《续红缘之来世往生》 第一章 追忆 忘川河畔,奈何桥上,一身着红衣的女子赤脚走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她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背后,红唇轻启,婉转的音调在空气中流转,有些哀伤。 她的双脚已经变得透明,不过来这个地方的人,又怎么会是活人呢? “来了……”一个苍老却和善的老婆婆双眼眯着,看向走来的年轻女人,老婆婆朝着自己身旁的位置拍了拍,再次开口:“坐吧。” 女人依旧轻哼着曲调,却也乖乖地坐在了婆婆身侧,面朝忘川河,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给,这是汤,喝了它,你就可以转世投胎了。”婆婆递上一碗汤,汤里倒映着女人面无表情的脸,看她迟迟不肯接下,婆婆叹了口气,把唐拿了回去:“哎,看你这么年轻,死的一定很冤吧。” “您就是孟婆吧。”女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孟婆的话。 “是的,姑娘你……” “孟婆大人,您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孟婆没有打断她,他仰起头,空洞的双眼突然闪烁起光亮。 昭和五十二年,丞凤国迎来了第一位小公主,皇帝特以大赦昭告天下,举国狂欢。为何生一个公主会让皇帝如此大动干戈?那是因为,这位公主的母亲就是独宠后宫十二载的艳妃,艳妃是出了名的倾国美人,皇帝费尽心思才把其纳为妃子,如今又好不容易有了共同的孩子,他怎能不欢喜? 很快,小公主就有了名字,叫常雅荷,是艳妃起的,皇帝虽然想给小公主起一个更加华贵的名字,但艳妃坚持,皇帝也就应允了。 常雅荷生的十分像母亲,一双桃花眼更是楚楚动人,委屈起来看的人心肝只发软,在严厉的导师也不忍继续苛责。可这孩子又调皮的很,做了坏事又装委屈,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昭和五十七年,常雅荷已经可以和院中的小宫女嬉戏打闹,柔软的头发被舒城了两个可爱的发髻,两边各戴了一个精致的步摇,这是去年她生辰时父皇送的,听说是父皇亲手制作的,常雅荷最喜欢的就是这对步摇了,所以几乎每日都会佩戴。 如今是六月中旬,天气十分炎热,常雅荷难得消停一会,坐在凉亭中吃着父皇赏赐的冰提子。 “小公主,冰提子寒凉,您少吃些,小心吃坏了肚子。”一旁名为玉儿的小宫女提醒着,着宫女年纪也不大,是和常雅荷相处时间最长的宫女了。 “可是提子很好吃呀。”常雅荷委屈的嘟起嘴,奶声奶气的抱怨着,别提有多可爱了。 可偏偏玉儿就不吃这一套,她双眼眯起,贼兮兮地说道:“您忘了,上次贪嘴,吃了太多寒凉之物闹肚子的事了?艳妃娘娘那天可是很生气的呢!” 听了这话,常雅荷把刚刚打算放进嘴里的提子拿了出来,放回果盘里,不舍的看了一眼果盘,一副决绝的模样说道:“快拿走!不能让母妃看见!母妃会讨厌荷儿的!” “为什么会讨厌荷儿呀?”一个温柔的女声传进了院落,常雅荷兴奋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狂奔而去。 “母妃!” “慢点儿,别摔着。”艳妃的年纪虽然已经过了三十,可依旧不减当年风采,少了稚嫩,多了些成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端庄了许多,颇有一丝母仪天下的味道。 “参见艳妃娘娘,给娘娘请安。”一旁的玉儿行了礼。 “母妃来看荷儿啦!”两人牵着手,朝着屋内走去。 “是呀,过两日就是荷儿五岁的生辰,你是不是忘记啦?”艳妃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真的!”常雅荷的双眼突然闪出了光亮。艳妃把她拉到梳妆台前,让她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坠子,绕到了她的身后把吊坠挂在了常雅荷的脖子上,小雅荷把吊坠拿在身前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玉坠,上面刻了一枝栩栩如生的梅花,可怎么看它都像是一个完整的玉坠的一半。正当常雅荷准备开口询问时,另一个同样的玉坠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一对,荷儿一个,母妃一个,以后不论我们相隔多远,看到它们,就能想起对方了。”艳妃温柔的说着。 “不要,荷儿哪儿也不去,荷儿要一辈子守着母妃。”常雅荷嘟起嘴,把脸埋进了艳妃的怀里,惹得艳妃咯咯地笑出了声,她一下一下抚摸着那小小的脑袋,眼中仅是爱恋。 “傻丫头,你终究会有长大的一天,终会嫁人离开父母。母妃只望,你以后能找个好人家,不求他是名门望族,只求他能一心待你,守你到白头呀。”艳妃心里想着。一想到这丫头有一天会离开自己的膝下,她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第二章 为国牺牲 常雅荷的生辰宴会依旧一如既往的隆重,她在今天也收获了不少的奇珍异宝,这其中不乏有想要讨好艳妃希望她能在皇帝面前提点两句,可艳妃从头至尾都是浅笑淡然,并没有为谁表现出更多的感情。小小的常雅荷并不明白,她的生日宴早已不是那种单纯的宴会了。 收集了如此多的礼物,常雅荷依旧是最喜欢母妃送的吊坠,就连父皇送的七彩琉璃珠都比不过。 两月后,战线急报,边境镇守多年的烽火大将军余奇正竟然战败,一路向西退了百里,而打败他的领军首领居然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安逸了数百年的丞凤国突然面临这样的危机让本就性格懦弱的皇帝心慌不已,而听战报上讲,对方却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依旧不停的追打我军。 “皇上,如今兵败百里,我们只能投诚!” 皇帝听了下面一众大臣你一句我一句的劝告,终是叹了口气:“如何才能让对方看到我们的诚意呢?这样口头阐述赤焱国也不会相信的,难不成割让国土吗?” “万万不可!丞凤国的国土都是先帝和老祖宗拼死守下的,不可轻易就割让出去了啊!” “臣有提议!”一个年老却精壮的大臣上前一步,行礼道。 “快快道来。”皇帝看着上前的男人,那是高贵妃的生父高弘深,在朝堂中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皇帝虽不喜他,却也要忍他三分。 “臣觉得割让国土确有不妥,不如……”高弘深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丞凤国可以出一人去向赤焱国联姻。” “联姻?”皇帝双眼微微一亮,联姻是个好办法。他向下扫了一圈:“哪位爱卿家里有已经及笄还待字闺中的千金啊?” 台下突然鸦雀无声,静的似乎一根银针落下都能发出清脆的响声。谁又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爱女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何况对方是赤焱国,赤焱国的皇帝如今都已年近六十了,如今送去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你们这些人,平常一个个的牙尖嘴利的,这个时候怎么不做声了?”皇帝气愤的拍着桌案,一旁大臣除了跪下请皇帝息怒,没有别的声音。 “老臣有一人选。”只有高弘深依旧敢高声回禀。 “谁?” 高弘深深邃的眼眸缓缓抬起,直直的看着皇帝怒火冲天的双眼,一字一句,字正腔圆:“五公主。” “放肆!高弘深,你打的什么算盘!”听到爱女的名字,皇帝的怒火更加盛了:“五公主才五岁!” “皇上息怒!老臣并未说让五公主去联姻!而是作为质子保证两国和平,皇上您膝下只有两子一女,五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请皇上为了国家社稷,为了黎明百姓,三思啊!”高弘深把头深深的埋在地上,看不清他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 “你!你!”皇帝起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眼前一片黑雾袭来,他踉跄不稳跌坐在龙椅上,一旁的太监连忙上去给皇帝拭去头上的汗水,却被皇帝一把推开,摔倒了龙案一旁。 皇帝半天没有出声,而台下的重大臣也都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皇帝心中充满了悲凉,如今又能怎么办?他看似九五至尊的皇帝,却并没有实权,高家看似效忠,却一个个心怀鬼胎。艳妃的娘家也势单力薄,即便他有心栽培,奈何高家手太长,只要有一点异动压上来,立马就会被他们生生掐灭。如今艳妃的娘家已经不敢有人在上来送死了。 落井无绳,落井无绳啊…… 皇帝用手掌扶着额头,另一只手不耐的挥了挥,太监就让朝臣退下了。手掌后的双眼中充满了怨恨,无奈,不舍,最终,皇帝放下手掌,叹了口气,再次睁开双眼时,那眼里,只剩下了决绝。 “荷儿,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父皇,只能牺牲一下你了。丞凤国百年来的国土,不能葬送在朕的手中。”他心里如是想着。 第三章 封明玉公主 两天后,艳妃接到了圣旨,圣旨言,让五公主作为质子即刻前往赤焱国。艳妃不解,去质问皇帝,皇帝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和艳妃解释自己的难处,可艳妃又怎能听得进去,始终抓着常雅荷不肯放手,失了理智的艳妃由一开始的跪着哭求到最后以死相逼,皇帝本就烦累,被艳妃闹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艳妃的闹事愈演愈烈,皇帝每日早朝都显得十分疲惫,此时高弘深又在中间挑拨离间,最终,掩埋的火种顷刻爆发,皇帝盛怒之下把艳妃打入了冷宫。 五岁的常雅荷不明不白的就被送走了,临走前父皇甚至都未曾去见她一面,护送的队伍浩浩荡荡,可也仅仅让她带了玉儿这么一个贴身的人。她只知母妃整日以泪洗面,抱着自己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常雅荷不知为何母妃会那么难过,不论她做什么,都再也不见母妃那笑颜如花的面容了。短短几日,母妃的鬓角竟然生出了白发,一向注重保养的她瞬间老了数岁。 以前父皇明明最疼她和她的母妃的,为什么这段时间父亲却一次都不来看她了? “玉儿,荷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父皇不要我了……”豆大的泪珠从他漂亮的眼眶中滚滚落下,好生可怜。 玉儿搂着常雅荷娇小的身子,泣不成声:“因为皇上的大将军败了,要公主保护两国的和平,呜呜……我的公主,你才五岁,皇上怎么忍心……” “败了?为什么败了……”常雅荷哽咽的说着,此时此刻,对于她来说原因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结果就是,她被父皇无情的抛弃了。 “赤焱国的小将军太厉害了……”玉儿流着泪,轻拍着常雅荷的后背:“公主不怕,奴婢这辈子都会守着您的,不会让您受一点委屈的……” “我要母妃,我要回家,呜呜呜……” 三个月的路程,让一个水灵的女孩儿瘦了一大圈,一开始她每日醒来都会嚎啕大哭,哭的久了,也就不哭了,她似乎明白了,父皇是真的不要她了,哭的在痛也没用。渐渐的,沉默代替了哭声,几天,甚至几周她都不愿开口说话,玉儿看着心如刀绞。公主以前是多么天真无邪的女孩儿,每天院落里都充斥着她的笑声,再看看如今的她,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的躯壳。 可任由她想尽办法,回应她的,也只有常雅荷呆滞的面容,没有一丝生气。 三月后,常雅荷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带去一个陌生的房间梳洗打扮,然后又被带去了赤焱国皇帝的御书房。 上崇皇帝看着跪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小丫头,精致的外表下毫无生气,似乎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才不过五岁的孩子,邵和皇帝怎么能这么狠心…… 沉默了一阵,上崇皇帝突然写下一道圣旨,封常雅荷为赤焱国的公主,封号明心,还明令禁止任何人待她有不敬之意,让所有人对她都要像对待其他皇室贵族一般。 小小的常雅荷跪在地上,呆呆的双眼终于唤回了一丝光亮,她突然又哭出了声,眼泪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汹涌,似乎她瘦小的身体水分已经快要被抽干一般,她张了张嘴,许久没有说话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我不要当明玉公主,我要回家,我要母妃……” 看她哭的如此撕心裂肺,皇帝放下了他的身位,从龙案后走了下来,走到了常雅荷面前。她本该是天真灿烂的年纪,如今她的双眼哭的红肿,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着哀怨和不解。 皇帝的膝盖缓缓的落在了地面上,让一旁的太监大惊失色,而皇帝却给了他一个阻拦的手势,他身为九五至尊,居然单膝跪在了一个小姑娘的面前。他张开双臂,抱住常雅荷瘦小的身躯,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威严的嗓音收起了戾气,他像个寻常人家的慈父一般,用温柔的声音说着:“不哭了,不哭了,以后朕就是你的父皇,朕会像待其他皇儿一样待你,不……会给你更多的爱,让你忘记这段不愉快的回忆。” 大大的御书房回荡着小女孩儿的哭声,和一个温柔和祥的男声。 如上崇帝所言,他几乎每日都会去看望常雅荷,给他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有时还会避开总管太监偷偷地带她出宫,去市井,民间,看一些常雅荷从未见过的东西,常雅荷的脸上终于重新找回了笑容,皇帝看着她逐渐的变化,心中总算有所释怀了。只不过别人不知道的,她还是会在深夜被梦魇惊醒,一个人窝在被子里,抱着母亲送她的玉坠无声的哭泣。 第四章 初见翟天逸 缓过神来的常雅荷在下着瓢泼大雨的一天,冒雨跑来见上崇帝,非常认真且诚恳的向他请求,自己要学武,要有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上崇帝看她小小的年纪却满眼都是坚毅,就让御前侍卫统领和大人亲自教她武功,和忠凌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御前侍卫统领,不光是靠着一身精湛的武学,还有他对皇帝的忠心,上崇帝一直很放心这个人,太子的武术也是他亲自传授的。一开始本以为是小姑娘一时兴起,可日子久了,和忠凌发现,他错了,并且错的离谱,这小姑娘不仅毅力过于常人,并且十分能吃苦,不管再苦再累,她也从未哭泣过,她可仅有五岁啊。 两年后,玉儿收到丞凤国的来信,说艳妃整日不吃不喝以泪洗面,皇上也不管不问,艳妃新旧急症并发,还是郁郁而终了。得知了母妃的死讯,七岁的常雅荷抓着母亲送她的玉坠哭了整整一天一夜,谁也不见。 之后平复下来的常雅荷开始有意无意的打听起那个十五岁小将军的事。她得知,那个比她大十岁的小将军叫翟天逸,是将门之后,父亲战死沙场,他也是以他父亲为目标,很小就跟着世外高人云游四海到处修炼,终于成为了梦寐以求的大将军。 他小小年纪就身负功名,武功了的,又熟读兵法,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如今人家已经是骁骑将军,身居一品,是史上最年轻的一品大员,又常年镇守在边境不曾回来。常雅荷想见他,根本难如登天。 又三年过去了,翟天逸收复了先帝战败时割让的国土,立了传奇战功,上崇帝龙颜大悦,召回了翟天逸,封年满二十岁的他为异姓王,封号黎东。常雅荷废了好大的力气偷溜出宫,找到了翟天逸的王府,在翟天逸下轿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 二十岁的翟天逸已经长大成人,没了孩子的稚气,多了几分大人的沉稳,一身劲装勾勒出他紧实的身材,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黑发被高高竖起,发梢有些凌乱,似乎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去皇宫的。 他的五官看不太真切,只见那侧脸如刀刻一般棱角分明。常雅荷看得出神,翟天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脸来,吓得常雅荷连忙退回树下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出。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动静,常雅荷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门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她愤愤地站起身,小声嘟囔着:“哼!翟天逸!你给我等着!” 当晚常雅荷一夜未眠,写了满满一页的报复计划才美美的休息了。结果一觉醒来才得知,翟天逸回京领了个旨第二天就匆匆赶回边境了,“报仇大计”就这么白白的泡了汤,气的她那天都没吃下饭。 又一个春秋,上崇帝突然病重,临终前拉着常雅荷的手说了好多,说他有愧于她,给不了她想要的,还把常雅荷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太子,希望太子能代替他照顾好常雅荷。 那天,十一岁的常雅荷在上崇帝的尸身前痛苦了一场,她已经许久没这样哭过了。五岁之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这六年来都是上崇帝陪伴着她成长,不管在忙再累都不会忽略了她,而她也早已把上崇帝当作自己的父皇。 哭的伤心的不止有常雅荷,还有二十一岁的太子,他是上崇帝最喜欢的儿子,也是他管的最严厉的儿子。常雅荷与别的皇子公主接触不多,唯独太子亲近一些。 印象中,太子总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也总和太师对着干,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毫不上心没心没肺。上崇帝驾崩的那天,他哭的像个孩子,夜晚还守着先帝的遗体一夜未走。先帝走了,太子自然变成了下一任皇帝,不过一夜的功夫,他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收起了以往的漫不经心,认真的批阅着奏折,和大臣商议国事也同样条理清晰,他本就十分聪明,现在又如此认真对待,赤焱国并没有先帝的突然驾崩而衰落,反而一度鼎盛起来。 虽然私下还会像以前一样和常雅荷调侃,但终归已经不是以前的太子了。晁星澜成为皇帝后,常雅荷和他的来往就变少了,一是因为国务繁忙,二是因为常雅荷本身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走的过近难免会遭人口舌。 一转眼两年又过去了,玉儿到了出嫁的年纪,十三岁的常雅荷张罗着把这老丫头嫁出去,可玉儿却哭着求她不要走,要这辈子都陪着她。实在拧不过玉儿,这件事就此放下了。 三年来,除了先帝驾崩,在没有收到过翟天逸的消息,逐渐长大的常雅荷渐渐明白,翟天逸本就不欠他什么,各为其国,他没做错。复仇的事也就渐渐的放下了。 不过她却收到了高贵妃诞下一子的消息,丞凤国的消息在赤焱国并不灵通,这消息传到常雅荷耳朵里的时候,似乎已经过去有段时日了,高贵妃的诞下的皇子如今已经三岁了。本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常雅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她已经远离了国土,自己不过一介女流,又如何把手伸到千里之外的丞凤国呢? 第五章 误闯青楼 这日风和日丽,常雅荷独自坐在院中把玩着手中的玉坠,玉坠已经被她盘的光滑,以前雕刻的棱角也早已抚平,她经常会摸着母亲送的这块吊坠,努力的回想自己五岁之前的记忆,和母妃相处的记忆,回忆她的面孔,让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忘了她。 思绪收回后,她收起玉坠,突然觉得闲得发慌,生出一计,半夜巧妙的偷溜出宫。对于出宫这种事她早已是炉火纯青,什么人都无法阻挡她出宫的脚步。 如今的常雅荷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身高都比玉儿高了一些,平平的身板也有了曲线,她生的越来越像艳妃,一双桃花眼明亮清澈,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你心中所想。 她带好了晁星澜送她的面具,变成了一个有些俊秀的公子哥模样。换上了一身白色男装,熟练的七拐八拐,出了宫。 溜到了集市,常雅荷打开折扇装模做样的逛了起来。这副轻佻的作态,自然是学了那个不正经的皇帝老哥啦! “我记得好像再过不久就是皇帝老哥的生辰,正好溜出来,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带回去给他,算是对付他的生辰贺礼了!”常雅荷心中如是想,也就只有她才敢这么糊弄皇帝,可皇帝还偏偏吃这一套,就算常雅荷送去的是一堆破铜烂铁,皇帝也像宝贝一样供着生怕弄坏了。 突然嘭的一声,她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连忙转身向对方举了个躬:“不好意思啊,刚刚走路出神了!” “你?”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自己的面前传来,常雅荷不解的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嶙的老人着了一身破布衣衫,头发凌乱的模样杵在那里。那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充满了惊异的目光。常雅荷心下一慌,赶忙摸摸自己的脸,面具还在脸上啊,不应该有人会认得她。 看那老人还是盯着她不停的看,常雅荷有些尴尬的问:“老人家,您……认得我?” 谁知那老人却突然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扶着自己凌乱的胡须,就这么一边笑,一边……一边就走了?常雅荷满脸的错愕,什么情况,她这是遇见了疯子不成? “哟!小公子哥,一个人逛什么呢!”一个女人的声音飘了过来打断了常雅荷的思绪,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暴露的中年妇女扭着腰身走了过来,待她走近,一股子浓重的胭脂味儿扑鼻而来,常雅荷皱了皱眉头。 那女人一边走过来,一边朝身后招了招手,一群莺莺艳艳靠了过来,像膏药一样贴在了她的身上,还时不时用那柔软的胸脯蹭她的手臂。 常雅荷浑身一阵僵硬,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男人们爱来的,那种地方? 还在愣神的功夫,她就被一群人连拖带拽的拖进了楼里面。身后的角落里,方才衣衫破烂的疯老头此刻却眼露精光的看向常雅荷消失的方向,嘴里咕哝了两句:“命数……命数啊……”就悄然离开了。 到了楼内大厅,各式各样的男女用一些一言难尽的姿态做着各种肢体交流,有的男客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肥的像猪一样,即便是这样,那旁边的姑娘也依旧笑吟吟地往他身上蹭。常雅荷汗颜:那种的……也亏得她能下得去手,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这香艳的画面对于神在皇宫长大的常雅荷来说冲击力过于大了,她抓了一大锭金子,让老鸨给她开了一间厢房,虽然也在大厅,却在二层,僻静了许多。 平静下来的常雅荷开始打量包厢里面可以看到的人,二层的人果然和一层不一样,虽然也有搂搂抱抱的,但少了许多,大多都是听听曲儿,聊聊天,不过在聊什么内容她可就不晓得了。 目光扫了一圈,停在了一个喝酒男人的身上,那男人很奇怪,带着半张面具挡着上半张脸,只有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即便看不到脸,那非凡的气质也能让人一眼看出,这不是一般人。 他的厢房里也和常雅荷一样,只有一个人。他为什么一个人?难不成和我一样,也是…… 常雅荷想了一半拼命的摇了摇头:别闹了好吗?那身形怎么看都是个大老爷们,我想什么呢! 那人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他们的包厢几乎是对着的,这下尴尬了,被人看到自己在偷窥,还没地方可以躲,憋了半天,常雅荷只能抱歉的点头打了声招呼。对方端起酒杯,做出敬酒的姿态。她慌忙的转身倒了杯茶水,先干为敬。 看她居然以茶代酒还先干了,对方明显显得有些不满,突然一个闪身,人就从那个房间消失了。常雅荷瞪大了双眼:那人好厉害的轻功! 第六章 劝酒 “这位仁兄,第一次见面就以茶代酒,不好吧?”一个磁性略有些轻佻口吻的男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常雅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错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并警惕的看着对方。那男人面具下的双眼眯了眯,唇角勾起:“哟吼,还是个练家子?” 那人上下打量了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瘦小“少年”,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小兄弟,你才多大就敢来这种地方,你父母不知道吧?” 常雅荷的双颊突然烧红了起来,她别过头去,故作镇定:“本大爷乐意,要你管!” “哈哈哈,是是是,管不着。”那人把酒放在桌上,作揖,道:“在下单舟,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叫……”话说到一半常雅荷突然闭了嘴,差点把真名字说出去了,思考了一下,道:“我叫何亚。” “何亚?好奇怪的名字。” “彼此彼此!”常雅荷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单舟哈哈一笑,先入为主的坐在了另一边的椅子上,常雅荷不可思议的瞪着她:这什么无赖!自己的包厢不去,居然赖在我这里不走了? 对方却直接忽略了常雅荷这突兀的表情,看了看大厅中央的人群,收起了笑声:“不知何亚小兄弟来此处是要作甚?看你也不是要寻欢作乐的样子啊?” 常雅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她轻咳了一声:“单舟兄弟不也是?一个人在这二楼包厢不听曲儿不聊天,自己喝酒作甚?” “我嘛……”单舟唇角弯弯,笑得深奥莫测:“我是在等人。” “等人?”常雅荷更不解了,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厅中央的位置,那香艳的画面又一次刺痛了她的双眼,有人约见面会约在这种地方的吗? “刚刚小兄弟可真是不地道,我用酒敬你,你却用茶还我。”单舟似乎并不想说明自己等的是什么人,看常雅荷思考的模样,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我这又没酒,当然只能用茶敬你了……”常雅荷摊手,一副“我又没有办法”的模样。 单舟突然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那好说,我这有。”说罢把刚刚常雅荷用过的茶杯拿了过来,倒进去满满的一杯酒,四溢的酒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常雅荷双眼一亮,好香醇的酒味。 小的时候看晁星澜那家伙喝酒喝的那么上瘾,常雅荷曾偷偷的尝过他的珍藏,味道香醇,入喉绵密,回味无穷,虽然第一次喝因为酒的辣意呛了她两口,但好酒毕竟是好酒,一定是好喝的。 看常雅荷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的酒坛子,单舟有些汗颜:没想到这小兄弟年纪轻轻居然馋酒。 “额……单舟兄弟。”常雅荷突然对皇帝生辰的礼物有了想法,她谄媚的看着单舟,看的单舟一阵不自在。 “何事?” “你这酒……还有吗?”常雅荷笑得不怀好意:“可不可以送我些?” “送你?”单舟不解。 常雅荷却会错了意,这么好的酒一定不可能让人家白白送给自己,她摆手:“不白送,我买,你开价,我都买了。” “额……”单舟愣了一下而后笑出声:“有是有,只不过这会没在手边,不如小兄弟留个地址,来日我让人给你送去?” 常雅荷的笑容突然僵住,忘了这茬了,谁会没事把那么多酒带在身边?地址是不可能给他的,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住皇宫里吧。她突然显得有些失落,又摇摇头:“罢了罢了,是我考虑不周。” 单舟盯着常雅荷看了一会,这小子刚刚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了,出手就是一锭金子,而那锭金子足足五十两,若说他只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他可不信。此时不过是让他透露个住址,他就直接放弃了寻酒的想法,看来此人果真不简单。 “小兄弟不如先尝尝我这酒味道究竟如何?”单舟端起酒坛豪饮一口。 常雅荷纠结了一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往嘴里放。可是闻着面前茶盏内飘出的弄弄酒香,常雅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虽然她馋酒,可酒量却不怎么好,这一杯下肚,估计又得做出什么不堪直视的事情来。不过,一小口应该没关系吧…… 第七章 可疑行动 看常雅荷端着茶盏犹犹豫豫的不肯放在嘴边,单舟又打了一针强心剂:“这酒虽然是陈酿,但劲头不怎么大,小兄弟大可尝尝,如若觉得难以下口,放下就是了,单某不会介意的。” 常雅荷白了他一眼,谁管你介不介意啊!终是耐不住心里那抓心挠肝的滋味,她把茶盏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入喉清冽,满嘴的花香,回味无穷,果然是好酒!又忍不住轻啄了两口,本是打算就喝一点点,结果一不留神,大半杯下了肚,一瞬间,一抹红晕就蹿上了常雅荷细腻的两颊。这面具十分轻薄,所以虽然不明显,可那发烧的脸色还是透了出来。 没想到这小兄弟这么馋酒酒量却这么不好,这才喝了多少居然就浮现出醉意来了。单舟连忙抢下她喝剩下的酒。开玩笑,他今天是有正事的,万一这小子因为喝醉了回不了家,他可没功夫送她。 看手中的酒被抢走了,常雅荷蹙了蹙眉,可却没有去抢夺,虽然有了醉意,但还是清醒的。 “你说你在等人,可谁约人会约在青楼里啊?脑子怕不是灌了水!”虽说没有喝醉,但是酒这东西,喝了会让人兴奋,说出口的话多少不知收敛些。 单舟嘴角忍不住一抽:“啊……是有一些原因的。” 常雅荷突然探出身子,把脸凑了过去,单舟背脊一僵,不知这小子要作甚。常雅荷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脸,又想去戳单舟的,被单舟一把抓住手腕不得动弹,单舟忍不住看向自己抓着的手,虽说这小子还是个娃娃,可这手腕,也太细了些? “你这个人好生奇怪,出门为什么要带着面具,是长得太丑怕被人看到?”常雅荷不满的扯了扯自己被抓疼的手腕,可单舟在想事情,一时间忘了松手,常雅荷挣扎的动作大了,怀中突然掉出一个东西,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枚玉坠,上面雕着好看的纹路,可却因为长时间被人拿捏在手里变得无比光滑。它的造型奇怪,像是被切开后一半的模样。单舟好奇的从桌上捡起那枚玉坠,仔细端详起来。 可还没看清楚模样,常雅荷就激动的一把夺回玉坠,单舟也顺势松了手,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小心的观察手中的玉坠是否有碰坏。 “这是?”单舟不解的问。一枚玉坠而已,又何必如此紧张。 “这是娘唯一留下的,娘说了,想她就看看这枚玉坠,这是我唯一的念想……”常雅荷小声的说着。平常她是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单舟看着她的样子,心中软了软。 “既然是你娘留下的,那就好好收起来,别再掉了。” 常雅荷点点头,又把玉坠塞进了怀中,好好确认了一下它不会在掉出来,才把手从怀里拿了出来。 大门口又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单舟瞥了过去,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小兄弟,我等的人到了,你一个人玩的开心,记得早点回家,小心被家人发现。”单舟说着一个闪身就从房中离开了。常雅荷撅了撅嘴,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转过身去看向大厅,发了会呆,突然发现有几个打扮的小斯模样的人行迹古怪的穿梭在人群中,几个人东张西望不知在找些什么,但是都不约而同的朝着一个方向移动过去。常雅荷下意识的觉得这些人应该和单舟脱不了关系,她收回目光,悄悄的离开了厢房。 走到了楼梯口,他假装路过,拿着纸扇一边摇一边悠哉游哉的走过,余光瞥见楼上聚集了一些刚刚在大厅看到的熟面孔,走过了转角无人处,借了扶手的力,一跃而起上了三楼,仔细观察无人发现后,蹑手蹑脚的看向楼梯处,果然有几个人正围着一个房门,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谁。 常雅荷灵活的翻出楼外,找到了那间可疑的屋子对应的窗户,在上面戳了一个洞,小心的看着里面的情景。 里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只能看见一边衣角,一个倒是看得十分清楚。常雅荷瞳孔微缩,这个人她还真的认得。这人是京城一家有名的裁缝店老板,算是这边的一家富商,好像叫余庆生。 可一个裁缝店老板怎么会被这么多人盯上? “谁?”屋中的另一个人突然发现了常雅荷,用内力震开了窗子,常雅荷躲闪不及,险些被推下去。她单手抓着房檐,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怎么是你?”屋里的男人探出头来看,看到常雅荷后有些惊讶。 嗯?等等,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常雅荷抬起头来看,精致的面具附在看不清容貌的男人脸上,那面具下一双眸子此时显露出惊愕来,常雅荷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句:“单舟?” 第八章 是敌是友 一看是她,单舟连忙单手把她从房檐边上拎了起来:“你在这做什么?” “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靠近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想着来看看。” 单舟扶额,他早就知道有人会盯上余庆生,没想到这小子也来搅和。门突然被人大力踹开,一群蒙着面的男人冲了进来,单舟一手掐抱着常雅荷,一手拖着余庆生就跃出了房间,落在了后院的地面上,那群蒙面人也追了出来,和单舟缠打了起来,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单舟知道常雅荷出身不凡,怕这帮人误伤了她,若是她背后的势力追查起来难免会牵扯到自己,所以一边应对面前的黑衣人,一边护着她。余庆生看着一群人打的不可开交,趁着人群混乱,悄悄地溜了。等单舟发现余庆生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既然人已经跑了,他也问到了想知道的事,自然也不会在此逗留。他转身单手抱起常雅荷施展轻功一跃而起。一脸茫然的常雅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远远的离开了青楼的地面,和单舟穿梭在树丛中了。 单舟一手提着剑,一手抱着她,以免自己被摔下,常雅荷也识时务的紧紧搂着单舟,此时此刻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条例早就被她忘在了脑后。那帮蒙面人并没有穷追不舍,很快就被单舟甩的远远的,回过神来的单舟才发现怀中的这个“少年”身体似乎过于柔软了些,而且那紧紧贴着他身体的胸脯,好像…… 本想停下的单舟突然发现了身后的骚动。居然还有人在追他们?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虽然花了些力气,但依旧把那群人甩掉了,单舟这才安心的找了落脚点落下,并把被拖拽了个半死的常雅荷一并放在地上。 单舟回过身去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后面那批跟着他们的人虽说武功要比上一批好很多,却没有带着杀意,似乎……单舟收回目光,盯着常雅荷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看什么看?”常雅荷被看的有些发毛,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那些人跟我可没半分关系,我也是被牵扯进来的,我……” “你是女人?”常雅荷还苦口婆心的想着撇干净她和那些不明人士的关系,单舟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她把接下来的辩解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你!”常雅荷回味了一会突然捂住胸口,这死流氓,居然趁着刚才自己不注意偷偷占她便宜! “看你这个反应,是女人无误了。”单舟好笑的看着她这副女儿家的作态,一个不知谁家的千金小姐,不仅女扮男装逛青楼,还会爬墙上树,真是……没见过。 “你!我……”常雅荷双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脚尖,终是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来,叹了口气,把双手重重的甩下:“女人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哈哈哈,管不着。”单舟突然迈进一步:“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千金大半夜的跑到青楼不说,还坏了我的好事。” 听着对方突然变冷的音调,常雅荷脊背一阵发凉,她做出防备的姿态,盯着对方意味不明的表情:“呵,那这位兄台你又是什么人,跑去找个裁缝店老板作甚?” 单舟突然不语,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单舟突然把手抬起,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下颌:“你的脸皮,掉了。” 常雅荷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脸,自己摸了摸发现面具还在脸上,双目圆睁,盯着对方,这丫的又骗自己! “果然脸也是假的。”单舟放下手:“可见刚刚穷追不舍的暗中人也是你的人。” “穷追不舍的暗中人?”常雅荷听到这话反而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带过什么暗卫,若是带了她又何必溜出宫呢? 看常雅荷明显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单舟勾起嘴角:“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从我手下可逃不了。” “想的美!”话落常雅荷一个闪身就要借着树干的力道用轻功逃走,谁知刚刚跃起就被单舟用手抓住脚腕拖了回来,她反手一个手刀就要劈在单舟的脖颈上,却被他轻松的避开,一击不成,她突然拱起膝盖就往单舟胯间那处顶去,单舟抬腿挡住她攻来的膝盖,顺势踩在她腿间,用腿部的力量迫使她失去重心,单手抓住她手刀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就把她牢牢的擒住,常雅荷的后背紧紧贴在单舟的胸膛上,动弹不得,一股好闻的酒香扑鼻而来。 “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怎么学会这么多阴招。”常雅荷还想挣扎,对方的另一只大手突然附上了她的脖颈,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乱动,不然我可控制不好捏你这小脖子的力道。” 此言一出果然管用,常雅荷果真一动不动了。单舟指尖摸了摸她脖子和脸颊的交界处,那里果然有点凹凸不平的触感,只是肉眼看不出而已。他指尖一用力,薄薄的面皮被掀了起来,常雅荷也找准时机突然挣脱出一只手,朝他的脸上挥去。 第九章 绝世美男 “啪嗒”一声,金属撞在地上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常雅荷死死地盯着对方,单舟的脸侧低着,鬓角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看不真切。她看着对方手上被扯下的自己的面具,眼中的眸光暗了暗。 哼,就算我要暴露,也不能让你占了便宜,我倒要看看,你这面具下的脸究竟有多难以见人! “哎……”单舟重重的叹了口气,而后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前,把鬓角的长发整理到了身后,他的脸也转了过来,含笑的双眸盯着常雅荷,看到常雅荷面容的时候眼中一闪而逝过一道流彩。而常雅荷也被他的样貌惊得愣住了神。 说实话,她不是自吹,她见过的帅哥不计其数,能入得了她法眼的男子也不过寥寥几人,她那皇帝老哥算一个,这男人……比她那皇帝老哥还要帅。 被面具遮着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人气度非凡,虽然总是表现的十分轻佻,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此刻看到他面具下的这双眼,配着他这悠然自若的姿态,更填出几分妖娆来。他的眼尾略微上扬,总是一副含笑的眸子让人移不开双眼,可那深邃的朗目却让人猜不出他此刻是否真的如面上那般有些许笑意。 “看够了吗?”单舟俯下身去捡起自己的面具,一侧固定的夹子被摔坏了,暂时是带不了了。他把面具上的灰尘拂去,随手揣进了怀中。 常雅荷回了神,有些尴尬的红着脸,把手伸了出来:“面具还我。” 单舟看着手中薄薄的面皮,眉峰轻挑:“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不然,免谈。” “你!”常雅荷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我怕你知道了,吓死你!” “那就不劳大小姐费心了,单某心量倒是大的很。”单舟指尖摩挲着手里的东西,又道:“其实就算你不说,我心里也有个七八分答案,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弄到的,质地如此轻薄,手感也如人皮一般丝滑,丝毫看不出破绽。这东西是西域的珍品,就算是当地的皇室也不是想要就有的,你一个女娃娃居然有一张。” 常雅荷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单舟突然把目光转回她的身上,犀利的目光似乎要把她看穿:“你……是公主吧。” 说罢他把面具突然抛回给常雅荷,她慌乱的接住,单舟又道:“都说尚德皇帝对自己的妹妹宠爱倍加,没想到居然宠溺到这个份上。若是让他知道自家妹妹居然带着这张脸皮去逛青楼,他该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不好奇吗?明玉公主。” 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常雅荷把面具捏在手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逐渐紧张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单舟突然眉眼弯弯:“殿下不用这么紧张,单某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希望殿下今日遇到的事,不要向尚德皇帝透露半个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常雅荷死死的盯着他,他不仅对她没有半分惶恐之意,皇帝的封号他都敢直呼出来,可见她那皇帝老哥在此人眼里也不值一提,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有如此胆量。 “我是什么人自然不能告诉殿下,我只是希望殿下能够答应方才的条件,单某自然不会为难殿下,放殿下离开。” “你怎能确定我一定会照做?” 单舟突然抬起衣袖,袖中飞出一只拇指大小的小鸟,那小鸟飞出来以后就绕着常雅荷不停的转圈,常雅荷不解其意,后思索了一番,大惊:“你给我下药?什么时候?” “果然聪慧。”单舟勾勾手指,那鸟居然听话的飞回了他的袖中:“我下的药无色无味,只有这鸟儿能追踪到,这药洗不掉驱不走,除非你离开京城,不然你到哪,我都能找到你。何况赤焱国就这么大,有这追踪香傍身,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你!”常雅荷真是越来越后悔自己干嘛去凑那个热闹,本是怕这人会遇到什么危险想要出手帮一把,毕竟有过一面之缘,看对方也不像是坏人,谁知道居然是个这么奸诈狡猾的小人! “这个给你。”单舟突然丢过来一个木牌,上面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只有边角刻了一些细细的花纹:“你去城郊的庄府,那老板是我的老朋友,你拿着这牌子,就可以去提今日你想要买的酒,算是请殿下帮忙的报酬了。” 常雅荷低头端详了一会,抬头还想询问什么,只见面前哪还有什么人影,空落落的就剩她一个人在树丛里。 “单舟,你等着,此仇不报非女子!” 第十章 龙颜大怒 回宫之前是一定要去拿酒的,因为单舟那家伙说了,有暗卫跟着,一定是皇兄派来保护她的,既然在逃跑的时候才被甩掉,说明之前的事那些暗卫一定会一字不漏的统统汇报给皇帝,如果不想点办法去平息皇上的怒火,怕是得被关好久的禁闭了。她那皇帝哥哥平常看着不会发脾气的模样,可她却清楚,若是皇帝发起脾气来,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来到了庄府,这是一个很大的酒庄,门口的守卫看到了常雅荷手里的牌子,立马把她迎了进去。常雅荷又看了看手中的木牌子,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稀有的吗? 庄府的老爷是个看起来五十岁有余的老头子,他笑呵呵的迎了过来:“这位小少爷,是单公子的朋友?” 从树丛中离开之前,常雅荷重新带回了面具,此时此刻的她又如出宫时一般,一副少年人模样。 “是的,他让我来提酒,今日品过他带的那坛,甚是心水,不知庄老板可知道那是什么酒?” 庄老板捏着胡须思索了一番,突然回忆起单舟临走时带走的那坛酒:“单公子今日带走的那坛应该是‘醉春风’。”说罢让手下小厮去取了一坛,让常雅荷辨认。 “就是这个!”常雅荷思索了一会,眼中透出一丝皎洁:“不知庄老板这里有多少坛这种酒?” “额……”庄老板想了想:“算上小少爷手里这坛,还有五十坛左右。” “全部带走。”常雅荷咧嘴一笑。既然你单舟如此大方的开口说要给本姑娘报酬,那本姑娘自然不能跟你客气。 “这……”庄老板突然愣住,这可是整整五十坛,都是陈酿,他们庄府本就以卖酒闻名,酒都是好酒,价格自然不会便宜,而这“醉春风”则是他们府上一等一的好酒了,一口气要五十坛,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一坛我先带走了,半个时辰后我会在叫人来把剩下的五十坛带走。”常雅荷把木牌丢给了庄老板,庄老板慌乱的接下:“这可是单舟自己说的,要犒劳我的,记他账上,若有来日他回到这里,庄老板除了向他要银子,记得顺便在帮我带一句话。” “什么?”庄老板问。 “这五十坛好酒,本大爷就满意的笑纳了。” 皇宫,皇帝寝宫内。 “你说什么?荷儿丢了!你们几个人怎么保护的公主!”晁星澜气急败坏的把茶杯摔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那几名跟着常雅荷的暗卫自被单舟甩了以后就匆忙回到皇宫复命了。 “去!去把和忠凌给朕叫来,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荷儿给朕找回来!”太监不敢怠慢,连忙领旨去请人了。 皇后顾沛儿在一旁轻抚着晁星澜的后背,希望借此能让他消消气,她温柔的轻声劝说着:“陛下,您先别动怒,事情还不知到底如何,掳走荷儿的男子也不一定是要对荷儿不利,不如在等等,说不定一会荷儿自己就回来了。” “沛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荷儿那性格,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父皇交代……”晁星澜双眉紧紧的拧在一起,漂亮的双眸透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之色。 “陛下莫急,等和大人到了在商量不迟。”顾沛儿尽量放缓音调,虽然她心里也是焦急的,可她不想为此影响到晁星澜的心情。 “陛下,和大人到了。”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出去通报的太监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快宣!” “臣参见陛下,陛下……” “免礼免礼,你快过来。”和忠凌请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晁星澜打断,连拖带拽的被请到了他的身边:“荷儿被人掳走了,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历,这都这么久了,不知道荷儿还安好与否。” 第十一章 奉酒 “不知公主殿下是在什么地方被掳走的?”和忠凌问。 “……”突然一阵沉默,晁星澜瞪向跪在地上的几名暗卫:“你们说!” “额……”暗卫们突然一阵瑟缩,头埋得低低的:“是……是在宫外的暖香阁……” “暖……”和忠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话说了一半突然噎了回去。虽然和忠凌是一个古板严肃的男人,可暖香阁这种一听就是风月场所才会起的名字,他就算在木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三十多岁的老脸一阵火辣,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明玉公主可真不让人省心。 “陛下,臣这就带人去寻回公主殿下。”和忠凌行礼,晁星澜挥挥手让他退下,谁知他还没走出房门,常雅荷已然换了身女装梳洗打扮好后匆匆赶来。 “皇帝哥哥。”那声音甜的腻人,一听就是讨好的味道。听到常雅荷的声音,晁星澜先是惊喜的站起身快走了两步,上下打量过后确定对方没有受伤,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回过味来的晁星澜先是愣了一下,懊悔自己的没骨气,又十分生气这丫头片子居然长本事了往青楼跑,突然广袖一挥,转过身去不理她。 “妹妹知错了……”常雅荷依旧捏着嗓子,说起话来甜的腻人,听的晁星澜心口一颤一颤的。 “知错?”晁星澜冷哼一声:“朕是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妹什么时候这么大的本事,敢自己跑到青楼撒欢了,朕是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越说越生气,晁星澜突然喊了人来:“来人,把明玉公主带回她的寝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一听真要把自己关起来的常雅荷没等来人把她拖走,突然两步上前缠上了晁星澜的胳膊:“皇帝哥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关人家嘛,你看人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跑回来,小心肝还吓得一颤一颤的,你怎么忍心又把人家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来!” 一旁上前的侍卫面面相觑,也不知是绑还是不绑了。晁星澜眼角抽了抽,除了常雅荷,哪还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大胆的拖着皇帝的胳膊请他恕罪的。 看晁星澜依旧无动于衷,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常雅荷撒开手,从袖口中一阵摸索,把换了个精致酒壶的“醉春风”打开盖子放到晁星澜的面前晃了晃。浓郁的酒香四溢,就连不好酒色的和忠凌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更别说贪酒的晁星澜了。 看他的目光有些许动容,常雅荷又使劲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人家本来是想着快到皇帝哥哥生辰了,去郊外的庄府提些酒来,谁知道路过那暖香阁突然被一帮不认识的大姐拖了进去,还没想好如何脱身出来,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给牵连带走了,若不是我跟那里面发生的事没有关系,那男人才不会轻易放我离开,我也是周旋了好久才脱身呢!” 晁星澜回头对上了常雅荷那双灵动的眼睛,那眼睛清澈见底,就这么直直的回望着他,丝毫看不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听暗卫回禀,那男人的身法不凡,他们几个人都追不上对方的轻功,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给自己留下把柄? 看晁星澜明显不信的模样,常雅荷把手中的酒递给了一旁的太监,又道:“皇帝哥哥你想想,就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您忽悠不动,忽悠个第一次见面的,难道还有难度?” 旁边的人表情各异,这话,别人不信,他们可不得不信。 又思考了一番,晁星澜终是叹了口气,也罢,若是对方真的想要她的命,就常雅荷这功夫的水平,对付一般高手还行,那种一等一的高手,不可能平安回来的。 看晁星澜的脸色渐缓,顾沛儿上前一步劝说着:“皇上,荷儿也没有大碍,您也别再生气了,看在她冒险给你带回生辰贺礼的份上,您就宽恕她这一次吧。” “皇后嫂嫂对我最好了!”常雅荷亲昵的搀着顾沛儿的胳膊,引来她一阵咯咯的笑声。 “哼,朕宽恕她还宽恕的少吗!”晁星澜又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声音,却没有了冷意:“既然回来了就快去休息吧,这天都快亮了,朕还要上早朝。” “是,皇妹告退!” “臣告退。” “属下告退。” 第十二章 黫脉阁 次日早朝过后,常雅荷宫殿内的侍从抬了五十坛酒来见晁星澜身边的太监总管,那太监吓了一跳连忙去回禀,晁星澜亲自来看,看到满满的五十坛醉春风,头一天晚上过后余下的那点火气也早已烟消云散。 这五十坛酒可不是一般的货色,没想到荷儿那丫头居然这次这么下本了。晁星澜心中想着,却面上没有暴露一点喜色,随手一挥:“放到老地方,找人好生看守。”一旁的太监总管忍不住捂嘴偷笑,他们这皇上是个嘴硬心软的主,脸上看着不在意,却还是把公主殿下送来的生辰贺礼送去了珍宝阁。 晁星澜发现了太监在笑,冷冷的撇了他一眼,那太监连忙收了笑意,把头埋得低低的。 以免皇帝还有火没消,常雅荷乖乖的在自己的宫殿内待了两天,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她坐在院中的吊椅上一边吃着提子一边晒太阳。玉儿沏了新茶送了过来,常雅荷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人才能做到,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 “啊?”玉儿被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有些愣神,而后思考了一下:“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哪会有这样的人啊,脑袋不想要了。” “我说假如,假如这个人不把皇帝放在眼里,那他得是什么身份才能做到呢?”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 “嗯……那也只有比赤焱国还要富饶昌盛的大国的皇帝了吧。”玉儿话音刚落,常雅荷就腾的站了起来。 “对啊!”玉儿看她似乎是对什么不解的时豁然开朗的表情,更迷茫了。可没过一会,常雅荷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玉儿把茶盏递过去,问道。 “没什么。”常雅荷接过茶盏,喝了起来。若是他国皇帝倒是有可能那么张狂,可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像他那样的大摇大摆的在别国逛窑子? “啊对了,还有一个人,有可能也能做到。”玉儿竖起手指。 “谁?” “黫脉阁的阁主。” 常雅荷垂眸思考,这个说法也不无可能。黫脉阁在各国都有不低的名气,所有人都敬畏这组织三分,那阁主更是神秘莫测,据说除了少阁主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黫脉阁,在父皇当朝时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吧……” “据说是存在了有上百年了呢。”玉儿回答。 “好像他们没有换过阁主……” 玉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像是……那阁主应该已经……” “上百岁了……还不止一二百岁?”常雅荷又回忆起单舟那张脸。且不说人是不是真的能活那么大岁数,如果是真的,那单舟这家伙岂不是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老妖精? 想到这里,常雅荷回想起那人还摸过自己的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想了不想了。”常雅荷放下茶盏,突然起身:“走吧,是时候去给皇帝老哥请安了。” 庄府,正厅内。 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坐在上位,看着手中庄老板还给他的木牌,听着庄老板汇报着常雅荷从他这里拿走的那五十一坛陈酿和留下的话,并且把账都算在了他的头上,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知道了,明日我会派人把银票奉上,多谢庄老板。”单舟唇角弯弯,笑的和煦,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单公子客气了。只不过那小公子老夫从未见过,不知是……” 单舟突然伸手打断了他的询问,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庄老板,银子数的太多,脑子也得多思考思考,知道的太多,并不好。” “这……”庄老板意识到自己的多言,连忙跪下伏在地上:“是我多言了……望公子饶恕。” 单舟俯身扶了他一把,庄老板连忙站起身,他笑道:“哪里的话,庄老板多虑了。” “是……”见单舟挥了挥手,他便悄然退下了,留下他一人仰望院中的一方天空。单舟突然挥了一下衣袖,一只拇指大的小鸟飞了出来。他伸出手指,鸟儿停在了他修长的指尖上,他把一张纸条塞在了鸟儿腹下的一个小竹桶内,手一挥,鸟儿就飞走了。 “给我头上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这账,还是要算一算的。”单舟心中想着。 第十三章 万寿节将至 这边,常雅荷已经协同玉儿来到了御书房,看晁星澜正认真的批阅着折子,她本想着改日再来,结果晁星澜已经发现了她过来,唤了她声:“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遵旨……” 等着常雅荷蹑手蹑脚的靠近后,晁星澜才抬眼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 “呵呵……”常雅荷干笑两声:“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皇帝哥哥吃的可好睡得可好。” “……”晁星澜一阵无语,她要是问心无愧,才不会凑过来找骂:“罢了,既然来了,就陪朕下会儿棋吧。” “遵旨。” 晁星澜叫人摆了棋盘,玉儿为了不影响两个主子,在棋盘摆好之后也随着太监一起退下了。两人无声的下了一会,常雅荷却发现她这个皇帝哥哥貌似有心事,落下一子后,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烦心事?” “哎……”晁星澜叹了口气:“还不是那帮大臣,说朕子嗣少,让朕在纳几房妃子,朕不都已经有太子了么,这帮人还催。” “这不是怕太子以后执政无人从旁辅佐么。”常雅荷回答,又笑道:“何况皇兄你少年时不是挺能拈花惹草的吗?现在成了一国之君九五至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晁星澜重重的按下一子,瞪她一眼:“少调侃朕,虽然朕是风流了些,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弄那么多女人回来,委屈的还不是皇后?” 常雅荷在心中默默的赞赏了晁星澜一句:明事理的男人!面上却不露声色:“那皇兄找个借口推脱不就完了吗?” “这不是马上到朕的生辰了嘛,有人请旨希望朕准他们带家属一同前行,这不是明摆着要带着自己家的女儿来,纳妃的事太后也是站在大臣那方的,若是哪家姑娘让太后看上了眼,朕还怎么推脱?” “那皇兄可以先斩后奏啊,若是感觉太后看上哪家姑娘,先把那姑娘赐给可信的大臣家的儿子不就成了?” “说的容易,这大臣家的女儿岂能随随便便就赐婚,若是助长一方势力,又怎能保证对方始终忠于朝廷。”常雅荷说的没走心,晁星澜也就随便一听,他也没打算从她的嘴里听到什么好方法,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人脸,他突然直起身,目光含着喜色:“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谁?”常雅荷不解的看着皇帝。 “还能有谁,翟天逸啊!那家伙现在还一房未娶呢。他跟朕从小一起长大,太后把他视如己出,若不是他常年镇守边关,太后肯定会先催他不会催朕的。” 听到翟天逸的名字,常雅荷的心中突然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了? 看到常雅荷愣神的模样,晁星澜突然收住了话锋,询问:“你若不是到了如今还在记恨他?” “没有。”常雅荷摇摇头,可嘴角的笑意明显敛去几分:“我知道他有他的道理,我这样恨他也是很无厘头的。” “你能看开最好了。”这个话题除了皇帝没有第二个人敢提的,可不提不代表晁星澜心里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看着常雅荷长大,知道这事她的心结,这个心结若是不解开,那常年缠绕在她脑海中的梦魇也不会消散而去。也亏得翟天逸常年在边关,才能让常雅荷这些年来渐渐淡忘了。 可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晁星澜看着常雅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不定能借此机会,给常雅荷也说一门亲事,毕竟她马上就要及笄了。 陪着皇帝下了一盘棋,常雅荷就回了自己的寝宫,一个人坐在梳妆台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若是翟天逸真的回到了京城,她又该以何种心态自处,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不,她做不到。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的拳头紧紧的攥着,心中的纠结让她一阵阵的烦躁。 正当她郁结的快要吐血时,大开的窗户外突然飞进来一只拇指大小的小鸟,扯回了常雅荷的思绪。那鸟儿通体金黄,尾巴泛着绿色,腹下好像还绑着什么东西。 小家伙飞了一会落在了梳妆台上,在常雅荷面前蹦跶了两下,常雅荷突然回忆起这鸟在哪见过。 这不是单舟那臭男人的追踪鸟嘛! 第十四章 又见单舟 那鸟突然把肚子翻了过来,常雅荷用指尖抠出了它腹部竹筒内的纸条,那鸟儿见纸条已被取走,翅膀飞速扑扇着,就这么飞走了。 常雅荷怔怔的看着手中的字条,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字:青楼见。 她的额头青筋突突的跳了出来,有种想要爆粗口的冲动。这厮还嫌连累她连累的不够惨吗!回想起她回来后把被他碰过的地方反反复复的洗了好几遍,这鸟还是能追过来,看来真的如他所说,这药必须有解药才能彻底解除追踪的效果。 “来得正好,老娘这一腔怒火还正不知道找谁发泄呢!” 夜班,打更的声音已至,宫内的侍卫巡逻依旧,常雅荷换了身神色的劲装,带上了面具,贴着墙边绕过了熟悉的道路,也不知是否是皇帝消了气,今天似乎没有暗卫拦她的去路了。 成功溜出宫内,常雅荷七拐八拐的回到了“暖香阁”,上次和单舟见面的地方。她躲在一侧的角落偷偷窥视着门口,希望从人群中找到那抹熟悉的人影。身后一个黑影悄悄的靠近了她,她完全没有发现,直到那人用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又把她拦腰拽进了黑暗处,常雅荷才暗道一声不好。连忙稳住下盘回身一记飞踢,那人慌忙挡下,有些焦急的轻声说道:“是我,单舟!” 常雅荷收了攻势,借着月光看到此人和自己一样一身黑色劲装,却因为带了黑色的斗笠看不清面容,不过凭声音也能认得出却是单舟无疑。 “你突然拖我做什么?”常雅荷推开他搂着自己的手,有些别扭的说。 “我可不想被你那皇帝兄长派来的暗卫看到。”说罢单舟突然抓起她的一只手:“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来。” 大手裹着她细嫩的小手,掌心厚厚的茧子让着看起来修长细腻的手粗糙了些。常雅荷愣愣的看着被牵起的手,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子牵手…… 她被带到了一间无人的小房间,站定后单舟放开了她的手,而后转身,很认真的对她说:“把衣服脱了。” 常雅荷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眉头跳了跳,紧接着把紧握的右手松开,突然抬手就要给单舟一个耳光,单舟眼疾手快的抬手挡住,不解的看着她:“你作甚?” “本宫好歹堂堂一朝公主,你让我在这把衣服脱了,掌掴你还屈了你不成?”话落又抬起左手不依不饶的扇了过去。 “你误会了!”单舟又一次抬手挡下掌掴:“我没有要轻薄你的意思,只是请你帮个忙。”他用下巴朝着常雅荷身后的位置指了指:“那边有一套女装,你换一下。” “换女装?为什么?”常雅荷不解。 “等会到了目的地我自会和你说明,我出去等你。”说罢单舟转身出了门把屋门关上,没了动静。 虽然不知道这单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她还真是很好奇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再说了,她现在又来了青楼,外面就是在四处寻找她的暗卫,若是让皇上知道她又跑到青楼里面了,怕是要骂死她了。 她朝屋内走去,这屋子似乎是个仓库,摆满了箱子,有一处比较低的箱子上面放了个包裹,打开来看,里面是一身简约的女装,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流行穿的款式,大街上很多人穿。衣服下面还有一块遮面的面纱。 常雅荷快速的换好了衣服,把发髻解开。用发带束了一个简单的女发髻,戴上面纱,只露出一双眼来。 “扣扣……”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常雅荷咳嗽了一下:“换好了,进来吧。” 房门应声而开,走进来一个着了粗布衣衫的青年。男子穿着简单寻常,长发被随意的挽成一个髻,被一根木簪固定着,身上什么配饰都没带,只有腰间一把折扇。可那容貌却体现着这男子不是凡人,含笑的眉眼看着常雅荷,让她忍不住心中漏跳了一拍。 “果然,美人到底是美人,就算换了寻常姑娘家都穿的衣裳,也是个美人。”单舟一手环兄,另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她,那神情像极了纨绔子弟的多情,却看的常雅荷脸颊发烫。 醒醒,这么个风流胚子你可不能被他勾了魂去! 第十五章 逛街 “说吧,要去哪?做什么?”常雅荷把目光别开,看向窗外后远处。 “先从这里出去,路上慢慢跟你说。”单舟走近,又把常雅荷的手牵了起来,她的手缩了缩,有些不自在,单舟却好似没发现一般紧了紧手中的力道。 两人绕过巡逻的打手,到了前厅的回廊,等快要走到大厅时,单舟不知从哪拿出一件披风,突然把常雅荷连头到脚蒙了起来,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突然脚下一空,单舟居然把她横抱了起来。 “喂!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放我下来!”常雅荷立刻挣扎了起来。 “别动。”单舟紧了手臂的力道,以免把她摔下去:“若想不被你那些暗卫发现又想从这里离开,只有这一个办法。” “什么?” “再说了……”单舟突然顿了顿:“若你觉得单某污了你的清白,我愿意屈就把你娶进门为妻,护你一世周全。” “你!谁要嫁给你这个风流成性的男人!都不知道有几房夫人了!”常雅荷的脸被闷在披风里,脸上烧的火辣辣的。这男人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说出这种话来! “这你可猜错了。”单舟把唇畔凑了过去:“单某一房妻妾还未曾娶过。” 怀中的人突然就安静了,单舟笑得两眼弯弯,一边抱着她一边悠哉游哉的朝着大厅中央走去。 身旁突然嘈杂起来,常雅荷的头顶着单舟的胸口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突然一个拉客的小厮凑了过来,看了看单舟,又看了看他怀中的人,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单舟把指尖夹着的宣纸递了过去:“这姑娘甚是和我口味,我今日把她赎走了。” 小厮笑得谄媚,接过卖身契,确认了一下内容无误,又伸手想要去掀开披风看看里面的姑娘,单舟却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这姑娘现在可是被我放在心尖儿上的,若是被你惊着了,不知道妈妈会不会……” 听了单舟的话,那小厮哪还敢触碰他怀中的姑娘,立马让开路欢送单舟。在这种地方,姑娘被赎身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一般能买得起这里姑娘的爷也都不是寻常人。这公子看着一身粗布衣衫不上档次,可那气度和样貌却并不像普通人物,何况卖身契已经确认过真伪,自然没有拦着客人不让走的道理。 单舟就这么抱着被他“赎走”的姑娘,大摇大摆的出了暖香阁的大门。单舟抱着她走了很久,确定没有人跟上来,转了个弯,进了一个胡同,确认安全以后才把常雅荷放了下来,并顺便帮她取下了披风。 披风刚一拿下来,就对上了常雅荷怒火中带着羞恼的双眼,那双眼睛灵动清澈,第一次见时他就被那双眸子深深的吸引了进去。这种时代,有几个人的双眼能如此干净明澈? “这么盯着我作甚?可是有话和单某说?”单舟假意思考了一番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又道:“难不成是已经想好了婚期?大可和单某说道说道,我好择一良日上门提亲呀。” “你!我!” 单舟好笑的看着那双瞪圆的眼,似乎面纱下被她吹圆的腮帮子也能一览无余:“难不成公主殿下是嫌弃单某出身贫寒?那单某立刻去考个状元郎回来,风风光光的迎你进门啊!” 常雅荷又气又羞,她活这么大岁数,还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说不过他,甩手绕过她就朝着大街上走去。单舟没有拦着,而是一边大笑一边跟了上去。 走出胡同,她就被面前人山人海的场景惊住了,这不知是有什么庆典,街道两侧摆满了商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在深宫里呆的久了,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心情不由大好。上一次赶上这种集市,貌似还是先帝在世时了。 看着常雅荷的两眼突然放出光亮,单舟不由得心情也变好了,她把黑色的斗笠拿出,重新扣回了自己的头上。 二人就如同真的是来逛街的男女一般东逛逛西走走,常雅荷被各种新鲜的小玩意儿吸引着,去这戳戳,去那瞅瞅,单舟不催她,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孩子一般被这些简单的玩意哄得那么开心。 第十六章 英雄救美 “冰糖葫芦诶!卖冰糖葫芦!酸甜可口,一个铜板一串!”常雅荷突然被一旁的吆喝声吸引了注意,她下意识的去腰间掏荷包,却愣了一下。今日出门走的急,没带荷包。 “老板,来一串。”熟悉的男声响起,常雅荷循声望去,只见单舟已然捏着一串糖葫芦向她走了过来,她的眼底似乎有水光闪现。 “给。”单舟把糖葫芦递给了常雅荷,斗篱下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那嘴角一直扬着,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为什么……” “你的眼睛都快粘上去了,我若不去买,旁人怕是要以为我虐待孩童。”说罢他双手环胸,先一步走了。 “你!”常雅荷紧握着手中的糖葫芦,一会说要娶她一会又说她是幼童,真想直接把这串糖葫芦丢了,展示一下自己不屈的骨气。可感性驱使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是真的非常想吃。 一颗糖葫芦入口,酸甜的口感让常雅荷觉得万分幸福,对单舟的怒意也随之减弱了许多,她小跑几步追上了单舟:“你只给我自己买,你不吃吗?”问完她就后悔了,以单舟的脾性,肯定会说:这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他才不吃。 可没想到单舟却突然停下脚步,用手挑起斗笠,薄唇向着常雅荷嘴边的那串糖葫芦凑了过去,一口咬下一颗糖葫芦,直起身:“嗯!味道不错!” 常雅荷的脸“腾”的就红了,刚才若是在凑的近些,他就要亲到她脸上了。 单舟看着她着好笑的反应,心下道: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这么容易脸红。 又走了一段,单舟脚步顿了一下,常雅荷回头看去,只见他正侧脸看着胡同另一边的街道,那里刚刚飞驰而过一辆马车。 他转过脸,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语调:“咱们得办正事了。” 常雅荷点点头,把吃完的糖葫芦竹签丢掉,跟着单舟一起走进了胡同。走到深处后,单舟突然转身搂着她的腰,一跃而起飞上了房顶,又几个接力停在了一处,把常雅荷按倒两人一起趴在房梁上。常雅荷把他的手打开:“我会轻功!” “你那轻功,等你追上天都亮了。”单舟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别出声。” 常雅荷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气不打一出来。 方才看到的马车经过他们这处路口转了弯,朝着更为偏僻的街道行驶而去,单舟和常雅荷二人又未遂了一段距离。 那马车看起来非常的不起眼,也不知道里面的什么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常雅荷悄悄的看向一侧的单舟,单舟给了她一个跟上的眼神,用轻功离开了房檐,常雅荷匆忙跟上。 马车七拐八拐的饶了好多胡同,之后居然又回到了方才他们趴着的房檐一侧,马夫下了马车,停靠的院落里出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三个人到了马车的后方,把里面的人拖了出来,那人被裹得严严实实,脑袋又被麻袋罩着,除了看得出身材瘦小以外,分不清是男是女。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单舟说罢不等她回应,已经消失在了房檐上,转眼看去,居然已经悄然落进了院中。 “小心着点,这人很重要!”循声望去,只见两个打手中的其中一个用拳头重重的砸向另一个,原来是那人走的太急,让套着麻袋的人摔倒了。常雅荷仔细看去,那被绑的人包裹的身上露出了一点里面穿着的衣服。 “裙子?”常雅荷双眸微闪,如果她没看错,露出来的衣料分明是女子常用的轻纱。这女子为什么会被人绑在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还在思考着,只见院中突然传来些细微的动静,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院中飞走,常雅荷清楚的看见了,单舟怀中抱着应当是刚刚被绑的女子,就这么飞走了。 她的心中瞬间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一样不是滋味。合着让她溜出宫来就是为了看他英雄救美?亏她还信了这男人的鬼话,现在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顾了。 此时此刻的她早就忘了单舟临走时说的那句让她等他回来的吩咐,转身一跃,用轻功离开了那处,不知踪影了。 第十七章 不见 离开房檐的常雅荷回了宫,这次出宫时间并不长,所以除了玉儿没有别人发现她出宫的事,而玉儿对于自家主子擅自出宫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此刻正在她的寝宫为她整理床榻,门突然被大力踹开,玉儿吓了一跳,转身看去见是常雅荷气呼呼的回来了,便问道:“公主殿下,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关我什么事我当然不会生气!”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态玉儿忍不住偷笑。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惹着她家小祖宗了,居然把她气到这个份上。 “奴婢已经为殿下放好了热水,殿下此刻可要更衣沐浴?”说罢玉儿又比划了一个喝东西的手势:“陛下先才派人送来了一盅上好的花蜜,殿下要不要一边沐浴一边品尝?” “哎……”听到这话,常雅荷的火气才去了一半:“好吧,走吧。” 次日正午,常雅荷用过午膳后在庭院中晒太阳,她闭着双眼倚靠在吊椅上,现在是春天,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又恰逢刚吃过饭,很快的她就有了睡意。 正当她马上要见到周公时,头顶传来了扑簌簌的声音饶的她不耐的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通体萤黄,拇指大小的小鸟。 看到这只鸟她就来气,手一挥,打算把鸟儿赶走,谁知那鸟笨笨的,没有反应过来,被常雅荷一巴掌挥到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嚎叫。 “对不起对不起!”常雅荷没想到会打到它,连忙跑过去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心好一阵观察,一边看一边用指腹抚摸它头顶的毛:“鸟儿鸟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弄痛你了,我帮你吹吹。”说着嘟起嘴吹出了温热的风来。 鸟儿似乎也明白了对方的无心之举,扑扇了两下翅膀,把小肚子上的竹筒对着她,常雅荷眉头一抽:好吧,看在我误伤了你的鸟儿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收下你的纸条了。 她用指尖把纸条取出,把鸟放在石桌上,鸟儿蹦跶了两下,扑扇了一下翅膀,确定了自己没事后,飞走了。 看着鸟儿飞走时并无大碍,常雅荷才低头拆开手中的纸条看,依旧是熟悉的笔法,依旧是熟悉的配方,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字:老地方见。 常雅荷把纸条瞬间揉成一团,重重的摔在地上,这也不解气,又抬起脚愤愤的踩了几脚,这才深深的吐了口气:“你以为本公主是你的玩物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要真有本事来这皇宫内报信给皇上,那你大可来好了!本公主若是怕了你名字倒着写!” 另一边,单舟突然打了个喷嚏,正在想着自己是不是感染了风寒,派去送信的鸟儿飞回来了。确认了竹筒里已经没了纸条,他才松口气。看来她是无碍的,这丫头,让他等自己回来却不听,居然一个人离开了,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想到那个生气起来腮帮子都会吹圆的小丫头,单舟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丫头简直是个活宝,让人爱不释手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生了厚茧的掌心,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很好捏。说起来,他还未曾询问过她的芳名,虽然这件事稍微查查就能知道,但是他还是很想她亲口告诉他。 虽然收到了单舟的邀请,可常雅荷并没有打算赴约,她正大光明的放了他的鸽子,隔日,鸟儿又来送信,常雅荷看都没看就直接烧了,次日又是如此。一直连续好几日,常雅荷都是如此对待这件事,想着单舟一个人在约定的地点傻傻的苦等,她就说不上来的痛快。 这天夜晚,常雅荷沐浴过后靠在榻上晾头发。自上次见到那追踪鸟已经是三日前了,莫不是收不到她的回应所以放弃了吧? 想到这她拼命的摇了摇头:我管他放不放弃呢!那种人,若是理会他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常雅荷把脑袋靠在塌边的软枕上,闭目养神起来。突然感觉耳后痒痒的,正想着伸手去抓抓,春天的蚊虫虽然会多,可她这屋子里熏了东西,怎么会有蚊虫敢进来。 正纳闷,而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而又暧昧的男声:“多日未见,公主过的可好?” “哇!唔……”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的常雅荷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嘴巴,她挺起腰用腿去踢对方的头,却被对方轻易化解。 看她挣扎的激烈,来人翻身来到她身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是我!” 第十八章 吃醋? 看到来人熟悉的身型和熟悉的面具,常雅荷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挣扎的更激烈了,出手的方式已经乱作一团,又踢又抓的,毫无形象可言。 “喂!你……”单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看到是自己还这样反抗,怕她弄出太大的动静引来外面的宫人,索性跨上了床榻,用膝盖顶着对方的双腿,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双手,固定在了头顶的位置,这下任她再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了。 常雅荷似乎挣扎的没了力气,动作小了许多,两只眼睛瞪着单舟,满眼都是怒火,单舟不解:“你干嘛这么瞪着我?” 被捂着嘴的常雅荷垂下眼睛看着他手的方向,意思是他不把手拿开她怎么说话?单舟会意,又警告了一句:“我可以把手放开,你不要叫……” 她又盯着他看了一会,终是眨眨眼,算是同意了。 单舟小心的把手从她的嘴上拿开,常雅荷的脸颊透着粉红,不知是不是刚刚挣扎过度激动的。单舟等着她说话,谁知常雅荷咬了咬下唇,又轻轻挣扎了一下:“你……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此刻他才发现,他们的姿势是如此的暧昧。这丫头似乎是刚刚沐浴过,头发和皮肤上还有水气,身上也仅仅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方才挣扎过后衣服又变得十分凌乱,一边的肩膀若隐若现的暴露在空气中。 单舟不自然的轻咳一声,飞速从榻上下来,背过身去等常雅荷整理衣服。 常雅荷获得自由后连忙把衣服穿好,脸上的温度依旧没有散去,她盯着她的后脑勺:“你来做什么?” 单舟向前走了两步走到茶案旁,坐下,用余光打量着,确认她已经穿好了衣服,道:“追踪鸟来往有几日了,也未曾见你有过回复,花了些功夫好不容易混进这公主府,想当面问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巧言令色。”常雅荷翻了个白眼:“既然都有了别家的姑娘,干嘛还来招惹本公主。” “有了……别家姑娘?”单舟更是满脑的问号:“我何时有了哪家姑娘了?” “既然做得出,又何必辩解?”常雅荷不看他,把头歪在一边,假意看风景。 单舟直接笑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得更不加掩饰。常雅荷看他这么不知收敛,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来我这就是为了嘲笑我吗?那你可以走了!” 她确实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这家伙真的有本事溜进宫墙里来。虽说她的公主府是在皇城最边缘的地方,可依旧是在皇宫里面啊,若是什么人都能像他这边随随便便进出,那还得了? “失礼失礼,公主殿下怕是误会了。”单舟收敛了笑意,把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放在茶案上,把鬓角的乱发整理了一下。 不管看几次,他这张脸确实都会惊艳到常雅荷,美色当前,又岂能让人不怦然心动?常雅荷倔强的又一次把头转到一侧:“你不用跟我解释,反正又不关我的事。” “嗯……什么味儿?”单舟笑傲风月,一只手在鼻尖挥动着,似乎真的闻到什么一般。 看他的模样,常雅荷也忍不住用鼻子嗅了嗅,什么味道也没有呀?狐疑的看着单舟装的像真事儿一样的表情,不知道他又要作什么妖。 “好酸啊,是不是你这儿的醋坛子翻了?” “你!”常雅荷的脸“唰”的又红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敢调侃她。 “打住!”单舟伸出手阻止她叫人的冲动:“不逗你了。我是认真的,你真的误会了。” 单舟走了过来,坐在塌的另一侧,常雅荷把脸转向反方向,单舟无奈的叹息一声,突然伸手把她的身子摆正,看着自己。常雅荷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黝黑的凤眸,那眼中敛去了平日里时常含着的笑意,此时的他看起来出奇的正经,让她有些局促起来:“你……你干什么?” “那日救下的姑娘,是我一个友人的青梅竹马。” “什么?”常雅荷突然愣住,友人的青梅竹马?这又是什么情况? “哎……”单舟松开她的肩膀,坐正后诉说了起来:“我那友人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他家中长辈和那姑娘家中长辈是故交,那姑娘家里糟了变故,就剩她一人了,对方父母临终前把这姑娘托付给了我这友人,可他却被人暗算,这姑娘被人掳走,变成了牵制他的工具。” 第十九章 湛宇舟告别 听到这里,常雅荷算是听明白了一些。他这友人应当是身份不凡之人,不然又会有谁花如此大的力气藏一个女人,就为了牵制对方。 “我那友人对这姑娘也是用情至深,他本是个守正不阿的人,可最爱的女人在别人的手里,又不得不照着对方的意思做事,这么长时间来让他痛不欲生。”他突然把目光又转了回来,看着她。 “所以,他无法行动,只能我代替他来行动,我跟那姑娘也没见过几次,那姑娘也是心有所属,我们,并没什么。”话末,粲然一笑,那笑容十分温柔,好似皇帝哥哥笑看她时那种宠溺的表情一般,又不太一样。 常雅荷垂下头去,手指搅着一边衣袖:“那你带我去作甚,岂不会碍手碍脚?” “那日有集会,想来你这个公主殿下是很少有机会去那种地方游玩的,所以想带你去逛逛。” “带我逛集市?”常雅荷又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单舟,漂亮的桃花眼中流光溢彩。 “救人也是真,逛集市也是真,只是没想到这么不凑巧的,两件事赶到了一起。”单舟用手撑在下巴上,歪头看着她:“现在还生气吗?” “切……谁生气了。”常雅荷鼓起腮帮子,倔强的拧着眉头,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吃味才发那么大脾气的。不过经过他这么一解释,确实不怎么气了。 单舟突然站起身,走到了常雅荷面前,她不解的抬头看去,谁知对方蹲了下来,让两人能够平视:“既然不生气了,那信上说的话可就作数了。” “什么信?” “嗯?你没看?”单舟愣了一下,而后笑的更加狡黠:“那就不怪我了,是你自己没看的。” “你到底写了什么?”常雅荷又蹙起眉头,这个臭男人,真是一刻都不能松懈对他的警惕,不然前方必定又是一个坑! 单舟把怀中那枚属于庄府的木牌掏了出来:“信上说,五十一坛醉春风不成敬意,就当是见面礼,聘礼日后自会奉上。既然你没有回我,我自然当你是默许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得寸进尺!”常雅荷涨红了脸,没想到被自己无视丢掉的纸条里,居然写了这么一句话。 单舟蓦然伸出双手拉起常雅荷的双手,凝望着她,眼中尽是说不尽的柔情,那眼角带着笑,常雅荷被那深邃的眸子吸引着,无法自拔。 他双眼垂下,长长的睫毛微微打着颤,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抬眸注视着她:“今晚,大约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今日来,是向你辞行的。” 方才温热的心绪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荡然无存,紧接着,复杂的心情搅出一阵苦涩来,常雅荷咬了咬下唇:“你……要走了?” “是。” “何时?” “今晚就动身。” “可还会回来?” 单舟颔首,手中的柔荑让他忍不住紧了紧手的力道。他又何尝不想留下,可他不能,眼下的形势容不得他多加考虑。看着面前女子眼中消散的笑意,他又一次扬起嘴角,伸出手揉了揉她小小的脑袋:“总会回来的,我可还要实现纸条中的诺言。” 常雅荷依旧低着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开心。 单舟又道:“虽然我们相识时间并不长,可终归也见过几次,可否能告知在下,姑娘的芳名?” 听他这一本正经的询问,常雅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询问他人名讳之前不应当先报上自家姓名吗?我可不信这什么单舟的是你的名字。” “这就很过分了,单舟怎么了?很难入耳吗?”单舟笑道,起身,非常认真的作了个揖,道:“在下湛宇舟,见过公主殿下。” “湛宇舟……”常雅荷嫣然一笑:“比单舟好听多了。” “那……敢问公主殿下芳名啊?” “噗……”常雅荷摆摆手:“你别这副作态,太不适合你了。” 收敛了笑意,常雅荷清清嗓子:“你记好了,本公主姓常名雅荷,你把名字刻在脑子里,不许忘了!” “遵令!” 湛宇舟是等着常雅荷睡着后才走的,走前把她放在了床上,替她盖好被褥,又注视了好一会,终是不舍的俯下身去,轻轻的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丫头,等我回来。” 第二十章 准备寿宴 次日她醒来时,湛宇舟早已离去,常雅荷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仿佛前夜发生的事情都是梦境一般似真似假。直到玉儿端着洗脸水进来,她才回过神。 “殿下,您怎么了?” “没事……兴许是昨晚的梦魇,有些乏。”常雅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回禀殿下,辰时。”玉儿把浸湿的帕子递给了常雅荷,她接过擦拭了脸和手,觉得清爽多了。 “嗯。” “殿下。”玉儿又道:“方才徐公公传陛下口谕,说等殿下醒来后去一趟御书房,陛下召见。” 徐公公就是晁星澜身边的太监总管。 “皇上找我?”常雅荷愣了一下:“有说是什么事吗?” “并没有,只是交代了不用打扰殿下休息,所以玉儿一直没有唤您起身。” “哦……”常雅荷站起身走至屏风一侧:“更衣吧。” 半个时辰后,常雅荷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徐公公进殿传话,她被宣了进去。 “来了。”晁星澜放下手中的折子,笑眯眯的迎了过来。常雅荷汗毛直竖,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知皇兄召臣妹来是有何事?” “荷儿啊,朕有件事想要拜托你。”晁星澜笑的柔和,可常雅荷却偏偏看出一丝诡异来。 “有何事皇兄但讲无妨。”该来的总要来的,与其逃避不如直面相对,况且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呢。 “朕想让你在万寿节上献艺,作为压轴节目助兴,你看,那日会来很多他国来使,你……” “原来是这件事。”不等晁星澜说完,常雅荷暗自松了口气:“没问题,包在臣妹身上。”她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着。 本以为她会因为今年翟天逸的出席可能会不肯出面,没想到她却义无反顾的答应了下来,晁星澜瞬间觉得自己在这个妹妹的心目中地位崇高,也没有罔顾他这么多年对她的溺爱,瞬间感动的老泪纵横。 看到皇帝这个表情,常雅荷一脸无语,堂堂一国之君这幅作态,成何体统? 既然答应了皇帝要做万寿节的压轴节目,自然要用心做一番准备。忙碌起来的常雅荷无暇顾及其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一月过去了,再有两月就是万寿节。如今已经有他国来使早早地来到了赤炎国,不是为了皇帝寿辰,倒像是来游玩的。 常雅荷这才发现,自那晚后,湛宇舟在没有联系过她,之前送她的追踪鸟她也尝试着放出去寻找过他的踪迹,可都是失望而归。 湛宇舟曾经说过,追踪鸟的追踪距离不过京城这百里,若是他去的地方离开了京城,甚至赤炎国,她又如何能寻得到他的踪迹。 常雅荷自嘲的苦笑了一声,一个月了,就算他在忙,总有机会给自己写封信道声平安,离开以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一点音讯也没有,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会来娶她。玉儿说的果然有道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追踪鸟被关在一个精致的金丝笼里,平常有玉儿照顾,一月下来没怎么运动,看起来胖了不少,圆圆的像个球一样,煞是可爱。 “你也不靠谱,和你主人一样不靠谱,就不能鼻子在尖一点寻到更远的地方。”常雅荷嘟着嘴,看着在这小脑袋听不懂她说什么的追踪鸟,叹了口气。 很快,万寿节到了,两月来常雅荷试图寻找过湛宇舟,拜托玉儿让户部查一查湛宇舟这个人。赤炎国湛姓本就是少数,叫湛宇舟的更是少之又少,询问过年纪和家室之后就发现,那些叫湛宇舟的人都不是她要找的,也就是说,他给的身份又是假的。 常雅荷逐渐的由失落的心情转化为失望,她又一次被欺骗了,还是被同一个男人。此时的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年幼无知,对爱情的美好幻想。她身为皇室,又有这么复杂的家世背景,怎么可能如寻常人家一般享受爱人与被爱的滋味? 或许在湛宇舟知晓她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逃跑了吧…… 在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晚,常雅荷一次又一次的对着窗口外的明月发呆,回忆着过往的一幕幕画面,渐渐的就放下了这段虽是情窦初开却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慕。 第二十一章 万寿节 万寿节当天。 皇宫的大门敞开,各级官员皇族协家眷乘着步撵缓缓的进入宫内,这里聚集了众多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难得一见的百花争艳的景象。 常雅荷已经早早梳妆完毕,玉儿扶着常雅荷走到落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很少会盛装出席,虽然是长公主,却十分不喜欢那些繁复的装扮,平日里也是清爽的打扮,和别的千金小姐完全不同。 这次因是皇帝的寿辰,她不得不如此穿着,但凡是见惯了常雅荷容姿的玉儿也不由得惊叹:“殿下真的是生的越来越出挑了,奴婢活了十余载,也未曾见过第二个像殿下这般美的令人惊心动魄的女子了。” “油嘴滑舌。”常雅荷嗔怪道,看着自己越发像母妃的五官,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母妃在天上过得可还好,是否也像凡间这般人心难测。 “参见长公主殿下。”一个颇有些尖锐的男声出现在了门口,玉儿回过头去,是徐公公。 “徐公公?”玉儿三两步走到门口行礼。 “哎。”徐公公笑的可亲:“杂家奉陛下口谕,请公主去大殿候座。” 常雅荷也算是自己人,皇帝寿辰她自然要提前去的,何况节目的事也得在做最后的确认:“知道了,本公主这就动身。” “是。”徐公公告退。 常雅荷到大殿时晁星澜和顾沛儿已经坐在主位上等候,他二人颔首低语,似乎在说些什么,顾沛儿的神情时而惊愕时而欢喜,她远远的看着贼兮兮的笑起来。 虽说她皇兄身为皇帝确实有一些后宫妃子,却一直独宠身为皇后的顾沛儿。常雅荷来到赤炎国和晁星澜有交集的时候就经常见到顾沛儿出入皇宫,虽说他们二人的婚事是先帝在世时就定下的,可常雅荷总觉得,就算没了这一纸婚约,他们还是会走到一起的。 “皇兄。”常雅荷行礼。 “免礼,快入座吧。”晁星澜摆摆手,让常雅荷该忙忙自己的,不用管他这边。 常雅荷忍不住白眼一翻,重色轻妹! 乐声响起,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一一向皇帝皇后行礼并介绍所携带家眷,晁星澜面上带笑的回应着却听的心不在焉,似乎对这场“相亲宴”并不放在心上。 “太后驾到!”大殿外传来了太监尖锐的通报声,晁星澜和顾沛儿还有众妃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了过去,常雅荷也一并走了过去。 “参见太后,太后万福。”众臣子行跪拜礼,顾沛儿和常雅荷也在其中。 太后是个注重保养的妇人,虽说已年近六十却看起来十分年轻。她神态端庄大气,看似平和却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迫使人不敢正眼看她。 “母后。”晁星澜行礼后掺着太后把她送到了上位,太后慢悠悠的坐稳后才让众人平身。 常雅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的位置距离皇后不远,和太后是斜对面的角度,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他国质子的原因,太后一直都不太喜欢她,她也不自找麻烦,虽身为长公主却很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也乐得清净并未计较过。 顾沛儿看着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常雅荷明白她是担心她不自在,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好让她放心。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却迟迟不见那人,虽说今日是皇帝的主场,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期待翟天逸出现的,毕竟这位传说中的异姓王并不是寻常机会可以见到的。 都说黎东王长相英俊,又一身功名,更是受到当今圣上和先帝的器重,更难得的是,这位黎东王至今却未有婚配,甚至连通房都没有,当下多少大臣正暗自盘算如何把自家女儿送到黎东王的身侧。 “皇帝,不是说逸儿今日会来吗?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太后侧身过去询问道。 因为距离太后不远,所以他们的谈话常雅荷是听得到的。可是听到了也装作没听到,她兀自品着茶,耳朵却竖起来听二人谈话。 第二十二章 黎东王翟天逸 “许是边疆战事吃紧,迟些再来。”晁星澜解释着,他知道,虽然他和翟天逸的关系很好,可翟天逸那人的性格十分古板,若不是真的有事,是绝对不会做为臣不尊的这种事来的。 “今日大臣大多协家中女眷过来,皇帝可要好好挑选挑选,也为后宫多添些子嗣才是。”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身为帝王却如此专情,这怎么能行? “母后,您与其着急朕,还不如把天逸的婚事赶紧置办了?他和朕一样大,朕的太子都多大了,他连个正房还没有呢。”晁星澜却满不在意的打哈哈。 “又糊弄哀家!”太后嗔怪,却没有怒气,而后叹了口气:“也是,逸儿都二五年华了,居然一个妻妾也没有,身为王爷,怎么能行!” 晁星澜心中一阵得意,看来这招潜移默运用的相当趁手,若不是他那皇妹给了这么个灵感,今天的寿宴可真就难熬了。 想到这,晁星澜冲着常雅荷眨了下眼,常雅荷满头问号,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晁星澜只是咧开一嘴白牙,笑得像个傻子。 “黎东王到!”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大殿,本是嘈杂的大殿一瞬安静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朝着大店门口的方向看去。 翟天逸不似常雅荷初次见他那般一身戎装,而是换了精致的锦袍,却一如既往的一身玄色,他身形欣长,步伐稳健,一身玄色锦袍绣着金色的暗纹,说不出的清冷华贵。 他眉宇间透着说不出的俊逸,那双墨瞳像是探不见底的深潭,里面酝酿的汹涌是外人无法看穿的,英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彰显着主人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姿态。他比起五年前常雅荷初见时多了许多成熟稳重,还有她看不透的深沉。 翟天逸大步穿过人群,所经之处卷起一阵微风,风中若有若无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那不属于深宫中张扬的檀香,那味道略微带着些许苦涩,似乎是茶香。 墨发随着步伐被风扬起,他的头发格外的长,似乎从未修剪过一般,却无比柔顺,透着沉静的光泽。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是常雅荷第一次见,她偏过头去询问玉儿:“那人是谁?” “应当是黎东王手边的副将古阳古将军。”玉儿小声回答。 “微臣来迟,请皇上责罚。”翟天逸和古阳在晁星澜座下站定后单膝跪地,拱手道。 “无妨,就坐吧。”晁星澜抬手,毫不介意。 “谢皇上。”二人异口同声,之后便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不作声。 晁星澜给徐公公使了个眼色,徐公公就去安排开场了。 乐声响起,舞女甩着长袖一个一个的走了进来,开始了今天的第一个节目。晁星澜拿着酒盏向座下臣子敬酒,时不时的看向闷不做声的翟天逸,回忆起初见他时的情景…… 初见他时是在先帝的御书房内,他那时才五岁,玩蹴鞠时路过殿外,看见穿着一袭白衣一头白发的男人拉着一个小孩,两人均是背影,看不见容貌,只见面对他们的上崇帝一脸惊愕,似乎很是忌惮面前那个白发男人。 他当时太小,只记得听到收徒,不凡等字眼,却串不成句子。还没等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被路过的公公劝走了。 之后没多久,上崇帝就拉着那个小男孩来见他,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男孩就是那个白发男子拉着的孩子。他小小的脸上面无表情,似乎很不爱笑。上崇帝给他们互相介绍,晁星澜这才知道,这个孩子叫翟天逸,是翟将军的独子,翟将军是大功臣,是个好人。 晁星澜是个开朗的孩子,熟络的拉着翟天逸想要和他一起玩耍,可翟天逸却说君臣有别,他是太子,不敢僭越什么的。那个时候晁星澜就觉得,明明他和自己一般大小,却像个小大人一样,不懂变通,也特别古板。 之后上崇帝私下和他交代了,要和翟天逸交好,而且要教育自己的子孙也与他交好,并且永远都不要怀疑翟天逸的立场,要听他的劝告。当时上崇帝的表情仍深深的刻在晁星澜的心中,他从来没见过父皇如此郑重其事的跟他说过话,就算他犯了再大的过错,也没有。 第二十三章 目光交汇 思绪变迁,他回过神来,余光瞥见坐在那里一反常态的常雅荷,有些犯愁。虽然不知道父皇为何如此看重翟天逸,到驾崩都没有说明原因,可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是有道理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晁星澜推敲这当年偷听到的词眼,或许当年那个白发男人,是翟天逸的师父,而这个师父,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就算是皇室,也不能。 可这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主却得罪了另一个不能得罪的祖宗。虽然这其中的原因晁星澜是向着翟天逸的,毕竟是为国争光的将士,可站在常雅荷的立场上,她不过是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的无辜女孩,又何尝不是委屈的? 越想头越大,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丫头此刻直勾勾的盯着翟天逸,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有想法…… 一束锐利的目光直射向翟天逸,他抬起眼眸顺着目光的来源出看了过去,一个妍资俏丽的女子在看她,那双桃花眼美的不可方物,眼神清澈透亮,却带着复杂的情绪。 和翟天逸对视时也丝毫不畏惧,不闪躲,依旧直直地看着他,翟天逸似乎从那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丝,恨意?可却又比恨复杂了许多,夹杂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古阳在一旁看到了两人的对视,用手肘戳了一下翟天逸,阴阳怪气的说:“哟!看对眼了?” 翟天逸被这一戳拉回了思绪,他收回目光,冷冷的睨了古阳一眼:“莫拿本王说笑。”他声音低沉,透着凉意,若不是真的跟他很熟悉,怕是要被这气场唬到。 “哎!别介呀,你都二十五岁了,该娶一房了!”古阳环顾了一下四周:“你看今日这么多大臣带着自家闺女过来,怕是赴宴为假,替你娶媳妇才是真的!”古阳是翟天逸的父亲在他幼年时捡回来的,和他自小一起长大,别的没学会,那地痞流氓的粗鄙话却学的一套一套的。 翟天逸黑了黑脸,不接他的话。 古阳余光扫了一眼常雅荷,又说道:“咱们一直在边境,对宫中的事情知之甚少。不过我听说,上崇帝认了一个公主,封号明玉。先帝膝下都是皇子,这姑娘和你迎面相坐说明身位颇高,想必这就是那明玉公主了。” 翟天逸依旧没说话,却是把这话听进去了的。 明玉公主?他也没得罪过她吧…… 常雅荷被封公主的那天上崇帝就禁止全国讨论公主的身世,翟天逸虽然知道丞凤国送了一个孩子来赤焱国作为质子以求两国交好,却不知道那人就是常雅荷。他自己也未曾有过兴趣去查探此事,所以对常雅荷投来的恨意有些莫名其妙。 座上的顾沛儿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无奈的低叹一声,一侧的晁星澜听到了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你待荷儿的好朕是看在眼里的,如若她依旧看不开,即便是急死你我二人又能如何,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臣妾知道,可这本该是一家人,奈何……”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另一旁的太后,看她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也适时的收了声,给晁星澜一个眼色,让他莫要再提这件事。 他们心里是知道,太后为何不喜欢常雅荷的。 太后是个很注重身份门楣的人,虽说常雅荷在丞凤国也是千金之躯,可是到了赤焱国也不过就是个代罪之人,是丞凤国送来的质子,说白了就是囚犯。不过一个犯人而已,上崇帝却大张旗鼓的把她收到自己膝下,还对她那么亲密,太后自然很不乐意。 可她毕竟是后宫的人,皇帝有何决定又岂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可以插手的,所以即便她如何看轻常雅荷,却也没有自讨没趣触那皇帝的霉头。 太后也知道,常雅荷是个女儿家,总归要嫁人的,而常雅荷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太后不喜她,也从来不会假仁假义的到她面前晃悠,太后也就对她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没有正眼看待,也从未过度苛责过。 开场的舞蹈跳完了,音乐结束,晁星澜挥了挥手,让舞女退下,之后便是献礼环节,大多都是各种国家的奇珍异宝,而他国来的使臣也是卯足了诚意,端着各种没见过的稀有物件一一奉上,看的常雅荷身后的玉儿眼睛都直了。 第二十四章 奉礼 “皇后奉,九龙琉璃杯一盏!”徐公公一件一件的报着名单,听到是顾沛儿送的礼物,晁星澜抬眼瞧了过去。 那是一盏通体透亮的酒杯,杯身雕着栩栩如生的九头祥龙,龙头各持一角,嘴中还含着一颗小小的夜明珠,这杯子被夜明珠的光辉照的透亮,似乎会发光一般,让在场坐着的人无不连连称赞。 常雅荷把目光转向顾沛儿,看她看来,悄悄的竖起大拇指,用嘴巴凹出一个“极品”的口型,惹得顾沛儿忍不住掩嘴偷乐。而晁星澜则是感动的拉住她的手,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她道:“沛儿,有心了。” 顾沛儿知道,晁星澜嗜酒,这琉璃杯可以中和酒中的烈性,用这杯子喝酒还可以养生,对身体是极好的。常雅荷在一旁咂舌:“秀恩爱!” “黎东王奉,玄铁穿云剑一柄!”徐公公又报。 “玄铁!”座下武将坐不住了,纷纷探起身来想要看奉上的檀木盒子中那柄由传说中的玄铁打造而至的宝剑。据说玄铁所铸武器无不削铁如泥,是多少练武之人可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晁星澜也是练家子,自然知道玄铁的来历,他激动的从龙椅上站起,迎着奉礼的太监走了过去,一把提起盒中的剑,剑一出鞘,就发出了清脆的嗡鸣声,晁星澜忍不住赞叹:“果然好剑!” 他把剑鞘丢给一侧的太监,提着剑舞动了起来,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好听的金属声,常雅荷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中舞动的剑,剑身流光溢彩,远远的都能看出这不是一般的工匠可以打造的出的,不禁有些敬佩起翟天逸来,却又马上打消了念头。 “不就是一把玄铁剑……”她小声的嘟囔着,企图说服自己。 一套完整的剑谱被晁星澜舞完后,下面轰鸣的掌声震耳欲聋,其中一些武将更是发出了赞叹,那眼中掩饰不住的艳羡让晁星澜不由心情大好,他回首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翟天逸:“赏!” “谢皇上。”翟天逸拱手,却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奉礼受到皇帝关注而显得高兴几分。 一旁的古阳见皇帝回到龙椅上后斜了翟天逸一眼:“若不是数月来我东奔西跑去筹备这件事,王爷可沾不得这份光。” “区区奉礼,心意到了足以,皇上是明君,不会计较这番。”翟天逸垂眸,饮下一杯酒,丝毫没有感谢的意思。 古阳撇撇嘴,跟这个木头开玩笑可真是没趣。 “明玉长公主奉,醉春风琼酿五十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听着皇帝最宠爱的长公主居然送了五十坛酒,有些宅内女子开始碎碎念了起来:“这长公主也是,皇帝寿宴,送那么多酒算什么?” “是呀是呀,不过也不是头一遭了,哪年万寿节长公主不是送给皇上破铜烂铁的?皇上还不是照单全收,谁让人家是最得宠的公主呢。”有些妇人说起这话来忍不住的直冒酸气。 “妇道人家,懂什么?快闭嘴吧,在这个地方嚼舌根,还是谈论的长公主,是脑袋不想要了?”一些当家的男人听到自己院内的妇人交头接耳的内容,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 这皇宫上下除了皇帝,谁都说得,这长公主可千万说不得。皇上宠这长公主宠的紧,若是让皇上听见了,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朕今日心情好,决定分出二十坛来让大家品品,朕这皇妹送的醉春风。”晁星澜扫了下面一眼,眼光含笑。 妇道人家不知道醉春风的来历,可好酒的人确实听过的。据说只有郊外的庄家酒窖才懂这醉春风的酿法,而且至少都是二十年出土,一坛都要上百两,五十坛……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目啊。 翟天逸侧首询问古阳:“你也是好酒之人,可听过这醉春风的来历?” 古阳眼睛一亮,哦豁?这黎东王怎么也对酒的来历感兴趣了?想完摆摆手:“我和王爷常年在边疆,这醉春风自是没听过的。不过看皇上似是非常心水这陈酿,应当不会差的。” 翟天逸耳力极好,方才听到有大臣议论说这醉春风不是凡品,而且非常昂贵,他就怀疑,常雅荷不过一个长公主,月例应当不会太多,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多坛如此昂贵的酒来? 发现了翟天逸探究的目光,常雅荷毫不避讳的瞪了回去,翟天逸眨了眨眼,常雅荷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过去,似乎非常不喜欢他。翟天逸又不解了,他做错什么了吗? 第二十五章 顾清婉 醉春风被分成精致的酒壶端了上来,宫女挨个为在座的诸位王侯将相斟酒,为翟天逸斟酒的时候他刻意避开了一些,保持一个让他舒适的距离。他不喜欢别人亲近他,靠近他,尤其是女人。 酒全部斟满,大殿一瞬间充满了浓郁的酒香,让人沉醉,有人忍不住小声赞叹,更甚者悄悄的吞起了口水,有谁会舍得花那么多银子买点酒喝?如今有了这等口服,岂不快哉。 “来,大家不用拘谨,举杯便是。”晁星澜先豪饮一杯,众大臣也拿起酒杯品了起来。 翟天逸平日里喜好饮茶不饮酒,今日是万寿节他才破例饮了几杯,虽说醉春风是好酒,可他今天已经喝的够多了,所以打算一会悄悄的把酒递给古阳,他是个好酒的,自然不会嫌弃酒水多。 指尖刚碰到酒盏,一束目光看了过来,又是常雅荷。她突然举起酒盏敬他,而后一饮而尽,还把杯口扣过来以表示她喝的一滴不剩。 翟天逸的手僵在那里拿也是不拿也不是。虽说可以不理她,可毕竟她是公主,而且对自己貌似很有成见,若是就这么无视了,以后保不准会有麻烦,他不过回京几日而已,马上还会回到边境。 想到这里,他把酒盏端起,回敬,而后一饮而尽,把酒盏重新放回了桌案上。常雅荷对他露出了爽朗的一笑,这笑容过于灿烂,让翟天逸忍不住别开了目光。他总觉得,这丫头没那么好心。 这是翟天逸喝的最后一杯,之后他命人把酒换成了茶,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品着,偶有大臣找他交谈,他便说上两句,随冷淡却不孤傲。 一通吃喝过后,太后提议让在座各位大臣的千金献艺让大家欣赏,说是献艺,其实就是为了选秀。而座下一直没有机会露面的各府嫡出小姐都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有的为入宫成为赤焱国尊贵的女人,有的却把心思打在了翟天逸的身上,特别是见到翟天逸的容貌后,更是心花怒放,时不时对着翟天逸暗送秋波,可却都被无视了。 大臣们携着自家女儿一个一个的来前介绍,有的温婉,有的俏丽,总之没有一个是拿不上台面的。她们都会一门技艺,有的会歌,有的会舞,有的懂乐理,有的诵诗歌,五花八门的好不热闹。 常雅荷一开始还看的来劲,可看来看去就那么几样,渐渐没了意思,小脑袋上下点着,似乎随时可能一头栽倒在桌案上睡过去。 而对面的翟天逸则是全程闭着眼,似乎在静静的聆听,又似乎真的睡着了。 太后看着一侧漠不关心的两个人,忍不住头大,一个皇上,一个王爷,这两个人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一点都不为自己的事情着急呢? “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臣行礼。那人常雅荷认识,是皇后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的国丈爷,叫顾承志。看起来十分严肃刻板,不苟言笑,对皇后一直不是太亲近,常雅荷很不喜欢他。 “平身。”晁星澜抬手,如同对其他大臣一般,并没有什么特别。 “这是小女顾清婉。”顾承志侧身,把一名女子引荐了上来。 “臣女顾清婉,见过吾皇。”那女子生的温婉,眉宇间透漏着说不出的柔情,她白皙的指尖拈着一方丝绢,行礼,而后目光似水般看向晁星澜,那眼神中含着笑意,似那弄弄的蜜意一般化不开。 “平身,开始吧。”晁星澜没有给她过多的反应,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意,笑容却不达眼底。顾清婉也不气馁,如其他千金一般找了位置坐下,抱着琵琶,纤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婉转的音色穿透而来。 那乐声时而澄澈时而飘渺,方才还柔情似水,几个音节转过突然激荡起来,一首曲子听的众人酣畅淋漓,似乎在草原上奔跑过,又似乎在叮咚的泉水旁散步。 最后一个音节落幕,大殿安静了许久,忽然响起一阵轰鸣的掌声,大家都被这乐曲震慑到,没想到不过十五上下的年岁居然有这么高超的琴技。 第二十六章 赐婚 顾清婉抱着琵琶退至一旁,顾承志又上前,拱手,道:“小女顾清婉今年已及笄,老臣想请求陛下为小女赐一门婚事。” 听到这番话,晁星澜的嘴角似乎下滑了几分:“哦?不知爱卿心中可有人选?” “一切听从皇上旨意。”顾承志的头又低了几分,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那爱卿以为,纳入朕的后宫如何?”晁星澜的眼睛眯着,可那眼眸下分明透着杀机。常雅荷看得出,她这个皇兄是真的生气了。 她把目光看向一旁的顾沛儿,只见顾沛儿也是笔直的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常雅荷又把目光看向顾承志,蹙起了眉。 这老匹夫是什么意思?今天是万寿节,带各方家眷来是太后的意思,可带过来的目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在朝中为官,是个人都知道,皇帝宠爱皇后,视后宫各位妃子为无物,只是皇上子嗣单薄,所以太后才一而再的强迫皇上纳妃,这件事皇上本就是有些抵触的。而顾承志身为当今皇后的亲生父亲,怎么会不明白? 如今当着皇后的面在万寿节上请皇上赐婚,这不明摆着要打皇后的脸吗? 可顾承志却偏偏不走寻常路,他只是假装没听懂晁星澜话中的温怒,只是恭敬的回答:“单凭皇上安排。” 一瞬间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出气,生怕为此被迁怒。 “啪!”的一声,龙案被重重拍响,吓得场上那些大臣都一个寒战,晁星澜收敛了笑意,怒瞪着顾承志:“你好大的胆子!” 顾承志噗通就跪下了,不明所以的顾清婉被吓得花容失色,也随着父亲一同跪下,把头深深的埋在两手之间,不敢在看皇上。 “如今沛儿还为一国之后,你又送一个女儿过来,是想干什么?代替沛儿吗?是觉得沛儿不听你顾家的所以要换个人掌权?你顾家是要反了吗!”本没有那么严重的事情却被晁星澜说的十分严重,顾承志也没想到晁星澜会为了顾沛儿发这么大火气,以前他被迫纳妃也没有如此生气过,为何他们顾家就不行? 本以为念着他曾和先帝的交情,晁星澜不会把顾家如何,如今看来是他太高估自己在晁星澜心中的地位了。 晁星澜确实动不得他们顾家,一是为了顾沛儿,二是因为顾承志两朝为官,还贵为宰相,手上的权力占了如今朝野的一半,若想动他,必定会引起一阵动荡。可顾承志就如同他心口的一根刺,拔也疼,不拔也疼。如今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女儿往他后宫里送,他怎能不气。 “微臣不敢!微臣惶恐!陛下息怒!”顾承志重重的磕下一个头。 气氛一度陷入焦灼,却没有人敢出来为此打个圆场。眼看情形僵持不下,太后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皇帝息怒,顾丞相兴许并不是那层意思,若皇帝觉得不妥,把顾千金赐予他人便是。” 太后发话,晁星澜也不好在为难,他收回了放在桌案上的手,沉思。在场哪个人又是能驾驭得住顾家这个老狐狸的?他的权势本就难以收复,若是再次扩大,只怕日后会是个威胁。 “不知母后有何高见?”晁星澜干脆把锅甩给了太后。 太后笑吟吟的看向翟天逸:“逸儿不是未曾婚配?顾丞相是皇上的岳丈,而顾千金又是嫡出,自然是配得上黎东王妃的位份的。” 晁星澜的目光也移了过去,眉头蹙起。这是个好办法,翟天逸是绝对忠于他的,也是唯一能控制得住顾家的人,可这种政治联姻又岂能让他幸福?晁星澜重新拾起笑意:“天逸,你是如何想的?” 一直闭目养神的翟天逸此刻睁开了双眼,深邃的瞳孔中不见任何感情,他拱手:“既是太后的安排,臣自然欣然接受。” 第二十七章 舞燕歌莺 听了翟天逸的话,太后的笑容越发扩大:“既然是这样,皇帝不如早日择定日子,给他们赐婚吧。” 晁星澜目光复杂的看着翟天逸没有表情的脸,他是真的打算就这么随便娶个女人为妻了吗? 常雅荷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这出闹剧,最后居然让翟天逸收场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身为皇家子女,政治联姻是必不可少的一条路,晁星澜如此,顾沛儿如此,她和翟天逸也亦是如此。可以这种方式娶了一个自己之前从未谋面的女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 可翟天逸却表现的非常淡漠,淡漠的让人有种错觉,仿佛这件事和他无关一般。他是生来就这般无情?还是经历了什么,才造就了这样一副心肠。 殿中跪着的顾家父女听到了太后的吩咐,从一开始的忧虑转喜,尤其是顾清婉,她是被父亲作为皇后来培养的,似乎一辈子就注定了她要做个登上顶峰的女人,她一直注视着晁星澜,因为她打从心底里就认为,那是她的男人,该是她的,而他身侧那尊贵的位置,也只能由她来坐,凭什么便宜了顾沛儿那个女人。 可当她今日第一次见到翟天逸时,被他的容貌,身段,气质,甚至那不苟言笑的作风深深的吸引着,他的身上仿佛有若干个谜团,那么神秘,那么危险,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可她是要成为皇后的女人,和他注定没有缘分。 可如今听到自己要嫁给翟天逸为妃,还是太后亲自点的,是皇上御赐的婚约,她怎能不高兴?她的双手在袖中紧紧的攥着,让自己控制住情绪不要高兴的叫出声来。 日后,她就是赤焱国无数少女仰慕的黎东王的王妃! 寿宴继续进行着,大臣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仿佛把刚刚顾家父女的事抛诸脑后。常雅荷不知何时已经退出席位,和玉儿一起不见了人影。翟天逸目光寻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也就收回了目光。 可这一幕却让猴精的古阳看见了,他探过头来:“怎么?都已经是要成家的人了,还惦记着长公主呢?” “胡话。”翟天逸撇他一眼,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 “哎,不过说真的,王爷你真的要娶顾承志的女儿?那老匹夫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翟天逸不说话,只是兀自品着茶,似乎对这件事丝毫不放在心上。 一声婉转的歌喉遥遥而来,若有若无,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幻听了,随着歌声越来越近,谈话的声音渐渐静止,大家都不解,难不成还有谁家千金要献艺? 悠扬的箫声在大殿中穿过,不知何时准备在四角的乐匠突然奏起了好听的乐声,这乐声夹着箫声,动听而又清朗。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空中飞扬而下,似是落地的鹤一般。定睛看去,这不是方才离座的常雅荷吗? 常雅荷落地的点正巧是翟天逸的对面,她蒙着面纱,眉心画着好看的图样,长发被梳成了飞天髻,上面带着精致的金色发誓,长长的步摇挂在发髻末端,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那精美的发饰摇曳出美丽的弧线。 她的双眼微微垂着,长长的眼睫不知撒了什么东西,有点点星光在闪耀。她的手捏着兰花指,放在脸侧,一只腿缓缓抬起,一直抬到了头顶,露出洁白的足尖。 她竟是如此大胆,在这么多男性面前就如此赤脚。翟天逸的眸光流转出一模异样的光彩来。 仔细看去,那足背上也配了金饰,像极了西域的舞女,每次走动,都发出清脆的声音来。 常雅荷微微抬眸,一双桃花眼汇聚清波,轻慢顾盼,顿觉有情,原是无情。那眼睛如同秋日清空一般明净,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似是要被那双眼看丢了魂去。 她顺着玄色绣金纹的袖袍一点一点的看上去,直至对上那双看不透彻的眸子,静置了些许,随着古琴厚重的声音,她突然腾空而起,张开纤细的双臂,那袖子竟是透明的,如同蝉翼一般随着舞动翩翩飞舞着。常雅荷是练武之人,她的舞蹈少了寻常女儿家的柔情,多了一丝刚毅,挥舞的躯干如同手持利剑,并集了女性的柔美之感和英姿飒爽的姿态。 常雅荷面纱下的唇轻启,清亮的声音从唇畔中流转了出来。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意重,读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清凉的歌喉却唱出了弄弄的疏离之感,仔细听来才发现,这分明是首情诗。晁星澜侧身问顾沛儿:“这丫头,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 顾沛儿也是一脸茫然。 第二十八章 夜探黎东王府 从开始到结束,除了乐声和歌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簌簌声,都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动静,都呆呆的看着常雅荷一人在大殿内起舞。 那舞姿美的摄人心魄。 古阳的余光无意间飘过翟天逸的脸,发现,一直处于闭目养神状态的他此刻居然也和旁人一样看着常雅荷灵动的身影飞舞。不过依旧是一副漠然的模样,看不出他的想法。 舞蹈结束了,大家都还在回味方才听到的歌,看到的舞,若不是晁星澜的掌声响起,台下的人依旧还处于发愣的阶段。 众人回过神来,掌声持续了许久,多数人都一边鼓掌一边感叹,这事件竟还有这样美的歌喉和舞蹈。 常雅荷的节目是最后一个,所以她演出过后,也就意味着,这场寿宴到此就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见已经没有了后续内容,翟天逸又待了一会就向晁星澜告辞了,毕竟他不喜欢这种热闹的环境。 翟天翼走了,常雅荷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出来也向晁星澜辞行,说她乏了,而晁星澜也很是理解,就放她离开。 回到公主府,玉儿帮她更衣沐浴,拆掉发髻,看着常雅荷反常的早早歇下了,以为她真的是累了,也悄悄的关上房门出去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公主府陷入一片寂静,床上躺着的身影突然翻身起来,利落的把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戴上人皮面具,从塌下翻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套夜行衣。麻利的换上后悄悄从窗户翻身出去,确认了附近没有晁星澜派来的暗卫,身形利落的翻身出了府门,朝着宫外飞去。 黎东王府,书房内,翟天逸用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又在手旁的书上圈点着什么,似乎看书看的十分认真。 古阳端着醒酒的汤水进来,放在桌案上:“王爷,趁热喝了吧,今日您饮了不少酒,明日怕是要难受的。” “嗯。”翟天逸随手接过,一饮而尽,把空碗还给了古阳:“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古阳看着外面全黑的天,回答。 “嗯。”又一个简单的音阶,翻了几页书后他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乏了:“叫人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夜深人静,一个娇俏的黑影从黎东王府房顶上穿梭而过,不留一点声响。常雅荷的武功虽不如晁星澜派来的那几个高等侍卫,毕竟那些人是从几万人中千挑选出来的极品中的极品,可以以一敌百的将士。可一般的人物却奈何不了她,虽说她不是什么练武奇才,却也是个不错的苗子,这十年来经过和忠凌的指导,又怎么会差? 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的房顶,房顶上盘旋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鸟儿。 宴会上,喝醉春风的酒盏是后来上的,而她事先买通了上酒的宫女,让宫女把涂了药水的酒盏上给翟天逸,而翟天逸又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触碰了那酒盏,药水粘在了他的指腹上。之后他换了茶水,常雅荷就唤人把那涂了药水的酒盏偷偷处理掉了。 这也就有了为何她从没来过王府,却一下子找到翟天逸住处的原因。 常雅荷轻手轻脚的落在房檐上,屏住呼吸,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她知道翟天逸的武功一定不会太弱,所以行事十分小心谨慎。 她悄悄的掀起一块瓦片,透过房顶看了进去,屋里什么人也没有,连个下人都没有,她有些狐疑的看向追踪鸟,用眼神询问:你确定你没找错地方? 追踪鸟歪着小脑袋,明显不懂她什么意思。 常雅荷无奈的叹口气,主子不靠谱,你也不靠谱,要你何用! 正想着今日算是白来一趟,却听见屋内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望过去,才发现一直没人的屋子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挺拔,一身玄色单衣正缓缓被那人褪下,丢到了一旁的屏风上,屏风后赫然是冒着热气的浴桶。 常雅荷脸颊一阵发红:妈耶!居然撞上人家在沐浴了! 翟天逸赤着上身朝着浴桶走去,长长的头发遮不住他完美的身材,常年征战沙场让他的肌肉看起来十分紧实,若隐若现的肩膀似乎还留着往日受伤的痕迹。 常雅荷忍不住闭上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翟天逸走到木桶一侧突然站住了,似乎在思考什么,正当常雅荷疑惑的看去时,他突然转手扯下身旁的幔帐,用内力振出,而幔帐飞去的地方,正是常雅荷的脚下。 第二十九章 夜探被俘 “哇!!”常雅荷的脚踝被幔帐紧紧的缠绕,翟天逸单手一拽,毫无防备的常雅荷就这么被拖到了屋子内,重重的摔在地上,屁股都要碎成几瓣了。 常雅荷疼的龇牙咧嘴,她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屁股,偷偷用眼睛瞟了翟天逸一眼,此刻的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亵裤,坚实的肌肉刺激着她的双眼,面具下的两颊突然烫的厉害,她不自然的把目光转向别处。 结果还没等她喘口气,翟天逸突然一脚踩在了她的肩头,把她死死的踩在地面上,肩膀发出了一阵阵撕裂的声音,常雅荷疼的冷汗直流。她瞪着翟天逸,没想到这厮下手这么狠辣! “好大的胆子,这黎东王府你都赶来闯,看来是活的不耐烦了。”冷冷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说出,那眸子深如潭底,似乎有丝丝冷意从里面流出来,他的脚掌又用了力,似乎真的打算把常雅荷的肩膀生生踩断。 “等等等等!”常雅荷慌乱的拍了拍翟天逸的脚面,把蒙在脸上的黑布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清隽的少年脸庞,看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王爷饶命!小的知错了!王爷您脚下留情!肩膀,肩膀要断了!” 看到常雅荷的模样,翟天逸眉头动了动,虽然没有把脚拿开,但确实松了脚下的力道,常雅荷悄悄的吐了口气:“那个,小的家中贫瘠,家有八十老母卧病在床,急需银子治病,小人一时鬼迷了心窍,才想来这王府看能否偷盗点值钱的财物拿去变卖,好救下老母亲一条性命。” 她说着还兀自抹起眼泪来,说的像真的一般。 “哦?”翟天逸嘴角突然上扬,勾起了一抹让人发寒的弧度,常雅荷总觉得,她的谎言并不能随便骗过眼前的男人。 果然,翟天逸突然蹲下身来,用修长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料:“贫瘠?你是当本王眼睛不好?若真是贫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等上品锦缎?” 常雅荷懊悔的闭上了眼,扯谎太快,忘了细节。 “呵呵呵……”她干笑了几声,气还没吐匀,突然肩膀又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啊的叫出声来,双眼瞪着翟天逸,满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她的肩膀,应当是脱臼了…… “你!”常雅荷紧紧抓着翟天逸的脚踝,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这么被折辱过。 刚打算说什么,却被翟天逸一个冷漠的眼神给堵了回来,他挪开了踩在她肩头的脚,转身道:“下次再让本王抓到你,格杀勿论。” 常雅荷踉跄的从地板上站起来,另一只手托着自己脱臼的肩膀,瞪着翟天逸的后脑勺,在心中怒骂了万遍,最终转身离开。 她刚走不久,听到动静的古阳赶了过来。翟天逸喜静,所以他到夜晚休息时,所有的侍卫都会撤出院内,在大院外守着,院内一个人都没有,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常雅荷来的时候那种空荡荡的场景了。 “王爷,发生什么事了?”古阳看了一眼屋内凌乱的场景,有些愕然,余光瞥见常雅荷落下的遮面黑布,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下:“有刺客?” “没事。”翟天逸早已穿回了单衣,转回身对古阳说道:“找人把屋子收拾一下。” “是……”古阳拿着遮面布摸了摸,又放在鼻尖问了问,有些疑惑:“王爷,刚才来的,是个女刺客?” “什么?”正准备回榻上继续看书的翟天逸顿住了脚步,回头反问。如果他记得没错,方才那个,分明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这面巾上,有股子脂粉味儿。”古阳把面巾递给翟天逸,翟天逸接过也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确实有股女子身上的味道。可这味道,他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闻过? 思考了一会,翟天逸看向古阳:“你去帮本王查件事。” 第三十章 故人 常雅荷是在回到公主府后才把胳膊接回去的,整个手臂已经呈现出青紫色,她忍着疼痛忍不住低声怒骂:“奶奶个腿的,老男人,你给姑奶奶记着,这笔账,我一定要算回来!” 次日,早朝结束后,晁星澜下早朝回到御书房,准备批阅今日的奏折,突然徐公公来报,说有贵客来找。晁星澜狐疑:“什么贵客?” “陛下,是先帝爷再世时曾接待过的贵客。”徐公公隐晦的说着,来人的身份样貌,只有几个人见过,徐公公是其中一个。 “父皇?”晁星澜先是楞了一下,而后立刻回过神来,急忙从龙案旁走下:“快,快带朕去见!” 碧水亭。 这是先帝生前十分喜爱的地方,平常鲜少有人经过,此刻亭中坐着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男子头戴一顶纱帽,精致华贵,帽檐落下一片窄窄的纱,上面仔仔细细绣着精致的暗纹,那窄纱不长不短正巧遮着那人的眼睛,那双眼此刻正看着面前的池塘,若有若无的眼帘下,赫然是一对金色的瞳仁。 那人虽一头银丝,却生了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庞,他唇角总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似幻似梦,让人捉摸不透。 身后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此人听到,却并没有回身去迎接。 晁星澜走近后,作揖:“先生,久仰,不知今日来此,是?” “尚德皇帝,老夫今日来,有一事想同你商议。”白衣男子的声音清冽如泉,似乎每发出一个音阶都可以洗涤人的心灵一般,有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这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却总自称老夫。 别人不知,可晁星澜却知道,这人正是他五岁无意偷看到的那个白衣人,二十年过去了,这人依旧这幅模样,一点没变。 “先生请讲。”若是旁人,绝对不敢和当朝皇帝如此说话,可这人不一样,不仅是晁星澜,就算是更大国的皇帝,也要对此人恭敬如宾。就因为,他是黫脉阁的人。 “黎东王,不可娶妻。”那人一语落下,晁星澜的头顶似乎被重重敲了一下。 什么?翟天逸不能娶妻?这又是为什么? 似乎看出了晁星澜的不解,白衣人难得解释:“具体原因赎老夫不能告知,老夫此处说的不可娶妻,并不是不能娶,而是不能娶顾清婉。” 晁星澜眸光闪过一丝异样:“那应当娶的是……” “明玉公主,常雅荷。”白衣人突然打开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折扇:“至于他们二人如何相处,皇帝放任他们便是。” 不等晁星澜回过神来,那白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似乎一抹尘烟,只留下了一股清冽的香味。 “荷儿?”晁星澜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御花园内。 此刻一群被晁星澜冷落的莺莺燕燕正坐在石桌旁一起品茶看花,尚嫔为身侧的娴妃满上一杯茶,讨好的笑道:“姐姐尝尝,这是用今早刚刚收集的晨露泡的花茶,这花是嫔妾父亲从西域得来的玫瑰,据说喝着养颜,对女人可谓是圣品呢。” 娴妃品了一口,浓郁的花香充斥了整个口腔,她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再美又能如何,皇上依然不会多看我们一眼。” 栾妃放在桌案上的玉手攥成了一团:“哼,也不知皇后使了什么狐媚子,能把皇上的心套的死死的。这后宫是什么地方,怎么能一人独宠六宫!成何体统!” “是啊,若不是有什么妖法,怎么可能让皇上如此钟情于她!”尚嫔识时务的补了一刀。 此刻常雅荷去太医院拿了治伤筋动骨的药回公主府,正巧路过御花园,听到了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她从来也没想过去管她皇兄后宫的闲事,可她们说谁不好,偏要说皇后,顾沛儿和晁星澜都对她如亲人一般,她又怎能忍受别人这般在背后折辱皇后。 第三十一章 受罚 “你们可知道在背后议论皇后是何等罪名!”常雅荷是长公主,比他们这些嫔妃的地位要高些,看到她来了,几个嫔妃都站起来给她行礼,却似乎并不怎么恭敬。 “长公主殿下误会了,嫔妾哪敢议论一国之母。”尚嫔上前讨好的用团扇给常雅荷扇风。 常雅荷却不吃那套:“本公主耳朵不聋。”她瞪了尚嫔一眼,尚嫔地位低微,只能悻悻的站到一侧。 “殿下言重了,这后宫的事,自有皇后娘娘亲自处置,到时要如何便如何。”栾妃的语气里分明带了嘲讽的意味。常雅荷一个长公主,到了年纪也不过是别人后院的妇人,后宫的事若要管,手未免伸的也太长了些。 “你的意思是,本公主管不着这事了?”常雅荷挑眉。 “殿下聪慧。”栾妃服身,却满眼嘲弄的意味。她就不信,这明玉长公主还真能把她们怎样。 “玉儿。”身后的玉儿上前服身,常雅荷看着栾妃:“去吧,背后议论皇后,语出不敬,罚,掌掴二十。” “你敢打我!”栾妃一听要被扇耳光,瞬间炸毛,根本不顾常雅荷是长公主的身份,指着她的鼻子就喊了起来。 “玉儿,可千万别手下留情。”常雅荷笑道:“本公主,打的就是你!” 御花园此刻传来了非常突兀的巴掌声和女人嘶吼的声音,把优雅的场景毁的一干二净。从碧水亭离开的白衣人路过御花园,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哎……孽缘咯!” 栾妃的侍女早就偷偷的溜走搬救兵了。二十耳光打完,常雅荷瞪了剩下两人一眼,两人皆是不敢说话,她道:“若是下次再让本公主发现你们在背后议论皇后娘娘,我把你们的嘴封起来,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说罢就想离开,栾妃却不甘心的大喊:“你打了我就想走?” 常雅荷停住脚步,回过头戏谑的看着她浮肿的脸颊:“怎么,二十下不过瘾?想在多挨两下?” “你!”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空气一阵安静,栾妃听到是太后的声音,愤怒的双眼转而变成了委屈,豆大的泪珠接连而下,一瞬间满脸都是泪水,常雅荷不住在心里赞叹,这演技,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太后!臣妾,臣妾好冤啊!” 太后不耐的蹙起眉:“到底怎么回事!” 栾妃眼珠一转,哭道:“今日天气凉爽,臣妾约两个妹妹来此处品尚嫔妹妹带来的花茶,正闲聊着,长公主殿下突然就叫她的丫鬟掌掴了臣妾,臣妾好冤啊!”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常雅荷自己都忍不住快要信了她的鬼话。 “是这样?”太后看向尚嫔和娴妃,两个共犯自然也是向着栾妃的,太后突然看向这边的常雅荷,目光锐利而冷漠:“雅荷,你年纪也不小了,怎能这般胡闹。” 常雅荷知道,太后一定是向着她们的,解释在多也没用,所以干脆就没回答。 此刻栾妃突然跪在了太后膝下,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太后!虽然臣妾不受皇上重视,可如何说也是后宫的一位妃子,若是随便都可以掌掴后宫嫔妃,可成何体统啊!” 太后沉默了一阵,突然看向常雅荷身旁的玉儿:“小小侍女就敢以下犯上,刘嬷嬷,去,掌掴四十!” 玉儿突然不知所措,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贴在地面上,瑟瑟发抖。常雅荷眉头紧蹙,太后明知道玉儿打人是授意于她,怎么又会是以下犯上?分明就是要给她教训看! 眼看刘嬷嬷走近,常雅荷迈前一步挡在刘嬷嬷面前,刘嬷嬷站住不动看向太后,太后更加不满:“雅荷,你是什么意思?怎的,哀家罚个下人还罚不得了?” “玉儿是听了我的指示才打的栾妃,何来以下犯上?”常雅荷丝毫不退惧。 “哦?你的意思,哀家是罚错了人?”太后突然笑了,笑的诡异:“既然你如此护着下人,那你就亲自代她受罚吧。” 常雅荷的脸变得铁青,太后今日就是来找她不痛快的,看着他们一个个得意的面容,她就觉得窝火。眼看刘嬷嬷的巴掌就要落下,一把折扇从常雅荷背后飞卷而来,打在了刘嬷嬷的手筋上,让她的手一瞬间抬不起来。 折扇又飞回了原处,所有人都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白衣白发样貌英俊的年轻男子优哉游哉的走了过来,手中摇着的正是刚刚飞来的折扇。 第三十二章 孔承弼 “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是脑袋不想要了吗!”见本应打在常雅荷脸上的耳光被人阻止,其中最不爽的自然就是栾妃了。 太后却是沉默不语,她看来人悠哉游哉的走过来,似乎对于她们的身份地位而言,是不值得一提的一般。 被侥幸救下的常雅荷也纳闷,谁会在后宫这种地方出手相助?一般人看到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吧。转过身去,只见一袭白衣白发的男子朝着他这边走来,由于帽子上有一层纱,看不真切容貌,她疑惑:这人,我有见过吗? 白衣男子走进后,站在常雅荷身侧,稍一拱手,算是行礼,而后打开折扇,对着太后一等人,自顾自的扇着风,环顾一圈后,把目光停留在了太后的身上,用不冷不热的语调说道:“贤皇后,别来无恙。” 话末,折扇突然顿了一下,他轻笑了一声:“哦不,现在应该是太后了。” 太后浑身一震,她从此人走进时就觉得有些眼熟,却因为年份过去太久有些想不起来此人时谁,此时栾妃却不识时务的指着白衣男子的鼻子吼道:“太后的封号岂是你这等贱民可呼的?来人!把他拿下!” “啪!”的一声,本来焦灼的气氛却一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栾妃捂着发烫的侧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太后:“太后……您……” “放肆!来人,把栾妃拖回去,杖五十!择日起,没有哀家的懿旨不许踏出寝宫一步!”太后一声令下栾妃满脑混乱的被人拖了下去,娴妃和尚嫔看到栾妃的遭遇,早已不敢大声呼吸。 二人又偷偷的窥视着白衣男子,看不出此人有何特别之处,甚至看不清楚容貌。 正当她们疑惑时,太后却突然行礼,道:“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除了其余众人,就连常雅荷的下巴都惊得掉了下来,她不可思议的瞪着白衣男子,心里大叹:天啦噜!居然让太后给他行礼,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这是无意间抱住了什么不得了的大腿了吗! “哎,太后不用拘礼,若你找这丫头没什么事,老夫就先把人提走了。”白衣男子收起折扇。 “先生请便。”太后又行了一礼。 “老夫?”常雅荷轻声咕哝一句,这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吧,至于称呼自己老夫么? “长公主,可否请在下去公主府做客?”白衣男子突然转过身对常雅荷说道。 “哦……好……好的。”常雅荷眨巴了两下眼,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离开了御花园。太后看着常雅荷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公主府内。 “先生,请用茶。”玉儿奉茶后就悄悄退了出去,把门掩上,留下常雅荷和白衣男子两人在屋内。 “额……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常雅荷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孔承弼。”他把茶杯打开,看着茶水上上下起伏的茶叶:“长公主见过老夫的。” “嗯?何时?什么地方?”常雅荷愣住。 “数月前,具体时日老夫已经记不得,地点嘛……”孔承弼没有喝茶,把茶盏又放回了桌面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常雅荷:“暖香阁门口,长公主可还记得?” “额……”常雅荷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尴尬,她误闯青楼那天见过他?如果见过应该有印象才是。 孔承弼用折扇敲了一下常雅荷的头顶,轻轻的,却提起了她早已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情景,暖香阁门口,那个被她不小心撞到的老乞丐。 “长公主可记起了?”孔承弼依旧笑着,不温不火。 “你!你是那个老乞丐!”话说出口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妥,她尴尬的挠了挠头:“先生……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又如此让人过目不忘,我实在把你和那老乞丐联系不起来……” 可是她又为什么认为那个老乞丐就是孔承弼呢?她也说不清…… “哈哈哈……”孔承弼突然笑出了声,折扇挥出阵阵清风,风中夹着淡淡的冷香,是常雅荷没有闻过的味道。 “联系不起来也无妨,老夫确实年数已高,当的起这个老子啦。” 第三十三章 赠予折扇 “那不知先生今日找我是……” “老夫找你没什么事,或者说,本来也没想过要找你的。”孔承弼笑道:“不过是碰巧路过罢了。” “额……”常雅荷汗颜,这人说话好直接。 “不过,见到你之后,确实有件事想要考虑考虑。”孔承弼收起折扇,放在桌上:“丫头,可愿拜我为师?” “嗯?”常雅荷满脸问号,就算算上青楼门口那次,他们也不过第二次见面吧?她连这人是什么来历都不清楚,这个人好奇怪,说什么拜师的话。可这话常雅荷又不敢说出来,只得干笑两声:“我已经有个师父了……” “你是觉得老夫身份可疑罢了。”孔承弼又道:“你可听过黫脉阁?” 常雅荷怔住,不用说他们皇家儿女,就连寻常百姓都知道黫脉阁的厉害,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常雅荷不可思议的看着孔承弼:“难道你是……” “是呀,老夫却是出自黫脉阁。” 黫脉阁之所以厉害,是因为里面的人多数都懂些观星象,算人理的本事,而且他们的势力过于庞大,这大疆厚土没有他们黫脉阁拿不住的消息,可数百年来,没有人见过黫脉阁的人,似乎他们有规矩,不掺和凡间的事一般。 可眼前的人却告诉她,他是那传闻中的黫脉阁的人,这让她如何不惊讶。 看常雅荷依旧是半信半疑的样子,孔承弼突然把头上一直带着的纱帽取下,露出了一双美的让人窒息的眼睛来,那眼睛是闭着的,白色的眉毛中间有一个特别显眼的红色图纹,仔细看去,似乎不是画的,像是天生就长在额间一般。 他的眉毛是白的,甚至睫毛都是白的,常雅荷从未见过这样长相的人。正当她看得出神时,孔承弼却缓缓的张开了眼睛,常雅荷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心跳停止了。 那是一双金色的瞳孔,里面似乎有流光在转动,那眼睛注视着你时,似乎能看穿你的一切,甚至你的前世和未来。 长长的白色眼睫挡住了一部分眼球,增添了些许朦胧的美感。 那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在笑,却让人看的不太真切。 “你……”常雅荷惊讶的脸映在那眸子里,被深深的吸了进去。 “你可信了?”孔承弼又重新把帽子戴回了头上,等着常雅荷回过神来。 “我……”她突然不知道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了。若他是人类,人类怎么可能生的出那种眸子?她曾听皇兄说过,西域那边有些人的眼睛是蓝色的,可从没听过谁会生出一双金瞳来!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嗯……就算先生是黫脉阁的人,我确实有师父了……” “哦?”孔承弼眉毛一挑,这丫头片子居然还想拒绝他,接着又道:“无妨,老夫并不介意。” 可我介意啊!常雅荷心中肺腑,却只能干干的笑了两声。这人的背景太过强硬,她不敢得罪,却又不知如何圆满解决眼下的局势。 早已看穿常雅荷的孔承弼饶有兴致的观察她的纠结变化,看她脸都憋的发红了,才淡淡的笑了一声:“罢了。” 接着他把放在桌上的折扇朝着常雅荷这边一推:“这扇子你收好,是老夫的贴身之物,以后可拿着这扇子来黫脉阁找我,扇面画的就是黫脉阁所处的位置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常雅荷说着就要推回去,孔承弼没有收回手,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一片寒凉。 孔承弼却稳稳的摁着折扇,让她丝毫没有移动的机会:“拿着吧丫头,以后会用到的。” 僵持了一会,常雅荷觉得,既然黫脉阁的人如此厉害,他又如此说了,也一定有赠下此物的道理,便不再推让:“既然先生如此说了,那我就收下了。若以后有需要的地方,还请先生不要客气。” “自然。”孔承弼唇角微弯,心里想着:你能收下这擅自,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第三十四章 询问 赠予折扇后,孔承弼似乎没有在逗留的意思,常雅荷亲自把他送出了公主府,看着他离开。再次回到正厅,看着那满满一杯没有动过的茶水,她拿出折扇端详了起来。 这扇面不是用纸做的,质地非常轻薄,仔细摩挲了一番,常雅荷惊讶的发现,这扇面居然是用羽毛制成的,扇骨也是她从未见过的木材,摸起来凉凉的,如玉一般,却是木头的材质,还散发着好闻的香味,闻起来神清气爽。那扇面的画也似乎是天然生成的一般,丝毫没有笔墨的痕迹。 “孔承弼……”常雅荷念了一遍那人名字:“到底什么来头。”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索性不想了。把扇子收好揣在贴身的位置,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揉了揉自己有些肿胀的左臂,眼中透出一股火星来。 “还得去认证一下自己昨天的罪有没有白受!”说罢转身出了公主府。 御书房。 徐公公弓着身子为晁星澜添茶,而晁星澜依旧一如既往的批阅奏折。 “陛下,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歇歇吧。”徐公公关心道。 “嗯。”晁星澜应了一声,却依旧在看,徐公公摇摇头,叹了口气。他们家皇上什么都好,就是太拼命了,如此操劳让他们这做下人的成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徐公公……”门口的小太监进来唤了一声,徐公公应声走了过去,小太监在他身侧耳语了几句,徐公公笑了笑,唤退了小太监,重新走回晁星澜身侧。 “陛下,明玉长公主求见。” “哦?”果然,听到是常雅荷来了,晁星澜放下了手中奏折:“宣。” 常雅荷婷婷袅袅的走了进来,在晁星澜身边磨蹭来磨蹭去,晁星澜挑眉:“有什么事就说。” “呵呵呵……”常雅荷干笑了几声:“也没什么事,想来看看皇兄。” “看朕?”晁星澜挑眉:“你算了吧,你不来捣乱就不错了。” “别这么说嘛!”常雅荷嘟嘴,似乎真的被冤枉了一般。 “好了,到底有什么事。”晁星澜重新拿起奏折,等着她的下文。 “嗯……”常雅荷犹豫了一会,道:“今日想来问问皇兄,那个……黎东王,今日有上早朝吗?” “天逸?”晁星澜狐疑的上下瞟了她一眼:“该不会……天逸今日早朝告假,是你搞的鬼吧?” “告假?”常雅荷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的越发皎洁:“当然不是妹妹啦,他住在黎东王府,我怎么搞事情?” “最好不是你!”晁星澜白了她一眼:“找天逸有什么事?” “没有没有,就是好奇而已,好奇。”常雅荷眼看在呆下去可能要被她这猴精的皇兄看出点什么,糊弄了两句就告退了,晁星澜看着常雅荷略显慌乱的背影,蹙眉:不是吧……真如那白衣先生所言,她这妹妹要栽在翟天逸手里了? 而后又思索了一下:嗯……翟天逸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许配给他应当不会委屈了他这妹妹,可顾家那边,又如何是好呢…… “哎呦!”门口没有走远的常雅荷突然惊呼一声,吓得晁星澜赶忙去看,走近发现常雅荷捂着自己的左边胳膊,龇牙咧嘴,似乎真的很疼。 看她这个样子,晁星澜突然就火了:“哪个大胆的奴才冲撞了长公主!” 一个准备奉茶进来的小太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吓得浑身直哆嗦:“奴才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长公主饶命!” 看晁星澜发火了,常雅荷赶忙摆摆手:“皇兄别冤枉了小太监,他不过轻轻蹭了我一下,我这胳膊是昨日扭伤的,不关他的事!” “昨日扭伤了?怎么扭的?有看太医吗?”听说常雅荷受伤了,晁星澜关切的问。 “已经看过太医啦,太医开了药,过两日就可痊愈!” 听常雅荷这么说,晁星澜才松了口气,而后依然不快的撇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看在长公主给你求情的份上,饶你不死,自去领罚吧!” “谢陛下!谢长公主!”小命保住了,小太监连忙退下。 “皇兄不必太紧张啦,臣妹先告退了。”常雅荷咧嘴一笑,颠颠的走了。 看着常雅荷走远没有再生事端,晁星澜叹了口气。他是不是太惯着她了,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 第三十五章 圣旨 一旁的徐公公看晁星澜叹气,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晁星澜白他一眼:“笑什么?” 徐公公连忙收了声,却依旧满脸笑意:“奴才笑陛下疼长公主疼的紧。” “哎……”晁星澜挥挥手,徐公公跟着他回了御书房:“先生的话你也知道了,可顾家那边,如何是好。” “奴才不敢妄言。”徐公公躬身。 “但讲无妨。”晁星澜坐下,看着徐公公。 “奴才以为,顾家在万寿节上已让陛下不快,这正妃的位子也未曾许诺过顾家,只是大家都这么以为罢了。”徐公公依旧笑着,双眼透着精光。 “你的意思是……侧妃?” “陛下英明。”徐公公颔首,丝毫不为自己提出了好的意见恃宠而骄。 “嗯……”晁星澜思考:“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如此,顾家那边也不敢有什么不满,毕竟他们得罪朕在先,朕又从未许诺过要给顾清婉正妃的位置。” 徐公公静静的听着,没有在插话。 “拟旨。” “是。”徐公公下去准备了。 次日,顾家上下齐齐的跪在院中,听着徐公公念着圣旨上的内容,顾承志,顾清婉,还有顾家的大房夫人,面色都不约而同的泛着黑,却又不敢言语,只有二房夫人沈氏幸灾乐祸的看着那边母女精彩的表情。 虽然她没有和顾沛儿站在一个阵线的打算,却也真的不想看见大房过的太好。 领旨谢恩后,顾清婉依旧不死心的小声嘟囔了一句:“为何不是正妃,却封了个侧妃的位置……皇上明明许诺的……” “嗯?”徐公公冷冷的扫了顾清婉一眼:“皇上何时许过你顾家正妃之位了?万寿节还嫌闹的不够大?” “徐公公息怒!”顾承志瞪了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一眼,而后笑道:“女儿家不懂规矩,还请公公莫要见怪,皇上一言九鼎,自然不会亏待了我们顾家。公公一路辛苦,还请里屋上座。” “嗯……”听了顾承志的话,徐公公才算放开了眉头,大摇大摆的进了顾府内厅。 同样接到圣旨的还有黎东王府,古阳拿着圣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没看错后,有些不解的问翟天逸:“不是说好的正妃……这怎么变成侧妃了?” 翟天逸翻阅着兵书,沉默了一会,道:“许是想挫一下顾承志的锐气。” “太后那天明明说了,是正妃来着。”古阳又道。 “自然是圣旨更加重要。”翟天逸不动声色的纠正了古阳的话。 古阳拍拍嘴,这话让外人听去是对皇上大不敬,要砍头的。收好圣旨,古阳大大咧咧坐在了翟天逸一侧:“王爷今早怎么身体突然不适了?” 听到古阳的话,一直面无表情的翟天逸眉毛突然跳了一下,抿了抿嘴:“没什么原因。” “可王爷一向身体康健,很少有病痛的。”古阳却没看出翟天逸的变化。 一阵沉默。 看他不想理自己,古阳又道:“对了,王爷昨日让我去查的事我已经查明了,明玉长公主确实是先帝爷在世时收的养女,不过具体什么来历就不知道了,这长公主的身份似乎是不可探讨的事,向谁打听都打听不出来。” “哦?”翟天逸又翻了一页兵书:“那昨日刺客留下的面巾,可有查到来历?” “这个好查,那面巾的锦缎产自苏州,是贵族才能买得起的布呢,那胭脂也同是价格不菲的货物。你说这刺客,都这么有钱了还来咱们王府偷东西,吃饱了撑的吧。”古阳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 “本王却以为,那小贼可不是来偷东西这么简单的。” “不杀人,也不偷东西,那冒着危险来王府作甚?”古阳撇撇嘴:“对了王爷,怎么突然想起查长公主了,不会真的看上人家了吧?” 翟天逸没有说话,却把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古阳。古阳先是不解,而后突然长大了嘴巴,苹果也掉在了桌上:“王爷的意思是……长公主她……”而后又觉得不对:“可是长公主为什么……” “这就要亲自去证实一下了。” 第三十六章 黎东王拜访 圣旨到后又一日清晨,玉儿和常雅荷在屋内院中,玉儿正在帮常雅荷按摩左臂。 “你说我那皇兄是怎么想的,不是说好给人家赐正妃的,怎么到跟前了改成侧妃了?”常雅荷一边吃葡萄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陛下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到呢。”玉儿回道。 想到昨天去询问晁星澜,知道了翟天逸早上告假的事,常雅荷就忍不住笑喷了出来,笑的玉儿一脸迷茫:“殿下,您笑什么呢?” “你附耳过来。”常雅荷勾勾手指。 此时,翟天逸和古阳二人正从公主府院外路过,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翟天逸决定今日登门拜访,去探个究竟,突然,院内传出了一个尖锐的女声,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一同用轻功跃上了房檐,俯下身来向院内看去。 “嘘!你小点声!”常雅荷连忙捂住玉儿的嘴,生怕被人听见。 玉儿点了点头,常雅荷才放开手,而后依旧难以掩饰自己内心激荡的心情,又重复了一遍:“殿下你,你给黎东王下泻药?!” 刚刚准备好偷听的二人面色皆是一变,翟天逸的面色明显黑了一圈,而古阳则使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自家王爷,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原来昨日早朝告假是因为泻药…… 脑补了一下翟天逸服用泻药后的场面,古阳无奈,不是他想象力有限,而是他实在脑部不出,他这么高贵,不识人间烟火的王爷,拉肚子得是什么表情? 想笑又不敢笑,古阳都要憋出内伤了。心里却给这个明玉长公主点了个赞:干得漂亮!要知道,他家王爷一向行事谨慎,没想到回京的第一天就栽到了长公主手里。 “是啊……大仇报不了,小仇总能解解恨吧。”看着自己肿胀的左臂,她恨恨的咬咬牙:更何况还亏了! 大仇?翟天逸眸光微闪。 “可您是什么时候下的泻药……”玉儿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客观来讲,除了她家殿下,还有哪个人敢这么做的? “万寿节,我敬他那一杯。”常雅荷不以为然。 房檐上的翟天逸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怪不得,他还纳闷,他跟这个长公主又不熟络,也没什么交集的必要,为何要敬自己酒,原来在这等着呢。 “哎呦,你轻点。”常雅荷突然疼的一咧嘴,玉儿出神思考,下手的力度没有控制好。房檐上的二人也关注到了这点,翟天逸确定,那日他脚下踩着的少年的肩膀,是左边脱臼了。 “殿下你也真是,怎么还能无缘无故扭到自己的手臂呢,你看肿的,好几天都下不去了。” 常雅荷没有回应,她也不想的啊!谁能想到本来夜探黎东王府是想确认那个老男人有没有拉肚子,却被人家发现了。 该听的听到了,不该听的也听了,房檐上的二人悄无声息的又回到了地面上,古阳探究的看了看翟天逸的脸色,确认对方心情还没有太坏,小心的问道:“王爷……还,还去吗?” 翟天逸沉默了一会,转身,朝着公主府门方向走去,并没有回答古阳的话,古阳知道翟天逸此时的心情不算太美丽,只得默默的跟上,不在多说废话。 这边,常雅荷还在按摩着肿胀的胳膊,那边下人突然来报,说黎东王上门拜访,常雅荷下意识的从凳子上弹坐起来:“他来干什么?”而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呵呵……快,快请,我马上就去。” 玉儿在屋内为常雅荷梳妆,一边忙活一边担心的说:“王爷该不会是发现了您……” “不会的不会的……我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更没有直接和他接触,那天敬酒的人那么多,怎么会发现是我呢?”常雅荷自我安慰道。当然,是在夜探那日没有被发现身份的前提下。 那晚回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的面巾落在了黎东王府,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的,今日黎东王突然拜访,她的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 第三十七章 坐如针毡 常雅荷收拾的很快,并没有让翟天逸等的太久,古阳四周环顾着正厅的布局:没想到这长公主的府邸意外的简单朴素呢。 常雅荷婷婷袅袅走了过来,今日的她一如既往一身素衣,衣料是淡淡的绿色,在这炎炎夏日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头上梳着两个小髻,带着两朵碎珠步摇,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声音,更是给她填出几分活泼的感觉来。 古阳双眼一亮,又转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翟天逸,不由暗叹,他家王爷这颗老铁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个花骨朵出来。 既然皇上下旨赐婚是给翟天逸赐的侧妃,也就表示着,翟天逸依旧是可以娶妻的,毕竟侧妃是侧妃,说白了和妾室并没有什么区别,而王爷又不喜欢顾家那女人,自然也不会想着把她扶正。所以嘛…… 古阳又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了一下二人,别人看不出,可他却能看得出,他家王爷是对这个长公主感兴趣的,不然以他的性子,就算长公主夜探王府,他也不会想到要亲自来拜访。 常雅荷到主位坐下,端上一脸十分职业的笑容,客气道:“不知王爷今日来访,是有何要事?” “嗯。”翟天逸从喉咙间发出一个音阶,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常雅荷一脸问号,嗯?嗯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你来这到底是干嘛的啊! “呃……”一片寂静后,常雅荷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笑容中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玉儿啊,你去把皇兄先前赏赐的新茶煮来给王爷尝尝。” “是。”玉儿看看长公主,又看看翟天逸,若有所思的退下了。到了门口转弯后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愿上天保佑长公主别出什么岔子。虽然黎东王是异姓王,可人家手里是确确实实是有兵权的,她敢保证,一个长公主的名头肯定不能让人家放在眼里。 之前上的茶被撤下,换了一盘果盘,翟天逸等下人撤走后,目光直直的看着常雅荷,看的她背后一阵冷汗。 他的眼睛似能看穿人心一般,让常雅荷坐如针毡。最后实在耐不住性子:“王爷,您老到底有什么事?” 您老?古阳赶忙偏过头去捂住嘴,生怕自己没忍住笑出声。确实,在长公主这个年岁来看,二十五岁的翟天逸确实当的上一个“老”字了。 而翟天逸却像没有听到一般,用手支着下颌:“长公主在万寿节宴会上向本王敬酒,本王自然不能辜负长公主的意思,特来跟你走动走动。” 一听到敬酒这个词眼,常雅荷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难不成,他真的查出了端倪! “呵呵呵……”她干笑一声:“哪有,久仰黎东王大名,那日初见,自是要敬上一杯,以表敬仰之情啊!” “是吗。”又是一阵沉默。不过好在玉儿不辜负常雅荷的期望,在关键时刻带着一众侍女把新茶上到了桌案前。 常雅荷用右手比划了一下:“来,王爷,古将军,快尝尝这茶,可合心意。” 翟天逸和古阳一同端起茶盏,细细品了起来,常雅荷悄悄的松了口气,而后用右手掀起茶盖放在一边,又用同一只手把茶盏端起,吹了吹,抿了一口。翟天逸看在眼里,嘴角似有笑意,他放下茶盏,看着常雅荷的左手:“长公主这左手,可是受了伤?看起来行动颇为不便。” “呃……不过是扭伤,扭伤而已。”常雅荷缩了缩藏在袖中肿胀的右手,似乎在发着抖。 “是吗?”翟天逸又饮一口茶,双眼盯着茶水,似乎在看里面茶叶的起伏,却突然出声道:“王府好玩吗?” “不好玩,不好玩……”不暇思索的开口,常雅荷突然噤声,心中咯噔一下:完了…… “是吗?”翟天逸突然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中包含着浓浓的玩味之意:“下次让本王亲自带长公主好好参观一下本王的府邸,长公主在评价不迟。” 古阳眨眨眼,我去,他家王爷居然也会笑了! 常雅荷却没有多少心情去欣赏美男的邪笑,只得微微摇头,颤声说:“不……不劳王爷大驾……我这辈子都不会去的……” “话可不能说的太满。”翟天逸放下茶盏,那里的水已经没了一半,茶叶在里面调皮的卷来卷去,似乎在幸灾乐祸。 玉儿在一旁看看翟天逸,又看看常雅荷,这两位祖宗是在玩什么哑谜么?她怎么听不懂呢? 翟天逸并没有久待,应证了自己的猜测,就离开了。他走后,常雅荷在院中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玉儿抱着洗好的衣物走了过来,一脸不解。 “哎……”常雅荷哀叹一声,却没有解释。她总不能告诉玉儿,她不仅给黎东王下了泻药,半夜还幸灾乐祸的想去看人家拉肚子的样子却被逮了个正着吧。 第三十八章 查 黎东王府内。 “王爷,今日之事,您怎么看?”古阳关上房门,问。 翟天逸沉思了一会,转身看向古阳:“在查一下她。”顿了一下,又道:“记住,是查,不是打听。” “是。”古阳退下。 翟天逸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太阳被云遮住,强光被敛去一半,他心下思虑:明玉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在意常雅荷,只是总觉得,她身上发生的一些事,和自己是有莫大的关系的,他想知道这其中缘由。 皇宫内,御书房。 “皇上,你也知道天逸那个人,对自己的事从来不放在心上,虽然顾家是臣妾的娘家,可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臣妾自小就明白,又怎能把顾清婉塞给天逸呢。”难得看到一直温润如水的顾沛儿生气的样子。 晁星澜一把揽过顾沛儿的腰,讨好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乖沛儿别生气呀,这不是暂缓之法,况且朕也确实没有赐给顾家正妃之位,也影响不了天逸以后寻到良配不是?” “臣妾确实觉得陛下这次举动过于不妥。”顾沛儿鼓着嘴,一改往日端庄大方的仪态,颇有点小女人的味道。 “是是是,朕确实莽撞了,给沛儿赔个不是。”晁星澜亲了亲顾沛儿的额头,她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翟天逸和他们二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如兄妹,而翟天逸的婚事不光是晁星澜惦记,顾沛儿也没少为此事操心,此次他回来就这么武断的为他赐了婚,怎能让顾沛儿不焦急。 “臣妾也知道,这也是太后的意思,所以臣妾并没有怪罪之意。”顾沛儿依偎在晁星澜的怀中,眼中尽是惆怅:“臣妾总想着,能寻一户好人家,找那知书达理的,又能得天逸心意的,这样就算他远在疆场,也能有一丝温暖填在心里。如今他那无牵无挂的样子,臣妾怎能不忧心。” 说到这,顾沛儿的眼中似乎有一层水气,晁星澜不忍,他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背:“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朕又何尝不是。”抛开君臣的身份,翟天逸也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兄弟了。 脑中突然闪过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他突然推开顾沛儿,看着她的眼睛说:“沛儿以为,荷儿可是良配?” “荷儿?”顾沛儿眨眨眼睛,本是忧愁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抹笑意,她忍不住用手遮着嘴:“荷儿那丫头,若是嫁进王府,还不得把府顶掀了。” “你看天逸天天板着张脸,配个疯丫头过去,让他欲仙欲死一回?”晁星澜忍不住大笑出声,想想那画面就觉得有趣。 这都是玩笑话,顾沛儿收敛了笑意:“可臣妾觉得,应当是不妥的,毕竟荷儿多少也是因为天逸才……”话到此,就收了声,晁星澜也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荷儿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心中的这一段过往。” 顾沛儿重新依在晁星澜怀中,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却看不真切。 第三十九章 常雅荷的来历 三日后,黎东王府。 这三日无数官家踏破了他王府的门槛,多数都是为了能和黎东王傍上关系,第一天翟天逸还好心情的接待了几位,之后任谁来拜访,他都一律不见。他喜静,如此嘈杂让他不由得心烦意乱。 “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翟天逸微微蹙了下眉头:“不见。” “王爷,是我。”古阳在门外答道。一听是古阳的声音,他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下。三日前他让古阳去查常雅荷的事,今日回来,应当是有所收获。 “进来。”房门应声而开,古阳走进来之后又重新关上了房门,转弯来到塌前。 今天的翟天逸穿了一件简单的暗紫色襌衣,长发用一根黑色布带松松勒着,发梢顺着塌侧倾泻而下,微风透过窗户吹进,吹在发梢上,几缕发丝摇曳,给捧书端看的他增添了一丝仙气来。 古阳忍不住咂舌,他若要是个女人,早就被他家王爷的外表迷惑的心神不宁了。 见古阳半天没说话,翟天逸抬眼,看向古阳,古阳连忙把手中信件呈上:“这是这三日来所查的。” 翟天逸把书卷放下,接过信封,打开后细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看完后把信递还给古阳:“烧了。” 古阳奉命看纸全部烧成灰烬,又回到翟天逸身侧。 “更衣,进宫。”翟天逸命令道。 皇宫内,玉莲宫。 这是皇后顾沛儿的寝宫,顾沛儿此时正绣着什么,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皇后娘娘,黎东王求见。”她身侧的贴身侍女传话。 “天逸?”顾沛儿放下手中绣活,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快请。” 正厅,翟天逸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喝着茶,引来一旁宫女连连侧目,可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发觉一般,一张脸上面无表情。 一盏茶的功夫,顾沛儿被宫女搀了出来,她坐在上位上,目光可亲:“天逸哥,你怎么来本宫这了。” 翟天逸比她年长,所以未进宫前,她也一只以哥来称呼对方,而翟天逸似乎也并没有当回事。 “今日来,除了探望皇后娘娘,还有一事想要向娘娘打探一下。”翟天逸起身行礼,单刀直入,没有寒暄的意思。 顾沛儿的眼中一闪而逝一抹暗淡,很快又恢复了神采。从小就这样,翟天逸不光是对她,对皇上,对先皇,都是这样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似乎没有谁会是特别的。这都要源于他父亲的死因了。 翟天逸的父亲也是一员猛将,不仅用得一手好兵,而且对自己手下的兄弟从不拘泥,完全没有将军的架子,可也因为他过于相信自己人,生前最后一次奋战沙场被自己信任的兄弟出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战败,让他断送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并且留下一对母子孤苦无依。 而他的母亲也因他父亲的突然离世一病不起,早已无力照顾翟天逸,在病逝之前恳请先帝收养了翟天逸,这才有了他们之后的密切来往。 可这也注定了翟天逸的性格,不会如其他孩童一样开朗天真,就算这些人花了再多的心思和力气,他也依旧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沛儿从思虑中回过神:“不知是何事要问本宫?” “臣想问,明玉长公主的事。”翟天逸颔首,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顾沛儿讶异:“荷儿?”很快她就明白过来翟天逸要问的到底是什么,有些担忧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荷儿……可是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娘娘多虑了。” “那为何?” “臣自有打算,还望娘娘告知一二。”翟天逸打断了顾沛儿的询问,又道。 “这……”顾沛儿看了眼左右,给身侧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唤退左右,自己也退下了,并且掩上了门。 顾沛儿叹了口气:“你可知道,在赤焱国内,是不允许打探长公主身世的。” “臣知道。”话末,翟天逸直起身,看向顾沛儿,那眼里一片深沉,看不出有何想法,他又轻启薄唇:“所以今日之事,臣斗胆,希望娘娘不要与他人提及,也是为了不牵连娘娘。” 听他这么说,顾沛儿又恢复了笑容:“天逸哥不用担心本宫。” 翟天逸不言语,等着顾沛儿的下文。 “明玉长公主名常雅荷,原是丞凤国人,5岁时……” 一炷香的时间,顾沛儿披沙拣金的把翟天逸想知道的事说完了,而后看向翟天逸,翟天逸依旧面无表情,这时他垂眸看着斜下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一阵静默后,翟天逸起身,行礼道:“谢皇后娘娘指点,臣告退。” 说罢不等顾沛儿挽留一二,就已经推门出了玉莲殿,留下顾沛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四十章 如何补偿?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翟天逸用过晚膳后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一路上翟天逸都显得十分的沉默,古阳在宫外等候翟天逸,看到翟天逸出宫就连忙上去询问,可得到的也不过时一片沉默罢了,此时他又重新看起了兵书,可似乎心思并没有在书上,看了两页就把书扔在桌案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古阳还从没见过自家王爷这样过,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王爷,到底怎么了……” “……”一阵沉默,见翟天逸不准备开口,想着还是让王爷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待会吧,怕自己在这留着也是徒增烦意。 谁知他刚走到门口,翟天逸突然开口了:“长公主……就是十年前丞凤国送来的质子。” “什么?”古阳大惊,也停住了准备出门的脚步,走了回来:“十年前……那长公主岂不是才五岁?” 查探的资料上显示长公主原是丞凤国人,其余的资料大多也都是现下已经得知的,没想到王爷去了一趟皇后那里,会收获这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说来也奇怪,按说他国送来质子,理当会举国上下都知晓,可这丞凤国的质子送来却了无生息了,本以为是被人默默处理了,没想到居然是先帝收养的义女,而且这么多年来,无人敢谈论长公主的来历。 “她母妃,也因为这件事去世了。”翟天逸坐在那里看向窗外,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可古阳却明白,王爷有些内疚。因为他的缘故,让长公主不过五岁的孩子离开了自己的母亲,还面临被自己的父亲抛弃的经历。 她和他一样,早早就没了父母的疼爱,而她不仅失去了父亲的疼爱,还被父亲残忍的当作工具送了过来,不问生死。 “丞凤国的皇帝好像已经换了有些年岁,据说还是个娃娃。”古阳又道。 “怕中间不是皇帝病逝这么简单。”翟天逸回答。 一阵沉默。 “那……长公主那边……”古阳讪讪地提醒着。 “哎……”难得听到翟天逸叹气,他捏着眉心:“虽说可以放任不管,可毕竟是我种下的因。” 古阳知道,自家王爷虽然看起来冷淡了些,可心却并不是磐石,没有那么冷硬。他想补偿长公主,想给这件事结下一个善果。 可哄女人这件事……他又能出什么主意?他接触过的女人,除了皇家那几位,再就是青楼那些个……这长公主,总不能拿哄青楼女子那套来吧? 想来想去,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王爷,您大可尝试去问下皇上?” “皇上?”翟天逸转头看向古阳。 “是啊,皇上和长公主看起来关系很是融洽,对长公主的喜好应当更是了解,您可以尝试着问问皇上,长公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贸然去问皇上这种问题,你以为,他会怎么想?”翟天逸白他一眼。 “呃……也是……”古阳抓抓头。这要这么过去问,知道是认为补偿,不知道还以为王爷惦记上长公主了呢:“那不然……您去问问皇上……亏欠的女子如何补偿?” “……”翟天逸这次话都懒得说了,直接甩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意会。 “王爷您别生气啊,您看,咱这王府除了我接触过女人,又有哪几个有经验的?出了王府,您也就只能问问皇上了。我这哄女人的路数,您也知道……用在长公主身上,甚为不妥!”古阳一本正经的分析。 翟天逸又沉默了,他活这么大,真没想过,什么事都难不倒的他,居然会因为女人难住了。 “罢了……明日在进宫一趟吧。”翟天逸道。 第四十一章 请教晁星澜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鸟儿的啼叫声让人忍不住神清气爽。 常雅荷梳洗完毕后站在院中伸了个懒腰,左臂好的差不多了,为了让手臂痊愈的快一些,她已经好久没开荤了,今天决定亲自出府去买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玉儿!”常雅荷喊了一声,玉儿很快就来到了她身边:“找人去跟皇上禀报一声,说我……近日身体略感不适,今日难得痊愈,想去自己甄选一下想吃的东西。” “是。”玉儿领命退下。 很快,皇上口谕就下来了,准她出宫,但是也给她分了一大批侍卫陪同左右。常雅荷汗颜,就知道要想正大光明的出宫很麻烦。 不过罢了,能出去就是好的。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和玉儿还有若干侍卫一起出宫去了。 黎东王府这边,翟天逸也穿戴整齐,进宫面圣。 晁星澜一听是翟天逸来了,有些意外。平常不宣他,他从来不会自己找上门的,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此时和忠凌正在和晁星澜讨论早朝上大臣争论的关于和丞凤国和平条约的事,丞凤国换了一个年幼的皇帝,本一直和平的边境此时又隐隐有这一股骚动,有些人提议撕毁和平条约,可有些还是本着以和为贵,不到逼不得已不要破坏和平条约,让晁星澜一阵头痛脑热。 “既然王爷来,臣先告退。”和忠凌说着就要退下。 “哎,你留下,听听天逸这次来是有什么事要商讨。”晁星澜唤住他,没让他离开。 不一会,翟天逸和古阳二人一同进了御书房,行礼之后,晁星澜问道:“天逸,什么事这么急?一大清早就跑来了?” 翟天逸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却不知这个话题应该如何开口。 见翟天逸半天没说话,晁星澜不由得疑惑,看不过去的古阳拱手道:“陛下,王爷有一事困扰许久,不知如何解决,所以前来想让陛下指点一二。” “哦?还有你翟天逸困惑的事?”晁星澜笑着坐会龙椅上:“说罢。” “是这样的,在很久很久以前,王爷曾不经意间害的一女子家破人亡,近日才得知缘由,可不能放任不管,就想着补偿一二,不知陛下可有良策?” 话一出口,翟天逸的脸就黑了一半,他闭上了眼,平常打仗脑子挺精明的,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呢?话说的这么直白,皇上又不是傻的,这不跟直接告诉他没什么区别了吗? “哦?”果然,翟天逸饶有兴趣的看着翟天逸:“想补偿啊……” 罢了,反正也知道了。翟天逸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晁星澜:“若皇上并无良策,那臣就不多叨扰,臣告退。” 说完就要走,晁星澜扶额,出声把他喊了回来:“你等会,我又不是不告诉你,你急什么?” 翟天逸顿住脚步,转身,拱手:“请指教。” “咳咳。”晁星澜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这哄女人嘛,要想得其要领,是必须要自己切身体会一下的。”说罢,面露皎洁之色:“随朕出宫一趟如何?” “陛下……”果然,听到出宫二字,和忠凌坐不住了:“宫外对于皇上而言太过危险,您……” 话还没说完,翟天逸突然把手按在和忠凌拱起的手上:“朕知道,所以,你也一同去。” “啊?”和忠凌彻底愣住了。 一个时辰后,翟天逸,晁星澜,古阳,和忠凌四人坐在一间布满红尘味道的包厢内,表情各异,尤其是和忠凌的表情,怎一个精彩二字可以形容的。 翟天逸看起来就淡定了很多,只不过手背上隐隐凸起的青筋似乎在喧嚣着,他此刻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错,他们四个大男人来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暖香阁”。 “皇上,您说您要出宫,可没说过,要来这种地方……”和忠凌忍俊不禁,问出了口。奈何咱们皇上正温香软玉在怀,吃着美人递来的葡萄,和美人聊的正欢,怎么会理她。 “额……王爷,您还好吧……”古阳弱弱的轻声询问。翟天逸有洁癖,不喜人靠近,所以后院一直没有女人也是有原因的。 翟天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重新闭上,似乎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收到了这冷漠的眼神,古阳心中难免咯噔一下,完了……自家王爷怕是马上要爆发。 第四十二章 特别的指导 翟天逸的四周似乎有一层隐形的寒气,惹得美人们都不敢靠近,和忠凌就没那么好命了,虽然三十多岁,可依旧风姿勃发,不输那些年轻男子,比那些轻浮的小子还多了些成熟稳重的味道,那脸生的又十分英俊,惹来一阵美人的投怀送抱。 看翟天逸直直的坐在那里,晁星澜笑道:“天逸,你若连这样的美人都搞定不了,更别提你亏欠的那人了。” 翟天逸的眉头抖了抖,之后突然起身,俯视着晁星澜,冷漠的道:“公子好雅兴,翟某不奉陪了,告辞。” 说罢不理晁星澜,径自走出了暖香阁,和忠凌也找准时机尾随而去,古阳不能把皇上一个人扔在这里,只能悻悻的留下,心下想,一会回了王府,一定会被王爷罚的…… 走到了暖香阁大门外,二人才觉得空气中那种腻味消散了许多,和忠凌叹了口气,总算是得以缓一口气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在涉足这种地方,那浓重的胭脂味,还有那些女人若有若无的磨蹭,都让他汗毛直竖。 他看向一旁一身玄衣的翟天逸,拱手道:“皇上爱玩闹,还请王爷不要介怀。” “和大人不必如此。”翟天逸轻轻拖了他一下,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流露出来,和忠凌看不出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得干笑一声直起身来。 一阵沉默,和忠凌清了下嗓子:“今日早朝所论之事,不知王爷有何想法?” “嗯?”翟天逸想了一下:“丞凤国的事?” “是。” “丞凤国骚扰边境已不是一天两天,究竟如何决断,还看皇上是什么意思。”翟天逸回答的摸棱两可,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 “皇上也为此事甚是苦恼,今日早朝过后还和微臣商议如何处理。” 翟天逸没有接话,两国开战是大事,他不希望从中推拦什么,无论打不打仗,受损失的,终归不过是百姓。晁星澜是个爱民之人,他如此纠结,也不过怕边境的百姓会家破人亡罢了。 此时已是下午,风吹在脸上没有了灼烧的感觉,翟天逸看着过往的百姓,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突然一股火辣的目光朝着这边注视过来,他环顾了下四周,一眼看到了人群中被一群侍卫簇拥起来的熟悉身影。 常雅荷? 和忠凌也看到了她的身影,不由得一僵。 此时的常雅荷怀中抱着好些从集市搜刮而来的吃食,正不还好意的看着二人,满眼的戏弄之意丝毫不加以掩饰,她漫步走近,看了眼他们,又看了眼他们身后的暖香阁:“师父,王爷,好雅兴啊。” “呃……长公主殿下,不是你想的这样……”和忠凌有些不知所措,一项严肃刻板的他此时一张老脸上居然泛出一抹可疑的红晕来。 没有什么比徒弟抓到师父在逛青楼更让人觉得羞耻的事了。 翟天逸就显得风轻云淡了许多,似乎并不觉得来这里有什么不对。 “不用解释,男人嘛,来这种地方不是很正常?只是没想到您二位,会对这里的美人感兴趣罢了。”常雅荷笑的皎洁,虽说话是对着和忠凌说的,可眼睛却停在了翟天逸的身上,还不住的上下打量。 “和大人,本王还有事,就不多作陪了,劳烦告知里面那位,本王先告辞了。”说罢也不理常雅荷,转身走到自家马车前,就这么离开了,彻底的无视了常雅荷的挑衅。 常雅荷有一种一口气没吐匀又被生生噎回去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跟这个黎东王死活不对盘。排除掉和他的个人恩怨,若不是这件事,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跟他这个人有来往的,太无趣了! 之后才回过神来,问和忠凌:“里面那位?还有谁在里面?” 和忠凌不擅长撒谎,只能闭嘴不言语。 常雅荷思索了一会,脸黑了一半,小声质问:“难道是皇上?” 看和忠凌突然变僵的背脊,常雅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暖香阁的门匾:好嘛……后宫佳丽三千不去宠幸,居然跑到这里来风流,改日一定要和皇后汇报一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第四十三章 告状 次日清晨,吃了早膳,常雅荷携玉儿一起去了玉莲宫,皇后依旧在继续绣着什么,常雅荷好奇的走过去,是一方帕子,帕子的一角绣了一株百合,看起来十分清新脱俗,百合被那一双巧手绣的栩栩如生,似是真的一般。 “哇……嫂嫂,你的绣活可真好!”私底下常雅荷是不称呼顾沛儿为皇后娘娘的,她觉得那样的称呼太生疏了,还是叫嫂嫂更亲切些。 而顾沛儿也早已习以为常,她嗔怪道:“就你这张小嘴甜。”说罢把手上的绣活放置一旁,让贴身的婢女拿走了,而后看向常雅荷:“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了?” “看嫂嫂说的,荷儿这几日是不是来的少了,您生气了?”常雅荷亲昵的缠着顾沛儿的胳膊,她比顾沛儿小许多岁,顾沛儿很小就来了宫里,和家中的姐妹关系也并不融洽,就拿顾清婉来说,别说是姐妹了,连陌生人都比她们的关系要好许多。 她也是看着常雅荷长大的,对她这样天真烂漫的性格很是喜爱,也确实真真切切的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她刮了一下常雅荷娇俏的鼻子:“哪有,我可没生气,就是好奇,今天是什么怪风把你吹来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来串门的。” 在常雅荷面前,她也不自称本宫了,她们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姐妹一般相处。 “嗨……这不是昨天看到些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能知道的,心里替嫂嫂委屈,特来向你告上一状!”常雅荷正气凛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告状?谁欺负你了?”顾沛儿眨了眨自己明亮的双眼。 “那倒没有。”常雅荷撇撇嘴:“昨天我去集市买吃的,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我师父,结果你猜怎么的?” “嗯?”顾沛儿眼底满是笑意,听着她绘声绘色的说着。 “我听我师父说,皇兄偷偷溜出宫了!” “噗……”顾沛儿看她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什么呢,皇上出宫去兴许是有什么要事,不是有和大人陪着吗?还能有什么事?” “重点是,你猜我是在哪遇到的他们俩?”顾沛儿不说话,听着下文:“暖香阁啊!青楼门口!我师父身上还有那里的姑娘蹭上去的胭脂!” “呀……”顾沛儿惊讶的眨眨眼。 “你说皇兄后宫那么多妃子她不去宠幸,我还以为他自从当上皇帝就清高了呢,结果居然偷偷溜去青楼了!可不可气!”常雅荷说的义愤填膺的,好像她是被辜负的那个。 “哈哈……”顾沛儿反而笑的花枝乱颤,常雅荷就不理解了。 “嫂嫂你都不生气的啊!” 顾沛儿摇摇头:“皇上是一国之君,偶尔去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他也没留宿在暖香阁,也没带什么青楼女子回来,有何妨呢?” “唔……”常雅荷把嘴撅起来,腮帮子吹成了气球:“嫂嫂可真好脾气,要是我男人敢出去外面拈花惹草,回来先把他那祸害人的东西切掉再说!”说着还用手恶狠狠比划了一下。 “呸呸呸!姑娘家的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小心被人听见,要嫁不出去了!”顾沛儿赶忙拉下她的手。 “嫁不出去就不嫁咯,一辈子陪着皇兄和嫂嫂,也挺好呀。”常雅荷亲昵的把头靠在顾沛儿的颈窝里,撒娇道。 “就你会说。”顾沛儿拍了一下她的脑门。 沉默一阵,顾沛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用肩膀顶了一下常雅荷的头,常雅荷不明所以的把头抬起来看向她,顾沛儿道:“对了,你……这几日,和黎东王可有什么过节?” “此话怎讲?” “嗯……”顾沛儿有些为难的咬了咬下唇,叹了口气:“前几日,天逸曾找过我,聊了你几句……你是不是去招惹人家了?” 听到这常雅荷就皱起眉头了,这什么小气鬼,居然跑到皇后这里告状?她松开了挽着顾沛儿的手,把头瞥向一边:“嫂嫂多虑了,我跟他才没什么过节,不过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真的?”顾沛儿侧眸去看常雅荷,看不清她的脸:“哎……嫂嫂说句多余的,他是将军,自是要为自己的国家去考虑,就算他的作为影响到了你,你也该想开些了,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这么些年,该放下了。” “嫂嫂,我知道。”常雅荷依旧没有把头转过来:“可我如何能放下?” 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直未曾离身的玉坠:“每每看到它,我就会想起我的母妃是怎么惨死的,我又是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嫂嫂,你和皇兄对我好,大家对我都好,这我都知道。可这不一样……” “荷儿……” “嫂嫂,我累了,今日就不打扰嫂嫂你了,荷儿告退。”顾沛儿还想说些什么,常雅荷却没有留下时间给她说,直径离开了玉莲宫,留下顾沛儿一个人在大殿内坐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第四十四章 送食盒 回府的途中,一只走到看不见玉莲宫的时候,玉儿有些不满的说:“皇后娘娘也真是的,跟您说这个作甚?徒增您的烦恼了。” “她也有她的立场,不能怪她。”常雅荷摇摇头。 “可皇后娘娘的话说的也太没为殿下您考虑了。”玉儿又说。 “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早些回府吧,我饿了。” “是。” 黎东王府门前。 “你说什么?王爷不在?”顾清婉站在王府门口有些不满的看着古阳。 “是呀,今儿个真是不巧,我家王爷被皇上留下议事了,也不知何时回来,顾小姐不然改日再来拜访?” “哎……”顾清婉失落的垂下头,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那丫鬟十分聪明,立刻上前来把一个精致的食盒递给古阳。 “这是我家小姐一大清早起来做的糕点,望王爷笑纳。” “这……”古阳为难的挠挠头。也没料到这顾家千金会带食盒过来,王爷也没指令,要不要收下? 见古阳犹豫,那丫鬟又道:“我家小姐在这食盒上花了好大心思,您就帮忙带一下吧。”说罢还把一个荷包夹在食盒的下面,又向前递了递。 古阳眉毛一抖,贿赂官员……这可是要抄家的罪名,这顾家小姐胆子可真够大的。忙摆摆手:“荷包就算了,食盒我收下了,但我家王爷口挑,吃不吃我可不敢保证。” “没事,我试吃过,味道很好的,王爷一定爱吃。”见古阳收下,顾清婉马上心花怒放的说道。 “额……呵呵呵……” 古阳看着顾清婉离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总算把这尊大佛请走了。”回到翟天逸的书房,把食盒放在了圆桌上,看着依旧面不改色看书的翟天逸,哀嚎:“我说王爷,这次帮你挡了,下次呢?总不能每次你都被皇上叫走议事吧?” 翟天逸不搭理他,自顾自的看着书。 “您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人家顾小姐早晚是要入这黎东王府的门的,到时候怎么办?”古阳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敲起了二郎腿:“不然您去和皇上说说,把这婚事退了吧,又何苦呢?” “退一个顾清婉,还会再来一个。何况皇上一言九鼎,赐下的婚事又怎能收回。”翟天逸总算开口说话了,只是这话不冷不热的,似乎跟他没什么关系一般。 “也是。”古阳把食盒打开,里面精致的糕点一盘一盘摆的煞是好看,还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古阳咂咂嘴:“哎……长得帅就是待遇不一样,什么时候能有人巴巴的给我送吃的。” “赏你了。”翟天逸眼皮都没抬一下。 “真的?”古阳双眼发光,然后又摇摇头:“不好吧,听说是人家顾家小姐起了个大早辛辛苦苦给你做的呢!” 翟天逸手中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食盒:“一共几碟?” 古阳不明所以的数了数:“五碟。” “赏你一碟,剩下的派人送去公主府吧。”说罢又继续低头看书。 “啊?送……送去公主府?”古阳不可思议的瞪大眼:“您不会真的……看上……明玉长公主了吧……” “啪”的一声,翟天逸把书摔在桌案上,淡淡的看着他:“什么时候本王做事也要跟你指教一二了?” “送!我送!我亲自送!马上送到!”古阳看翟天逸脸色不好,立马提着食盒就开溜。 看着古阳走远了,他重新持起书,心思却不再书面上了。 昨日看她抱着那么多吃食,想必这顾家小姐辛苦的成果,也能笑纳了。 想到常雅荷抱着食盒满心欢喜的样子,翟天逸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第四十五章 转送食盒 “送食盒?”常雅荷转头看向玉儿,又看了看她手中抱着的精美食盒。 “是啊……古将军直接硬塞给我了,我都没来得及询问。”玉儿苦笑。 “这黎东王是抽了什么风?给我送食盒?”常雅荷翻了个白眼:“放那吧。” 常雅荷这个人一贯的宗旨就是,不能浪费食物,尤其是好吃的食物! 食盒一打开,扑鼻的香气瞬间让常雅荷忍不住眼睛发光,她把脸凑过去,那一碟一碟的精美糕点别提多诱人了。 她吞了口口水,用指尖轻轻捏起一个糯米团子,那团子雪白剔透,能看到里面红红的芯,她放在鼻尖嗅了嗅,酸酸的,甜甜的,不是山楂是什么! 迫不及待的一口放进嘴里,入口绵密,糯米的香味在口中化开,又有山楂的酸甜驱散了糯米粘腻的口感,常雅荷粉拳不住的上下晃动,双脚也忍不住摆了摆,咽下去后,激动道:“太好吃了!” 几乎不假思索的又拿起两个不同样式的糕点,疯狂的开吃,一炷香的功夫四碟糕点全部下肚,常雅荷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殿下您慢点,这东西噎人,您别噎着了。”玉儿递来一杯茶水,常雅荷一饮而尽。 看常雅荷满足的都要化成一滩水,玉儿笑着收拾起食盒来,刚准备把碟子放回食盒,她突然“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常雅荷也把目光投了过去。 “殿下,您看。”玉儿把碟子放回桌案上,把食盒举起来,让常雅荷看食盒里面。 食盒里面的底部赫然写着一个“顾”字。 突然觉得胃里的食物变成了石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咔!”茶杯应声而碎,常雅荷紧紧的抿着嘴:“翟天逸……你未婚妻送你的食盒,你给我……你是把我当垃圾桶了吗!” “啊嚏。”翟天逸拢了拢衣领,抬头看了眼窗外。 这么热的天,我怎么还能风寒了? 一周后,现下快进入八月份,天气正是酷热难耐,常雅荷坐在屋内用团扇扇着风。 “啊……好想念鹤醉楼的冰琼酿……那凉爽的感觉……” “殿下!”玉儿嗔怪:“您体寒,不易多饮多食寒凉之物,更何况那是酒,皇上知道了会怪罪下来的!” “知道啦……”常雅荷把脸埋在桌面上:“热死了……” “奴婢去找人给您取些冰块来,装在木箱里扇风会凉爽些。”玉儿道。 “嗯……”常雅荷头也没抬,无精打采的回应了一声。 听着玉儿远去的声音,一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常雅荷突然抬头,眼中放满了精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在一个转瞬,屋内早已没了人影。玉儿抱着冰块直跺脚:“殿下!又溜了!” 街道上,一个身着简单白衣的翩跹俊公子探头探脑的走在路上,引来不少少女侧目。 常雅荷走进一处胡同口,擦了把额前的汗水:丫的,这帮暗卫跟的可真够紧的,若是让他们看到自己去喝酒,怕那酒还没送嘴里,就得被抓回去问罪了。 探出身去,果然看到几个暗卫正在房檐处向下瞻望,明显是在找她的踪迹。常雅荷余光撇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心下生起一记,有了! “王爷,都已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古阳站在王府门口,对着翟天逸说道。 此时翟天逸身着一身青灰色长袍,长长的青丝被一根檀木簪挽起一半,简约不简单,看起来不奢华却十分贵气。他点了下头,上了面前的马车。 他今天要去探望一个故人,不宜带过多侍从,所以一切从简,包括这辆马车也是。古阳骑上马,走至最前,为马夫引路。 马车缓缓行驶着,车内只有一侧可以坐人,剩下两侧是各种箱柜,里面多数都放着翟天逸平日里爱看的书籍,他随手取过一本,看了起来。 “咔咔……”突然一阵异样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眉头先是皱了皱,而后又放开,轻轻的叹了一声:“出来吧。” 一阵沉默。 “要本王亲自请你出来吗?”翟天逸的声调降了几分,话语听着多了份寒意。 果然,王爷的气场是很强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从一个柜子里爬出来个少年,少年一身白衣,生的清俊,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不正是夜探王府被抓的那小子吗? 第四十六章 马车乌龙 “嘿嘿嘿……王爷……”常雅荷学着少年人的模样,抓了抓后脑勺。 翟天逸却不回答,只是看着他,上下看了一圈,又把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常雅荷被看的不自在:“没想到是王爷您的大驾,小的这回是误闯的,误闯的……”说罢就想马上跳车。 “本王准你走了么。”常雅荷的步伐僵住,回过头,看着翟天逸饶有兴趣的表情。 “王爷……还有什么事?” “坐下。” 常雅荷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除了翟天逸坐的地方,没有第二个坐人的地方了,他那里也只能容纳两个人坐,总不会让她坐他旁边吧? 看常雅荷半天没动静,翟天逸用脚尖点了点地:“坐地上。” 靠!有没有搞错!她堂堂长公主居然要席地而坐!成何体统!好歹给她赐个蒲团什么的让她坐吧! 不过,看这马车里的摆设,也不像会有蒲团的样子。算了!我忍…… 豪放的一掀下摆,跪坐了下来,又一阵沉默。翟天逸好笑的盯着常雅荷不自在的模样,干脆把书放置一旁,用手撑着自己的下颌,歪着头注视着她,常雅荷默默感叹,为什么男人这个男人还能这么妖娆!让不让女人活了! “你……不热吗?”翟天逸问。 “不……不热。”常雅荷偷偷抹了把汗。这不是废话吗?能不热吗?本来就是酷暑的天气,还是正午,脸上又糊了一层面具,这面具就算在轻薄也会热的好嘛! “是吗?”翟天逸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你那面具都被你的汗浸的开了一角,还不热?” 常雅荷慌乱的把手伸向自己的脸,没开啊?豁的发现自己被骗,懊悔的垂下头。 为什么同样的套路我能上当两次…… “算了,反正早就被你识破,装也没什么意思。”常雅荷悻悻的摆摆手,“撕啦”一下,把黏在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充满灵气的面容来。 她把面具包在帕子里,帕子里除了面具,还有一块精巧的玉坠,那玉坠似乎只有一半。 “那是什么?”翟天逸难得对一件事物感兴趣。 常雅荷看了她一眼,把目光转向一边,把帕子收回怀中:“我娘给我的。” 马车内陷入一阵沉默,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的常雅荷重新站起:“叨扰王爷是本公主的不是,改日必当登门赔罪,就此告……” 辞字还没说出口,马车突然一阵颠簸,常雅荷一瞬下盘不稳,直直向翟天逸身上倒去。翟天逸眉头一跳,条件反射的向后一挪,常雅荷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自己的身子,小手伸向他的膝盖,翟天逸讨厌别人触碰他,自然会避开。 本是合拢的双腿由于要避开常雅荷的魔爪向外打开,而常雅荷也错过了稳住身体的最好时机,脸部直直的朝着翟天逸的下腹摔了过去…… “咕咕……”马车旁路过的大公鸡扑闪了两下自己的鸡翅膀,发出了高亢的叫声。 马车内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翟天逸的身体挺直地僵坐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捏成了拳头,咯吱作响,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滚!” 常雅荷被撞的头晕目眩,连忙向后爬了两步,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好痛好酸……双眼不在冒星星以后,她把手挪开,一注红色液体从她的鼻底淌了出来。 她……流鼻血了…… “你!”似乎这一举动踩到了翟天逸的雷区,一向淡定的他此刻都要坐不住了。他用手指捏着自己的眉心,让自己尽量冷静一些,而后随手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巾,丢在常雅荷身上:“快擦掉,有碍瞻观。” “哦……”常雅荷把那帕子贴在了自己的鼻子上,帕子上有一股书卷的味道,很好闻。 确定自己不在流鼻血以后,她把帕子折好:“我洗干净后还给你。” “不必了……”翟天逸轻轻吐了口气,眉头依然紧紧的蹙在一起,喧嚣着主人此时狂躁的心情:“直接丢了。” 第四十七章 康江村 好久好久两人都不说话,翟天逸已经恢复了以往淡漠的模样,兀自看着书。常雅荷跪坐在马车内,腿都麻了…… 后知后觉知道了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她也不敢提走的事,生怕这黎东王一个不开心直接把自己丢出去。 这会看气氛缓和了一些,常雅荷清了清嗓子:“那个……王爷,能放我下去了吗?” 翟天逸没说话,用手指挑开了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眼下已经出了京城,城外不安全。”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走咯。常雅荷叹了口气,好吧……谁让我贪嘴想出来偷酒喝,落得这个下场也只能是自作孽。谁能想到自己为了躲开暗卫钻进的马车,居然是黎东王的马车。 又不知兜兜转转走了多久,一路摇摇晃晃让人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昏昏欲睡。看常雅荷的脑袋像蜻蜓点水一般一下一下的点着,好多次翟天逸都想让她坐到自己的旁边。可话在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他总觉得,刚才那乌龙事发生以后,自己已经没办法正常和她对话了。 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此处已经距离京城很远了,正午的阳光已西斜,空气里少了些许灼热的感觉,清风卷起一阵青草的味道,吹醒了昏昏欲睡的常雅荷。 “这……到哪了?”常雅荷擦擦嘴角,看向翟天逸。 “城郊西,康江村。”翟天逸随口答道。 马车终于停下了,车外传来了古阳的声音:“王爷,到了。” “嗯。”翟天逸从座位上站起来,俯视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常雅荷:“下去吧。” “嗯……”依旧没有动静。看翟天逸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常雅荷脸颊一烫:“脚麻了……让我缓缓……” 翟天逸微微摇头,而后绕过常雅荷,优先下了车。 这是一个人烟很是稀少的村落,此时大多百姓都在自己的家中午休,只有个别孩童在路中嬉戏玩闹。面前是一个木栅栏围成的院子,院子不大,却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院中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正在翻晒药材,一阵风吹过,一股浓郁的药香让人闻着十分神清气爽。 女孩优先发现了院外站着的人,她双眼一亮,颠颠的跑了过来,两个小髻上缠着铜铃,跑起来发出阵阵脆响,她一边跑一边喊着:“王爷来啦!快去叫父亲母亲!” 此时常雅荷的脚也缓了过来,从马车中走出来时,着实把古阳吓了一跳:“长……长公主?!你怎么在……” “嘘……”常雅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古阳连忙捂住嘴,点点头。而后又看向自家王爷,他此时一脸风轻云淡,压根都不在意自己把长公主“拐”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是件多么危险的事。 要知道,当今皇上可是个十足的宠妹狂魔…… 小女孩跑到翟天逸前方一步停了下来,并没有扑到他身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喜别人触碰,就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懂。常雅荷在一旁感叹…… 又回想起方才在马车中不小心亲到……他那里……大概这件事会成为这黎东王这辈子抹不去的心里阴影了…… 虽然有些吃亏,但不知怎得,常雅荷偏偏有种暗爽了一把的感觉。没想到也能让这高冷王爷吃瘪一回! 翟天逸大手轻轻的放在女孩的头上摸了摸,用温和的口吻说着:“进去吧。” “嗯!”女孩儿的脸红扑扑的,似乎十分喜欢翟天逸。 常雅荷在一旁咂舌,这么小的小姑娘都不放过,禽兽啊禽兽…… 第四十八章 欧阳平 常雅荷跟着翟天逸一起进了小屋内,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大多家具都是用竹子制成的,屋子里十分阴凉,是一处避暑的好地方。 她跟着翟天逸走过一个转角,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蹲在地上用刀削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放下了手中的刀,站起来转过身。常雅荷这才发现,这人脸上,露出的肌肤上,有好几处深深浅浅狰狞的疤痕,忍不住感叹……这人之前是经历了什么?身上居然有如此多的伤疤。 想到身上的伤疤,常雅荷忍不住看向了翟天逸,那次偷窥,貌似也看到他的身上也有许多伤疤,可跟眼前这人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难不成这人也是个将士? “小少爷,别来无恙……”男人行礼,走的两步似乎有些蹒跚,常雅荷看向他的左脚,那条腿明显是有些跛的。 而后反应过来他对翟天逸的称呼:“小少爷?” “不必多礼。”翟天逸上前去搀扶了那男人一把,常雅荷惊叹,没想到翟天逸也有主动触碰别人的一天? 实在好奇的常雅荷后退一步和古阳齐平,小声问:“这人是?” “这是王爷的父亲生前身边最信任的副将欧阳平,翟将军战死沙场,本是尸骨无存,是他把将军的尸骨拼死带回来的,也因此左腿受了重伤,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这样……”常雅荷看向翟天逸的背影,没想到他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失去亲人的可怜人…… 欧阳平此刻才看到翟天逸身后的两人,古阳他是认得的,这女娃娃…… “这位是?”欧阳平问道。 “我……” “平叔,先坐吧。”常雅荷正打算做自我介绍,翟天逸却直接无视了她的发言,把欧阳平领到了椅子一侧坐下。 常雅荷默默的瞪了翟天逸一眼,这货绝对故意的! “哎……上次见你都是十年前了……五年前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没能见得上。”欧阳平相貌平平,却十分有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 “五年前边境战事吃紧,我也是快马加鞭往来的。”翟天逸对此人十分亲近,连“本王”都换成了“我”这种平易近人的称呼。常雅荷撇嘴,真是区别对待…… “你年纪轻轻就上了战场,平叔这腿……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将军和夫人临终前托付我照顾你,哎……真是愧对他们。”欧阳平连连叹气,似乎对这件事非常有遗憾。 将军和夫人?常雅荷忍不住侧目:原来他母亲也不在了…… 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她内心柔软的地方。 “无妨,我能照顾得好自己,倒是平叔你,比上次见你又消瘦了许多。”翟天逸在面对欧阳平的时候,不管是语调还是表情都会缓和很多,这是常雅荷从未见过的,此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亦不是冷漠无情的大将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来关怀自己仅有的亲人一般。 西下的阳光十分柔和,房顶有处被支了起来,似乎是通风用的,阳光透过那处照射了进来,正好落在翟天逸的一边衣角,那衣料中似乎绣了银线,若隐若现散发着晶亮的光芒,光折射在他的眼底,那眼底似乎盛满了星空,亮的摄人心魄。 常雅荷猛地别过头去,有些局促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翟天逸发现了常雅荷的举动,抬头看了一眼常雅荷离去的背影,又甩给古阳一个眼神,古阳意会,尾随其后。 常雅荷几乎用小跑的速度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跳动的厉害,常雅荷蹙起了眉头,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 想到这还兀自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啊?那方才又是为何? “殿下。”古阳很快追了出来,有些担心的问:“殿下可是不舒服?” “嗯……”常雅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闷,出来透口气。” 二人在院中找了地方坐下,常雅荷看着枝头不知何时筑起的鸟巢,道:“古将军,你和翟……黎东王,认识时间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