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持美而娇》 01、赐死 大周,庆元三年,初春。 新帝登基,原本应该是大赦天下的好日子。 然而赵酥等来的却是由新帝最为信任的宦官宋公公送来的一杯鸩酒。 宋公公怜悯地看了眼赵酥,“王爷,怪只怪你功高盖主,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便生了除掉你的想法。” 先皇极为宠信赵酥,因她是前镇北王之女。 二十年前,先皇还是皇子之时,受命于天,率领三万兵马攻打洛河城,不料中了敌军空城计,先皇被敌军首领拓拔魁擒住。 赵枭一人深入敌营将先皇救下,却被敌军追上,赵枭不得已为之,以金蝉脱壳之计,让先皇得以逃生,而他死于敌人万箭穿心。 先皇悲痛不已,登基后对赵枭之女视如己出,更在她十六岁那年封她为镇北王。 赵酥四岁习武,十四岁就跟随父亲上过战场,杀人见血早已司空见惯。 父亲的死让她备受打击,不谈儿女情长,她更是没把自己当个姑娘家,日日练武,勤勤恳恳,在战场上更是英勇不凡,若是男儿自是令人臣服,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哪怕是战功赫赫又如何?看她不顺眼的应有尽有。 即使大多人不得不承认她的厉害之处,但被女子压着,着实羞耻,纵然表面部下信服与她,可私下里却不以为意。 再有这个早已对她心中生恨的太子,登基之日必然就是她的死期。 赵酥素白指尖划过那碧绿色在烛光下泛着光晕的瓷杯,嘴角勾起一抹肃冷笑意,“公公,且代本王传告给陛下一句话。” 宋公公不语,看着她,目光似有不忍。 “陛下何惧?我不过一个女子罢了。”言罢,赵酥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挥袖道:“送宋公公。” 赵酥十四岁便跟父亲上战场杀敌,如今二十五岁,整整十一年,她从未有过为自己而活,什么情呀爱呀,这些她不懂也未尝试过,大多的时候,她忘记自己也是个姑娘家了。 如今为大周平定四海,终究抵不过,功高盖主四个字。 赵酥坐在铜镜前,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脸。 赵酥丑吗?她不丑,相反还长得很漂亮。 可就是没人喜欢她。 父亲死后,她多想也有个可以疼爱自己的人啊。 心腹一阵绞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在铜镜上,仿佛一朵朵正盛放的梅花,刺目惊心。 镇北王死了。 第二天传遍了整个都城,有人欢喜有人愁。 看她不顺眼的人自是高兴,譬如皇帝陛下。 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认为赵酥是他的心头大患,想着日后怎么办了她,等了十年,终于来了机会,先皇死了,他登基为帝,第一个要弄得就是她。 可他似乎忘记了,赵酥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个女子。 赵酥的死让他心生烦闷,于是直到宋公公把赵酥的话带给他时,他愣住了。 是啊,她再怎么厉害,也是他的臣子,也只是个女子,终究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宋公公,吩咐下去,厚葬了她。”沉默半晌陛下凉凉开口,眉间隐约藏了倦意。 “是。”宋公公叹息一声转身就走,忽地又陛下道:“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父皇在天之灵会不会怪朕?毕竟,这是他救命恩人的孤女。” 宋公公点头,岂止会怪?简直都要气活,唯一的孤女,还被你赐死了。 “陛下原本不必如此,可……”原本陛下可以娶她为妻,大可也不必要她性命,虽说赵酥年长陛下好几岁…… “下去罢。”陛下叹息一声,仰头。 他已经不记得赵酥长啥模样了,只记得那一年她才从禹城回来,一脸风霜雨雪满身煞气。 赵酥虽死,可民间享有美名,深受百信爱戴。 万余民众自费请工匠雕塑了她的模样置于高庙祠堂,奉为大周女战士。 02、活了 大庆元年,春三月。 夜凉如水。 冷风呼呼地刮着,蜷缩在铜像后的娇小身躯被冻得瑟瑟发抖。 赵酥是被冻醒过来的,睁开眼睛却见四处一片漆黑,她觉着自己应该当是下了地狱,才会身处这般漆黑可怖又是凉意刺骨的地方。 只是好半天也没有瞅见牛头马面或是黑白无常,倒是听的一旁传来一阵痛苦的咳嗽声,伴随着微微细喘。 “素儿……”有人轻轻地唤了一声,然后便是窸窣声传来,朝她靠了过来。 “素儿,你怎么样了?”那人靠近她时,身上有清淡的菊花香,煞是好闻,赵酥微微一怔。 这是活人吧?握着她的手明显有温度传来,赵酥心念一动,莫非…… “我……”才发出一个音,赵酥便愣住了,这个稚嫩甚至沙哑的嗓音并不是她本人的,所以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她当真活了过来吗?借尸还魂?赵酥呆愣住,不可置信。 没想到上天垂怜,让她死而复生。 赵酥内心激动,激动的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那人急忙将她抱住,低声安抚道:“素儿,别怕,没事了。” 我不是怕,我是激动啊,我又活了。赵酥兴奋的想着。 那青年男子松开赵酥,起身拾了些干柴然后生火。 顿时亮堂了起来,赵酥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处破败的寺庙,到处都是灰尘、蜘蛛网,处处皆是残垣断壁,就连这些铜像,也是缺胳膊断腿,像是被荒废了许多年。 “素儿,过来暖暖身子。”青年男子走过来将她扶去火堆旁,赵酥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男子身高七尺,略清瘦,一头乌发以镶玉的发带束起,眉目如画,姿容秀美,唯一不足便是那脸白的毫无血色,像是常年卧床的病态白。 “让我看看你的伤。”他看着赵酥说道,眉眼间满是疲态。 伤?我有伤?赵酥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忽地刺痛让她额头冷汗直冒,她卷起衣衫一看,腰腹处竟有一寸刀伤?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呢?我不会刚复活又要死吧? 正她郁闷的想着,青年男子撕开自己的衣衫,手拿着布料绕到她的后腰,正在给她包扎伤口。 “你真傻,谁让你帮我挡刀的?我这幅身子,迟早都会没命的,你又何苦这样做?”他说完抿着唇看她,眼神里有些嗔怪。 赵酥不明前因后果,更不知道两人是何关系,自是不敢开口说话,只得低着头听他说。 “还好你无事。”他喃喃道。 “我头晕,有点不记事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酥小心翼翼地问。 青年男子立刻扣住她的脑袋,仔细地检查,“哪里痛?告诉我。” “后脑勺……”赵酥在他靠近片刻,偷偷红了脸,还好藏于他的袖袍之下,隐了三分瑰丽,不然被他瞧去多生尴尬。 青年男子动作轻柔的揉着她的后脑勺,叹息一声,清隽的模样尽显憔悴,“都怪我不自量力,多管闲事才会惹祸上身,连累了你。”他轻笑一声,似在自嘲,“明知自己不过是个废人,还妄想替天行道,你说可笑不可笑?” 03、书童 赵酥点点头,可笑。就你这单薄的身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脸白的跟唱大戏有得一拼,还敢行侠仗义,虽说此举乃是大义,凡是心怀正义之人都会做的事,但是你这么病恹恹的身体,能别去就别去添乱好么? 结果还害得这么忠心耿耿的仆人为你挡刀而亡。 不过,这小仆不死的话,我是不是就活不了?赵酥疑惑地想着。 正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一同朝外望去,一脸惊惧。 待来人进来大殿内,才松了口气,来人正是衙门捕快头头——郑臣曳。 “谢少爷,在下来晚了,你们没事吧?”郑臣曳如此问道,两张惨白的脸盯着他,十分之怨念,他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朝属下吩咐道:“赶紧把谢少爷和他的书童带回去,请大夫瞧瞧身体。” “那姑娘没事了吧?”谢家少爷谢无巍问郑臣曳。 今日原本是清明节,谢无巍带着书童素儿,去乡下给去世多年的爷爷奶奶上坟,结果半途中遇到歹人欺负良家女,虽然谢少爷身体娇弱,但心怀正义便上前阻拦,企图用三寸不烂之舌对歹人讲大道理,规劝歹人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岂止那歹人不识好歹呢,上前就拔刀刺过去,书童素儿扑身过去就是一挡,自此香消玉损。 那歹人虽然作恶,但似乎是第一次杀人,结果被吓得脸色苍白,惊慌失措的跑了。良家妹子早被吓晕呼了,谢无巍无暇顾及她,只得抱着书童往回走,可他身子娇弱,更是养尊处优,虽说书童瘦不拉几,可也没有走到城内就累的虚脱,只得在这破庙里挨着。 良家妹子也是个善心人,被人救下后就去报了官,郑臣曳这才带着人找了来,否则的话,赵酥刚活就又得死了。 “只是受了惊吓,不碍事。”郑臣曳看了眼弱不禁风,脸白如纸的谢无巍,“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说你下一秒会死我都信。” 谢无巍抿着唇不说话,目光担忧地看着虚弱的赵酥。 “你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派人去贵府报平安了,你就放宽心在衙门养伤吧。”郑臣曳道。 “为何要在衙门里养伤?”谢无巍疑惑地问。 郑臣曳捂嘴一笑,“你知县太爷那姑娘对你的心思。” 谢无巍天生身体孱弱,可他长了一副好皮囊啊。 不笑时宛若冷玉冰雕,气质清冷出尘令人看着生畏,笑时仿佛漫山遍野的花瞬间绽放,美的人惊心动魄,要被他的笑容给美死,世人见之都得感叹一番,这是何种仙颜啊?去年城隍庙会,就是那浅淡一笑,勾去了县太爷之女沈玉溪的魂儿。 人害了相思病,干什么都提不上劲儿,只得一个劲儿的想那心上人。 沈玉溪茶不思饭不想,眼见着就瘦了下去。 她可是县太爷的宝贝女儿,见她瘦了顿时就心疼起来,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沈玉溪爱慕谢无巍。 县太爷忧思啊,这谢无巍长的是好,可惜是个病秧子,沈玉溪要是嫁给他没几年就死了,他的女儿不就得守活寡了吗?当下就让她断了这门心思。 岂止这沈玉溪非但没断,又挨不过相思之苦,便日日前去谢府堵他。 谢无巍心生烦闷,避她犹如避蛇蝎,唯恐不及,便日日搁家里再也不出门了。 04、平的 好不容易清明节到了,总算是有机会出去,结果又遇到这种事,现下还要在衙门里待着…… 想到要见沈玉溪,长身玉立的谢无巍此时脸色更加苍白,脚步蹒跚摇摇晃晃,好个弱不禁风的美男子。 不过多久,赵酥便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此时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 大夫为她清理好身上的伤口,然后敷药,便又开了方子,沈玉溪脸上笑眯眯地接过大夫递过来的药方子,对下人吩咐道:“快去抓药,回来后,熬好了药端过来。” 站在沈玉溪旁边的丫鬟也是一脸笑容,连声应道后拿着药方子就跑了。 沈玉溪一脸娇羞地站在谢无巍的跟前,微微低头,“谢……”公子。 在她这个‘谢’字刚出口时,谢无巍就往床榻前走去。 原本酝酿许久的话,此时全被吞回到肚子里,沈玉溪尴尬地涨红了脸。 谢无巍坐在床沿上,目光柔和的盯着赵酥,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低声道:“今夜多谢沈小姐收留,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去,多有打扰了。” 沈玉溪虽然被打击的有点羞愤和恼怒,不过还算沉得住气,长呼了口气后,转身又是一脸笑眯眯地模样盯着谢无巍那俏生生的俊脸道:“谢公子何必如此客套呢?虽说这里离谢府不远,可是这小书童受伤严重,也不宜如此频繁移动,唯恐加重伤势。” 可他真是不想看见她!谢无巍心里悠悠地想着。 “哦。”谢无巍冷冷地吐出这一个字后,便坐在哪里一动也不动,话也不说了。 沈玉溪瞥他,见他一脸肃然,也不好找话题,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撑着下巴看着他,脸上忍不住泛出笑意,哎呀,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谢无巍咬唇,似在隐忍着什么。 这个女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他脸色都这么明显了,她竟然还不走?难道要他亲口说吗?可是伤人的话,他又说不出口,难受。 半个时辰后。 丫鬟端着药走了进来,彼时沈玉溪已经在打瞌睡了,谢无巍强支撑困意,在丫鬟进来那一刻走了过去把药接来,“我来喂药,带你家小姐回去休息。” 丫鬟点点头,便去叫醒沈玉溪。 “怎么了?”沈玉溪揉了揉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谢无巍的身上。 谢公子真是温柔善良,连对身边的下人也是如此的贴心。 “谢公子让小姐去休息。”丫鬟道。 沈玉溪顿时红了脸。 谢公子这是在关心我?看来这次我对他的印象应该还不错吧! 沈玉溪满心欢喜地起身,深深地看了眼谢无巍便悄悄的离开了房间。 等她走后谢无巍这才松了口气,这个女人总算是走了,谢天谢地。 谢无巍舀了一勺子药喂进赵酥的嘴里,见赵酥咽了下去,如玉般冷冽的模样顿时柔和起来,连微微低垂的眼尾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生动。 眼见一碗药被喝光,他抿抿唇,颇有些满意地放下碗,便守在床榻前。 赵酥第二日醒来时,便见谢无巍一张俊脸靠的自己极近,吓得她差点哼了一声。 她揉了揉额角,思绪千回百转,一时心口郁结,想喷一口老血。 想她堂堂镇北王,为大周立下无数战功,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可换来的却是一杯鸩酒,真是可悲。 可悲之余,却又觉着万幸。 她在一个叫做素儿的书童身上活了。 所以,书童?这是男的?赵酥脸色一变,方才想到这里问题,顿时就慌了。 虽然她是镇北王,可是也做了二十多年的女人,这做男人应该怎么做啊? 她颤悠悠地伸出那瘦不拉几干扁扁的手往胸口处去。 平的?一马平川?这犹如晴天霹雳,给她当头一棒,又昏了过去。 赵酥再次醒来时,是被谢无巍喂得药苦醒的。 谢无巍脸色很白,那是一种很不健康的白,脆弱的像纸那么薄,她抿抿唇,脑中蹦出一个词:天妒人怨,命比纸薄…… 想她还是镇北王的时候,大多时候都在军营里,要么打仗要么练兵,太阳晒得脸发红发烫,满面油光,脸色蜡黄不见一丝白。 “少爷。”声音沙哑而难听,赵酥皱了皱眉,“你身体不舒服,快些去休息吧,我能行的。”这声音稚嫩的不像话,让赵酥怀疑,这身子年纪应该还很小。 “我无事。”他轻轻一笑,好看的像朵昙花,只是盛开一瞬,便让人念念不忘,“如果不是你为我挡了刀,我恐怕早已赴了黄泉。” 赵酥捧过碗来,一口将碗中的药喝干,“少爷,我昨日不小心磕着脑袋,好多事都忘光了。” 谢无巍微愣,复而怜惜地,看着那颗低垂着的脑袋,语气轻柔,“无事。忘记就忘记了,等下我带你回去。”昨日之事,她定然也是吓坏了,忘记了也是好事。 只是…… 想起昨日他抱住她身躯时,不小心扯开了她的衣裳,瘦弱的肩头,露出来的那抹红带子,让他悄悄地红了耳朵。 这些年他都不知道,原来一直贴身伺候他的书童,竟然是个姑娘。 05、清醒一点吧 “谢公子,这是小姐专门吩咐给小书童熬的粥。”沈玉溪的贴身侍婢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小姐让你去厅堂用膳,这里就由奴婢来伺候吧。” 谢无巍摇摇头,“不必。还请姑娘转告你家小姐,请帮我备车,等会儿我会带着书童回府养伤。”衙门距离谢府不过两道弯,他们没必要在这里养伤,昨夜太晚,他担心赵酥的伤势,只能在这里借宿一晚,现下没必要再留下。 “这……”小姐好不容易能有个正大光明跟谢公子相处的机会,哪能这么容易就能让他走的,“奴婢现在就去给小姐说。”当下丫鬟就去告诉沈玉溪谢无巍要走的消息。 县太爷冷哼一声,“这谢无巍也太不识趣了,他要走就让他走。” 沈玉溪焦急道:“爹,女儿好不容易才有个机会……” 县太爷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玉儿,人家谢无巍对你没有那份心思,你就清醒一点吧,趁现在还没有陷进去,及时悬崖勒马,免得日后哭鼻子,别怪老爹没有提醒你。”说着叹了口气,她这闺女什么都好,就是死脑筋,认定的死理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爹,女儿就喜欢谢无巍,此生非他不嫁。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在管了。”沈玉溪哭丧着脸道。 县太爷气的胡子一翘,瞪着眼睛,“非他不嫁?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羞不羞耻?就他这个活不了几年的病秧子,你嫁给他做什么?守活寡吗?我要是不管管你,你还不得翻天?” 沈玉溪气的红了眼,起身就要走,县太爷急忙道:“把小姐关到房里去,等谢家公子走了再放她出来。”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不能嫁给谢家守活寡,为了女儿终生幸福着想,长痛不如短痛,等以后她遇到个比谢无巍还要好的男子,就晓得他这个做父亲的良苦用心了。 县太爷亲自把谢无巍送出门儿的,还给他准备了轿子,那可比马车还要舒服点,为了把谢无巍送走,县太爷不惜讨好道:“谢公子,今后小女若是再去纠缠你,请对她不要客气。”既然他说的话她不听,那谢无巍的话,她总该听吧? 谢无巍点点头,把赵酥搀扶进轿子中后,也钻了进去。 县太爷立马变了脸色,连连挥手,“赶紧送走送走。” 轿子落在门外,谢无巍搀着她走出轿子,便见大门口站着一片人。 谢老爷和夫人谢陈氏,谢无巍同胞姐姐谢微尘,以及其他两位脸色并不好看的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是谢无巍爹和谢陈氏所生,一个姑娘一个儿子,比谢无巍小四岁,模样长得差不多,是对龙凤胎。 谢无巍的娘为生他难产而死,两年后谢老爷就续弦娶了谢陈氏,隔年就生了这对龙凤胎。 原本谢老爷对谢无巍还不错,后来有了跟谢陈氏的孩子之后,外加上谢无巍身子又不好,便对他不再过问和关心。 谢陈氏虽然表面上对谢无巍还可以,其实私底下是巴不得他早点死,觉着跟这么病恹恹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很是晦气,而她的儿子女儿自然是也不喜欢谢无巍的。 谢府里,唯一对谢无巍好的只有他的亲姐姐谢微尘了。 06、白糖糕 谢老爷一脸严肃地看了眼谢无巍,淡淡地说道:“没事就好,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了。”若不是衙门派人提前告之他谢无巍要回来,他恐怕早就走了。 谢无巍脸上的淡笑有些僵住,谢陈氏急忙走了过来,“你爹最近生意上很忙,本来心情就烦闷,方才又听说茶园里出了点事,所以现在要赶过去处理。你回来就好,你无事,咱们也放心了。” 谢无巍抿抿唇没说话,表情冷淡。 谢陈氏见他不理自己,心头有些气闷,不过也没说什么,只吩咐道:“给大少爷去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再去买些补身子的给大少爷补补。” 说完谢陈氏就走了,那一双儿女也没有理会谢无巍跟着一道走了。 “哼,那两个小兔崽子真是没教养,好歹问候一声总会吧。”谢微尘暗骂了一声,快步走过来,握住谢无巍的手关切道:“可有伤着?昨夜郑捕快传消息来时,我吓的差点活不过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该怎么给娘交代?” 在谢府里他们两姐弟不得宠,地位也是极其尴尬,虽说这是自己的家,可却像寄人篱下。 谢无巍抿唇道:“我没事,若不是素儿为我挡了刀,否则的话我恐怕再也见不到阿姐了。” 谢微尘这才看向脸色苍白,有些憔悴的赵酥,眉眼柔和下来:“素儿你的伤要不要紧?多谢你救了我弟弟。” 赵酥抬眸看她,谢微尘长得跟谢无巍极像,面似白玉,细眉微挑,杏眼桃腮,一双眼睛更是眼波流转,一嗔一笑顾盼生辉,虽是一身素衣,却是掩不住那超凡脱俗的气质。虽然是小姐出身,却无半点娇气,也没有因为美貌而傲气,这么平易近人,到让赵酥心生好感。 “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赵酥低声道。 “先进去吧,这几天你先好生养着身子,等身子好了再来伺候少爷吧。”谢微尘道。 “阿姐,我送素儿回房吧。”说着带着赵酥往后院走去,他得给素儿重新再安排住处,先前不知她是女子,跟其他小厮住在一起便罢了,如今知她女儿身,他是不愿她在跟别的男子住一屋子里,况且素儿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他自然也不会去戳破。 谢无巍把她安排在自己隔壁屋子里,余下养伤的日子里,倒是亲力亲为的照顾她,惹来其他下人的羡慕。 跟素儿关系不错还曾住一个屋子里的小安,偷偷来看望她,笑眯眯地说道:“你这小子倒是因祸得福啊,你看看少爷对你多好,亲自熬药还喂你喝药。” 赵酥并不识他,见他也无恶意,便笑道:“差点命都没了,换你,你乐意吗?”小安连连摆手:“这倒也是。”说着坐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糖糕交给赵酥:“咯,这是二少爷赏给我的白糖糕,我给你留着呢,快些尝尝。” 赵酥微微一愣,伸手接过那块白糖糕,怔忪地看着。 忽地,鼻子一酸。 孩提时的赵酥,吃到的第一块糖,就是白糖糕。 是在夜市上父亲给她买的,把她高高举起看杂技,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真幸福。 可是父亲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一块小小的白糖糕,都藏化了,自己舍不得吃却留给她。 虽然给的是素儿,可她还是忍不住感动。 07、你怎么了 匆匆几日过去,赵酥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腹部的伤口也结痂了,可惜的是,这伤虽然会好,可是却会留下一道可怕狰狞的伤疤。 不过这伤疤对于赵酥而言,不过司空见惯,想她还是镇北王的时候,身上也有过无数的伤疤,什么刀伤,箭伤,在军营里也没有好的疗伤条件,所以受过伤的地方,几乎都留下了疤痕。 赵酥这几日已经在小安的口中套出不少关于素儿事情。 素儿是个孤儿,六岁的时候被人牙子卖进谢府做了书童。 这丫头虽然年纪小,可是聪明的很,为了不让人知道她女儿身,还把自己的头发剪掉,把小乞丐的衣服扒掉穿在自己的身上,把自己伪装的严严实实,否则的话,就她这等娇俏精致的小模样,也不会好好在谢府里做书童,而是在青楼里,还不知道是何种处境呢。 在谢府做书童的这些年,竟然还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赵酥不禁一笑,这等机灵的小人儿实在是难得,可惜死的太早。 如今素儿不过才十三岁,她很能理解为何那般‘平’的缘由了,左右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 此时谢无巍正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赵酥端着茶点走进去。 以前她没伺候过人,只打过仗,杀过人,重活一世做下人,这事儿倒也蛮新奇。 “少爷,先喝点茶吧。”赵酥把茶点放在他跟前,然后站在一旁候着。 “素儿,你的伤……”谢无巍心生内疚,他知女子身体留疤得是件多么不好的事儿,往后夫家可能还会嫌弃。 “少爷,您别自责,奴才保护你那是天经地义。这点小伤不碍事儿,就是重来一次,奴才还是会为您挡刀子的。”希望您以后啊,可悠着点吧,下一次挡刀奴才死了,您也驾鹤西去了,您得对自己有认知才行啊,弱不禁风还要强出头,这不是找死吗?唉,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谢无巍感动的不得了,满眼真切地看着赵酥道:“素儿,除了阿姐,就属你对我最好了。我一定要考取功名中状元,以后离开晋宁县,咱们去京都好不好?” 晋宁县?那可离皇城千里之远啊!这个地方赵酥以前没来过,不过带兵去往通州途径过此地。 不过,她以前在军营里,曾听手下小将说起过,晋宁县偏远贫瘠,但这里却是匪徒集聚之地,杀人越货,打家劫舍,那是常年都会发生的事,先帝在世时,曾派过陈尧将军来晋宁县剿过匪。 对于陈尧此人,不过二十五岁年华便被升为二品大将,自是年少孤傲清高,对赵酥颇有些微词,想他年少轻狂想为国家效力,却只能给她这个小女子打下手,想来心中对她也是极其不满的。 早年赵酥身为镇北王行事冷冽独断,我行我素,如今细细思来,倒是忽略了很多人对她的不满意啊。 谢无巍见她发愣,不禁扯了扯她的衣摆,“素儿,你怎么了?” 08、狗奴才 赵酥回神连连点头应道:“那少爷可要好好努力,将来考个状元。” 谢无巍抿唇一笑,便拿起书又看了起来。 赵酥悄声退下,行至回廊处,竟遇到了二少爷跟二小姐。 赵酥站在一旁安静地垂下头,两人走了过来,站在赵酥跟前冷笑,“你这个狗奴才倒是对主子忠心,命也真够大的,那一刀子下去竟然还能活着,贱奴就是贱奴,真有耐活千年的本事。” 这两兄妹最是不喜欢谢无巍两姐弟,巴不得他们都死了好。 如果不是这个狗奴才为谢无巍挡了刀,谢无巍哪能活着回来。 “是是是,二小姐说的是。”赵酥十分恭敬地说道。 这两个小兔崽子就这么看谢无巍不顺眼?这么巴不得他死?呵呵,那她以后一定要好好护着谢无巍了,一定要让他好好活着气死这两个狗东西。 两人见她这般恭顺的态度,一时竟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谢景玉气愤地说道:“狗奴才,我那院子里近日落下了不少叶子,快些去给我清扫干净,否则的话,你今日别想吃饭。”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赵酥低着头就往谢景玉的院子里走去,两人倒也没跟来,而是去了谢陈氏的院子里。 躲在暗处的小安趁着没人走到赵酥跟前道:“二小姐和二少爷又在为难你了。你且忍忍吧,大少爷地位尴尬,在府中不受老爷疼爱,也护不了你。” 赵酥当然懂,就好比那两个小兔崽子方才找她麻烦,她当然只能忍气吞声,不能给谢无巍惹麻烦。 赵酥走到谢景玉的院子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些杂草泥土,这满地脏乱的有些无从下脚,看来在她来之前,谢景玉刻意让人弄成这般模样,早就生了为难她的心思。 赵酥冷笑一声,拿起扫帚开始清理起来,这些活儿为难不到她。 搞完这些事已经是晌午。 晌午,谢无巍该喝药的时辰了。 谢无巍年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病虽好了,但却落下了病根,日日都需要药养着,可身子却是一年不如一年。 即使是高热伤了身体,可也不会严重到危机性命啊。 明明用名贵药品养着,倒是能把身体养好,怎生还会一年不如一年了?赵酥觉着奇怪的很。 赵酥回到赤墨阁,正见一丫鬟端着药走进去。 “大少爷,趁热快些把药喝了吧。”这丫鬟并没有打算走,而是站在似乎要等谢无巍把药喝了才走。 赵酥眯眼,觉得真奇怪。 她走了过去,摸了摸瓷碗冷道:“药这么烫,你是打算把少爷烫死吗?” 丫鬟看了赵酥一眼,低下头去,“奴婢是担心少爷的身子,毕竟这药要趁热喝,才能发挥药效。” “你先下去,这药少爷自然会喝,莫不是你还要看着少爷喝完才走?”赵酥道。 丫鬟神色一凛,看了眼谢无巍,见他蹙眉表情亦有些不耐,便退了出去。 “素儿,你今日脾气怎生这般大了?”谢无巍轻笑。 素儿虽然有些小脾气,可也不敢跟谢陈氏的人这么说话的,他觉得素儿忽然变了不少,莫不是上次一事后受了不少刺激。 09、给本少爷洗脚 赵酥不语,只盯着那碗正冒着烟儿的黑乎乎的药。 目光沉思,神色闪过几丝疑云。 谢无巍见她不说话,淡笑着摇了摇头,便伸手去端药,赵酥急忙把药碗抢过来道:“少爷,这药凉了,奴才重新给你添一碗。”也不待谢无巍说话,便端着药匆匆走了。 今日素儿可真是奇怪啊!谢无巍面露不解。 自从素儿受伤醒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谢无巍叹了口气,心中对她更是愧疚和怜惜起来。 走到无人处,赵酥把碗中的药倒进了假山内的小鱼池中。 没过多久,便见池中的锦鲤翻着肚皮,虽然锦鲤没有死,但也没有方才那般活泼,显得精神颓靡,看来这药确实被人动了手脚,但并不致命。 赵酥重新给谢无巍熬了药送去,这药以后还得她亲自熬才行。 看来谢陈氏早就在谢无巍大病一场后,对他下慢性毒药想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死?这些年来傻子似得谢无巍,竟然没有发现半点端倪吗?恐怕那些大夫已经被谢陈氏收买了吧!呵,歹毒的妇人,今朝遇到老子,怎么能让你手段得逞。 “少爷,您今后的药就由奴才来为您熬吧。”赵酥恭敬地说道。 谢无巍一口饮尽碗中的药,淡笑道:“你就在我身边伴读便可,怎生还要让你去熬药,这事儿有人做。你不是想多识几个字儿吗?今日我便教你。” 赵酥摇头道:“我为少爷熬药喝着也放心。” 谢无巍看她一眼,觉着这话挺奇怪的,便笑道:“难不成他们熬药就不放心啦?” 赵酥点点头,“那是自然。” 谢无巍轻轻叹息一声,说,“明日随我去街上采办些笔墨纸砚回来。” 赵酥点点头,正好她打算把药渣子拿出去找大夫,看看里面到底下了什么毒。 晚间,赵酥被谢二少爷叫去他的房里。 赵酥心怀忐忑,谢二少叫她去肯定没好事。 果然,一进去二少爷的房里,他正在洗脚。 二少爷谢琨,虽然年纪不过才十五岁,长得却是风姿绰越。 一身黑衣长身玉立,一头如墨般的长发用玉冠束起,眉似丹青眼若琉璃,鼻梁俊秀,唇畔似花,整张脸又精致又冷峻,跟谢无巍完全不一样俊,谢无巍笑起来的时候称得上温润如玉,而这货笑不笑都一样冷峻逼人。 此时一双利眼正咄咄逼人似得盯着赵酥,眉毛一挑冷道:“滚过来给本少爷洗脚。” 赵酥极为冷淡地看他一眼,走到跟前十分恭敬地道:“二少爷,奴才是大少爷的人,您这样做不太好吧?再说您这里不是有丫鬟伺候着吗?”别说丫鬟不少,他连通房丫头就有两三个呢,可谓是小小年纪艳福不浅。 谢琨顿时俊秀的脸盛满了怒气,“本少爷管你是谁的奴才,只要本少爷是主子,你就该听话,否则的话,可别怪本少爷对你不客气。” 赵酥顿时就没话讲了,只好乖乖的匍匐跟他跟前给他洗脚。 010、二少爷男女通吃啊 “咯,洗干净,不然……”他神色一凛,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赵酥心中不爽,可惜她却丝毫抵抗也做不得,心中只能恨恨的想:小兔崽子等哪天落在老子的手里,看老子不废了你这双狗腿。 谢琨一脸得意地盯着赵酥冷冰冰的小脸,忽然他抬腿一踹,将脚盆踢翻,一盆子的洗脚水全部洒落在赵酥的身上,脸上跟头发上也溅了不少。 赵酥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有些狼狈的看自己被洗脚水打湿的身体,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握成拳头!谢琨,今日之辱,她赵酥来日必报。 “哈哈哈哈……”看见赵酥狼狈的模样,谢琨倒是笑的特别开心,连同屋子里的下人也嘲笑她此时模样是多么的卑微弱小。 赵酥深深的呼了口气,面上又是一派柔顺的表情。 “二少爷脚也洗了,奴才现在可以走了吗?” 谢琨看见她这般表情,刚痛快的心情此时又有点不悦。 只见他剑眉一挑,朝着她勾了勾手指头,笑的几分邪佞,“你过来。” 赵酥眉心一跳,有些口干舌燥,这家伙肯定又要为难她了。 赵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谢琨。 谢琨伸手骨节分明白皙剔透的手指,捏住,抬起赵酥圆润的下巴,咧嘴一笑,“往日倒是不知大哥身边的书童长得这般水灵,可惜是个带把的。”他睁着琉璃星眼细细打量着赵酥精致的小脸,眼神微微一暗,氤氲着几分深邃。 赵酥被他的眼神吓得手一抖,这家伙该不会是…… “没想到二少爷男女通吃啊。”赵酥故作害怕地说道。 谢琨仿佛被这句话给烫着了,猛地松开手,十分嫌弃地看着她道:“赶紧滚。” 赵酥闻言立即小跑着离开了谢琨的院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作为镇北王活着的时候,她可没有经历过后宅的勾心斗角,甚至连勾心斗角应该是怎么样的都不知道,可如今竟然还遇到个小变态,这可如何是好。 翌日,天清气爽,水木清华。 赵酥正洗着脸,一边认真的看着水中印出的模样。 素儿脸很小,柳叶眉,杏眼桃腮,眼梢处泛着红晕,鼻梁俊挺鼻头圆润,樱桃小口,看起来真是精致得很,同赵酥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的,赵酥的模样看起来更大气成熟,而素儿的模样更为娇小可人,一看就像是个需要被呵护疼爱柔软的女孩。 赵酥忍不住泛出笑容来,她年轻了整整十岁,以后还可以安稳的过日子,想想都有点小激动了。 “素儿,你醒了吗?咱们该上街了。”谢无巍站在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问道。 “马上就好了少爷。”洗完脸后,赵酥把包好的药渣子放在怀里,然后打开门道:“少爷,咱们走吧。” 谢无巍看她不施粉黛泛着水珠的脸颊,不禁悄悄红了耳朵。 素儿才十三岁模样就这么出挑了,往后再大些…… 想到往后,谢无巍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郁闷起来,往后素儿会离开谢府,成亲生子…… “少爷,你发生呆啊?赶紧走啊。”赵酥关上门就见谢无巍正傻呆呆站着一动也不动,便扯了扯他的袖口。 “啊,哦,咱们走吧。”谢无巍回神红了红脸,有些尴尬的捂唇。 素儿如今不过才十三岁,他想的倒是有些远了。 011、真是恬不知耻 时辰还早,集市上人不是太多,小贩们早早的摆好摊子,谢无巍买了几个肉包子给赵酥。 赵酥啃着包子道:“少爷,您也吃点吧。” 谢无巍也没有吃饭,买的包子都给她了,赵酥怎么好意思吃独食。 只听他摇摇头道:“很多年没有吃过早膳,素儿你不是知道我的这个习惯吗?”末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自语道:“我忘了,素儿有些不太记事儿了。” 自从同父亲关系不怎么好后,而他又对谢陈氏以及那两个孩子极为看重,谢无巍再也没同他们在一起吃过早膳,即使中午和晚上也只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 心高气傲的谢无巍,也不怎么待见谢陈氏和那她的那双儿女。 “……”赵酥打算不再开口说话了。 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谢无巍单纯,才被她的话给糊弄过去,要是换个老谋深算的人,寻思着一想,那有伤到腹部,磕个脑袋还能忘事儿的? 谢无巍采办好了墨宝之后,打算在逛一逛街,赵酥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她左右看了看,十分谨慎地走进一家药铺里。 赵酥直接走到柜台前,把一包药渣子交给掌柜,道:“请掌柜帮我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 掌柜瞥了眼赵酥,眯着眼仔细地看着手中的药渣子,这些药材大多都是滋补身体的,但是却多了一味断肠草,不足一克,偶然吃一吃倒也不会对身体都多大的作用,可若是长长久久的服用,毒性入骨,损伤身体,轻者身体瘫痪重者致命。 掌柜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姑娘这断肠草服用多了,可是会要命的。” 赵酥看他一眼心情沉重的离开了药铺。 也不知道谢无巍被人喂了几年的断肠草了,还能活着命也算大,只可惜身子骨却不大好,想着以后得好好的把他的身子养好才行。 赵酥找到谢无巍时,正见他同郑臣曳站在一起说话,两人神色不大好看。 没过一会儿郑臣曳带着下属就走了,赵酥急忙跑过去。 “少爷方才同郑捕快说什么呢?”赵酥问。 “郑捕快说,近日城中有几位少女失踪了,他正带人去找。”说着十分忧心的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道:“那些少女如今生死不明,真是让人担心。”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身体吧!赵酥呵呵冷笑。 “这件事情用不着您操心,有郑捕快在,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您就安心的看书吧,考功名最重要。”赵酥道。 谢无巍抿着唇点点头,正欲打算回府,便听得沈玉溪欢快的声音传来。 “谢公子。”两人齐齐回头,便见沈玉溪提着裙摆大步朝这边跑来,跑的真是没有一点大家小姐的姿态,那么猴急的模样,生怕谢无巍会跑掉似得。 赵酥嘴角微微抽搐,就听的谢无巍一声叹息,颇为无奈之意。 他揉了揉额角,神色不耐烦地道:“沈小姐,你叫我是有事?” 沈玉溪绞着裙带一脸羞涩地道:“谢公子几日不见,小女子甚是想念。” 噗—— 赵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看向沈玉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此女真是大胆妄为,这般露骨地表露心意的女子,她还是头一次见呢,勇气可嘉。 悄悄地看了眼谢无巍,见他红着脸十分羞愤地道:“你这个女子,真是恬不知耻,我,我真是要被你给气死了……”指着沈玉溪的指尖微微颤抖,身子也摇摇晃晃地,赵酥急忙将他扶住,生怕谢无巍会被沈玉溪给气倒。 012、轻浮之举 沈玉溪咬着唇十分委屈,她不过是跟自己喜欢的人表露心意罢了,怎料对方竟然这么大的反应,红着眼眶道:“谢公子,你别生气,是我唐突了。” 见沈玉溪都快哭了,谢无巍稳住心态,一挥袖道:“以后还请沈小姐自重。” 赵酥绷不住想笑,怎么觉得谢无巍好像被人给轻浮似得。 沈玉溪委屈的撅起嘴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长得又好看,柔柔弱弱的,这一副模样倒是我见犹怜,可惜谢无巍竟然无动于衷,脸色还有些臭臭的。 沈玉溪又不舍谢无巍走,只好颤巍巍的伸手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弱弱地道:“谢公子,都是我不好,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你别讨厌我好吗?” 看着沈玉溪如此卑微的模样,赵酥一时有些感慨,爱情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吗?一个娇滴滴的县太爷之女,千金大小姐,竟然会如此舍下身份哀求一个不爱她的男子。 赵酥没有喜欢过人,自然不懂其个中滋味,只觉得爱情这东西太毒了。 谢无巍脸色依然不好,张嘴就要说些不好听的话,赵酥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悄声道:“少爷,说话不要太狠了,等下沈小姐哭鼻子了,别人还以为咱们欺负她呢。”说着指了指来往纷纷侧目的行人。 谢无巍脸色一变,正色道:“女孩子就要矜持点,你日后可别再这般轻浮了。” 轻浮?表露心意就是轻浮之举吗?赵酥不明就里的看着他。 “知道了。”沈玉溪垂着头,眼泪花花的很是委屈。 “少爷您不妨就跟沈小姐走走吧,何必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这般冷漠无情的,有些话可以好好说,你这样只会让她更对你死心塌地的。”赵酥道。 谢无巍狐疑地看了眼赵酥,觉得她这个提议甚是馊。 “对待女子要斯文有礼,亏你还是读书人。”赵酥耸耸肩。 虽然是这个道理,可是沈玉溪不一样,她脸皮厚啊,明明知道他对她无意还要往上凑,对她冷漠无情也是她咎由自取,他只想快刀斩乱麻,不给沈玉溪半点机会,可这个小丫头竟然还让他单独跟沈玉溪走走。 “自古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完谢无巍就走了,也不管沈玉溪和赵酥。 赵酥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她倒是觉得谢无巍跟沈玉溪还是挺般配的,可谢无巍不喜欢她,就是有心想撮合一下,都没那个机会。 谢无巍太果断了,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一言一行,都会伤害到这个姑娘。 沈玉溪气的跺脚,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无巍离开。 回到府上,赵酥就去熬药了。 采薇,谢陈氏的人,以往都是她给谢无巍熬药,如今见赵酥在熬药顿时就不悦了,“素儿,你好端端的不去伺候大少爷,怎么跑到这里来熬药了?这些事情都是我来做的,就别劳烦你了。” 赵酥冷眼看她,“怎么?我就不可以给大少爷熬药了?大少爷的事情,由我来做岂不是正好,你就好好的去伺候夫人吧。” 013、我知道错了 采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插着腰怒视着赵酥道:“我好好的跟你说话,你不听是吧?”她这副恶奴的模样,赵酥并不怕,只是暗叹终于有个可以练手的机会啦。 赵酥仰头一脸挑衅的看着她。 采薇扬手就是一巴掌打过来,赵酥弯腰避开,扭身一脚踹向采薇的腹部,把她给踢飞了。 采薇一屁股坐在花台里,捂着肚子指着赵酥道:“你这个小贱蹄子,给我等着,看我去给夫人告状,让夫人来教训你。” 闻言赵酥立马就冷了眸子,盯着她的眼神仿佛毒蛇那般阴冷,把采薇吓得瑟缩了一下脖子,竟惧怕眼前这个小小的书童。 “你说,你要跟夫人告状?”赵酥一步一步靠近她,语气极其的轻慢,却透着一丝丝危险,采薇被她的气势给逼的往后退,可身后是花台根本就无路可退。 赵酥一把揪住采薇的领子居高临下地道:“你若是敢跟夫人告状,在死之前,我也要把你弄死当垫背。”眼神犀利的仿若利箭,一根根插进采薇那已经被吓得十分脆弱的小心脏里,她慌忙地摇着脑袋,“素儿,我知道错了,方才我是一时糊涂才说了那样的话,你饶了我吧,我一定不会告诉夫人的,这药以后就由你来熬吧。” 虽然素儿才十三岁,可这眼神跟气场却让采薇连说话都忍不住颤抖,她敢肯定素儿有这个能耐,否则的话,她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怕她,采薇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干嘛要去招惹这个小书童,她为了大少爷连刀都敢挡的人,肯定没那么好欺负啊,只是心中暗叹素儿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竟然变的这样可怖。 “记住你说的话。”冷冷说完便松开手,赵酥又专心的走到火炉旁熬药。 采薇颤巍巍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熬药的赵酥,转身就走,赵酥猛地看向她,“你真的不会告诉夫人,然后想让夫人除掉我吧?” 采薇背脊一僵,艰难的咽下口水。 “不妨告诉你,我会武功,就算夫人抓住我,可在抓住我之前也一定拉你一起陪葬。”赵酥含笑的语气,仿佛一颗染了糖的毒药,表面上看起来很可口,吃进肚子里就会让你肠穿肚烂。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采薇,此时心中更无半点想法,扭头笑的十分讨好地对赵酥道:“素儿,就饶了贱婢吧,贱婢心里哪敢再对你有半分不敬之意。贱婢发誓绝对不会跟夫人告状,日后贱婢也绝对不会再找您麻烦。” 赵酥轻轻哼了一声,眯眼看着采薇半晌,挥了挥手道:“走吧。” 采薇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逃似的溜走了。 赵酥把药倒进碗里,然后给谢无巍送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赵酥才走到门口,就听的里面传来谢无巍清亮的嗓音读着这首情诗…… ??? 啥意思?他又不喜欢沈玉溪还干嘛读这种情诗? 014、给爷洗脚 赵酥走进去把药放在桌上,目光看向还在摇头晃脑读诗的男子,嘴角抽搐不停。 “少爷,您该喝药了。”赵酥的语气有点奇怪,不似平常的那种喝药,有点像是,‘少爷,您脑子不好,该喝药啦’那种语气。 谢无巍红了脸转身就见赵酥奇怪的盯着自己,他捂唇掩饰着尴尬走了过来,端起碗就喝,却被滚烫的药水烫的哇哇大叫,有点破坏在赵酥心中那种一贯‘淡定’的姿态。 “……”少爷思春了吗?对象不是沈玉溪,那又该是谁?她在这里好些天了,也不见少爷跟别家的姑娘走得近啊。 谢无巍药喝完后,赵酥把碗收拾拿出去洗,才走下阶梯就见香菱带着郑臣曳走了进来。 郑臣曳看见赵酥时微微一笑,走近时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便走进屋子里。 赵酥皱眉,有点讨厌郑臣曳刚才的行为。 她是狗吗?摸她的脑袋,再说她又不是小孩子,算起来那可比郑臣曳年纪还要大呢,他刚才那个举动,若是换做从前,估计手都要给他断掉。 赵酥竖起耳朵听到里面的谈话内容,顿时就不想走了,悻悻地又端着碗走进屋内。 两人看她一眼又接着说道:“嗯,昨夜有黑衣人闯进咱们府里,打晕了小姐的丫鬟,差点把小姐带走,还好我们最近增加了不少巡逻的护卫才没有让他得逞,不过那人逃走时还是抓走了一个丫鬟。”郑臣曳眼神深邃,语气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姐让我过来告诉贵府一声,那人武功高强,你们得多派些人在夜里守着,黑衣人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贵府的小姐,请贵府的大小姐跟二小姐务必要小心些。” “明白了,我等下会告诉阿姐。至于其他,劳烦你自己去给夫人说吧。”谢无巍都不想看见那群人,所以那些人的安危关他什么事?他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郑臣曳一锤他的肩膀,“你这人可真是心胸狭隘。” 谢无巍轻哼一声,没有说话,对他不好的人,他凭什么还要为他着想,他这个人只是爱恨分明罢了。 郑臣曳走后,谢无巍就去找谢微尘了,赵酥把碗送去厨房。 去找谢无巍的途中,竟然被谢琨给瞧见了,还不待她躲,对方就捷足先登的走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臭小子看见爷就躲?”这厮拽起她的领子恶狠狠道。 “二少爷奴才还要去找大少爷呢,最近城中不太安宁,您也快去告诉二小姐晚上多派几个人守夜保护自己吧。”赵酥有点讨厌他,总是有事没事就惹她,真怕哪天憋不住,一刀结果了他,然后抛尸荒野。 “怎么回事?”谢琨蹙眉冷声问道。 “方才郑捕快来了,说是近日城中有人专门掳劫年轻女子,说对方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咱们府里的小姐。”赵酥说完就见他松开手转身就走了,赵酥刚要松口气,就听谢琨的声音传来,“别忘了,晚上到我这里来,给爷洗脚。” 015、黑衣人 又是一天令人憎恨的夜晚,因为赵酥要去给谢琨洗猪蹄子。 赵酥恨极了谢琨,他房里那么的丫鬟跟下人,而她作为谢无巍唯一一个书童却被他要挟给他洗脚,此举实在是过分。 一进入谢琨的房里,洗脚水已经准备好了,他也坐在椅子上,好像就在等她来似得。 “怎么来的这么晚?”谢琨皱着眉不悦地问。 赵酥抿抿唇,“奴才又不是二少爷的奴才,自是要伺候大少爷入睡才得空。”哼,洗脚都得等着她来洗,这个人还真是不要脸到极致啊。 “咯,给爷洗脚,洗干净。”谢琨伸出脚在半空,几个脚趾还动来动去,赵酥忍着心里的怒火,抓过他的脚然后就往水盆里按去。 谢琨却觉得握住他脚的手十分细腻柔软,哪里像个男人的手,长得还那么精致,就跟个姑娘家似得,他细细地打量着赵酥的模样,只觉得一时之间有些口干舌燥,懊恼自己竟然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有感觉,最糟糕的是对方还是个男的。 谢琨心口烦闷,看赵酥有些不顺眼了,忽地挣脱赵酥的手把脚放在她的下巴,然后抬起,死死的盯着赵酥那精致无暇的小脸。 赵酥对他的举动惊呆了,这家伙竟然用脚抬她的下巴?简直不能接受好么?赵酥鼻息出着大气,如果他再不把猪蹄子拿开,她绝对不会再继续忍下去,她会把他的猪蹄子给拧断。 “行了,你走吧。”还好他识相,收回了猪蹄子还让她走。 赵酥擦掉下巴的洗脚水,心里把谢琨诅咒了八百来遍。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寻了谢微尘的屋子,找了个暗处躲了起来。 谢景玉屋子派了十几个打手守着,而谢微尘这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肯定是谢陈氏那个毒妇安排的,只顾着自己女儿安危,却不顾谢微尘…… 果然后娘的心肠就是狠毒。 谢景玉有没有事对她来说无所谓,但是谢无巍的姐姐根本就没有人去保护,所以作为谢无巍书童的她,只好出面去解救这个无辜的美貌女子了。 今夜有月亮,特别的明亮,整个大地都是银晃晃的,赵酥靠在树干上已经困得不行,闭着眼睛眯了过去,而这时只听得树叶传来细微的声响,一道黑影从另一棵树上跃到谢微尘住的屋子的房顶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块瓦片,透着细微的月光,床榻上的女子容颜更是显得朦胧致美,黑衣人嘴角勾起,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黑衣人把瓦片盖了回去,然后飞身而下,用匕首轻而易举地把门给撬开,然后一个闪身钻进门去。 赵酥此时精神抖擞,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从地上捡起几粒石子在手中捻着,然后猫着腰窜到屋檐下,她伸出手轻轻地把门开了一个缝儿,只见那黑衣人正慢慢的靠近谢微尘,她眯眼看准,朝黑衣人丢去一块石头,正中黑衣人的后肩。 黑衣人吃痛,迅速地回头,只见赵酥快速侧身绕到房子的侧面警惕地躲了起来,那黑衣人不敢在继续去管谢微尘了,而是跑出屋外准备逃走,赵酥悄悄探出脑袋,将手中的石子统统朝黑衣人的身上丢去,在这瞬间,她一个翻滚滚去过,便朝那黑衣人的双脚横扫而过,黑衣人倒在地上,又迅速的翻起身。 两人拳脚相击,拳拳到肉。 素儿的身体不行,细皮嫩肉的,那黑衣人出手狠辣,打的她胳膊腿疼的直冒冷汗逼的她连连后退,黑衣人也不再逗留,着了空隙便飞身逃走了。 016、怀疑 翌日赵酥顶着两个黑眼圈把药端去给谢无巍。 谢无巍接过药,却见她精神不佳便关切道:“素儿,你昨夜没睡好吗?” 赵酥点点头回他,“昨夜有只特别大的蚊子,奴才跟它斗了好久才拍死它,结果天都快亮了。” 谢无巍疑惑,“府里有这么大的蚊子吗?我怎么没有见过?” “哎呀,少爷你先把药喝了吧,至于那个蚊子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赵酥神色有些不耐烦。 “我在这里看书,你就在旁边休息会儿吧。”谢无巍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矮几说道。 这还像句人话,赵酥含笑点头,走过去盘腿而坐,趴在矮几上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兴许是昨夜出现的黑衣人,扰乱了赵酥的心绪,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到了火光连天的战场,杀戮四起,血流成河,尸骨被铁骑溅成烂泥。 梦到父亲身受重伤,将她护在怀里。 梦到屋檐下挂着的白灯笼,被风吹的左右摇晃。 梦到父亲躺在冰冷的棺椁里灵魂无法安息。 赵酥猛地惊醒,她揉着眼睛左右看了看,屋子里不见谢无巍。 赵酥精神依旧不是很好,呆呆地坐在台阶上等谢无巍。 她揉了揉紧绷的额角,方才梦里的场景让她心悸。 拓跋魁,有朝一日,她一定会亲自手刃,为父报仇。 “素儿。”谢无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赵酥抬头看他,眯了眼。 谢无巍逆光站着,薄唇抿着,模样温柔如玉。 “你发高热了,快把药喝了。”他把药送到她的跟前说道。 原来他是去给她熬药了。 “……”赵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什么感觉啊。 见她如此动作,谢无巍不禁笑了,“自己哪能摸得出来,快把药喝了。” 赵酥接过药一口气喝完,谢无巍皱着眉看,以前素儿很讨厌喝药,一碗药磨冷了才喝完,可方才素儿却喝药如喝水那般,面上更无半点惧色。 她真的是素儿吗?有那么一刹那间,谢无巍怀疑可眼前这个人,可她的模样分明就是素儿。 他没有同她分开过,可素儿也确确实实变的同往常不一样。 “少爷,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谢无巍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她,这让赵酥很不妙。 以前素儿是什么样的性格,她着实不清楚,也尽量让自己的性格不要那么狂妄,但终究不是素儿本素,应该怎么做赵酥实在是不知。 谢无巍淡笑,“只是忽然觉得素儿长大了,以前素儿喝药就跟要命似得。如今倒是不怕了。” 赵酥一惊,低下头去,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赵酥心惊肉跳地想。 “喝了药,就回去好好休息会儿吧。”他道。 赵酥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她知道谢无巍此时正在背后看着自己,深呼了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 没想到他竟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素儿,可是怀疑又能怎么样?这具身体确实是素儿的,不过是换了灵魂罢了。 赵酥躺在床上,只觉得头有些晕,闭上眼睛又沉沉睡了过去。 月上枝头。 赵酥醒来,出了一身汗,精神好了不少。 看向窗外发现天色已暗下,想起谢琨的话,赵酥急忙又跑去谢琨的院子。 017、季凌霄 去晚了,谢琨早就已经洗漱完毕,但是门却没有关,她才走到门口就听的里面传来暧昧不明的声音,顿时身子一僵转身就要往回走。 就听里面传来谢琨的声音,“滚进来。” 赵酥暗叹倒霉,早知道她就不来了,结果来了却摊上这一档子事,这得多羞人啊。 结果一进去她就傻眼了,谢琨此时上身赤裸,而他身上则坐着一模样清秀的丫鬟,正在为他按捏身子。 原来是她想多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谢琨没好气地问。 “昨夜染了风寒,大少爷允奴才休息,醒来晚了。”赵酥回道。 “风寒?”谢琨语气有些高扬,有着连他都未曾察觉到的关心,“那就赶紧滚回去吧,明儿个不许迟到知道吗?否则的话,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酥如同大赦,急忙点头哈腰道:“是,奴才知道了。” 出了门儿,赵酥拍拍胸口,今日的谢琨怎么这么好说话了?看来这家伙还没有坏到无药可救嘛。 翌日—— 一名清秀的小书童来找谢无巍,说是他家少爷请他去墨轩斋拍买画作。 谢无巍一听顿时就来劲儿了,收拾好自己就跟着书童走了。 赵酥撇嘴颇有些不满,揉着饿扁的肚子无奈的跟着。 近日县城内传出消息,说是墨轩斋的老板得了一幅画,那画有三尺长,用的上等极品宣纸,如同美女肌肤那般光滑,纸上画的是一位绝世美人,作画的人功底甚是了得,每一笔,每一寸都勾勒的恰到好处,将画中的人刻画的栩栩如生,仿若真人那般动人心魄,这些文豪书生们听后纷纷颇感兴趣。 谢无巍也不例外,他最是喜爱这些诗词歌赋,水墨丹青。 那邀他的公子是城中富商季老板的儿子季凌霄,同谢无巍是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 这季凌霄来头可不小,家里虽然富有,但她的姐姐却是当今圣上的妃子,背后靠山十分强大,所以在这山匪横行的晋宁县,就连那些山匪也不会找死打他们的主意。 季凌霄早就到了墨轩斋,这里面早已挤满了人,举目望去清一色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季凌霄坐在右侧的椅子上喝着茶,见谢无巍来了便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昂首打招呼。 谢无巍朝他走过去,眼尖的墨轩斋的老板急忙让下人又去端了个椅子来,跟季凌霄并排放在一起,每个人的椅子旁都放着一方案子,上面放着茶水跟点心。 赵酥同那书童纷纷站在自家主子的身后。 大堂处角落两侧放着宽大的屏风,一处屏风上面绣着婀娜多姿明眸皓齿的仕女奏乐图,一处屏风上面画中竹、梅、菊、兰四种极具风雅之景物。 “诸位今日来捧场,是赵某人之大幸,诸位放心,这一趟赵某人绝对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的。”站在高处的赵老板,先是拱手一揖,然后朗声说道。 墨轩斋的老板年纪不过才三十来岁的模样,身着一袭灰色长袍,气质儒雅,脸上总是噙着淡淡的笑意。 “听闻此画千金难求,本公子倒是十分好奇,不妨赵老板就开门见山,满足我等口腹之欲罢。”季凌霄淡笑道,他身着一袭银丝线绣着云纹百鸟齐飞的白衣锦袍,三千墨发以白色云纹发带束起,面若冠玉,剑眉星目,如同古雕刻画那般精致动人,不笑时略显清冷,笑时意气风发,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掌心,神情有些闲散。 018、美人画 这世上之人,那有不爱钱的,有也是稀有物。 赵老板见季凌霄发话了,便朝他摆了摆手道:“季公子莫急,我这就让人去取。” 赵老板同一侍女耳语几句,就见那侍女往楼上行去。 满座之人,皆是面带期待。 赵酥对这些毫无兴趣,站在谢无巍身后神游太虚。 忽地她的衣摆被人扯了扯,赵酥回神看向谢无巍,只见他把那一碟糕点送了过来,赵酥脸一红,慌忙朝四处打望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谢无巍的举动,便飞快把那碟糕点接过,蹲在地上就开吃。 谢无巍不喜吃早饭的,他知道赵酥没有吃饭,于是就把这碟点心偷偷交给她。 他俩的小举动,早被季凌霄看了去。 他侧头看着那正狼吞虎咽的书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多了三分探究。 听说上次谢无巍多管闲事,便是这小书童为他挡了一刀子,倒是个忠心的孩子。 不过接下来谢无巍的动作,更是让他一惊。 谢无巍把自己的茶水端给了赵酥。 赵酥也没有客气,一饮而尽,待下人添上茶水的时候,他问,“还喝吗?” 赵酥擦了擦嘴巴,摇头道:“不喝了。” 那小嘴儿嫣红像是擦过胭脂似得,水润又柔软。 谢无巍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己就喝了一口,一脸的淡然。 他很淡然,季凌霄就不淡定啊。 他跟这书童共饮一杯茶,这像什么话? 于是扯了扯谢无巍的衣摆,低着头轻声问:“无巍,你几时跟身边的下人感情这么好了?都能共饮一杯茶水这般亲近了?若是个丫鬟还能说得过去,可这是个男娃娃,你该不会是……”噫,季凌霄脸皱成一团,十分嫌弃的看着他。 谢无巍脸色一变,正色道:“我不好龙阳,你莫要想太多了。” “那你……” “我只是不介意罢了。”谢无巍道。 话音刚落见方才去楼上的侍女下来了,手中捧着一方画轴。 顿时满堂的人又沸腾起来,纷纷议论着,谢无巍同季凌霄也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画轴。 赵老板从侍女手中接过画轴道:“这幅画贵就贵在这宣纸上,我敢保证,这可是连皇宫里都不曾用过的。诸位不要觉得价钱贵,因为这画是绝对物有所值的。”说着他便将画挂起来,然后缓缓展开。 只见那画色彩极其丰富艳丽,无论是那百灵鸟还是那娇艳欲滴的牡丹花,都仿佛是真物那般,直到众人看见那画中的女子时,顿时就愣住了。 那画中女子头发梳着流云髻,一袭红衣宛若天边的流霞耀眼夺目,而那容颜更是倾城倾国,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具风情和妩媚,就如同那娇艳欲滴的杜丹花。最可怕的是,这人虽然画在纸上,但宛若真人那般立在画上,总给人一种似要从画中跃出来之感,震撼人心。 见众人都痴了,赵老板满意地点点头道:“起拍价为一千两白银。” “一千两,虽然有点贵,但这画确实值。” “这宣纸一看便是上等,而这作画的人,丹青功底更是一绝,买了不亏啊。” “这是富人游戏,我等看看就好。” 019、画中人是她 大多都是寒门子弟,顶多就是来凑个热闹和一睹画作罢了。 以拍卖的形式来看,大家都知道最终画会落在谁的手里,不是谢无巍就是季凌霄,整个晋宁县就属他们两家最有钱。 但他俩此时却无动于衷,不禁有人开始猜测,难不成这两位对美人图不感兴趣吗?于是家中条件还不错的公子哥开始蠢蠢欲动了。 先一个出了一千五百两,后有人便跟上出两千。 谢无巍跟季凌霄就跟看戏似得,倒是把赵老板也急到了。 这两个最有钱的此时竟然是个看客,他能不急吗?想着这画儿能在他们身上大捞一笔呢。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日头正盛,人们心中难免有些浮躁起来。 季凌霄这才慢悠悠地结束了,几乎快争个头破血流的书生们。 “一万两。”这话说的轻松,让那原本心生机会的书生顿时就死了心了。 敢情这季凌霄方才是在看他们出丑吗?他们都是几百两几百两的往上添,他倒好直接一万两,把所有人的嘴巴堵死了。 赵老板顿时脸笑的跟朵花儿似得,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谢无巍竟然连争都不争一下,难道这画不入他的眼? “少爷,你不是对这画挺有兴趣的吗?怎么不买下来啊?”赵酥问。 谢无巍摇着头道:“这美人图虽然美极,但给我的感觉却是十分怪异。可能是画的太逼真,反而觉得诡异吧。” 赵酥赞同,这画虽然太过完美,但就是因为太过完美才让人觉得奇怪。 季凌霄的书童把银票交给赵老板后,便捧着画拿过来交给他。 这画的宣纸正如传言那般所说,光滑如同美女肌肤,令人爱不释手。 而这画中的人,如此近距离再看时,竟似越发逼真。 方才赵酥并没有看清楚画中的人,此时看见心口却是一跳。 画中的人,竟然是前世的她。 不过前世她从来不穿女装,要么戎装加身,要么就是身穿男装,谁把她画的这般妩媚至极的。 这作画之人是谁?为何会画她?赵酥心惊。 “奴才可以摸一下这画儿吗?”赵酥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 季凌霄点着头道:“你摸摸看。” 赵酥摸着那画,只觉得太过光滑,然并非完全像纸那样的触感,有些微的柔软…… 这真的是宣纸吗?赵酥疑惑。 见赵酥沉思的模样,季凌霄顿时就来了兴趣,“小书童,可是摸出感觉来了?” 赵酥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那水灵灵的眼珠子瞧的季凌霄心神一荡。 明明是个臭小子,怎么这么有勾人的本事?比这画上的女子还勾人。季凌霄在心里懊恼地想着。 “季公子,这宣纸可真好,你瞧这画上的人连细微的毛孔都能看见呢。”赵酥笑道。 经过赵酥一说,季凌霄跟谢无巍又细细看了一番,叹道:“这作画的人,可真乃鬼才也。” 见他俩魔怔的样子,赵酥摇着头,不以为意。 几人离开墨轩斋,在街道上正遇匆匆而回的郑臣曳。 “郑兄,可是找到那些姑娘的下落了?”谢无巍忙拉住他问。 020、提亲 郑臣曳原本没打算跟他们打招呼,此时被谢无巍拉住便停下脚步,“还没有找到,不过城内最近没有女子再失踪,所以就更加难找了。”看了几人一眼,指着季凌霄手中的画轴问:“这是什么?” “刚刚在墨轩斋买下的画。”季凌霄道。 郑臣曳点了点头,“我还有事要办,就不跟你们寒暄了。”说完便匆匆走了。 “唉,这做捕快就是累,一年到头天天忙乎着。”季凌霄叹息道。 “凌霄,今年参加科考,你会去吗?”谢无巍问。 季凌霄挑眉,“我不用科考也能做官儿,只可惜我对这些没兴趣。怎么,你要考?你这个性子跟身子骨卷进官场,那些明争暗斗吃得消吗?” 谢无巍点头道:“我只想功成名就,给阿姐还有身边之人,一个可以庇护她们的归处。” 季凌霄道:“也是,你爹跟你后娘确实不厚道。以后有事就叫我帮忙,别憋在心里自己扛,咱们是兄弟。”说着锤了一下谢无巍的胸口,疼得他脸都皱在一起了。 “我知道。”谢无巍揉着被锤疼的胸口轻轻一笑。 两人道别之后,各自回家。 谢无巍回到府里,便见香菱朝他走了过来,她对谢无巍道:“大少爷,大小姐被夫人叫去厅堂了。” “何事?”谢无巍皱了皱眉。 “是遥城秦家来提亲了。”香菱道。 谢无巍脸色一变,大步朝沁香园的厅堂走去。 一进去便见秦家夫妇跟儿子同谢陈氏有说有笑,谢微尘坐在一侧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只余那紧拽住丝绢的手指,暴露出她此刻的心情十分不悦。 见谢无巍来了,谢陈氏急忙道:“无巍回来了,快见过秦伯伯和秦伯母。” 谢无巍扫视了一圈没见到自己爹,同时无视了谢陈氏的话,冷眼看向谢陈氏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无巍的无礼让谢陈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强忍着怒意,笑道:“这是秦家,与咱们谢家是世交,你姐姐同秦家公子有婚约,如今是来提亲的。” “这桩婚事我不同意,想必我阿姐也不喜欢秦家公子。”谢无巍道掷地有声。 “你……”谢陈氏被他气得伸手就要抡他的脸,可一看到谢无巍那冰冷的眼神,又悻悻地收回了手。 原本还面带笑容的秦家夫妇和秦公子此时脸色更为难看。 秦公子站起身指着谢无巍道:“这是我跟你姐姐的事,那轮得到你来做主。” 谢无巍一巴掌拍开他指着自己的手指道:“只要我阿姐不愿,任何人也休想染指他。尤其是那种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更别说配不上我阿姐,哪怕一个普通的姑娘,怕也不是他能够祸害的。” “你……”秦公子被气得差点厥过去。 秦家夫妇脸上更是失望透顶,她看着谢无巍道:“原想着两家是世交,儿女又是从小定下的婚事,想着亲上加亲,没想到清慧怎生出了你这个混账。你不想微尘嫁来便罢了,还出口羞辱,真是岂有此理,是没把我秦家放在眼里是吗?” 021、不孝子 谢无巍轻哼一声,“是。” 少爷可真直白啊!赵酥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局势。 闻言秦家夫妇更是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秦老爷指着谢无巍道:“你爹呢?我要见你爹,问问他是怎么教的你,怎么教出这么个不孝子,连长辈都不知道敬重。” 谢陈氏面上虽然装作痛心,可是心里却在窃喜。 今朝得罪了秦家,谢老爷肯定会大发雷霆,谢陈氏再在他耳边吹吹枕边风,估计会把他们赶出家门。 “秦老爷别生气,耀廷还在茶园里忙乎着,最近这段时日经常聚少离多。”说着她叹了口气道:“无巍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性太倔,也是他娘走的太早……”说完摇摇头,那意思似乎在说,你别跟他计较,他娘走得太早,成了如今这般没有礼数的样子,都是因为有娘生没娘教。 谢无巍一脸霜寒盯着她似要盯出个窟窿来。 秦老爷听了谢陈氏的话,心情好多了,一甩袖看向别处,终是叹了口气不再作声。 秦家人被安排住在了偏院等谢老爷回来,继续商量这桩婚事。 谢微尘心事重重地坐在花园里,谢无巍不忍心,便道:“阿姐不同意就不嫁,那秦超是什么样的人,爹难道会不知吗?就算两家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怕就怕她爹还真同意了。 谢微尘笑的有些勉强,“若是爹同意了,我势必不能违抗的。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由不得我做主。”她轻拍着谢无巍的肩膀道:“无巍别因为我跟爹生了嫌隙,他本来就心向着陈氏他们,若你再因我而跟爹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我这辈子怕是都要自责的。” “阿姐莫要想太多,如今我只有跟阿姐才是最亲的那个。爹是如何想的,我难道会不知?无论怎样,他心里都早已不在有我们的位置。所以阿姐为了你的幸福千万不要妥协,待我考取功名之后,便让你离开这里,从此让你不再受委屈,往后你还可以另择佳偶,余生之年方可盛世安稳。”谢无巍目光坚定如山,让谢微尘有些动心。 “阿姐,你答应我不要妥协。” “好,阿姐答应你。”谢微尘轻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回去自己的院子里,谢无巍坐在案桌前一脸冷然,连书都反着拿,赵酥知他心情不好,便也没去打扰他,而是去厨房给他熬药。 小安拿着两个橘子走过来交给她,道:“吃吧,可甜了。” 赵酥看他一眼笑眯眯的把橘子揣在手里,觉得这个小安对自己可真好,凡是有好吃的都会给自己一份。 “大少爷今日带你出去看画了,真的如传言说的那般神乎其神吗?”小安好奇地问。 赵酥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笑眯眯地回道:“我虽然不懂丹青,可也看得出来美丑之分,那画简直就是天下绝无仅有之神作,实在是美的叹为观止,你没有看到真是太遗憾了。” “……”小安没见过画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赵酥又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这世上用什么样的材料作画,才能绘出它的精髓吗?” “什么?”小安仍是一脸迷茫。 赵酥靠近他,阴恻恻地吐出两个字,“人皮。” 022、奴才是素儿啊 赵酥端着药走后,回头看了眼已经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小安一眼,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端着药转过走廊时,不凑巧地碰到了谢景玉。 谢景玉见她端着药,顿时就匆匆走了过来,她往前凑了一凑看了眼黑乎乎的药水,趾高气扬的问:“这是你熬的药?” 赵酥点了点头,“是。” 谢景玉一巴掌朝她脸上打了过来,“这药一直都是采薇熬的,你好大的胆子把她赶走,谁给你的狗胆让你这么做的?” 赵酥忍着想要把谢景玉狂扁一顿,十分安顺地道:“奴才是大少爷的人,熬药之事由奴才来做更为方便,故也不用劳烦采薇姐姐。” “不行!”谢景玉十分激烈的反对,“你就好好陪着大哥读书写字便是,这种活儿就交给别人来做。” “二小姐您的反应似乎有些太过了,这些年大少爷承蒙你们照顾,身子越发羸弱起来,也不知是药不对症,还是……”赵酥说到这里顿了顿,谢景玉脸色一变,猛地看着赵酥那一刻,秀美的小脸狰狞凶恶,最后却是慌乱地跑了。 看来谢无巍药中被下了断肠草谢景玉是知道的。 赵酥进去书房,就见谢无巍趴在案桌上睡着了,便找来小毯子给他披在身上。 这药怕是又要凉了。 过了许久谢无巍才醒,赵酥端着药回去才给他热一热。 “素儿,不必再热,就这样喝吧。” 赵酥看他一眼,他精神不佳,似有些颓废。 应该是在为大小姐的事神伤着。 “少爷如今这般样子哪能护得了人?不如好好看书争取能中个状元。大小姐的事,你就不用这般忧心,放心吧,既然与秦家有婚约,大小姐若是不想嫁,咱们府里还有个二小姐不是?” 还想着怎么整这个令人讨厌的谢景玉呢,这不是秦家正好来收这个妖孽了么。 谢景玉貌美如花秦超肯定喜欢,一个本性恶劣一个本性浪荡,可谓是天生一对。 谢无巍猛地看向赵酥,此时眼底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把她吸进去。 素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谢无巍本欲不想怀疑她的,但是她如今却不得不让他怀疑。 “你是谁?”他紧紧地盯着赵酥问道。 前世作为镇北王心怀正义,如今作为谢无巍的书童,她亦有想为他分忧解难之意。 前世她尽心尽力为国效忠为陛下排忧解难,这一世毛病是改不了了,换了个主子她想为谢无巍排忧解难,不想他太过忧心,万一他英年早逝了怎么办?没了好主子她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啊。 然而暴露自己逼人锋芒,便生造怀疑,自古世事两难全啊。 赵酥叹息一声,露出个极为天真的笑容,“少爷,奴才是素儿啊。” 但她知道谢无巍怀疑了她,也并不会这么轻易就会相信了她,可他不管如何怀疑,也不会想到躯壳子里换了个灵魂。 “少爷,无论如何你只要相信奴才不会害您便是。”赵酥道。 023、混账东西 华灯初上,灯火通明。 谢老爷回来了。 用膳间,香菱过来请谢无巍去点翠居用膳。 自从父子矛盾发生过后,好些年谢老爷都不曾请谢无巍去点翠居一同用膳,然而却因为秦家与谢家的婚事请他过去,他轻哼一声,脸上带了嘲讽的笑意。 赵酥跟着他去了点翠居,只见秦家人跟谢老爷一家人坐着哪里,谢无巍此时到真像个多余的人。 扫了一圈,发现谢微尘没有来。 谢无巍见自己姐姐没来,反而松了口气。 谢琨挨着谢景玉坐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时看见赵酥来了,眼睛亮了亮,便朝她眨眨眼睛。 赵酥装作没看见,乖乖地站在谢无巍的身后。 谢老爷一脸冷色地看着谢无巍道:“混账东西,你伯父伯母与我们是世交,你今日竟然对他们那般无礼,这都是谁教你的?”说着好像越发有气了,上前就狠狠一巴掌打过去,打的谢无巍白皙如玉的俊脸,顿时就印上了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唇角溢出鲜血,好似一朵红梅正妖异盛放。 赵酥有点心疼他了。 谢无巍虽然身体病弱,但他性子刚烈,此时眼神倔强地看着谢老爷道:“就像您的夫人说的那样,我母亲去世的早,没人教我礼数,自然也就不懂礼数,冲撞了人不也是很正常吗?” 谢无巍瞪大眼睛盯着谢老爷,一眼不眨,可眼眶里的泪水此时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谢陈氏死死地瞪了眼谢无巍一眼,没想到他性子这么直,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可她当时也是为了宽慰秦老爷才说的,虽然她也是存了羞辱谢无巍的心思,但这话被谢老爷听了,肯定会对她发难的。 谢琨和谢景玉看到谢无巍这样狼狈,竟然皆是一副嘲讽的样子,不愧是龙凤胎,真是心有灵犀。 秦超也是一脸很得意的样子。 谢老爷剜了谢陈氏一眼,不知道该骂谁,此时缺个台阶下,只能这样与谢无巍干瞪眼。 “谢兄不必如此生气,咱们请无巍过来,就是为了商量婚事,可别再闹得不可开交。”秦老爷原本心中就有气,可他却不得不打圆场,毕竟他们现在是在谢家,这件事也与他们有关,闹得太僵伤了两家颜面可就不好了。 谢老爷当即就顺着杆儿往下爬,轻缓了语气对谢无巍道:“坐下吧,微尘与秦超从小就定下的婚事,我没什么满不满意的。” 言下之意,他是同意了。 谢无巍没有坐,而是冷笑一声指着秦超说道:“我绝对不会允许阿姐嫁给这样的人,您作为谢家一家之主,一碗水端不平便罢了,还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如果这秦超人品好便罢了,可他偏生是个品信恶劣的纨绔子弟,你……” 秦家三口脸色渐渐凝固起来…… 谢老爷听不下去,站起身就要抡巴掌上去,可目及谢无巍冷然的眼神,却下不了手了,那眼神就跟谢无巍的母亲临死前的眼神如出一辙,他骇的内心微颤,后退了一步,忍着怒意道:“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同不同意,不是你说了算,你滚吧!” 谢无巍一甩袖,冷哼了一声便气冲冲地走了。 赵酥急忙追出去,后脚谢琨紧追其后。 024、厚颜无耻 赵酥没有追上谢无巍,因为她被谢琨挡住了去路。 “这么紧张谢无巍?他又不是去寻死瞧把你急的。本少爷要睡觉了,先伺候我躺下了,再去管他吧。”谢琨邪笑道。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恕奴才不能听命。”赵酥说完就从他身边越过,谢琨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抓她胳膊,却被她灵巧一闪,跳下围栏然后跑了。 “狗奴才!”谢琨盯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暗暗骂了一声。 谢无巍把自己关在房里,他也没有在床上躺着,也没有在凳子上坐着,而是站在屋子正中间一动也不动,屋子里也没有点烛火,漆黑一片。 赵酥一路小心地摸索了过去,然后摸到了谢无巍,又瞬间松开手,去把烛火点亮。 谢无巍在哭,哭的梨花带雨的。 “少爷,您还是早点歇息吧,这件事情就交给奴才来办。大小姐,不会嫁给秦超公子的。”赵酥道。 “素儿,连我都没有办法,你能做什么?”谢无巍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 赵酥默不作声地哼了哼,十分自信地道:“少爷明日便知道。” 待谢无巍歇息之后,赵酥吹灭了烛火,然后退了出去。 赵酥直接去了谢景玉的院子里,蹲到夜半子时,便潜入她的房间。 这个时候夜深人静,奴仆都去睡觉了。 此时的谢景玉就如同肉板上的咸鱼,任由她摆弄。 赵酥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在睡梦中的谢景玉,等明日你将会迎来个不一样的人生,谁让你这么讨厌的?这打我的巴掌,我可是记得的呢。 赵酥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然后往她后颈处一劈,谢景玉在睡梦中晕了过去。 素儿身子弱小,扛大她两岁的谢景玉,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秦超的房间。 赵酥先是把谢景玉放在床上,然后再把秦超得手轻轻地放在谢景玉的腰上,随后把两人的衣服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便拍了拍手离开了这里。 这天赵酥醒的有点晚,错过了好戏,不过肉沫还是挺好吃的。 秦家人一脸冷然地站着,谢老爷跟谢陈氏盯着谢景玉,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剐似得。 谢微尘到是没了昨日那般忧心,此时脸上却是一脸心痛的表情。 谢无巍平静地看着,心中却在想这件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联想起昨夜赵酥的话,八成跟她有关,心中对她的怀疑更甚。 秦超眼看着事情发展成这样,娶不到谢微尘娶谢景玉也可以,反正长得都是如花似玉,娶谢微尘还有个谢无巍挡着。 可他现在跟谢景玉已经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不如就此把事情坐定算了,当即就指着谢景玉道:“就是她昨晚勾引得我。二小姐心悦我,却奈何我与她姐姐有婚约在前,我娶不了她,所以就趁着昨夜来我房里一不做二不休,伯父伯母,想我也是个年少气壮的男人,那肯定把持不住,所以就……” 谢景玉此时跪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一听秦超这话,脸都狰狞起来,指着秦超怒吼:“你闭嘴!爹,娘,我没有勾引他,你们千万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真的没有勾引他啊,像他这种人我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昨晚吃了饭就回房休息了,我的丫环可以给我作证的啊。” 025、你到底是谁 谢景玉的丫鬟急忙跪下道:“昨夜二小姐用完膳后就回房了,奴婢可以作证的。” 此时谢微尘以广袖掩面,双眼垂泪地走了过来,指着他二人道:“即使我无意秦公子,可你若是心悦他,你直接同父母说便是,我与他解除婚约,你二人便可光明正大在一起,可你竟然这般着急,你让我的颜面往哪里搁?” 她瘦弱地身子晃了晃,看起来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她又指着那丫鬟道:“你是她的奴才,当然要向着主子说话了。” “奴婢没有说谎啊,老爷夫人,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是你!肯定是你昨晚把我弄到秦超这里来的,你不想嫁给他,就害我,谢微尘我跟你拼了。”谢景玉猛地站起身朝谢微尘扑了过去,谢老爷此时一巴掌打过去,呵斥道:“你这个畜生,事到如今你还敢撒泼?既然你喜欢秦超,那便由你嫁过去。” “老爷……”谢陈氏当即就跪下去了,她流着泪拼命地朝谢老爷摇头。 谢老爷也十分痛心,脸上依旧阴沉着,狠狠地挣脱谢陈氏的手,便拂袖而去。 对于秦家来说,娶谁不是娶?反正都一样,只要跟谢家成为亲家就可以了,更何况谢家大小姐不得宠,二小姐更为受宠,如果两人之间可以选择,当然是选谢景玉了。 “亲家母,那我们就先回遥城了,过几日便将聘礼送来,然后迎娶景玉过门。”秦夫人喜滋滋地说道。 秦夫人的喜悦对比谢陈氏那还未干涸的泪迹,更是让她的心都揪痛起来。 她比谁都知道秦超这个废物,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是处,还喜欢在外面勾三搭四,偏生秦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被秦家夫妇宠的不成气候,日后她的女儿肯定是要过苦日子了。 谢陈氏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夫人没有说话。 秦家夫妇知道她不高兴,便拉着秦超就走了。 谢微尘本欲走了,这个时候谢陈氏飞快的朝她走过去,给了她一巴掌道:“今日你们设计害我的女儿嫁给秦超,往日我定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她扶起已经失神的谢景玉然后匆匆离去。 谢微尘摸着被打肿的脸,并没有生气,而是轻轻一笑。 只要不嫁给秦超,就是挨一板子都不成问题,区区一巴掌。 “阿姐日后要小心些,谢陈氏肯定会报复咱们的。”谢无巍道。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谢无巍回到书房,只见赵酥正在给他研磨。 他猛地捏住赵酥的手,墨汁被抖了出去,落在宣纸上氤氲开来,若是谢无巍添上几笔的话,定然会是一副顶好的画。 赵酥怔了怔,脸上带着极为浅淡地笑。 “说罢,你到底是谁?”他轻声问,大抵是她说明身份,他也不会怪罪。 “少爷觉得奴才会是谁?奴才跟少爷日日待在一处,少爷竟然会怀疑奴才?即使你怀疑奴才,可奴才这伤少爷也不认得吗?”赵酥撩开衣裳,露出腰腹那狰狞的伤疤,谢无巍猛地一颤,松开手后退一步,霎时间眼底满是愧疚。 026、不得好死 赵酥在心里叹了口气。 “少爷是觉得素儿同以前不太一样吧?以前素儿总是唯唯诺诺,不敢做这样大逆不道之事。”赵酥轻笑一声,说的情真意切:“其实自从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奴才只是更加明白,有时候在人前装装傻也是极好的,至少还能活的安然无恙,可少爷需要奴才保护的时候,奴才便会竭尽全力去保护,哪怕是豁出性命也无妨。” 赵酥说完一双含泪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正看着他。 谢无巍怔忪地看着她,一时之间满心愧疚。 原来素儿之所以变得这般不一样,是因为之前为了救他。 可她为了他做的事情,足以可以被乱棍打死的大逆不道之事,偏偏他还怀疑她。 “素儿,是少爷不好,往后少爷不会在乱怀疑你了。”谢无巍擦掉她落下的眼泪愧疚地说道。 赵酥呼了口气,只要谢无巍往后不再怀疑她就好了。 谢景玉被谢陈氏一把推进屋子里,她脚下无力摔在了地上,此时那里还有从前那般骄纵的样子,一脸颓败和憔悴,泪水已经把精致的妆容污的满脸都是,看起来十分狼狈。 “你说实话,是不是你……”谢陈氏说不出口谢景玉勾引秦超的话,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她确确实实躺在秦超的床上,两人搂搂抱抱十分亲密。 “娘,连你也不相信女儿吗?女儿怎么可能会看上秦超。是谢微尘搞的鬼,一定是她,她不想嫁给秦超所以就把我弄到秦超的床上去,好让我代替她出嫁,娘你一定要给爹求情,我不想嫁给秦超。”谢景玉又气又怒,看谢陈氏就如同再看救命稻草一样。 谢陈氏冷眼看她,只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真蠢,让人家算计了去。 叹息一声将她搀起身来,无奈地说道:“你爹已经同意了,我也没有办法。你就好好地待在家里,等秦家人来娶你吧。我们谢家在晋宁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日后你嫁过去,那秦超也不会对你不好的。”说完谢陈氏便匆匆离开,如果在继续待下去的话,谢景玉肯定会哭的寻死觅活让她求情的。 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的话,可是会丢谢家的脸,谢老爷本就不高兴,若谢景玉再让她去求情的话,恐怕以后谢老爷连她都厌恶。 “娘……”谢景玉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看着谢陈氏匆匆而去的步伐,泪流满面,眼神逐渐变得狠辣起来,“谢微尘,你竟然敢这样害我?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谢老爷当然知道谢景玉看不上秦超,也知道这事有人背后搞鬼,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打算去计较,免得到时候都闹僵了,大家颜面都不好看。 谢琨并不在意自己的胞姐,平日里她就算是打人也好骂人也罢,他也从来不过问。 可如今竟然被谢无巍跟谢微尘算计了,自然很不服气。 他跟谢景玉非常讨厌这两姐弟,就如他们也讨厌谢琨两姐弟一样。 027、画师宴秋 谢琨进去谢景玉的房里,就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沉声问:“你怎么这么蠢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谢景玉哭的眼睛肿成了核桃,看谢琨眼神几乎变得有些疯狂起来,她双手按住谢琨的肩膀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弟弟,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我就算是要嫁给秦超,可是在那之前也要让谢微尘跟谢无巍,付出血的代价。” 平日里虽然见多了谢景玉骄纵的一面,可此时的谢景玉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精神恍惚而又歇斯底里的状态,谢琨看的有些心惊肉跳,觉得谢景玉此时十分陌生。 “你,你想怎么做?”谢琨咽了口唾沫问她。 谢景玉看着谢琨,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赵酥从走廊那处快步走来,行至院子里才急急出口叫了一声,“少爷。” 然后跨进书房,对他说道:“听外面传的消息,说是郑捕快已经找到那些失踪女子。” 谢无巍还来不及高兴,便被赵酥接下来的话,惊得面容失色。 “不过找到的都是她们的尸体。听外面的人说,她们死的太过凄惨,是被人活活扒皮致死。”赵酥说的很平常,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来,因为这类似的事件,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扒皮致死?”谢无巍重重地吐出这四个字,看向赵酥,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从来还没有听说过这样残忍手段,被惊得心都在发憷,吓得手脚都发软了。 赵酥急忙搀扶着他坐下,给他倒杯茶压压惊。 见他喝下一口茶,平息了状态这才接着说道:“尸体是在城西乱坟岗找到的。” 谢无巍满脸惊惧,“这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怎能对那些娇弱的姑娘下此狠手?残忍剥皮是有何仇何怨?” 赵酥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少爷可还记得上次咱们去墨轩斋?最后被季公子买走的那副画吗?” 谢无巍看向赵酥,眼里流露出骇人的神色,“素儿,你的意思是?” 谢无巍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怦怦的心跳声。 想到那日伸手抚摸过那画,顿时觉得有些恶心。 赵酥点点头,蹙眉说道:“奴才虽然不懂画,但也看得出那作画的材料确实难得一见。即便是再如何上好的宣纸,也画不出那样灵气逼人。奴才曾经在一本奇闻怪录的画册中看过,有一篇描绘的是美女画皮的故事,兴许这作画之人便是模仿这故事吧。” 然而这并不是故事,而是曾经有人送过她这样一幅画。 赵酥怀疑,这画会不会是出自楚国第一画师宴秋的手笔? 难道他在晋宁县么? 当年她带兵打退楚国跟北朝的兵马,此后名声大噪。 楚国求和,宴秋跟随使臣来大周,还曾送过她一幅画,以表倾慕之情。 可后来她才发现,那画的材质是人皮制造而成,还没握热乎便一把火给烧之殆尽。 如今想来那画的材质与画工,除了宴秋天下人绝无仅有。 宴秋丹青功底神呼一绝,是楚国备受瞩目的宫廷画师。 其容颜长得阴邪至极,绝美无双,性格更是乖张诡秘。 因此赵酥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028、细节 “少爷,季少爷来了。”香菱走来书房禀报了一声就走了。 谢无巍站起身就见季凌霄踏进来,赵酥便在桌上给他二人倒了一杯茶。 “无巍,我给你说我这辈子可能对画都有阴影了。”季凌霄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一脸郁色,谢无巍自然懂他说的这话的意思,大概真如赵酥说的那样,那画真的是人皮美人图。 谢无巍轻轻笑一声,把赵酥送来的茶往他跟前放下。 “你怎么这么平静?一点都不好奇?”季凌霄有些不满谢无巍还笑得出来,“外面传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谢无巍点点头。 “那些女子被人扒了皮,郑臣曳怀疑那些被拔掉的皮,跟我上次拍买的画有关,墨轩斋的老板已经被关进衙门里去了,画也给我没收了,我花了一万两买的画也泡汤了。”季凌霄摇着手中的折扇,一脸肉疼地说道。 “你季公子财大气粗,区区一万两舍得起。”谢无巍笑道。 季凌霄用扇子掩脸笑了笑,“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画是人皮呢?” 谢无巍忽然看向赵酥,“是素儿告诉我的。” 季凌霄顿时就来了兴趣,起身走到赵酥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然后用折扇将她的下巴抬起。 一双又黑又亮跟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季凌霄愣住急忙移开折扇,后退了一步平稳了情绪后,笑问:“小书童你是如何知道的?” 赵酥有些气愤懊恼谢无巍告诉季凌霄,明明可以选择闭嘴不说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为之? “猜的。”赵酥犹豫了半晌吐出这两个字。 季凌霄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眯了眯眼说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去跟郑臣曳说说……” 可恶,竟然威胁她?在所有人的眼里一个小书童能知道什么?别被怀疑她待在谢无巍的身边有什么企图呢?若是被郑臣曳抓走一审问她又该怎么说?会不会被当作跟这件事情有关?然后用刑审问? “奴才上次看了那画就觉着奇怪。季少爷可记得,奴才当时对您说这作画的人连细微的毛孔都画出来了,可那些毛孔不止在人物皮肤上,而是整张都是,只是你们这些喜爱丹青的人,只注意到画中的美人以及超凡的画功,并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赵酥洋洋得意地说道。 正因为她对画没有兴趣,所以看的时候会更加留意到他们忽略的细节。 季凌霄略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这个还真没有注意,当时你说的那样,我只觉得这画画的逼真。” “不过那画确实画的不错。”谢无巍抿了口茶说道。 “算了算了,就当我丢了一万两银子吧。只要能把这背后之人抓住砍了脑袋,便是让我这银子花的值当了。” “确实够值当的!” “我听说你姐姐要嫁人了?”季凌霄转移话题。 “不,是谢景玉要嫁人了。” “我记得是你姐姐跟秦家公子有婚约的?”季凌霄懵了。 “谢景玉喜欢秦超,所以就爬了他的床。”谢无巍笑了笑别有深意地说道。 “该不会是你们搞的鬼吧?” 谢无巍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以啊,懂得反抗了。不过此事做的甚好,别人欺负你就要狠狠的还回去,不然的话还当你是软柿子捏的呢。”季凌霄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道。 029、香楼 谢无巍温润一笑,摇了摇头:“我本欲不是那种性子软弱的人。” “身子可好些了?往日里两三句话就能听你咳嗽,现在好像没见着你咳了。”季凌霄道。 经季凌霄这么说谢无巍才后知后觉,好像真这么回事,自从药由素儿熬后,似乎身体没了往日那般负重感。 难道是之前的药有问题吗? “不必担心,身子大有好转。”谢无巍淡淡地说道。 “我看你这病是在家里闷出来的,跟我出去走走?城西新开了一家香楼,咱们去快活快活?”季凌霄挑眉朝他说道。 香楼,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于是谢无巍直接就拒绝了,“我不去。” 季凌霄神色一凛,“别扫兴好不好。” 最后谢无巍还是被季凌霄软磨硬泡给拉去了香楼。 香楼名副其实,一进去便是阵阵香气扑鼻而来。 薄纱珠帘轻轻摇曳,旖旎而又缠绵。 整座楼以金色作为主色,最瞩目的便是,这楼中顶端吊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悬梁雕木刻着诡异的古兽和长蟒,而墙壁上还绘着奇异的壁画,整个香楼的装饰以及风格看起来富丽堂皇到有些诡秘。 香楼的姑娘更是明艳动人,一颦一笑妩媚至极,一举一动万种风情。 那一节一节如同藕白色的手臂,在那各色的轻纱下衬的更是粉嫩如珠玉,个个身姿皆是亭亭玉立。 手执蒲扇轻轻晃动,折纤腰以微步款款而行,看起来十足养眼。 眼尖的林妈妈朝这边瞧了过来,见两人气质不凡,穿着得体又是上等绸缎,心知便是有钱的主,急忙走来笑道:“两位爷,楼上雅间请。” “叫知薇过来伺候就行了,再送来一壶好茶。”季凌霄道。 “是是是。”林妈妈笑着点头应是便退下。 “常客?”谢无巍瞥了他一眼说道。 季凌霄与谢无巍走上那四层台阶,便盘膝而坐在哪一方长案上。 两人中间便是一张矮几,放着茶具,一落座便有侍女前来斟茶。 “这香楼刚开张不久,我这是第二次来。”季凌霄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尝尝看,这是不是顶好的茶?” 谢无巍喝了一口细细品茗,好一会儿点了点头道:“初尝略有些苦涩,回味时又有些甘甜,唇齿留香。是好茶。” 站在一旁的赵酥却有些不喜欢这个地方,从她踏进这里开始,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烦躁起来。 这时方才被季凌霄点名要的知薇抱着琴进来了。 她朝二人微微施礼,便坐在侧面台上开始抚琴。 知薇姑娘一身白衣,气质清冷模样清秀。 她朝几人扫视了一圈后,目光落在赵酥的身上,唇角微勾,便开始拨弄琴弦。 第一根琴弦响起的时候,赵酥只觉得头忽地疼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却十分难耐,像是被针硬戳进骨头里那样疼。 可之后知薇姑娘再弹起时,这琴声入耳再无半点不适,反而阵阵悦心。 赵酥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水,不由地想难道方才只是脑袋单纯的疼了一下吗? “这姑娘的琴技倒是高超,唯一的缺点便是这琴声里没有感情,就像是缺了灵魂。”谢无巍道。 030、少爷开心就好 一曲作罢,知薇姑娘轻轻一笑,双手按在琴弦上,看着谢无巍道:“我学琴不过三载,真正厉害之人是我师父。” 季凌霄挑眉道:“你师父在哪里?让他出来给我们弹弹……” 知薇姑娘摇摇头,脸上表情微冷,说道:“我师父可不是香楼卖艺之人。” 说完她抱琴站起身,走下台子。 季凌霄讪讪地闭了嘴,谢无巍道:“有劳知薇姑娘了。” 知薇姑娘朝谢无巍行了礼,然后转身就走。 经过赵酥身旁时她停下脚步,看向她忽然笑了笑,然后就离开了。 赵酥觉得这姑娘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不过是个小书童罢了,方才那些举动根本就没必要。 可她竟然在她跟前停下脚步,还露出那丝丝笑容,怎么让她觉得挺不舒服的。 走出香楼大门,就见沈玉溪站在前面。 这姑娘长得温婉动人,一双眼睛欲语还休,此时看谢无巍的眼神却是充满了失望。 那心碎的表情,令人我见犹怜。 她缓步走了过来,眼睛紧紧地盯着谢无巍说道:“谢公子,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这种荒淫轻浮之地那能是你该来的,这不是有辱你的身份吗?” 谢无巍还未开口,就听季凌霄不乐意,“香楼本是男人寻欢作乐之地,怎么能被你说成荒淫轻浮?你这小姑娘又不是无巍的什么人,管这么多作甚?” “我……”沈玉溪咬着唇红了眼眶,低下头不语。 这句话顿时就打击的她无话可说,心中不由得有些羞愤和恼怒。 季凌霄心知自己说得过分了,可他心高气傲也没想要道歉,摇着扇子扭开头去也不看她。 “沈小姐,无巍的事不是你该管的,告辞了。”言罢,谢无巍就走了。 赵酥十分同情地看了眼沈玉溪,无奈地摇了摇头。 喜欢谁也不好,偏偏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同季凌霄分别后,赵酥与谢无巍便往谢府走去。 此时天已黄昏,天边的际头,翻滚着橙红蓝三色相交的云团,映照着大地都是一片暖色。 谢无巍负手而立,望着天际长出了口气,他扭头朝赵酥看了过来,笑的明媚。 俊逸的侧脸在光晕之下,莹莹生辉,朦胧间透着一丝仙气,令人看不真切。 “素儿,了却一桩心事,竟让人心情这般愉悦。” 他难得笑的这般爽朗,此时的他不似平日里那样沉稳,更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说的心事,大抵是谢微尘那件事吧! 赵酥也笑了,说道:“少爷开心就好。” 谢无巍忽然有些羞涩起来,他抓起赵酥的手说道:“素儿,你以后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赵酥心想,重生一次是个孤儿,是谢无巍的书童,不跟着他难道自己喝西北风去吗? “只要少爷不嫌弃奴才,就是死,奴才也要跟着少爷,护着少爷。” 赵酥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没毛病。 在赵酥的眼里,谢无巍就是个孩子。 上一世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加上这一世确实是该做娘的年纪了。 到底是个女人,面对弱小就会激发母爱,从而拼死也要保护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护犊子吧。 可谢无巍明媚的眼眸里,此时却氤氲着淡淡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 031、蛇毒 赵酥已经不想去给谢琨洗猪蹄子,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把那臭小子的脖子给掐断。 于是伺候好谢无巍就寝之后,她吹灭了蜡烛提着灯回房睡觉。 可才把门关上走了几步,就听里面传来谢无巍一声惨叫声。 这声音听得赵酥心惊,急忙返回。 等把屋子里的烛火点亮后,就见谢无巍正蜷缩着躺在地上。 脸白如纸,额头上溢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而在床榻之上,一条通体发黑的蛇,正仰着脖子朝她吐舌头,口里还发出‘嘶嘶’地声音。 这是黑曜蛇,头呈三角,口含剧毒,被咬之人若在一刻钟内不能解其毒,必死无疑。 俗话说的话,蛇打七寸,赵酥拿起桌上的茶壶,就朝蛇的七寸打去。 手法精准,正中七寸。 那蛇顿时倒在床榻上挣扎着,赵酥上前抓住蛇的七寸,然后用力的摔向地面,在用脚把蛇头踩得稀烂。 “来人啊……”赵酥扶着谢无巍,朝外大声喊道。 小安听到声音立刻就跑来了,见此状况脸色一变,扑了过来紧张地问:“素儿,你没事吧?你有没有事?” 小安如此紧张自己,赵酥却没有注意到,而是对他说,“赶快去请大夫来。” “好。”小安应声,疯似得往外跑去。 赵酥看着谢无巍越发苍白的脸,此时却在想为什么谢无巍的床榻上会出现黑曜这种挺罕见的毒蛇? 不可能是野生的,专程跑来这里咬谢无巍的,晋宁县这种地方不可能会存在野生黑曜,除非有人自己圈养着的。 所以,这条蛇,应该是被人放在谢无巍的床榻上的,其目的更是一目了然。 放蛇之人,是想要谢无巍的命。 赵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么干的! 行啊,竟然会想到放毒蛇这种狠辣手段,那就让你们自己也尝尝这样的苦果吧。 “素儿,我冷……”谢无巍哆嗦着嘴唇说道。 赵酥抱紧了谢无巍,安慰他,“少爷,大夫马上就来了,别怕。” “我会不会死?” “黑曜蛇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无药可解,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以前打仗的时候,经常在深山里埋伏着,遇到蛇类繁多,也常常被蛇咬过。 其实倒是有很简单的办法解蛇毒,就是太恶臭了点,她怕谢无巍无法接受。 小安请来的是晋宁县最好的大夫,那大夫看了眼地上的死蛇,暗自惊心在这里竟然能看到这种蛇。 “能解毒吗?”赵酥问。 大夫点点头,“能解!老夫就是好奇,这里怎么会有这种罕见的蛇?若是没被打死就好了,老夫还可以带回去养着。” 赵酥很无语,带回去养着?怕你没那个命吧! 此番动静闹得有些大,谢老爷跟谢陈氏跑了来,见此状况,谢老爷脸色变了变,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这蛇那来的?” 赵酥急忙佯装害怕地哭喊道:“老爷,奴才也不知道。奴才伺候少爷安歇后,还没回屋就听少爷惨叫,进来一看就见少爷已经倒在地上。” 谢老爷背着手走到谢无巍跟前,问大夫:“这是什么蛇?” 大夫翻出药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喂进谢无巍的嘴里,回他,“黑曜蛇,这种蛇常年栖息在偏远潮湿的深山里,咱们这种地方可见不到的。” 闻言,谢老爷脸色越发阴沉起来,他眯着眼睛看了眼谢陈氏。 谢陈氏却被他这眼神看的瑟缩了一下脖子,这件事不是她干的,而她更不知情,但她想到了谢景玉,所以开始心虚了起来。 032、你这个蠢货 大夫把匕首放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就将那手臂上已经变得黑紫的烂肉挖掉,敷上药粉便用白布把伤口包扎好。 又在桌上写下药方子道:“伤口跟毒素已经处理好,这药是为防止余毒侵入肺腑,一日三次,七日便可痊愈。” 赵酥擦着眼泪接过,“谢谢大夫。” 大夫走后,谢陈氏才走了过来看了眼谢无巍,吩咐人把被褥都换掉,然后就把谢无巍抬上床榻。 “你跟我出来。”谢老爷狠狠地看了眼谢陈氏冷声说道。 房里只剩下小安,他紧张地问赵酥,“素儿,你没事吧?” 赵酥摇摇头,“我没事。你下去休息吧,这里由我守着。” 小安应了声就离开了。 赵酥这才走到床沿边,看着脸色仍然苍白的谢无巍叹了口气。 “自古美人就是如此命运多舛,不过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谢老爷沉着脸走回到房内,坐在椅子上狠狠一拍扶手,怒吼道:“你说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谢陈氏顿时双眼含泪地看着谢老爷,一脸受伤委屈地说道:“老爷,我跟你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竟然怀疑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我根本就不知情!” “你没听那大夫说的,这毒蛇咱们晋宁县可见不到!若不是有人故意为之,难不成这蛇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谢老爷气的一甩袖,“是不是景玉的事情,让你们对他怀恨在心,想置无巍于死地?” 谢陈氏哭的梨花带雨,跪在了谢老爷的脚下,哭喊道:“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我是恨他们设计景玉,可是也没有想过要他的命!景玉刚出了这事我若是弄死他,那岂不是第一怀疑的就是咱们?” 谢老爷觉得她这话说的在理,他盯着谢陈氏半晌,然后问:“这件事情你真不知情?” 谢陈氏委屈地点点头。 “即使是你不知情,但不代表这件事与景玉无关!你去告诉景玉,若是无巍姐弟日后再出事情,她若嫁出去,便不准再回谢家!”谢老爷冷漠无情地说道,此时眼里不再有半分的怜惜,看了眼谢陈氏便走了。 不管如何,谢无巍都是他的长子,这些年来他疏忽了他们姐弟二人,可不代表就有人可以随意要了他们的性命。 谢陈氏瘫坐在地上,因为这件事情,谢老爷显然对她有些失望了。 第二日,谢景玉心情愉快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姣好的容颜,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 心里却在想,谢无巍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谢陈氏打开门走进来就见前两日还要死要活的谢景玉,今日却满脸笑容,要说昨晚的事与她无关,她自己都不相信了。 正给谢景玉梳妆的丫鬟见谢陈氏来了行了行礼。 谢陈氏朝她挥了挥手,那丫鬟就退下了。 谢景玉从铜镜里看见谢陈氏,急忙笑着起身给她行礼,谢陈氏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狠狠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骂道:“你这个蠢货。” 033、你说的当真? 谢景玉被这巴掌给打懵了,捂着脸瞪着眼睛看着谢陈氏,良久她皱着眉哭着问她,“母亲为何一早来此打我?我做错什么了?” 谢陈氏被她反问的又气又笑,“你这个蠢货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清楚吗?还要我亲自告诉你吗?” 谢景玉眼珠子转了转,顿时就明白谢陈氏问的是什么了。 可她偏不承认,“母亲在说什么?女儿可不知道。” 谢陈氏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事到如此你还不承认?若是谢无巍昨晚死了也罢,可他现在活的好端端的,而你爹已经认定那件事与你有关!” 谢景玉脸色一变,抓住谢陈氏的手臂急切地道:“母亲,那我可怎么办?” 谢陈氏冷哼一声,刚才不是装傻吗?这会儿知道紧张了?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这个节骨眼上,你做任何有关谢无巍的事情,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来。” “女儿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就想教训一下他们。只不过没想到,阿琨会放毒蛇。” 谢陈氏脸色唰地一下难看起来,推开谢景玉沉声喝道:“这事儿你怎么能让琨儿也卷进来呢?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因为这件事情,你爹已经对我们生了嫌隙!你若是在不安分点,怕以后谢家的门你都进不了了。” 谢景玉惊骇,“这是爹说的?” 谢陈氏点点头,“这件事情你做的太过了!也太没脑子了,教训他们往后有的是机会,你何必急于一时!你去好好跟你爹认个错吧!你爹他还是心偏向你的,否则的话,就不会让我来警告你了,而是拉着你跪在谢无巍的床前给他赔礼道歉了。” 谢景玉闻言露出一丝笑来,“我就知道爹爹还是心疼我的。” 谢陈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高兴地太早,出嫁之前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准再去招惹那两姐弟。” 谢景玉不满地撅了噘嘴,“知道了。” “对了母亲,谢无巍身边的那个书童,似乎已经知道那药的问题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把他除掉才是。”谢景玉忽地想起了赵酥那日熬药便对谢陈氏说道。 谢陈氏脸色一变,冷厉逼人,“你说的当真?” 谢景玉点了点头。 谢陈氏内心焦灼的在房内来回踱步,半晌她对谢景玉道:“没关系,这事肯定只有他知道,毕竟他没有证据直接证明药是我们下的。” 谢陈氏阴恻恻地笑了,“那药的问题也可以出现在药方上,再不济还有个采薇顶着。咱们现在什么也不做,等以后在慢慢收拾他们。让他们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娘我不想嫁给秦超……” 谢陈氏脸色冷了下来,“那秦超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以你的聪明,害还怕拿捏不住他吗?到时候你在为他们生了一儿半女,他秦家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到时候咱们就能把谢无巍两姐弟牢牢地踩在脚下。” “好吧……”谢景玉心里虽然百般不愿意,但也知道自己没有半点希望,只好点点头答应。 至少不能再让母亲不高兴了 谢陈氏这才满意地走了。 034、偏心 赵酥一夜未合眼,就怕谢无巍有个好歹。 直到天亮,谢无巍醒了,她才松懈下来,把小安拿回来的药熬成汤端来给他喝。 谢无巍瞧着她一脸憔悴,问道:“昨晚守了一夜?” 赵酥点点头,给他喂药。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两人往外看去,见谢老爷来了,还带来了许多的东西。 “好些了吗?”难得听他这般温和的语气,谢无巍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这眼神看的谢老爷格外觉得歉疚,他叹息一声说道:“给你带了些补身子的,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至于昨晚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追究了,事情都过去了。” 赵酥震惊地看着谢老爷,他应该也想得到这事是谁做的,可他竟然就这样让谢无巍算了? 如果昨晚她回去房里睡觉,说不定现在看到的就是谢无巍的尸体了,可他竟然说的这么简单,不要再追究了? 同样是做父亲的,可谢老爷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谢无巍心似滴血那般疼,目光森冷地盯着他,点了点头,笑的嘲讽,“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吧。” 父亲的偏心,让他的这颗心啊,已经被磨成越发凉了。 谢老爷不敢继续被谢无巍的眼神凌迟,只好尴尬地说,“为父还有事情忙,就先去了。素儿,你好好照顾少爷。” 赵酥忙应了一声,就见他匆匆地走了。 赵酥小心翼翼地看向谢无巍,见他面色不好,表情更是冷的吓人。 “少爷,奴才给您端点吃的来吧。” 谢无巍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我没有胃口。” “可是……” “素儿,你先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说完谢无巍已经躺下并且闭上眼睛,已经不想在说话了。 赵酥悄声退下。 她这前脚一出谢无巍的门,后脚就被早已恭候多时的谢琨抓了个正着。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是吗?”谢琨死死捏住她的下巴,疼的赵酥直皱眉。 她抬手一巴掌把他的手拍掉,冷冰冰地说道:“奴才还想去找二少爷呢,没想到二少爷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你怎么敢对我这般放肆?”谢琨被她的态度激怒了。 “二少爷,奴才想知道大少爷房里的那条蛇,究竟是你放的,还是二小姐放的?” 谢琨表情僵住,额头流着汗水,斜眼看她,内心十分紧张。 “你在说什么?本少爷听不懂,大哥房里有蛇?我怎么不知道?”他转过身擦了一把汗,懊恼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唬的这般紧张。 这件事情闹得府里下上都知道了,可谢琨居然说不知道? 八成可能这蛇就是他放的了! “二少爷,奴才最近要好好照顾大少爷,所以可能没法去伺候你了。”赵酥忽地又把话回到了原点。 “哦,大哥身子要紧,往后你就别来了,好好照顾大哥便是。”说完他强装冷静地从赵酥跟前走了。 赵酥冷笑一声,胆子真大,竟然敢对谢无巍下毒手。 035、替死鬼 下午赵酥趁着谢无巍小憩,便偷偷从后院围墙翻了出去,走进了后山里。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条蛇。 这条蛇背面黑黄交错的纹路,下身通体金黄,是很常见并且没有毒的黑眉锦蛇。 赵酥把蛇圈在手臂上,手指捏住蛇头,便从墙上又翻了进去。 赵酥回了房把蛇的牙齿拔掉,然后找了个布袋装了进去,再系上绳结,然后去找谢无巍。 谢无巍此时已经坐在书案前拖着那受伤的手臂看书。 “去哪里了?”谢无巍问。 “额……吃坏肚子了,一直不停的跑茅坑。”赵酥揉着肚子尴尬地说道。 “没事吧?”谢无巍关心地问。 赵酥摇摇头。 “大少爷,郑捕快请您去谪仙居。”香菱进来禀报道。 “何事?” 香菱摇摇头说,“奴婢不知,只派了小厮过来通报。” “知道了。”谢无巍站起身从书案后走了出来,“走吧,素儿。” 赵酥跟在谢无巍的身后,心想难不成之前的那个人皮案破了?郑捕快应该是想跟谢无巍说说这件事吧。 果不其然,赵酥猜的很对。 谢无巍走进谪仙居雅间,郑臣曳就急忙邀请他坐下,为他到了杯茶。 “郑兄找我何事?”谢无巍端起纯色碧玉的瓷杯喝了一口茶问道。 “还不是之前的那桩人皮案子吗?昨日刚结的案子。”郑臣曳吃了一口菜然后说道。 “凶手找到了?”谢无巍问。 站在一旁的赵酥屏住呼吸地看着郑臣曳。 “墨轩斋的老板。”郑臣曳脸色不大好看,“可气的是他认罪了,所以大人就直接判了他死罪。” 郑臣曳狠狠地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又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明明案子还疑点重重,可是大人却叫我不要再多事!我觉得他不过是个替死鬼。就他那样的文弱书生,还能把人皮剥掉?也没有那丹青的功底。” 谢无巍点了点头说道:“可能这件事情涉及到的人,是你跟县太爷都得罪不起的。所以才找来了个替死鬼。” 谢无巍猜的很对,画师宴秋乃是楚国人,又是皇家士族最喜爱的画师。身份背景如此强大,哪能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我真不甘心!这些姑娘岂不是白白送命?我连抓捕真凶的机会也没有。”郑臣曳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世间不公之事太多,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身不由己罢了。”谢无巍安慰他。 郑臣曳无奈地点了点头,瞥见了他手臂上的绷带说道:“你手受伤了?” “前几日被蛇咬了?”谢无巍轻笑一声,淡淡地说道。 “被蛇咬?在什么地方?你跑去山里了?” “在床上……” 郑臣曳愣了愣,然后十分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不会吧?你床上怎么会有蛇?” 赵酥见他笑眯了眼睛,不由地开口了,“郑捕快就别笑了,那蛇是罕见毒蛇黑曜。” 闻言郑臣曳就笑不出来了,表情凝重起来,“这种蛇出现在你的床上?这不是摆明了有人要毒死你吗?” 谢无巍道:“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郑臣曳道。 谢无巍沉默不语,见此郑臣曳便也不再过问了。 036、放蛇 回去谢府,赵酥安排了吃食,天就暗下来了。 伺候好谢无巍休息后,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里,从门后的铁钉上取下装着蛇的布袋,然后蹑手蹑脚地往谢琨的院子里溜去。 赵酥趴在花台里,左右看了看都没有人,但就房里灯火还亮着,里面传来谢琨跟婢女嬉闹的声音。 赵酥等了许久也不见那婢女离去,看样子今晚是要宿在这里了。 翻出了花台,跃上围栏一个打滚躲在窗户下,然后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缓缓支起身子,伸手去拨那窗户,透出缝隙就见那谢琨跟那婢女正珠联璧合。 赵酥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来,等一下可别被吓废了。 赵酥麻利地解下绳结,抓着黑眉锦蛇从缝隙里放进去,然后关上窗户逃之夭夭。 回到房里赵酥就脱了外衫,躺上床,不过却没有打算睡觉。 而是盯着柜子上的蜡烛,慢慢地很有节奏地哼着歌。 时间慢慢流逝,一刻钟过去了…… 忽地,西院那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声,其中还夹杂着尖利的尖叫声。 赵酥不由地笑了,小蛇给力啊!这么快就爬上了谢琨的床啦。 顿时外面一阵阵声音都朝西院而去,赵酥披着外套,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跟着路过的小安一起过去了。 “小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热闹?”赵酥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院子心里有些好笑,面上一派迷茫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小安就更加迷茫了。 两人走到谢琨的房里,就见他衣衫不整,赤脚站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条已经死掉的黑眉蛇大声吼道:“这蛇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跑到我的房里来的?” 下人一问三不知,气得他狠踹了,站的位置最显眼的那位小哥肚子两脚,直接把人给踹内伤了。 但他还不解气啊,指着这些下人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条蛇跑进房里来,你们都不知道?这要是换了毒蛇,少爷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忽地闭上了嘴巴,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是他放的,肯定!”谢琨气呼呼地把蛇朝人堆里扔了过去,下人都急忙躲开了,而那刚才被踹的小哥,被躲的人推搡了几把,很倒霉的就被他给接住了,然后就给吓晕过去了。 闻言赵酥敢肯定黑曜是谢琨放的,不过他竟然怀疑这蛇是谢无巍放他房里的。 “二少爷,可能是最近天闷热潮湿,要下雨了,所以这蛇就跑来这里乘凉了?”赵酥说道。 谢琨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瞅着她说道:“蛇不就是最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吗?还乘凉?亏你想得出来。” 赵酥把已经昏死过去的小哥的身上的蛇捡起来,然后看了看,惊呼道:“二少爷您看,这蛇没毒而且也没有牙齿,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肯定是被人给拔了牙,拔牙又是为了什么呢?是怕被蛇咬伤,毕竟蛇咬两个小窟窿还是很疼的。奴才斗胆一想,大概是有人把这蛇当宠物养着呢,所以这条蛇的习性跟别的蛇不一样,它可能是喜欢跟人待在一起,也是真的怕热。” 037、奴才给您剥葡萄吧 谢琨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点了点头,忽地又板着脸问,“那它怎么会在本少爷这里?府里这么房子,就逮着本少爷的房里钻是吧?” “也许是跟主人走丢了吧,来到咱们府的院子里,听到二少爷房里热闹,所以也去凑凑?”赵酥恬着脸笑道。 谢琨皮笑肉不笑,一巴掌打过来,“你这脑子还挺会想的,这蛇到你嘴里都快成精了。” 赵酥捂脸陪笑,不说话了。 “行了,都收拾一下,散了吧。”他挥了挥手脸色不悦地坐在凳子上,目光阴沉地盯着已经被赵酥扔在地上的黑眉蛇。 虽然表面上谢琨信了赵酥的话。 但她是谢无巍的人,那便不可信了。 假如这事是谢无巍让她做的?想到这一层,谢琨背后发麻,目光缓缓移到赵酥身上。 脸还是那么精致,眼睛灵动的像个小妖精,笑起来比女子还要甜,可怎么让他觉着毛骨悚然呢。 “二少爷,奴才也告退了。”赵酥说完就跟小安走了。 谢琨不怕蛇,赵酥也没打算要他的命。 毕竟一条人命那能说要就要的?她不过故意弄条蛇来,给他个警告。 毕竟谢琨比他姐姐聪明多了,她方才的说词不过是表面上相信,心里却认定这件事情跟谢无巍和她有关的。 就是要让他知道,无论他们做过什么,我们都是要还回来的。 这一次只是小小的警告,下一次可就不是这么单纯了。 …… 炎热的夏季,几乎快要把赵酥给烤熟了。 赵酥擦着汗在后院里摘葡萄,她就没见过谁家这么有钱,还自己种水果呢。 谢府后院很大,原本是荒着杂草丛生,后来被改成了种水果。 左半块种的菜,中间种了桃子跟苹果,右半块种的就是葡萄。 六月葡萄已经成熟,一大串红的黑的,晶莹剔透的葡萄,在早晨里含着露水,被赵酥摘下放在篮子里。 赵酥洗干净后去了冰库敲了几块冰,然后放在青釉器皿里,再把葡萄放上去,端给谢无巍。 然而真正要吃葡萄的人是谢琨这个猴崽子。 谢琨四肢大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赵酥道:“这葡萄太甜了,剥皮太黏糊了,你给本少爷剥皮吧。” 赵酥觉得谢琨这是故意变着法子整他呢,不敢跟谢无巍较劲,就只能给她找事做了。 “二少爷,大少爷那儿还需要奴才呢,您这儿这么多人,就随便找个人伺候吧。”说完赵酥就走了,也没理谢琨在后面张牙舞爪。 回到书房,赵酥对谢无巍说,“少爷,奴才给您葡萄吧?” 谢无巍愣住,看向赵酥,耳根红了红。 “我自己来吧。” “那可不行,您就一边看书,我一边给您剥葡萄皮,两不耽误。这可是冰镇过的,很能解暑的。”说着就拿起一颗葡萄,然后撕开皮儿就往他的嘴巴边凑过来。 谢无巍抿着嘴没动,看了看那纤纤葱白的手指,又看了眼含笑期待的赵酥。 然后咽了口口水。 薄唇微张,然后咬住那水灵灵的葡萄。 038、我不喜经商 “很甜。”他看了眼笑的跟朵花儿似得赵酥,意有所指的来了一句。 “近日府中都在忙些什么?说话声很吵。”谢无巍问。 “二小姐,快出嫁了,都在准备呢。”赵酥笑眯眯地说道,这个祸害马上就要嫁出去了,真是令人开心啊。 谢无巍一愣,随即点点头。 “无巍。”谢微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人看过去,她已经缓缓走进屋内。 “阿姐来了。”谢无巍起身朝她走过去。 谢微尘握住他的手说道:“无巍我想去云游寺烧香还愿。” 谢无巍皱眉,“云游寺那么远,而且那一带马匪颇多,你一个女子我怎能放心?还愿,我也可以代替你还的。” 谢微尘叹息一声,便点了点头。 “多带两个人,一路小心。” 谢微尘走后,谢无巍就去收拾东西了,他对赵酥说道:“素儿,这一来一回得三日,你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收拾吧。” 赵酥应了他一声就回了自己的房,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带的,包袱里就装了一件衣裳。 小安见她收拾行李,顿时心里就慌了,“你收拾包袱做什么?难不成你要离开谢府了?” “你想什么呢?哪能随意离开的?我是跟大少爷去云游寺烧香。”赵酥道。 小安松了口气,心又紧了起来,他抓住赵酥的肩膀严肃地说道:“素儿,晋宁县山匪横行,去云游寺山路颇多,一定要小心啊。” 赵酥还没见过小安这么严肃的一面,他似乎有些紧张素儿,难道他知道素儿是姑娘家?他喜欢素儿吗?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样安排,素儿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这都还没有及笄呢?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人啊。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挣脱小安的手赵酥就走了出去。 赵酥走出门,谢无巍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 “走吧,去趟季府。”谢无巍对她说。 这是要喊季凌霄一起去吗?赵酥暗想。 然而,此时季凌霄正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脸暴躁。 在他面前站着一位老嬷嬷,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十分精干。 “你去告诉老爷子,我宁愿考功名,也不愿意守着他的东西在这里过一辈子。还有,别总是用亲事来困住我,这只会让我更加厌烦。” “少爷,季家在晋宁县怎么说也是一代首富,有什么不好的?”老嬷嬷道。 “我不喜经商。”季凌霄多一个都不想说,他白了眼老嬷嬷,心绪更加烦闷。 “大小姐是宫里的妃子,您如今就是季家的独苗,您不接手谁来接手?老爷说了,从明日起你便跟着他学学经商之道。”老嬷嬷说话一直都阴沉着一张老脸,季凌霄看着她都烦。 “我说你烦不烦?没看到本少爷现在心情不好吗?”季凌霄站起身怒瞪着她。 那老嬷嬷仍旧不动于山,只是静静地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季凌霄长了一口气道:“行,我明日就跟他去,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就赶紧走,别来打扰本少爷。” “是。”老嬷嬷行了礼便走了。 她一走,季凌霄就把书案上的东西扫在地上。 书童见状,一边捡地上的东西,一边担忧地道:“少爷您没事吧?” 季凌霄瘫坐在椅子上,“你看本少爷这样像是没事吗?被逼着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你高兴不?” “少爷,谢家少爷来了。”外面有人传报。 一听谢无巍来了,季凌霄双眉展开,急忙起身出去。 039、适合而止吧 “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啊?”季凌霄佯装惊讶地说道。 “我要去云游寺烧香,知你在家烦闷,所以特地来叫你一声,你还是不去?”谢无巍语气淡淡,只要季凌霄说一个‘不’字他就立马转身走人。 “石头,立刻前去备车。”难得有机会出去透透气,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不去。 这还未走远的老嬷嬷听他要出门,板着脸走过来,她朝谢无巍微微昂首,然后对季凌霄道:“少爷,你打算出府?” “是。”季凌霄双手背在身后,原本还带着笑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少爷打算何时回来?”老嬷嬷语气越发肃冷。 “我说嬷嬷,本少爷出门你要管,何时回来你还要管?你适可而止吧!看在你是府里的老嬷嬷了,我不想跟你翻脸。”季凌霄这话有些严重了,那老嬷嬷听到耳里,伤在心里,她有些失望地看着季凌霄,语气透着一丝悲凉道:“少爷,老奴这都是为了你好。将来你是季家的家主,整个季家都是你的,你不可再像以前那样荒唐了。” 一听到这话季凌霄的心情就变的极差,心态也要崩溃了。 季凌霄不说话,老嬷嬷就红着眼眶看着他,气氛压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赵酥跟谢无巍此时觉得有些尴尬,留也不是,走的也不是。 “少爷,马车备好了。”石头走进来见眼前的氛围怪怪的,说话的声音便也缓缓变小。 “走吧!”季凌霄对谢无巍说了一句,大步就朝外走去。 “嬷嬷放心吧,我跟凌霄去寺庙上香,两三日便归来。”谢无巍跟她说了句,然后招呼赵酥跟上。 坐在马车上季凌霄仍然板着脸,谢无巍钻进车内,拍拍他的腿说道:“你够了啊!男子汉大丈夫,有这么能生气吗?” “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唰’地一下打开折扇,摇着扇子说道。 “我前几日还被毒蛇咬了差点丢了性命呢,难不成我还得找人算账啊?可就算我找人算账,但也没有那个能耐。事实证明,只有出息了,自己变的强大起来,才可以有资本违抗那些不喜欢的东西。”谢无巍轻笑道。 “我跟你去参加科考吧。”季凌霄想了想然后对他说。 “你有这个觉悟,我很欣慰。”谢无巍点点头,一派老成的模样。 …… 听着里面两人聊天,赵酥摇了摇头。 马车缓缓驶出城外,随着官道往前去。 行过二里路经过一座青苔斑驳的石桥,便转向右边土路,一路而上。 时至晌午,马车在一平地停下。 谢无巍跟季凌霄下了马车,两人随意扫了扫四周,便让石头跟赵酥把马车上的吃食取下来。 这块平地面积颇大,全是一些长得极高的树木,烈日灼人,却被完全隐在树后面。 左面则是一方清泉,正潺潺而流。 赵酥拿着一块布铺在地上,就把季凌霄准备的干粮拿出来倒在碟子里放上去。 谢无巍看了眼碟里的东西,摇头笑道:“季兄出门,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啊。” 都是一些牛肉干、鲍鱼之类的,比其他的馒头,实在是太奢华了。 040、此地不宜久留 季凌霄很是嘚瑟,“生活就是要享受,我可不要像你那样,那是很吃亏的。” 赵酥看了眼季凌霄,见他剑眉星如,唇红齿白,一身白衣被穿透叶子落下的光晕里显得尤为朦胧。 她暗暗点着头,觉得季凌霄说的真对。 几人盘腿而坐,就着馒头和美味珍馐吃了饭。 季凌霄掐着腰望向那湖面说道:“走,好不容易可以出来一趟,咱们去湖里洗个澡?这水还挺清澈的。” “有辱斯文,君子那能在外宽衣解带的?”谢无巍摇头,这种登徒浪子之举,万万不可行。 季凌霄轻笑一声,一把抓过他的手就拽向湖边。 最后谢无巍被季凌霄扒了衣裳,推下进去,触及到冰凉的水后,谢无巍果断就不抵抗了,只觉得真舒服啊。 “你们两个也别客气,一起下来凉快凉快。”季凌霄朝赵酥他们看过来说道。 赵酥已经背过身去,此时听到季凌霄的话,虎躯一震。 谢无巍也紧张起来,急忙说道:“这万万不可。” 季凌霄奇怪地看了眼谢无巍道:“大家都是男子,有什么不可的?” “我害羞……”赵酥躲在树后大声回了句。 “这有什么害羞的……” “总之咱们就别管她了。”谢无巍道。 原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洗澡就够那个什么了,素儿可是姑娘家,若是…… 这简直…… 荒唐! 谢无巍面红耳赤。 “你脸怎么红了?”季凌霄见他脸红的就跟抹了胭脂似得,顿时往后退了退,一脸恐惧。 “你那什么眼神?我对你没有想法。”说完谢无巍朝马车便看了看,发现赵酥不在,便放心上岸穿好衣裳。 “……”季凌霄无语。 赵酥此时正在对一树山桃下手,她为了躲那两个洗澡的男人,就往一旁的小路上走过去,竟然发现有一棵野生山桃,又红又大个。 不过这条小路像是被人踩出来,想到小安说的话,赵酥内心开始紧张起来了。 她回到马车旁,见谢无巍已经衣冠楚楚的样子,便把桃子递给过。 “拿来的?”谢无巍好奇。 “旁边的一个山缝里,有棵桃树。”赵酥回他。 季凌霄此刻已经正在别玉带了,瞧着那两人心里却在想,自己怎么没个这么机灵的书童呢?模样长得又好看还懂事贴心,再看看自己的书童,那简直找抽。 石头正靠着树干睡觉,季凌霄走过来踹醒了他说道:“该启程了。” “少爷,什么时候能到云游寺?” “差不多酉时便能到。”季凌霄道。 “那就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赵酥道。 季凌霄挑眉看向赵酥道:“什么意思?为何不宜久留呢?” “咱们晋宁县最出名的就是那些马匪了,每年都会来城里夺掠一番,这山里就更多了,万一等会不幸给遇上了……” “素儿说的极是,赶紧走吧。” 这路不大好走,地面坑洼不平,十分颠簸。 往前走了不远便是一个陡坡,上去又是下坡路。 在前方一点,路面似乎有些奇怪,赵酥不由地让石头停下马车。 041、真碰上了 “怎么了?”季凌霄用扇子拨开车帘问道。 石头摇了摇头,看着赵酥往前面走去。 赵酥一路十分谨慎往前走,细细打量着地面。 地面十分凌乱,脚步印子很多,而且地面还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刮过。 忽地,余光扫到了一滩已经变暗的血迹,这里不久之前应该出过事。 赵酥急忙回到马车上,对石头说道:“掉头,原路返回。” “这是为何?”两人不解地问。 “前面发现了一滩血迹。” “这能说明什么?” 赵酥瞪他一眼,“虽然不能确定说明什么,但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还是先撤吧。” 石头急忙把马车掉头,这一掉头就愣住了。 前头高头大马四人,后面还有大一群扛着刀气势汹汹的人。 完了,还真碰上了。 …… 四人就被马匪给绑上山去了。 赵酥跟石头背对背绑着,谢无巍跟季凌霄背对背绑着,四人嘴里都塞着一团布堵着嘴,被扔在一处脏乱的屋子里。 “唔唔……”赵酥嘴里发出几声呜咽,用后手肘捅了捅石头。 石头醒了过来,嘴里也‘唔唔’回应着她。 赵酥扭头脑袋意识他看向谢无巍跟季凌霄两人,然后屁股抬起往前挪去,石头也跟着配合她挪。 两人慢慢地挪到谢无巍跟前,用脚踢了踢他。 谢无巍醒后,见周围的状况,顿时眼露恐惧。 这少爷还从来没经历过被马匪绑架的事情,一时害怕也是情有可原,可他见赵酥一脸平淡的样子…… 一点也不像当初那样娇小可爱,而且胆小怂样。 说好的不怀疑呢! 赵酥朝谢无巍使了个眼色,当然这眼色谢无巍他看不懂。 就见赵酥抬起双脚,然后把谢无巍嘴上的塞着的布就夹了下来。 嘴里的布被取下,谢无巍长出了口气,赵酥看着他努了努嘴巴。 谢无巍顿时就明白什么意思,脸一红手也跟着抖起来了,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赵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少爷啊,性命攸关之际,你怎能这般扭扭捏捏的?气的赵酥狠踢了一下他的腿。 谢无巍忽地看向赵酥,那如星一般的眼眸,在微微有些发暗的屋子里闪闪发亮。 然后他慢慢地靠近赵酥,温热的鼻息喷在赵酥的脸上,她的脖子迅速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心脏也跳个不停。 谢无巍用牙齿把那块布咬了下来,因为靠得极近,两人的鼻尖相碰的那一刻就跟触电似得,又迅速远离。 赵酥顿时咳了两声,掩饰此刻有些慌乱的情绪。 “素儿,我们现在是在马匪的寨子里吗?”谢无巍小声地问。 “没错!咱们想想办法该怎么逃出去吧。你把季少爷弄过来,我把他嘴里的布叼下来。” “让石头吧!”谢无巍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可是石头嘴里也有。” “你弄他过来,我帮他。” 谢无巍把石头嘴里的布叼下来,石头就去帮季凌霄。 “本少爷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季凌霄呸了一声暗骂道。 “你们身上有没有带匕首之类的东西。”赵酥问。 三人摇了摇头。 “东西全在马车上了。”石头说道。 042章 大当家二当家 赵酥深深地叹了口气,压制住心头躁动。 绳子绑的很牢靠,根本就动不了一丝一毫。 两个人背靠背捆着,连站起来都是问题,更别想从这里逃出去了。 赵酥放弃了挣扎,这些马匪绑他们来,无非就是求财。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赵酥看了眼谢无巍一眼,就听他有点尴尬地说,“我饿了。” 他背后的季凌霄笑出声来,“你说他们把咱们抓来,怎么也不弄点吃的啊?这会儿天都黑了,是想饿死我们么?” “少爷你们一说饿,我也饿了。”石头委屈巴巴地说道。 “你就知道吃!”季凌霄笑骂道。 “人生哪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啊?等以后没吃的你就知道厉害了。”赵酥撇嘴。 “你这个小书童,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小书童?你看我家石头除了吃就是睡,你倒是说话一套一套的。”季凌霄道。 “我又没石头那么傻气,我聪明伶俐不可以吗?”赵酥小声道。 “素儿我可没招惹你。”后背的石头很委屈地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嘘,别说话了,有人来了。” 门被人打开,两三个马匪举着火把,顿时屋里就亮堂起来,为首站着的是一个特别胖的男人。 此人肥头大耳,尤其是那个肚子,大的就跟一个肉球似得,走起路来,那肉都在颤抖,把通体肥胖这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那胖子喝了酒,脸色通红,指着谢无巍道:“我认得你,谢家少爷。”走过来两步,指着季凌霄嘿嘿笑道:“你是季家少爷。” 大概是他废话太多了,身后的小弟不禁提醒道:“二当家,大当家让你赶紧把人带过去,咱们别耽搁了,大当家脾气暴躁,等会就该恼了。” 他急忙就挥手道:“赶紧带过去带过去。” 马匪过来给几人松绑后,然后就往大殿押去。 整个大殿充斥着一股颓败地气息,尤其是墙壁上还刻着诡秘莫测的壁画,而那些高台,让赵酥觉得这原本像是个寺庙。 坐在最高处虎皮坐垫椅子上男子,不过二十七八年岁,头发杂乱模样倒是生的端正,气质狂妄,看起来张狂不羁,很不好惹。 “大当家人带来了。”二当家小跑过去,坐在矮大当家一层放着的椅子上,恬着脸笑,似乎有点讨好这个大当家。 大当家起身走下台阶,来到谢无巍跟季凌霄前,捏着下巴啧啧说道:“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你们瞧这长的多么细皮嫩肉啊。就连身边的书童也长的水灵灵的。”后面还嘿嘿嘿笑了几声,笑的赵酥头皮发麻,只觉得这人好猥琐。 “把他们的小指断一节,然后送去谢季两家,就说想要他们儿子活命,就各自准备五万两白银送来,否则我们就撕票。”大当家说完,就有小弟拿着刀过来,赵酥心惊肉跳,急忙挡在谢无巍的跟前,哆哆嗦嗦地道:“等等!小的有话要说。” 大当家见她挡在谢无巍跟前,只觉得此人不知死活胆大包天,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道:“说,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把你扔到后山上去喂野狼。” 043、卖惨 赵酥佯装害怕紧张,小身体抖了抖,颤悠悠地说道:“万万不可断指,大当家你想想看,光是送去两节手指,人家哪里知道是谢少爷跟季少爷的手指啊?万一别人以为你们糊弄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素儿,谁让你多事的?”谢无巍呵斥道。 大当家瞪了眼谢无巍,后者被吓得噤声了。 “说的是,手指长得都差不多。”二当家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肉都跟着发颤,他对大当家说,“这小童说的不错,大当家再换个办法吧。” 赵酥忽然觉得这二当家挺傻里傻气的,不论是人长得傻,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一副憨厚傻气的样子。 大当家看向赵酥,笑道:“小童,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 赵酥低下头,小声地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赶紧说,不然弄死你。” 赵酥盯着自己身前指着自己的剑,急忙就说,“你不妨,派派人跟着我们两个书童一起回城里,然然后我们去去禀告老爷,让他准备银票赎少爷……” “万一你们报官呢?” “少爷在这里,我们哪敢报官呐,万一你们撕票了这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比断手指可行多了。”二当家道。 大当家看着赵酥道:“你太机灵了,不放心,这个看起来有点傻,就让他去吧。”他指了指石头。 石头:“……” “不行啊大当家,我家少爷不得宠,你若是让石头去说,夫人是不会信的。只会认为我家少爷搞得诡计,想套路五万两银子出去,他们就不会出钱了,我回去可以找老爷说明实情。虎毒尚不食子,儿子性命危在旦夕,他就是不喜欢大少爷也不会坐视不管的。”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 赵酥就哭了起来,“我家少爷虽然是谢家嫡长子,可谁不知道他还有个后母啊,后母只会对自己的孩子好难能白白疼别人的孩子。上一次,竟然还放毒蛇企图要少爷的命呢,若不是我还未就寝,及时发现,今日也不能见识大当家跟二当家令人仰望的风姿了。若是大当家抓的是二少爷谢琨,你只要说声要钱,老爷夫人绝对二话不说就拿钱给你。” “令人仰望的风姿?我们真的这么好么?”二当家有些娇羞红着脸问。 赵酥被他行为给吓得一抖:“真的真的。” “谢大少爷,当真不得宠吗?谢琨才是谢家最得宠的那个?”大当家问,他才刚从事马匪不到半年,对谢季两家倒不是很熟,更不知道宅门里的那些龌龊事儿了。 “你们下回试试不就知道了,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我家少爷好惨一男的。”掩面擦泪摇着头一脸悲戚地道。 就这样愉快的把谢琨推进深渊。 谢无巍看的目瞪口呆…… 季凌霄咬牙憋笑,心里却暗暗在想,这小书童也太有意思了!我为什么没有遇到。 “行吧,就让王二李四跟你们回城,最好不要耍花样,不然我就让你的少爷死的很惨。”大当家恶狠狠地说道。 “大当家请宽心,我们不会那么蠢的。”赵酥保证道。 044、想拉屎 赵酥跟石头的手被绳子给帮着,由王二跟李四牵着走。 又不是牲口,有必要用绳子这样牵着么?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下山的途中,赵酥打量着周边环境。 左边是一人之高土墙以及繁茂的树林,右边则是悬崖,也不知道这悬崖有多高,因为看下去全是葱郁的树木。 差不多走了一半的路了,赵酥忽然哀嚎了起来,“哎哟,不行了不行了。”然后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牵着他的王二见此不耐烦地皱皱眉头大声问道:“怎么了?” 赵酥恬着脸强忍着痛意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道:“王二哥,我肚子疼,想拉屎。” 王二听她说话忍不住一阵嫌恶,高门大户出来的说话也这么粗鄙? 王二‘啧’了一声,牵着赵酥从土墙上翻上去,走到一处草丛旁道:“就在这里拉吧。” “可是王二哥,我这绳子绑着手怎么脱裤子啊?”赵酥把绑的结结实实的手举到他眼前说道。 王二有些顾忌,给他们绑着就是怕他们半途使绊子跑了。 “我给你脱。” 王二的话吓得赵酥脸都变了,急忙说道:“不不用了,你脱我就拉不出来,我怕给憋回去了。万一憋久了,在路上拉裤子里,一路屎味儿,我怕臭到王二哥。嘿嘿嘿,你就是怕我跑了吧,你瞧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哪能跟你比啊?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给挪到在地。” “说的也是。”王二一脸嫌弃地看着她,然后就把绳子给解开了。 没了绳子的束缚,赵酥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是这片森林的主宰了。 “王二哥,我拉屎很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是可以站在这里的。不过我还是劝你走远一点,我怕你忍不住会吐。”赵酥善意地提醒他。 虽然赵酥都还没拉呢,王二都已经幻想出那画面了,干呕了一下转身走远了一点。 “别耍花样,也别想跑!这个地方你跑不出去的。”走时王二恶声恶气地警告她。 “我家少爷都在你们当家手里呢,我能往哪里跑。”赵酥苦笑。 赵酥往一旁的草丛里走去,趁王二不注意时,一个打滚绕了过去。 赵酥从树枝上扒下一节藤蔓握在手里,然后又滚回了原处。 王二正靠着一棵树在吹口哨,赵酥悄无声息地靠近他。 正这时王二突然扭头看过来时,赵酥飞快把藤蔓从他的脖子套过去,然后拽着藤蔓背过身脚一直往前不停的蹬。 这样的动作真好,可以借力勒死他。 王二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就不动弹了。 这是赵酥重生后,第一次杀人,身体竟然害怕地抖了起来。 很抱歉,用这么干净的人的双手去杀人。 赵酥闭眼,这辈子终究跟杀戮还是分割不了。 解决了王二,接下来就是李四了。 赵酥捡起王二手中的绳子,穿过满是荆棘的树林。 忽然停下,她悄悄地从树缝里探去,只见李四跟石头正在休息,石头坐在地上,李四靠着土墙。 她慢慢地靠近,只希望石头这个傻子看到她了千万不要暴露。 045、你很怕我? 赵酥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一步,这时石头看到了她,一脸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赵酥瞪大眼睛摇了摇头,意识他别出声儿。 “看什么呢?”李四见他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我,我突然肚子也有点疼,想,想如厕。”石头颤着声音哆哆嗦嗦地说道。 “真是懒人屎尿多。”李四站直身子,就趁这空档,赵酥扑过去用绳子套住李四的脖子,使劲往后拉。 李四比王二还要壮,力气大如牛,猛地挣扎险些把赵酥这小身板给掀翻。 “还愣着做什么,拿石头砸他。我已经快撑不住了。”赵酥吃力地说道。 石头有些慌了,用被绳子绑着的手艰难地拿起地上的石头就往李四身上砸来,可惜双手使不上劲儿,没有多大的用处。 赵酥用脚蹬着李四的背,整个人往后吊着,用左手拉住两根绳子,让他把石头丢了过来。 赵酥捡起落在身边的石头就朝李四的天灵盖上猛地砸去,每砸一下血就往她身上溅起,石头看着她一脸的鲜血,吓得脸都白了,又看了眼已经血肉模糊的李四,忍不住头晕目眩内心作呕。 赵酥觉得李四完全死后,这才停手,冷冷地看了眼石头说道:“你要是敢把今日的事情告诉少爷他们,李四就是你的下场。” 石头吓得身体抖如筛糠,急忙摇头,哆嗦道:“我,我不会,不会说的。” 赵酥虚脱倒在地上躺了会,等体力恢复后这才从土墙上跳下来把石头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石头一看到她就怕,就抖个不停。 “你很怕我?”赵酥不悦地问。 “没有没有。”石头害怕地摇摇头。 “你要是在这样害怕抖身体,我就把你扔到悬崖下。”赵酥恶狠狠地说道。 石头吓得直摇头。 “我若是不想办法杀了他们,死的就是我家少爷。你的少爷出了事情有人担着,可是我的少爷出了事情就没人会护着的,后娘可是日日都盼着他死呢。”赵酥道。 说着说着赵酥就哭了起来,“我也害怕杀人啊!我从来都没有杀过人。如果不是事态严重,我也不会想到这种法子的,我平时可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啊。” “……”石头不信她的鬼话。 杀人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还舍不得踩死蚂蚁! “走吧,把李四丢到悬崖下去。”赵酥道。 “这……”石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快点过来搭把手。”赵酥喝道。 …… 赵酥找了一处小瀑布洗了身上的血迹,跟石头说,“咱们等到晚上去救他们。” “就咱们两个?这怎么可能?” 赵酥朝他笑了笑说道:“一切皆有可能。” 等到了晚上,赵酥带着石头慢慢靠近那匪寨。 场地里的木架上的火盆里正燃着火,清楚地看见门口站着几个马匪守着。 “现在咱们怎么办?”石头问他。 “等到后半夜,咱们在行动。”赵酥靠在树干上悠闲地说道。 “你说少爷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反正比咱们过得好,他们至少有吃的……”说着赵酥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 “咕咕……”石头肚子叫了。 “我们去找点吃的吧。”石头道。 “这么黑你去,万一遇到狼了,你就可以做它的晚餐了。”说完赵酥闭上眼睛打算睡一觉,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046、快跑 后半夜,守门的马匪头靠头睡着了,赵酥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她对石头招了招手,一前一后靠近匪寨。 场地旁不远有片草坪,赵酥让他趴在那里等她。 “你让我趴在这里等?那你呢?” “我一个人进去。你跟我一起去我怕你拖我后退。”赵酥严肃地说道。 “我……” “闭嘴!让你在外面守着,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看到那些火没有?如果一旦有紧急情况发生,你就朝匪寨放火,放的越大越好。我们的性命可就在你手里了,千万不要马虎啊!知道吗?” “放心吧。”石头一听这件事很重要顿时就打起精神来。 靠近门口,赵酥盯着那几个憨憨大睡的人一眼,然后快速地溜了进去。 也不知道少爷被安排在那个房间里?会不会还是之前的那个屋子? 这里离城内山高路远,两个当家铁定不会觉得有人回来救他们,没想到竟然如此松懈?若是被别的马匪瞧上了,直接都可以一锅端了。 赵酥找到先前关他们的房子,打开门,果然就见季凌霄跟谢无巍正被绑着关在里面。 她走过去把谢无巍摇醒。 “素儿,你怎么又回来了?什么情况?”谢无巍一说话,季凌霄也醒了。 “你怎么回来了?”季凌霄问。 “废话少说,先离开这里。”她把两人绳子解开,然后带他们离开。 一路都很顺利,就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一个马匪正一边拴着裤腰一边往里面走来,那人似乎还睡意模糊看到三人时愣了一下,随即忽地清醒过来,扯开嗓子就喊:“快来人啊,有人要跑了。” 赵酥上去就是一脚,把人踢倒后对他们挥手叫道:“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还未走出去,门口的人已经醒了,又把赵酥给堵了回来。 石头听到里面的声音,急忙捡了两块石头,把架子上的火盆端起,就往匪寨旁跑来,用火把推在墙角旁的干柴点燃,正是炎热夏季木材一点就着,火势瞬间就蔓延起来。 此时大殿内,三人已经被包围住了。 那大当家看到赵酥时先是惊讶了一番,然后气的又笑了,他指着赵酥点着头说道:“好小子,有胆量,竟然能摆平王二李四又回来救主子,很忠心呀!”说着就朝赵酥狠狠一脚踢去。 赵酥顿时就飞了出去,口吐鲜血,这一脚踢得她浑身都疼。 素儿这个还是个没完全发育好的小身板,被这一踢估计得内伤好久。 “你住手,你要是想解气就冲我来,她不过是个孩子。”谢无巍挡在赵酥的跟前怒道。 “我可不能伤你,你可是我的摇钱树啊!来人,把这个小童给我吊起来,先打个二十鞭子。”说完大当家就走向自己的椅子坐下。 “咳咳……”突然一阵浓烟涌进来,赵酥呼吸不畅,不禁咳了起来。 她淡笑,石头总算是发挥了作用了。 “素儿,你没事吧?”谢无巍担忧地问。 赵酥握紧谢无巍的手小声说道:“少爷,等下准备跑吧。” 烟味越来越大,马匪们一边咳嗽一边说道:“该不会是着火了吧?” “赶紧出去看看。” 马匪还没来得及动,就见一个大火球滚了进来,惊得马匪纷纷逃窜躲开。 就趁现在,赵酥抓起谢无巍的手站起身大喊道:“快跑。” 季凌霄反应很快,急忙就跟着跑出去了。 那大当家顿时就知道这火是谁放了,咆哮道:“给我追,追到把那个小童直接杀掉。” 论体力就季凌霄还可以,谢无巍这个病秧子就不行了,那群马匪很快就要追上来了,四人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跑,也于事无补,马匪们分散追,赵酥只能让他们分开跑,这样被抓住的几率就会缩小很多。 谢无巍非要跟赵酥跑一起,季凌霄倒是直接就撇下了石头,往一小径钻了进去,石头直接往山下跑去,用力太猛,山路太陡,直接刹不住车了,倒是把那群马匪远远甩在身后…… “少爷,等会你找个地儿躲起来,我来引开他们。”赵酥喘着气说道。 “……”谢无巍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拼命的摇头。 赵酥跑的是丛林,路是弯弯绕绕的,与马匪们扯开了一小段距离。 她一边跑一边打量着周边,看看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运气不错,她看到了前方有个小山坳,那里竟然有一处坟。 她把谢无巍拉过去,把他藏在已经长满了草的坟后面的草里吩咐道:“少爷,你就躲在这里,我去引开他们。” 要是换作以前谢无巍是绝对不会冒犯死人,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坟堆里蹲的很有安全感。 “咱们一起躲在这里啊。” “不找到咱们他们是不会罢休的,躲在这里没有用,只有我去引开他们。”说完赵酥看了他一眼就跑了。 她一跑开山坳,马匪就看见她了,挥刀追了上来。 赵酥憋足了劲儿跑,结果跑的太急,又不知道这山势如何,一脚踏空直接掉下了山崖…… 霎时间,马匪们停下脚步,只听一道惨叫在山谷响起,荡起了一圈圈回音。 赵酥原以为这下必死无疑了,却被这茂密的树木给救了一命。 虽然没死但也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