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影无踪》 第001章 乞丐和老板娘 盗墓贼,历来被世人所不耻,为律法所不容,但仍有不少狂徒觊觎墓中珍宝,甚至为此赌上了身家性命。 狂徒李山,狱中畏罪自杀,喜闻县盗墓行业暴徒不止,依旧猖獗。 咱们的故事要从1996年,甲子村的一家酒厂说起。 时值阳春三月,暖和的春风梳着才露嫩芽的小树和灌木,那鲜艳欲滴的翠绿跟着春风搔首弄姿,时而低头点颤,时而配合着风儿翻舞。 矮小的树林间有条坑坑洼洼的公路,公路尽头就是轰动一时的甲子村,古老的村部已经改造成酒厂。 酒厂外头,那象征着甲子村繁荣昌盛的大樟树迎风招展,一辆八九成新的神牛拖拉机停在树下,繁茂的枝叶密不透风,就连中午的太阳都没能溜下来半点。 樟树下的水泥帷子上横躺着一个年轻的乞丐。 在这个发情的月份里,他裹着冬天的破棉袄,脚上吊着鞋子大小不一,甚至连颜色也是一红一黑。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这八个字足以形容他。 他是前年来到这儿的,三年来都不曾挪窝,也没开口说过话。 当别人问他的时候,他总是啊呜啊呜的叫着,无人知晓他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 他就是这样一个神秘的乞丐! 当然,在一棵大树下呆三年很不容易,这多亏了眼跟前酒厂的老板娘,要不是她总匀些剩菜剩饭,乞丐的坟头草估计都三米高了。 老板娘很漂亮,比当年的张芳有过之而无不及,大眼睛,鹅蛋脸儿,走路的时候,背后的黑发就像是有了灵魂,抖动的节奏总是恰到好处。 老板娘很善良,总在乞丐快要熬不住的时候端来小鸡炖蘑菇,让年轻的乞丐美滋滋的吃上一顿。 老板娘活得也很精致,非常讲究吃穿住行,没事儿的时候,也会跟村里的人们扯扯蛋,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玩笑。 当然,这么一个精致的女人,名字也一定好听到麻了骨头,吴元婷——元气满满,婷婷玉立。 年轻的乞丐有时候也会偷偷看她,幻想一下无限春色,这对于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也不算丢脸,能想说明他还是个男人。 今天他稍微活动了下,挪到神牛拖拉机边上! 到吃午饭的时候,他伸长了脖子,吞着口水,翘首以盼的瞅着酒厂门口,如果将舌头吐出来,估计就是“人模狗样”了! 如果你以为乞丐都是好吃懒做,满脑子都是春色,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酒厂右边,临近水库的地方有个派出所,他在这儿,不过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哒……哒……哒……哒……” 吴元婷傲娇的挺胸走出来,白色的回力鞋子配合着细碎的步伐,踩着青色的水泥地面,发出迟缓的哒哒声。 阳光下,她笑魇如生,捧着烫手的黑色瓦罐,也不知道是三月容易发情,还是阳光过盛,反正她就那样红扑扑的走向年轻的乞丐。 “来来来,今天我那死鬼又没在家,这饭菜多了,都是新鲜的,你凑合着吃吧!” 伊人在侧,美食在前,年轻的乞丐却是波澜不惊,好似那些吃食原本就属于他,伸出手,夺过来,连声谢谢都不说,张嘴就开始吧唧! 三年来,吴元婷每次送完饭就走了,但今天,她决定跟乞丐说说话儿。 背靠在神牛拖拉机的大轮毂上,她像个大姑娘,捏着裙子的下摆,有些害羞的叹了口气。 “哎,有时候,真希望我男人就是你,不管刮风下雨,始终就在眼跟前,你知道吗,我守着这家有多不容易,哎!” “嗯,我知道!” 年轻的乞丐嘴里塞得鼓鼓的,一边贪婪的吞咽,一边含糊不清的扒拉着。 本以为是哑巴的乞丐说话了,吴元婷很惊讶,手捏在裙子下摆上,忘了动,紧张得呼吸紧蹙,一时忘了词儿。 年轻的乞丐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瓦罐就见底了,他抬起黑兮兮的手,抹掉嘴上的油腻。 “咯” 打了个饱嗝,将罐子还给老板娘,他瞅着树底下两只嬉闹的小野猫说。 “我知道,你男人姓宋,是宋玉莹的弟弟,李山的小舅子!” 吴元婷倒吸了口冷气,心想着这乞丐,要么不开口,开口就能吓死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望了一眼酒厂外的坟包包,李山的墓碑上爬了些阴绿的苔藓,那烧纸钱的罐子里,野草的嫩芽儿也开出了几个翠绿的瓣儿。 “你怎么知道,好手好脚,不当乞丐不行吗?” 嫌弃的望了望乞丐,吴元婷转身准备回去,乞丐却叫住她。 “喂……不做乞丐,你养我吗?” 吴元婷很善良,也考虑过圈养这年轻的乞丐,让他在厂里帮忙打打下手,可惜人生在世,顾忌的东西实在太多。 “我养你,你喜欢圈子还是笼子,呵呵……” 年轻的乞丐伸了个懒腰,张嘴打着哈欠,很是放肆的说:“都不喜欢,我喜欢你的床!” 吴元婷一愣,掩嘴笑了笑,要不是瞧见路边有个人奔跑过来,她差点就说出了心里话。 那人戴着草帽,满腿都是泥巴,跑的时候动静很大,脚步声和呼吸声都很急促。 年轻的乞丐瞧了一眼,脸色一变,顺着车轱辘坐下来,望着天上的太阳发呆。 来人姓朱,跟古代的皇帝同名,叫虫八,人称拧巴,是个吝啬的泥腿子。 吴元婷不想被人说闲话,更不想和朱虫八拉拉扯扯,因为这个人实在太小气了,转身准备走。 “大妹子,不好啦,我家的牛出事了,你快帮我打电话去派出所!” 今天早上,朱虫八扛着犁,牵着牛从樟树下走过,难不成还有人从他手里把牛抢走? 摇头想了想,吴元婷苦涩一笑。 “朱哥,你别玩笑了,你的牛不是跟你一起耕田,怎就出事了呢?”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快去打电话!”朱虫八很急,一身泥巴往前跑。 乞丐笑了笑,豁然伸腿绊了下! “哎呦喂,天杀的,哎呦喂……”朱虫八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痛得破口大骂。 “派出所就在前面,打什么电话?”乞丐骂了一声,起身往酒厂走,嘴里说着:“老板娘,借你电话用用!” “他想干什么?”吴元婷吃了一惊,望着乞丐的后背不敢跟上…… 无题 吴元婷活得很精致,日子也滋润,虽说是96年,但神牛拖拉机和小鸡炖蘑菇可也不是家家户户能享用的。 和肮脏的乞丐一同进屋子,她着实有点怕,一来自己凹凸有致,恐遭惦记,二来乞丐身上的味儿太冲,会引起胃部不适。 可不进去也不行,厂子里就一个老妈子,想了想,她还是壮大胆子跟了进去,大不了吃点亏,让乞丐蹭蹭。 朱虫八也想爬起来跟进去,可是波棱盖实在太痛了,呀呀呸的骂了几声,好不容易爬起来,吴元婷这婆娘却哐啷一声将厂门关上,气得他发抖。 “奶奶个腿儿,一个要饭的,打电话,搞飞机吧,婷婷这婆娘,也太没档次了!” 没有办法,朱虫八只好亲自跑去派出所,可能是他为人过于吝啬,拉拉扯扯好半天,只有新来的刑警小唐愿意去看看。 小唐很年轻,刚从学校出来,面皮白白净净的,梳着偏分头,戴着很厚的近视眼镜。 “拧巴叔,好端端的,牛咋出事了?” “具体什么情况,牛摔了还是死了?” “难道被人偷了?” 一路走,小唐就一路问,朱虫八很讨厌被人喊拧巴,白了小唐几眼。 “问问问,问你奶奶个腿儿,没摔没死,也没偷,去了不就知道,费那说话劲儿干吗?” 小唐很无语,拧巴果然拧巴,连说话都吝啬。 摇摇头,走在泥泞的新鲜田岸上,小唐抬头看了一眼,拧巴的牛和犁都在田里,只是那牛的头露出很大一片白骨出来,惊得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咋回事,犁田咋把牛头犁出骨头了?” 朱虫八是个粗人,两眼一翻,急得额头上冷汗直流:“甭废话了,快想办法,再这么下去,我的牛可全成骨头了!” 才说完,他吧嗒一身,纵身从岸上跳到水田里,灰色的泥巴瞬间没过小腿肚子,抬手招呼小唐,急乎乎的说。 “快下来,我俩一起把牛拉起来!” 小唐瞅着泥田里的拧巴,满脸惊恐,张嘴大喊。 “叔,快上来,快上来,危险!” 朱虫八只当是小唐怕脏,横了他一眼,弯腰抄起一把泥,抬手准备扬上去,不成想,田里浑浊的泥水打着旋儿,飞速向前流窜,那牛和犁头轰然一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而去。 “我的妈呀,有鬼,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拧巴这会儿到不拧巴了,蹦跶着往上窜,满是泥巴的手不停的往小唐眼跟前甩。 小唐有些嫌弃泥巴,但还是伸手抓着他,奋力往上拉:“抓紧了,蹬腿上来!” 瞧着如此吓人的一幕,拧巴哪敢再拧巴,双腿不停的蹬,弄得泥巴漫天飞,溅得小唐头上,衣服上比比皆是,就连嘴里也未能幸免。 “呸呸呸,拧巴叔,上来了就别甩了,你说这咋回事,一田的泥水,瞬间没了?” 拧巴惊魂未定,坐在岸上,瞧着坍塌的泥巴田,摸出旱烟斗,擦着额头说。 “别急,我抽口烟压压惊,好好捋一下!” 清早牵牛来耕田,田里水汪汪的,一片清澈,延着岸边来回刨了几趟,大黄牛突然呼哧一下,脑壳一沉,脖子就挨到泥巴。 “哞哞……” 牛急得大叫,拧巴却以为牛要偷懒,甩着竹篾抽打,可折腾了半个小时,牛没起来不说,他自个儿却累得气喘吁吁。 “奶奶个腿儿,吃饱了是吧!” 骂了几声,拧巴趟着泥巴,走到前头,伸手顺着牛脖子往下摸,穿过胳膊深的泥泞仍是不见牛脚,这才知道是陷下去了。 小唐有些狐疑,稻田祖祖辈辈都在耕种,怎么轮到拧巴叔就塌陷了呢? 皱着眉头想着,拧巴却吐出呛人的烟,扯着他的裤脚不松手。 “小唐,我可不管,你们喊着为人民服务的口号,咱这牛可得管你要!” 小唐叫苦不跌,上班没几天就遇上这摊子事情,扶起拧巴叔,指着下陷的稻田说。 “叔啊,咱这公事公办,派出所从乡里搬到咱村,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可你这牛……” 朱虫八凡事都喜欢斤斤计较,平日里不是找乡亲借盐巴,就是找邻居借酱油,这几百斤的大黄牛,说没就没了,那可是要了他的老命! 不等小唐说完,他就揪住小唐的衣领,满脸杀气的咋呼起来。 “什么这那的,你们搬过来,还不是为了防李山那样的盗墓贼,今天要不赔我牛,我可跟你没完!” “盗墓贼?” 小唐吃了一惊,也不顾拧巴的泥爪子,扭头看向坍塌的稻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详的预感瞬间爬上心头。 “别闹!”撇开拧巴,他蹲下来,摘下眼镜,捏着衣服擦了擦,而后架在鼻梁上。 稻田皲裂,当中豁然露着乌黑的洞口,他噌的一声窜起来,神经一绷。 “不好,拧巴叔,快去所里喊人,你这田里有古墓!” “古……古墓?”拧巴有些惊骇,趴在岸上,探头往田里瞧,眼珠一转,豁然一屁股坐下,顺着湿哒哒的泥巴岸就要下滑下去。 小唐猛的甩手,拧着他的后领子,扯得衣服噗呲而碎。 “叔,你干啥呢,危险知道不!” 朱虫八摸着脑壳,仰头瞧着小唐:“不是说古墓里有宝贝吗,我想看看!” 小唐呵呵一笑,将拧巴拉起来,指着路口的大樟树。 “叔,你看看,李山的坟头草正在发芽呢,古墓里的东西,属于整个人民,咱可不能拿,你快去喊人,我在这儿盯着!” 吝啬的人,心眼子非常多,拧巴的朱虫八也不例外,他想不通自家田地里的古墓为什么是人民的。 往回走的时候,他三步一回首,五步两回头,那小气的眼神恨不得穿透泥巴,瞧瞧古墓里值钱的玩意儿。 “去吧去吧,别看了!” 小唐不停的摆手,喊了好几声,才到任就遇上盗墓贼,甲子村果真是卧虎藏龙。 伸手往田里洗了洗,甩掉水渍,小唐摸出笔和本子,将眼跟前的一切都写上,他专注的样子非常帅气…… 第003章 豺狼之吻① 泥田突现古墓,唐军不敢懈怠,独坐田间看护现场,静等朱虫八喊人过来。 只可惜,朱虫八是个市井小人,非但吝啬小气,耍起狠来,土地爷都得吓出黄尿。 在路上,他慢行如龟! 昔日李山风光无限,婆娘无数,全赖盗墓发家。 自家稻田里的东西,凭什么说是国家的? 且不说古墓归属,单就是那几百斤的大黄牛丢了,回家都没办法跟婆娘交代,搓衣板,不给饭吃,扣烟钱…… 思前想后,朱虫八心有不甘,路过酒厂外的时候,他斜眼瞧了瞧敞开的大铁门。 “呸,狗男女!” 吐了口痰,他刚要起身走,嘴角上却扬起一抹奸笑,寻思道。 “奶奶个腿儿,老子丢了牛,没捞到好处,难不成还要我走一段冤枉路,这电话,今儿个非打不可!” 小乞丐年轻力旺,婷婷老公整日里摸麻将,朱虫八想要打电话是其次,看好戏倒是真的,他生怕别人不知道,大声嚷嚷的往厂里跑。 “婷婷,婷婷……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酒厂,朱虫八也来过几次,大屋子里没什么奇特的,只有几个高高耸起的发酵罐子,他轻车熟路,三两步窜到吴元婷的睡房,不怀好意的躲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睡房里非常整洁,瓷白的地面儿,枣红色的衣柜,柜前立着一面硕大的镜子。 “奶奶个腿儿,有钱人的日子就是不一样,这婆娘的生活,比皇帝老子还舒坦!” 暗自骂了一声,朱虫八目光移到镜子上,吴元婷四脚朝天,双目紧闭,无声无息的躺在雪白的床单上,至于那个乞丐却是不见了影子。 “这……衣服都没脱,乞丐呢,难道偷钱杀人跑了?” 想了想,朱虫八大惊失色,咔擦两步窜进房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红色电话,想都不想,伸手就摸向吴元婷的鼻子,见气息平稳,而后又摸了摸心跳。 “奶奶个腿儿,吓死我了!” 瞅着吴元婷那迷人的脸蛋儿,他抬起手,想着趁机摸两把,可眼角余光瞧见床头电话之时,脑壳里瞬间咯噔一声,停在半空的手,骤然摸向电话旁边的打火机。 抿了一下嘴唇,他一对小眼睛里豁然戾气丛生,哒哒两声跑到房门外,瞧着墙角几大罐子白酒走过去。 “富贵险中求,婷婷,你若是不死,老哥有所获,有得是咱俩的好日子!” 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他想干什么? 他没想干什么,只是将那一罐子白酒点上,制造一场火灾罢了。 白酒遇火,火势瞬间窜天而起,那淡蓝色的火焰跳闪不定,噌噌上扬,差点没将朱虫八的眉毛给焚了。 甩开手膀子,他大口喘气的跑出酒厂,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左边瞧了瞧去派出所的路,张嘴吐出一口浓痰,扭头就向田埂上跑,嘴里大喊着。 “不好啦不好啦,着火了,酒厂着火了!” 晴天白日,他就如此胆大妄为,敢纵火制造混乱? 这归功于阳春三月的特殊性,万物复苏,夜间的猫猫狗狗嗷嗷而叫,急着繁衍下一代,而大地才解冻,庄稼人并无庄稼可种,多数都窝在家里学那猫猫狗狗。 在这样特许的月子里,人非但容易发情,更容易狂躁,朱虫八一脚踩上高压线,回头已是无路。 他担心小唐听不见,喊破了嗓子也不停,稻田对面的几户人家纷纷跑出来观望,只见酒厂黑烟翻滚,瞧不见门窗,急得他们一边吆喝,一边奔跑过来。 “快去救火,厂子不能烧没了!” “快快快,大伙抄家伙!” “脸盆水桶都带上,快点快点!” 村里不少人在酒厂上工,婷婷平日为人厚道,她的事,就是全村的事,不到三五分钟,浩浩荡荡几十人奔走而来,有的端着脸盆,有的提着水桶,锄头铁锹是应有尽有。 唐军也甩开膀子往上跑,可惜田埂泥泞,滑溜如鳅,弄得三番五次跌倒,来到大樟树下已是个泥人了。 隔着老远,他气喘如牛,大声问朱虫八:“拧巴叔,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 “我哪知道!”朱虫八不敢看小唐的眼睛,低头往后退,甩手从一位大姐手里抢过脸盆就跑。 小唐哪知道是朱虫八点火,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冒着翻滚的黑烟冲进酒厂,心里暗暗祈祷:“婷婷姐,你可不要出事,我还指望报答你呢?” 吴元婷赞助了小唐两年的学杂费,如此恩情,没齿难忘,当以涌泉相报。 火势灼人,浓烟熏眼,那又如何?小唐将生死置之度外,冒死而去。 朱虫八瞧得真真切切,一对小眼睛提溜而转,略显沧桑的脸瞬间拉下来,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甩手丢了脸盆,悄悄退到马路边。 或许有些紧张吧,他坐下来,摸出旱烟,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而后才刺溜一声,从几米高的岸上滑下去。 “咚……” 一声轻响,泥巴四溅,站在田里,他不管裤腿,反而仰头往上看,等了约莫两分钟,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他这才窜到田埂上,像猴子似的飞快前行。 “咱家田里的东西,咱一定要拿上!” 暗自想了一句,他手脚并用,翻身下了稻田,瞧着那皲裂的泥巴和中央的黑窟窿,喉结一动,吞下贪婪的口水,心骤然一横,松手落了下去。 “噗嗤噗嗤……” 瞧着黑窟窿,他的视线舍不得挪开半分,踩得泥巴噗嗤作响的径直向前。 在他看来,那窟窿下堆着数不清的钱,爱不尽婆娘,一颗心也跟着激动起来,砰砰的乱窜。 “呵呵,想不到我朱虫八也有翻身的一天,发财了就跟黄脸婆离婚,婷婷,你等着我,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算盘打得吧嗒吧嗒响,朱虫八白日梦做得可以,但真能如他所愿吗? 如果他脑瓜子够灵光,将牛放在那个窟窿上,或许婷婷就免去了烈火焚身之苦,因为那窟窿是个盗洞。 可惜虫八痴迷于钱财,小唐明明说过有可能被盗,他还是不见棺材不死心,一意孤行走向悬崖。 趴在洞口,那黑漆的洞就像无底深渊似的凝望着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朱虫八深吸一口气,纵身往下跳去…… 第004章 捡漏 朱虫八外号拧巴,作为一个吝啬之人,平时就爱钻研如何占便宜,纵火杀人是滔天大罪,以他的心眼,又怎会无的放矢呢? 贼不走空手,但贼没有托塔天王的玲珑宝塔,即便古墓被盗,朱虫八认为不可能空空如也,但凡捡上一物,幸福指日可待。 “啷呛”一片水花,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过了朱虫八的后脖子,凉凉阴风从头顶上灌下来,惊得他脖子一缩,额头上冷汗嗖嗖! “奶奶个腿儿,怎么这么暗,呸呸!” 连吐了两口带泥的水渍,站起来,水才过小腿肚子,想着应是稻田之水漏下来,他也就不那么怕了,张嘴干咳了几声。 “咳咳……” “咳咳……”回声此起彼伏,声声回荡在耳边,吓得他急忙掩住嘴巴,一双小眼珠借着昏暗的光线到处溜达。 进墓子,他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心里直起毛,生怕冒出个披头散发的恶鬼,咔擦咔擦将自己给吞了。 九几年,封建思想的毒瘤根深蒂固,鬼神之说令人谈虎色变,但纵然是怕得要命,朱虫八依旧不放弃。 眯着眼,抬脚弄出一点水花,听着那哗啦哗啦的声音,他小声自语道。 “不怕不怕,咱不怕,李山盗墓,吃酒喝肉爱婆娘,他下得了墓子,咱也能下,让鬼见鬼去吧!” 声音能壮胆,朱虫八不傻,他一边随意拨弄着脏水,一边蹲下来,伸手到处乱摸,搞得像捉鱼儿似的,人也跟着兴奋起来。 凉水如冰,触之寒骨! 贼胆比天,岂管死活? 他这么摸,实则凶险无比,且不说古墓中要命的机关,倘若扯上一根五米大蛇,或者蚕蛹般的水蛭,拧巴可就真的拧巴在这儿了! 突然,他脸上一变,哗啦一声,摸在水里的手豁然抬起,转身凑道洞口看了看,却是只癞蛤蟆! “奶奶个腿儿,费半天劲,就你这么个玩意儿,小心爷爷我生吃了你!” 手一扬,那蛤蟆噗通一声落在水里,“呱呱”两声,翻了个面,腾腾跳着跑开。 朱虫八暗自晦气,转身蹲下来,接着往前淌,手也不停的在水里摸,只可惜,光线过于昏暗,他看不到任何东西,那新鲜的泥巴味儿一个劲儿的往鼻孔里窜,弄得奇痒无比。 “啊切!” “啊切!” 连打了两声喷嚏,手指头豁然触到硬邦邦的东西,朱虫八欢喜得差点要蹦起来,双手胸前交叉,猛的往下探去。 水花四溅,浇了他一脸,而他的手终是扯出了什么,圆乎乎的,硬邦邦的,沉重得很! 踮着脚,他转身,让洞口的光线照过来一些,低头一看,手里竟是抓着一个寡白的人头,那脸皮像是被白醋泡过似的,臃肿得吓人。 “我的妈呀!” 惊叫一声,手一松,那人头咚的一下砸进水里,他撒开腿,准备跑开,不凑巧得很,右脚忽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连带着他站立不稳,一头栽倒。 这一摔可不得了,他的下巴磕出血了,小手指也横在手背上,气得他坐在水里哇哇大叫。 “奶奶个腿儿,什么鬼玩意儿,摔死老子了!” 抹掉嘴上血迹,他回望了一眼,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着一块鲜红,看上去像是个布袋子。 “咿,难道是刚才那个死人头的?” 自问一句,他起身,壮大胆子,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一抹鲜红的布钳上来,也不知道里头装了啥,沉甸甸的。 “窸窣窸窣……” 滤掉水份,布袋子轻了不少,但还是有些重量,朱虫八掂量了几下,满腹疑惑的淌到洞口下,借着溜进来的光线打开一看,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那袋子里居然装着一沓钱,虽然湿哒哒的,但那鲜艳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人用的真钱。 “呵呵……奶奶个腿儿,总算是没白忙活,这得有一万多吧!” 摸出钱,甩了甩,抽出一张,对着阳光看了看,里头的水印显得格外迷人,他激动万分,对着钱又亲又啃,末了还笑了几声。 抓了抓脑壳,他毫不客气的将钱踹进口袋,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准备丢了,不成想,那袋子咯嘣一下打在自己的胳膊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啥玩意儿,这一块破布怎打得这么痛,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屏住呼吸,急忙将袋子翻过来,只见一个清凉油盒子大小的物件散发着温和的绿光,欢喜得他一蹦老高。 “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啊,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就说咱不能拧巴着过一辈子,发了发了,终于发了!” 朱虫八没上过几天学,斗大的字不认识,否则定能发现这是块玉佩。 墓中之玉,只有主人才佩戴,它虽然不是唯一证明墓主人的物件,但其价值已经超过了本身,如果路子好,弄几万快钱不是问题,可惜它落在朱虫八这个泥腿子手里,估摸着也就能换辆摩托车了。 可话又说回来,古墓既然被盗,如此珍品,前者怎会粗心留下来呢? 死人,红布袋子,现金,身份玉佩! 想想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前者是一伙盗墓贼,当中有人藏匿宝物,被灭口了,基于盗墓界不成文的规定,死人的钱财不能拿,这才便宜了朱虫八。 朱虫八出了古墓,将脸上的泥巴洗干净,回到酒厂外,那滚滚之火这才扑灭。 唐军揽着吴元婷半个身子,靠在大樟树上不停的叫唤:“姐,你醒醒,你醒醒……” “小唐,婷婷咋样啦,这大火烧的,差点没将我累死!” 抬头一看,见是朱虫八,小唐一愣,这才想起稻田里的古墓,放下吴元婷,拔腿就往所里跑,嘴里喊道。 “不打紧,她只是昏了,照顾好我姐,咱去所里喊人!” 朱虫八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没事跟这个姓唐的费什么话,怀揣着一沓钱和珍宝,找地方藏都来不及,谁有心思照看婆娘? 斜了一眼李山的坟墓,他低下头,趁着慌乱,健步如飞的往家里跑。 殊不知,他所做的一切皆被人瞧着…… 第005章 窗下有鬼 这人就是那消失的乞丐,孤影大盗刘昊! 去往派出所的路上,拐角之处有一簇茂盛的芦苇,虽说才露尖尖角,但去年枯萎的芦苇杆子还在,刘昊带着两名手下蛰伏其中,死死盯着屁颠回家的朱虫八。 两名手下一左一右,护在刘昊两侧,他们大气不敢出,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脑壳,刘昊脏污的脸上丝毫没有表情,眼睛里闪出浓浓的杀气。 “耗子为什么没回来,该拿的东西都拿了吗?” “耗子藏匿宝物,我一刀捅了,除了墓主人身份标志没找到,其他的都在!” “是啊昊哥,要不是你电话来得快,我和老鼠都交代了!” 藏匿宝物,这是行业死忌,刘昊嘴角上闪出一抹冷笑,抬起肮脏的手,按在两名手下肩膀上,压低声音说道。 “死得好,穿山甲,老鼠,你俩给我盯着朱虫八,他是个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就废了,但要记住一点,甲子村危险无比,永远别去南门山,也别他娘的招惹吴元婷,咱们只发财,不杀人!” 刘昊本是刘大头在牛皮寨收养的义子,跟着刘大头,前几年日子还算可以,但自从刘野回来,雨露均失,一怒之下离家而去,如今已是过了七八个年头,他也快要二十来岁了。 如此年纪,却走上违法犯罪之路,他必定经历过惨绝人寰的变故,具体过程如何,他不说,咱也不敢问! 贼人,自古胆大妄为而又心狠手辣,刘昊比李山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和两名手下窝在芦苇丛里,任凭虫咬蚁爬都不动半分,睁眼瞧着来来往往的村民,直到夜里十二点多才独自离去。 老鼠和穿山甲从芦苇丛里钻出来,看了一眼天上阴冷的月亮,抬脚就往朱虫八家跑。 单从绰号就看出,老鼠必定是阴险狡诈,穿山甲体态庞大,他二人跟随刘昊有些年头,在这世上,只有他俩才知道刘昊的真面目。 “老鼠,这事儿,你看怎么办,昊哥说他是人才,要为我所用!”穿山甲跑得很快,但呼吸声却很重,惹得村里几只大黄狗汪汪乱叫。 “操啥子心,威逼利诱,实在不行,昊哥不是说废了他吗?”老鼠走在前头,瞧了瞧田贩尽头,那亮着昏黄灯光的就是朱虫八家! 都这个点了,朱虫八还没睡,他躺在床上,将后背留给婆娘,盯着毛玻璃的窗户,沉浸在白天的喜悦之中。 一沓钱,一颗玉石,面对飞来的横财,想要安心入睡,不大可能。 那吴元婷还在卫生所打吊水,朱虫八心里还是有那么点b数,真要是闹出人命,派出所迟早会找上自己。 翻了个身,他准备起床,去看看丢进茅厕里的钱和玉石,不想才掀开被子,那雾蒙蒙的毛玻璃上豁然咯吱一声响,惊得他冷汗直流,打了个寒颤。 “谁,是谁?” “喵呜……”窗外一声猫叫,他咧嘴一笑:“奶奶个腿儿,你这小浪猫,差点吓死我!” “咯吱……滋滋……呜呜呜……” 才说完,玻璃上骤然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朱虫八“妈呀”一声尖叫,而后快速躺下,拉上被子蒙住脑壳。 窗外,老鼠用尖锐的指甲不停的挠玻璃,穿山甲则捏着喉咙,发出闷哼的呜呜声,见朱虫八喊妈,他俩相视一笑,闹得更起劲了。 “喊什么喊,三更半夜,你他娘的是吃饱了还是见鬼了!” 里头突然听到婆娘的骂声,接着噗嗤一脚,朱虫八硬生生被踹下床。 穿山甲猛的抬手,制止了老鼠,竖起手指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为稍安勿燥! 朱虫八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叫苦不跌,他这婆娘在村里彪悍有名,白日那大黄牛的事儿还没交代清楚,这会儿又点了炮仗。 “叫什么,你不睡我还不睡了,告诉你,明天不把牛找回来,我弄死你!” 看了看雾蒙蒙的窗户,朱虫八既感到害怕,又觉得委屈,想了想,他咬牙说。 “咋咋呼呼的,你他娘的吓唬谁,实话告诉你,牛是找不回来了,但我可以再买十头给你!” “什么玩意儿?”他婆娘呼哧两下,扯上外套,掀开被子,下床在门后揪出擀面棍,指着他就吼。 “吃豹子胆了,竟敢顶嘴,是哪个婆娘教你的!” 擀面棍硬邦邦的,这要是抽在脑壳上,那还了得,朱虫八见再也瞒不住,索性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听得他婆娘乐呵直笑。 “拧巴啊拧巴,我嫁给你,一天好日子没过上,你怎么尽干些没良心的事呢,那李山,矮子,刘大头是咋死的,你他娘的不知道?” 朱虫八眼珠一转,起身慢慢的接过婆娘手里的擀面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谈金钱万能之说,听得他婆娘眉笑颜开,抬手勾着他的脖子说。 “照你这么说,咱要发财了,可万一被恶鬼缠身,或者派出所的找上门,那咱该咋办?” “呵呵,别怕,明早上我去南门山,到庙里拜拜,求菩萨保佑!” 朱虫八斜眼瞧着玻璃窗,生怕窗外有恶鬼扑进来,心有余悸的说着,手心手背全是冷汗。 无论何时,总会有人信奉神灵,将一些肉眼不可解释的事情赋之鬼神之说。 南门山道罐,李山遗孀张芳独居其中,王牌杀手彪子隐匿于暗。 老鼠,穿山甲肩负重任,即便刘昊再三警告,他二人也定会尾随而至,朱虫八若真上南门山,能否安全归来呢? “那行,你明早上就去,把母鸡带上,添点儿香油钱,求菩萨保佑!” “嗯嗯,奶奶个腿儿,这么晚,咱们还是睡吧!” “讨厌……呵呵……” 朱虫八有些傻眼,这彪悍的婆娘怎的就变得如此柔情了,难怪李山三兄弟如此胆大,看来钱果真是个好东西! 想了想,朱虫八突然笑了,伸手搂着婆娘,拉下开关绳,蹦跶一声,昏黄的灯泡骤然熄灭。 “喵呜……” 窗外猫叫再起,他侧脸看了一眼,只见毛玻璃上印出一张人脸…… 第006章 南门道姑 穿山甲将自己的脸贴上去,阴冷的月光下瞧着特别瘆人,朱虫八吓得一个翻身,蹦跶一声拉亮了灯泡。 再看之时,玻璃哪还有人脸,朱虫八吓怕了,也不敢睡,起床拉开窗户,瞪眼瞧着,如此到了鸡鸣时分。 次日,朱虫八早早打开门,脸都来不及洗,抓了老母鸡,别在腰上,捏了把柴刀就往南门山上去。 老鼠和穿山甲躲在他家后山的坟头上,睁眼瞧着他远去的背影,说实话,他俩谨记昊哥警告,原本没打算进山,可事与愿违。 太阳还未露脸,进村的路上就响起了呜呜的警报声,他俩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转身往南门山跑。 稻田惊现被盗古墓,酒厂莫名失火,惊动了县派出所,唐军被要求全程陪同,配合破案。 唐军出自警校,品学兼优,暗自跟自个儿较劲,认为这是一展身手的好时机,为民请命,刻不容缓。 整理好仪表,他戴着寓意公平正义的大盖帽,一溜烟跑到朱虫八家里,本着问些情况,不料却扑空了。 “这拧巴叔,平日里小气扒拉的,怎么着今日却为鬼神破费了?” 事情也有些不对头,烧香拜佛,所求也不过是心安理得,难道拧巴叔做了什么亏心事? 站在朱虫八家的屋檐下,小唐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南门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好,难不成这事儿跟他有关,畏罪潜逃了?” 瞥了一眼手里的橡胶棍,小唐焦急如焚,撒腿就往南门山跑。 他来村里不到一个礼拜,山路崎岖难认,竟敢孤身犯险,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乳臭未干才男儿。 要说唐军,他也不是三头六臂,祖上几代皆是农民,在家排行老大,下有个念高中的妹妹,当初要不是吴元婷怜爱人才,资助了两年学杂费,他这会儿只怕在田里刨泥巴。 南门山高耸入云,郁郁葱葱不知其大,朱虫八在前,老鼠穿山甲在中,刑警小唐在后,三方各怀心思进山,可惜小唐体力上吃亏,卯足劲也是追不上,等到下午一点多才赶到南门山坟场。 或许村民生活水平提高,这南门山坟场也没有往日那般惊悚恐怖,几座新盖的坟头上,插着五颜六色的坟飘,小唐快步而过,风起飘动,刷刷作响,他这才觉得有点怕,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穿山甲和老鼠近在咫尺,听到背后有动静,扭头一看,却是个刑警,惊得他俩一头扎进灌木丛里,瞪着眼珠子,直到小唐走过才敢喘气。 “老鼠,这真他娘的邪门了,昊哥说得对,南门山有鬼!”穿山甲抹掉紧张的汗水,瞧着小唐慢慢消失的背影说着。 “可不是,怎么有个民警跟着,难不成发现咱们了?”老鼠转着狡猾的眼珠,一语才完,接着又说道:“不成,咱们还是得跟上去,那玉佩可在朱虫八手里,这老汉鬼得很!” 要说朱虫八上山,烧香拜佛是其次,主要是找张芳讨要出货经验。 大盗李山和村花张芳恩爱有加,后来形势所逼,张芳迫不得已才住进庙里当了道姑。 朱虫八认为张芳必定已窥门径,所以进门就客套起来。 “哎呀呀,芳嫂嫂,我来瞅你啦!” 张芳年华不再,素布帽下的青丝已见斑白,她坐在灵官老爷神像前,吧嗒吧嗒的敲着木鱼,头也不回的说。 “原来是虫八,平日里你也不信菩萨,今天吹啥风了!” 朱虫八将老母鸡丢在张芳脚边,摸出五块钱丢进功德箱,而后跪下了,对着灵官老爷又磕又拜。 “老爷啊,你也别怪咱平时不孝敬你,日子拧巴得利害,只要咱发财了,鸡鸭鱼肉全都给你拱上,你就保佑我平安无事,无病无痛的活到九十九!” 张芳年轻时芳华炸射,是十里八乡公认的鲜花,那会儿朱虫八还是个放牛娃,只要瞧上张芳的脸,他就舍不得离开眼睛。 此时再看,张芳虽然年老,但一举一动皆是年轻时的影子,朱虫八在凶神一般的灵官老爷面前,咽下贪婪的口水,瞧着张芳的侧脸说。 “芳嫂嫂,这山里,你还住得惯吗,要不我带你下山散散心?” 青灯古卷有些年头了,张芳早已不是当日的张芳,她冷笑一声,捻起几根香点上,对着灵官老爷作了几个揖,嘴里喃喃道。 “镜花水月梦一场,红尘俗世多烦恼,虫八,上完香就回去吧,你若是作恶,恶人自有恶人磨,人不収你天収你,哎!” 朱虫八吃了一惊,听张芳这口气,难不成她知道自己犯事儿了? “芳嫂,明人不说暗语,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往日你跟着山哥,吃香喝辣的,捞了不少好处,怎么着,给我指条路吧!” 张芳双肩一抖,显得很是吃惊,朱虫八说什么不好,非得提起令她心痛的李山呢? 豁然回头,苍白的脸上怒气翻天。 “哦,康庄大道还是黄泉小路,朱虫八,人在做,天在看,当着灵官老爷的面儿,你敢胡来吗?” “芳嫂嫂,你别发火,听我说……”朱虫八一句话未说完,却叫庙外来人给打断了。 “拧巴叔,你别跑,我逮着你了!” 小唐气喘吁吁,扶着门柱子,瞧着朱虫八大口呼吸。 朱虫八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来了,难道知道是我放火? “拧巴叔,不得了,你家稻田里的古墓是南宋时期的,被盗窃一空,县里十分重视,快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小唐还是经验不足,如果他咋呼两声,朱虫八一定扛不住全招了,这下可好,乐得朱虫八合不拢嘴,眉头一扬道。 “我不回去,古墓被盗管咱啥事儿,咱家的牛还没找你赔,弄得咱昨晚上见鬼,今日个说什么也不回去,我得在庙里住几天,驱邪辟鬼!” 牛的事情,小唐真没办法赔,但要说到见鬼,就是打死他都不信,蹭蹭两步走进去,瞅了一眼张芳,瞪着朱虫八说道。 “你说啥,再说一遍,朗朗乾坤,哪儿来的鬼?” 第007章 疯子彪 朱虫八没什么本事,但胡搅蛮缠却是一绝,瞪着小唐就咋呼起来。 “去去去,懒得理你,咱那牛,你要是不赔,咱就找所长告你,哼!” 此时天色已晚,小唐心里那个急啊,唰唰两声冲上去,摸出手铐准备用强。 “拧巴叔,先礼后兵,你要是不合作,别怪我用强了!” 张芳清修于此,实在不想被人打扰,一个闪身挡在小唐面前,沧桑的脸上略显愤怒说道。 “你们有什么事情请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朱虫八为何而来,张芳已然猜到半分,往事历历在目,她累了,再也不想扯上江湖恩怨。 可小唐却吃了一惊,这道姑怎的如此脱俗? 捏手铐的手微微颤抖,他一手摸在橡胶棍上,严阵以待,瞪目瞧着张芳说:“你是什么人,身份证给我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我欠你身份证还是咋的,荒郊野外,欺负我一个道姑,你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我再说一边,身份证,双手抱头,蹲下!” “哼哼,没有,有也不给你看!” …… 两人争论不休,朱虫八愣在那儿不知道如何是好,且说一路跟来的穿山甲和老鼠窝在门外,瞧着也觉得奇怪,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剪刀石头布决定,由穿山甲进去探探风。 穿山甲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四肢发达而头脑简单,他一抹嘴巴,当即跳闪出去,站在门外就大吼。 “吵吵啥,烧个香都他娘的不老实!” 回头一看,小唐心中吃惊,这人何时来的,怎的一脸杀气? 朱虫八瞧着张芳,张芳瞧着小唐,小唐瞧着穿山甲,而穿山甲却又瞧着朱虫八,四个各怀心思,不过只有小唐正气凛然,他将橡胶棍扯下来,指着穿山甲。 “今天并非初一十五,你什么人,来这里意欲何为?” 一时间,争吵不断,小唐几欲动手,他初来此地,并不知晓这灵官老爷庙的来历,但穿山甲却知道,昔日李山的王牌杀手,疯子彪就隐匿在此,所以他站在门口咋呼,不敢踩足进去。 疯子彪就是彪子,此刻他就窝在灵官老爷的腹中,透过肚脐眼上的小孔往外瞧,见张芳神色焦急,他眼一横,从老爷脚底下爬出来。 “滚!” 这一声,如同炸雷,众人皆是吃了一惊,那门口的穿山甲蹭蹭后退,张嘴喊道:“滚就滚!” “慢着,你别走!” 小唐急呼一声,撒腿就要追上,可那朱虫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横手过来,一把将他扯住。 “你别想跑,牛的事情,今日个给我说清楚!” “我再说一遍,都给我滚!”疯子彪满是皱纹的脸上戾气丛生,再次怒吼,吓得朱虫八后脖子头皮炸响,急忙松开手,转脸向彪子看去。 “他是……彪子?” 朱虫八见过彪子,虽是过了这些年,他依旧忘不了彪子那犀利的眼神,瞧着彪子满头白发,他的停在半空的手不停的哆嗦,口吃道。 “彪……彪子哥,你……你还好吧!” 彪子老了,年轻时候腿受过伤,锋芒不再,但威严依旧,瞧了一眼张芳,他伸手指着庙外。 “既知道是我,还敢放肆,给我滚出庙!” 朱虫八自认为惹不起彪子,脑壳一低,垂头丧气的往外走,小唐却将彪子上下打量着,满腹疑惑想道:“这人是谁,口气大,杀气更大,难道是通缉犯?” 才阳春三月,疯子彪就开始光膀子了,他容貌虽老,但胳膊上的肌肉依旧高耸,搭在脑壳上的白发将脸上的刀疤遮了一半,看上去邪乎得很。 回头看了看,见朱虫八站在门外并未走远,小唐壮大胆子,指着彪子。 “我不管你谁,身份证,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你这个唐军,吃了豹子胆吗,别惹他,快出了吧!”朱虫八替小唐捏了一把冷汗,站在门口瞧着,心里暗暗叫苦。 “哼!”彪子冷哼一声,悠然掉头,伸手往香炉里一摸,扯出一条米长的绿色大蛇,吧嗒一声丢在地上。 “噗嗤噗嗤……” 绿蛇嗖嗖两声,往小唐窜来,吓得小唐蹭蹭后退,疯子彪嘘的一声,绿蛇蛰伏,昂着脑壳,呼呼的吐着黄色的信子。 这是竹叶青,俗称五步蛇,被滋吧一口,不出五步必死,小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绷着脸,死瞧着那蛇,惊悚万分的吼道。 “好好好,我走我走,你别让蛇过来!” 彪子咧嘴,脸上刀疤跳动,伸手在嘴里,吹了一声尖啸,那竹叶青蜿蜒而退,延着案桌的脚,缠绕而上,刺溜刺溜的爬进香炉里。 小唐惊魂未定,抬手抹掉额头上冷汗,心惊胆战的往外跑,暗暗骂道:“真是个疯子,这玩意儿也玩,就不怕自个儿被咬了吗?” 彪子也是看了《射雕英雄传》,学那西毒欧阳锋,山中无聊,玩玩蛇非但可以陶冶情操,还能吓唬人。 蛇本就可怕,更别说毒蛇了,小唐窜到门外,猛的扭上朱虫八的双手,头也不敢回,拉着他就往山下跑。 南门山,山路极为难走,等回到村里已是后半夜了,稻田古墓案非常严重,小唐也不敢休息,将朱虫八扭到所里,连夜开审。 “朱虫八,老实交代,你都干了什么?” “什么什么,大半夜的,你不跟我商量牛的事情,咋呼啥,你不睡觉,我还要睡!” “别跟我扯犊子,没做亏心事,你烧哪门子香火?” “想知道啊,给我来跟烟就告诉你!” 走了一夜的山路,朱虫八很累,想抽烟提神,可有舍不得抽自己的,索性伸手问小唐要。 “给你给你,快点交代,我可告诉你,这是要掉脑壳的!” “行了行了,比比啥,不就是上山烧个香,掉脑壳,你他娘的恐吓我?”吧嗒一声,点上卷烟,朱虫八立马就翻脸了,扭头看向一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滋滋的吞云吐雾。 小唐社会经验欠缺,朱虫八是个老油条,一番较量,小唐就有些心力交瘁。 瞅着朱虫八满不在乎的样子,歪头想了想,小唐忽然想起一招…… 第008章 老板娘心里有鬼 夜已很深,唐军笑着打发了朱虫八,和衣趴在陈旧的案桌上睡了过去。 朱虫八回到家里久久不能入睡,瞧着房顶上脊梁,绞尽脑汁的想着应对之策。 不知不觉天已放亮,婆娘早早起床,格外给他煮了一碗鸡蛋面,端到床前就催他快吃。 “死鬼,吃俩鸡蛋,补点脑子,可别阴沟里翻船——栽了跟头!” 婆娘难得贤良和大方,朱虫八那个感动,差点掉下眼泪水儿,接过碗筷,也不怕烫嘴,滋滋吞咽起来。 倘若不是捡了点东西,他连鸡蛋壳都没机会见到,更别说吃上这鲜美的鸡蛋面了。 钱的魔力,可以让吝啬小气的人变得大方得体,朱虫八好似明白这个道理,即便一夜未眠,他还是精神头十足,一边嘬得面汤滋滋响,一边跟婆娘玩笑起来。 “呵呵,奶奶个腿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的如此浪费呢,省两鸡蛋给女儿补身体,她可是在念高三!” “哒哒……” 小唐不知何时来了,伸手敲了几下门,满脸笑意的走进屋子。 “拧巴叔,你也太客气了,咋还给我准备早饭呢,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嘛!” 边走边说,小唐豁然将那半大碗鸡蛋面夺了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头,往碗里搅和,装作惊奇的表情说。 “喔嚯,居然还有俩鸡蛋,那我可不客气了!” 端起碗,仰头就往嘴里灌,那朱虫八急了,腾手在半空想要阻拦,可瞧见小唐帽子上闪闪发亮的五角星,他又胆怯了,只好咧嘴骂起来。 “奶奶个腿儿,你小子怎么跟土匪似的,老哥我半年都不曾闻到腥味,得了,全让你祸害了,哎!” 小唐一抹嘴巴,咯咯的笑了两声,放下碗,摸出腰间的手铐和橡胶棍子,脸色骤然严肃起来。 “拧巴叔,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可别跟我马虎,走,咱们去现场看看,你给我说道说道!” 拧巴委身在床上,瞬间装作病恹恹的样子,脑壳也歪到里侧,这时候,她婆娘猛的伸手过来,噗嗤一声将被子掀开。 “干啥,人家小唐来找你说正事儿,赶紧去!” 母老虎发威,朱虫八顿时就蔫儿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一天天的,有完没完,小唐,我可告诉你,咱这牛,你非赔不可!” 小唐冷冷发笑,伸手过去扶他,心里寻思道。 “牛,你就惦记着吧,等到了现场,我看你还沉得住气不!” 现场推演! 小唐昨夜就打定主意了,只要推演无误,任谁都会露出蛛丝马迹,拉着朱虫八,俩人一路无语的往稻田里赶。 途径酒厂,那吴元婷正在神牛拖拉机上捣鼓,随着几声轰隆,一阵黑烟过后,拖拉机悠然掉头。 “她去哪里?” 小唐瞥了一眼吴元婷好看的后背,心里骤然咯噔一下,想起酒厂失火,急忙抬手大喊。 “姐,你干啥去,咱是不是该聊聊酒厂失火的事情!” 吴元婷哒哒两声拉上手刹,扭头过来,一脸愤怒的瞧着小唐。 “聊,有什么好聊的,难不成是我自己放火烧自己?” 闪亮的黑发,耐看的鹅蛋脸,看来火灾并未对吴元婷造成伤害,拧巴心里一阵轻松,摸着下巴笑了笑。 “呵呵……婷婷,我说你有点品味成不,咱村多少巴适的汉子,那乞丐臭烘烘的,有什么好?” 吴元婷心里或许有鬼,瞬间紧张起来,一脸愠色的瞧着朱虫八,怒声道。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姐,你放心,我一定抓到凶手,还你公道!”小唐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脸上笑意满满。 在他心里,吴元婷比亲姐还亲,怎么让她白遭罪了呢? “管你啥子事,厂子是我的,烧就烧了,没事儿少烦我!” 吴元婷像是吃了火药,张嘴就喷出伤人的枪子,猛的将手刹拉下,一脚踩上油门,准备开车离开。 平时,她很少发火,走到哪里都带着甜甜的笑,今天是怎么了? 小唐有些想不通,抓了抓头皮,猛地愣住:“难道她和稻田古墓有关?” “嘶!” 倒吸了口凉气,蹭蹭几步冲上去,横在神牛拖拉机前,张开双臂,一脸严肃道。 “熄火下车,身份证,驾驶证!” 吴元婷一怔,满脸不屑道:“你吃饱了吗,咱在村里七八年了,本地人,知道不,让开,别耽误我收粮食!” 小唐一脸认真,非但不让开,反而吧嗒一声敬了个礼,凝视着她:“我再说一遍,停车熄火,拿证件出来!” “没有,让开!” “我在执法,请你配合!” “我还就不配合了,怎么着,你想铐你姐?” 吴元婷满脸怒气,噌的一声窜起来,站在拖拉机上,居高临下的瞅着小唐,那气势,好似在说“你动我试试”。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可也不能对吴元婷不敬,小唐有些后悔,尴尬得不知怎么办,这时候,朱虫八却走过来,望着吴元婷说道。 “哼,装啥子嘛,那天我都看到了,小唐,你要是不带她回去问话,我现在就去找孙所长,告你包庇妇女!” “朱虫八,你……” 吴元婷顿时急眼了,甩手指着朱虫八破口大骂,再无往日文弱。 “放你娘的狗屁,你看到了,你看到你娘了,满嘴跑火车,朱虫八,我跟你没完!” 说着说着,吴元婷扭头就要下车,瞧那气势,非得撕了朱虫八不可,小唐急忙闪身过来,挡在二人中间。 “成了成了,姐,你去收你的粮,晚上咱们再聊,拧巴叔,跟我去现场!” “哼!”吴元婷冷哼一声,拍拍屁股坐下,一脚踩上油门,放下手刹,驾车离去。 瞧着她的背影,眼角余光瞧见稻田里人头攒动,朱虫八暗暗叫苦,掉头准备溜走。 小唐闪电般扣在他手腕上,一脸严肃:“干啥,你又打啥子歪心眼,跟我走!” 小唐年轻力盛,拽着朱虫八往田贩上走,朱虫八抬头,正好瞧见墓子里抬出尸体,后背上瞬间起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进泥田里…… 第009章 半截指甲 死尸,朱蟲八見過,但從未像今天這樣害怕! 雙腿發軟,面色悚然,若非心中有鬼,又岂是如此胆颤心惊? 不是小唐在前头牵着,他只怕早已滚进泥田里,成了泥巴狗! 田埂上,有些滑溜,小唐踩得吧唧吧唧地响,侧脸瞧着朱虫八。 “呵呵……还知道怕了,走,跟我过去瞅瞅!” 现场推演,小唐要从内心将他击溃,连拖带拽,扯着他赶到稻田古墓后方的田埂上,只见几个穿白大褂的来回穿梭,有的捏着放大镜在观察,有的握着刷子在清理…… 田埂上两台抽水机轰隆隆的哆嗦着,抽水机中间,俨然就是那臃肿的无头尸。 小唐松开朱虫八,走了两步,靠近过去,才瞧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一声,急忙伸手捂住嘴巴和鼻子,皱起眉头说道。 “拧巴叔,过来过来,你看看,这人死得真惨,脑壳都不见了!” 朱虫八哪敢过去看,扭着脑壳瞧向蹲在身边的孙所长,带着央求的口吻说。 “领导,咱家稻田搞得乌烟瘴气的,日后还咋耕种,还有,小唐作风有问题,咱要举报!” 孙所长就是昔日的小辣椒,李山旧爱孙宁宁。 岁月的坎坷在她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深邃的眼眸连着三条鱼尾纹,高挺的鼻梁光泽不再。 她没有理会朱虫八,而是转脸瞧着小唐,波澜不惊的说道。 “唐军,你是不是去了南门山?” “是呀,怎么了?” “我警告你,别去招惹张芳,别说咱不给后辈机会,这稻田古墓案,你全权负责!” 孙宁宁很是霸气,起身看了一眼李山露着半个角的坟墓,沧桑的脸上挤出几丝忧伤,转身走了。 所里一共才四个人,三个过了半百,只有自己是个愣头青,小唐心里清楚,这件案子,非他莫属。 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始打量半淹在水里的尸体,脖子上的断口处,臃肿的皮肉向外翻着,露出森白的脊椎骨。 伸过食指,往骨头上试探了几下,断口处非常平整,丝毫没有滞留感,小唐面带疑惑,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寻思道。 “不对,脑袋是被利器砍掉的,拧巴叔虽然吝啬小气,可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杀人,盗墓者,一定另有其人” 可他是谁呢,为什么要杀掉同伙? “小同志,这东西,你看看是死者的不!”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小唐扭头,只见一抹鲜红横飞而来,他急忙伸手接住,定眼一瞧,却是个红色的布袋。 “嘶!” 朱虫八倒吸了口凉气,眼瞅着小唐将布袋打开又翻过来,见里头空无一物,他绷紧得神经一松,凑过来就说。 “小唐,别看了,死人的东西,晦气不!” 举案过程,需胆大而心细,在小唐的字典里,并无晦气二字,他凑到厚实的眼镜下,瞧得很是仔细。 这袋子像是用衣服改造的,摸在手里很有弹性! 捻了几下,小唐眼前忽然一亮,只见布袋缝儿里嵌着丁点儿白,急忙伸手钳过来,凑到眼皮下一瞧,却是一块断裂的指甲。 “呵呵……这是谁的指甲,死者的吗?” 想了想,小唐站起来,也不顾田里的泥巴,穿着鞋子踩进去,蹲在尸体旁边,捏着尸体的手掌看了看。 左右两只手已经浮肿,但十指上的指甲却并不见断裂,小唐有些疑惑,抬头看向朱虫八。 “拧巴叔,你说这半截指甲是谁的,凶手的吗?” 朱虫八眼珠一转,紧张的额头上早已渗出汗水,右手一甩,摸着后脑,挤出一丝憨笑道。 “奶奶个腿儿,你问咱,咱问谁,甭他娘的废话,咱这牛……” 情急之中,朱虫八居然懂得岔开话题,小唐一听到牛,脑壳就大了,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没事儿的话,你就去忙吧,牛的事情,咱们再商量!” 等这句话好久了,朱虫八蹲在田埂上,蹭着泥巴转身,噗呲一声将右手伸进裤袋里才站起来走,那紧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右手红肿,小手指的指甲不知何时断裂,如果被小唐发现……朱虫八不敢往下想,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捡漏的时候,他曾摔了一跤,小手指横在手背上,指甲意外断裂,留下了铁打的证据,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小唐小心翼翼的将证物收好,纵身跳到古墓里,转动脑壳,眯着眼四处看。 “呵呵……小同志,别看了,这伙盗墓贼不简单,整个墓子空空如也!” 一个白大褂走到小唐身边,和他并排而立,指着空空如也的墓子说着。 “土财主的墓子,金银细软多,并无多少有价值的文物,你看这墓的规模,和冢的大小差不多!” 小唐对考古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只关心线索,摸出口袋里的半截指甲,瞅着那白大褂说道。 “刘……刘昊,发掘的过程,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白大褂胸前吊着工作牌,只是昊字有些生僻,小唐愣了一会儿才喊出来。 刘昊就站在小唐眼前,小唐哪里知道,这人就是穷凶恶极的盗墓贼。 初次见面,小唐只是觉得刘昊很沉稳,很和蔼,只是略显沧桑的脸和精神灼灼的眼神有些不匹配。 其实他的感觉是对的。 刘昊是刘昊,却又不是。 易容过的脸虽然生硬,但能恰到好处的隐藏自己,盗了墓子,反过来还能参与发掘,刘昊真可谓生了豹子胆。 实际上,他冒险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为了扰乱小唐的视线。 见小唐的眼神怪异,他干咳了几声,伸手指着微微隆起的一堆泥巴说道。 “小同志,你发现那牛没有,好吓人的牛头,全是骨头!” “牛?” 小唐一愣,噗呲一声将指甲揣进口袋,蹭蹭几步走过去,扶着眼镜一瞧,顿时大惊失色。 硕大的牛头白骨森森,红色的血水顺着湿哒哒的泥巴往外淌,那牛可能还没断气,脖子里发出粗重的呼呼声,他壮大胆子,伸手就要往牛头骨上摸。 “别动,有毒!” 刘昊冷冷发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第010章 正面交锋 正邪之间的较量似乎已经开始,可惜小唐丝毫不知! 他回头看着刘昊,朝气蓬勃的脸上绷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剑眉微动,质疑道。 “什么毒?” 刘昊鼻子缩了缩,发处轻蔑的冷哼声。 “嗅嗅气味吧,这可是硫毒!” 小唐蹲在地上,黏糊糊的泥巴淹过脚踝,翻着气泡往鞋子里钻,他低头,嫌弃了一眼,而后凑到牛头骨上,使劲嗅了嗅。 气味着实有些怪,像是放了几年的老陈醋,鼻孔被刺激得很是不爽。 “啊切!” 打了个喷嚏,小唐起身,翘起一条腿,脱下鞋子,一边往外甩泥巴,一边问。 “什么意思,你是说牛头被硫腐蚀了?” 硫之酸,化尸毁骨不再话下,不过小唐见过牛的最后一面,尚未塌陷的时候,牛头就露出森森白骨了,若真是硫酸腐蚀,那盗墓贼岂不是在自个儿眼皮下溜走? 刘昊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小唐,指挥着十几个白大褂说。 “大家麻利点,没有发掘价值就撤了吧,把现场留给刑警!” 得不到答案,小唐只好踮着脚转身,扯出腰里的橡胶棍,对着牛头骨戳了戳,听着两声清脆的哒哒声,他豁然发现黑色的牛角上有一圈痕迹。 伸手过去,才摸了下,那痕迹十分膈应手。 “不对,这是刀砍的,如果是硫酸,牛骨又怎会安然无恙?” 想了想,他急忙回头,瞧着正要爬出土坑的刘昊,大声喊。 “等等,你们真的没有发现其他证据吗?” 刘昊只是略微停了下,接着踩上梯子,黑色的长筒雨靴发处刺耳的哼唧声,他笑道。 “你慢慢找吧,我们只是考古,破案是你的事儿!” “咚咚……”踩着泥巴,所谓的考古队渐行渐远,偌大的土坑里只有小唐一人。 满是泥巴的土坑里非常凌乱,形形色色的脚印比比皆是,很难从中发现什么,小唐思考了一会儿,伸手就在泥巴里摸,满心希望能找到尸体的脑壳。 几乎摸遍了所有的泥巴,可惜只找到一只左脚的,三十八码的解放牌鞋子,他有些丧气,蹲在泥巴里,举着满是泥巴的手摸着左脸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头顶的太阳晒得厉害,耳边突然哄哄几声响,吓得他飞窜而起,扭头一看。 “噗通” 庞大的牛不知道何时站了起来,回头看的时候,那森白的牛头骤然掉落,一声脆响,弄得稀泥四溅。 小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睁睁瞧着大黄牛轰然倒地,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自言道。 “拧巴叔,牛我是赔不起了,不过这几百斤的牛肉倒是可以还给你,哎!” 摇摇头,回到土坑外,抬头看了一眼李山的墓碑,小唐心里很不是滋味,线索有了,可没了头绪,案子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几天时间,一切都变得很诡异! 反常的吴元婷! 玩蛇的疯子彪! 惊艳的道姑! 魁梧的穿山甲! 纠缠不清的朱虫八! 就连孙宁宁这个所长也变了! …… “哎,为什么不能去招惹张芳呢,她是吃人的妖魔吗?” 小唐捏着两只鞋子,往田沟沟里摆着,一边洗着泥巴,一边自问。 “也许该从半截指甲着手,这是唯一的线索,可它到底是谁的指甲呢,吴元婷,朱虫八,或者另有其人?” 想着想着,小唐似乎忘了时间,就连一只蚂蟥叮在手腕上都不曾发现,直到痛感传来,他这才甩掉手里的鞋子。 “嘶,什么玩意儿,连你这无脊椎的低等爬虫都欺负我?” 吸了口冷气,骂了一声,他急忙扯下蚂蟥,拾起鞋子,光着脚丫,吧嗒吧嗒的往田岸上跑,黏糊糊的泥水顺着脚后跟甩上来,沾了满满一屁股。 作为人民的公仆,吃苦是吃定了,但小唐没有怨言,他将湿哒哒的鞋子丢在大樟树下的水泥帷子上,瞧着曾是小卖铺的房子发呆。 “突,突突,突……” 耳边忽然响起拖拉机的声音,转脸一看,却是吴元婷拉着一车的玉米回来,小唐蹭的一声站起来,径直走过去。 “姐,能否告诉我,那乞丐去哪儿了?” 吴元婷白净的手掌握着拖拉机的舵,作为一个精致的女人,小唐依稀记得,她的指甲很特别,又尖又干净,可这会却是齐了手指头。 “小唐,你要是没事儿就回去睡觉,别总盯着咱,咱一个女人,能干啥,挖墓子,别扯淡了!” 吴元婷没有给小唐好脸色,可正因如此,小唐对她越发怀疑了,窜上去就捉住她的手,声严色厉道。 “姐,咱可是为你好,你这指甲,什么时候剪了?” 一个月,两个月,或许是半年吧,吴元婷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被男人贴近过,傲人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使劲挣扎,想要将手抽回来。 可小唐年轻力大,竟然抓得纹丝不动。 “刚……刚剪的,怎么了,你撒手!” 小唐愣了愣,手上力道松懈,吴元婷这才抽手回来,一跺脚,扭头过去,甩开膀子就往酒厂跑,弄得小唐不知所措。 那个时候,人的思想非常简单,尤其是未经人事的,小唐无法揣摩吴元婷的内心活动,但他这一下手,吴元婷可就不淡定了。 “让开让开……” 愣在那儿,鼻孔里突然窜入一阵恶臭,侧脸一瞧,却是朱虫八的婆娘挑着两桶粪,微微颤颤的走过来,小唐急忙捂住鼻子,闪身退到一边。 “婶儿,回去告诉拧巴叔,大黄牛找着了,让他去剥皮割肉吧!” 朱虫八的婆娘彪悍是出了名,挑着两桶粪,站在小唐面前,露出呵呵的笑意,脸上小气的五官几乎要拧在一起了。 “是吗,小唐,那可托你的福咯,这么着,晚上去我家,婶儿给你来点硬菜!” 身为公仆,走到哪儿都有条条框框,小唐不敢以身试法,不过考虑到朱虫八的特殊情况,他咧嘴一笑,点头就答应了。 不等朱虫八婆娘走远,小唐就往酒厂跑,嘴里喊着。 “姐,给我弄十斤老白干!” 张嘴就是十斤,他并非是口气大,而是想到酒后吐真言,可惜那一夜,他差点命丧黄泉…… 第011章 歹毒的破烂贩子 十斤白酒,吴元婷很是大方的打给小唐,且不收他分文! 孤男寡女的,小唐也不敢多待,拧着沉甸甸的塑料酒壶赶回所里。 所里条件艰苦,房子很是破旧,斑驳得不像话,那些白色的石灰摇摇欲坠,只要风吹过来,总会窸窸窣窣的往下掉一些。 “哐啷”一声响,推开门,墙壁上开裂的缝隙里震得掉了泥土,小唐呵呵一笑,将酒壶放下,一抹嘴巴说。 “喔嚯,都在呐,商量什么呢?” 孙宁宁招了招手,示意小唐坐下:“来得正好,坐下吧,咱们商量商量案情!” 开会,是世上最无聊的事情。 虽有怨气,但小唐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安心坐下,竖起耳朵听着喋喋不休的训导。 趁着空挡,咱们且去瞧瞧朱虫八,他挥刀肢解了几百斤的大黄牛,吆喝着村民就地处理了,自个儿只留下些牛大肠和两只弯角,丢进大铁锅,烧起猛火开始焖。 “收破烂咯...彩电冰箱洗衣机……书本报纸……啤酒瓶子……收~~废铁纸壳子易拉罐喽!” 朱虫八正在灶后烧火,屋外骤然响起吆喝声,他“咿”了声,侧耳听了听,站在灶前的婆娘嬉笑道。 “咱家不是有几个烂犁头,你去瞅瞅,好歹也能换几毛钱!” 平日里,朱虫八费劲心思找钱,破铜烂铁收了不少,当即拍拍屁股走到屋外,老远就喊。 “收破烂的,来来,咱家有点纸壳子!” 要说这收破烂的,那可是不一般,他压着草帽,推着三轮车,黝黑的脸上嵌着两撇八字胡,远远瞧着,就跟那老鼠差不多。 这人正是刘昊的左膀右臂——老鼠,此番正为拉拢朱虫八而来,他手一抬,摘下帽子,一边往脸上搅着凉风,一边咧嘴说。 “哎呦喂,老哥,你家是不是煮啥肉了,怎的如此香气!” 朱虫八担心来人蹭饭,顿时冰冷着脸。 “奶奶个腿儿,别惦记,可没你的份儿,走,跟我进屋秤纸壳子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那收破烂的贼眉鼠眼,到处溜达,且开口和朱虫八说起了玩笑。 “呵呵……老哥,咱这村里可不得了,三番五次出现古墓,平日里走在路上都能捡些值钱的玩意儿吧!” 这话是试探,朱虫八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接着就拉下脸,一边捣鼓着破铜烂铁,一边责骂道。 “奶奶个腿儿,你这人什么居心,烂铁废纸有的是,其他的,没有!” “了解了解!”老鼠将腰里的秤解下来,压上砣,一边秤着破烂,一边说:“好家伙,二十斤了,五块钱!” 朱虫八脸一横,伸手将一堆破烂从袋子里薅出来,嘟囔道。 “啥玩意儿就五块钱了,你瞅瞅,里头可有几块烂铁呢!” 此前,老鼠并不知晓朱虫八为人,可今日一见,他便认为朱虫八迟早要下水,不为别的,就因为穷且小气。 摸出五十块钱甩了甩了,凑近朱虫八的耳朵,小声嘀咕道。 “老哥,咱按肉价给你过秤,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要求!” 二十斤的破烂,五十快钱,肉都值不了这个价,朱虫八两眼发光,嚯的一声抢过来。 “奶奶个腿儿,成,有要求,你说吧” 老鼠抬手,将帽子压在脑壳上,回头瞧了瞧,见空无一人,他这才谨慎道。 “老哥,我知道你手里有值钱的东西,日后想要换钱,去县府大楼拐角的地方,找我!” 朱虫八瞪着老鼠,见他一脸奸像,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抬手猛的将他往外推,嘴里骂道。 “去去去,胡咧咧啥呢,咱破烂不卖了,去去去!” 老鼠个头很小,顶不住五大三粗的朱虫八,解放牌的鞋子擦在地面上咯吱咯吱的响,皱着眉头,抬手捻了捻,意思是让朱虫八退钱。 钱已进口袋,岂有退还之理? 朱虫八拉下老脸,挤出一丝憨笑,饶过老鼠,窜到前头,哐啷一声将千疮百孔的木门带上,转身说道。 “才五十块钱,你也别要了,这么着,晚上留下来,吃点牛肉补补身子!” 那个时代,牛很珍贵,顶得上半个劳力,其肉之珍,可想而知! “咕噜”一声,吞下馋嘴的口水,老鼠也没说什么,将秤别再腰上,举足往门口走,眼光透过门缝,瞧见一抹阴绿色晃动,他吃惊不小,嗖的一声掉头,贴在黝黑的墙壁上,瞪着朱虫八说。 “老哥,你我近日无仇,为何要害我呢?” 朱虫八背对着门,并不知道发生什么,耸拉着脸皮,浑浊的眼珠带着一丝惊讶瞅着老鼠,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小唐的声音。 “喔嚯,婶儿,忙着呢,这一锅子肉,真他娘的香!” 咯咯笑了笑,朱虫八抬手,示意老鼠稍安勿躁。 “怕啥子呢,咱是良民,走,跟我进屋喝两杯,算是抵了那五十块钱!” 老鼠后背上冷汗嗖嗖,右手猛的插进口袋,握着杀人的尖刀,瞪着朱虫八,杀气翻滚,冷哼道。 “你可真会过日子,猪肉三块钱一斤,这五十块,可以凑合你婆娘两晚上了!” “呵呵……老乡,你要是稀罕,再给我五十,婆娘跟你走!” 朱虫八恬不知耻,说着不要脸的话还能笑出声音,手搭在老鼠肩膀上,扯着他就往外走。 老鼠是贼,亏心事儿没少干,见不得戴帽子的,心一横,握刀的手骤然一紧,暗暗寻思道。 “朱虫八莫不是串通刑警害我,不成,咱不能相信他!” 看了看朱虫八的个头,动手未必打得赢,想了想,老鼠认为还是智取,伸手往口袋里摸出一个青霉素的小瓶子,吧嗒一声塞进朱虫八手里。 “咯吱……” 朱虫八正打开门,手里忽然一凉,低头一看,见是个装满白色粉末的青霉素瓶子,疑惑道。 “老哥,你这是……” “拿着吧,这可是城里人才吃得起的味精,好东西呢,待会儿上牛肉的时候,撒上一些,保管你从嘴巴舒坦到屁股!” 老鼠笑呵呵的说着,那眯起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心想道:“昊哥亲自配的鬼药,老家伙,阎王爷瞧上你了!” 第012章 鬼药配牛肠 鬼药来之不易,是刘昊亲自研发配比而来,关于这件事,还有个曲折离奇的惊悚故事,咱们留待后文慢慢揭晓。 单说朱虫八攒着小玻璃瓶,心情非常激动。 前一阵子,在吴元婷的饭碗里抢了两片胡萝卜,吧唧完了才发现味道鲜美至极,一问才知道放了味精。 可味精是啥,他却从未见过,只道是有了它,今晚上可就有口福了。 “婆娘婆娘,煮好了没,快端上桌子!” 嘣嗒一声,扯开橡胶塞子,朱虫八急窜向前,嘴里大声嚷嚷,就连撞倒了墙角的锄头也不顾,腾腾几步冲到灶房。 一阵疾风掠来,小唐就看到朱虫八站在灶面上,抬手往锅里撒着白色的粉末。 “哎呀,我放过盐巴啦!” 朱虫八的婆娘急忙伸过锅铲,拦在朱虫八面前。 “什么盐巴,奶奶个腿儿,这是味精,味精你懂不,败家娘们儿!” 夫妻之间,嬉笑打骂都是常事,小唐也不觉得尴尬,只是举目瞧着朱虫八停在半空的手,注意力全在他的指甲上。 味精,小唐见识过,是那种晶莹剔透的小颗粒,可朱虫八撒进锅里的却是石灰似的粉末,若是瞧上一眼,小唐定能发觉诡异。 “咋回事,怎的他也修剪了指甲?” 朱虫八手指头粗壮,平日满是泥垢的指甲不知何时被修剪了,圆滑得很。 庄稼人,十打十都会留着指甲,搓绳子,掐猪草,扣脚底板的死皮……剪得平了手指头有诸多不利。 “呵呵,拧巴啊,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稻田古墓,你脱不了干系!” 轻蔑的笑了笑,小唐只是暗想着,也不说穿,因为破案不能靠揣测,还得拿出有力的证据。 灶里大火燎燃,铁锅被煮得白气翻滚,咕咚咕咚作响! 时间滴答,夜幕转眼落下,村里的猫猫狗狗开始活跃,汪汪喵喵的闹腾起来。 小小的四方桌子,当中摆上一个红色的铁脸盆,脸盆里,牛肠牛肺浇织着酱红色的汤水,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来来来,小唐,咱这牛命苦,可也托你的福,总算是没有白死!” 朱虫八的婆娘将筷子分给小唐,自儿个提着筷子往桌上戳了戳,而后夹出一大截牛肠,张嘴就开始哆嗦。 唐军捏着筷子,往脸盆里拨了拨,本以为能吃上几块嚼劲十足的老牛肉,不成想全是牛内脏,那牛肠通屎尿,任凭怎么煮都是骚气冲天,想想都觉得恶心。 “吧嗒”一声,放下筷子,唐军转身将背后的白酒壶拧上桌,呲溜呲溜的旋开盖子,酒香瞬间奔腾,他这才觉得脸盆里不那么骚气。 “小唐,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酒,这不是把老哥当外人了?” 朱虫八瞧见那高度粮食酒,眼里酒放光,蹭的一声站起来,伸手拽过来,一边往自个碗里倒,一边不知羞耻的说着。 朱虫八哆嗦着嘴,吃了一口烫嘴的牛肠,滋上两口酒,而后满脸红光,将袖子撸起来,伸手往脸盆里夹了一截牛肠,起身丢进小唐的碗里。 “奶奶个腿儿,都说咱小气拧巴,可咱也是爷们儿,有头发,谁愿意当秃子,今日个,牛肠管饱,不吃就是瞧我不起!” 牛肠再怎么不济,那也是食物,见朱虫八和婆娘吃得欢畅淋漓,小唐摸起筷子,叉起来尝了一口。 或许是加了“味精”的缘故,牛肠吃起来肥而不腻,嚼劲十足而又满嘴留香,小唐尴尬一笑,自发的将筷子伸进脸盆,嘴上说。 “拧巴叔,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请我吃肉,我请你喝喝酒,咱们往后可要相亲相爱,共同为社会主义大建设作贡献!” 朱虫八是粗人,只道是粥烫人,浆糊粘嘴馒头脹人,哪里听得懂小唐的高谈阔论,当即将那黑乎乎的泥巴碗往桌上一搁,啷呛一声,震得铁脸盆嗡嗡打了个颤。 “奶奶个腿儿,少他娘的咬文嚼字,来,陪老哥我喝上几杯!” 他平日搁家里,大气不敢出,此番借着酒胆出口成脏,伸手拧起酒壶,先是往小唐碗里滋了些,而后又给婆娘满上。 作为刑警,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小唐见朱虫八气势大变,心中骤然咯噔响,瞧着他嚣张的脸寻思道。 “喝了几杯马尿就如此放肆,难不成他骨子里就是如此,只是叫生活压得不敢爆发吗?” 人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机会来便会爆发——这是小唐在警校总结出来的经验,今天看来,他是对的。 端起酒碗,和朱虫八轻轻碰了下,而后仰起脖子,将那辛辣的白酒倒进嘴巴,一条火龙连着喉咙直窜到胃里,辣得小唐捂嘴干咳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想不到这么辣。 “呵呵,小唐,你酒量不行,咱们……咱们……”朱虫八摇摇晃晃的站着,一句话未说完,手里的酒碗一翻,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摔成稀碎。 小唐吃了一惊,窜起来,隔着桌子伸手过去扶他,不成想,那朱虫八脑壳一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过去。 “哐啷……” 面前的小桌,连带着一盆牛杂骤然翻了,弄得那铁脸盆微微颤颤的打着旋儿,啷啷啷啷的响了好久。 “这……” 如此盛宴,却全喂了土地老二,小唐顿觉得无地自容,掉头就往屋外跑,身后听到朱虫八婆娘打骂。 “好你个小唐,狼心狗肺……” 可才出了朱家大门,脑壳瞬间沉重,足下一个趔趄摔,他噗通一声到底,肚子里好似进了孙猴子,咕咚咕咚的乱想。 那一口酒,也不过二两,可就算不胜酒力,那也不至于三五分钟就倒了,问题是出在朱虫八所谓的“味精”上。 老鼠从屋里窜出来,踩过小唐的肚子,摸着黑消失不见。 昏黄的月光下,小唐仰面躺在朱虫八家的门槛外,双目紧闭,额头上冷汗如雨,那剑一样的眉毛几乎要挤在一起了,看样子,他很痛苦。 鬼药之所以叫鬼药,那是因为他能唤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小唐只觉得天昏地暗,身临泥沼…… 第013章 魂惊阴阳狗 夜黑如炭,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间是一片混沌,它好似是张开巨嘴的怪兽,合着呜呜作响的凉风吞噬万物。 置身其中,那黑压压的感觉让人寒毛竖起,无边的恐惧油然而生。 此时! 小唐正在冰冷的地上翻滚。 他眼皮跳动如擂鼓。 额头上凉汗阵阵。 秀气的脸上,欢喜才过,悲伤又起。 是鬼药毒性太强吗? 不,他只是被鬼药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恐惧,陷入梦魇之中,昔日陈慧让李山见鬼,让张芳中邪,所用正是此物,它的独到之处不是毒性,而是强烈的致幻效果。 “啊呜……” “哈……哈……哈哈……” 南门山脚下,也就是朱虫八的屋后,忽然一阵骚动,似狼嚎又似犬吠的叫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听到两声嘹亮的口哨声。 “嘘……嘘……” 一团黑影嗖的一声,从朱虫八屋后窜出来,不等瞧见是何物,小唐脸上突然感到一阵炙热,他若是能睁开眼睛,定会被吓得尖叫出声。 那是一条黄毛白尾巴狗,壮士得像牛犊子,也不知晓是何品种,但它两只眼睛一黑一白,吓人得很。 有关这种眼珠,农村人习惯称之为阴阳眼,说是能见鬼。 此时此刻,那能见鬼的狗正吐出湿哒哒的舌头,哈哈的对着小唐秀气的脸喘气,黏糊糊的口水顺着黄色的毛,滴答滴答的落在小唐鼻尖上。 “咳咳……” 朱虫八屋角后面,忽然两声轻咳,那狗子哼了一声,掉头过来,嗖的一声又窜了回去。 “昊哥,要不顺便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 老鼠阴森的声音从屋后传来,他担心朱虫八串通小唐,竟是起了杀心,揣在口袋里的手紧握着冰冷的尖刀,只要眼前这人点个头,他能一声不吭的宰了小唐和朱虫八,而后点一把火,烧了所有证据。 刘昊蹲在屋后,右手捏着燃烧的香烟,左手端着一个紫砂壶,往壶里弹了弹烟灰,嘬着嘴想了想。 “不,咱们只求财,不害命” 那条诡异的狗子卷缩在刘昊脚边,尖尖的脑壳不停的蹭着刘昊的裤腿儿,老鼠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狗背,低着脑壳说。 “昊哥,这不是有狗子嘛,放它过去,吧唧两口就完事,然后我再烧一把火……” “闭嘴,听不懂人话吗,我警告你,鬼药非同寻常,要谨慎使用,倘若留下线索,你一家老小全他娘的玩完!” 刘昊有些愤怒,将香烟丢进紫砂壶,嗒的一声盖上盖子,腾出一只手摸在狗子背上,教训老鼠道。 “这狗有名字,叫擎天,比你衷心,比你有本事!” 老鼠心里略有一丝不爽,怎的人还不如狗了呢? 看了看刘昊黑乎乎的身影,他心有忌惮,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时候,朱虫八屋里骤然传来“噗呲”一声脆响,惊得身边的狗子噌的一声窜起来。 刘昊吃了一惊,急忙竖起手指贴在嘴唇上:“嘘,快走,有人醒了!” 方才噗呲声,正是有人放屁,这是鬼药失效的先兆,老鼠鼻子缩了缩,朱虫八家的窗户里果然飘出浓浓的屎臭味。 眉头一皱,蹭蹭两步窜上三米高的后沟岸。 狗子在前,刘昊老鼠在后,瞬间消失在屋后的小树林。 再说朱虫八,他人虽小气,酒量却大得吓人,如果是不要钱的酒,一顿能喝上小二斤,酗酒之人,神经敏感不如常人,鬼药虽然厉害,不过在他肚子里却闹不出多大的海浪。 揉着眼,爬起来,瞧着房梁上悬下来的灯泡,将脑壳一甩。 “奶奶个腿儿,这咋回事,咿……婆娘怎么睡地上了,莫不是死了,小唐呢?” 想了想,他急忙上前几步,伸手掐了掐婆娘的人中,但觉得呼吸炙热有力,心中一愣,豁然伸手,唰唰两声扇了婆娘几个大嘴巴。 “死堂客,叫你凶!” 平日里受尽委屈,朱虫八原形毕露,想起沉在茅厕里的钱和物件,他豁然瞄向灶上寒光闪闪的菜刀,心里顿时生了邪念。 “别怪我,是你逼我的!” 想了想,他骤然起身,猛的向灶窜去,不成想,足下一滑,后背砸得地面咚的一声响,摔得他眼冒金星,“哎呦”之声哽咽在喉。 这一摔,他便吃了一惊。 褐色的地面叫牛肠汤染成了酱黄色,那一截截的牛大肠散落得满地都是,脑海里顿时想起昏迷前的事情。 “不对,咱酒量怎会如此不济,奶奶个腿儿,一定是收破烂的骗了我,那瓶子里的东西有古怪!” 念及如此,朱虫八脑门上冷汗直流,瞬间将婆娘抛于脑后,他亲眼瞧见小唐吃了牛大肠,如果被追究起来,自个儿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自家的锅,自家的牛,自家的婆娘熬成汤,他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过去。 退一步讲,就算小唐相信有个收破烂的,可苍蝇不叮无缝蛋,人家为啥要害你朱虫八呢,还不是觊觎你手里的物件! 想到这里,朱虫八心里慌得要命,抬手猛的拍了下脑门。 “奶奶个腿儿,得意忘形,叫你个破烂贩子溜了,不成,那味精得毁了!” 自言了一句,朱虫八窜到碗柜前,将几只又黑又大的泥巴碗一把薅出来。 “哐啷……” 一声脆响,泥巴碗落在地上摔成稀碎,吝啬小气的他也不心疼,伸手进去,往角落里摸出青霉素的瓶子,攥在手心就往茅厕跑,而后忍着骚臭,扒开塞子,连瓶带药的丢进屎尿里。 回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夜让他有些喘气不过来,衣袖一拂,捂住嘴巴和鼻子,跪在地上,伸手往茅厕里钳起一块白色的泡沫鞋底,顺手一拉,咕噜几声响,将一个鼓鼓的塑料袋扯了上来。 忍着恶臭,打开袋子,见里头的钱和物件都在,他这才放心的缓了口气,转念一想。 “奶奶个腿儿,钱好糊弄,可这玩意儿是个麻烦,搞不好真要出事情!” 日前去灵官庙找张芳吃了闭门羹,还差点被疯子彪给揍了,如果去县城找她,她会帮忙吗? 朱虫八瞬间想到一个人,连夜摸黑就往县城走…… 第014章 小辣椒说往事 昔日李山,身边能人众多,如今只有张芳和陈慧苟活于世,朱虫八要找的,正是那以未亡人身份自居的陈慧。 三月是个多情而又狂躁的季节,加上南门山的邪乎,只要到了夜里,朱虫八家大门外就是一片混沌,鲜有人来。 可怜的小唐就那么孤零零的睡在地上。 几只老鼠窜过来,钻进他的衣领,而又从他的裤腿下溜出来! 双肩剧颤,脸上肌肉骤然抖动,他豁然睁开眼。 “嘶……” 弯腰坐起,屁股后面一阵长嘶,嘣了个屁出来,他心有余悸,不敢停留,爬起来,连跑带窜的往所里跑,喘急的呼吸不停的刺激着他咚咚乱跳的心。 那个梦沉寂多年! 可现在又被唤醒了! 它就是小唐心里的一根刺! 虽过了五年,但还是那样真实,就像刚刚发生! 这是一件怎样的事情,怎的小唐会如此害怕? 实际上,这只是小唐隐藏已久的秘密,他发誓永远不会向旁人说起,更不愿意去回忆! “呼……呼……呼……” 喘着粗重的气,他掠过田埂,跑过菜地,跨过了几道地沟……匆匆逃到了酒厂外的大樟树下,瞅着曾是小卖铺的仓库,举起手,猛的砸在门上。 “哐啷哐啷……” 咯吱一声响,小唐心中一紧,后背上寒毛都快要倒立了,见眼前的门被拉开一道小缝儿,昏黄的灯光泼出来,他这才缓了口气。 “孙所,快让我进去喝口水!” 孙宁宁两手扒在门里,从门缝里瞧着小唐,见小唐一脸狼狈之色,她吃了一惊,急忙拉开门。 “咋回事,你不是去虫八家喝酒去了吗?” 李山以后,这小卖铺就成了孙宁宁的住所,她在这里守着对李山的诺言,若不是稻田惊现古墓,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小唐侧闪进去,滋的一声扯过椅子,咔嚓坐下! “嘶” 长舒了一口气,他这才说道:“孙所,一般人,喝一口酒,会醉得不省人事吗?” 夜已很深,孙宁宁本是躺在摇椅上睡着了,见小唐神经兮兮的,她转身掀开摇椅上的毛毯,一脸不快的坐下,而后摸出指甲刀,边修着指甲,边说道。 “小唐,你咋回事,半夜三更的,要是喝醉了,滚回去睡觉,咱俩可是上下属关系,免得别人说闲话!” 吴元婷剪了指甲,朱虫八也剪了,现在居然轮到孙宁宁? 小唐瞧着,瞬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抬手一抹额头上的冷汗说。 “孙所,我在朱虫八那儿,喝了一口酒,你猜怎么着,出门就倒了,而且还做了见鬼的噩梦!” “嘣!” 孙宁宁吃了一惊,指甲刀一歪,差点剪到肉了,两手停在半空忘了动,寻思道。“难道这事儿与陈慧有关?” “小唐,你等下,我拿点东西你瞧瞧!” 说罢,孙宁宁豁然起身,蹬蹬几步跑到二楼,一阵翻箱倒柜之后,她捏着一张粉色的纸跑下来,递给小唐说道。 “小唐,这是狂徒李山给我的,据说是一个人的日记!” 小唐很是恭敬的伸手接过来,凑到眼皮下瞧了瞧,那粉色的纸散发着馨香气味儿,上边儿写着几行娟秀的字体。 “世上本无鬼,李山真是可笑,竟不知是鬼药作祟!” “你研究研究,没什么事儿就去睡觉吧,别叫人说了闲话!” 孙宁宁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些,屋外的黑压过来,原本昏黄的灯光瞬间模糊了不少。 小唐似是没听见孙宁宁说话,反复琢磨着“鬼药”二字,那偏向一侧的脸上写满了疑问:“鬼药,难道我中毒了,是酒有问题还是牛大肠有问题呢?” 酒是吴元婷的! 牛大肠是朱虫八的! 他实在想不出,好看的吴元婷和小气的朱虫八到底有何关联! 为什么俩人会同时剪了指甲,为什么喝一口酒,吃一口牛大肠就会想起尘封多年的往事? “孙……孙所,你……你的指甲……” 眼里忽然出现孙宁宁的身影,小唐不假思索的反问了一声。 孙宁宁回坐在摇椅上,晃得椅子咯咯的响,瞧着昏黄的灯泡,她举起有点显老的手,脸上划过一丝忧伤说。 “你不知道,李山他不喜欢我留长指甲,说挠人很痛,可惜时过境迁,兵匪无缘,小唐,你记住,千万不要和罪犯有感情纠葛!” 孙宁宁和李山的感情纠葛,小唐听说过一些,只是不想小辣椒的孙宁宁会如此痴情,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喉咙里一阵酸楚,哽咽了句。 “孙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可别愁坏了身子骨,咱这稻田古墓案,还指望你掌握大局呢!” 见小唐说到案子,孙宁宁沧桑的脸上扬起一丝浅笑:“呵呵……怎么着,你有什么发现?” 想了想,整理了下思路,小唐和盘托出,直言吴元婷和朱虫八嫌疑很大,孙宁宁扶着额头思考了一会儿。 “小唐,吴元婷不会有问题,她是个精致的人,生活富足,犯不着去挖坟掘墓,至于朱虫八嘛……你可继续调查下去,但有一点,不能给所里带来负面影响!” 唐军有些疲惫,接二连三的打着哈欠,孙宁宁的话让他很难相信,生活富足难道就不会心生邪念? 孙宁宁起身,捡起衣服搭在背上往外走:“哎,你呀……好好睡一觉吧,我去酒厂跟元婷挤挤!” “孙……孙所……那个……不麻烦了……” 唐军尴尬无比,急忙窜起来,可话未说完,孙宁宁已经消失在大樟树下,无奈之下,他只好敞着门,往摇椅上坐下,满心回想着所有细节。 半截指甲,鬼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究竟是吴元婷还是朱虫八? …… 想着想着,他睡了过去,就连被汗水打湿的衣服都没脱。 次日清晨,雾霾翻滚,视力不见五米之外。 “汪……汪汪……汪汪汪……” 田埂上几只大黄狗一路飞窜大叫,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啷呛的锣声。 “呛呛呛!” “不好啦,死人啦,死人啦……” 小唐咕噜一声,翻坐起来,弄得屁股下的摇椅咯嘣脆响,咔嚓一声散了…… 第015章 美人如斯 顾不上椅子,顾不上洗脸刷牙,小唐飞窜出去,见漫天都是白茫茫的雾子,急得他大吼起来。 “老乡别慌,哪儿死人了,谁家的!” “虫八婆娘死了,虫八婆娘死了……” 看不见人,只听声音从田埂上传来,小唐大惊失色,昨晚上不是活蹦乱跳的,怎么就死了呢? 他哪里知道,非但婆娘死了,而且当家的朱虫八也不见了,等赶到朱虫八家里,只见八嫂仰面躺在一堆牛大肠中间,伸手一摸鼻息,却是死去多时。 略微检查了下,周身不见明显的伤口,也没见半点血迹,只是死相很奇怪,像是惊吓过度! 睁着两只眼睛,脸皮绷得快要扭曲了,那粗糙的皮肤上嵌着不少白色的晶体,伸手摸了下,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很是苦咸。 不一会儿,屋里屋外就围了不少人,他们像是看热闹,细数着八嫂生前的是与非,真是应验了那句古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朱虫八在哪儿?” 小唐看着人群大吼,可惜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答,他哪里知道,朱虫八这会儿正在县城吃着热乎乎的大肉包子。 同在一片天,县城和村里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村里雾霾滚滚,县城却是艳阳高照,朱虫八心里那个高兴,提着四五个热乎乎的大肉包,一边啃,一边询问着往陈慧那边去。 这是他第二次来县城,头一次是送姑娘上高中,不想这次去是来谈生意,几经打听,他终是找到了陈慧经营的洗浴中心。 洗浴中心很是气派。 七层高楼,一色儿的白瓷砖外墙,大门口立着两根油光锃亮的石柱子,两个全副武装的保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靠近铁门,有个衣着光鲜,皮肤白净而又妩媚的婆娘坐在藤椅上,朱虫八才走过去,鼻子里顿时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本是想长驱直入的去找陈慧,可斜了这婆娘一眼,心里顿时一阵奇痒,不由自主的搭讪起来。 “大妹子,请问陈慧住这儿吗?” “陈……陈慧……”那婆娘满脸笑意,眯着眼瞧着朱虫八,脑壳歪了半分,像是在思考,可等了几秒钟,她豁然说。 “陈慧啊,不知道!” 朱虫八有些焦急,转脸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彪形保安,咕噜一声,吞下口水,挠着脑壳接着又问。 “咋还不知道呢,就是甲子村的陈慧,老有钱,老好看的那个!” “甲子村……我想想!” 那婆娘俏眉微蹙,好似在认真思考朱虫八的问题,半晌后,她还是那句话。 “甲子村啊,不知道,没听说过!” 这都不知? 朱虫八有些急眼,但县城不是村里,他也不敢胡来,翻脸瞧了一眼两个保安,见他俩一动不动,这才大胆的靠近藤椅上的婆娘,蹲在她腿边,嗅着迷人的芬芳,压低了声音。 “大妹子,那李山你该知道吧,就是跟陈慧相好的,我来找她有事!” 骤然听到李山,藤椅上的婆娘脸色微微一变,半眯半开的眼睛猛得看向俩保安。 “带他进去!” 朱虫八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俩保安走过来,架起他就往里走,惊得他浑身冒冷汗,手舞足蹈的大喊起来。 “放开我,光天化日,你们想要干什么?” 藤椅上的婆娘其实就是陈慧,她见今天阳光不错,本想晒晒太阳,却不想,这个乡巴佬偏偏要提起那解不开的疙瘩。 虽是过了七八年,岁月好似饶过了陈慧,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依旧芳香迷人。 算计了李山,剽窃了李山大半财富,陈慧的日子可谓是养尊处优,进了大门,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拍了拍手,三五个手下散去,瞅着朱虫八,她满脸愤怒。 “甲子村,你是哪家不长眼的?” 朱虫八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偷偷的瞅陈慧,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寻思着。 “奶奶个腿儿,她莫非就是陈慧,怎么瞅着还是二十七八的样子?” “说!” 陈慧骤然大吼,接着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茶几上,惊得朱虫八后背上噌蹭冒冷汗,急忙回话。 “姐,我是虫八,以前,咱两家还是邻居呢!” 朱虫八? 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流着两条鼻涕虫的小孩子,每每看到自己就喊慧姐姐……陈慧内心深处一阵撼动,多少年了,朱虫八是第一个来看自己的村里人。 “起来起来,原来是鼻涕虫啊,怎么着,你不在村里种田,跑到我这儿有何贵干,要借钱吗?” 说着说着,陈慧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想也没想丢在地上,朱虫八见了钱,两眼绿光跳闪,猛的薅起来,连说三声谢谢。 “慧姐,以前,你跟山哥发横财,能不能给咱也指条路!” 再次听到李山,陈慧白里透红的脸突然变色,蹭的一声窜起来,指着朱虫八破口大骂。 “滚,胡言乱语,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攥着陈慧丢的二十块钱,朱虫八觉得陈慧是个精神病,翻脸比翻书还快,可若是这样走了,物件怎么办? 想了想,朱虫八决定豁出去了,直勾勾的瞧着陈慧。 “慧姐,咱就直说了,咱搞了个东西,想出手!” “哦!” 听说有东西,陈慧态度再次转变,拧起茶壶,滋溜滋溜的倒了一杯茶,指着牛尿似的茶水说。 “来,坐下来,慢慢说,是个什么东西,你想要多少钱!” 朱虫八吝啬小气,见有免费的茶,两步窜过去,端起杯子一口就灌了。 “是个石头,黄色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慧姐若是想要,看着给就是了!” 陈慧点了点头,将茶壶推给朱虫八,而后摸了五张百元大钞,数了数,眉头微皱,抽出两张递给朱虫八。 “二百够了吧,东西给我!” 朱虫八吃了一惊,手一哆嗦,茶壶差点滑落,自个儿以身犯险,怎的就区区二百。 “慧姐,你看能加点不,就二百,不够在你这儿消费一次,怎么着也得两万吧!” 陈慧脸上一变,半眯的眼里忽然翻滚出杀气…… 第016章 恶念生根 世事无常,同为盗墓贼,有人作了孤魂野鬼,有人却成了一方豪杰。 让朱虫八感到震惊的是陈慧的冷漠和无情,即便是黑产业,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好歹也是同村加邻居,怎能就二百打发了呢? 他是个泥腿子,不懂得人性之丑,天底下,哪个行业不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呢? 搁下茶壶,朱虫八只好另作打算,转身就走。 陈慧抬手轻轻的敲在枣红色的茶几上,半眯着眼,瞧着朱虫八离去的后背,鼻子里哼了一声,寻思道。 “本想给你两万,可你偏偏要提李山这个混蛋,鼻涕虫啊鼻涕虫,我看咱们县,还有谁敢要你的东西!” 狂妄,自大,且目中无人,陈慧非但样貌无改,个性更是依旧如此,只可惜她不知道刘昊的存在,只当这个养子早他娘的夭折了。 打了个响指,喊过来两个手下,吩咐道:“跟着他,不可轻举妄动!” 八嫂挺尸堂中,朱虫八却是不知,出了洗浴中心,他马不停蹄的赶往人民公园,瞅着五颜六色的城里人,心里暗暗叫苦。 “奶奶个腿儿,这人多的像蚂蚁,老哥,咱上哪儿寻你呢?” 张芳那边吃了闭门羹,陈慧这儿又不着调,无奈之下,朱虫八竟是想到了收破烂的老鼠。 背靠在一棵歪脖子的大松树下,他那小气的眼睛眯得很厉害,将花花绿绿的行人尽收眼底,城里的一些娘们儿思想很开放,穿得衣不遮体,这让他肾上腺激素飙升,狂乱的心好似有虫子在爬。 喉结一动,吞下贪婪的口水,他嘬着嘴唇,挑了一个模样妖娆的女人瞅着,脑子里翻滚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只可惜,光天化日风险太大,换作是晚上,他定会做出禽兽行径。 公园里,有不少摊贩,卖菜的,卖水果的,耍杂技的,坐在石墩上谈情说爱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可能是觉得太吵了,朱虫八脑壳一歪,伸手抠了抠耳朵眼子,皱起眉头,转身准备回程,这时候,忽然听到令人兴奋的扯呼声。 “来来来,各位各位,这些东西可都是老物件,乾隆玉枕,康熙折扇……” 回头一瞧,他顿时乐了,那扯呼的人正是闯入南门山道观的穿山甲。 “嘿……嘿,老哥老哥,是我是我……” 隔了十几步远,朱虫八挥手,咧嘴就喊起来,足下跑得呜呼生风,连蹭了三个人才窜到穿山甲面前,蹲下来,瞅着他,指着自个儿的鼻子。 “嘿嘿……老哥,是我是我,你还记得吗,在观里见过的!” 穿山甲逃窜回来以后,日夜都在这儿守着,说是撂摊子,其实也没几个鸟人,见朱虫八骤然来了,他呵呵一笑,伸出大手挥了挥,驱赶着三两顾客。 “去去去,今天老家来人,不做买卖了,去去去……” “老哥,可算是见了个熟人,怎的,你咋撂摊子呢?” 朱虫八很是激动,抢先握住穿山甲的大手,张嘴套起近乎。 穿山甲见摊前客人散去,腾出左手捂住嘴巴上,咽着声音道。 “老哥,咱这撂摊,还顺带收点杂货,你要是有什么值钱的,可得往我这里来,别往他人口袋去了,价钱低不说,搞不好人财两失!” 一席话,听得朱虫八热泪盈眶,拍着穿山甲的手背,看模样像是相信了他,可眨眼功夫,眼神又一变,心生了警觉,连连摆手说。 “可别瞎叨叨,孩子在县城读书,咱来看看,可没你说的值钱东西!” 穿山甲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顶着个大脑袋装的全是浆糊,见朱虫八矢口否认,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得扯着朱虫八的手,瞅着歪脖子树前妖娆的娘们儿喊了声。 “小翠,过来下!” 那小翠好生厉害,踩着轻柔的步子,左一扭,右一捏,纤细的腰杆子摇摆不定,噌蹭几步走过来,趴在穿山甲肩膀上,嘬起嘴巴,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哥,喊我干啥,是不是要弄几下哦!” “去去去,整天想啥呢,呐,这是我朋友,快回去做饭,晌午弄点酒,切点肉,回头给钱你!” 穿山甲脑壳不好使,只得出下策拖住朱虫八,那小翠本是他的相好,也没多说话,扭扭腰杆子,向朱虫八抛了个媚眼,拍了几下屁股就去了。 方才朱虫八就是瞅着这娘们歪想,这会儿鼻孔里全是芬芳之气,弄得他蹲在地上许久回神不过来,瞧着小翠儿后背,啧啧道。 “奶奶个腿儿,这婆娘,够骚气,老哥好福气!” 穿山甲摸了摸硕大的脑壳,邪恶的看了一眼小翠后背,扯过朱虫八,凑近他耳根子说。 “这有啥,像她这种货色,也就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老哥要是有兴趣,咱可以给你撮合撮合!” 撮合一词,意义深远,朱虫八虽有色心,却是无胆,吓得噌的一声窜起来,呼吸急促道。 “可别瞎说,这搁前些年,可是犯流氓罪,算逑,掰扯啥,我还是回去吧!” 穿山甲憨笑不止,怎的谈论到婆娘,这朱虫八就吃不消了呢,难道是个闷骚葫芦? 摸出一盒红塔山,甩手一抛,那白色的烟盒划出一道半圆,不偏不倚的落在朱虫八手里。 “老哥,拿着抽吧,我就在这儿撂摊子,想我就来,管饭管烟管婆娘!” “咿……可别说了!”朱虫八瞥着手里的烟,鄙夷了一声,掉头钻进人群,大口呼出一口气,心情顿觉顺畅起来。 “张芳,陈慧,奶奶个腿儿,咱不求你,哼……” 暗自寻思了片刻,想起小翠儿的腰杆子,他乐呵一笑,昂首挺胸,吹着口哨,唏嘘不已的往车站走。 待来到歪脖子树下,脑壳上骤然嗒的一声闷响,伸手一摸,却是一抹白色的糊状物,凑近鼻子嗅了嗅,一股恶臭窜如鼻孔,呛得他眉头挤在一起,举目向树上看去。 “呱呱……呱呱……呱呱……” 树杈上,两只老鸹啄着自个儿的爪子,叫得欢畅无比,气得朱虫八破口大骂。 “奶奶个腿儿,好你个老鸹,有本事拉我一头屎,有种你下来,看看爷爷不生吞了你!” 老鸹不详! 鸟屎上头更是不详! 厄运来了,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灾难…… 第017章 枕边之情薄如纸 天色渐晚,红如火的夕阳红透了半边天,几只燕子上下翻飞着,从树梢上掠过去,贴着田埂,嗖嗖飞向南门山。 “呜呜……” 骤然,山脚下响起一阵锁啦,那呜咽的声音凄凉得很,听得人心里发憷,惊得几对燕子飞窜回来,停在酒厂外的大樟树上,叽叽喳喳的观望着,好似在说“谁家死人了”。 朱虫八家里,堂中停着黑漆漆的棺材,堂下跪着朱虫八的女儿,小唐,吴元婷站在两侧,孙宁宁举着一把香烟袅袅的香火作揖,嘴里问着。 “唐军,你想了一天,可想出缘由了,咱就不信,八嫂好生生的怎会死了呢?” 唐军看了看对面的吴元婷,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上,眉头微蹙道。 “孙所,你还记得鬼药吗,我中毒,朱虫八中毒,八嫂也没有幸免,她是在惊吓中去世!” 孙宁宁插好香火,扭头过来,很是严肃的瞅着小唐,那表情好似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证据呢?” 小唐上前两步,瞧着棺材里的八嫂,她的脸虽然被整理过,但死亡时候的样子历历在目。 “咳咳”干咳了两声,小唐扶了下眼镜。 “是这样的,八嫂走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面部肌肉僵硬,而且脸上有汗液的晶体,显然是被吓死的!” 鬼药的厉害,孙宁宁只是道途听说,并没经历过,听小唐这么一说,顿时吃了一惊。 “胡扯,一种致幻药而已,怎会吓死人?” 小唐亲身经历过,梦境阴森真实,而且很是恐怖,若非年轻,他只怕也死了,只可惜孙宁宁不信! 噗的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自封袋子,里面装着半截牛大肠,瞧着孙宁宁递过去,小唐说道。 “孙所,不信你可以尝一口,但别吃完了,这是证据!” 接过自封袋,瞧了一眼,孙宁宁有些忌惮,抿嘴想了想,塞进口袋里说道:“算了,你……” “起开起开,奶奶个腿儿,乌烟瘴气的,你们干啥?” 一句话未说完,门外就听见朱虫八嚷嚷的声音,他扯过一人手里的锁啦,膀子骤然用力,咔嚓一声掰断了,而后怒不可歇的甩在地上,张嘴大骂。 “吹吹吹,吹你娘的,奶奶个腿儿,别在老子家门前嚯嚯,晦气,走走走!” 小唐眉头一皱,抬脚准备出去,不想孙宁宁却抢先开口。 “朱老八,诈唬啥,你堂客死了,咱帮着拾掇,你丫的整天不见影子,回来就嚷嚷,能耐了还!” 有领导在,小唐还是觉得闭嘴的好,孙宁宁的更年期到了,脾气臭得很,还是少惹为妙。 突闻婆娘死,朱虫八愣了愣,满脸不信,等探头往里屋看,见堂中黑乎乎的棺材和跪着的闺女,他这才恍然大悟,几个箭步冲进去,趴在棺材上,惺惺作态的哭了几声。 “哎呦喂,我的那个婆娘喂,你咋说走就走了嘛,丢下我父女可怎么办哦……” 他哭的有板有眼,跪在地上的闺女听得酸楚无比,顿时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声声喊着娘亲。 吴元婷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搂着她的半个身子:“妮子,别哭坏了身子骨,你娘可不希望你出事!” 朱虫八斜了一眼,见闺女在吴元婷怀里哽咽,嘴角上豁然闪过一丝狡诈,别过脸去,抬手假装抹眼泪水儿,差点笑出了声音。 “婆娘啊婆娘,你机关算尽,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死在我前头,呵呵!” 说实在的,朱虫八的婆娘彪悍无比,平日里压得朱虫八抬不起头,轻则跪搓衣板,不准进屋睡觉,不准抽烟,重则拳打脚踢,好几次都是拿着棒槌,追着他满村子跑。 如此婆娘,死了也就死了,朱虫八觉得一点不可惜! 只要东西出手,加上那一万现金,不愁孩子找不到后娘,弄不好还是小翠那般妖娆的小妖精。 “咳咳……掩棺吧,夜里就抬出去!” 朱虫八想挤出点泪水,可努力了很久,眼睛却很是不争气,无奈之下,他只好摸了点口水,噗呲一声跪在地上,张嘴就要盖上棺材埋了。 按照风俗,婆娘死了,需要娘家人来告别,只可惜了,朱虫八岳老早已去了西天。 她闺女挣扎开脱了吴元婷,跪在地上,噌蹭的向前,擎着双手,死死的扳着棺材板子,嘴里呜咽道。 “不行,咱娘走得冤枉,婷姐,你求求孙所,求求唐哥哥,咱要凶手死!” 朱虫八听得后背上滋出冷汗,急忙伸手去掰闺女。 “干啥,你娘都死了,可你爹还活着,你想干啥,撒手!” 小唐看了看孙宁宁,发现孙宁宁正在瞧自己,他蹙着眉,微微摇头,意思是,过一阵子再说。 亲人离世,悲痛难言,此时的确不适合谈乱案情,孙宁宁点了点,转身走了,出了大门才喊道。 “唐军,吴元婷,你们俩也走吧,让他们一家说说话儿!” 吴元婷望了望小唐,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低头也跟了出去,小唐苦涩的笑了笑。 “这都是咋了,咱又没招惹你,翻哪门子白眼?” 夕阳散去,夜幕落下,稀松的星空上,镶嵌着起了毛的月牙钩子,天地间笼罩着一层阴冷的月光。 没了飞舞的燕子,也听不见蛐蛐的叫声,就连发情的阿猫阿狗也让凄凉的锁啦声吓得躲了起来。 小唐跟在吴元婷屁股后面,瞧着她香气的后背,一路走到大樟树下都是默默无语,最后还是吴元婷先开口说话。 “宁姐,时候不早了,咱就各自去睡吧!” “不急不急,孙所,你能说说朱虫八吗,咱才来所里,很多事情不了解!” 小唐生怕她俩走了,急急忙忙的冲上两步,正面瞧着吴元婷。 孙宁宁看了看李山的墓碑,抿嘴想了想,点头说道。 “行,元婷,去弄点白酒,咱们就在这大樟树下说道说道” 吴元婷翻起厌恶的眼神责怪小唐,男人好不容易在家,深更半夜不睡觉,都是陈年旧事,有啥好说的呢? “小唐,去我屋子,搬几把凳子出来,今晚上,咱要让你对甲子村刮目相看!” 第018章 毒打 趁着朦胧的月色,大樟树笼罩出很大一片阴影,树底下不知道是蛐蛐还是蝈蝈,它们好似在开会,叽叽吱的欢叫着。 夜风很凉,吹得树叶儿沙沙作响,没多大一会儿,小唐搬来了四方桌和椅子,吴元婷提来了醇香的白酒和咯嘣脆的花生。 三人坐在树底下,吃着辣喉咙的酒,聊着甲子村的过往,好不惬意。 在村头,狭窄的公路上有个拐弯弯,两岸的树影很是浓密,尽管有薄弱蝉翼的月光,可这段路还是黑不隆冬。 其实,那儿停了一辆桑塔纳的车,车里八双眼睛,透过玻璃,直瞧着大樟树下的三人。 “慧姐,要过去吗?” 陈慧坐在副驾驶,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狡黠的眼睛,摸了玫瑰红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小声说。 “听听,山脚下锁啦响了,村里定是死了人,你们三个下车,绕过去,将朱虫八给我绑了!” “是!” 三个手下异口同声,阴森的语气听得人直打哆嗦,他们拉下帽檐,推开车门,趁着夜色的掩护,钻进路外的小树林,向南门山脚下绕行二去。 陈慧点了根烟,仰头靠在椅子上,傲人的胸口平稳的起伏着,看了看自己鲜艳的红指甲,她自言道。 “鼻涕虫,你的命,扛不起心里的欲望,呵呵……” 自李山以后,盗墓和灰色行当并不见收敛,经过七八年的折腾,陈慧可以说掌握了大部分地下交易。 不过她今天却是很意外,居然遇上撂摊子的穿山甲。 长夜漫漫,凄凉的锁啦,足足吹了两个多小时才消停,这让车里的陈慧有些狂躁,撇过脸,瞧着李山孤零零的墓碑,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这时候,路外的树林里窸窣两声响,转眼一看,却见几个黑影蹒跚而来,她乐呵一笑,摇下车窗,小声喊道。 “塞到后面,上车,撤!” “轰……” 苍穹之上,骤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炸雷落下,惊得几个人差点跳起来,借着稍纵即逝的电光,却见陈慧一脸平静,红唇微动。 “愣着干啥,上车,撤!” 几个手下打了个激灵,急急忙忙抬起朱虫八,将他塞进车子,而后扬长而去。 盗墓贼不同于寻常的小蟊贼,个顶个的心狠手辣。 在他们面前,唯利是图,人命犹如草芥。 落入他们手中,朱虫八必定是身陷囫囵。 陈慧没有回县城,而是将车子开到荒芜的野外。 几个人将朱虫八丢下来,撑开强光手电,直面照着他的脸,只见他双目紧闭,竟是昏迷多时。 “弄醒,盘他!” 坐在车里,陈慧冷冰冰的说了一句,一个手下当即拉下裤子。 对着朱虫八的脸滋滋尿了一泡,而后拾起一根树根,对着他的后背猛抽。 “嗒” 一声刺响,朱虫八痛得倒地翻滚,才睁开眼就开始大喊大叫。 “杀人了,杀人了……” “喂,喊啥,你是个聪明人,交出东西,留你狗命!” 说话的这人叫冬瓜,他蹲在地上,一脸凶残的瞧着朱虫八,手里的砍刀在月光下散发着刺眼的锋芒。 朱虫八哪见过这阵仗,顿时吓懵了,忍着后背上的剧痛,跪在地上就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一个泥腿子,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各位大爷!” “咚咚!” 陈慧敲了敲车门,抬手往后挥了,冬瓜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车后,吧嗒一声,又扯出一个麻袋。 “朱虫八,别指望他要你的东西,识趣的就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说着说着,冬瓜就拉开麻袋。 穿山甲硕大的脑壳露出来,他不省人事,眉骨上裂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迹斑斑的脸瞧着很是瘆人。 “各位好汉,我真不知道你们要啥,咱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黄口小儿啊!” 怕死,这是人的天性,可世间诱惑太大,总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慧往座上瞧了瞧,见有一打报纸,伸手捞过来,丢到窗外,哽咽着喉咙说。 “盘吧,注意,别整出外伤,他已经被刑警盯上了!” 冬瓜阴森一笑,捡起报纸,甩手垫在朱虫八的胸口上。 身边一人抡起拳头,砰的一声就砸了过去。 “叫你不老实,叫你不老实……” 另一人抬脚,对着朱虫八的后背狠踹:“找死,不揍你不知道痛,靠!” “啊……啊……啊……” 一阵拳打脚踢,朱虫八双手抱着脑壳,倒在地上嗷嗷大叫。 他是个小气的人,问他要东西,这不是要了他的命? 所以皮肉之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咬牙挺挺就过去了,日后还是能吃香喝辣的。 点了根烟,陈慧打了个响指:“走吧,过几天再来盘盘!” “呸” 冬瓜张嘴吐了朱虫八一脸痰,凶狠道:“贱骨头,和这死胖子一样,我呸!” 说完,踹了朱虫八一脚,抬手一挥,几个人钻进小车,嗡嗡而去。 朱虫八满身伤痕,躺在地上翻滚哽咽,才死了婆娘,又遭了毒打,他觉得自己很冤枉,两行浑浊的泪唰唰落下。 “哦……别……别嚎了……扶我起来!” 蜷缩在麻袋里的穿山甲醒了过来,一边往外蹭,一边说着。 “兄……兄弟,知……知道他们是谁吗?” 朱虫八瞪了穿山甲一眼,脸上一阵火辣,痛得他半边嘴都歪了,嘶的一声吸了口凉气。 “鬼才知道他娘的是谁,奶奶个腿儿,差点没拆了我!” 穿山甲只是刘昊的手下,对喜闻县的势力分布一无所知,莫名挨顿揍,他心里也觉得憋屈,腾出手,呲溜一声爬出来。 “呸” 脑壳一歪,吐了口带血的痰,咬牙道。 “妈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否则要他们狗命!” 朱虫八抬头环顾了一周,见夜色冰冷,荒草齐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老哥,咱这是在哪儿,还是快走吧,好吓人!” “走?” 穿山甲乐呵一笑,举起手,捏着拳头咯嘣作响。 “兄弟,东西给我吧,你吃不下,这是要命的玩意儿!” 朱虫八吃了一惊,没想到才出了虎口,又入了狼嘴,坐在地上噌蹭后退。 “别过来,东西,什么东西?” …… 第019章 下水 夜已深沉,大地睡去,只有不知名的虫子,还在草垛子里谈情说爱! 风吹过来,掠过朱虫八惊恐的脸,拂过齐腰的荒草,穿山甲庞大的身体慢慢向他逼近,拉长的影子好似索命的恶鬼,大半都落在朱虫八的脸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生命才显得难能可贵,面对刽子手般的穿山甲,跌在地上的朱虫八自知不敌,顾不上身上的疼痛,那小眼珠一转,挺腰跪了过来。 “老哥老哥,且慢动手,东西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穿山甲哈赤一声,喉咙咕噜了几下,两眼一翻,吞下口水,蹲下来拍着朱虫八的肩膀,笑着说道。 “说吧,我大哥念你是个人才,往后跟着哥哥混,吃香喝辣靠得住,否则,今晚就是你死期!” 朱虫八双手抠在泥土上,指甲深深嵌了下去,小唐原本就怀疑,如今婆娘也死了,村子估计是不能回去,可跟着穿山甲,就一定能吃香喝辣的吗? 但是不跟他走,明日太阳啥色儿都见不到了! 想了想,朱虫八便拿定了主意。 “成,老哥,咱也不他娘的废话,东西可以给你,咱也跟着你干,但有一点,小翠得跟我睡!” 刘昊曾经跟穿山甲说过,世上的诱惑大致可以归为两类,一为利诱,一为色诱,如今看来,全然不假了。 穿山甲摸着圆乎乎的脑瓜子,咧嘴笑了,以至于眉骨上的裂缝渗出血水,弄得眼睛眨巴不定,厚实的大手掌吧嗒一声拍在朱虫八肩上。 “不就一个婆娘,成,做哥的应了你,另外给你五千块!” 相对于陈慧二百来说,穿山甲的五千可谓是天文数字了。 朱虫八忍着脸上的痛,咧嘴笑出了声音,张嘴啐了一口。 “呸,奶奶个腿儿,老子这一把算是赌对了,扶我一把,咱俩走吧!” 穿山甲没有理会朱虫八,后仰坐在地上,摸出皱巴巴的卷烟,哆嗦着剧痛的手,擦着洋火点上,美滋滋的喷了一口后,伸手向朱虫八捻了捻。 “兄弟,你不厚道,打算入伙了,怎的不交出东西呢?” 就在昨天,刘昊整理过这次入墓的收获,当中有一枚龙形玉佩,虽然玉一类物件,以绿玉为极品,但这鸡油黄的龙形玉佩甚是罕见。 黄色,历来都是皇家专用,这一点毋庸置疑,让刘昊感到奇怪的是龙形玉佩的样式,那栩栩如生的蛟龙首尾互咬,前足大开,似是在抓着什么。 龙凤自古相配,刘昊断定,这玉佩是龙凤子母扣,落在朱虫八手里的一定是内玉凤佩,整套出售,可以卖出天价,所以他特地嘱咐穿山甲,东西一定要搞到手。 当然,朱虫八并不知道手里的东西有多值钱,满脑子里都是小翠儿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起身,跛脚往前走,嘴里说道。 “急啥嘛,那东西要命的很,咱总不能搁身上,放心吧,你兑现诺言,东西必定是你的!” 穿山甲一摸鼻子,丢掉烟头,爬起来,张目环顾了一周,只见荒草齐飞,树影婆娑,他乐呵一笑,呼道。 “你个二百五,方向错了,往这边!” 平日里,穿山甲探墓踩点,对荒郊野外有种特殊的嗅觉,别说月光晶莹,就是黑如墨水他也能分辨出东南西北。 此地,正是甲子村和鬶爨村的交界处,早些年是一处林场,往西走上五里路便到了乡里。 穿山甲伤势严重,不时痛得嘶嘶叫,朱虫八抱着讨好的心思,搀着他,缓行如龟的往乡里走。 “奶奶个腿儿,老哥,咱俩也是踩了狗屎,背得很,陈慧那婆娘可真是毒辣,有朝一日,咱要她嗷嗷叫!” 朱虫八说的嗷嗷叫,意义非凡,穿山甲不懂,只得是摸着脑壳傻笑道。 “怎的,你知道揍咱的是谁?好,此仇不报,咱往后就别他娘的混了!” “对,报仇,揍他娘的,我给你说,这婆娘,骚得很,以前啊……” 俩人聊着女人脸红的话题,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乡里之后,穿山甲偷了一辆摩托车,扯着朱虫八,呼啸赶到县里。 二百块钱处理掉摩托车,本想着能找个地方睡觉,可匪徒的思路与常人不同,他扯呼着朱虫八,指着沿街上亮闪不定的红灯之光说。 “兄弟,今日你我一同挨揍,也算是同生共死了,这么着,今天咱就找个地方乐呵乐呵,喝他娘个不醉不归!” 那个时候,夜晚的娱乐活动已经兴起,迪斯科尤为时尚,听着那嘣嚓嚓的躁动,穿山甲已经热血沸腾。 可朱虫八连县城都没来过几次,瞅见楼梯下衣不遮体的姐儿,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老……老哥,咱还是去休息吧,这一身血,万一……” “怂啥,到这里,就跟回家一样,看我的!” 穿山甲甩开膀子,噌蹭几步跑过马路,走进昏暗的楼梯。 “呵呵,还没睡啦,艳艳,给老鼠打个电话,老地方!” 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咧嘴一笑,转身冲着朱虫八就喊:“过来过来!” 朱虫八深深感触到,什么叫一入賊窝深似海,摇头叹息一声。 “哎,去吧,不去又得挨揍了!” 才入了楼梯,那嘣嚓嚓的声音震得房子都在晃,朱虫八有些惊恐,扶着墙壁,不敢上前,瞧着穿山甲说。 “老哥,这啥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哈哈……这可是好地方,男人进来不想回家,女人进来不能回家,走,带你见识见识!” 穿山甲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呼了一声就往楼上去。 这时候,一群小青年噔噔下楼,见穿山甲,瞬间吓得闪到一边,靠在墙壁上,弱声打了个招呼。 “三哥,这么晚了还来找乐子啊!” “小兔崽子,知道这么晚了,还不滚回去睡觉,找死啊你!” 穿山甲扬起手,作势要打,吓得几个小青年连跑带窜,匆匆离去。 “呵呵……兄弟,瞧见没有,这地界,老子说一不二!” 朱虫八瞧着穿山甲震惊无比,心中兴奋异常,跟着眼前的他,说不定真的吃香喝辣的…… 第020章 小人得志 要了个包间,穿山甲躲进卫生间清洗掉脸上的血迹,而后出来,扯呼着嗓门大喊了几声。 片刻后,进来了三五个浓妆艳抹的婆娘,她们扭扭捏捏的将朱虫八挤在中间,说着令人脸红的话语。 这场面,朱虫八幻想了好些年,可身临其境却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得想找地缝儿钻进去。 穿山甲找了一盒录影带,塞进机器里,翻着遥控,点了一首《纤夫的爱》,跟着咆哮起来! “妹妹你坐船头哦哦,哥哥在岸上走!”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我说老弟,放开一点,在这儿,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弄得跟黄毛小子一样!” 唱了一半,穿山甲扭头过去,将话筒递给朱虫八,说完又瞅着身边的一个婆娘吼道。 “你,跟我兄弟合唱!” 朱虫八咧了咧嘴,想着已经这样了,不如豁出去,好好的放松放松,一手扯过身边的婆娘,接过话筒,跟着吆喝起来。 他五音不全,吼得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几个婆娘有些听不下去,推了一杯啤酒给他,娇滴道。 “哎呦,我说三哥,你多久没来了,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干啥,让你陪我兄弟,从今往后,他就是四哥!” 眼睛一翻,怒气滚滚,穿山甲凶恶无比,吓得几个婆娘再也不敢胡言乱语,围在朱虫八身边讨好似的,叽叽喳喳个没完。 当然,朱虫八是个正常的男人,做不到坐怀不乱,见穿山甲说自个儿就是四哥,顿时威武起来,搁下话筒,肆意胡为。 小人得志,必定是一泄心中之愤,若不是穿山甲瞧着,这些个婆娘,他能全部扑倒。 不到眨眼时间,小小的包间里酒气翻天,烟雾缭绕,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糜烂的气息好似手雷,骤然炸开。 “咚咚……” 门响了两下,而后咯吱一声被推开,老鼠摸着八字胡走进来,一脸笑眯眯的,瞧着穿山甲说。 “我说老三,你可真会享受,骨头都碎了还来找乐子?” 穿山甲指着狂欢的朱虫八,歪头瞧着门口,见刘昊没来,心里有些失落,冰冷道。 “少废话,我,朱虫八,今天被揍了,你看看,这是往死里打,大难不死,难道不应该庆祝吗?” “呵呵……”老鼠笑了笑,抬手挥了挥:“各位姐姐,你们先出去,咱兄弟有点事儿要说!” 赶走无关人等,带上门,暂停了吵闹的歌曲,老鼠翘腿坐在穿山甲面前的玻璃茶几上,一脸奸笑的瞧着他。 朱虫八正在兴头上,不料却来了这么个家伙,鼻子里冷哼一声。 “老哥,这人谁啊,怎的如此嚣张!” 老鼠并不管朱虫八,反手往背后摸了一杯啤酒,瞧着穿山甲,眼珠一动不动,张嘴咕噜了一口。 “老三,那东西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你被揍,老大会替你出……” “你谁啊,咋咋呼呼的,他娘的吓唬谁呢,老哥,弄他!” 朱虫八简直是个山猴子进城——不知道天高地厚,骤然窜起来,咋呼一声打断了老鼠。 “我你娘的!” 老鼠怒吼一声,手中啤酒杯豁然砸向朱虫八脑壳,只听到咚的一声响,朱虫八双手捂着脸,哎呦哎呦的鬼叫起来。 “二哥,别急躁,这老朱也算是自家兄弟,带钱没有,数五千给他,东西你问他就是了!” 老鼠阴狠毒辣,穿山甲担心朱虫八吃亏,噌的一声窜起来,挡在两人中间,说完一句,回头看了一眼朱虫八。 “别他娘废话,这是咱家二哥,你那东西藏在哪儿,跟二哥说道说道,五千块,一分不少你的!” 老鼠轻蔑一笑,伸手往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出来,当着穿山甲的面儿打开,只见是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起码得好几万。 往指头上吐了点口水,唰唰的数了数:“老三,其实我已经猜到了,这钱,你俩拿着,好好休息休息,过些时间可能要活动一下!” 朱虫八歪过头,视线掠过穿山甲庞大身子,瞧见老鼠手里的一沓钱,瞬间忘了痛,乐呵呵道。 “原来是二哥啊,怪不得这么威武吓人,你放心吧,那东西我藏在老婆的棺材板里,一并埋了!” “不错,那行吧,你们乐呵,我有事先走了!” 老鼠冲朱虫八点了点头,嗒的一声将钱塞进穿山甲手里,起身就走,待到了门口,他又转身过来,面色凝重的瞧着朱虫八和穿山甲。 “你俩注意点,咱们只求财,不求命,朱老弟入伙,老大会很高兴,但我警告你们,不要意气用事,寻仇会暴露的!” 朱虫八一愣,当即明白,像个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说。 “二哥放心,咱俩不会乱搞,您去忙吧!” 穿山甲往着老鼠离去的背影,歪头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又不是你被揍了,这口气,老子咽不下,老四,钱你拿着,咱不用他可怜,奶奶的!” 手一甩,吧嗒一声,一沓钱滚在朱虫八面前。 幸福来的太突然,朱虫八满脸笑意,伸手捞起来,瞧着钱,心里乐开了花。 “三哥,别生气,仇迟早要报,今晚上,咱俩只讲开心,先花他娘的几百再说!” 穿山甲扭头过来,皱眉道。 “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我喜欢,走,去楼上,让婆娘来抚平咱俩心中的创伤吧!” “哈哈……要得要得,走走走,三哥,咱可憋坏了!” 朱虫八暴露本性,呲溜一声将钱揣进口袋,甩手搭在穿山甲厚实的肩膀上,摇晃着就去了楼上。 灰色产业,任何时代都是存在的,这楼上可不简单,用俗语来说叫窑子,是江湖人的最爱。 灯光迷漫,罗帐朦胧,糜烂的气味搭配着愉快的叫声,一翻巫山云雨之后,朱虫八沉沉睡去。 次日晌午,他尚未起床,可甲子村一早就热闹起来。 小唐全副武装,顶着艳阳,蹲在土坑旁边。 而朱虫八的闺女早已哭晕,歪在吴元婷怀里的身子颤抖不已。 “唐军,你不是能耐吗,八嫂昨晚上才入土,今早就被人刨坟,你说,这咋回事!” 吴元婷好似担心吓醒了怀里的人儿,沙哑着声音质问唐军。 …… 第021章 新坟被掘 昨晚下半夜,骤雨哗啦,天空被洗得一尘不染,空气甚是新鲜,那暖洋洋的太阳洒下来,黄灿灿的,山坡上好似镀了一层金边。 面对吴元婷的质问,唐军无言以对,他掉头过来,提着剑眉,目不转睛的瞧着土坑,翻在两边的新鲜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腐烂气息,当中黑呼呼的棺材被打开,浸在雨水中的尸体,被粘稠的石灰糊子盖了厚厚一层。 死尸,本就令人悚然,此刻间,八嫂的脸肿得跟冬瓜似的,两只眼珠突得快要掉落了。 瞧着瞧着,唐军胃里忽然翻滚起来,张嘴干呕一声,扭头歪向一边吐了。 孙宁宁站在唐军身后,直勾勾的瞧着。 她半生浮华,盗墓贼和死尸已经司空见惯,可挖掘新坟的贼还是头一次见。 “哎!” 叹了口气,孙宁宁伸手扶在唐军肩膀上。 “小唐,这件案子非同小可,上次你找来的考古队怎么说,稻田古墓是何年代,丢了些什么东西?” 小唐一愣,顿时结巴起来:“考……考古队,不……不是您找来的吗?” 孙宁宁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冷笑,蹲下来,望着土坑里的棺材说道。 “怎么着,不是你喊来的,坏了,丢失的东西估计早到海外啦!” 唐军皱眉,很是努力的回忆着,当天考古队的确蹊跷,来的匆匆,去也匆匆,个个都是大帽子白口罩。 “莫非是盗墓贼!” 想着想着,他噌的一声窜起来,两眼瞪如牛睛,愤慨道。 “太猖狂,竟然从咱眼皮底下溜走,孙所,给我时间,我一定将他们绳之以法!” 孙宁宁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村民,抬手喊道。 “胡村长,朱老八怎的到现在都没看到,你张罗下吧!” 且不论朱虫八一家子为人如何,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胡村长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村民,抡起锄头,叮叮当当的忙活起来。 孙宁宁看了一眼吴元婷,见她只顾怀里的妮子,压低声音和小唐说道。 “小唐,咱们这地界,古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古墓尤多,现如今,盗墓行当已经形成产业化,探墓的不管挖,管挖的不管卖,他们各司其职,关系网非常复杂!” 唐军点了点头:“可朱虫八种田一辈子,怎就走上盗墓这条路呢,实在匪夷所思!” “现在下结论还早,朱老八说不定被人利用,小唐,你也知道所里人手不够,多费些心,破案了,立马给你往上调!” 孙宁宁干了一辈子民警,也和犯罪分子打了一辈子交道,破案经验相当丰富,可这件案子乱如麻团,她毫无思路。 可能是岁数大了,蹲了没一会儿腿有些吃不消,她起身,准备回去,这时候,正在刨土盖棺的胡村长却说话了。 “孙所,有个情况,咱可要跟你反应反应!” 孙宁宁眼睛一亮,抬头疾呼:“什么情况,快说!” 胡村长满脸都是胡须渣渣,停下手里的活儿,锄头一磕,戳进泥土里,摸出一根烟,坐在八嫂坟头上,瞅着孙宁宁和小唐说道。 “昨晚上,也就是下雨那会儿,我寻思着去田里储些水,来日好耕种……” “胡村长,简明扼要!”小唐有些等不急,摸出洋火凑过去,滋吧滋吧两声替他点上。 “是是是,捡重点说,昨晚上,村里的狗跟疯了似的,叫得那个欢,比鳏夫娶寡妇还兴奋,咱打着手电,就那么一晃,你猜怎么着?” 说到紧要之处,胡村长忽然卖关子,裂开的嘴里,两排大黄牙上散发着阵阵恶臭,小唐往后蹭了蹭,皱起眉头说。 “胡村长,有话快说,你再这样,咱就请你回所里说了,保护文物,传承人类文明,那是咱们应尽的义务,别弄得像个婆姨!” “咿,瞧你这话说的,咱也是吃国家粮,能不尽义务?”胡村长露着些许鄙夷,反手从背后扯了一片樟树叶子,塞进嘴巴,嚼了几口,抽了口烟接着说道。 “砰,突然打了炸雷,只见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嗖嗖在田埂上飞窜,吓得咱差点尿了裤子,拔腿就跑回家!” 小唐先是被“砰”吓了一跳,结果却是满嘴废话,气得他起身就要走,那胡村长惊悚的笑了笑,忽然伸手拉住他。 “小唐,八嫂昨天才死,昨夜肯定是鬼魂游荡,依我看,还是请个道士回来念叨念叨,免得祸害村子!” “胡扯!”唐军胳膊一甩,挣脱了村长膈人的手,指着头顶上艳阳高照的太阳说道。 “鬼,哪儿来的鬼,酒厂失火,古墓被盗,八嫂蹊跷死亡,连坟也被人刨了,这肯定是预谋已久的犯罪活动,胡村长,啥也别说,马上去找朱虫八,他脱不了干系!” 许久不说话的吴元婷看了看小唐,鼻子里冷哼了声。 “切,咱可不管你们咋弄,八嫂的闺女咋办,她可还在读书,马上要高考了!” 听到这话,胡村长起身,抡起锄头刨土,孙宁宁抬腿离去,剩下几个村民也是默默转身,装作没听到。 要说朱虫八的闺女,她叫朱雅,那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机灵鬼,这妮子一米七多,两只大眼睛水灵得很,在学校,成绩数一数二,很受师生欢迎。 要说嗷嗷待哺,兴许还有人家要,可这年龄,搁在过去都是孩子她娘了,谁家愿意找不自在呢? 唐军斜了两眼,见大伙儿都是一言不发,他无奈的摇头。 “这么着吧,咱供她读书,胡村长,朱虫八回来,你一定要通知我,否则就是包庇犯罪!” 朱雅很憔悴,大眼睛光彩不再,脸上泪痕满满,小唐有些不忍心瞧了,别过脸,瞧着被黄土盖住的棺材,暗自寻思起来。 中鬼药之毒而去,如今坟又被刨了,难道说,找到鬼药来源就能找出凶手? 可盗墓贼为何要掘一座新坟呢,莫非棺材里有他们要的东西? 念及如此,小唐猛的一拍脑门,转头瞧着吴元婷说道:“姐,朱雅你先照看几天,咱去趟省里” …… 第022章 孤影昊哥 这件案子,小唐自知能力不够,急呼呼的追上孙宁宁,简明扼要的交代几句,而后马不停蹄的往省城赶,去往母校寻求帮助。 他在愁,但刘昊却在笑。 县城东郊,一处破烂的民宅里,刘昊端坐在桌前,捏着放大镜瞧着老鼠带回来的凤佩。 暖和的阳光从窗户爬进来,笼在玉佩上! 鸡油般的黄色光芒散发出来,反射到刘昊的眼睛里,乐得他心里跟娶新媳妇儿似的,七上八下的砰砰乱跳。 “老二,还是你有本事,这子母龙凤佩,价值连城,等出手了,做哥的就给你找个婆娘!” 一边说,刘昊一边拉开抽屉,“呲溜”一声,翻出一个檀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左右两手捏着龙凤之玉,满脸笑意的看着老鼠。 “昊哥,瞧您说的,这玩意儿本就是咱的,要不是耗子,哪会出这么多事情!” 刘昊满意的点了点头,浓眉下,阴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奸诈。 “呵呵……想不到,完全想不到,那田里只是富商或者地主墓子,竟有皇家的物件,令人费解啊!” 老鼠转身,摸起杯子,给刘昊泡了杯浓茶,搁在桌上,瞅着刘昊手里的子母玉佩,有些不屑道。 “昊哥,咱管他娘的是啥东西,值钱就好,等出手,咱一人弄台好车,养几个小婆姨,呵呵……” 皇家之物值钱,可到底值多少钱,刘昊心里也是没底,他摸着玉佩,抿嘴想了想,豁然伸手,将凤佩递给老鼠,一脸严肃说。 “去,到洗浴中心,找一个叫陈慧的掌掌眼,看看这东西值个什么价!” 陈慧? 道上的,没有人不知道陈慧,老鼠吃了一惊,没敢伸手去接,满脸疑惑道。 “昊哥,咱要是去找她,很可能会钱财两失,陈慧是出了名的奸诈,当年李山就吃亏过!” “少废话,咱还能不知,让你去就去!” 刘昊有些不耐烦,阁下玉佩,拾起杯子,咕噜了一口茶,而后凝视着老鼠。 “奇怪,老三去哪儿了,怎的还不回来?” 说实在的,老鼠不想去见陈慧,出了事情,自个儿的脑瓜子可就没了,见刘昊提到穿山甲,他乐呵一笑。 “老三这会儿,应该还在婆娘怀里,对了昊哥,朱虫八已经跟老三在一起,这事儿,不如让他俩去办!” 刘昊笑了笑,抬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火器出来,吧嗒一声搁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啷啷作响,老鼠吓了一跳,急忙摆手。 “昊哥,别发火,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拿着吧,陈慧我还是了解的,你们仨一起去,她若是敢动歪心思,你就告诉她,小心刘野那个杂种!” “砰”的一声,刘昊一掌击在桌上,噌的一声窜起来,鹰一样的眼神直勾勾的瞧着老鼠,指着他的鼻子。 “记住,是刘野,这人是陈慧和刘大头的儿子,现在改名了,叫陈野,带着火器,去吧!” 说起刘野,刘昊就恨得咬牙切齿,迟早有一天,得弄死他。 伸手摸过玉佩,老鼠心惊胆战,麻溜的走了,刘昊端起茶杯,哼呀呀的唱着小曲,推门走到屋外,瞧着一帮光腚的小子乐呵呵发笑,寻思道。 东西是好东西,水印足,带点儿皇气,怎么着也得十来万吧! 这老鼠胆子也太肥了,连夜挖新坟,东西倒是找到了,可如此一来,警方一定会穷追不舍,朱虫八活不久。 丢車保帅,一刀砍了所有的线索,刘昊眯眼,很是认真的下了决定! 不过朱虫八毕竟是个人才,就这么死了,他又觉得浪费资源,思前想后,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晃了几下脑壳,走到村尾小卖铺,弄了点啤酒和花生,回到屋里,独自喝了起来! “李山叔,这第一杯酒,咱敬你!” 抓起瓶子,往地上洒了一些,这么多年,只要喝酒,他就会搞个仪式,七八年了也不见厌倦。 往事历历在目,当年李山大王山盗墓,杀了他的父亲,而后又将他带回村里,送给刘大头抚养,如果没有李山,也就没有今日的刘昊。 “山叔,咱感激你,也痛恨你,你让我活到现在,但也让我活在黑暗中,来,咱再请你喝一杯!” 胳膊一拐,碰翻了一瓶酒,仰头咕噜咕噜的灌了大半瓶子,阴沉的脸上骤然挤出一丝无奈之笑,起身拾起外套,搭在肩上,晃晃悠悠推门走出去。 老鼠虽然诡计多端,穿山甲脾气火爆,朱虫八就是个憨货,他有些放心不下,步行到村口,钻进黑色的小车,一踩油门而去。 刚喝酒,脑壳有点涨,他将车开得飞快,从郊区到县城,只用了十分钟不到。 摸出人皮面具,穿戴整齐,乔装成有钱人的样子,大模大样的走进洗脚城。 这地方,小时候来过几次,那时候,非常热闹,张芳,陈慧,孙宁宁,沅星……几个婆娘总爱拿他开玩笑,说他就是刘大头亲生儿子。 今日故地重游,他有种莫名的兴奋和伤感,蹬蹬踩着楼梯,瞥了一眼楼道中间似曾相识的卫生间。 在那里,他被刘野打过,被矮子揍过,甚至被那些洗脚的小姐灌过洗脚水,然而陈慧总是不闻不问。 “咱不过就是捡回来的一条狗!” 暗自说了一句,身后骤然听到咚咚响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却是个保安冲过来。 “对不起先生,咱这儿白天不营业,您还是晚上来吧!” 洗脚城藏污纳垢,刘昊早已心知肚明,咧嘴一笑,扶着墙壁,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保安。 “不,咱就要白天来,怎么着,你们打开门做生意,难道将客人拒之千里吗?” 面皮白净,棱角分明,两道浓眉下,鹰眼如炷。 黑色西装,红色领带,油光锃亮的皮鞋,刘昊看起来气势非凡,如果戴上一副墨镜,绝对就是大佬。 保安不知道底细,不敢贸然得罪人,只好先稳住。 “先生,咱这儿白天真的不做生意,你要却是想要,咱这就是报告老板!” “去吧!”刘昊转身,依旧往上走,头也不回的说道:“叫陈慧来,咱有事找她!” …… 第023章 鸡油黄子母龙凤佩 刘昊单枪匹马,独闯老辈陈慧大本营,其胆之大,非包天不可形容。 势如长虹,一路上均是无人赶阻拦,等到了三楼,两眼一瞪,瞅着陈慧朱红色大门的办公室,咔嚓咔嚓着步子,窜到门口,抬手就往门上砸。 “咚咚咚咚……” 他力气很大,陈旧的门板被砸得啷呛不定,门框一阵颤抖,竟是与墙壁剥离出一丝缝隙。 此时,接近晌午,陈慧才喝完红枣小米粥,靠在软绵的椅背上,眯眼准备小栖,听到如此激烈的敲门声,她吃了一惊,以为是查税或者暗访,狡黠一笑,脆声喊了句。 “混账,哪家娃子不长眼,吵吵啥?” 刘昊很了解陈慧,此人生性多疑,越是雾里看花的事儿,她越是兴致盎然,所以听到喊骂非但不停手,反而砸得更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陈慧惊骇无比,急忙起身,扯了扯外套,摸着脖子干咳了几声,而后才踩着地板哒哒响的去开门。 “咯吱” 朱红色的门被拉开,她斜了一眼,门框已经剥离了好几公分出来,且站在门口的又是个陌生人,心里好不恼火。 “小左,你没长眼睛,怎的啥人都往家里放?” 瞧着刘昊背后的保安,她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骂,刘昊带着人皮面具,面无表情的瞧着陈慧,鼻子里冷哼了声。 “怎么着,你们打开门做生意,难道客人还有贵贱之分吗?” 刘昊才讲完,楼下啷啷呛呛的响个不停,不等皱眉,耳边就听到穿山甲的骂声。 “格老子的,叫陈慧那娘们出来,昨夜放老子冷箭,有本事正面刚!” “奶奶个腿儿,给老子一阵好揍,陈慧你滚出来!”朱虫八也来了,扯呼着大嗓门,正和几个保安周旋着。 陈慧眉头一皱,嘴角上扬起一丝冷笑,转身回到座椅上,眯眼瞧着刘昊说道。 “你是来替朱虫八出头吗,哼哼……小左,让他们上来!” 小保安急忙蹬蹬跑下楼,刘昊则是一言不发的走进房间,站在陈慧对面,鹰一样的眼神直勾勾的瞧着她。 按理来说,他应该喊陈慧一声娘,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反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陈慧对面,摊开手,而后闭目养神。 虽说陈慧眯着眼,可瞧的很是仔细,眼前这年轻人来路不明,气势逼人,一看就是内行老手,不过她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母子对峙,双方均是无言,片刻后,老鼠领着穿山甲和朱虫八,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在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黑压压的彪形大汉,挤得走廊上水泄不通。 “陈慧,你丫的还是人吗,买卖不成就暗抢,奶奶个腿儿,差点打死老子了!” 朱虫八小人得志,一马当先,吧嗒一声拍在办公桌上,狰狞着脸大骂陈慧,这真是应验了那句古话——狗仗人势。 老鼠诡计多端,断然不会胡言乱语,他只是瞧着似曾相识的刘昊,疑惑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焦虑,暗暗寻思道。 “这是何人,怎的如此熟悉?” 穿山甲和朱虫八并排而列,豁然晴出手,抓在桌子上,手臂上肌肉隆起,眼瞅着就要掀桌子。 刘昊一言不发,啷当一声,双腿豁然压在桌上,身子往后一扬,靠着椅背,侧脸瞧着老鼠,喉结动了动。 跟着刘昊喉结颤动的节奏,老鼠默念出“我是昊哥”,心里咯噔一下,猛的抬手,压在身前穿山甲的肩膀上,张嘴骂道。 “老三,休要猖狂,咱找老前辈谈正事儿,不是寻仇!” “哈哈……”陈慧起身,忽然大笑,眉目里闪过一阵杀气:“怎的,难不成我怕你寻仇吗,不错,昨夜就是咱揍了这二位!” 被揍的不是自己,笑了笑,老鼠并不想多事,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鸡油黄凤佩,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老前辈,咱当家的仰望您之威严,此物件,还望您掌掌眼!” 陈慧见过无数珍宝,只当是寻常玉石,眯眼瞧了几秒钟,抬起头,扬手准备送客,这时候,一抹黄光笼起,划过她半眯的眼珠,惊得她急忙低下头,噗呲一声将玉佩抢在手里。 手指掠过,丝丝冰凉,继而温润如水,对着亮光瞧瞧了,凤凰刀刻深邃,栩栩如生。 脸色一沉,闭目想了想,她红唇微动,骤然开眼道。 “这物件,哪儿来的,是鼻涕虫拾到的吗?” 朱虫八对陈慧早就没了好感,鼻孔里哼哧一声,歪过脸,瞧着刘昊道。 “不错,就是咱的,现在你就是想买也买不成了!” 陈慧看了看朱虫八,摇了摇头,一屁股坐下来,靠在椅背上说道。 “东西不错,是清王朝皇室物件,乾隆年的!” 刘昊听着,心里满是疑惑,甲子村穷山恶水,怎会有乾隆物件呢,那稻田古墓,不过是一般商贾人家,皇室物件皆为宫中禁品,绝不允许私下贩卖或者交易。 陈慧将鸡油黄玉佩搁在面前打开的书本上,拉开抽屉,摸出烟盒,散了些烟给众人,只有穿山甲怄气,接过就怒而掷地。 “怎么着,你们不信?”陈慧看了看老鼠,见他提着眉头,点上烟说道。 “乾隆年轻的时候,跟傅恒的福晋瓜尔佳氏关系匪浅,两人常常暗中幽会,这鸡油黄玉就是乾隆送给她的信物,如果猜想不错,应该还有块子玉龙形吧!” 刘昊抬手摸着下巴,脑壳里回想着所熟知的历史。 傅恒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乾隆特地跑去看过,还给小孩赐名福康安,这似乎佐证了乾隆绿了傅恒一说。 然而京城离此地不止千里之遥,子母龙凤佩是如何行走到甲子村呢? 想了想,刘昊认为问题出在乾隆三十八年。 那一年,福康安授命,任平金大元帅1,持印赶往当葛尔拉山,取代前任元帅阿桂。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又是皇室宗亲,而行军寂寥,福康安途径此地,必定是瞧上了谁家的丫头妮子。 如此一说,倒也能解释…… 第024章 买卖不成 皇室物件,价值连城,轻则几十万,重则数百。 刘昊顿时打起精神,咯吱一声挺直了腰杆,深邃的眼睛不敢离开陈慧面前的凤形玉佩,生怕一个眨眼,陈慧就下了黑手。 这时候,老鼠滋了一口浓烟,眯眼说道。 “老前辈,依你看,这东西多少钱可以出手?” 陈慧嘬了嘬嘴,端正了些坐姿,正眼瞅了瞅书本上的玉佩,耐人寻味的脸上,闪过一丝奸诈,轻蔑道。 “玉石一类,早就烂大街了,这玩意儿,顶多五万,各位如果看得起我,八万我收了!” “八……八万?” 朱虫八大吃一惊,想不到,玉佩如此值钱,眯着吝啬的眼睛,瞧过去,很是懊恼,恨不得揪住陈慧,质问她为何拿两百来糊弄自己。 良机已失,后悔无用,他气得瑟瑟发抖,指甲盖抠在桌上咯吱咯吱的响。 刘昊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卖给陈慧,以他对陈慧的了解,此物件,一经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润,区区八万,她这是在打发要饭的。 整个过程,刘昊都没有说半句话,但老鼠很会察言观色,吐了一口烟,将烟头丢在地上,抬脚踩上去,狠狠的挪了挪,目露凶光说。 “哼……八万,对不起,咱不能卖,东西还给我,咱打扰了!” “嗒!” 陈慧手疾眼快,不等老鼠伸手过来,猛的合上了书本,将凤佩盖在当中,冷眼看着老鼠说。 “后生,咱劝你不要冲动,这么着,连带着他俩的汤药费,我给你十万!” 斜眼瞧了瞧刘昊,见他还是摇头,老鼠抿着的嘴上骤然扬起一抹邪笑,伸手往口袋一抹,扯出黑乎乎的火器,吧嗒一声按在桌上。 “您是不是老糊涂,耳背了,听不懂人话吗,咱说不卖!” “拿过来吧你!”朱虫八初入江湖,人虽然吝啬小气,可胆子却越来越肥了,一句话未了,伸手就袭了过去。 眼瞅着就要摸上陈慧的胸口,陈慧猛的拾起书本,骤然向后挪动,躲过朱虫八不怀好意的一抓,噌的一声站起,目露凶光说。 “怎么着,拿个塑料玩具,你们几个想吓唬谁,咱吃这碗饭的时候,你丫的都在穿开裆裤!” “呵呵……光天化日,买卖不成,您想明抢吗,咱当家的说过,刘野暑假要是回来,让咱好好招待招待!” 老鼠心机沉重,尽管背后一群大汉蠢蠢欲动,但他依旧临危不乱,手按在火器上,直面瞧着陈慧,张嘴道出刘野名讳。 陈慧是老江湖,照一眼就知道,眼前几人都是亡命之徒,突闻儿子早年名号,心里骤然咯噔一下,抬手疾呼。 “都退下!” “咚!”搁下书本,打开烟盒,从容不迫的摸出烟点上,转身坐下来,含着白皙的烟嘴儿,目光落在刘昊脸上。 “年轻人,咱不知道你是何来路,为何知晓我儿名字,但咱要告诉你,在这地界儿,只要是我陈慧瞧上的,它就跑不了,你信吗?” 刘昊点头,表示相信陈慧所说,放眼整个县城,三教九流无一不是谈慧色变,她有这个能耐。 可计划了三年,冒着砍头的风险,要是贱卖了,对得起自己吗? “呵呵……陈老板,您多虑了,我不卖给你,那是因为这是赝品!” 想了想,刘昊坐在椅子上,身体忽然前倾,两手搭在桌子边,面无表情的瞧着陈慧,冷冰冰的说出缘由。 赝品? 朱虫八吃了一惊,捏着拳头,往刘昊面前晃了晃:“哪儿来的鳖孙,不懂货别装懂,这东西,货真价实!” “朱虫八,别说话!”老鼠扭头,瞪着,一声责备,吓得朱虫八脖子一缩,讪讪的低下头。 陈慧也是惊讶无比,怎会是赝品呢,难道看走眼了? 打开书,端起玉佩,对着门口的亮光,很是仔细的瞧了起来,心想道。 “不对,这明明就是真的,他怎么说是赝品呢?” 刘昊瞧了一眼陈慧放在桌上的烟,抬手摸过来,抽出一根,招手说。 “先借个火,然后我再告诉你它为什么是赝品!” 陈慧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打火机推了过去,继而抬手合上书,仰头笑了笑。 “呵呵……淘气,咱干这行多少年了,是真是假,自会分辨,你休想再骗回去,今天,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什么玩意儿?” 穿山甲怒吼一声,硕大的拳头‘砰’的一下砸在枣红色的桌上,震得笔筒茶杯全都跳了起来,而后指着陈慧的鼻子。 “二哥,火器给我,老子喷死她!” 刘昊瞪了穿山甲一眼,穿山甲心中一惊,急忙往后退了两步,闪到朱虫八身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掌柜的,你这个人很是自负,很难相信别人,你手里的凤佩,是我仿制的,不信,我可以指给你看!” 胆大,谨慎,刘昊要么不说话,一说就是标准的普通话,而且还是南方口音,陈慧听得拿不定主意,若是花了八万买了个假货,亏钱不说,丢名声事大。 想了想,她打开书,推到刘昊面前,指着刘昊的鼻子,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子。 “好,如果说不上,今日个,各位都别想全乎的出去!” 刘昊漫不经心的拾起书本上的凤佩,爱不释手的抚摸了一会儿,而后咧嘴一笑,举过头顶,瞧着陈慧说。 “不好意思,它就是真的,可惜老子他娘的,就是不想卖给你!” 手膀子一挥,黄色的玉呼哧一声,划出一道很是好看的弧线,砸向墙壁,咚的一下撞成粉末。 “你……你……你……” 陈慧气得话不成语,指着刘昊鼻子的手瑟瑟发抖,这时候,老鼠呲溜的摸起火器,嘣嗒一声拉开保险。 “老前辈,别轻举妄动,咱手指一动,你脑壳就要冒烟啦!” 穿山甲甩手,噗呲一下将上衣撕碎,露出一身的腱子肉,凶神恶煞般瞅着门外的打手,吼声顿起。 “老子看谁他娘的想死,昨晚上的仇,今天顺道儿报了!” 听说报仇,朱虫八也来了兴致,噌蹭两步走到桌前,抬手就往陈慧胸口袭去…… 第025章 一触即发 朱虫八先前偷袭不成,这会儿再次伸过咸猪手,想要一探虚实。 陈慧脸露杀气,站立不动。 骤然间,一抹雪亮闪过,她猛的挥手,只听到噗呲一声响,血光溅起。 “啊……” 朱虫八惨叫,人也跟着撞在桌上,打翻了面前的笔筒和茶水杯,阴绿的茶溅到陈慧的衣服上,将才染上的血色冲得一干二净。 “妈的……” 穿山甲怒骂,一个箭步冲过来,眼睛瞟过去,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陈慧好狠,眨眼间,朱虫八的手背上插着一把尖刀,殷红的血好似拧开的水龙头,有的滋吧滋吧的往桌上掉,有的顺着朱虫八的手腕往后流,他宽大的衣袖已经红了一半。 “陈慧,你……你……你不得好死!” 剧痛难忍,朱虫八说话的时候,整个嘴巴都歪在一边,声音也颤栗不已。 老鼠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一群黑衣大汉虎视眈眈,他紧张万分,闪身站在刘昊背后,小声嘀咕了句。 “老大,怎么办?” “呵呵……” 刘昊笑了笑,转身坐下来,交叉着双手,装作很是镇定的样子瞧着陈慧。 “陈掌柜,凤佩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买卖不成仁义在,可你这么做,未免太嚣张了吧!” 陈慧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拂了拂衣服上的茶渍,双手按在桌上坐下,凝视着刘昊,冷冰冰说道。 “当然,凤佩价值不菲,你竟然敢摔,想来也是有些实力,这么着吧,咱卖你个面子,你给咱一个台阶,让朱虫八留下一只手,了了此事!” 手是何等重要,吃饭擦屁股不说,单单就是搂婆娘,单掌可没有双手来得爽快,朱虫八忍痛,急忙跪在地上,对着刘昊一个劲儿的磕头。 “老大,咱有眼无珠,你可千万别听这个贼婆娘瞎哔哔!” 虽然刘昊准备丢朱保帅,可再怎么说,朱虫八也算自己弟兄,怎能任由外人欺负。 交叉着双手,拇指来来回回的交互着,刘昊鼻孔里一声冷哼。 “哦,陈掌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你说兄弟真的就是拿来出卖的吗?” 陈慧一愣,这话很是熟悉,脑子飞速运转,顿时想起李山来,瞅着刘昊满脸惊恐,哆嗦着声音说。 “你……你是谁?” “过路人而已,陈掌柜可不能好客,我若是留下,您的孩子……” 说到这里,刘昊点头冷笑,并没有说穿,现如今,法规严明,恐吓也是一种罪,他可不想被人抓着把柄。 抬手摸着额头,陈慧面色很是痛苦,眼前这人阴险狠毒,显然是有备而来,如果用强,会有什么后果? 可若是放任离去,自个儿威严扫地,日后怎么掌管大业? 没有说话,抬起手,陈慧轻轻的挥了挥,门外那帮凶神恶煞见状,挥着铁器,前赴后继的涌进来。 刘昊吃了一惊,她怎的如此冷血,不管儿子死活了吗? “你很厉害,可惜我陈慧一向不喜欢被人威胁,如果你死了呢,谁去害我的孩子,我说的对吗年轻人!” 陈慧呼出一口浊气,往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斜眼瞧着,那帮手下挥着铁器,彼此敲着,发处震耳发聩的铛铛声。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朱虫八跪在地上不敢出声,老鼠举起火器瞄准陈慧,只有穿山甲张开双臂护在刘昊面前,且瞧着那帮打手咋呼起来。 “谁敢动,陈慧,你他娘的要不要脸,这么做,就不怕江湖朋友耻笑吗?” 陈慧瞧了瞧穿山甲裂开的眉骨,嘴角上扬道。 “怎么着,伤疤没好就忘了痛,给我打,打得他娘都不认识,竟敢来我这里撒野,吃豹子胆了!” 一声令下,那帮打手腾腾呼来,老鼠蹭蹭后退两步,调转火器,对着天花板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 “谁他娘的再动一下,老子就嘣了他!” “咳咳……” 刘昊干咳了几声,站起来,伸手从老鼠手里接过火器,咔嚓咔嚓就给拆了,甩手搭在陈慧面前的桌上,前倾过去身子,凑近陈慧的脸,声如蚊虫道。 “李山要回来了,陈慧,你的日子还有多久?” 陈慧噌的窜起来,甩手揪住刘昊的衣领,瞪大了眼孔。 “什么,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耳聋了吗,我说李山要回来了,他会要你狗命!” 衣领被揪,刘昊也不作反抗,只是眯着眼瞅着,面不改色道。 “不不不,这不可能,他死了,不可能回来!” 松开刘昊,陈慧跌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的念叨着,本是梳理整齐的头发全乱了,大半搭在脸上,这让她瞧上去很是诡异。 八年前,李山,矮子,刘大头狱中猝死。 李山的骨灰是陈慧亲手接的,他怎么能回来呢,莫非变作厉鬼? “不……不……不可能……山哥……对不起……咱对不起你……对不起……” 才想起,陈慧肩膀忽然抖动,捂着脸痛哭起来,愧疚和悔恨交织,哽咽的声音听着非常凄惨! 相爱相杀,爱恨交加,有些事情,总在失去以后才懂得去珍惜。 八年了,陈慧总是假装活出威风凛凛的样子,骗着自己去恨李山,可情感一旦爆发出来,她又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那个甜蜜而又懵懂的年代。 趁着陈慧失控,刘昊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一挥,领着三人,踩着地面咚咚响出门而去,等出了洗浴中心,四人这才敢亡命奔走。 “老大,你先回去,咱带老三老四去包扎下,别交伤口感染了!” 老鼠扶着朱虫八,背靠在弄子里的石墙上,喘着粗气说道。 “起开,谁要你带了,咱还没废!”没能揍上陈慧,穿山甲一肚子火,抬手推了老鼠一下,怒气翻天的抢了句。 刘昊皱着眉头,瞧了瞧朱虫八和穿山甲的伤口,抬手拍着他俩的肩膀,关切说。 “都少一句,你俩瞧好后,马上回来,别叫陈慧婆娘盯上了,咱跟她的梁子,几年前就结了,报仇不急于一时!” 第026章 神器再现 刘昊领着老鼠,仓惶逃回郊区的农家小院,拧开水龙头,凑过嘴,咕噜咕噜的大灌了几口,而后呼哧呼哧的往脸上浇。 等水顺着头发流进后领子以后,他忐忑的心这才平静下来,单手扶在破败的墙壁上,斜眼看着门槛外的阳光,呼出一口气说。 “老鼠,摔了凤佩,咱们少了很大一笔钱,你不会怪我吧!” 说完,他猛的抬起头,湿溜溜的头发上,水渍哒哒的往下掉,鹰一样的眼睛锁定老鼠。 老鼠本是坐在椅子上,见刘昊瞧过来,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惊得后背上冷汗炸响,言辞闪烁道。 “怎么会呢,昊哥,要是没有您,咱跟穿山甲早见阎王了,吃穿用,哪一样不是您带着哥俩挣的!” 刘昊笑了笑,走过去,将老鼠按在椅子上,而后走到对面,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仰头长舒了口气,嘬了嘬嘴巴说。 “可别这么说,咱哥儿几个,那都是过命的交情,东西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话锋一转,神情萧然。 “对了,吴元婷的拖拉机里还有几样东西,你拿回来了没有?” 那些东西,本该在出墓以后就带回来,可被朱虫八一搅和,刘昊当时只能塞进神牛拖拉机的翻斗里。 后来乔装成考古队再次进村,没想到唐军和孙宁宁盯的很死,毫无机会下手。 惦记了许久,也盘算了许久,朱虫八婆娘死了,坟墓被掘,唐军的视线肯定在朱虫八身上,刘昊以为,机会到了。 老鼠很怕刘昊瞧自己。 鹰似的眼神总是瞧得他心里起毛,索性低下头不去看他,瞧着自个儿的鞋子,小声回答。 “没呢,昨晚上,孙宁宁和唐军在树下喝酒,没有机会下手,要不今晚上咱再去一趟?” 拉开抽屉,捡起一包烟丢给老鼠,刘昊笑了,摇头说:“不急!”而后又摸出檀木盒子,推到对面,轻轻扣着桌子说。 “子母佩少了一环,不值钱了,去处理掉,甭管多少钱,都送到朱虫八闺女手里……” “昊哥,这不合适吧!” 老鼠吃了一惊,抬头迎上刘昊阴森的目光,才说一句就不敢瞧了,只是愤愤不平道。 “咱将脑瓜子挂在裤带上,虽说朱虫八有功,可也不能全好了他!” “咱怎么说,你怎么做,哪儿那么多废话,朱虫八不出一个月必死,你要是死了,我也会额外照顾,咱们是贼,可不是他娘的禽兽!” 刘昊有些恼火,敲得桌子哐啷作响,劈头盖脸的骂了过去。 “记住了,他闺女长得不耐,你要是敢碰一下,后果自负!” 这话有警告成分,老鼠是个聪明人,心里再怎么不服气,嘴上也不敢再说了,抬手摸过檀木盒子,拾起桌上的烟:“那我去了!” “快去快回,小心点!” 嘱咐了一声,老鼠离去,宽敞的房子里又只有刘昊一人了,孤寂之感很是强烈,他趴在桌上,甚至听到了抽屉里手表的滴答声。 拒绝陈慧,怒摔了凤佩,今天算是出了口恶气,本该高兴才对,但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下个月,李山三兄弟刑满释放。 明是饮了毒酒,猝死狱中,怎的刑满释放呢? 如果刘昊没有去过沅星家,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当年李山一心求死,沅星心软,拗不过他,这才弄点安眠药糊弄过关,而警方担心陈慧使诈,索性将计就计,对外宣称死亡,抓了几把灶灰搪塞过去。 可只要想到刘大头,刘昊就感到莫名的恐惧。 小时候,因为打翻了一碗汤,刘大头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还有一次,他只是看着刘大头和陈慧吵架,可刘大头扯着他两只脚丫子,口口声声说要撕了他。 …… 诸如此类的事情,枚不胜举,刘昊不想再去回忆,点上一根烟,美滋滋的吐了一口,而后摘下人皮面具,解开衣领,捏起胸前的印章。 这东西,原本是属于李山的,它有个很响亮的名字——发丘中郎将军印,是件无价之宝,且大有来头。 此印和摸金符齐名江湖,起源于西汉年代,是枭雄曹操设立的一种官职,通俗来说,就是国家盗墓办公室主任。 此等珍宝,昔日李山不是转赠给沅星了吗,怎的就流落在刘昊身上呢? 说实话,他是个贼,想要什么,登堂入室就行。 刘昊捏着印章,往左手大鱼际上戳了下,发丘中郎将军几个字轻而易举的落在手上,他露出微微笑,自言道。 “果真不凡,盗墓贼的东西,还是放在盗墓贼身上比较合适,呵呵!” 这玩意儿,在业内是个圣物,相传只要带在身上,百鬼不禁,阴邪无惧,刘昊非常满意,轻轻的搁在胸口,扣好衣领,拍了拍。 “往后,咱俩相依为命,有你,咱也不怕李山三兄弟了!” 李山,矮子,刘大头,此三人没有最狠,只有更狠,一把菜刀,两手铁拳,几年时间就霸占了县城整个地下产业。 和他们斗,刘昊哪儿来的信心,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吗? 单单神秘的鬼药就令人闻风丧胆,再加上老鼠的诡计,穿山甲的鲁莽,自个儿运筹帷幄得当,刘昊以为胜券在握,不日以后,县城将是他的天下。 冷漠的笑了笑,刘昊往后倾过身子,打开背后的衣柜,翻出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拧开,跟着播放的声音轻哼起来。 “小刘海呀!在茅棚,别了娘亲哦霍霍!” “今天到晚山林去走一程也!哦霍霍哈!” 这是刘海砍樵的选段,他哼得很是有味道,一曲终了还是意犹未尽,等收音机里放广告也不停,从头到尾再来了一次。 如此快到中饭的时候,穿山甲带着朱虫八回来了。 他俩提着酱猪蹄,片牛肉,外带了些脆花生和白酒,见刘昊眯眼哼曲,朱虫八讨好似的奔走过去,张嘴喊道。 “大哥,喜事儿喜事儿,天大的喜事儿!” 刘昊两眼一翻,像是不满意被他打断了,厌恶道:“啰嗦啥,有屁快放!” 第027章 老妹儿你真美 第一次见刘昊真面目就遭了白眼,朱虫八也不往心里去,搔着后脑瓜子,咧开嘴,漏出两排大黄牙说道。 “老大,你猜怎么着,吴元婷来了!” 刘昊一愣,内心窃喜不已,扬眉瞧了瞧朱虫八猥琐的脸,抬手抢过一罐啤酒,斜了穿山甲一眼,装作不信的样子问道。 “老三,怎么回事?” 穿山甲提着黑色的塑料袋子,摸出一块猪蹄,塞进嘴里,将剩下的搁在刘昊面前,含糊不清的说着。 “不晓得,咱俩回来的时候,吴元婷在池塘里洗脚,那双脚丫子,还挺白的!” 刘昊嘣哒一声,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了几口啤酒,脸骤然拉下:“老三,去,赶她走!” “别啊老大,咱惦记她好久了,要不我去勾搭勾搭?” 朱虫八手上绷带缠绕,可还是忘了痛,居然起了歪心思。 刘昊凝视着他,鹰一样的眼睛里好似要喷出火来,抬手猛的将啤酒罐搁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酒泡泡四溅。 “混账,去,隔壁有犁,牵上牛,把门口十亩田给我耕了!” 耕田? 朱虫八瞪大眼孔,以为听错了,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想不到混到县城还是个泥腿子,心里气得要命。 穿山甲提了罐啤酒,拍了拍朱虫八的脑瓜。 “兄弟,你出去瞅瞅,咱屋外的田地全他娘的要耕种,这是老大的障眼法,你也别怄气,吴元婷可不是你的菜……” 穿山甲准备一说到底,可刘昊突然吼了声。 “老三,话过了啊,去赶她走,别叫人起了疑心,朱虫八,你也出去,天没黑,不准回来!” 朱虫八吝啬小气,有些心眼子,瞧着刘昊眉间戾气丛生,心知不好惹,抬手抢过一罐子啤酒,转身过去,想了想,又回头摸了两块猪蹄,边啃边说的往外走。 “去就去嘛,有啥子大不了的!” 待到了屋外,朱虫八左右瞧了瞧,只见荒草成堆,屋前屋后没几家人,荒田废地倒是连成一片,心想道。 “都是命,造吧造吧,可劲儿造,造死了算逑!” “咚……” 屋前,荒田中间的鱼塘里忽然一声响,抬头一看,却是吴元婷坐在石票上洗脚,她挽起裤腿,两只白皙的脚丫子好似怕烫,轻点几下水面又抬起来,而后再放下去,如此反复不定。 朱虫八瞧上一眼,视线顿时舍不得离开。 如此美景,他看呆了,这时候,穿山甲走出来,摸起一块石头,挥膀子,像个投弹手一样,奋力掷出。 “嗖……” 相隔有五十多米远,那扁石头带着啸声,划出一道很长的抛物线,咚的一声落在吴元婷面前,溅起一片水花和涟漪。 “走走走,哪来的疯婆子,洗啥子脚,毒死了鱼,咱他娘的弄死你!” 也不知道啥原因,被骂了,吴元婷也不生气,起身,将裤腿撩得更高,眨眼一笑,当即怼了回去。 “凶啥子嘛,就你这样的,只怕是个鳏夫佬,走就走!” 朱虫八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闪身走到穿山甲面前,伸手护着嘴巴。 “喂,老妹儿,你真美,咋的,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吴元婷老早就瞧见朱虫八了,歪着脑壳,一副萌萌哒的样子。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气鬼八叔啊,这些日子,你可得好吃好用,呵呵!” 说完,她头发一甩,抬手往脖子上一抹,转过身,连裤脚都没放下,钻进一簇绿油油的杂树丛里。 “三哥,你说这老妹儿,是不是害羞了,咋走了呢?” 朱虫八心有不甘,瞧着吴元婷消失的方向,舌头卷在唇边,满目憧憬道。 穿山甲抓了抓腮帮子,裂开大嘴。 “呵呵……你想多了,咱还是去忙活吧,别叫老大生气揍你!” 刘昊站在桌前,透过窗户瞧得真真切切。 “朱老八呀朱老八,可不是咱要你命,婷婷都抹脖子了,你太危险!” 暗自寻思了一句,刘昊吐了一口气,坐下来,摊开花生袋子,剥掉壳,就着苦涩的啤酒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仔细,就连掉在地上的花生米也要捡起来,吹几下接着吃掉,不要误会他穷,只不过小时候饿怕罢了。 花生,猪蹄,啤酒,盗墓贼的日子也不见得多好,可为何还有人以身犯险,宁可掉了脑壳也要挤进这行业呢,仅仅是为钱财吗? 朱虫八可能是为了女人和钱,但刘昊不是,钱对他来说并没有实在意义,他想要的只是报仇。 打败陈慧,父母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打败陈慧,吴元婷失身之痛才能平复。 打败陈慧,往日耻辱才能烟消云散。 …… 过去的,痛苦太多,刘昊实在不愿去想,灌了两灌啤酒,红着眼睛,趴在桌上打着轻鼾睡了过去。 这一睡天就黑了,脸盆似的月亮嵌在夜幕上,带着眨眼的小星星一起辉映大地。 阴冷之光从窗户爬进来,落在他眼睛上,脸皮跳动,豁然开眼,正在瞧他的朱虫八吓了一跳,蹭蹭往后退。 “都回来了,老三,看好朱老八,老二今晚跟我去一趟甲子村!” 打了个哈欠,刘昊一抹干燥的脸,起身吩咐道。 “大哥,要带火器吗?”老鼠窜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了声,刘昊摇头,推开他,指着穿山甲说道。 “老二,吴元婷的意思你明白吧,我不在,你可千万别整出什么乱子!” 第028章 冤家路窄 匆匆扒拉两碗米饭,掩上门,带着老鼠,俩人摸黑骑上摩托,呼啸着往甲子村赶。 一辆车,两个贼,他们黑衣黑帽,就着夜色的掩护,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甲子村的拐弯处! 噶然一声,停稳了车子,伸腿搅处撑脚,刘昊拉低帽檐,瞅着村头梦里的大樟树说道。 “去,所有东西,一件不差的给我拿回来!” 昊哥命令,老鼠也不敢多嘴,蹑手蹑脚,顺着两岸婆娑下来的树影,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他似乎很忌惮刘昊,走得有些快,虽然小心,但还是踩着沙土滋滋响。 老鼠怕刘昊,这不奇怪。 上百万的凤佩,抬手就摔。 盗墓不忘种田,以此掩饰身份。 刘昊的狠毒和阴险远远不止这些,老鼠跟了他四年,不知道见了多少,虽说求财不求命,可哪一次死人和他没有关系呢! “哎,不知道朱老八要怎么死,昊哥,你可是两手白净,兄弟我背了这么多命案,这次再让我动手,兄弟只能跟你分道扬镳了!” 背贴在杂草丛生的岸上,暗想了一声,回头一看,摩托车好似调头,灯光慢慢远去,他啐了一口,伸手往口里摸了摸,捏着尖刀,防备着继续向前。 “沙沙……” 头顶上,垂下来的芦苇杆子里骤然窸窣一阵响,接着就听到“噗”的放屁声,他心中一惊,尚未反应过来,鼻孔里就窜进来一阵恶臭。 “野哥,你好了没有,天黑,咱害怕!” 大概二十米开外,黑乎乎的也瞧不清楚,只听到妮子的声音,老鼠愣了愣,急忙蹲在地上,摸出尖刀警惕起来。 “催啥子嘛,拉屎都不痛快,你要是怕就先回去!” 岸上的小树林里,忽然听到粗重的男人声音,接着一阵叮当作响,估计是提裤子,裤带头在撞击。 “回家我更怕,野哥,你快点!” 这是……朱雅的声音? 老鼠吃惊不小,脑子一转,顿时明白过来,脑壳上,拉屎的不是别人,正是陈慧的儿子刘野。 好家伙,这不冤家路窄吗,老鼠狡黠一笑,窜起来,嗖的一声蹦起,伸手薅住垂下来的芦苇,蹭蹭踢了两脚沙岸,借力而上。 “嘶……嘶嘶……” 动静有点大,芦苇里好似有只兔子在骚动,正在提裤子的刘野吓了一跳,后背上冷汗直冒,伸手抓着裤带忘了动,张嘴轻喊了一声。 “谁,是不是朱雅?” “好家伙,羽臭未干就带着妮子约会,你娘害我少了一笔钱,老子要在你身上讨回来!” 才激烈运动,老鼠趴在地上,心跳很快,暗想一句,手中尖刀一翻,骤然向前扑去。 见一道黑影扑来,刘昊以为是鬼,吓得双腿瘫软,噗嗤一生跌了,一屁股坐在刚拉的屎上,才张开嘴,尚未啊出来,嘴巴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惊得他瞬间昏厥过去。 “哒哒……” 尖刀拍了拍刘野的脸,老鼠嗤之以鼻的笑了。 “孬种,你娘你父亲都是柴狗,你小子却是个脓包,杀了你,脏了爷爷的刀,我呸!” “野哥,你到是快点啊,再屙下去,天都亮了!” 忽然间,下方的马路上传来朱雅的声音,老鼠吃了一惊,急忙撇开手,嗖嗖两下往后飞窜,瞬间藏匿进小树林里。 “野哥,你咋了,说话啊你,咱害怕!” 可能听到动静,没听到刘野回话,朱雅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不在,别玩了,你要再这样,咱不理你了!” “呸,你娘才死,你爹也快了,丫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谈恋爱,白瞎了晌午给你的五万大洋!” 老鼠暗骂,差点没被气死。 尊照昊哥吩咐,他中午卖了龙佩,将厚厚的一沓钱递给朱雅,说是朱虫八挣的,没想到这妮子不在学校呆着,居然跟着刘野跑回村子鬼混。 伸手往背后一模,抓了一把泥土,老鼠阴险一笑,抬手就扬了过去。 “沙沙……” 灌木里,芦苇里,草丛里,一阵沙沙响,惊得朱雅撒腿就跑. 大半夜的,老鼠吓唬一个小姑娘有些不厚道,那朱雅只当是恶鬼洒沙,一溜烟跑到大樟树下,喘了几口气,接着快步走到孙宁宁的门前,抬手砸了上去。 “婶儿,快救命,有鬼,路上有鬼……” 她急得很,夜色中,眼角居然泪花闪闪,后背的马尾辫子,随着吓得发抖的身体左右跳闪。 刘野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孙宁宁及时打开了门,扯呼着她的手,一脸愠色骂起来。 “今天才礼拜三,你咋回来了,放假了吗?” “婶儿,别说了,快去救人,去晚了,野哥只怕没命!” 尽管很急,但是朱雅不敢看孙宁宁的眼神,勾着头,拉着孙宁宁就往前走。 “急急燥燥的,你跟这小子瞎混啥,他家有的是钱,你家呢!” 责备了两句,孙宁宁满脸怒气,瞧着模糊的公路,扯开嗓门大喊起来。 “野子,野子,你在哪儿……” 喊了半天,也快走到事发地点了,愣是没听见刘野回话,孙宁宁回头过来,瞪着朱雅说。 “雅,你拿我寻开心呢,哪儿有人,野子家在县城,干吗要回村里?” “婶儿,您就别问了,他真在小树林,刚才去方便,咱也喊了好久,可就是没人回答!” 朱雅别过脸,抬起头,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儿往山上小树林瞧,有孙宁宁在,她也不觉得害怕,试着跳了几下,抓着垂下来的树枝,奋力的爬上去。 中午,老鼠丢了一沓钱给她,面对飞来横财,她一个小姑娘哪受得了,惊喜之外,更多的却是忐忑,于是就找同班的大个子刘野帮忙。 这事儿,她不想跟孙宁宁说,也不打算说。 娘死爹失踪,举目无亲,钱对她来说很重要! 怀着紧张忐忑的心情,她在树林里搜了好一会儿,直到嗅出一丝臭味才喊孙宁宁。 “婶儿,快来,咱找到野哥了……婶儿,野哥死了,你快上来,我怕……” 死了? 孙宁宁大吃一惊,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第029章 冒险取宝 月朗星稀,斑驳而又阴冷的光芒笼罩着黑乎乎的小树林儿。 “噗嗤!” 出门匆忙,孙宁宁来不及穿外套,宽松的睡衣被树枝勾住,扯开了很大一条缝隙。 若是在白天,或许还能瞧见白花花的五花肉,只可惜是晚上,但听她怒吼一声。 “丫头,你在哪儿?” “婶儿,搁这儿呢,搁这儿呢!” 朱雅着急,呼出的声音带着哽咽,抓在小树干上的手,使劲的摇晃,弄出唰唰的响声。 听闻刘野死了,藏匿在树后的老鼠也是吓得不轻,捏着尖刀的手心满是冷汗。 “怎么就死了,不会这么孬种吧!” 刘野背景很是复杂,他若死了,陈慧必定会穷凶极恶,刘昊只怕也会宰了自己。 想了想,老鼠咽下一口痰,准备从小树林后面绕过求,拿了东西远走高飞,这时候,骤然听到孙宁宁的骂声。 “咋咋呼呼的,咋死了,这小子晕倒了,你呀你,念书念哪儿去了,死人活人都分辨不出来?” 摸了摸刘野的鼻息和心跳,孙宁宁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给朱雅两个耳光,大半夜的,扰了美梦不说,还弄得一身泥土。 老鼠心中暗喜,蹭着地面,缓缓的往后退了几步,见孙宁宁和朱雅没有留意自己,索性起身。 摸着树干子绕到山后,踩过李山的坟墓,纵深跳下两米高的危岸,就地一滚,来到了神牛拖拉机旁。 瞧着眼前的拖拉机,他有些犯难了,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疙瘩,瞅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翻斗。 “昊哥,你到底将东西藏哪儿了?” 滋溜两声,爬到底盘下,想了想,伸手就四处乱摸,可惜除了满手油腻,连个虫子都没摸出来,急得他心里直打圈圈。 老式神牛拖拉机没有方向盘,前端顶着两个铁疙瘩箱子,后面连着羊角一样的扶手,老鼠怎么都想不到,刘昊将东西塞进水箱里了,他这样摸下去,等天亮了也摸不到半根毛。 焦躁,不安,他开始急了,从车底下爬出来,抬脚狠狠的踹在车轱辘上。 “他娘的,找个东西比下墓子还折磨人!” 正想着,酒厂里的灯忽然亮了,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神牛拖拉机的屁股上,老鼠吓了一跳,急忙蹲下来。 “汪……汪汪……汪……” 这时候,卷缩在酒厂窗户下的老狗听到了动静,一个激灵站起来,瞅着老鼠藏身的方向,龇牙咧嘴狂叫起来。 “咯吱” 窗户被打开,吴元婷长发一甩,轻声呵斥。 “叫啥叫,安分点儿,吵死了!” “婷姐姐,婷姐姐……” 朱雅的声音由远而近,她好似一路奔跑过来,急呼呼喊着吴元婷。 吴元婷脸色一变,抬手扶在窗台上,身子前倾了些,睁大眼睛往外看,嘴里回应道。 “雅雅回来了,咋啦,大半夜的,你咋不睡觉呢?” 月色下,朱雅脑后的马尾辫抖动的很是厉害,她一路飞窜过来,哭泣着喊道。 “孙婶儿喊你去帮忙,出事了!” “你等哈……”吴元婷回了一声,转身抓起衣服,捏上手电就往外跑。 老鼠蹲在车轱辘下,叫苦不迭,吴元婷如果推开大门,必然会发现自己。 可如果绕到另一侧,朱雅又在,若是她尖叫一声,那可就露馅了。 躲也不是,逃也不是,急得他后背上冷汗嗖嗖,一颗心都快跳出来。 “吱呀” “噌噌” 前方大门打开,后面脚步逼近,瞅着大樟树那边的小房子,老鼠眼角余光里骤然看见了朱雅和吴元婷。 吴元婷提着手电,灯光直射老鼠阴险的脸,愣了愣,而后装作无事,抬脚走过来,急呼呼的问朱雅。 “出啥事儿了?” 瞧见老鼠,朱雅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神过来,扭头看向刘野昏迷的小树林说。 “姐,野哥去小树林方便,晕倒了!” “走,快带我去!”喊了一声,吴元婷快步从老鼠面前走过,手里的电筒,顺带着敲了一下拖拉机头上的水箱。 “咚” 一声脆响,老鼠顿时醒悟,噌的一声窜起来,贴着车身走过去,探头看了看。 吴元和朱雅的背影远处,他有些疑惑,这俩人莫不是眼瞎了,没发现自己? “他娘的,管那么多干啥,此地不宜久留,拿了东西快撤!” 眼珠一转,窜上拖拉机,伸手薅掉水箱盖子,而后往里头摸下去。 啷啷几声响动,指尖骤然触碰到翻滚之物,他咧嘴一笑,抓起一个,缩手回来。 “呲!” 只可惜,水箱口并不是很大,手握着东西不能出来,这一声阻滞,差点刮掉一层皮,痛得他想骂人。 松开手,缩回了,摸着下吧暗想了一会儿,他蹲下来,心骤然一横。 “拿不出来,老子连水箱一块儿带走,昊哥,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眉头一扬,身子骤然往后,靠在座椅上,抬起腿,对着水箱一阵猛踹。 “砰……砰……砰……” 几脚下去,水箱松动,嘣哒一声滚在地上,这时候,酒厂亮着灯的房间里传来喊叫。 “谁,是谁……抓贼……抓贼啦……” 来不急想,老鼠呲溜爬下车子,擎着双手,抱起水箱,向着水库边蹭蹭奔跑,身后两只大黄狗汪汪乱叫,嗖嗖追来。 暴力拆卸,水箱落地,不知道里头的东西是否完整,又被人发现,再加上身后两只狗。 老鼠既担心,又害怕,紧张的慌不择路,没过几分钟,只听到噗通一声…… 骤然一阵凉意,鼻孔顿觉呼吸困难,耳边全是滋滋的怪响,身子好似陷进泥沼,笔直下坠。 腾出一只手,呼呼的乱挥,两只脚也跟着奋力的踢蹬,几秒钟后,脑壳浮出水面,他这才发现自己落水了。 “呸,什么玩意儿!” 骂了一声,他也不敢停留,推着水箱,蹬腿往前游。 这个水库很大,连着三个村子,瞅着黑乎乎的一片,时不时还能听到怪异的吧唧和呼哧声。 要说老鼠,他也是艺高胆大,孤身在偌大一片水面上也不觉得怕,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东西到手,他完成任务,应当沾沾自喜! 第030章 变故 贼已入水,追来的大黄狗急得团团转也是无奈,跟来的几个村民只能望洋兴叹,任由老鼠踩水离去。 三天后,他才带着东西回到刘昊的住处,蹊跷的是,屋里像是遭了劫难,一片狼藉不说,墙壁更是血迹斑斑。 这还不算,刘昊的人皮面具,穿山甲的火器,甚至连自个儿几件体面的衣服,这全他娘不见了。 老鼠有些懵了,抱着朱红的铁水箱,站在门口不敢进屋,嘴里骂道。 “怪事年年有,今年他娘的特别多,贼的屋子遭贼,莫不是将人也偷了,昊哥呢,老三呢,小气鬼呢?” 踢开两个易拉罐,走进屋子,咚的一声,将水箱搁在刘昊的办公桌上,而后扶起椅子坐下,弯腰拾起地上圆鼓鼓的易拉罐。 拉环还在,里头嵌着半截指甲,他吃了一惊,急忙抬手,瞅着自个儿的食指。 “有意思,想不到咱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问题!” 嘣的一下,扯下拉环,仰头灌了几口,这罐啤酒,他三日前就准备喝掉,可弄断了指甲,而后递给了穿山甲。 穿山甲嗜酒如命,没有理由会留到第二天,如此说来,定是在去甲子村的那天晚上,这里遭遇了一场变故。 三天以来,老鼠无时不刻的想赶回来给刘昊一个惊喜,不成想却是这番景象。 “陈惠,刑警,还是另有其人,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找不到组织,老鼠很担心,一口喝掉手里的啤酒,瞅着桌上的水箱,寻思道。 “不成,他们出事儿了,咱不如拿了东西远走高飞!” 想了想,他心一横,伸手抱起水箱,就在桌子上倒过来。 里头滑出两只奇怪的佛雕,个头只有半个拳头大,但金光灿灿的,很是吸人眼球。 老鼠咧嘴一笑,挥手将水箱推向一边,趴在桌上,凑近眼皮瞅起来。 这时候,窗外一道人影闪过,他猛的抬头:“谁?” “是我!” 刘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皱眉瞧着一片狼藉,踏足过来,伸手将桌上的两尊小金佛拾了过去。 “昊哥,你……你没事儿就好,这回你可害苦了我,走了几天才赶回来,不成想……” 急忙起身,将椅子让给刘昊,老鼠闪身站在一边,自讨没趣的说着。 刘昊看了椅子一眼,并没有坐下,而是摸了一根烟给老鼠,脸上划过一阵自责。 “哎,咱本是想等你,可谁知道孙宁宁那婆娘是个精神病,连夜送朱雅回学校,咱只能骑车往前跑!” 说到这里,他拉开抽屉看了看。 “等我回去的时候,甲子村全村的人都围在村部,咱也不敢过去,在乡里,足足等了你两天!” 抽屉里的现金还在,只是紫砂壶的烟灰缸不见了,刘昊点了点头,扯过椅子坐下。 “呵呵……看来咱们惹麻烦了,来人不是为了钱,这么着,赶紧去喊萍姐过来,未眠夜长梦多,小金佛马上出手!” 萍姐是老一辈的盗墓贼,如今改行,做了贼人的下家,刘昊手里的东西,几乎全都在她那儿变现。 老鼠点头,转身准备走,门口骤然窜进来一道黄影。 刘昊咧嘴一笑,抬手招呼道:“擎天,来来来!” 进来的正是阴阳眼的猎狗,它叼着一只回力鞋子,窜到刘昊面前,低头蹭着他的裤脚,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伸手接下鞋子,刘昊脸色一变:“老二,是老三的鞋子,快走,去救人!” “呲”的一声,老鼠拔出尖刀,杀气翻滚,呼呼奔跑出来。 刘昊紧随其后,张嘴大喊:“擎天,走,带我去!” 大黄狗灵气逼人,似是听懂了刘昊的意思,撒腿飞窜出去,瞅着屋后的荒地,龇牙咧嘴的大叫。 “汪汪……汪汪……汪……” 刘昊当先一步,飞身窜上岸,踢翻一簇簇杂草,斜眼一瞧,穿山甲满身是血的躺在草丛当中,他惊呼一声。 “兄弟!” 老鼠赶过来,急忙去摸鼻息,但见穿山甲胸口起伏不定,他伸手一拽,拉上背:“昊哥,老三被人整晕了,没事儿!” 穿山甲两只手悬吊着,左右手上各少了一根手指,刘昊看得很清楚,两眼一翻,杀气顿起,挥拳骂道。 “好,陈慧,你我之间,新仇旧恨,总他娘的有一天,老子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昊哥,别说了,快找找看,朱虫八人呢?” “找个屁,这家伙就是个叛徒,他这会儿只怕在陈慧的床上!” 刘昊蹲下来,瞧了瞧地上的脚印,而后抬头看向老鼠背后的小树,那青色的树皮上有个黑色的手掌印,看着像是血迹干枯而成。 “三十九码的布鞋,手掌上有很厚的茧,老三的手指是朱虫八砍的!” 听刘昊一说,老鼠吃了一惊,低头转身看了看,倒吸了口凉气说。 “昊哥,真有你的,这都能推断是朱虫八所为,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呵呵……” 刘昊冷笑了两声,转身往下走:“你还记得朱虫八见陈慧是什么表情吗?” 表情? 抬脚跟上,老鼠歪头想了想,朱虫八两次摸陈慧胸口不成,看她的时候眼神的确奇怪,竟是色眯眯的。 “哦豁,想不到朱老八还有这爱好,咱们看走眼了,妈的,早知这样,还不如一刀捅死!” 色字头上一把刀,跟好色之徒共事非常凶险,只可惜他们没有先见之明,以至于穿山甲吃了苦头。 “呵呵……” 刘昊冷笑不止,在他看来,朱虫八已经是个死人,就陈慧的性格,别说上床,朱虫八估计连房都没进就挂了。 “老二,你去找萍姐,咱来照顾老三,快去快回!” 老鼠将穿山甲背进屋子,丢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瞧着刘昊。 “保重,天黑之前一定赶回来!” 送走老鼠,掩上门,提了桶水过来,刘昊很是仔细的擦着穿山甲身上的血渍。 可能是力度没有掌控好,擦鼻梁的时候,穿山甲哎呦一声醒了过来,翻开眼,见刘昊回来了,他断断续续的说道。 “老……老大,快……快走……” 第031章 夜袭 刘昊有些纳闷,怎的才醒来就催自己走呢? 按下穿山甲抬起而又微微发抖的手,他冷眼一横。 “怎的,莫不是还有豺狗要来?” 新伤旧痛,穿山甲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只得是焦急的瞅着刘昊,浓眉覆下的黑眼珠里满是担忧,上气不接下气道。 “走……暗……暗哨……陈……陈慧暗哨!” “哼!” 刘昊冷哼一声,回头扯来椅子,坐上去,扭头瞧着窗外,深锁的眉间杀气凛然。 “放心,今日儿个,有哥在,阎王老子来都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你且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家中被洗劫一空,尤其是珍贵的人皮面具,每一副价值上万,刘昊正愁陈慧不来,听穿山甲如此一说,仇恨之心瞬间被点燃。 挣扎了几下,穿山甲碰到了脑壳后的椅子,撑着身子,蹭着地面将脑壳靠了上去,侧脸看着刘昊,说出了那晚非人之痛。 且说那日,刘昊在洗浴中心扬长而去,陈慧恶气难消,领着三五个彪形大汉,觅到刘昊住处,准备搞一场偷袭。 然而,穿山甲本可以免受其苦,要怪就怪朱虫八,他见刘昊不在,竟是怂恿穿山甲往县城找了两个姐儿回来。 “呱呱……呱呱……” 屋前屋后,蛙声一片,阴冷的月光爬进窗户,落在邋遢的房里,朱虫八黝黑的后背散发着晃眼的精光。 “三哥,你说小翠儿好,还是咱怀里的好!” 斜歪在床上,瞧着斑斑驳的墙壁,朱虫八搂着婆姨,喘着粗重的呼吸,一边卖力的做作着,一边跟穿山甲说着恬不知耻的话儿。 穿山甲是个憨货,对婆娘的划分很是笼统,只道是屁股大就是好的,他嘬着烟,半眯着眼,捏着怀中婆姨的下巴,一脸傻笑说。 “废话真多,咱可是花了银子的,碗里都没吃下,就别他娘惦记锅里的了!” 男女之间,也就那么一回事儿,朱虫八笑了笑,往床头桌上摸去,想提过旱烟抽两口精神一下,这时候,只听到大门砰的一声被撞飞。 咕噜,穿山甲翻身过来,往床底下一模,扯了把锈迹斑驳的柴刀,牛眼一瞪。 “谁?” 他毕竟久经江湖,人惊心不惊,朱虫八却吓得一个激灵,后脖子上渗出一抹冷汗。 扭头一看,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三个大汉,他们手持圆钢,一脸恶相,当中一人正是揍过朱虫八的冬瓜,他手一甩,圆钢抽得空气呼哧作响,厉声吼道。 “给我揍,往死里揍!” 两个大汉冲向穿山甲,一对圆钢,当着他的脑瓜就劈,穿山甲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中柴刀往头顶上一拉,画了个圈,只听到当当两声响,火星四溅而起。 “咿呀哈,奶奶的,还是个练家子!” 左侧一人鄙夷了一声,噌的后退两步,脑壳一歪,膀子猛然挥去,圆钢不偏不倚,正中朱虫八胳膊。 “咚” 这一声,好似是打在死猪肉上,竟是沉闷之音,朱虫八起先不觉痛,只是惊悚的瞧着。 半秒之后,胳膊上才痛如钻心,忍不住嗷嗷大叫,身子一滚,落下床,好似一坨狗屎,吧嗒一声砸在地上。 “叫你狂,呸!” 一脚踩在朱虫八后背上,啐了口痰,手臂猛然扬起,那硬邦邦的圆钢高高举起,瞧着好似要砸向朱虫八的脑壳。 穿山甲怒火中烧,滋的窜起,柴刀才举起来,面前那人,圆钢呼哧一下就戳中他的咽喉。 冬瓜笑着走进来,“嘣咚”一下,将圆钢搁在桌子上,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耻笑道。 “呵呵……不要作无畏的抵抗,他们手只要那么一抖,你俩就要去另一个世界搂女鬼了!” 穿山甲斜了一眼躺在身边的婆姨,双目紧闭,怕是吓晕多时了,只是朱虫八身边的女人尖叫不已。 “喊你娘,再喊,老子给你做个整容手术!” 踩在朱虫八后背上的大汉怒了一声,吓得酥肩渐露的女人立马闭嘴,那冬瓜捡起抽屉里的紫砂壶烟灰缸,满脸笑意道。 “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如此物件,竟作烟灰缸,装了污秽……你们将他俩绑了,慧姐吩咐,就是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龙佩,谁敢反抗就废了他,干活!” 言毕,门外噌噌几声,两人提着拇指般粗的绳索窜进来,一言不发,系了个锁套,咔咔就将两人五花大绑。 穿山甲心有不服,左右挣扎,想要脱了束缚,嘴里大骂起来:“有种你宰了咱,咱老大不会放过你们的!” “呵呵……天底下还有人提这种要求,狂妄,真狂妄!” 面前凶汉,说一句就瞧一下穿山甲的脑壳,砰砰之音不绝于耳,鲜红的血顺着颧骨,脸颊滋滋淌下,尚未生肉的眉骨裂缝中殷红阵阵,瞧着就痛。 穿山甲是条汉子,脾气赢朗得很,听着骨头被瞧得咯嘣脆的声音愣是没有哼一声,面前那人见如此,抿了下嘴,硬邦邦的圆钢骤然伦在他腿上。 “叫你狂,爷就成全你,妈的!” 这一下,穿上甲腿上肌肉被锤开,挖心般的痛直接让他跪了下去,但脑壳还是高昂,牛眼里怒火丝毫不减。 “陈慧,老子造你祖宗,你他娘的不是人……” 朱虫八趴在地上,忍痛大骂起来,后背上那人脚上突然用力,脊椎骨上咯嘣一声脆响,痛得他顿时止嘴。 “呵呵,这俩家伙,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曹哥,做了吗?” 原来冬瓜姓曹,他圆鼓鼓的脑瓜一甩,右手往抽屉里扯出一把火器出来,咔咔两声上膛,眯眼瞄准朱虫八,摇头说道。 “不急,带慧姐老乡出去,你们几个看着大块头,这里能拿走的全给我拿走,拿不走的,给我砸了,跟慧姐作对,你们以为自己是猫儿,有九条命吗,呵呵……” “呸” 瞧着曹冬瓜,穿山甲吐了一口浓痰,犟着脸说。 “朱老八,莫要怕,他们不敢杀人,顶多挨顿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大会替我俩报仇的!” 两人扯起地上的朱虫八,像是拉死猪一样往外拽,吓得朱虫八胡乱扑腾,张嘴大声呼救。 “三哥救我,三哥救我……” 第032章 苦肉计 “孙子,三哥自身难保,认命吧你!” “哈哈……” …… 谩骂,耻笑,几个彪形大汉好不猖狂,朱虫八听着,见穿山甲五花大绑,心里骤然生了绝望,绷拉着脸,被他们架了出去。 屋外,月光单薄,阴风嗖嗖! 池塘边,茂盛的水草肆意飞舞。 拉长的黑影下,陈慧翘腿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袅袅腾升的香烟,风吹过,带起池塘里的腥臭之味,她轻咳了两声,招手说。 “老八,来来来,咱俩谈谈!” 朱虫八鼻孔缩了缩,那窜来的腥味告诉他,今夜注定是个劫难,抬头看了看左右架着自己的大汉,带着哀求的口吻说。 “两位老大,可以放我下来不!” 陈慧点头,两个手下放下朱虫八,转身往前走了两步,隐匿在黑暗中蛰伏起来。 朱虫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慧磕头不止。 “慧儿,千错万错,都是咱的错,咱不对,您大人大量,放过咱吧!” 陈慧笑了笑,屁股挪了挪,弄得太师椅滋滋的响,而后起身,走到朱虫八面前,蹲下来,骤然伸过手,扶向朱虫八的肩膀。 这一瞬间,朱虫八愣住了,尤其是陈慧软绵的手触碰肩膀的时候,他好似触电,浑身颤栗,吱呀道。 “慧儿,您这是……” “哎,虫八,前些日子,是慧姐不是,你也知道,咱身边也没个男人,凡事都得小心谨慎,咱同一个村儿的,又是邻居,慧姐记得你的好,快起来吧,咱俩好好聊聊!” 陈慧一口气说了很多,朱虫八有些受宠若惊,瞧着陈慧近在咫尺的胸口,咽下口水,摸着后脑站起来,搞不明白似的说道。 “慧姐……你……” “鼻涕虫,啥也别说,慧姐知道你的心思,走,跟我去那边!” 歪头过去的时候,黑色的长发正好从朱虫八脸上扫过去,指着池塘岸边臭烘烘的茅厕,陈慧语气忽然变得亲昵起来。 她头发上也不知道抹了啥,散发着梦幻般的香气,朱虫八嗅了一口,顿觉得,魂儿都要出窍了,心中一乐,胆子也大了,居然伸手过去,抓起陈慧的胳膊。 厕所是腌臜之地,陈慧居然跟着朱虫八一起走了进去,那里头,臭哼哼的,俩人也不知道干啥,竟是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混账!” 陈慧满脸愤怒,一声怒骂,雨点般的巴掌呼呼的往朱虫八脸上打,两个手下急忙奔走过来,齐声喊道。 “慧姐,怎么了!” “给我揍,不识抬举,哼!” 厕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但陈慧的愤怒看起来很假,以她的脾气,发起火来,不是剁手就是砍脚,又怎会是揍两下,了事儿呢? 其实,这是苦肉计,她要在刘昊身边埋下一颗炸弹。 当然,穿山甲并不知道,他看见朱虫八的时候,朱虫八的衣服都撕烂了,脸也被打得像个猪头,只当是兄弟吃了苦头,瞪着几个大汉骂声四起。 “王八羔子的,造你十八代祖宗,放开我兄弟,有本事冲我来,来呀,来揍你爷爷!” 咬着牙龈,瞪着牛眼,喘着粗重的呼吸,穿山甲怒火爆棚,被绑着的膀子挣扎不已,绷得绳子滋滋的响。 “唰唰……” 两巴掌过去,曹冬瓜骂了一声。 “嚎,接着嚎,就你这样的,爷我见多了,嘴硬,没卵用,拳头硬才是真理!” “曹哥,没找到龙佩,只有这些玩意儿!” 几个手下搂着刘昊的人皮面具,窜到曹冬瓜面前,曹冬瓜嘴角往上一扬,露出鄙夷的神色:“都拿走,当垃圾丢了!”说完,他看了看窗外,见陈慧点头,张嘴嬉笑道。 “对了,把朱虫八的手给我剁了,砍成人棍!” 跌在地上,背靠墙壁,朱虫八吓了一跳,刚才陈慧可没说要剁手,急得跪地磕头。 “爷,各位爷,咱上有老,下有小……” “起来,孬种,不就是手吗,放了我兄弟,剁咱的!” 穿山甲艰难起身,直面瞧着曹冬瓜,那坚毅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胆怯。 曹冬瓜有些震惊,油然生出敬佩之情,竟是不忍心下手了,可窗外的陈慧直勾勾的瞧着,没有办法,他只好无情下去。 抬手一挥:“好,咱敬重你是条汉子,自个儿动手,砍了两根小手指!” 才说完,两名手下滋上去,三下五除二的解了绑,另外两人,硬邦邦的圆钢直接架在朱虫八的脖子上,一人警惕道。 “别乱来,咱手一抖,你兄弟一准儿见阎王!” 穿山甲拾起地上的柴刀,翻眼瞧着曹冬瓜,张开五指按在桌上,血迹斑斑的脸,面色不改,冷哼一声。 “深山老林,孤魂野鬼,你爷爷我眉头都不皱一下,今日遭了黑手,咱无话可说,山不转水转,若是大难不死,此仇必报!” 一声说完,柴刀呼呼,对着小手指直接剁了下去,只听到咚的一声响,骨肉分离,切下的手指掉在地上,颤抖了好久才停。 将柴刀换了一只手,穿山甲同是砍下了另一根手指,而后柴刀猛然一挥,指着朱虫八吼道。 “朱老八,咱当你是兄弟,若是你对不起咱,咱切了你脑壳!” 瞧着穿山甲手上滴下的血,朱虫八暗暗叫苦,怎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狠,如此下去,自个儿非得被玩死不可! 正想着,曹冬瓜却走了两步,捡起穿山甲的断指,来到朱虫八面前,瞅着他满脸奸笑。 “干啥,你……” “吃了它!” 曹冬瓜忽然捏住朱虫八脸颊,将断指强横的往他嘴巴里塞,几个手下见状,乐得大笑不止。 “哈哈……” “有意思,果真是兄弟连心!” “告诉你,这就是跟慧姐作对的下场,哈哈……” “大块头,告诉你老大,我们等着他!” 这帮人,残忍至极,毫无人性,穿山甲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了出来,或许是失血过多,他感到有些头晕,扶着脑壳,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曹冬瓜伸手,往朱虫八肩膀上擦掉血渍,掉头过去,指着穿山甲庞大的身体说道。 “朱老八,把他给我扛到屋后,挖个坑,埋了!” 第033章 人和狗 正所谓天作孽,尤可赦,自作孽,不可活啊! 看看眼跟前翻箱倒柜的凶神恶煞,朱虫八内心极度崩溃,先前放火,如今要真是活埋了穿山甲,那可齐全了杀人,等秋后算账,这枪子是吃定了。 喉结颤动,眼珠子提留,他意见满满,可又不敢有半点怨言,只得是扯着穿山甲的两只胳膊,将他拖到屋外。 “呱呱……呱呱……呱呱……” “汪汪……汪汪……汪汪……” 月明星稀,蛙叫犬吠,陈慧站在门口,满脸是笑的看着朱虫八,挥了挥手,招呼两个手下过来,轻声吩咐道。 “去,替他找把铁锹,这大埋活人的,没有个利器可不成!” 朱虫八已经和陈慧私底下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瞧着陈慧笑靥如生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暗想道:“咱咋就没管住裤裆呢,奶奶个腿儿,现在可好,要成杀人犯了!” 一人提了一把铁锹,哐啷一声丢给朱虫八:“去去去,磨蹭啥,赶紧的!” “哎!” 没有办法,姑且只能照做,叹了口气,扯上穿山甲庞大的身躯,提着铁锹,艰难的往后山去,炙热的血顺着他的后背滋滋下淌,眨眼功夫,他便觉得衣服粘呼呼的。 后山,是一处荒地,杂草齐腰,不知名的虫子时不时唧唧两声,洒下来的月光里,骤然瞧见一道黄影纵跃,嗖的一声落进荒草里消失不见。 朱虫八吃了一惊,急忙放下穿山甲,满是血的手撑在一株碗口大小的树上,转动着脑壳左右瞧,心想着:“什么鬼?” 他不知道刘昊养了一条阴阳眼的狗,只见草丛里瞪着一抹阴森的绿光,后脖子上瞬间冷汗如雨,打了个激灵,人瞬间醒悟过来。 “奶奶个腿儿,三哥待咱如亲兄弟,咱要是活埋了他,那可就是畜生了,不成,咱不能这么做!” 想了想,他扬起铁锹,作势要丢,吓得草丛里的狗一闪而过,而后装作铲地,不停的扬铁锹,嘴里大声喊叫着。 “三哥,冤有头,债有主,咱也是迫于无奈了,好生去吧,黄泉路上等着我咯……” 像是担心脚下的陈慧听不到,他拉长了声音,铁锹拍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响,装腔作势约莫一刻钟,他这才蹲下来,伸手去掐穿山甲的人中,压低声音叫了声。 “三哥,三哥……” “你他娘的好了没有,给老子滚下来!” 曹冬瓜凶了一声,惊得朱虫八顿时窜起来,扬起铁锹,掉头就往下走,生怕有人上来似的喊了一句。 “好了好了!” “好了就他娘给我滚下来!” “老曹,找两个人留下盯着,随时向我汇报情况,其他人,撤了吧!” 陈慧正在往池塘边走,扬手挥了挥,几个手下前呼后拥,眼瞅着就要消失在黑暗里,朱虫八急忙跳下去,拔腿跟上。 穿山甲倒在草丛里,意识模糊不清,陈慧的叫声让他手指头动了几下,可惜还是没能醒来! “汪汪……汪……” 刘昊的狗叫了两声,从草垛子里钻出来,趴在穿山甲身边,瞪着阴森的眼瞅着,如此直到刘昊归来。 他血淌了一地,很是容易招惹毒蛇毒虫,若不是狗子守护着,只怕早就死了,吃力的瞧着刘昊,他挣扎着坐起来,裂开的眉骨里再度渗出血水。 “昊哥,咱没死,全赖朱虫八和狗子,这个仇,咱记着,总有一天,老子要陈慧吃屎!” 刘昊点了点头,往地上捡了件衣服,丢给穿山甲说道:“照你的意思,朱虫八并没有吃里扒外?” “昊哥,咱拿人头担保,绝对没有,不然我早他娘的腐烂了!” 穿山甲不是上帝,并不知晓陈慧和朱虫八在厕所干了什么,急忙替他辩护起来。 刘昊再次点头,露出一抹笑,抬手拍了拍穿山甲的肩膀,示意他好好休息:“知道了,咱心里有数,歇着吧!” 老鼠已经去了两个小时,也该回来了,刘昊将穿山甲扶到床上,而后简单的收拾了下屋子,打开门,静静的等候着,直到午时三刻,池塘对岸才走来十几个人影。 前头是个女的,她很土,一副八十年代的装扮,斑白的头发也不长,齐耳就没了,瞅着老实本分,且又和蔼可亲。 刘昊挥了挥手,张嘴大喊:“师傅,师傅,搁这儿呢!” 师傅? 不错,来人正是刘昊的师傅,江湖人称萍姐,是李山时期的老前辈,八年前,她带刘昊入行,如今徒儿有难,她马不停蹄的就赶了过来。 萍姐步伐稳健,不快不慢,不急不躁,约莫几分钟才从池塘对岸走过来,手一抬,留下十几个手下,自个儿进了屋子。 “昊儿,这么急着找我来,可是找到海神珠的线索了?” 刘昊尴尬的摸着后脑,摇头跟着进屋。 “师傅,海神珠您就放心吧,眼下到了要命的时候,过不去这个坎儿,咱就得死,那陈慧您认识吧,她盯上咱了!” 萍姐瞧见办公桌前的椅子,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坐下,咚的一声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见茶杯里有茶,想都不想,取过来就灌了一口。 砸吧了下嘴巴:“嗯,认识,这人老奸巨猾,你不是对手,要咱出头也成,可是江湖规矩……” “懂,我懂!”刘昊急忙上前两步,往口袋里摸出两个小金佛,恭恭敬敬的搁在萍姐面前。 “这玩意儿,就当咱孝敬师傅您了,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师傅,您说陈慧能卖你面子吗?” 萍姐和陈慧是老相识,两人曾共同服侍李山,不过交情却很是一般,近几年,陈慧甚至以为萍姐死了,能否有几个薄面不清楚,但论手段,萍姐似乎更胜一筹。 她当过兵,跟李山一同寻到了海神珠,是祖传摸金人,家族实力雄厚,刚起来,陈慧这个暴发户不一定是对手。 “孝敬就不用了,该值多少钱,一分不少你,咱只要你找到海神珠,李山这老狐狸,也快要出来了吧!” 提起公文包,滋的一声扯开链子,萍姐摸出两沓钱…… 第035章 气势之争 他的弹跳力可以,只见腰身一扭,人骤然跃起两尺高,右腿唰的一声,好似铁鞭,呼呼抽向曹冬瓜脸面。 “啪” 这一脚,踢得很是巧妙,腿居然贴着曹冬瓜砸下来的圆钢,不偏不移,正中面门。 眼前一黑,星芒漫天,曹冬瓜脑壳一歪,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陈慧,怎么着,糊涂饭给你吃傻了吗,竟是连规矩都不懂!” 萍姐大喜过望,拍得手掌啪啪的响,瞅着陈慧,满脸皆是讥讽之色。 “妈的!” 曹冬瓜怒了,屈膝一谈,鲤鱼打挺而起,圆钢一挥,指着刘昊骂道。 “小子,你他娘混哪里的,这一脚,咱记下了!” 刘昊带着人皮面具,是个麻子脸,下巴高翘,鼻梁塌陷,裂开四方大嘴笑道。 “狗东西,记着又能怎样,你们敢动萍姐一根毛,李山出来,你们全他娘的要死!” 萍姐侧脸看了刘昊一眼,眼里充满鄙夷,心想道。 “这小子,皮球倒是会踢,开口就推给我和李山了,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盯着刘昊,刘昊却瞧着陈慧,那愤怒的眼神好似在说:“信不信我弄死你!” “哼!” 陈慧哼了一声,冷冰冰的眼睛从刘昊脸上划过,落在曹冬瓜身上,咬牙骂道。 “丢人现眼,还不给我滚回来,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来人,将朱虫八给我拉上来!” 朱虫八? 刘昊吃了一惊,瞬间伸长了脖子。 朱虫八奄奄一息,被两个人架着,双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很长的痕迹被拖了过来。 原本是想丢朱保帅,但听穿山甲一席话,刘昊便改变了主意,斜了一眼老鼠,神色无动道:“老二,去,将老四扶过来!” 老鼠一直躲在刘昊身后,听到喊声,噌的一声窜出来,呼呼奔跑过去,那才爬起的曹冬瓜咧嘴一笑,豁然伸出腿,绊在老鼠脚下,老鼠哎呦一声,足下打了个趔趄,眼瞅着就要跌到。 这时候,只见他脑壳一低,双手忽然抱住后脖子,就着地面,一个驴打滚化险为夷,刘昊瞧得,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好样的,比陈老板手下强多了!” 陈慧听得脸上无光,抬起脚,狠狠踹在朱虫八屁股上才算解气,抬手往胸前佛去一丝灰尘,弄得巍峨点颤,“呲呲”两声后,她这才说话。 “萍姐,咱们走着瞧,今日咱给李山面子,不跟你计较,但这朱老八对我心怀不轨,手下人不知道轻重,你也别见怪,我俩,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这是狂徒李山的口头禅,陈慧才说出口就如鲠在喉,心里骤然一阵绞痛,她好似怕萍姐看到,急忙转身过去,招手吩咐道。 “都散了吧,一切还是等山哥回来再说!” 来日方长,李山也曾对萍姐说过,她的反应比陈慧好不了多少,匆忙别过脸,抱拳于胸,眼里生出一丝厌恶道:“好走,不送,江湖再见!” 来日方长,方长是谁,刘昊并不知道,但他却发现陈慧和萍姐神情为之一变,由此看来,扳倒他俩,关键之处还得看李山。 目送陈慧离开,他心中便有几分期待,渴望着李山早些时间出狱,目光瞧见老鼠搀扶的朱虫八,带着关切的语气问。 “朱老八,怎么着,没事儿吧!” 朱虫八心里苦得很,虽说和陈慧达成了协议了,但想不到这婆娘却假戏真做,一顿揍,差点没将打出屎来。 刘昊问自己,尽管不识得这张脸,可声音却记得,他感动得快要哭了,眼眶中泪水儿打圈儿,勾搭在老鼠的肩膀上,心生愧疚,也不敢去看刘昊,讪讪道。 “死……死不了!” “哦,那就好,老二,带进去,弄点药酒替他和老三擦擦,这地方暴露了,天黑以后,咱们就搬家!” 刘昊伸过手,拉了朱虫八一把。 朱虫八内心酸楚顿时爆发,两条鼻涕合着眼泪,唰唰往外冒,瞅着刘昊就要跪下:“老大,谢谢,谢谢您,咱朱老汉谢谢您啦,呜呜……” “大老爷们的,哭啥,去去去,丢人现眼!” 刘昊咧嘴一笑,缩手回来,摸着后脑,开心的骂了一声。 萍姐将朱虫八从头瞧到脚,顿时吸了口凉气,眉头一皱,待朱虫八进屋,急忙拉将刘昊拉倒池塘厕所旁边,忍着恶臭,小声嘀咕道。 “昊儿,这人,哪里来的,咱瞧他六神无主,两眼无神,是个墙头草,你可要当心!” 朱虫八方才哭了,刘昊以为他是性情中人,当即摇头。 “师傅,这人贪得无厌,且胆大包天,当日居然伸手去摸陈慧,咱以为啊,他只要利用好,定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萍姐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指着茅厕里的粪坑说道。 “你知道粪坑为啥要定时清理不,如果满了,粪会溅到屁股上,你就是这厕所,他就是大粪,能否装得下,就看你的了,别讨不到便宜,还丢了性命!” 将人比作茅厕和粪,萍姐也真是够了,刘昊听着就不舒坦。 “这比喻,过于牵强,师傅,咱被陈慧打劫,元气大伤,再给我个消息吧!” 刘昊固执,有时候很爱钻牛角尖,多说无益,萍姐左右瞧了瞧,见是无人,这才声如蚊虫。 “可以,不过这次,规矩得该该,咱七,你三!” 往日里都是六四开,刘昊吃惊不小,带着疑惑的眼神瞧着萍姐,萍姐笑了笑。 “别这么看着我,什么原因,我不说,你也知道,你敢背叛我,我要你连土豆吃不上!” 被她知道了吗? 刘昊后背顿时起毛,急忙抓着萍姐的手,讨好似的说。 “师傅,咱哪儿敢啊,您英明神武,咱放个屁你都晓得吃了啥,哪还敢搞小动作嘛!” “成了成了……” 萍姐似是吃不消刘昊这种造作,甩开她的手,抓了抓被蚊子叮得发痒的后肩膀:“既然你困难,那就老规矩,不过我有两个要求,你能做到吗?” “成,别说两个,就是两百个也照做不误!” 不等萍姐说什么,刘昊急忙开口答应…… 第036章 布局 萍姐的要求其实不难,但对刘昊来说却是个卖力不讨好的活儿,为什么呢,且听萍姐怎么说。 “第一:限时一个月,找到海神珠的线索!” “第二:李山三兄弟出狱,刘昊必须保护他们安全!” 抛开李山三兄弟不说,单单就是海神珠,这玩意儿,从李山入狱以后就杳无音信,想要在一个月内查出来,只怕是痴人说梦。 难,难如登天! 可那又怎么样呢,刘昊并不担心,因为贼根本就无须信守任何承诺,尤其是不利于自己的。 他想也不想,扯过一把狗尾草,含在嘴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 “成,师傅怎么说,徒儿就怎么做,不就是海神珠和李山吗,咱照办!” 萍姐笑了笑,眨巴了下满是鱼尾纹的眼睛,如此年纪,还装作俏皮的模样,指着刘昊身边的一簇狗尾巴草说。 “别整天恶心巴拉的,方才有个人在这尿了,答应就成,抽空去城南城隍庙,那儿有个卖土豆的,他有你要的消息,咱可要回家了,对了,不用送!” “呸呸呸……” 听说有人拉尿,刘昊急忙丢了狗尾巴草,一连呸了好几口,对着萍姐弯下腰,恭敬道。 “恭送师傅,得空在聚!” “行了,少跟咱扯犊子,走了!” 萍姐嗔骂了一声,转身过去,吆喝着手下,一行人,浩浩荡荡而去。 瞧着萍姐的背影,刘昊眼皮一翻,露出凶悍的目光,歪头往狗尾草上吐了口痰。 “呸,老狐狸,干完这票,我刘昊便与你再无瓜葛!”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萍姐救刘昊于危难,刘昊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为何会对她讳莫如深呢? 其实刘昊不傻,萍姐之所以带他入行,无非就是瞧上他的本领,一来可以充实自己的口袋,二来还能打压陈慧,这养子揍养母的场景,萍姐可是期待已久了。 时间滴答,阳光遁走,黑幕挂上。 两只乌鸦可能是惦记着厕所里的蛆,停在瓦砾上哇哇的鬼叫着,叫声穿过齐腰的荒草,从打开的窗户爬进去,落在刘昊的耳朵里。 站在办公桌前,瞧着窗外的黑,手指不停的敲在桌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四个人,两个重伤,他很是着急,嘴巴一抿。 “老二,带上必要的东西,咱们搬家,去牛皮寨村!” 老鼠坐在床前,小眼珠转了转,瞅着刘昊的后背说道。 “昊哥,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如果要搬家,咱以为,还是躲在县城比较安全!” 蓦然转身,刘昊鹰一样的眼神瞧着老鼠,皱眉想了三秒钟,而后骤然拍在桌上。 “砰……好,你倒是提点了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家,咱们不搬,你去一趟城南城隍庙,找一个卖土豆的,回来的时候,带点跌打损伤药” 老鼠没有回话,呲溜一声摸进口袋,捏着冰冷的尖刀,摸黑就去了。 时过半日,穿山甲精神好了许多,此刻正靠在床头上瞧着刘昊,而朱虫八却躺在他对面,张嘴哼哼呀呀的喊着痛,穿山甲脾气暴躁,顿时大骂。 “叫你娘,有啥痛的,不就是挨揍了吗,你等着,老子好了,一定弄死那个曹冬瓜,奶奶的,不出这口恶气,老子势不为人!” 曹东瓜揍了穿山甲两次,祸根已然种下,他日江湖再见,必定是刀光剑影。 朱虫八皮青脸肿,肩膀上有好几处淤青,可跟穿山甲比起来,这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但他这个人就是小气抠门,不叫几声心里不平衡。 翻过身子,不去瞧穿山甲,他接着哼唧,刘昊听得,心里顿时躁动起来,哒哒两步走过去,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巴掌,正中痛处。 “叫叫叫,再叫,老子切了你舌头,你俩坐起来,我有任务要说!” 任务? 朱虫八和穿山甲皆是一惊,急忙忍痛,翻身坐起,打起十二分精神瞧着刘昊,对盗墓贼来说,任务就意味着钱财,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欲望。 “咳咳……” 刘昊咳了几声,回转过去,往办公桌前坐下,摸着下巴瞅着俩伤员,一本正经道。 “陈慧洗劫了咱,钱财虽无损失,可人皮面具全他娘的没了,这玩意儿很费钱,我觉得,再下一次墓子!” “老大,咱听你的,说吧!” 穿山甲端正而坐,言语里不见半分儿戏 “老……老大,你说咋办就咋办,嘿嘿……” 朱虫八却是嬉皮笑脸,捂着痛得难忍的嘴,吊儿郎当的回了声。 刘昊闭上眼睛,稍稍整理下思路,豁然眼皮睁开,凶光顿露,指着朱虫八说道. “别他娘的跟我嘚瑟,这次,你下墓子,老二望风,老三接货!” 下墓? 朱虫八吃了一惊,瞬间忘了伤痛,拉长老脸,惊悚的说道。 “老……老大,咱下墓,是不是有点经验不足,这头一遭,咱心里没底,万一遇上什么鬼怪,那可咋办?” “放屁,满嘴放屁,怂包一个,你不下,咱下!” 穿山甲扭头过去,要不是腿不能动,他只怕早跑过去揍朱老八了,眼下只得是恶狠狠的瞅着。 朱虫八做了亏心事,不敢去瞧穿山甲,低下头,瞧着自个儿的脚丫子,心里盘算着如何推却此事。 “啪” 桌上猛的一声震响,惊得他浑身打颤,抬头一瞧,却是刘昊站了起来,正愤怒的指着自己。 “朱老八,既然坐在这个屋子里,一切咱说得算,你若是不应,老子先做了你,然后在弄死你家丫头,哼!” “别别别……” 朱虫八有些慌了,急忙摆手辩解。 “老大,咱不是不做,只是经验不足,要不,你让三哥陪我一起下去吧!” “少他娘废话,经验不足不是借口,这墓,你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老三,能动不,能动就给我修理他,直到他答应为止!” 刘昊怒不可当,提着椅子,噌噌两声窜过去,作势要打,吓得朱虫八面色惨白,急忙伸手去挡,嘴里呼喊道。 “啊……别别别,咱去,咱去,咱去还不成吗?” 老鼠尚未归来,消息不曾有,刘昊就开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