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晨,如晨离别两依依》 第一章 遇见 “秦如琴去英国有多久了?” “两年三个月零六天” “雷若晨离开多久了?” “七年八个月零九天” “有这么精确吗?”唐小刚问道。 “有”吴越名说,“现在的我每一天都活在回忆里,当然能达到这种精确。” “越名,你是不是到了该彻底放下雷若晨的时候?”唐小刚知道现在吴越名还没有放下雷若晨,那条雷若晨送给他的项链还戴在他的胸前。 “也许吧”吴越名摸着胸前的两种一模一样的项链,一条是雷若晨送的,一个秦如琴送的。一个在另外一个世界,生死相隔;一个远在英国,杳无音讯。 唐小刚和吴越名相拥着出了餐馆,今天是他们相识二十年的日子。二十五岁的生日,他们的生命相交了二十年。从吴越名踏进学校的那一天起,他就认识了唐小刚,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他们一直在同一个班级,高中和大学在同一所学校。初中三年,他们住在同一个宿舍里,高中三年他们租房一起住在校外,直到现在他们仍是室友。这个世上如果有一个人懂吴越名,那么就一定会是唐小刚,反之亦然。 吴越名望着远处的公交车站台发呆,一辆车来了,带走了一群人,然后又来一群人,接着又来一辆车。人和车彼此交换着,吴越名想看看什么时候,这人这车不再在公交车站台着重复出现。那也许要到深夜吧,但肯定不是现在,下午六点多正是公交车站最热闹的时候。这时,吴越名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越名,那是秦如琴吗?她回来了?”显然,唐小刚也看到了。 “也许只是有事,临时回来几天。”吴越名看到秦如琴上了6路公交车。 “那她这又是要去哪里?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 “应该是火车南站” 吴越名看到那6路公交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视野,但他知道这车要到达终点——火车南站,至少还需要一小时。 “我相信你的感觉,我已经在网上给叫一个去火车南站的专车,这样你就能先秦如琴到达火车南站。”唐小刚看起来有些兴奋。 “为什么要去火车南站?” “你难道真要遵守你们的五年之约,整整五年在彼此的世界里消失?” 吴越名伫在那里一动不动,脑海里却在翻滚,他想到他第一次见到雷若晨时的震惊,第一次看见秦如琴的慌乱,第一次…… 面对班主任苦口婆心要他报考免费师范生的劝告,吴越名不为所动,他要读的是高中,而不是师范生。就事实而言,班主任每一条理由都让吴越名无可反驳。这师范生的指标可不是谁想要就能给的,这是国家定向培养的小学教师,五年制,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助。毕业服从教育局在安排,六年后,你就可以自由择业了。首先,这种指标只给学习成绩好,家庭困难的农村孩子。这两点,吴越名完全符合要求。在学校,当时找不到比吴越名成绩更好的学生,从初二第一学期起,他就是全校第一,直到中考结束,每次考试的总成绩第一名从来没有变过名字,一直都是他吴越名。同样的,除英语外,每次单科成绩的第一名是也都是他。鉴于吴越名这样的成绩,班主任认为他不愿意报考师范生是想在将来考清华北大。但作为吴越名的同桌——唐小刚,可不这么认为。 “越名,听说你拒绝了班主任的好意?”唐小刚那时脸上的青春痘冒得正盛。 “嗯,我不想当老师。” “这是一个理由,但不是真正的理由。你确定只要你到县城去读高中就能见到她?” 吴越名知道唐小刚那个她指得是谁,雷若晨。 雷若晨是吴越名小学五、六年级的同班同学。她来到那所乡村小学读书,是因为她父亲调到这里来教书。后来,她父亲就成他们的数学老师。雷若晨是在开学一周后,才来到他们学校他们的教室。吴越名永远忘不了,雷若晨被语文老师领进教室的那一刻。吴越名感到一阵眩晕,当时,他不知道该什么词语来形容,雷若晨来到教室给他带来的感觉,他只想出了“仙女下凡”这么俗套的词语来形容。实际上直到现在,吴越名仍找不到比“仙女下凡”更好的词,在看到雷若晨时给他的感觉。 从那天后,吴越名开始认真读书,不再徘徊于上不上,下不下,只要过得去就行的成绩,特别是数字成绩。吴越名的数学成绩稳步直升。到了六年级,他的数学成绩也算班上名列前茅。从那以后,吴越名就有了跟雷若晨讨论数学题目的机会,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刻。 吴越名知道小学毕业时,就是他跟雷若晨分别之时。她注定要回到她的天堂,她的初中必定会在县城的度过的。而他呢?有机会去县城读初中吗? 上天给吴越名带来了机会,在小学六年级期中考那天,班主任说,县教育局打算分别在县一中和县二中各办一所附属初中,考上了就能去这两所学样读初中。他们学校只有三个指标,这意味着只有学校的前三名才能去县城参加考试。只是,直到小学毕业前的最一次考试,吴越名都未能进入学校的前三名,他最好的成绩是第四名。 毕业那天,吴越名哭了。小学毕业,没有多少同学会把它当做一件伤感的事来对待,就像唐小刚,非但没有忧郁之色,反而笑得乐呵呵的。在毕业的前一天,雷若晨问吴越名一个问题。她问:“你为什么会取越名这样的名字,而不是什么小刚、小伟、志强?”吴越名给她回答是:“等我们再次见面时,我再告诉你。” 初中,吴越名去了邻镇的初中,三年,他只碰到一个小学同学,那就是唐小刚。唐小刚读小学时是由爷爷奶奶带着的,初中换成了外公外婆。这样,唐小刚和吴越名初中三年就有成了同班同学。 “只要你考上县城的公办高中,就一定能见到雷若晨吗?”唐小刚问吴越名。在唐小刚看来这完全是小概率事件,跟买彩票没什么两样。 “是的,只要我进了县城的公办高中就一定能见到雷若晨。”这是吴越名的回答。从概率上来看,这是他的一厢情愿。县城有两所公办高中,一中和二中。还有,也许雷若晨去市里高中读书也是很可能的。还有,就算相遇,他能一眼认出雷若晨吗?当再次相遇时,雷若晨还是那个能让他惊为天人的女孩吗?…… 这些对吴越名来说,都不是问题。他相信到了高中,雷若晨一定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初中,雷若晨已经缺失了,高中是不可以再缺失的。 2008年,吴越名初中毕业,他考上县城的公办高中,唐小刚也考上了。 “越名,你是选一中还是二中?”唐小刚问。 “二中” “为什么选择二中?” “我觉得雷若晨会选择二中,小刚,你呢?” “我也选二中,我跟定你了,越名。” 唐小刚就这样读高中时,跟吴越名进了同一所学校。 第二章 忽见雷若晨 高中入学的那天,吴越名和唐小刚是一起去的。跟他们一起去,还是他们的班主任。那天,班主任对吴越名再三嘱咐,他的成绩来到二中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千万要摆正好心态。班主任说这些话时,唐小刚就在一旁偷笑。最后,为了让班主任放心,唐小刚拍到自己的胸脯保证道:“请老师放心,我会照顾好越名的。”当班主任的摩托车驶出街角时,唐小刚已经笑倒在地。 进入高中的第一天就是考试,这次考试成绩将决定他们是被分在重点班还是普通班。最终吴越名分在了805班,唐小刚是807班。801、802和803是三个重点班。 “越名,现在我们已经是二中的学生了,雷若晨在哪里呢?”这是唐小刚踏入高中校园跟吴越名说的第一句话。 “不急,等军训过后再说。” “好吧,我们这一届有1300多人,怎么找?” “去重点班找就好,她一定会分在重点班。” 801、802和803班位于教学楼的最高层,在五楼。四楼是是804、805和806班。吴越名的教室在四楼,唐小刚的教室在三楼。按照吴越名的一厢情愿,雷若晨一定会在五楼,且不会在学校寄宿。但要如何确定她就这三个班里?吴越名的方法是每天早上,早早地去教室上早自习,但他没有坐在教室读书,而是靠着栏杆双眼盯着四楼西侧楼梯,每一个上五楼的女生。唐小刚同样每天起得很早,他守着四楼东侧的楼梯。只是,吴越名知道就算唐小刚看到雷若晨,如今他也认不出来。 吴越名在四楼西侧楼梯口守了一周后,一无所获。同样,唐小刚在东侧楼梯口也一无所获。那一周给唐小刚的影响是,他更加怨天不公。他发现从东侧楼梯上到五楼的女生,大都长得不赖,校花级别的也大有人在。反观他所在的807班的女生,他的头摇着跟拨浪鼓似的。 一周后,吴越名来到四楼东侧的楼梯后盯梢,唐小刚换到西侧楼梯口。第一天没有任何发现,第二天仍然毫无收获。第三天早上,当吴越名看到从楼梯口上来的第九个女生时,他的双手猛得一下抓住了走廊的铁栏杆。没错,这第九个女生就是雷若晨。她,还是三年前的她,一个眼神就让吴越名早起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刚,我看见她了”吴越名踱步走到四楼西侧的楼梯口。 “真的?你确定你看到是雷若晨?”唐小刚仍带着怀疑的眼光询问。 “我确定” “她是从东侧楼梯上的五楼,那么她最有可能在801班。” “不一定,她在802班的概率一样很大,这要看她走那个校门,如果是她走的是前校门,那么就很可能在802班,如果她走的是后校门,那她必定在801班,” “没错,没错,从后校门离东侧楼梯口远,而前校门离东侧楼梯口近。我们接下来不会是要盯校门吧?”唐小刚拍着吴越名的肩膀有气无力的说。 “不用,我们接下来不用早起了” “那怎么确定雷若晨在哪个班?” “过两周,自然就知道了。”吴越名转身走进教室,这时离上早自习还有十分钟。 自从确定雷若晨的教室在五楼,吴越名每天早自习到教室的时间必定不早于三分钟。而唐小刚那些日子则反复问吴越名同样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雷若晨的就在二中的,还是她为什么一定会重点班呢?”吴越名每次的都只给出两个字:“感觉”。被逼急了,吴越名就说:“是我的痴心感动了上天。”从这以后,唐小刚就给吴越名安了一个“神棍”的头衔。 吴越名所在的高中每周六都要正常上课,周六就是周五的复制粘贴,该上早自习就有早自习,晚自习同样不会少。一周的休息时间只有周日的下午。网吧、溜冰场、台球桌是男生最常去的三个地方,唐小刚就是其中的一员。但吴越名很少去这三个地方,吴越名更多的是在学校的借阅室和还有新华书店。 第一次月考的最后一堂考试结束后,吴越名他们就有了半天的休息时间,因为那天就是周日。其实,每次月考结束的日子都是在周日。那个周日下午,唐小刚没有去网吧、溜冰场和台球桌,他和吴越名去了新华书店。 “你小子找到你的梦中情人,我呢?你这个神棍能不能帮我算算?”唐小刚望着天空说。 “小刚,你一生可能只会谈一次恋爱,所以不要着急。” “什么?真的还是假的?” “我猜的,你这家伙太专情了。” “再专情也比不了你,小学六年级就认定了雷若晨。” 吴越名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好吧,如果只有一次恋爱,那会发生在什么阶段,高中、大学还是大学毕业后?”唐小刚问。他们相处的时候,话题大多是由唐小刚引起的。 “我猜会在高中。”他们已经来到新华书店,唐小刚也不再问了。 书店只散布着五六个人,这样阳光炙烤下的周日下午,很少有人会外出闲逛,虽然已是秋天,可秋老虎的威力也遑多让。这五六个人想必跟吴越名一样都是高中生,不一定全是他们学校的,也可能是一中的学生。一中学生的休息时间二中是一致的。这座新华书店座落在县城的中心,二中位于县城的南边,而一中在县城的北边。一所学校山坡上,一所建在河边,两所学校到新华书店的距离大致相当。 “喂,别只顾着看书,看看美女。”唐小刚拿到一本《堂吉诃德》凑到吴越名的身边,吴越名正在翻着一本《欧洲简史》。吴越名看了看唐小刚手中的书,笑了笑。唐小刚会看这种书,见了鬼吧。 吴越名顺着唐小刚书角指引的方向,在文学类书架和哲学类书架之间看到一个熟人,或者说单方面的熟人。那个人正是雷若晨。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是跟两个同伴一起来的,一男一女。这两人想必是他们学校的,很可能是一个班的,但吴越名没有印象。就在他们三人进来不久,同跟吴越名站在历史类书架前的一个男生,朝他们三人走了过去。看来他们四人是相互认识的,那他必定是一中的学生。只是不知道这次见面是约定好的,还是偶然碰到的。 “喂!兄弟,看书专心点。”唐小刚看着吴越名眼睛直盯着雷若晨那边说,“我过去给你打听打听” “跟雷若晨一起进来男的名字叫于伟,女的叫婷娟,姓什么就不清楚了,那个跟你站历史类书架的男的好像是叫志强,姓什么没听清楚。雷若晨买了一本《沉思录》,那个叫婷娟的女生买了一本《茶花女》,两个男的什么书也没有买,他们四人是一起出去的。”唐小刚出来书店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也不管吴越名有没有在听。 “那男的应该姓郭,叫郭志强。” “什么,隔那么远你都能听清楚?” “我们以前认识,小刚,他也认识。郭志强和于伟是我们小学六年级的同学,就是他们两人跟雷若晨一起报考了县城的初中。看来,他们都考上了。” “不会吧,越名,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好。这么说,那他们三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唐小刚心疼得看了吴越名一眼,“那他们三人,或者他们四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朋友加同学的关系” “就只有这么简单、纯洁的关系?” “我猜于伟和郭志强都喜欢雷若晨,于伟也许更痴情一些。那个婷娟的女生喜欢于伟。”吴越名说。 “真的还是假的?偶像剧看多了吧?”唐小刚半信半疑。 “四个人,两男两女不就那几种关系吗?我不过是选了最大的可能。” “如果真是像你说的那样,你就危险了。还不知道人在那个班。就有了两个了情敌。你打算怎么办?” “先确定雷若晨在那个班再说。”吴越名望着天边的夕阳,那么真切又那么的遥不可及。雷若晨,他知道她就在五楼,而他就在四楼,从周一到周六他们这么相距不会超过300m的距离的时间至少有十小时。就算知道确定她在那个班又有什么用呢?他能跑到她面前说:“嗨,若晨,我是吴越名,你还记得我吗?”或者说:“若晨,我是吴越名,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现在,我就告诉你告诉你,我为什么叫越名,而不是什么小伟,小刚或志强。”吴越名能这样跑过去这么跟雷若晨说吧,也许她早就忘了这个世上还存在着吴越名这个人。就算费了好大的劲记起了吴越名这号人,那个根本不能算承诺的问题,她还记得吗?三年了,这不是普通的三年,是一个人从儿童走向成人的三年。这三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定。是的,她还是是那个只需一眼就能让他心动的雷若晨。但她的声音变了,样子也变了,眼睛变得更大了,嗯,单眼皮还是单眼皮,没有变成双眼皮。平常没有看见她戴眼镜,那在课堂上呢? 这三年来,吴越名觉得自己变化更大,有时,拿出自己小学五六级的照片,他要费好大一番劲,才能让照片的人跟现在的自己联系起来。他的声音变了,鼻梁上永远架着一副三百度的近视眼镜。雷若晨是不可能一眼就认出吴越名来的。那个周三早上,当吴越名由于心跳失控,而让他双手紧紧抓住了铁栏杆。他看不到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刚才雷若晨走进书店,环顾四周,当她的双眼落到吴越名的脸上,跟落到其他人脸上没有什么不周。是的,一切都是吴越名的一厢情愿。 第三章 租房 月考成绩出来后,吴越名终于确定了雷若晨在哪个班。他在教学楼公布栏全校前一百的排名表中找到了雷若晨的名字。她排在第六个,班级是802班。那么接下来吴越名要做什么?写情书或情诗给雷若晨?想办法弄到她的qq号,然后跟她聊天,用网络包围现实的战略?或者弄到她的手机号码,用短信对她进行爱情宣言?情书或情诗,雷若晨一定不知道收到了多少封,想必她不怎么上qq,发短信到她的手机上,只会被拉入黑名单。 “于伟这家伙不错,竟然排在第八名。我知道那叫婷娟的女生姓什么了,姓徐,徐婷娟,802班,排名在第二十三名。”唐小刚戳着排名表说。 “哦,这个徐婷娟长得也不错,要不你追追看。” “追什么追,我来这里是来读书的,那像你。再说,你小子不是我这一生只会谈一次恋爱嘛,怎么能只要人长得不错就去追。”吴越名没有想到自己的瞎扯,唐小刚不但听进去了,而且还当成了金科玉律,真把他当成算命的。 “好吧,我错了。这么多年来没看出来你有这么一番鸿鹄之志。” “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你比得过于伟吧?”唐小刚用指甲将排名表于伟的名字划了个叉。 吴越名知道唐小刚想说什么,于伟比他高,比他帅,成绩也比他好。于伟的成绩排在第八名,他排在第八十三名。更重要一点是于伟从小学六年级到如今的高一,一直活跃在雷若晨的生活中,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了。 “等”吴越名长长吁出一个字。 “等?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等什么,再说吧。”吴越名转身走向教学楼。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吴越名感觉他很少有接近雷若晨的机会,上课时间当然是不可能,各自都在不同的教室。雷若晨没有寄宿住在学校,她住在自己家里。她父亲,原来教他们五、六年级的数学老师,现在教809班和810班的数学。早上来学校雷若晨大多是坐他父亲那辆黑色的比亚迪,中午和下午回去吃饭、及晚自习下课后,如果她父亲在,那她回去的交通工具还是那辆比亚迪。没有比亚迪的时候,她就跟徐婷娟一起步行回家。从学校到雷若晨的家,步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半个学期了,吴越名从来没有见过雷若晨早自习下课后,去学校食堂或外面吃过早餐,那么,她一定是在上早自习前在家里吃的早餐。 吴越名是寄宿在学校的,早中晚三餐都是在食堂解决,他跟雷若晨根本没时间和路线的重点,除非……,不过这需要唐小刚的帮忙。斜躺在篮球场看台的吴越名猛然起身,这时,他看见唐小刚左手拿了一瓶可口可乐向他走过来。 “越名,你怎么这么谈定。我发现于伟那小子对雷若晨发动的攻势是越来越猛了。你可是等了三年,现在人近在眼前,你却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唐小刚在吴越名的左边坐了下来。 “谁说我无所谓了,我想到一个能接近雷若晨的办法,只是,需要你的帮助。” “说,只要我唐小刚能办到了,上刀山下油锅都行。”唐小刚猛灌了一口可乐借此来表示他的决心。 “我们俩不住宿舍了,去外面租房住,而且最好租在雷若晨家附近。” “这办法好,我早就不想住宿舍,人太多了,当初我在初中住校也就四个人。现在却是八个人。” “初中宿舍只住了四个人是我们运气好,如果满员那是十个人。”吴越名拍了一下肩膀,立住身子说,“走,我们去找房子去。” “现在?” “就现在,刚才不是还说我太谈定吗?” “租房为什么一定要我找了帮忙?” “我没有那么多么钱,要找个搭伙的才行,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得很有道理,那我有什么好处呢?”唐小刚说完就在稳在那里不动了。 “高二分班考试时,我保你进重点班。” “好,成交。” 第四章 跟踪 吴越名和唐小刚花了五天的时间,准确的说,是五个吃过晚餐后的休息时间。以雷若晨家为圆心,四处找有没有人家在出租房子。最终,在雷若晨家斜对面找到了一间房子,只隔了两户人家,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那个小区的住宅统一是三层半,四十多栋分成四排。雷若晨家位于小区入口的第二排第三栋,吴越名和唐小刚租的房子是在第三排第六栋。他们两人的房间在三楼,从他们房间的窗户望出去能清楚看见进出雷若晨家的每一个人。三楼有三间房,放了六张单人木制床,三间房都是用来出租的,但目前只他们两人住在三楼。房东一家人住在一楼和二楼,三口之家,房东在国土局上班,房东太太在电力局上班。儿子在读小学三年级。偌大的房子平常就只有三个人,这也许是房东想要把三楼的房间用来出租的缘故吧,因此房租并不算太贵。 周日下午,吴越名和唐小刚就把行李搬到那个三楼的房间,吴越名给那个房间取了个名字,叫“刚名居”。第一个回刚名居的晚上,吴越名就看见了雷若晨和徐婷娟两个并排走在他前面的200米处,他是在前校门口转角后的第一条街看见雷若晨的,在教学楼出口和校门口他没有看见她。 此刻,吴越名能清楚看见雷若晨穿的是一件白色半旧的运动款夹克,浅蓝色的小脚牛仔裤,米黄色的运动鞋。头发披在肩上,发梢烫了一下,微微有些弯曲,不再是小学时扎的两条马尾瓣,马尾瓣每个结用不同颜色发圈扎紧。…… “这是个好兆头”唐小刚的话将吴越名拉回现实。 这确实一个好兆头,第一个夜晚就能远远跟在她后面,而不是让道于疾驰的比亚迪小车。这租房的方案第一天就发挥了它的功效。现在雷若晨就在前方,只要一个冲刺,吴越名不到半分钟就能跑到雷若晨的身边。但吴越名只能合着雷若晨的步伐,紧密保持这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需要一个机会。英雄救美?如果这时有一个小混混拿着刀对雷若晨实施抢劫,那吴越名必定一个箭步来到雷若晨的前面,赤手空拳跟明晃晃的白刃搏斗。他会打退小混混,会受点伤,但一定不会不会太严重。就这样,他和雷若晨会再次相识,并且唤起雷若晨在小学跟他相处点点滴滴,然后每个晚自习下课后的夜晚,他们都会一起回家,爱情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不,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小说和电影当中。 此刻,在这条大街上放眼望去,能看到上百个学生在游走,没有那个小混混会选择此时出来赚外快。也许吴越名可以每天都带着雨伞,希望老天在某一天突降大雨,恰好雷若晨没有带伞,然后,他就跑到雷若晨身旁跟她共用一把雨伞,他会让雨伞的大部分倒向雷若晨那一侧而让自己的半个肩膀全被湿透,途中一句话也不说,送她到家再转身回到自己的刚名居。…… “到了”唐小刚说。 “不是这栋,还没到我们的刚名居” “是雷若晨到家了。” 月光下,雷若晨正在用锁匙开着外面的铝合金门,然后,她低身换鞋,接着去开里面的本质防盗门,这样,她就完全消失在吴越名的视野中。 “别看了,她已经到家了,我们也到了。”唐小刚拿出钥匙开门。两人重复着刚着雷若晨回到家的步骤。唐小刚双脚一踏进他们的刚名居,就将他那耐克棒球服随手甩在床上。 “大哥,那是我的床。”吴越名并不管那外套,而是径直来到窗前,观看第二排第三栋房子有什么动静,那是雷若晨的家。 “不好意思,我急着享受热水器,在学校我就没洗个痛快澡。” “我洗完了,该你了。有发现什么吧?”唐小刚甩了甩头发,水滴不可避免溅到了吴越名身上,这家伙洗头发洗澡从来没有擦干过。 “雷若晨跟我们一样,睡在三楼。” “你怎么知道的?二楼和三楼的窗帘全都拉紧的。”唐小刚也将身体移到窗前。 “我刚在站在窗前时,三楼是一片漆黑,过了几分钟后才有了亮光,而且到现在还亮着,你说雷若晨住几楼?” “有道理,要不要买个望远镜?……” “不要”唐小刚还没有说完就被吴越名打断了。“拿着望远镜站在这里,那就是偷窥。没有望远镜那就是眺望。” “有道理,有道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洗澡、睡觉。”吴越名一把抓起唐小刚的外套将它放在它该待位置上,走进浴室。 第五章 画下你的样子 在刚名居住的第一周,七天,吴越名在晚自习下课后只有三次看着雷若晨走在他前面。清晨去学校早自习的路上,吴越名没有看见过雷若晨,他看见的只有那辆黑色半旧的比亚迪小车。三楼的天青色云纹窗帘在那一周里似乎从来没有拉开过,至少,吴越名还没有看见那天青色云纹窗帘被拉开的样子。吴越名挖空心思从学校宿舍搬到刚名居的效果是,每周三次晚自习后一路目送雷若晨回家。 周日下午的半天假,吴越名照例去了新华书店。自从第一次去新华书店碰到了雷若晨,吴越名的每个周日下午都是在新华书店度过的。他自己都不清楚每周雷打不动的去新华书店究竟是为了去看书,还是为了偶遇雷若晨。 唐小刚每个周日都会陪着吴越名去新华书店,但不是每周都呆在书店里,他是单周完完全全呆在新华书店和吴越名一起熬过整个下午。双周,唐小刚来到新华书店后,他会钻进新华书店正对面的三剑客网吧,他要给他的随身听下载歌曲和电影。听说,那是当时全县城里最好的网吧,当然也是最贵的。学校附近的网吧的网费是每小时2.5元,这个网吧是5元每小时,卡座是7元。唐小刚是那种只坐卡座的人,他每个周日都只上两个小时,然后再去新华书店找吴越名。唐小刚之所以这么土豪,是因为他把其中一个小时的网费算在吴越名头上。吴越名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不过,唐小刚自有他的方法。他说,“你吴越名现在不给没关系,我会每一块钱都会记着,年利率为18%,等你大学毕业后,再跟你算总账。”吴越名同样懒得理他,只管看自己的书。 吴越名这个周日去新华书店,不只是单纯的看书,他要实施能够接近雷若晨的下一步骤,但需要唐小刚的帮忙,他决定自学绘画,先学素描,然后是油画。 “我看不出学绘画跟追雷若晨有什么联系?”唐小刚说。 “当你思念一个人,又无能为力时,有办法摆脱呢?”吴越名反问道。 “听歌、看电影” “这是逃避,不是积极面对的方法。” “这么说,嗯,把思念写成一首首情诗或是画下来。” “我选择画下来” “我觉得这还是在逃避,最根本方法把雷若晨追到手,而不是躲在角落里画下她的样子。”唐小刚明知道他说不过吴越名的,却仍想抗争。 “不单单是逃避,到时会成为我追雷若晨的工具。”这时,吴越名看见雷若晨一行四人走进了书店。雷若晨是和于伟并排跨进书店的,跨进书店的那一刹那,她脸上仍带有来不及收拢的笑容。后排两人是徐婷娟和郭志强,从他们两人的表情来看,在进书店之前两人也没什么交谈。 “兄弟,我看你再不出手,可能就永远没机会了。”唐小刚随手拿起书架一本《论语》在吴越名腰上捅了一下。 吴越名很清楚唐小刚的言下之意,可能现在雷若晨已是于伟的秘密女友了,但吴越名相信至少目前还不是。于伟以某种委婉的形式跟雷若晨约定于大学在同一所学校,倒是有可能的,像一起去复旦大学或同济大学读书。显然,于伟是不会放弃让雷若晨在高中就成为他秘密女友的努力,郭志强也不会放弃对雷若晨的追求。只是,如是若雷若晨还是吴越名熟悉的那个女孩,她就不会轻易在高中就触碰早恋这道防线的。 雷若晨四人只在新华书店呆了半小时就离开了,他们是来买书的,跟吴越名单纯来看书的不一样。吴越名目送着雷若晨离开书店,他幻想也许她会来个蓦然回首,像平常人们说的那样,如果有人久久盯在你背后,你就能感觉出来。他希望这传言是真的,跟大多数传言一样,这传言也是没有根据的。吴越名只能眼睁睁望着,那白色羽绒服、浅蓝色牛仔小脚裤和黑色的安踏运动鞋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雷若晨似乎对浅蓝色的小脚裤情有独钟,没错,他记起来了,她小学五、六年级就时常穿得这种裤子。 吴越名买了两本素描入门书和两个画素描用的本子,钱是唐小刚给的,这钱吴越名会在下个月初还给他的,不会等到大学毕业有了工作后。 “我现在觉得你对雷若晨的小心谨慎是对的。”唐小刚坚持那两本素描入门书要由他拿着,理由是这是他出钱买的,到了刚名居再还给吴越名。 “何以见得?”吴越名停下了脚步。“你又发现了什么?” “雷若晨上次来到新华书店买了一本《沉思录》,这次她买了一本《理想国》和一本《第二性》。这样的女人,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女孩追起来有点恐怖。相较之下,徐婷娟就正常多了,上次她买的是《茶花女》,这次是《雪国》。如果是我,我宁愿追徐婷娟。” “嗯,有道理,我觉得如果到了高二,你进了重点班会和徐婷娟在一班,到时你就有大把的机会。” “神棍,还不知道徐婷娟是学理科还是文科呢?你觉得我们会在同一个班吗?” “不会,我应该会和雷若晨在同一个班,那时,我就会对雷若晨展开真正的攻势。” “那于伟会和你们在同一班吗?” “从概率上来看,他不会跟我们在同一个班。根据学校以往的惯例,理科仍会有三个重点班,只是每个班的人数会相应的减少一些。” 自从吴越名立志学绘画后,每天晚自习下课回到刚名居,他就在窗前的书桌上随手乱画。休息之余,便向视野锁定于第二排第三栋雷若晨所住的三楼那扇窗户,不过那天青色云纹窗帘在夜晚从未拉开过。只有周日的下午,他看见过天青色云纹窗帘的被拉开过。几次观察后,他确定那窗户背后是一间书房。他也将雷若晨的家庭成员摸清了个大概,雷若晨家是三代同堂,她爷爷奶奶的卧室在一楼,她父母是在二楼,她一个占据着整个三楼。 吴越名主攻于人物肖像画,起初是以唐小刚作为模特。等到他的画技稍有进展,他的人物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雷若晨。为了学绘画,他不但让唐小刚出钱给他买书买纸买画布、买笔买颜料。更时常霸占了唐小刚用来听歌看电影的随身听,他让唐小刚去网吧更可能多的,下载有关绘画的视频供他观看学习。 唐小刚忍无忍之后,让他父亲给他买了一个最新款的随身听。唐小刚给他父亲的理由是,他在高二文理分科考试会进入重点班。唐小刚对于吴越名的暴政全都接受,是因为吴越名说过他在高二会考进重点班。如果他进了重点班,他不但会了个最新款的手机,生活费每月还能再增加三百块。 吴越名专注用绘画时,还是让唐小刚时刻注意雷若晨的一举一动。以防于伟和郭志强会用出什么奇招将雷若晨变成他们其中一个的秘密女友。幸运的是,高一整整一学年,于伟和郭志强都没有想出什么奇招来。他们两人的状态从某个角度来看,不比吴越名好多少,这期间,唐小刚越来越频繁提及徐婷娟,并兴奋跟吴越名宣布徐婷娟已经不再对于伟抱有好感,如果高二真能跟徐婷娟在同一个班,那他就一定追徐婷娟。 高一这一学年,吴越名也不是没有收获。每周三次晚自习下课后跟在雷若晨的身后,当她到家时拿出钥匙时,吴越名也拿出钥匙打开他通向刚名居的铝合金门。有两三次,当吴越名在开启那扇铝合金门时,雷若晨回头看了看。吴越名如今确信雷若晨知道了他的存在,一个跟她同一年级且住她家斜对面的男生。 第六章 分班 文理分科考试就是高一的最后一趟考试,成绩却是要在高二开学那一天才知道。高二理科会有三个重点班,每班40人,文科两个重点班,每班50人。吴越名分在了802班的,雷若晨还是在802班。一切完全如吴越名猜测那样,唐小刚进了重点班,归属于803班,徐婷娟和他在一个班,于伟被分在了801班。但有一点是吴越名没有猜到的,郭志强从一中转校来了二中,进了804班。 那天,当吴越名踏入802班的教室后,在第二排第三列的座位,他看到了雷若晨,时隔四年,他终于又跟她同处一个班级。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显然,他这个从普通班上来的人,并没有引起她特别的注意,他在第四排第八列的位置找到一个座位。后来,他了解到跟他一样从普通班上来的还有四人,高一就在802班的有十八人。他看到那些跟他一起从普通班上来的都很兴奋,只有他表现的特别安静,他要开始展开对雷若晨的追求。 “我决定要追徐婷娟了”这天晚上唐小刚躺在床上跟吴越名宣布。一分钟前,他宣布把他的旧手机无限期借给吴越名,新手机一周后,就会送到他的手中。他的那个旧随身听就一直在吴越名手中。对于这份慷慨,吴越名只说了一声“谢谢”。 “哦,你打算怎么个追法?”吴越名手中的画笔仍就没有停下。 “秘密,等徐婷娟成了我的女朋友再告诉你。” “这么有把握?”吴越名放下手中的画笔,转身望着唐小刚。 “我就是有种强烈的感觉,徐婷娟一定会成为我的女朋友。”唐小刚歪着嘴笑着说。 “那你呢?打算怎么追雷若晨呢?” “对于雷若晨外表冷酷,内心更冷酷的女生,我在等她迈出第一步。” “什么?我不相信。”唐小刚使劲的摇头。 “我觉得一周之内在晚自习后下课回家的路上,雷若晨一定会主动跟我搭话。” “要跟你说什么?”唐小刚仍不相信吴越名的话。 “问我是不是她的小学同学。” “好吧”唐小刚翻身去拿他的随身听,表示谈话到此为止,吴越名也拿起了画笔,他们之间的谈话大多数是唐小刚开启的,也是由唐小刚来结束。 重点班的学习氛围总的来说是有点压抑,不过还好,吴越名还能接受。他的各个学科都能跟上这个班的节奏,除了英语。英语是他的短板,同时也是他最不感兴趣的一个学科,整整高一的一年里,每次月考他的英语总是在90分上下波动。这次是92分,下次可能就是87分。他知道英语成绩无论是在高考,还是以后的升学中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即便如此,他还是提不起来对英语的兴趣,仿佛天生他就跟英语无缘似的。英语早自习,吴越名不是盯着雷若晨看,就是在构思他的油画。 从高二开学以来,吴越名似乎就没再看见雷若晨,坐她父亲那辆比亚迪了,他父亲也是开始步行上下班。是什么原因让她父亲以步代车呢?后来,他知道原来是她父亲有了脂肪肝的缘故。清晨,雷若晨相约跟徐婷娟一起步行去学校,徐婷娟住在对面的小区。现在,雷若晨上下学都是步行,这对吴越名来说是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和雷若晨将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开学第一周的星期五晚自习下课后,吴越名和唐小刚像往常一样,跟在雷若晨和徐婷娟的身后。当人群走到那怜惜桥时,这桥将人群分成了两部分,大部分人还是沿着大马路直走,待到下过路口人群再次被分成两部分。一小部分人被分到怜惜桥,吴越名他们是走怜惜桥这条道路的。 当走到怜惜桥时,唐小刚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徐婷娟说:“徐婷娟,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啊,什么事?”徐婷娟被唐小刚坚决而看起来煞有其事的说话口气给震住了。 这时,吴越名自觉补上在徐婷娟在雷若晨身边的位置。 “你们是不是住在我们小区?”雷若晨问。 “我和唐小刚就住在你家的斜对面。” “吴越名,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你在珠谦村小学读过书吗?”这是雷若晨的第二问,并停下了脚步侧身过来望着吴越名。 “我小学六年都是在在那里读的,我们五、六年级的时候在同一个班。”吴越名努力抑制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雷若晨不再说话,她转身看到落在后面的徐婷娟,只见徐婷娟微微低着头和唐小刚并排走着,而唐小刚的嘴则说个不停。 “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是我的小学同学。”吴越名说,“在军训后,正式上课的第一周我就认出了你。” 雷若晨没有回话,而是继续走着,当时小区门口时,她停下来等徐婷娟。 吴越名看到徐婷娟脸颊泛着红晕,知道了唐小刚这小子一定说了些什么。 “我可以叫你若晨吗?我记得在上小学时我就是这么叫你的。”唐小刚笑呵呵的对雷若晨说。 “可以,你跟徐婷娟在一个班吗?”雷若晨问。 “嗯,我们是同班同学。”唐小刚仍是笑呵呵的。 “你们到了”雷若晨说。 “嗯,你家也到了。”吴越名说。 吴越名站在门口手中拿着钥匙并不急着开门,还是跟往常一样看着雷若晨拿出钥匙打开外面的铝合金门,这次雷若晨在开门时回头看了吴越名两眼。 “你猜我跟徐婷娟说了什么?”唐小刚澡也不洗了,急着跟吴越名报告。 “那说了些什么?”吴越名专心在他的油画上,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是这样说的,唐小刚从床上站起来开始复述他刚才讲过的话。“徐婷娟,我喜欢你。从高一起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不确定是在那个点上就喜欢上的你,也许是在第一眼看见时,也许是在新华书店买走那本《雪国》时。你应该知道,高一这一年来,我有多少个晚自习下课后,默默走在你的身后,注视着你的背影,从夏到秋,过了冬天,春天,如今又来到了夏。这次上天让我们在同一个班级,我也不会懦弱得只躲在你的身后,我要跟你肩并肩走着,送你安全到家。” “你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那徐婷娟说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说。”唐小刚轻轻叹了一声。“都是我这在说。” “那后来你小子说了什么呢?” “我说,我是为你——徐婷娟才努力考上重点班的,并且因为这个原因才到外面租房住的。” “你小子说谎,那后来呢?” “后来说了些什么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总之都是我一个人在说。”这时,唐小刚又倒在了床上。 “不错,不错,有你小子的,去洗澡吧。”吴越名抬头望着雷若晨三楼那块天青色云纹窗帘,遗憾的是,今晚仍没有被拉开。 以后,每个晚自习下课回家,出校门时还是雷若晨和徐婷娟走在一起,等到了怜惜桥时,便成了唐小刚和徐婷娟走在一起,吴越名和雷若晨走在一起。吴越名他们两人走在前面,唐小刚他们两人在后面,两组人马相距大约两百米。到了小区门口,雷若晨和吴越名会停下来等唐小刚和徐婷娟。慢慢着,等到上了怜惜桥,四人就越走越慢。这两组人马中,走在后面的唐小刚和徐婷娟常常有说有笑,而走在前面的吴越名和雷若晨常常只是默默的走着,偶然有两句简单的对话。 终于,吴越名的油画完成了,过几天,他就要将这油画送出去。吴越名抬头望着那一年来始终没有扯开的天青色云纹窗帘。他相信总有一天这天青色云纹窗帘在某一个夜晚会被拉开。 “你总算画完这幅鬼画,让我看看。”唐小刚凑到吴越名的身边。 “左边那个是上小学时的雷若晨吗?” “嗯” “兄弟,你的记性真好。”唐小刚拍了拍吴越名的肩膀拿起了他的随身听.。 吴越名画的是一幅肖像画,左边是吴越名记忆中雷若晨的小学六年级时的样子,右边是如今的雷若晨。在画中有一条河流,这条河流使左边的雷若晨位于河流的上游,右边的雷若晨位于河流的下游。在油画的下面题有一行字,写着“这个人也许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这幅画本质上说是油画,却题了一行字,因此为这幅画他构思了三个月。 第七章 生日 农历八月十二日那天,在吴越名读高二那年是星期三,天气很好。那天,晚自习下课后,等到雷若晨走到刚名居楼前时,吴越名叫住了她。“若晨,可以在楼下等我三分钟吗?” 雷若晨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吴越名掏出钥匙,打开外面的铝合金门和里面的防盗门,飞奔到他位于三楼的刚名居,当他拿着那幅画跑到楼下时,已经喘不过气来。 “若晨,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雷若晨机械似的接过那幅画,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是徐婷娟告诉你的吗?” “不是徐婷娟告诉我的,我应该比他更早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四年前,也是在读小学六年级时,农历八月十二日那天的下午,我路过老师办公室,听过你爸问你,晚上是吃巧克力生日蛋糕还是慕斯生日蛋糕,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五。” “嗯”雷若晨沉默一分钟左右才发出声了。“这么说这些年来,你一直记得我的生日。” “一直都记得”吴越名答道。 “越名,谢谢你。”雷若晨转身走向自己的家,她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她知道吴越名会一直在背后看着的。 雷若晨拿着那幅画来到他三楼的卧室,没有急着打开包裹在画框的纸皮,她把它放在当天收到的那一堆礼物里,这应该是她今年生日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中午回家吃饭时,她收到了于伟的大海豚娃娃,郭志强的小熊娃娃,她对娃娃没什么兴趣,她不懂他们俩跟她去那么多次新华书店,为什么都选择给她买什么布娃娃,随便什么一本书也比娃娃好。反而是徐婷娟送了她一本罗素的《西方哲学史》。 雷若晨撕开那幅画的包装纸,她看到画中左边小学六年纪自己的模样,右边自己如今的模样,还有那画在中间的河流,及写在下面的一行字,“这个人也许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这是《边城》的最后一句话,她懂这行字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吴越名想表达什么。她想走起小学六年级那个安静的小男孩,慢慢着她眼前出现如今的吴越名的样子,也想起了他的承诺,他说过等他们再次相遇时,他就告诉她,他的名字为什么叫越名,而不是什么伟啊?志强啊?她打算明天一定要得到答案。 雷若晨拿出相册,找了几张自己小学六年级的照片,跟吴越名左边画的四年前的自己来对比,她不得不佩服吴越名的记忆力真好。她收起相册,走到书房,想扯开窗帘,她记得吴越名说过他们住的那个刚名居。 雷若晨轻轻的拉开窗帘,朝吴越名的刚名居望去,看到吴越名正望着自己,他们微笑着对视了一分钟,然后,雷若晨拉上窗帘走到自己的卧室。她想,也许从吴越名搬进刚名居起,每天晚上都在望着她三楼的书房,为的就刚才自己拉开窗帘的那一刻。可能也是吴越名为何租住在斜对面的原因。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后,徐婷娟和唐小刚仍然有说有笑的走在后面。吴越名想用不多久,唐小刚就会跟他宣布徐婷娟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 这天,吴越名和雷若晨也不同以往只有零星的交谈。 “你送给的礼物我很喜欢。”雷若晨首先开启话题。 “真的吗?,那就好。”吴越名表现得有点兴奋过度。 “你什么学的油画?” “一年前,画得还不好。”吴越名答道。 “至少你昨天送给我的那幅画就很好,对了,你还记得小学毕业对我的承诺吗?”雷若晨盯着吴越名的双眼。 “记得”吴越名说,“我原来的名字是叫吴国庆的,因为我是出生在国庆节那天,三岁那年,有个算命路过我家讨碗水喝,看见我在石阶上玩就坚持要给我算命,不收钱,就当报答方才的一水之恩。算命的说我这一生很有可能孤独终老,无儿无女。我奶奶听后慌了,问就什么解救之法,算命的说,改个名字也许还有希望破解。于是,就有了我现在的名字,吴越名。说实话我挺喜欢自己现在的名字。” “那你相信命运吗?”雷若晨问。 “对我来说,相不相信命运没那么重要,只要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就好。” “有些道理,那今晚早么睡,明天考试。”雷若晨说,在浑然忘我中就来到了吴越名的刚名居。 “嗯,你也是,早点睡。” 从此以后,吴越名也跟雷若晨有了说不完的话,有时是双方叙述着发生小学五六级那些有趣的事,有时是吴越名听雷若晨讲初中的故事,有时他们也会讨论一些哲学话题和对方喜欢的哲学家。自从第一次吴越名在新华书店看见雷若晨买了本《沉思录》,他就知道自己该读一些哲学类书籍,虽然他最感兴趣的是历史类书籍。吴越名看见雷若晨买了《沉思录》、《理想国》和《第二性》这三本书,他也买了这三本书并且仔细研读。雷若晨最喜欢的哲学家是康德,而他最喜欢的哲学家则是克尔凯郭尔,他们有时会为自己喜欢的哲学家而辩论不休。 月考成绩出来后,紧接着是一个月一次的排座位。按成绩的来,具体操作是这样的:第一名可以选择选择坐教室里任何一个座位,第二名可以选择第一名之外的座位,那么最后一名就只好坐最后一个位置。 虽然全班只有40人,但仍按照学校通用的座位排列方式,十列,靠近走道左边是三列,中间是四列,右边是三列。因为只有40人,所有只有四排。这样,左右两侧的位置离讲台有了一个段相当大的距离,从而保证了第一排第一列和第一排第十列的座位也能看清楚黑板上的全部内容。从这个角度来看,按成绩的排名来选座位意义不太,或者说更重要的意义在于选择跟谁成为同桌。 王一心这次是全班第一名,他选择的座位是第四列第三排,这是个很好的位置。凌霜考了第二名,她个子小小的,因此她选择坐是第五列第一排,真正居中的好位置。第三名是雷若晨,她选择的座位是第九列第二排,这个座位根本谈不上好,或者用不上选择。吴越名这次考试在全班排名第二十名,当他想选择座位时,雷若晨看了他一眼,这时他懂了为何雷若晨会选择这样的座位。然后,他选择的座位是第十列第三排。他也可以选择第十列第二排的座位,跟雷若晨做同桌,但这样做未免太张扬了。最理想的座位是第九列第三排,坐雷若晨的后面,但这个位置被张浪占去了。 那天晚早自习下课后,在怜惜桥上,雷若晨说:“越名,需要我帮你补习英语吗?” “当然需要”吴越名兴奋大叫道,吴越名这次的英语成绩是98分,有史以来他最高的英语的成绩,雷若晨这次的英语成绩是139分。“不过我的英语底子太差”吴越名接着说。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雷若晨笑着说,露出脸上两个好看的酒窝。 “那这补习是免费的吗?” “这个吗?暂时是免费的,等到我想跟你要什么的时候就会是有偿的。” “好啊”吴越名的脸上充满掩盖不住的高兴。 当天,回到刚名居时,唐小刚正式向刚吴越名宣布徐婷娟已经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吴越名也把雷若晨选座位和主动提出帮他补习英语的事告诉了唐小刚。两人便相互恭贺对方,翻箱倒柜想找瓶啤酒来庆祝一下,结果只找到一瓶果汁饮料,两人便以果汁代酒,喝了一杯,带着满脸的笑容进入梦乡。 从第二天起,每天雷若晨从家里吃过晚餐回到教室,到上晚自习这段时间,就是雷若晨帮吴越名补习英语的专属时间。雷若晨从最基础的英语语法给吴越名补习,规定他每天必须记二十个单词,并给了他一本习题集,必须完成当天交给他的任务。在其他的课间时间,吴越名只要一碰到不会的英语题,就会问雷若晨。他习惯用铅笔头轻敲雷若晨的肩头,而雷若晨则习惯用水性笔头敲吴越名的课桌来引起他的注意。 第八章 一个故事 雷若晨和吴越名频繁的互动,让坐吴越名前面的张婷婷,大方得提出要跟雷若晨换个座位,这样,雷若晨就坐在了吴越名的正前方。 就在吴越名以为他跟雷若晨的关系会稳步向上发展时,出了一点波折。他忘记还有于伟和郭志强的存在。接下来的周一晚自习下课后,吴越名发现于伟和郭志强两一同走出了校门,在没到怜惜桥就跟雷若晨和徐婷娟两个并列走着,就像他们以前出入新华书店的样子。 “搞什么鬼?难道于伟和郭志强也在外面租房住了?”唐小刚问。 “还不清楚,过一会就知道了。”吴越名望着雷若晨的背影,突然他又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一,那个永远只能看着雷若晨背影的时刻。 “越名,我们要跟上去吗?” “不,这样雷若晨会觉得尴尬的,于伟知道徐婷娟是你女朋友吗?如果他不知道,徐婷娟也会尴尬的。” “那好吧,看来这两个家伙来者不善。”唐小刚拍了拍吴越名的肩膀。 吴越名看见雷若晨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于伟、郭志强和徐婷娟三人一起走向了对面的小区,也就是徐婷娟住的小区。 吴越名跑着来到雷若晨来到面前,跟她肩并肩走着。他看到雷若晨脸上有一丝怪异。此时,雷若晨没有说什么,吴越名也没问,唐小刚也很自觉的没再说什么,三人一行就这样走着。 一回到刚名居,唐小刚就拿起手机去了另外一房间给徐婷娟电话。半小时后,他坐到自己的床沿上跟吴越名说:“于伟和郭志强就租在徐婷娟的小区里,就是上周未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让我想想”吴越名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窗户前,望着雷若晨三楼的书房。 第二天来到学校,雷若晨还是跟往常一样,在晚餐后的休息时间帮吴越名补习英语。于伟和郭志强并没进入他们的话题,一直都没有。晚自习下课后,一出校门。于伟和郭志强就跟上了雷若晨和徐婷娟,四人肩并肩走着。将吴越名和唐小刚甩在后面。 “他大爷的,徐婷娟是我女朋友好吗,将我甩在后面。”唐小刚愤愤不平的说。 “小刚,没事,反正徐婷娟都是你女朋友了,你急什么。”吴越名说。 那一周的晚自习下课后,当雷若晨和徐婷娟两人一出校门,于伟和郭志强就会跟上去,他们俩好像早已到达了校门口。 “越名,都一周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我让徐婷娟告诉于伟和郭志强,雷若晨喜欢的你。让他们知难而退。”唐小刚很烦燥的说。 “千万不要,雷若晨没有说过喜欢我,她一直都在回避这件事,我觉得她要么是心底认为早恋是不应该的,要么是对父母承诺着什么,像是高中期间不能谈恋爱之类的。所以千万不能挑明了说”吴越名放下手中的画笔说。 “那怎么办?你们四人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当然不是,这对雷若晨,对我都不利,得想个方法让于伟和郭志强他们自己退出,而不需要雷若晨明确说出她究竟喜欢我们三人中的谁。” “好吧,这简直比连续做一百张英语试卷还要痛苦,等你想出了法子,再告诉我。”唐小刚侧身倒在床上,拿起手机开始用qq跟徐婷娟聊天。 “小刚,这件事还需要你和徐婷娟的帮助才行。”吴越名半小时后说。 “说吧,怎么个帮法?” “让徐婷娟告诉于伟和郭志强,我约他们俩星期天下午两点在后山篮球场见面。” “这个没问题”唐小刚翻身坐了起来,“你打算跟他们俩说什么?” “我要打算要他们俩答应,让徐婷娟跟雷若晨讲个故事。”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故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星期天下午两点,唐小刚陪同吴越名在后山篮球场跟于伟和离志强会面,说不上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是气氛略上有些尴尬。最终,吴越名费了半小时的口舌让他们俩答应,让徐婷娟跟雷若晨讲个故事。 这天晚自习下课后,吴越名、唐小刚、于伟和郭志强四人一起目送着雷若晨和徐婷娟两人走出校门,四人打算十分钟后再出校门。 到了怜惜桥,徐婷娟开始给雷若晨讲那个故事了。 “若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徐婷娟说。 “说吧” “我最近在看一本校园小说,书中三个男生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假设三个男生的名字是甲、乙、丙。三个男生和那女生是小学同学,其中丙在小学就喜欢上了这个女生,后来读初中丙去了另外一学校,跟女生分开了,而甲和乙跟那女生在同一所学校。到了高一,丙来到了女生所读的学校,乙去了另外一所高中,而甲和女生是同班同学。进入高二,丙有幸跟女生分在同一个班级,甲分在了隔壁班,而乙则有转校来到女生所在的学校。从小学到高二,这期间女生跟甲和乙一直是朋友,只有丙,等到高二,女生才意识到他是自己的小学同学。现在三个同时追求那女生。”徐婷娟停顿一下,然后说,“若晨,你觉得那女生会接受甲、乙、丙谁的追求。” 雷若晨睁大眼睛望着徐婷娟,然后又望着河水并不言语。 “若晨,这只是个故事。如果是你作者,你会让这女生选择谁?”徐婷娟只好再强调一遍。 雷若晨还是不言语,望着河水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雷若晨不清楚自己到底发呆了多久,她知道徐婷娟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也知道,她必须作出选择,至少该说点什么,就是不能是沉默。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我会要让那女生选择丙。”最终,雷若晨长长吁出一口气。 “为什么是丙?”徐婷娟追问道。 “我觉得丙是三人最了解那个女孩的。”雷若晨说完便加快脚步向家里走去,也不管徐婷娟有没有跟上来。 十分钟后,吴越名一行四人走上怜惜桥时,桥上只有两三个人在游荡,徐婷娟站在左边第三个雕栏边。 “怎么样?雷若晨选择了谁?”唐小刚问。 你们自己听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徐婷娟拉开书包拿出三个手机,分别交到吴越名、于伟和郭志强手中。三个手机都在录音。徐婷娟也跟雷若晨一样,转身回到加快脚步往家里走,然而,唐小刚跟上了她的脚步,把她的书包抢来背在自己的肩上,牵着她的手。 “婷娟,现在就告诉我,若晨选择了谁?是越名吗?”唐小刚。 “等下你去问他就好了”徐婷娟笑了笑,唐小刚也跟着笑了。他已经知道答案。 吴越名、于伟和郭志强三个靠在桥上人行道的雕栏边,同时让自己手机的录音开始播放,这个时节,河面来吹来风已经让人感觉寒冷。三人都一字不落的听完了自己手机中徐婷娟跟雷若晨讲的故事。 “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的,但吴越名你记住,只要你小子做了对不起若晨的行动,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良久,于伟放出一句狠话。 “我也会遵守我们的约定,恭喜你,越名,你被天使选中了。”郭志强露出极不自然的微笑。 “谢谢,我会珍惜的。”吴越名说。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吴越名的前脚一踏进刚名居,手中的手机就被唐小刚抢走了,然后点开刚才的录音来听。 “婷娟,没有告诉你吗?”吴越名走到窗前望着雷若晨家三楼书房的天青色云纹窗帘,这已经成了他睡觉前的习惯。 “没有,她让我问你。”唐小刚习惯于躺在床上,而不是坐椅子上。“婷娟这个故事讲得不错,雷若晨选择了你小子。”唐小刚听完了手机中的录音,“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是加大火力吗?” “不,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好,要细水长流。若晨她有心结,不能像你追徐婷娟似的狂风暴雨。” “听着就累人,还好,我不喜欢雷若晨,我先去洗澡,你继续看你的窗帘。”唐小刚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吴越名知道雷若晨有心结,但他不清楚她的心结究竟是认为高中时期不应该谈恋爱,还是有对她父母的承诺高中期间不谈恋爱,亦或者是这两者兼有。 第二天,上语文早自习时,雷若晨写了一张小纸条扔到吴越名的课桌,上面写着:“让婷娟在昨天晚上跟我讲那个故事是你的主意吧?”吴越名在纸条写下了“嗯,是我的主意。”然后递给雷若晨,两分钟后,纸条又回到吴越名手中,上面写着:“那个男生——丙,已经等了那女孩四年,你觉得他还能等多久?”吴越名没有迟疑,将手中黑色水性笔换成了红笔写下“如果有必要,我想那个男生可以等上一辈子。”然后再递给雷若晨。 雷若晨没有再写纸条过来,而是转身对吴越名报之一笑。这回眸一笑瞬间刻进了吴越名的心扉,他决定要把这笑容画下来,要永永远远的保存下来。 一周后,于伟和郭志强换了住所,不再租住在徐婷娟所在的小区,他们新租的房间在上下学途中不再要过怜惜桥,而是出了校门沿着大马路直走,要到第三路口才转弯。现在吴越名四人又恢复到一个月前的状态。吴越名和雷若晨两人走在前面,唐小刚和徐婷娟走在后面,两组人马相距二百米左右。到了小区门口,雷若晨和吴越名会停下来等唐小刚和徐婷娟。 那年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下午,吴越名、唐小刚、雷若晨和徐婷娟四人约定去新华书店,这是吴越名的主意。高一时,他站在书店曾两次目睹于伟和雷若晨有说有笑的走进新华书店,而那时,他只能捧着书呆呆的注视他们,还是生怕被他们发现。如今,那个走在雷若晨身边的人终于是他了。他渴望体验到跟雷若晨漫步于书店,挑选书籍是何种感觉。 元旦那天,吴越名完成了那幅雷若晨回眸一笑的油画,并把它送给了雷若晨当做一直帮他补习英语的报偿。在雷若晨的补习下,吴越名的英语成绩有了稳步的提升,上次月考的英语成绩是112分。每次月考后,都会排一次座位。但直到现在吴越名仍然牢牢坐在雷若晨的后面,不过是从第十列三排这个位置,换到第一列三排。每次都能选到雷若晨的后面座位,除了吴越名在班上的排名有稳步提升,让他就有了更多的选择性外,更可能是排在前面同学故意把这个位置留下了他。一直以来,学校从未松懈对早恋的打击力度,而早恋也一直被老师视为洪水猛兽。不过作为同学来说,他们都在有心或无心帮助那些恋爱的同学欺骗着老师。 一放寒假,唐小刚便跑到广州去潇洒,唐小刚的父母都在广州,这个春节,唐小刚会过很滋润,因为他不但进了重点班而且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为什么他的成绩一直在提高呢?用唐小刚自己的话说,这是爱情给他的力量。 那个寒假,吴越名是在过小年前一天才回的家,他跟家里说,他在打寒假工,实则是躲在刚名居看绘画和看哲学类书籍。他画的是人物画,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雷若晨。这期间他们并没有刻意见面,在放寒假的前一个星期,雷若晨终于有了自己的手机。两人用手机qq联系,每当雷若晨要去书房看书时,她便会给吴越名发一条消息。“天青色云纹窗帘要拉开了。”而吴越名总会被很快速回一条消息过去,“我就在窗前看书,斜角三十度朝向学校方向望来就能看见我。”或者“我在画画,斜角三十度朝向学校方向望来就能看见我。”当雷若晨离开书房时,她给吴越名发的消息是,“请注意,天青色云纹窗帘要拉上了。”吴越名的回复是,“好,我看见了,我一直都在。” 那个段时间,吴越名每天都能透过窗户看见坐在书房的雷若晨。雷若晨从初二起每到寒暑假就在县城的聋哑学校做志愿工作,所以她在书房开始试着用手语跟吴越名交流,吴越名也乐意雷若晨教他手语,慢慢地,雷若晨来到书房,不再看书,而是教吴越名手语,并用手语跟他交谈。而吴越名除了画画、看哲学类书籍外,又有了一件可做,就是学习手语。回家那天,吴越名完成了他的画作,《坐在书房的若晨》,他把雷若晨坐在书房看书的样子画了下来,他把那幅画送给了雷若晨。 第九章 意外 高二的那个春节,也许是吴越名一生中最幸福的一个春节。是的,雷若晨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两人说到底不过好朋友加同学的关系,但,这已让吴越名如痴如醉。 春节过后,吴越名在开学的三天前就来到了县城,来到刚名居。这样,他就能早三天看见雷若晨,站在窗户前看坐在书房的雷若晨,他们用手语互道新年快乐!此时,他不在乎将来,也不计较过去,这一刻他是完满的。开学那一天,雷若晨送了他一套克尔凯郭尔的全集。那天,晚自习下课后,唐小刚和徐婷娟叽叽喳喳说不停,两人各自说着春节发生的趣事。他们俩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后面二百米,而是跟吴越名和雷若晨并排走在一起。整个过程吴越名和雷若晨只能干笑着而插不上一句话。还好,第二天唐小刚和徐婷娟就恢复到了之前的正常状态。 有时,吴越名站在窗前望着雷若晨家书房的天青色云纹窗帘想着,他跟雷若晨这么平和安静相处的日子也许要到高考结束后,才会有所改变。没想到一个偶发事件在校园掀起了巨大的风波。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这一如既往将是平静的一天。晚餐后,雷若晨照例在给吴越名做英语补习。这时,唐小刚跑了过来说:“出大事,有人要跳楼自杀。”唐小刚是经常来802班串门的。 “什么?谁要跳楼自杀?”吴越名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其实,三年前学校发生了一起女生跳楼自杀事件,原因不明,据说是为情自杀。这件事吴越名在高一入学时就听说了。 “一位学姐,听说是713班的。”唐小刚摇头晃脑的说。 “好好的,那她为什么要跳楼的?”雷若晨抬起头问。 “我也听说的”唐小刚说法声音变得十分小声。“她怀孕了,听说有五个多月,她男朋友知道后,反而跟她提出分手。我估计,她一时没想通,爬上了高三教学楼的楼顶要跳楼自杀” “啊!”雷若晨和吴越名几乎是同时发出声音,然后双方都饶有深意的看了对方两眼。 就在唐小刚跟吴越名和雷若晨说这件事时,那位713班的学姐,从七楼的楼顶上,纵身一跃跳了下来,当场身亡。她是故意选择在晚餐休息时间跳楼的,她想引起关注,从有人发现她站在楼顶,到她跳下去,这之间有半小时的空隙。她吸引了大批同学的围观,这是正是她想要的,老师们报了警,也组织人员采取了措施。但她看见人已经足够多时,便立马跳了下去。 据在场的同学回忆,她是笑着跳下去的。右手手心紧紧捏住一张纸。上面写着:“请我的同伴们千万不要相信男生的甜言蜜语,我以我的生命来证实。”当场的人,看到这张纸条的人都禁不住两腿发软。后来,经检查,她确实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这次事件在学校造成的影响是空前的,很多同学是第一次目睹死亡,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发生在自己身边。第二天,学校就让心理老师逐个对在目睹跳楼现场的同学进行心理疏导,徐婷娟就是其中的一个。不用说,学校再三严申了不许早恋的公告,要求每位同学都要写一封保证书。如果早恋,一经查实,将自愿退学。 跳楼事件后,整整一个月内,校园内看不到有男女同学并排走在一起,更不说,是一男一女两位同学单独走在一起。即使在校外男女同学走在一起的也很少。那段时间,怜惜桥上,不再是吴越名和雷若晨走在一起,徐婷婷和唐小刚有说有笑。时光仿佛又回到高一,雷若晨和徐婷娟走在前面,吴越名和唐小刚走在后面,两组人马相距二百米左右,月光下,吴越名又只能欣赏着雷若晨的背影。 事实上不止是一个月,而是后来的整整一个学期。吴越名都没有能跟雷若晨肩并肩走在怜惜桥上,不过随着暑假一过。开始一个新的学年,学校又有了新的血液注入校园,一切便又恢复到原样。还好,在教室里一如当初,雷若晨还是每天给吴越名补习英语。在刚名居,吴越名还是习惯站在窗前望着雷若晨家书房的天青色云纹窗帘。还有在画画,但没有再送给雷若晨。 总的来说,跳楼事件对雷若晨和吴越名的关系没有太大的影响,但让他们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对唐小刚则有点不妙,徐婷娟说要跟他分手,等到大学再谈恋爱不迟。那段时间,唐小刚有点郁郁不乐。吴越名只好安慰他说:“不用等到高考结束,过了这个暑假一切都会起来的。” 跳楼事件给学校蒙上一层薄薄的烟雾,那块沾有血迹的水泥地,没有人愿意再踏入,都选择绕道而行。最终,学校决定把那块水泥地刨去,在上面栽了一棵香樟树。同时,学校让四人退了学,因为他们在签过保证书后,仍保持到男女朋友的关系。一时间,早恋这码事,在校园像是真正绝迹。听说,那一届高考的成绩是最近五年来最好的。 第十章 甜蜜瞬间 刚进入高三时,吴越名不觉得有什么压力,只觉得他离幸福更近了一步。第一天晚自习下课后,怜惜桥上,吴越名和雷若晨再次肩并肩走在一起。徐婷娟和唐小刚就在后面的两百米处,他们已经和好如初。月光下,这次吴越名看见的是雷若晨的脸庞而不是背影。 高三,对雷若晨来说意味着离大学更近了,她理想的大学是复旦大学。这个理想对她来说,挑战不算太大。但对吴越名来说是则是巨大的,他决定在雷若晨生日后,回到刚名居的时间,不再画画和看哲学类书籍,他要把这些时间提高英语成绩,顺带加强一下语文成绩。 时间又来到阴历八月十二日,这一天对吴越名来说是神圣的,因为,这一天是雷若晨的生日。有点遗憾的是,那天不是周日,而是星期五。吴越名第一次知道这个神圣的日子也是在星期五,是在小学六年级。 “若晨,今日是个神圣的日子,我想让你给我开放点特权,行不?”晚自习下课后,走在怜惜桥上吴越名问道。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特权?”雷若晨停下脚步注视着吴越名的眼睛。 “我想叫你一声‘晨儿”,可以吗?”吴越名听过她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是叫她‘晨儿’的,而朋友则是叫她‘若晨’。 “就这个,还有吗?” “还有一个,晨儿。”吴越名伸出右手拉住雷若晨的左手,然后轻轻的握住说,“我想牵着你的手走完这座桥”。 当吴越名握住她的手时,雷若晨的眼神中闪到一丝惊讶,但她没抽出自己的左手,她就那样呆呆望着吴越名,既没说不可以没说可以。在那一瞬间,吴越名有想吻一下雷若晨的冲动,吻一下那深深的酒窝和那长长的眼睫毛,不过,吴越名控制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这个举动,现在来说还是太过奢侈。 吴越名就牵着雷若晨的手,慢慢的走着。他走很慢很慢。两人都不说话,只是慢慢的走着。吴越名感受到了雷若晨掌心的温度,还有手的柔软。终于,他们过了怜惜桥,吴越名没有松开雷若晨的左手,雷若晨好像也忘记抽回自己的左手,到小区门口时,他们也没有停下来等徐婷娟和唐小刚。 两人停在刚名居的那栋楼下,“晨儿,可以等我两分钟吗?”吴越名终于开口说,这是他第三次从嘴中呼出“晨儿”这个两个字,却已经感觉到自己说过了三百次,三千次,三万次,甚至是三亿次那样的熟悉和亲切,其实事先他并没有练习过“晨儿”这两个字从他嘴口呼出的感觉。 雷若晨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不远处,太阳能路灯的灯光和月光倾泻在雷若晨的脸庞,看上去是那么的柔美。吴越名分不清这份柔美是雷若晨脸庞本身的性质,还是来自于月光,或是路灯。为什么之前他没有发现过?对了,他从未在今天的距离长时间的注视雷若晨的脸庞。吴越名感觉自己醉了,他从未有酒醉过,如果这是酒醉的感受,他宁愿天天喝醉。不,不,不,这绝不是洒醉的感受,但他找不现一个比‘醉’更好的一个字来形容此时他的感受。 吴越名又有想吻一下雷若晨的想法,这个想法像火山爆发那样浓烈,他的意志瞬间全盘瓦解。于是,他低头轻轻触碰一下雷若晨的双唇,似蜻蜓点水一般。 吴越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那两扇门的,一个铝合金外门,一个木质防盗门,当他跑到三楼,走到刚名居时,他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烫,仿佛感觉到血管里的液体像长江入海口般的奔腾。 当吴越名拿着那幅送给雷若晨的画出现她面前时,他有了这必定来到下一世纪的感受,而事实上只过去两分钟而已。 “晨儿,这是我送给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吴越名发生来的声音有点颤抖。 “谢谢”雷若晨接过画,然后快速给了吴越名一个拥抱,快速着就像没有发生过,但事实上发生过,因为吴越名发现自己有那么几分钟呆在原地,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双腿无法迈开一步。他就这样呆在原地看到雷若晨打开外面的铝合金门时对他的回眸一笑,他到雷若晨打开里面的木质防盗门。看到雷若晨家三楼的灯亮了。 “越名,你呆在这里干吗?别人都要睡着了。”唐小刚在吴越名的右肩重重拍了一下。 “没,没干吗,等你小子啊!”唐小刚这重重一拍像给吴越名解了穴似的。 然后,他让唐小刚开门。来到刚名居时,吴越名俯身倒在床上,他感得自己身上的能量全都消耗殆尽。 “小刚,给我拿瓶纯牛奶过来。”吴越名喊道,他急需补充能量。 第二天,吴越名对雷若晨的称呼,变成原来到的“若晨”。英语早自习时,雷若晨写了一张小纸条扔到吴越名的课桌上,上面写着:“越名,你昨天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我有个自私的要求,不知道你能否答应?”吴越名的送给雷若晨的那幅画,被他称为《怜惜桥上的温柔》,画的是雷若晨倚靠在怜惜桥雕栏望着月光的神态。 “不管什么要求,我都会无条件答应,除了一个。” “我想的画笔下只存在着我,这唯一的一个人物。能答应吗?还有,那个唯一的条件是什么?”这雷若晨再次递过来给吴越名纸条和内容 吴越名写在纸条的内容是:“晨儿,我无条件答应你的要求,那个唯一的条件是——离开你。”吴越名还特意在离开“离开你”三个字打上着重号。 “不是说昨天只存在在昨晚,怎么又叫我‘晨儿’。”雷若晨递来纸条时,用水性笔头轻轻敲了几下吴越名的脑袋瓜。 “今天我口中呼出的仍是‘若晨’,‘晨儿’是写下纸上了的,一个是口语,一个是书面语,所以说我并没有要求将特权延续到今天。”吴越名在心中被自己的这番强词夺理差点笑出声来。 雷若晨没有再写纸条过来,而是转身对吴越名狠狠瞪了两眼。 就在那个周末,一中和二中联合举行了高三的第一次联考,两个学校用的是同一套试卷。联考的意义重大,根据联考的排名,你可以大概明白自己当下能考上什么层次的大学。分数出来后,雷若晨在两所学校的综合分数排名是第八,而吴越名则排在第五十三名。依据这个排名,雷若晨考上复旦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吴越名考个一本大学问题不太,但要进复旦还有一段差距。 不过,这是第一次联考的排名,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次联考,第三次,第四次,这接下来的联考排名才更重要。这时吴越名第一次意识到成绩排名很重要,以前,吴越名从未觉得排名有什么重要。他知道他距离雷若晨还有一段距离,但他相信在接下来的联考中,会将差距不断缩小。 “徐婷娟说她理想的大学是复旦,雷若晨呢?”唐小刚躺在床上跟吴越名说道。 “也是复旦大学” “我呢,是不可能考进复旦大学的,我的目标是尽量把分数考得高一点,能跟徐婷娟在同一座城市就行。不过,你是小子努力一点还有希望,我是完全没有这个希望。”唐小刚揪着头发说。 “唉!”吴越名轻叹一声说,“要进复旦谈何容易,说不定大学我们仍在同一所学校,其实,从某一方面来说,你这个家伙和雷若晨对来说同等重要。如果有一天,你们俩同时掉进水里,我还真不知道该先救谁。” 唐小刚干笑了两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还是先救雷若晨,我会游泳。倒是,如果你和徐婷娟同时掉进水里还真让我犯难,因为你们俩都不会游泳。说不定,我那时还真会先救你小子,毕竟我们相识太久。” “千万不要这么做,你还是要先救徐婷娟的。”吴越名笑了笑。 “好吧,真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唐小刚拿起手机开始用qq跟徐婷娟聊天。吴越名则开始做雷若晨布置给他的英语家庭作业,明天一早,雷若晨还要检查的。 “伤心啊!”唐小刚嘣出这样一句话来。 “怎么了?”吴越名头也不抬的问道。 “我刚才问徐婷娟,如果我和雷若晨同时掉进水中她还会先救谁?她毫不犹豫的说,会先救雷若晨。” “这是自找苦吃,明明知道结果还要问。” “我以为会发生奇迹,结果没有。”唐小刚放下手机,拿起随身听来,决定看一部电影来缓解他的忧伤。 第十一章 世界塌了 第二次联考的成绩出来,雷若晨的综合排名是第五名,而吴越名则排在第六十三名。吴越名这次的排名非但没有进步反而下滑了十名。吴越名也许能说服自己偶尔的一次成绩下滑根本算不了什么,何况还有第三,第四次联考,甚至连第四次联考都没有什么意义,真正有意义的只有高考的成绩。是的,吴越名是这样说服自己的,但是他感觉到心中怪怪的,很不是滋味。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星期二,吃过晚餐后,吴越名没有急匆匆的赶回教室让雷若晨帮他补习英语。那一刻,他甚至怕看见雷若晨的笑容,曾经希望每时每刻都能看见的笑容。 吴越名晃着双腿来到怜惜桥,坐在左侧的第三雕栏上。望着桥下连绵不断宜河水发呆,很难说当时他的脑海里在想些什么,也许只能希望时间快点流失,或者希望时间在此停止。这个时间,桥上没有多少行人,也没有多少车辆来往,停留在桥上的也只有吴越名一人。这个小县城里所有的道路都设计的过于宽广,只有到了春节期间才不会有这种感觉。桥上的风有点大,但吴越名并不觉得冷。 “越名,你果然在这里。”是雷若晨的声音,一种随时随地都让人温暖的声音。 吴越名没有回话,雷若晨慢慢走过来,坐到他左边的雕栏上。一分钟过去后,两人谁也没发出声来。这时,吴越名感觉到左肩有点沉,他知道是雷若晨靠在他的肩上,但眼睛仍直视着前方。 “手”雷若晨轻轻呼出一个字。 吴越名仍然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来环抱着雷若晨的右肩。 “还好,太阳没有完全落下,还剩下最后一点夕阳。”雷若晨说道,“等夕阳消失后,我们就回教室,好吗?” “好,一切都听晨儿的。”吴越名终于开口了,“晨儿,我们现在这种行动,已经算是早恋,你不怕别人看见吗?” “怕,我怕我爸看见,因为我答应过我爸的,不过今天没有他的晚自习课。” “晨儿,对不起,我让你失信于你爸。我对不起我的小学数学老师。”吴越名终于露出笑容。 “越名” “嗯,晨儿。” “不要在意排名,别忘记你的名字叫越名,越名教而任自然。” “我不在意排名,我在意的是晨儿。”吴越名侧过脸偷偷亲了一下雷若晨的眉心。 “专心看夕阳,不要分心。” “我也不想的,是夕阳不及晨儿漂亮。” “少贫嘴,越名,我突然发现自己还不够强大。”雷若晨说。 “怎么了,晨儿,你已经足够强大了,你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引着我的心,这还不够强大吗?” “因为,我现在有点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你,这是我不够强大的原因。” “哦,这是好事”吴越名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你个头,这全是你的阴谋。” “晨儿,你知道吗?最迟在小学六年级,我就不能想像生命中没有你的日子,初中三年,我唯一的目标就是考上县城的高中,这样我就能见到你,高一,我的目标是考进重点班,这样我就能跟你在同一个班。此时此刻,我只想时间停止,夕阳永远不要落下就好。至于未来,我绝不允许自己在你的生命中缺席。”这么久来,吴越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这些话。 “真的吗?还是你青春偶像剧看得太多?” “晨儿,我可以发誓,我的刚才所说的每个字都千真万确。”吴越名刚要对发誓,就被雷若晨拉住。 “夕阳没了,我们也该回教室。“雷若晨说。 “好吧,走起。”吴越名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只有不到十分钟就是上晚自习的时间,牵着雷若晨的手不由得加快脚步,幸福让他只看到雷若晨的存在。 “越名,小心车” 吴越名受到雷若晨的猛烈一推,摔倒在桥上。然后,他听到一阵紧急的刹车声。顺着刹车声的方向,他看见雷若晨倒在他左前边的十米左右处。 吴越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雷若晨的身边,那十米左右的距离,是用爬的,还是用跑的。他看到雷若晨的脸上有血迹,嘴角也在流血,他握在雷若晨的右手,轻声的呼唤着“晨儿,晨儿,晨儿。”一连十几声都没有反应。这时,他才意识最应该拔打120的。当他打完电话,抬头四望桥上已没有那辆肇事车辆的踪迹。 吴越名双膝跪在雷若晨的身旁,双手紧紧握住雷若晨的右手,那一刻,除等救护车外他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他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试着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却发现雷若晨还是躺在他的身边。 终于,救护车来了。吴越名随着救护车来到医院。这时,他才想起应该雷若晨的父亲打电话。他拿起雷若晨手机的右机,不停的抖着,不停的抖着。他试图用左手来压制右手,但当左手碰到右手时,却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抖起来。 “需要帮忙吗?” “我需要打一个电话。”吴越名抬头看见一位身着护士装的女孩站在他旁边。 “打给谁?”那女孩说,“锁屏密码多少?” “密码?”吴越名努力让自己的脑袋运作起来,“试试030810” 吴越名记起来,这个锁屏密码还是三周前他帮雷若晨设置的。雷若晨先前设置的密码是“802802”因为她高中所在的班级是802班。 “为什么要把我手机的锁屏密码设成这样一组数字?”当时,雷若晨有点不高兴,埋怨这组数字太难记。 “因为我的手机也是这个密码” “我是问030810这几数字有什么意义?” “03代表着我是在2003年认识你的,08代表着在2008年,我再次看见你。10代表在2010年,我终于在你心底占有一个位置。”吴越名是这样回答雷若晨的。 “哦,那组数字跟我没什么关系,不如之前802802的好记。”雷若晨咕哝着。但吴越名知道她并没有将原来的密码改回来。 “打给谁?”那女孩再次问道。 “雷浩然”吴越名知道雷若晨通讯录存的全是姓名,没有称呼。 那女孩跟雷若晨的父亲说了些什么,吴越名一句也没听见。等到手机再次回到他的手中,他才意识到人家已经帮他打过电话。 “谢谢”吴越名接过手机说。 “他十分钟之内赶过来。”那女孩说,然后向走廊尽头走去,吴越名猜测她应该是急着去值班。 吴越名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等着雷若晨父亲的过来。这会他已经有点缓过神来,他给唐小刚发条信息,说雷若晨被车撞了,自己在县人民医院,让唐小刚跟他的班主作说一声。但仍没有打电话的精力。 给唐小刚发过信息后,吴越名就双手抱头坐在椅子上,眼角的泪终于开始无声的流着。 “你是吴越名吧,我女儿现在怎么样?”吴越名感到有人把手掌搭在他的左肩上。 “还在抢救中”吴越名站起来,快速用手背擦干眼泪。 雷若晨的父亲看起来很镇定,雷若晨的母亲也来了,双眼通红,表明她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已经伤心过度。 “这到底怎么回事?晨儿好端端的怎么会被车撞了?”雷若晨母亲的声音含有抽泣之声。 “老师,我……”吴越名望着雷若晨的父亲不知从何说起。 “晨儿,是在什么地方被撞的?”雷若晨的父亲问。 “是在怜惜桥” 这时,吴越名的班主任也赶了过来,后面跟着唐小刚和徐婷娟。同一时间,急救室的门开,走出来一位医生。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雷若晨的母亲最先赴了上去。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全力抢救。” “什么?雷若晨死了?晨儿她不在了?”吴越名在心中默念,他感到胸口有一块重物压了过来,那重物越来越重,他感到几乎不能呼吸,他意识到自己的双腿正在消溶,身体正要失去重心,这时,有人扶住了他,他猜那人应该是唐小刚,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或是是自己是已经失明,他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应该在医院吗?雷若晨呢,晨儿呢?”当吴越名再次能看见东西时,他看见自己正在刚名居,躺在自己的床上。 “你在医院晕倒,是我和徐婷娟将你弄回来的。”唐小刚说。 “那雷若晨呢?” “她……,她没有抢救过来。她父母正在医院办理剩下来的事。” “不”吴越名一声咆哮,将整个房间震得嗡嗡作响。 “现在几点?”过一会儿,吴越名问。 “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二分。”唐小刚答道。 “那我昏迷了多久?” “有四个多小时” 又过了好一阵子,房间才再次响起吴越名的声音,“小刚,你睡吧,明天还要上课的,你放心,我没事。” 吴越名醒来后就一动不动,眼睛只是盯着床头的天花板。 “越名,你真的没事吗?”唐小刚推一下吴越名的手臂。 “我没事,去睡吧,你明天还要上课的” 吴越名听到开关按下去的声音,然后他的眼睛出现一片漆黑,接着他听到唐小刚倒在床上和拉扯被子的声音。 “晨儿,你在哪里?是我害了你。”吴越名睁大着双眼,还是一动不动,在心中不断默念这句话。他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看到雷若晨站在一个湖堤上,似乎正在等他过去。他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就是无法靠近。 “越名,都到这个点,你怎么还睡?”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好像是唐小刚。“越名,醒醒”对,这是唐小刚的声音。这时,他发现站在湖堤旁的雷若晨凭空消失,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加速离开湖堤。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唐小刚看到吴越名的被子还是保持着原样,昨晚正是寒潮到来的时候,降温可不少。这家伙竟然没觉得冷。 “我,我……”吴越名看到唐小刚站在他的床边正在穿衣服,他感到咽喉有点疼。“我也不知道” “你的声音变得这么嘶哑,可能是昨晚没盖被子受了凉。”唐小刚说,然后伸手放吴越名的额头上。“你有点发烧,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吴越名摇摇头,他已经感觉到发烧带来的头痛。“我想睡觉,帮我请假一天。” 唐小刚看看一下手机,早自习已经迟到三分钟,平时都是吴越名叫他起床的。 “那我帮你请假,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发信息。” 吴越名看到唐小刚走出刚名居并轻轻带上门,不久,他听到楼下木质防盗门和铝合金门关上的声音。然后,他什么也听不见。后来,他又看到了雷若晨,这次是在一个花园,花园里开满了牡丹,芍药、栀子、桂花和红梅花,还有一些他不叫不出名字的花。奇怪,为什么牡丹和红梅花会在同一时期开放呢?雷若晨笑着对他挥手。吴越名走过去牵起雷若晨的双手,却发现她的脸上好像蒙着一层白雾。吴越名伸出右手想擦掉这层白雾,没想到,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擦不到。然后,他好像听到开门的声音,可是这花园里根本就没有门。随后,他又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好像还不止一个人。吴越名朝花园四周望了望,这个花园除了他和雷若晨再也没有其他人,而雷若晨就静静地躺在他怀中,什么话也没说。 不,不,一定有人在叫他,还是两个人,吴越名能听出是一男一女的声音。难道自己又做梦,也不对,如果是做梦,那自己应该早就该被叫醒。如果不是做梦,那这又是在哪里呢? 第十二章 绝望的日子(一) 当吴越名再次睁着眼睛时,他被四周的白色晃得很不自在,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直冲他的鼻腔,然后,他感到左手有被针扎的感觉。这是什么地方?哦,是在医院吗? 吴越名侧着头,看见有一束光透到窗户打在墙壁上,他分不清此刻是上午还是下午,就在他努力思考这个问题时,门开了,一个护士进来,后面跟着唐小刚和徐婷娟。 “越名,你总算醒了。”唐小刚满脸笑容的说。 “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吴越名问,咽喉还是有点痛,声音也有点嘶哑。 “上午”唐小刚答道。 “应该说这是第二天的上午”徐婷娟笑了笑说。 “什么?第二天的上午”吴越名的双眼写满疑惑。 后来,吴越名才知道,那天中午唐小刚和徐婷娟有回来看他,唐小刚还给他带了饭,是他爱吃的花菜炒肉。但是他们两人怎么都叫不醒他,摸摸他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后来,他们俩人把他送到医院。检查后,原来他已经烧到了四十一度,是急性肺炎。再晚一点送过来,估计就要进急救室或icu病房。至于为什么会昏迷一天这么久?据医生说,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或者说是拒绝醒过来。 吴越名在医院呆了三天才出院的,他是在星期五下午三点多离开的医院,在唐小刚的陪同下回到刚名居。他的班主任让他星期一才去上课,说是他大病一场,应该休息两天。 从星期二雷若晨被车撞了到现在,吴越名总算有了清醒的意识。可是,当他站到窗户前,习惯性望着雷若晨三楼书房的天青色云纹窗帘时,再看着画板那幅未完成的画,他又陷入崩溃的沼泽。 “这三天有发生什么事吗?”吴越名整个身子倒在床上问。 “没什么事”唐小刚说,“那辆撞雷若晨的车子找到了。” “那雷若晨呢?她真的永远离开了我吗?”吴越名的声音带着哭泣的腔调。 “她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是永远离开了你。”唐小刚发现自己这个说法很没有说服力,然后接着说,“越名,你要坚强一点。” 吴越名摆摆手,表示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沉默。 吴越名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唐小刚坐在自己的床沿不知道望向哪里,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块未完成的画,他站起向画架走去,他要收起这幅画,免得吴越名触景生情。 “小刚,别收,这画还没完成,我现在就画。”吴越名拿起画笔坐在凳子开始画,几分钟后,他的双眼不断得滚下泪水。最后,泪水让他双眼看不清手中的画笔。 “越名,不要这样。”唐小刚一直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小刚,我有点饿了,帮我买份饭带上来,可以吗?” “好,那你吃什么菜?花菜炒肉?” “鱼香肉丝”吴越名说,这是雷若晨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这天晚上,吴越名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就不断闪着雷若晨的画面,有他在小学五年级初次看见雷若晨的画面,有高一时,他再次在楼梯口发现雷若晨的画面,有第一次在新华书店看到雷若晨的画面,还有很多很多的画面,当然也包括雷若晨被车撞了,倒下怜惜桥上满脸血污的画面。 他根本无法入睡,又只得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可是天花板一动不动。他拿起手机戴上耳机,想找首歌来听。他想着雷若晨平常喜欢听那些歌呢?事实上,雷若晨很少听歌,他自己也很少听歌。他还没有往手机下载过一首歌,所有的歌全是唐小刚之前下载的。最后,他决定听张学友的《心如刀割》,单曲循环。 吴越名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当他醒来时,发现唐小刚的床铺已经空了,看手机,已是九点半。书桌上放着一袋面包和一瓶纯牛奶。这是唐小刚留给他的早餐。 “先吃面包好,还是先喝牛奶好呢?”吴越名曾经问雷若晨。 “当然是先喝牛奶,然后一口面包一口牛奶,面包吃完,牛奶也刚好喝完。”雷若晨是这样回答的。 吴越名之前一贯的做法是,先把面包吃完,然后再喝光牛奶,这样比较省事。现在他决定试试雷若晨说的吃法,先喝一口牛奶,然后一口面包,一口牛奶,最终他发现自己无法做到面包和牛奶同时只剩下最后一口。面包还剩一半,牛奶已经喝光。 第十三章 绝望的日子(二) 吃过早餐后,吴越名踱到窗户前,他望着雷若晨三楼书房的天青色云纹窗帘,这天青色云纹窗帘以后永远不会为他拉开。他看着雷若晨家走出一个人,是雷若晨的父亲,平常星期六在这个时间点,雷若晨的父亲是站在学校的讲台上。 半小时左右,雷若晨的父亲回来,手里提着两个大购物袋,像是从超市买菜回来。第四天,距离雷若晨被车撞那天,已经过去四天,前三天,他住在医院。现在病好,是应该向雷若晨的父母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他们有权知道。吴越名下楼,走到雷若晨家。他的手在距离门铃的5cm静止不动。十分钟后,他终于按下门铃。 是雷若晨父亲开的门,他看到吴越名站在门外先是有些吃惊,然后挤出一丝微笑。 “老师,我……”吴越名一时间该从何说起。 “先进屋里来”雷若晨的父亲抢断吴越名的话说,“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你的病完全好了吗?” “完全好了”,吴越名点点头,跟着走进客厅。 “浩然,是谁?”是雷若晨母亲的声音。 “是晨儿的同学,吴越名”雷若晨的父亲说。 这时,吴越名已经看到雷若晨的母亲歪在沙发上,她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眼神空洞到让人害怕。然后,吴越名又侧身观察着雷若晨的父亲,发现他几天之间变得有点驼背。 “坐吧”雷若晨的母亲指着她左边的一个单人沙发对吴越名说。 “伯母,老师,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若晨。”吴越名双膝跪在地板上,乞求雷若晨父母的原谅。 “越名,你先起来。”雷若晨的父亲拉着他坐在沙发,“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开车的人不该喝酒的。” “可是,如果我那天不……” “你和晨儿的关系不太一般,我早就隐约感觉到了。”雷若晨的父亲说,“这不是你的错,在你这个年龄喜欢上一个女孩没有错。” “不,我有错,我不该这么处心积虑的追求若晨的。”说着,吴越名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跟我们说说车祸是怎么发生的”雷若晨的母亲终于开口。 吴越名将星期二那天黄昏时候,他去怜惜桥的原因以及雷若晨来找他的经过,还有发生车祸的原因,但他没有说原本该被车撞的人是他,而不是雷若晨,雷若晨完全是为了救他而被车撞的。 沉默,好长的一阵沉默。客厅只听到那个年代有点久远的挂钟,秒针走过时滴滴答答的声音。 “若晨,她现在在哪?”吴越名话一说出口,便意识这句话毫无意义。 “我们把她的骨灰安葬在老家,按照我们家乡的习俗,未成年而亡的人,父母是不能为其守灵的,现在她的爷爷奶奶在老家守着。”雷若晨的父亲说。 吴越名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能要求去雷若晨墓地看一下吗?不过,想来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你在这里等一下,有些晨儿的东西,我想应该交给你。”雷若晨的母亲起身走上楼梯,身体有些摇晃不定。 雷若晨的母亲把看起来很精致的小收纳盒递到吴越名的手上,然后说:“昨天,我和浩然将晨儿从小到大所有留下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发现这些跟你相关,所以我们决定把它交给你。不好意思,那本日记我们也看过。” 吴越名打开收纳盒,里面有三样东西,一个日记本,封面是一片海。一个带有密码锁的小木盒。上面有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送给越名的生日礼物”。看着这个小木盒,他方想起三天后就是自己十七岁的生日。那雷若晨为什么要在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写张纸条呢?或许是怕她自己忘记这个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还有一个手机,这手机就是雷若晨之前用的手机。 “那这手机呢?”吴越名拿着手机,仿佛仍能感觉到雷若晨手心的温度。 “这是去年年前晨儿要我给她买的手机,我想她之所以要这个手机,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在寒假跟你联系。”雷若晨的父亲说。 “再说,我们再不知道手机的开锁密码。”雷若晨的母亲有些凄凉地说。 吴越名解除了锁屏密码,递给雷若晨的母亲。 雷若晨的母亲拿着手机翻了翻,又递给我吴越名,然后说,“手机里存的短信全是你发过来的,这个手机还是交给你保管吧。“ 吴越名点头,接过手机又放回收纳盒中,然后拿起那个带有密码的小木盒,究竟是什么礼物需要装在这么一个这么精致的盒子里,他应该现在就打开的,雷若晨的父母想必也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密码是六位数。吴越名第一个想到的是“030810”这是他给雷若晨设置的手机密码。但这个密码是错的,看来,雷若晨就算亲手交给他也是不会告诉他密码的。那密码是什么呢?雷若晨的生日?还是吴越名他自己的生日?不,这两个密码都太过简单了。 吴越名想了想,决定试一下“251609”这个六位数,这个六位数分别是他送到雷若晨三幅油画的日子,第一幅是在雷若晨的生日那天是阳历的25号,第二幅是在16号,第三幅是在9号。终于,他打开了这个密码盒。里面有一封信,被结成了心形,还有一条项链。 吴越名把心形拆开递到雷若晨的母亲手中,雷若晨的母亲看过后说:“想不到你们之间有这么深的感情。” “越名,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的每年都能送你生日礼物。你说你最迟在小学六年级就认定了我,我呢?打算从这个你的这个生日开始认定你。你上次说最怕我离开你吗?现在你只要戴上这条项链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这个心形项链两边都能打开,能放两张小照片。里面的那一面我找一张我小学六年级时照的大头贴。这张是永远不换的,代表着我们最初的相识。外面的那一面贴是我前不久去照相馆照的照片。我想,这外面这一份照片,可以每年更新一次。到明年你生日时,我们已经是在大学校园,那时,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照相。 还有,越名,我知道你最近给自己压力有点大,我不想你这样,我认识的越名从不拼命读书。他应该是个想方设法追求女生,还有爱看一些杂七杂八书籍的男生。对了,你以后是不能想方设法追求女生,因为那个女生已经准备要答应你的追求。还有,我喜欢你为我画的画,请坚持下去,即使面对高考也不要中断。 最后我想说明一下,我不是非要去复旦大学不可。 晨儿” 当吴越名看完信时,他的泪水已经将信打湿半边,已经无法结成原来的心形。他用双手拿起项链,打开后面一层的,看到是一个带着稚气的雷若晨的脸,笑得很是开心。打开前面的一层看到的几天前的雷若晨,青春阳光,脸上是浅浅的笑容。 吴越名轻轻的将项链挂在脖子上,然后将其藏在最里面的衣服,他像捧着一个琉璃盏似的,呵护着那条项链。 吴越名捧着收纳盒走出雷若晨家三米外时,雷若晨的父亲叫住了他,说道:“我们已经准备接受晨儿离开的事实,希望你也能早点接受这个事实。” “我……,我会的。”吴越名用哽咽的声音答道。 第十四章 绝望的日子(三) “越名,你跑到哪里,怎么不带手机?”吴越名刚踏上三楼的楼梯口就听唐小刚的声音,脸上布满了焦急之色。 “我没带手机吗?可能是我忘了。”吴越名把收纳盒放在床头,拿起书桌上的手机,上面显示有六个未接电话,全是唐小刚打来的。“小刚,我下次会记得带着手机的。” “好吧,下次一定记得,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以为……”唐小刚的脸上终于平静下来,但声音听起来仍然有些急促。 “我去见了若晨的父母”吴越名摸着胸口的项链说道。 “他们还好吗?”不知道怎么唐小刚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很蠢,雷若晨的父母现在怎么会好呢? “还好”吴越名抬起头来,望着唐小刚,像是想起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问你中午想吃什么菜,我就顺便给你带过来,结果打了六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我就赶紧跑回来。” “那你吃过了吗?”吴越名问。 “还没有,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点。” “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吴越名开始调画画要用的颜料。 “那好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还有手机一定要随身携带。” 唐小刚走后,吴越名没有立即画画而是盯着床头收纳盒发呆,现在他还不想立即打开那本日记。吴越名就这样望着,发呆了半天。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翻开那本书记。 吴越名随手翻到一页,正好是上次生日那天写下的日记。那天,他记得自己大胆地吻了雷若晨。 “可恶,吴越名那家伙竟然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偷偷吻了我一下,真是太可恶了。关键是……,关键是我自己当时竟然没有一点反应,没有骂他,也没有给他一个耳光。我当时是怎么了?”雷若晨在此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继续写道。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越名?也是有点,我自己也弄不清。也许我知道真的喜欢上了越名。好吧,也许我早就喜欢上这个家伙,从去年生日他送给我的那幅画起,我在心里就不知不觉的喜欢他。说实话,跟越名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我能感觉他懂我,时时刻刻都爱护着我。好吧,我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丹麦的哲学家克尔凯郭尔。糟糕,我的脸现在还通红的,刚才在一楼的客厅碰到了老爸,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唉!越名,你知道呢?你这是在害我。可是我这是在自愿配合你。越名,下次吻我之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不过,这样我会答应你这么做吗?” 吴越名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掉下来,看完这篇日记他再也没有翻下去的勇气。他将日记本小心慬慎的放入收纳盒,躺在床上望着盯着天花板发呆,仿佛只要看穿天花板就能看到雷若晨一样。 朦胧中,吴越名感到唐小刚回来过刚名居,不过很快就走了,还跟他说过话,好像是说他带了饭回来,还是鱼香肉丝,要他趁热吃,不要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越名听到手机的铃声在响,又是唐小刚打来的。 “越名,中午的饭你吃了吗?” “好像没有”吴越名答道,他不知道自己中途有没有从床上起来吃过饭,还是一直在床上躺到现在。 “好吧,那你晚上想点什么?”吴越名听到唐小刚的叹息声。 “不用,我不饿。” 吴越名从床上爬起来,将中午冰冷的饭扔到垃圾桶里,开始画画。他画的是写日记时的雷若晨。 门打开,吴越名看见徐婷娟和唐小刚两人各自提着一个购物袋回来,放在唐小刚的书桌上。 “越名,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不吃东西怎么行,我和小刚去超市买了苹果,一些饼干和面包,还有方便面。”徐婷娟说,她走到吴越名身边想他在画什么。其实,徐婷娟的脸色也有黯淡。 “婷娟,小刚。谢谢你们。”吴越名手中的画笔没有停下。 唐小刚和徐婷娟极力想找些话题跟吴越名聊下去,半小时过去,两人谁也没有说上一句话。最后,唐小刚说:“越名,我们要去上晚自习,记得手机随身带着,还有一定要吃点东西。” 徐婷娟和唐小刚走后,吴越名仍然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除拿着画笔的右手。他就这样坐着,画着,直到唐小刚晚自习下课后回到刚名居,还是坐在那张凳子上。 唐小刚看到放在书桌上的两个塑料袋还是保持着原为的样子,便走过吴越名身边,一把夺下吴越名的画笔。 “给我”吴越名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望着唐小刚,唐小刚被他这种表情吓到,把画笔还回去,然后说:“越名,你究竟想做什么?雷若晨她已经永远离开你了,她死了,死了。” 唐小刚说得胸脯一起一伏,他说出了积压在心中很久的话,必须让要吴越名认清这个事实。他以为吴越名会冲过来揍自己一拳,或者至少会怒不可遏的朝自己大吼大叫,但这些都没有发生,吴越名只是停下手中的画笔,用无神的双眼望着他,然后说,“我知道”。 这平静的“我知道”三个字让唐小刚慌了手脚,他像被电击一样,怵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么多年跟吴越名混在一起,他以为双方都成了对方肚子里的蛔虫。现在看来是大错特错,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扭曲了所有的生活轨道。不知过了多久,唐小刚拖着两条腿走进卫生间去洗澡,然后倒在床上看电影,吴越名仍是一动不动的画着,仿佛那幅画永远不会画完。他已经看完一部电影,有点困,但看到吴越名仍在坐在凳子上,便决定再看一部电影,他想看看吴越名究竟能画到什么时候。 在唐小刚第三部电影看到一半时,吴越名上床睡觉了,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是直接移步倒在床上的,没有去上厕所。睡前一定要去一趟厕所,这种近似强迫症的现象,这会儿也消失不见。也没有拿购物袋里的饼干、面包或方便面吃。 第十五章 如果可以…… 唐小刚睡着了,吴越名也睡了,但他更像是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看到雷若晨孤伶伶的一个人站在怜惜桥上,穿着她自己最喜欢的那件天蓝色格子中袖,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如今这种天气怎么能只穿件单衣呢?吴越名脱掉身上的夹克披到雷若晨身上,没想到用力过大,将雷若晨推下了桥,想拉已经来不及了,吴越名眼睁睁地看着雷若晨掉进了宜水河,他只好也跟着跳进宜水河。 然后,吴越名醒了,他感觉到周身湿漉漉的,衣服和被子全都被打湿。他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便决定去怜惜桥看看,那时,刚好凌晨四点整。对面床铺的唐小刚睡得正熟,耳机还戴着。他想这几天确实辛苦了小刚,实在不应该这样的。 吴越名穿着一件夹克走出刚名居,是刚才梦里穿得那件。一路十分安静,这个小区里很少有人家养狗。月色正好,路上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车辆。他走到怜惜桥刚在梦中雷若晨的掉下去的地方,往下看了看,月光印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这是他看到的最美的宜水河。接着,他看着桥面,不能确定几天前雷若晨究竟是倒在哪块石板上,现在桥面上所有的石板看起来完全一样。 就在吴越名努力搜索雷若晨倒下的位置,刚名居的唐小刚突然醒来,他看了一眼对面床铺上的缺席,刷的一下往卫生间冲,结果卫生间空无一人,然后,在那样一个已经可以穿羽绒服的夜晚,唐小刚额头上沁出了汗。他定定神,找到手机拔通吴越名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 “怜惜桥” 吴越名说的很平静,但这个声音又让唐小刚冒出一阵汗来,凌晨四点半,站在怜惜桥上想干吗?唐小刚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往怜惜桥走。 “小刚,你说这种天气下宜水河中的水是冷的还是热的?”吴越名看到唐小刚慢慢地向自己靠近,明显放缓了步伐。 “吴越名,你小子想做什么,跳河?自杀殉情?”唐小刚暴跳起来在吴越名胸口打上一拳后大哭起来,呜咽着说道:“我知道雷若晨对你很意味着什么,难道你就只想着雷若晨,完全不顾忌我的感受吗?如果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大爷的,你的知道吗?我跟你小子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爸我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其他所有人在一起的时间都长。我爸妈只生我一个,我可是把你当成我的亲兄弟,现在你小子却要去寻短见,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吴越名看到身高178cm,体重一百三十多斤的唐小刚哭得像个婴孩,两只肩膀一起一伏,像蝴蝶的翅膀一般柔弱,牛仔裤档口的拉链都忘了拉,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事,道歉道:“小刚,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真的?”唐小刚瞬间止住呜咽,“你发誓” “好,我发誓”吴越名举起右手说,“我以对雷若晨的感情发誓,我吴越名绝不自寻短见。” 唐小刚笑了,接着说道:“这还不够,你还要必须保证一日三餐按时吃饭。” “我保证” “还有,你必须保证每天准时睡觉。” “我保证,唐小刚你还有完没完?” “没完”唐小刚激动得抱住吴越名,“我的兄弟又回来了” “松手,松手,我没被淹死,却要被你勒死。”吴越名拍打着唐小刚的手臂说。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没事,走,回刚名居” 唐小刚看到吴越名这些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吃饼干还是面包?”回到刚名居唐小刚第一件事就给吴越名找吃的。 “我要吃叉烧包”吴越名答道。 “那就吃面包吧”唐小刚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塞到吴越名手中,“现在才刚才凌晨五点,我到哪里给你去买叉烧包,先吃面包,睡一觉,等七点多钟我再给你买叉烧包。” “你不去上早自习吗?” “这一晚被你折腾得才睡两个多小时,怎么去?我让婷娟帮我请假半天算了,反正周日只有上午半天的课。” 吴越名在唐小刚的监督下开始吃,不知道能算做能什么餐的面包加牛奶。他先喝一口牛奶,然后再一口面包一口牛奶,最后,还是牛奶喝完了,面包还有一小半没吃。 “小刚,再给我拿一盒牛奶” “好,没问题,牛奶管够。” 吴越名接着一口面包一口牛奶,这次是面包吃完了,牛奶还剩下半盒。吃完面包后,吴越名在唐小刚的监督下准时睡觉。 睡梦中,吴越名闻到有叉烧包的味道,他睁开眼睛,想抬头来看一下,却感觉到头像被灌了铅似的。 “怎么了?”唐小刚边吃着叉烧包问。 “怕又是感冒”还好,吴越名能听出自己的声音还正常。 “先吃早餐,要去医院吗?” “还没那么夸张,吃点感冒药应该就差不多了。”吴越名扶着床边爬起来说,“可能是昨天在怜惜桥上吹了冷风。” “我马上去药店给你买药。”唐小刚啃着剩下一半的叉烧包走出刚名居。 吴越名吃过药后,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直到下午五点方才醒来。这期间,唐小刚一直呆在刚名居,看电影听歌看网络小说,吴越名好像感到徐婷娟来过一趟。 “婷娟有来过这里吗?”吴越名扶着头坐在床上,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来到,在这里坐了半小时。” “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们的约会。” “约什么约,天天能见到的。” 吴越名又开始坐到凳子上来画画,不过他答应了唐小刚六点半一起下去吃晚餐,十点半上床睡觉,明天早上一起去上早自习。 第十六章 挨打 星期一早上是唐小刚叫醒的吴越名,比平常吴越名起床叫醒唐小刚还要早二十分钟。 “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吴越名问。 “以后去学校我们不走怜惜桥”唐小刚说。 不走怜惜桥意味着要多绕道二十多分钟,吴越名明白唐小刚的良苦用心,他是怕自已触景生情。 “我总要试着去面对的,每天早起二十多分钟未免太痛苦。” “早晚是该去面对的,但不是现在,就在前天,不,应该是昨天你还想着要从怜惜桥上跳下去。”唐小刚迅速穿好衣服,去了卫生间,这种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太不像他的个性了。 吴越名跨进校门时,忍不住得回头看了几眼,他觉得学校变得很是陌生,就像高一时第一次踏入校门。不过是五天没来学校,他感觉到一切都变了,感觉到学校在逐渐远离自己。在教学楼前,他一眼就看公布栏上雷若晨的名字。教室,他习惯性的从后门进入教室,每天早自习进入教室,他都能看到雷若晨坐在前面的座位上,一年多来,他从未有哪天比雷若晨早来到教室。 今天,他比平常早了五分钟走进教室,教室里还只依稀坐着十多个人,他的出现让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看到他前面座位上坐着一个女生。这不可能是雷若晨,她没留过这么短的头发,也从来没穿过石榴色的衣服,这个是谁呢?对,是谢梅梅。 “是班主任让我坐到位置的,说是教室中间空出一个座位不好看。”谢梅梅转身来对刚坐下的吴越名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在请求他的原谅。 “这个座位谁都可以坐”吴越名表情十分冷淡,将五天来落在他课桌上的试卷双手一抄扔进课桌内,拿出语文书来。 “好吧”谢梅梅知趣地不再说什么。 整个早自习,吴越名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他只是死死盯着要背诵的课文,两耳间不断跳跃着各种声音,有读古诗词的,有读古文的,有在念成语的。在各式各样杂乱的声音,他有听到了雷若晨的声音,虽然很弱,且断断续续,但他能感觉到是雷若晨的声音没错。是的,他不可能连雷若晨都不能辩识。 当晚自习下课后,吴越名走出校园时,他还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第一二节是语文课,那第三节是什么课来的?化学?不对,好像是物理课。那不断拥出校门散落在大街上的同学,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唐小刚紧挨着他走着,徐婷娟走在唐小刚的左侧,就这样走着,三人没有言语。他们没走怜惜桥。当吴越名习惯性的朝怜惜桥走过去时,被唐小刚拉了回来。 “吴越名,你小子混蛋。”吴越名在离学校第二个街道口被人打了一拳,摔倒在地。 “于伟,你怎么打人?”唐小刚揪住他的衣领替吴越名还了一拳回去。 “小刚,算了,我没事。”唐小刚还要来抡拳头来第二下,被吴越名叫住。 郭志强扶起摔倒在地的于伟,吴越名发现唐小刚这一拳打的不轻,“吴越名,你把雷若晨给我还回来。”于伟和着嘴角的血哭将起来,连徐婷娟都被吓住了,说完然后甩开扶着他的郭志强,在机动车道上狂奔。 “于伟,你……”郭志强跑了两步又回过头说,“越名,你没事吧?我替于伟跟你道歉,出了这种事,我知道其实最伤心的人是你。” “我没事”吴越名说,看到远处的于伟摔了一跤,迅速站起,又发疯得跑着。 “真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唐小刚问。 “真没事,我挨得这一拳,没有你打于伟那一拳重。” 在唐小刚和徐婷娟的坚持下,吴越名还是去了一间诊所处理了伤口。 吴越名失眠了,他答应过唐小刚十点半上床睡觉,经过协商,唐小刚同意放宽一个小时,但无论如何,他要在十一点半之前躺在床上。如果前几天,吴越名因为悲伤过度,压抑了大脑的神经元,那么现在他的大脑的神经元则在自由放电。只要他一闭上眼睛,雷若晨就占据了整个脑袋。 那根项链吴越名一直让它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他想到收纳盒中的手机,他还一直没有打开,便拿出手机用被子蒙着头,翻看起来。发现他给雷若晨发过的每一条短信都被存在手机里。还发现手机中相册有一个私密文件夹上了锁。是哪种答对问题即可解锁的密码。“请问我最喜欢的哲学家是谁?”吴越名想都不用想输入“康德”两个字。文件夹打开了,他惊奇得发现里面存的都是自己的照片,准备的说是大多数他在教室的照片。这些照片雷若晨是在什么时候拍的,他完全没有发现。有一张是左手抓着头发,右手撑着脸颊做英语试题时痛苦的表情,看到这张照片,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有一张是有一天他在英语早自习倒在课桌上用英语书绝望地盖在脸上的照片。当时还是雷若晨提醒的他,英语老师正在走廊上巡视,想必她就是这叫自己之前拍的。 吴越名以为他跟雷若晨的感情是不对等的,他一直在默默守候她,每日每夜为她画画,看着手机中的这样照片,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也许雷若晨为他做的更多,只是用的是一种更隐秘的方式。 这下,吴越名睡意全无,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分。他翻身起床,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开始画画,他不用担心会影响唐小刚睡觉,这家伙任何状态下都能睡觉,只要他想睡。这天晚上吴越名是在将近凌晨五点多钟上床睡觉的。六点半他就被让唐小刚叫醒了。 第十七章 无可救药的失眠 整个英语早自习,吴越名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脑袋里理不出一丁儿思绪。其实整个上午他都是处于这种状态,中午吃过饭,休息了一下,到下午时,吴越名感到精神好多了,只是做起试卷来仍有些力不从心,特别一看到英语题,他就会想起雷若晨。然后,当他习惯性用铅笔头去敲雷若晨的左肩时,才意识到前面坐的已是谢梅梅。手臂连同铅笔便停在空中,等到他感觉到手臂酸痛时才收回来。 晚上,吴越名十一点就躺在床上,这让唐小刚很满意。但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雷若晨浅浅的微笑。这没法让他入睡,便用被子蒙住头,从收纳盒里拿出日记本,随手翻到一页,用手机的微光映照着读着,这次翻到的刚好是跳楼事件发生那天的日记。 “今天,学校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一位学姐跳楼自杀,她似乎是用自己的死来告诉我们,跟我们同龄的男生追求我们为的是什么?谈不上有丁儿形点形而上的感情,当然更不可能追求柏拉图式的恋爱。 不过,吴越名是不应该归咎在这一类男生的。越名,是有点与从不同。也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还是要小心地跟他保持着一点距离,也算是给他的考验。希望以后,他能原谅我。 当然,这个完全不担心,越名,他一定会理解我的用心。有时候,我总能感觉到我有什么话都还没说出来,他就已经能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从这一点来说,他似乎比我爸我妈更了解我。只是,他在想些什么,我有时却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花点功夫多了解一点越名呢?不,不,不,刚才还要下定决定疏远他的,怎么现在又想着想着要去更了解他呢?雷若晨呀!雷若晨,我看你是中邪了。” 原来,雷若晨在跳楼事件后,是有意在疏远自己,吴越名当初的猜想在这本日记找到了答案。吴越名看到唐小刚已经睡熟,便爬下来床来,打开台灯开始画画,这次,他是凌晨四十点半再次上床睡觉的。不用说,接下来的早晨和上午吴越名是在何种状态下度过的。中午短暂的休息,让他下午觉得好多了。然后到晚上,身体只要一沾到床,失眠似乎已是注定,随手看一篇雷若晨写的日记,等唐小刚睡后,便起身画画。 这种日子在持续一周后,被唐小刚发现了。那是第二周的星期五,凌晨三点,吴越名正沉迷自己的画作,忽然听到唐小刚的声音。 “越名,你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久,在我睡后起来画画。” “一周多,小刚,我不想骗你,但我根本就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若晨。”吴越名放下手中的画笔,坐到床上说。 “但你这样每晚只睡两三个小时,怎么行呢?”唐小刚在房间来回踱步,“我们去看医院看看,让医生给你开点安眠药。” “有这么严重吗?” “有”唐小刚的声音这时提高了一倍,“也许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的,或精神科,让他们对你做一个全面的诊断。” “不要,我不需要心理医生或精神科医生,我只是晚上睡不着而已。” “那好,我们就去医院治疗你的失眠,今天是星期五,周末他们可能不上班,天亮我们就去医院。”唐小刚感觉自己像从战场爬出来,而他所有的战友都已阵亡。 接下来的一周,吴越名在服了安眠药后,晚上终于能睡着。可是,即便每晚睡了七个小时,坐在教室的吴越名仍是提不起劲来,他开始头痛,特别是一做英语试卷就犯头痛,最开始还只是英语,然后蔓延到所有的学科,只要他一开始想解题思路时,他的头就痛的厉害。后来,他开始频繁在晚自习无声无息的就会睡着。 一天,吴越名在第三节晚自习课上睡着了,是唐小刚叫醒的他,当他醒来时,发现整个教室只有三个人,他,唐小刚还有班长。看一下手机才知道,还有两分钟整栋教学楼便会断电。唐小刚是为了等他,班长是要在所有同学离开后锁好教室门。他们俩都在晚自习下课后,等了他将近半小时。 走出校门,街道上这时已经没有几个人,只有沿街的小店铺将灯光洒在路边的石板上。 “越名,你这样下去,我好怕。我们去医院,县城的医院不行,我们去市里,市里不行,我们去省会。”唐小刚收住脚步看着面色干黄干黄的吴越名,他在想是不是应该告诉吴越名的家人,关于他的情况。不,还是算了。吴越名的家庭情况,唐小刚了解的十分清楚,还是不告诉他们的好。 吴越名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现在算来,他们的年龄都在七十五岁以上,何况一个眼睛不太好,一个耳朵不太好,何必让他们多操心呢?吴越名的父母在他六岁那年,就离婚了,现在一个终年在广州打工,一个终年在深圳打工,他们两人仅有的交流就是关于吴越名的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吴越名的学费,两人答应每人各出一半。生活费每人轮流给,单月是他母亲,双月是他父亲。就算将此时吴越名的情况告诉他们,他们两人也不会请假回来看吴越名的,最多也就是打点钱过来,让吴越名自己去医院看病。 “怕我什么,怕我这样下去会死吗?以前我生活的追求还有若晨,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不重要了。”吴越名的话打断了唐小刚漫无目的的思绪。 “那我呢?你还有我这个兄弟。” “我知道,所以我答应过你不寻短见的。”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精彩的活下去。”唐小刚用恳求的眼神望着唐小刚。 “这个,我没法答应你,我控制不了自己。”吴越名说,“我尽量试着去做。” “我最近不想去医院”吴越名接着说道。 “好,我不逼你。” 第十八章 神经衰弱 第三次一、二中联考的成绩出来后,吴越名这次的排名是第158名。看到这个数字,他心里没有引起一丝波澜,158这个数字看上去很吉利。 随着这次成绩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冷空气的到来。在冷空气到达的第二天,吴越名就有了咳嗽的症状,第三天,开始发烧。第四天,他已经躺在床上无法起来。一个星期后,才完全康复,但康复的只是感冒而已,他的头痛越来越严重,失眠也越来越严重,那些失眠药对他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考越来越近,就在高考报名的前一周吴越名晕倒在教室。那天,吴越名仍然在第三节晚自习课上睡着了,下课后仍没有醒来,唐小刚像上次一样,来到802班的教室坐在吴越名旁边的座位上,他打算还跟上次一样,在教学楼熄灯的前两分钟叫醒吴越名。但那天班长有事,唐小刚不得不在下课后十分钟叫醒吴越名,却发现这时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吴越名。 吴越名在那天晚上进了急救室,第二天上午醒来时,吴越名惊讶的发现自己怎么又在病房,他看到唐小刚坐在椅子上,头埋在他的床边。想必唐小刚昨晚一夜没睡,吴越名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兄弟,这段时间最辛苦的也许不是自己,而是唐小刚。上天让他降生于那样的家庭,又让他有这样一个兄弟,他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埋怨。 “越名,你醒了?”唐小刚抬起满是血丝的双眼。 “醒了,小刚,多亏有你,不然,我真可能就此一睡不起。” “还说,当时我真的以为你小子醒不过来,急死我了。”唐小刚笑着往吴越名的胸口轻轻捶上一拳。 在唐小刚的坚持下,当天,吴越名就在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抽血,胸部ct、心电图,脑电图等等,综合结论是吴越名的身体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是免疫力太过低下,脑部有轻微的放电异常,有点神经衰弱。 给吴越名做脑电图的那位医生,是雷若晨车祸那天,替他打电话给雷若晨父亲的那位女孩,当时,他以为她是一名护士。 “我知道你早晚会来到这里,让我给你做脑电图的。”她边给吴越名戴着那网状的,像篮球网那样的东西一边说道。 “你认识我?”吴越名问 “一个月前,我替你打了一个电话,你不会忘了吧?那个在急救室抢救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吧?” “我没忘,当初我好像忘了跟你说声谢谢,不好意思” “没事,你应该去精神科的,可是,我们医院没有这个科室,我们这神经内科查来查去,就是个神经衰弱。可神经衰弱这个词,在欧美国家的医院早就不用。”她笑着说道。 “你认为我是抑郁症?”吴越名问。 “我想你知道很清楚自己用情有多深,你根本无法接受你女朋友离开你的事实。” 吴越名听后,只是呆呆望着她,不再说话。 “好,我们不说了,要开始测的脑电图了,放轻松点。” 所有的检验报告,都被唐小刚拿着手中左翻右翻,“果然是神经衰弱”走出医院的大门,唐小刚说,“我们明天去市里的精神科,我在门外听到了你跟那医生的对话。” “小刚,我有点累,过几天再说,好吗?”吴越名抬头望向天空,却被太阳晃得睁不开眼睛,他感觉到自己好久都没晒过太阳。 “好吧,过几天再说。”唐小刚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十九章 休学 三天后,吴越名给唐小刚的答复不是去市医院的精神科,而是说他打算休学,不读了,不参加两天后的高考报名。起初,唐小刚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就这样放弃高考?吴越名给他的解释是:现在一看到各种题目就头痛,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他没有放弃高考,只是想休息一下,等明年再说。 吴越名最终还没有是去市医院的精神科,休学后,他就呆在刚名居,画画,读雷若晨的那个日记本,还有雷若晨送给他那一整套的克尔凯郭尔的全集。 他打电话告诉了他父母,他病了,不得不休学。他的父母要他好好休息,每人给他打了一千块钱过来,让他自己去医院。他也跟他爷爷奶奶说了休学的事,他们要他回到家里休息,但他说他必须每周去医院复检,回到家里太麻烦。 吴越名想到这一个月几次进出医院,却没用到自己口袋里的一分钱,便问唐小刚这段时间总共花了多少钱。唐小刚微微一笑说道:“我又没有记账,那知道花了多少钱,应该没有多少。” “总有个大概的数字呢,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吴越名说。 “我们的关系超越了亲兄弟,要还也不一定要真金白银,先记着,有你还的时候,等我有了儿女,让他们认你做干爹,我只管他们吃喝拉撒睡,至于学习上和人生的困惑就由你来替他们解答。”唐小刚呲着牙笑。 “好吧”吴越名不再在钱的事跟唐小刚扯来扯去,他知道这只是唐小刚不想要知道自己钱的借口。“你小子想的挺远的” “不远,孩子他妈我已经找到,说不定大学还没毕业,我就可能当上父亲。”唐小刚继续胡乱吹着。 吴越名拿起画笔,不再答理唐小刚。 那个春节,吴越名仍是在过小年的前一天回的家。大年初六那天,他去了广州,唐小刚的父母那,他们已经帮他找了一份工作。 吴越名打算去广东打工半年,唐小刚对此表示赞同,他希望吴越名能换个环境试试。唐小刚愿意让他的父母帮吴越名找工作,条件是吴越名不能带着那个雷若晨母亲送给他的收纳盒去广州,也就是说,吴越名不能随身带着雷若晨的手机,日记本和那封结成心形的信。事实上,那本日记和那封心形信上的文字,吴越名差不多都能一字不落的背诵下来。当然,那条项链从未离开过吴越名的胸口,除洗澡那会儿。唐小刚承诺他会保存那个收纳盒及吴越名为雷若晨画下的几十多张画,唐小刚甚至发誓这些东西他会用生命来保护。吴越名只戴着那条项链去了广州,当然,到广州吴越名还是可以画画的。 吴越名是七月初从广州回到他所在的小县城,回到刚名居。那时,唐小刚和徐婷娟刚填好志愿。他们俩都考得不是很理想,徐婷娟当然没能进入复旦大学,唐小刚就更不用说了。徐婷娟第一志愿填的是湖南大学,至于唐小刚,既然徐婷娟选择在长沙,那么他只会在长沙,他填的志愿是长沙理工大学。 “我有点想复读”唐小刚说。 “别傻了,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即使你考得再差你也不会复读的。”吴越名知道唐小刚说是复读,其实是为了陪自己一起读高三。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是还要做你孩子的干爹吗?”吴越名接着说。 “那你要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好,我每天晚上都用qq给你报告我当天的情况,每个周日晚上给你打一次电话,这样行不?” “好,这还差不多。”唐小刚拍着后脑勺说。 2011年08月01日,吴越名去了一中,在一个普通班里再次就读高三,他仍然住在刚名居,还是会习惯得站在窗前望向雷若晨三楼的书房,那天青色云纹窗帘也许永远不会再为他拉开。不过一年的时间,吴越名发现雷若晨的父母老了许多,而雷若晨的爷爷奶奶则一直守在乡下的房子里。他常常在想,那个该被车撞,本来就要被撞的人是他,为什么老天要让这份意外降临在若晨身上?难道是老天也在嫉妒她的完美无瑕?还是老天在惩罚他,他这种人是不配靠近若晨的? 第二十章 遇见如琴 2012年的九月,吴越名去了长沙理工大学,学的专业跟唐小刚是一样的,这下唐小刚成了吴越名的直系学长。吴越名是带着那个收纳盒和他为雷若晨所画的四十多张画去的长沙。吴越名是一个人独自去的,唐小刚去车站接的他,然后,直接带到唐小刚自己在学校旁边小区租得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那里有吴越名的一间房。 唐小刚很清楚吴越名喜欢安静的地方,他要画画,再说自从雷若晨离开后,他的睡眠就一直没好过。能不住宿舍就不住宿舍,所以,唐小刚在大一第二学期一开学就租了这间房。唐小刚对吴越名说,他之所以要租房,是要为了跟徐婷娟有单独相处的空间,每次住酒店不太划算。吴越名当然明白唐小刚的这个说法根本就是个借口,真正租房的理由是因为自己。吴越名早意识到了,能认识唐小刚是他三生有幸,这一生他永远欠着唐小刚的。 军训结束后的那个周六,唐小刚陪着吴越名去爬岳麓山,顺道去逛逛湖南大学,再顺道去找徐婷娟。事实上湖南大学就在岳麓山脚下,也可以说湖南大学坐拥着岳麓山这么一个5a级景区,因为这所学校没有围墙。 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唐小刚就着陪到吴越名在学校各处闲逛,说是熟悉熟悉环境,但唐小刚更多的是带着吴越名往女生多的地方扎。自己的学校逛完了,接下来就是徐婷娟所在的学校。吃过晚餐后,吴越名和唐小刚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他们等着徐婷娟去从图书馆还书回来,然后一起去看电影。 这时,在他们对面的长椅上来了一个女生,从她把书包放在长椅上,然后从书包拿出一本书和水杯,再到她把书页翻开摊在双腿上读着,这期间吴越名和唐小刚就一直盯着她看,不曾眨过眼睛。 “是我眼花了吗?”唐小刚问。 “没有,我也看到了。” “太像了,太像雷若晨了,简直是一模一样,像娈生姐妹一样。” “不,没有那么像。”吴越名说。 “就像不是100%,至少有95%的相似度。”唐小刚仍然不依不侥。 “也没有95%,她比晨儿要高;晨儿是单眼皮,她是双眼皮;她的额头比晨儿要宽些,她的头发比晨儿的要粗些,还有,她应该没有酒窝。” “我们又没看见她笑过,你怎么知道她没有酒窝呢?”唐小刚不解的问道。 “感觉”吴越名说。 “好吧,恭喜你,你神奇的感觉又回来了。”唐小刚猛拍了一下吴越名的右肩说,“这是巧合吗?这简直是上天的旨意,我和婷娟在这学校逛了一年,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你第一次来就看见了她。” 吴越名明白唐小刚的言外之意,他是想说,自己该放下晨儿,何况上天现在让自己遇到这么一个像晨儿的女孩。晨儿,这难道是你的意思吗?吴越名摸着胸口的项链,心乱如麻,已经不听清唐小刚嘴里正在说什么。 “就是不知她是不是湖大的学生?”唐小刚只得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应该是的” “更关键的问题,是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应该还没有”吴越名说,从看到女孩到现在他一直觉得自己坠入了云端。 “如果真像你感觉的那样,就完美了。”唐小刚大笑起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打听出她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件事就包在我和婷娟身上。” “我们去看什么电影呢?”徐婷娟什么时候从图书馆出来,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 “不看电影了,现在越名那有心思去看电影”唐小刚从长椅上站出来,将徐婷娟的目光引到那个女孩身上。 “天啦!”随着徐婷娟的大叫,唐小刚的也跟着大叫一声,徐婷娟抱手中的三大书砸在他的左脚上。 “没事,没事”唐小捂着左脚说,“现在知道比看电影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第二十一章 再次遇见 从湖南大学回来后,吴越名就一直心神不宁,而唐小刚则兴奋异常。看到那个女孩的瞬间,让吴越名想起了高一时在楼梯口看到雷若晨的情景;也记起来他第一个晚上走在雷若晨后面回刚名居那天,雷若晨所写的日记。 “晚上,一直走那我后面的两个男生其中的一个,让我想起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吴越名,会是他吗?我还发现他们就住在斜对面,其实,我早就有了这种感觉,他应该是就是我的小学同学——吴越名,那天上早自习在教学楼的楼梯口,第一眼看见他,我就有了这种感觉。来日方长,以后一定会弄明白的。不知怎么的,我希望他就是我在小学认识的吴越名,而且,我心中还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到以后我和他不会仅限于同学关系,难道我会……,可是,我答应过老爸的,高中期间绝不谈恋爱,我不能失言。” 直到看日记,吴越名方知道雷若晨早就认出他来,她好像一定在等着他的靠近,让她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小学同学——吴越名。可是,他让雷若晨一等就是一年。直到高二,他们是同班同学,才让雷若晨知道,他就是她的小学同学。然后,他不声不息的就让她打破那个对她老爸的承诺。 今天在图书馆外长椅上坐着看书的那个女孩,对我会有什么感觉呢?会是晨儿的那种感觉吗?她好像只往这边轻轻瞧了一眼,她在看见我的存在吗?吴越名手中拿着画笔在心中默想着,却没有在画画,他的心绪真的好乱。他只好放下手中的画笔,躺在床上,从胸口拿出项链打开打里外两面,他看到了两个雷若晨,一年多来,大头贴和照片还是和原来的一样。而他的心呢?他自问他从来没变过,反而随着时间的流失,愈发思念起雷若晨来,有时这思念会让他彻夜无眠。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熬过在一中读高三的那一年。可是,现在,上天啊,为什么要让他遇见这样跟雷若晨长得如此相似的女孩?他懵了,他不懂上天这样做的旨意,是在加大对他的惩罚还是算是给他的补偿呢?不,上天给他最好的安排,应该是让他今生今世将雷若晨铭记在心,带着雷若晨给他的温柔悠然的度过一生。 接下来三天,吴越名的心绪仍就无法平静,第四天的下午,他和唐小刚又去了湖南大学。这次去不单单是去找徐婷娟,也是去旁听。徐婷娟这学期有选修一门恋爱心理学的课程,唐小刚觉得这课应该很有意思,便拉着吴越名一起去听听看。这次是这学期的第四次课程,前三次因为人太多,唐小刚没有占到位置。这次他们三人早早的来到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说实话,吴越名对这个课程并不感兴趣。恋爱心理学,他觉得自己这一生都不需要懂这玩意。教室的人很多,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人,吴越名四下张望着人群,他在想也许自己这个位置,该让给真正有兴趣的人坐。就在这四下张望时,他看到了那个跟雷若晨很像的女孩坐在第六排的第二张椅子上。她用左臂撑着头,右手时而做着笔记,时而用中指绕着耳角的发丝打圈,能得出她听得很认真。是的,这个听课神态是雷若晨最常用的三种形态之一,雷若晨多在生物课和化学课上用这种听课神态。 那两个小时的课程,吴越名与其说是在听课,不如说是在望着那个女孩发呆,他甚至不清楚,他在看的那女孩,还是记忆中的雷若晨。他想起高二时刚进入802班的头一月,那整整一个月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望雷若晨发呆的时间长,还是听老师讲课的时间长。 突然,吴越名心中泛起一种可怕的景象,他感觉到这一切都在重复,重复着高中他见到雷若晨后的轨迹。高中时,他是带着雷若晨在小学时给他的回忆下,遇见雷若晨;此刻,他是带着雷若晨给他的回忆遇见这女孩。想到这里,吴越名的额头沁出来丝丝汗水。这时,下课铃响起,他看到那女孩从座位上起身往教室的前门走去,她走得很快,应该是赶着去去接上下来的课程。而他自己仍端坐在椅子上像只木鸡。 “越名,下课了,发什么呆?”唐小刚轻轻推着吴越名。 “我看见那个女孩”吴越名说,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谁?” “那个跟晨儿长的很相像的女孩。” “不会吧,在那里?我和婷娟怎么没有看到?”唐小刚迅速得左右摆动着脖子在教室中搜寻。 “她已经赶着去上下一趟课,刚才就坐在第六排的第二个座位上。” “好吧,就说你小子跟她有缘,两次来到这里,两次遇见她。”唐小刚转向徐婷娟问道,“娟儿,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如何?” 徐婷娟朝唐小刚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唐小刚叫她“娟儿”,徐婷娟觉得这两个字叫起来有点俗,仍是要求唐小刚跟她的朋友一样叫她“婷娟”,不过,有时唐小刚会犯傻,认为只叫“婷娟”不足代表其男朋友的身份,故有时而会叫成“娟儿”或“婷儿”。 “我打听到了一些,她的名字叫秦如琴,文学院的,跟我同届。”徐婷娟说。 “秦如琴,不会吧,连名字都像,‘晨’跟‘琴’读音很接近。”唐小刚激动得自己的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那她有男朋友?还有她有酒窝吗?” “她有没有男朋友我还不清楚,只知道有男生在拼命追她。我没看见她笑过,所以我也知道她有没有酒窝。”徐婷娟翻着白眼说,她弄不懂,有没有酒窝这事很重要吗?不问有没有弄到联系方式,反而问她有没有酒窝。 “秦如琴”,吴越名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三遍,然后起身离开教室。 第二十二章 舞会 就算大学,吴越名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他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图书馆,要么就是在刚名居画画或读那套雷若晨送给他的克尔凯郭尔全集,唐小刚仍把在长沙租得这套房子称为刚名居。徐婷娟来的很少,这套房子还是他们的地盘,从一开始,唐小刚就睡在次卧,主卧留给了吴越名,唐小刚知道吴越名的东西多,那几十幅画要占不少地方,更重要的是,唐小刚知道吴越名有站窗前远望的习惯,尽管,从这窗户不可能看到雷若晨家书房天青色云纹的窗帘。但唐小刚清楚,即使来到长沙,吴越名的这个习惯仍不会改变。 这个学期星期四的下午,吴越名和唐小刚都没课。这天,他们没有去湖南大学找徐婷娟,吴越名呆在刚名居画画,而唐小刚则不知去向。快到吃晚餐的时间,唐小刚出现了,他将一张类似广告纸的东西往吴越名的书桌一扔,说:“我这个下午总算没有白费,我弄到一张舞会的入场券。” “什么舞会?”吴越名问,却没有拿起入场券来看。 “下周六晚上,在湖南大学文艺舞蹈室会举办一场面具舞会,是与我们学校的联谊活动。这舞会有两场,一场在湖大,一场在我们学校。这次舞会湖大那边会有一百位戴着面具的女生,我们学校会过去一百位戴着面具的男生。”唐小刚边说着边开始跳起舞来。 “我不太明白这舞会的意义” “就是加强两所学校之间的交流,直白点说,就是给你们这些人一个与异性接触的平台。”唐小刚说,“真羡慕你,我是想去却去不了。” “我可以不去吗?” “应该是不行的,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一张入场券。”唐小刚把入场券塞到吴越名手中,权当他答应。 “可是,我既不会跳舞又没有参加舞会的服装,”吴越名仍在抗拒。 “有我和婷娟呢,还有一周的时间,保证你能学会跳舞,至于服装去租一套回来就好,越名,你要考虑的问题是该戴什么面具去。按理说什么面具都行,上一届就有人带着唐僧,猪八戒,葫芦娃,黑猫警长,米老鼠,唐老鸭等等,越名,你想过要戴什么面具去吗?” “没想过,到时候再说吧。”吴越名拿起手中的画笔接着画画,他明白唐小刚的一番苦心,唐小刚是不想让他永远陷在雷若晨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他不能拒绝这张入场券,再说,唐小刚也只是让他去试试看看,也许,也许真能那么遇见一个女孩,一个让他的世界重新恢复意义的女孩。 从第二天起,唐小刚开始教吴越名跳舞,周未两天,又让徐婷娟当作吴越名的舞伴,两人对吴越名一番急训后,到了星期四晚上,唐小刚觉得吴越名的舞跳得已经是那么回事。两人便商量起服装来,终于,在星期五晚上八点,他们看中一套纯黑正装。吴越名决定戴蝙蝠侠的面具去参加舞会。 周六晚上,吴越名在唐小刚和徐婷娟的护送下,走到文艺舞蹈室。他去的很早,舞蹈室还没有多少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也都有精心打扮,此刻就算是唐小刚位于其中,吴越名也认不出来。舞会还有半小时才正式开始,吴越名在离门最远处的长凳上坐下来。渐渐得人越来越多,八点整舞会正式开始。刚开始,所有的男生都自觉聚集在舞蹈室的左侧,所有女生都在右侧,慢慢地,双方不再那么泾渭分明,有男生试着跟女生交谈,十分钟后,音乐响起,当第一首舞曲响起时,结成了十多对,当第二首舞曲响起时,大部分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舞伴,只有一小部人,仍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期间,吴越名一直坐在那张长凳观看着舞蹈室里人群的一举一动,他把自己变成一个观众。或是将这舞蹈室看成了罪犯横行的哥谭市,而他则成了真正的蝙蝠侠,正在守候着这座城市的安宁。没错,他答应过唐小刚来参加舞会,可是他没承诺过自己一定会找到舞伴并跳舞。唐小刚说的没错,什么面具都有人戴,他看到两个唐僧,二个猪八戒,还是一个钢铁侠,一个蜘蛛侠等。 “同学,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吴越名纷杂的思绪被打断,他看到一戴着猫女的面具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的女孩。 “可以”吴越名点头道。 那女孩说了一声谢谢坐在长凳的另一侧。 这时,吴越名才发现他们俩人是仅剩下没有找到舞伴的人。显然,这个事实那女孩也恰巧在此时发现,两人便会心一笑。 “对不起”吴越名说,“是我让你落了单,我本不想参加这个舞会的,是被朋友逼着过来的。” 那女孩微微一笑,说:“好巧,我也是被一个学妹逼着过来看看的。” “看来我们是同病相怜”吴越名取下蝙蝠侠面具,唯一落单的女生就坐在旁边,而他作为唯一落单的男生,这面具便没有存在的意义。 “也许还有一丝天意”那女孩拿着猫女的面具,晃了晃。 在那女孩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吴越名有种全身上下所有血液都凝固成冰的感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坐在他面前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秦如琴,她刚才笑过,她果然没有酒窝。三次,三次来到湖大都碰到她,一而再,再而三,难道这只是巧合?或者这真是缘分?命中注定要跟她相遇? 短暂的空白后,吴越名的脑海里闪着各种想法。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秦如琴脸上,他看见她右边眉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而这是晨儿所没有的,他发现唐小刚说得对,她至少跟晨儿有95%的相似度,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秦如琴用右手摸了摸脸颊。 “不,没有什么东西。”吴越名说,“是你跟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你让我想起她来。” “从你的神态来看,你们一定不是普通朋友吧?” “嗯”吴越名点点头,“她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沉默,好久一阵的沉默,两人各自望着那成双成对的人儿,跳着并优美的舞姿,大数人跟吴越名一样,都是怱怱忙忙学的舞步。当最后一支舞曲响起时,吴越名起身说:“学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这已经是最后一支舞曲,不然,我们真的就要完全错过这场舞会。” 秦如琴呆了五秒后,伸出手交到吴越名手中。两人戴上面具一同进入舞池,吴越名惊讶的发现,他跳得比在跟唐小刚和徐婷娟练习时,要流畅得多。不过,他发现秦如琴说的没错,她可以说是基本不会跳,果真是被逼上梁山的。 “我名字叫秦如琴” “吴越名” “是出自越名教而任自然,这个典故吗?”秦如琴直视着吴越名的眼睛说。 “我也不清楚,我的名字是小时候,一个算命先生帮我改的。” 最后一支舞曲播完,舞会也就结束,吴越名突然有点恋恋不舍,如果舞会的时间再多半小时就好了,如果半小时不行,那么十分钟也行。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会跳。”走出文艺舞蹈室,秦如琴说。 “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吴越名发现自己还戴蝙蝠侠的面具,也还牵着秦如琴的右手。 作为自己绅士风度的表现,吴越名在舞会结束后,请秦如琴去吃点东西。舞会八点开始,持续一个小时,到九点准时结束。这时,吃宵夜早了点,两人便来一家奶茶店,两人都只要了一杯柠檬水,说着一些话,吴越名知道秦如琴是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九点半吴越名送秦如琴回到女生宿舍楼下。分别时,吴越名微笑着说:“学姐,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学弟。”秦如琴笑了笑,是的,她的脸颊没有酒窝。 “学弟,我们会再见吗?”就在进宿舍楼的大门时,秦如琴转身说道。 “会再见的”吴越名点头道,然后他看见秦如琴消失在宿舍楼里。 第二十三章 日记本 在秦如琴看来她跟吴越名是初次相识,但吴越名已经算是第三次看见秦如琴。不知为何,吴越名感到这次跟秦如琴真正的相识却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他摸着胸口的项链,心一寸一寸的乱起来。 回到刚名居,发现房间一片漆黑,吴越名这才想起来唐小刚说过,晚上不会回来。便坐在椅子上开始画画,吴越名从未想过雷若晨跳起舞是什么模样,会像今晚的秦如琴那样拘谨吗?不会的,雷若晨是学过舞蹈的,怎么会感到拘谨呢?如果是雷若晨,那么舞会上拘谨的该是吴越名。吴越名开始画《舞蹈的晨儿》,慢慢的,在画的过程中,他有点分不清他是画想像中跳舞的雷若晨,还是舞会上的秦如琴。想着这里,吴越名便扔下画笔,躺在床上拿出雷若晨的那本日记来读。那个收纳盒仍旧是放在床头。 这次吴越名随手翻到的高三第一次一、二中联考成绩公布那天的日记。 “今天联考的成绩出来了,我和越名都考的不错。可是,我从越名的脸上看到了忧郁之色,我想他是在担心自己和我之间的差距过大,怕拖累我。实话实话,我是很想上复旦大学。但我知道越名对于上复旦大学读书是不怎么在乎的,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自己想去的学校,也没有认定自己想学的专业。打心里来说,我挺喜欢越名这种态度的,我想自己也应该学习越名的这种心态。 不过,越名已经让自己在学习下功夫了,他一定是想考进复旦大学,而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要跟他说,我已经越来越觉得上不上复旦大学已经不那么重要吗?如果真要在复旦大学和越名做出选择,我想我会选择越名。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我刚才的那个假设是多余的。说不定,到时候越名比我考得还好。现在,越名的英语成绩已经是稳定120分左右,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那时,也许越名的英语成绩能稳定在130分以上。不过,我不怕,不管他考得有多好,我在哪他就会跟在哪。” 读着读着,吴越名又流下泪水来,虽然整本日记他都能背诵。但拿起来读,仍是当初第一次读的那种感觉。感动、伤心、惊喜和惊奇让他现在为止,每次都只能读一篇日记,读两篇他怕自己的心脏负荷不了。 来读大学之前,吴越名去雷若晨家看过她的父母。她父亲,雷浩然已经不再过怜惜桥,也不再在二中教书,他向教育局申请调去了一中。一年多过去了,雷若晨的父母仍旧没有放下。没有人真正放下雷若晨,那些真正爱过她的人,她的父母,她的爷爷奶奶,还有他自己。因此,每到深夜躺在床上时,想到自己明天还会再醒来,吴越名就觉得自己罪孽沉重,他不但毁掉了自己的幸福,还摧毁了雷若晨一家人的幸福。每个夜晚他都是双手握紧胸前的项链,默默向神明祈祷而进入梦乡的,他祈祷如果需要有人来赎罪,他希望这个人会是自己。 这天晚上,吴越名又梦到雷若晨,他看见雷若晨身穿白色连衣裙,长着一对白色的翅膀,缓缓向他飞过来。吴越名忙问:“晨儿,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我好想去找你。”雷若晨笑着说:“我现在天堂,我过得很快乐,但我知道,越名,你一定过得不快乐。” “是的,我不快乐,因为我的生活中缺少了你。” “我知道,我所以我特意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女孩来代替我陪伴你。” “晨儿,你说的那个女孩是秦如琴吗?”吴越名哭了,“可是,在我心中这世上没有比晨儿更好的女孩。” 这时,雷若晨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然后就消失不见。吴越名想追上来,但他不会飞,一脚踩空,跌了下去,人也就醒了,枕头被打湿大半。吴越名拿起手机一下,刚好是凌晨五点。 唐小刚是到周日中午才回到刚名居的,吴越名没有画画,而是在读那套克尔凯郭尔全集。 “舞会过得怎么样?”唐小刚进门就问。 “我看见了秦如琴” “不会吧?这么说,那她就真没有男朋友。”唐小刚搬来一张椅子坐到吴越名身边, “我还和她跳了一支舞”吴越名继续说。 “还有呢?” “舞会过后,我们去了一家奶茶店,然后我送她回到宿舍。” “还有呢?”唐小刚越问越急。 “我知道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还有她真的没有酒窝。” “这些都不重要”唐小刚彻底急了,从椅子上跳起来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问她要联系方式,手机号码,qq号或是微信号?” “没有”吴越名说,经唐小刚这么一说,他意识到昨天晚上再怎么应该要加秦如琴为微信好友的,这不是说想方便日后,而是这应该是一种礼貌。就像舞会过后,男生应该请女生吃点东西,并护送女生到达安全地点一样是一种礼貌。这时,吴越名也站起来,望着窗外发呆。 接下来的一个月,吴越名和唐小刚每周仍去湖大,可是,吴越名一次也没有看见过秦如琴。也许能在恋爱心理学上看到秦如琴,但由于旁听人太多,本校有,外校也有,教室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而且也影响了正常的教学。因此湖大规定只有选到课程的同学才能听课,并且宣布,下学期起将这个课程录像成公开课,到时只要感兴趣的人都能随时随地观看。 一个月都没遇见秦如琴,吴越名心里空落落的,但他是不可能为此守在上恋爱心理学教室旁,只为了看一眼秦如琴。上天给了吴越名的三次机会,可是吴越名都让它溜走,这个学期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也许,今年也不会遇见秦如琴,说不定永远不会再遇见。这时,吴越名忽然后悔当初舞会时没有要秦如琴的联系方式。这段时间,唐小刚也没有拉他往女生多的地方去。日子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三点一线的生活,教室、食堂和刚名居。在刚名居,吴越名还是画画和读那套克尔凯郭尔的全集。 第二十四章 有事相求 唐小刚和吴越名去湖大找徐婷娟,说是徐婷娟有个朋友需要吴越名帮个小忙。那天,他们选择在图书馆前碰面。老远,吴越名就看见徐婷娟和一个女生坐在长椅上,最初,吴越名就是在这长椅上看到了秦如琴。 “是你?”走近一看,吴越名和那女生同时喊出来。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秦如琴。两人如此反应,将唐小刚和徐婷娟笑得前俯后仰,两人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徐婷娟和唐小刚搞的鬼。原来,这一个月里,徐婷娟借和秦如琴同修恋爱心理学的机会,两人成为好朋友。 “学姐,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吴越名微笑着说。。 “叫我如琴吧” “好,那叫我越名就好。” “帅哥美女们,不要站在这里做自我介绍,我都快饿死了。”唐小刚一直在笑,“我请客,算是我和婷娟给你们赔罪。” 吃过中饭后,四人来到文学院的活动室。原来秦如琴是想请人跟她一起完成活动室四面墙的壁画,这是今年学生会举办的元旦创意活动。壁画的主题不限。吴越名没有画过壁画,但还是答应了,说:“我的绘画是自学的,而且我从来没有画过壁画,希望不会给你添乱。” “不会,越名,婷娟给我看过你的画,我觉得你的画很有特色,比我这个学过十多年绘画的人还好。”秦如琴说。 “秦如琴从婷娟那看过我画的画,那必定是婷娟用手机拍的照,只是,不知道拍的画晨儿的消像画,还是景物画?不过,应该是那些景物画。”吴越名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些景物画中,吴越名画的最多的便是那座怜惜桥和雷若晨家的书房。 “越名,那你答应帮我?”秦如琴问道。 “求之不得”唐小刚替吴越名回答说。 “嗯,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吴越名停顿一下,“我画不了人物。” 秦如琴愣了愣,然后点头答应。 吴越名看着活动室的四面墙,只有靠窗户的那面略动了笔,看来要在一周内画好这个四面墙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如琴,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打算画什么呢?”吴越名拿起调色板说。 “我想在两边的墙画黛玉葬花和宝钗扑蝶,后面的墙画昭君出塞,但前面那一墙我还还没想要画什么。”秦如琴望了望四面墙说。 “那我们先画这三面墙,然后一边画一边想。” 接着两人便商量起具体的构思和布局,把唐小刚和徐婷娟两人晾在一边。接下来几天时间里,吴越名只要一有时间就往湖大跑。终于,在元旦的两天前,两人画好了三画墙,只剩下前面的那一面墙。这时,秦如琴仍没有想好要画什么。吴越名站在那一画墙下发呆,秦如琴被学生会主席叫走了,说是学生会临时有事,那是上午十点。 半小时后,秦如琴仍没回来,吴越名自作主张画起来,他已经想好要画什么。秦如琴再次出现在文学院的活动室已是晚上九点半,吴越名仍在那里画着。 “你来了,大概还要半小时就可以完工。”吴越名说,“不好意思,我没有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画了。” “没……,没关系”秦如琴看着墙壁上的画呆住了,好美的一幅画,不单是因为画上的那个人正是她自己。其实,画已经画好,只是需要做一些色彩的补充。她看到画中的自己一袭素衣站在一座桥上望着远方,身后是满天繁星,旁边是一轮圆月,远处有一座似有似无的宫殿。 “越名,这幅画叫什么名字?”秦如琴问。 “深情”吴越名说,“你觉得怎么样?” “好”秦如琴简单应一句,好一幅广寒宫嫦娥的深情,她是在后悔当初偷吃了灵药么? “终于画好了”吴越名舒展一下身体,坐在地板上,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响起,他这想起自从秦如琴走后,自己就在一直画,都忘记吃中饭,连晚餐都忘了。 “接下来两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也该好好休息休息。”吴越名说,“是不是该请我吃夜宵?” “没问题”秦如琴说,“越名,你不会从我离开后,就一直在这里画吧?连中餐和晚餐都没吃吧?” “好像是忘了”吴越名苦笑着。 吃过夜宵后,吴越名坐在回刚名居的公交车上,他想今天他画的那幅壁画,自己答应过晨儿,如果要画就只能画她,那今天他是违背了这个承诺吗?也许不算吧,那画中的人儿既然可以是晨儿也可是秦如琴。只是,在他心里仍少不了有一份对雷若晨的愧疚之感。回到刚名居,唐小刚又没在,画了一整天,他都忘记今天是星期六,既是星期六,那唐小刚怎么会在呢?一番洗漱后,吴越名双手握着胸前的项链进入梦乡。 第二十五章 相约 第二天早上九点,吴越名被电话吵醒,是秦如琴打过来的。她说,今天是难得好天气,她想去橘子洲走走,问吴越名有时间不,如果有时间能不能陪她一起去。吴越名的回答是他十点半之前到,两人约定在图书馆前会面。 吴越名翻身起来拉开窗帘,一缕阳光渗透进来,果然是冬日里难道的好天气,是应该出去走走的,他突然想到,他从未跟雷若晨在上午的阳光一起出来过,两年多的高中,一直都是在星期天的午后,因为学校那天会放半天假,一个月会有一天的假,但那天他就要回家。 在湖大的校园就能看见橘子洲,过一个橘子洲大桥就到了橘子洲,只要天气好,无论何时,岳麓山和橘子洲都是人流如织,不过,相较于岳麓山,橘子洲的人稍少一点。橘子洲不大,但从橘子洲大桥下来,一直走到毛爷爷的雕像前,然后再原路折回来,也可以算是不小的挑战。因此,开学以来,吴越名在岳麓山上上下下了七八趟,但走到橘子洲毛爷爷的雕像前则只有一次。 吴越名是十点二十分到的图书馆,背着一个小书包。如果真要走到毛爷爷的雕像那,一个来回至少要三小时,不准备点吃的东西是不行的。吴越名在书包里塞了两瓶水,一些面包,饼干,巧克力和薯条,还有两个苹果,三根香蕉,一盒圣女果,一盒纯牛奶,一盒酸奶。他看到坐在秦如琴图书馆前的长椅上,那条他第一次看见她时所坐的长椅,秦如琴正捧着书看着,果真是一个好天气,阳光很好,更难得是没什么风,所以坐室外看书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冷。跟第一次看见秦如琴不同,第一次看见她时,他先被惊到,然后是不知所措。现在,他可以大方走过去跟她打招呼,他们已经算是朋友。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徐婷娟究竟是用什么办法,从而跟秦如琴成了好朋友的呢?。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徐婷娟性格开朗,整天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想跟谁成为朋友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吴越名笑着说。 秦如琴应声将视线从书本抬起来,看着吴越名笑了笑说:“可以,请坐。” 然后,两人被吴越名不高明的,故作不认识的搭讪给逗笑了。这时,吴越名才将秦如琴完全看清晰,秦如琴似乎刻意打扮过,上面穿的是一件纯白的轻薄羽绒服,下面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小脚牛仔裤,是雷若晨最喜欢穿那种浅蓝色的小脚牛仔裤。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头了戴着一顶米白色的针织帽。吴越名看着有些呆住,他仿佛觉得得眼前的秦如琴分就是雷若晨。 “喂,发什么呆呢?”秦如琴合上书本站起来说,“我们要不要去商店买点吃的东西?” “如琴,你今天很漂亮。”吴越名说,“我已经买了一些吃的东西过来。”便将书包打开给秦如琴看。 秦如琴在书包里翻看,看到两瓶矿泉水,一盒牛奶,一盒酸奶,三种不同口味的面包,三种口味的饼干,三种巧克力,三种薯片,苹果,香蕉和圣水果。“为什么每样东西都要买三种不同口味的呢,连水果都有三种?” “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喜欢吃那种口味的,所以每样都选了三种,希望这三种口味有你喜欢吃的。”吴越名说。 “哦”秦如琴应了一声。 “你刚过看那本书是《过于喧嚣的孤独》吗?”吴越名忙转移话题。 “是的,我很喜欢这本书。”秦如琴说,“辛苦一周,总算可以休息,我们走吧。” 第二十六章 彷徨 当秦如琴和吴越名刚踏上橘子洲,吴越名便接到唐小刚的电话,问他在做什么,当唐小刚知道吴越名和秦如琴在橘子洲,便要两人等着,他和徐婷娟要过来。吴越名真不知道该对唐小刚感谢到什么程度,如果就有他和秦如琴两人,一定会不时陷入尴尬的状态。有唐小刚和徐婷娟两人旁,四人一起走着,必是一路笑声不断。 “越名,你昨天画的那幅《深情》实在太好,你的人物画得那么好,为什么当初你说不画人物呢?”秦如琴果然问起这个问题。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个问题我以后能够告诉你。”吴越名说。 秦如琴点点头,似乎懂了,转身望向湘江。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用说,这一定唐小刚的声音。“是因为越名只画美女图。林妹妹和宝姐姐虽然都是美女,却是小说虚构的人物,王昭君纵然是实打实存在的美女,可是到底谁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别听他瞎说”徐婷娟抱着一桶爆米花说。而唐小刚手中提着一个购物袋,里面买得全是辣条,盐焗鸡腿,烤鸡翅,五香牛肉干,泡椒凤爪,香干等。 “小刚,你怎么买得大多是肉食呢?”吴越名问。 “因为我知道你小子一定会买干粮和水果,但不会买这些零食。”唐小刚答道。 经唐小刚这么一说,吴越名才突然明白,在一些事情上他和唐小刚两人之间已经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了解。 那天,四人不紧不慢,一路有说有笑,花了四个半小时,才走完从橘子洲大桥下来到毛爷爷雕像这样一个来回。回到刚名居,吴越名感觉到自己都快散架,比画一天画累太多。 “越名,我能看出秦如琴对你有些意思,现在就看你的态度,追秦如琴的男生可大有人在。听说现在她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就对秦如琴穷追不舍。”唐小刚泡着脚说。 见吴越名只是躺在沙发上,并不回答便接着说:“如琴和若晨长得这么像也许是巧合,但你能遇见她就不能算是巧合,就算你能遇见她是巧合,但她现在对你有些意思就一定不是巧合了。” 见吴越名还是没有反应,唐小刚又说道:“唉!情到深处为那般,兄弟,我也只能帮你这里。” 那天晚上,吴越名又梦到雷若晨。他梦到他和雷若晨手牵着手走在怜惜桥上,又梦到现在戴在胸口的项链是雷若晨在生日那天亲手送给他的,还梦到他和雷若晨两人都考上复旦大学,两人漫步在复旦大学的校园中,一起坐在教室听课,听老师讲恋爱心理学。怎么,复旦大学也有恋爱心理学这门课吗?忽然,他发现坐在身边的不是雷若晨,而是秦如琴。顿时,吴越名吓出一身汗来,然后醒了。时间刚好凌晨三点半。看看窗外,是一个无月的夜晚,他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便翻身起来画画。 元旦节那天,吴越名和唐小刚又去了湖大,在文化创意大赛中,文学院得了第一名,为此,秦如琴请吴越名,唐小刚和徐婷娟三人吃饭,算是答谢吴越名帮她夺得第一名。吴越名看到唐小刚口中那个对秦如琴穷追不舍的学生会主席,只要一有空闲他的眼神就凝聚在秦如琴身上。 在吴越名看来,至少,从外表看来,秦如琴跟那学生会主席还是很配的,一米八几的高个,配一米七左右的秦如琴,总比他这一米七三的身段要来的和谐。再说,能当上学生会主席个人能力方面一定不会差,那像他从不主动参加班级和学校举办的活动,能逃掉的就尽量逃,实在没办法,就去凑个人数。 吴越名没想通秦如琴对那学生会主席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连一个追求的机会都不给。也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对自己感兴趣,当然,他自己也不明白当初为何会认定雷若晨,如果不是自己的执着,此时的晨儿一定会在复旦大学的校园游荡。唉!真是情不知从何而起。 第二十七章 历史的相似性 元旦节过后,离考试也就越来越近,疯了一个学期,就考试前那段时间有个学习样。那段时间,吴越名和唐小刚没有再往湖大跑,而是专心备战考试。吴越名跟秦如琴每天只通过微信和qq进行一些简单的聊天。吴越名和秦如琴是同一天考完的,考试结束意味着寒假的开始。唐小刚已经买好了去广州的高铁票,三天后就走。徐婷娟是直接回家。吴越名不想那么早就回家,他想在长沙找一份兼职,如果找不到兼职,那他就在刚名居画画和看书。 就在寒假开始的第二天,吴越名接到秦如琴的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教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绘画,吴越名答应了。原来,这个小学生本应该是秦如琴的学生,考试前就说好,但那小孩的家长说,家里有事,小孩学不了。秦如琴便去教了另外一个小孩,后来,这个小孩的家长又决定让那小孩学画画,于是,秦如琴便推荐了吴越名。 那个寒假里,吴越名和秦如琴每天都见面,他们两人教的小孩住在同一个小区里。秦如琴寄住在她姑妈家,离吴越名所住的刚名居很近,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因此,每天吴越名都是先和秦如琴碰面,然后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到那个小区教小孩绘画。上完每天两个小时的课程,两人再一同回去,有时两人会一起去图书馆、博物馆和美术馆,当然,有时两人就纯粹出去玩,而不是去什么这个馆,那个馆的。 那年春节,吴越名是腊月二十八才回的家,秦如琴是腊月二十二回的家,临走之前,秦如琴送给吴越名一幅画。上面画着吴越名坐在椅子上正在心无旁骛画画的神态,吴越名看着那幅画,发呆了好久,才说一句谢谢。他想起来当初自己千言万语不知道该怎么向晨儿诉说,便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了一幅画,而那幅画果真胜过千言万语,晨儿她看懂了。 吴越名脑海里开始播放着雷若晨生日那天写的日记:“今天是我生日,就在刚才我收到吴越名送给我的礼物,是一幅画。这幅画我看懂了,它在讲述一个故事,讲述着吴越名的痴心,从小学五六级到如今的高二,他一直都在默默喜欢着我。 这样看来,吴越名租房住在斜对面,也一定是他刻意为之的,只是为接近我。还有一年多,每个晚自习下课总走在我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想必这也是他有心为之,不过,为什么整整一年多,他为何在今天才表明心迹呢?不管怎样,我还是跟往常一样,不露声色,看吴越名接下来会怎么办。” “当初送晨儿一幅画,她懂了,所以得以靠近晨儿,现在,秦如琴送一幅画给我,我也看懂了。但我该怎么做呢?”吴越名一想到这里,就心乱如麻,但他知道,就在他看到画的那一刻,自己的生命已经和秦如琴已经相交。只是不知道,这相交对他对秦如琴来说,究竟是幸或不幸? 第二十八章 游园 大一的第二个学期也许是大学四年生涯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也许还可能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此时,已经彻底摆脱到高中的苦闷,也已经适应大学的生活节奏,课不多,专业课更没有多少。又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弄得人心里痒痒的,这样时节谈一场恋爱是最合不过的。 在吴越名沉醉对雷若晨的思念和面对秦如琴的不知所措中,抬头一看班上的同学,男生二十人,已经有十五人有了女朋友,女生二十三人,有十六人正在谈恋爱。走在校园中,举目皆是手牵着手漫步的情侣。“如果晨儿还在自己的身旁,想必自己也会这些情侣的一员。”吴越名一边想着,一边加快回刚名居的脚步。 樱花开了,徐婷娟和秦如琴想去省植物园去看樱花。周六的上午,吴越名和唐小刚先去湖大跟徐婷娟和秦如琴会面,然后四人再一起去省植物园看樱花。现在,吴越名有点怕去湖大,如果去湖大就一定会看见秦如琴,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但是,如果有一段时间不见,吴越名又会想看见秦如琴。其实,所谓的一段时间从未来超过一周,因为每个周未,唐小刚必去湖大找徐婷娟,而这时吴越名一定会跟去的。 进入省植物园,开始是四人并排走着,慢慢着,徐婷娟和唐小刚两人走到了前面,秦如琴和吴越名落在了后面,两组人马保持着二百米的距离。吴越名仿佛自己又回到高中晚自习下课后的夜晚,不同的是,他走在后面,徐婷娟和唐小刚走到前面。 四人来到樱花区,一阵微风吹过,将枝头上的樱花摇落不少,瞬间,秦如琴身上,头上落满了白色的花瓣。吴越名看着穿着白色棒球服,浅蓝色小脚牛仔裤,黑色运动鞋的秦如琴,双手轻轻拍打着落在身上和头上的樱花瓣,宛如画中一般。 “我头发上还有樱花吗?”秦如琴向吴越名靠近一步。 “还有一片”吴越名伸出轻轻将那瓣樱花拿下来,秦如琴略低着头,这时,吴越名心中有了想俯身吻一下秦如琴的冲动。 “怎么,还有吗?”秦如琴见吴越名半天没有反应,抬起头来。 “没了”吴越名连忙将眼神移开,转身挪步说,“唐小刚和徐婷娟已经走远。” 晚上回到刚名居,吴越名坐在椅子画画,他想着自己还没有画过樱花树下的雷若晨。 “越名,你对秦如琴到底是什么态度?”唐小刚搬了一张椅子坐过来。 “不知道,我心里有点乱。”吴越名停下手中的画笔,望向窗外。 “其实在你心里已经喜欢上了秦如琴” “我不知道”吴越名说,这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对秦如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上周,秦如琴有向婷娟你过去的事,婷娟把你和若晨的事全都告诉了她。”唐小刚接着说,“从今天的省植物园来看,知道你的事后,她好像对你更有好感了,越名,你真的忍心让一个女孩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就此荒芜吗?” 良久,吴越名没有回应。 唐小刚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看着吴越名正在画得那幅画说:“这樱花树下,你确定是雷若晨,不是秦如琴?” 吴越名还呆坐在那里,连什么时候唐小刚从他身边挪开也没察觉到。 晚上,吴越名又梦到雷若晨。梦中的雷若晨坐在一架樱花树下的秋千上,看见吴越名走过来,便笑着说:“越名,你为什么迟迟不愿接受秦如琴呢?” “晨儿,我忘不了你。”吴越名呜咽着说。 “越名,我知道你忘不了我,可是忘不了我,和接受秦如琴并不矛盾啊”雷若晨伸出右手在吴越名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笨,真是个笨蛋。” “晨儿,你真觉得我应该接受秦如琴吗?”吴越名问。 “当然,如琴可是好女孩” “可是,……”吴越名还没说完,就被雷若晨打断。 “越名,我现在这边过很好,我知道在那边过的很不好,只是我不能过去陪你,只能时常来到你的梦中。如果,你能接受秦如琴,那我就不会这么担心你,她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晨儿,……”吴越名大声喊着,他发现雷若晨忽然就消失不见,樱花树也跟着消失不见,他正处在一片迷雾中,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越名,你醒了?”当吴越名睁开眼睛,他看到唐小刚站在床边。 “怎么把你醒?”吴越名看一下时间,才凌晨一点过几分。 “没有,我还没睡,正打着游戏,听到你的房间有哭声便进来看看,你又梦到雷若晨?”唐小刚。 吴越名点点头。 “两年多了,越名,你继续睡吧,有什么事叫我。”唐小刚拍拍吴越名的左肩,走出房间。 第二十九章 表白 吴越名将睡姿从左卧调整为仰卧,双眼望着天花板发呆。无论如何也该表个态度,不能对秦如琴这样不清不楚。如果这样,那既对不起晨儿,也对不起秦如琴,要接受秦如琴吗?那天晚上,吴越名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四点才再次入睡。 又是周六,吴越名和唐小刚又去了湖大。那周,湖大正在举办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周六这天正好是总决赛。徐婷娟是个爱热闹的人,有热闹,就要去凑热闹,秦如琴本要不想去,但禁不住一个学妹软磨硬泡也去看了,那学妹就是当初让秦如琴去参加面具舞会的那位。为此,吴越名和唐小刚只好陪着两位女生看这校园十佳歌手的总决赛。 吴越名走近一看,看到那对秦如琴有意思的学生会主席也在十佳歌手之列,这家伙真是多才多艺。 “越名,你知道你的情敌叫什么名字?”唐小刚用手肘捅一下吴越名说。 “我那来的情敌?” “就台上站着的学生会主席” “哦,那他叫什么名字?”吴越名漫不经心的说。 “他跟你是本家,也姓吴,叫吴昊” “好名字” 就在吴越名赞叹说吴昊是个好名字时,吴昊正登台准备开始演唱,他是最后一位上台演唱的。只见吴昊抱着一把吉他缓慢来到麦克风前,停顿了半分钟,似乎在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握紧麦克风说:“谢谢同学们,来观看我们十佳歌手的决赛,在你们中间有一个对我有着特殊意义的女孩,我想把接下来的一首歌送给她,希望她听后,能给我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吴昊这么一说,人群瞬时沸腾,都在猜测这个女孩是谁,两分钟后,大家都知道这个女孩就是秦如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吴越名和唐小刚站在人群的外围,而秦如琴和徐婷娟,还有那个想方设法让秦如琴来到此地的学妹却站到了人群的正中。还好,吴越名能看到秦如琴的侧脸。吴昊的唱是《你是我的眼》,吴越名发现秦如琴,随着歌声脸色变得越来越起伏不定,红一阵白一阵,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臂上不断摩挲。看来,秦如琴是站在这里也不是,拔腿马上离开也不是,她已经完全不知所措。 吴昊的歌唱完,台下一片安静,台下的众人和台上的吴昊都望着秦如琴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反应,一分钟过去,秦如琴什么也没说也没动,只是脸颊通红伫在那儿,旁边那个学妹用力在扯着她的衣袖,而徐婷娟则转过身来望着吴越名。吴昊已经从台上下来,慢慢靠近着秦如琴,一步、两步。 “且慢”吴越名双手握着麦克风说,指头还颤抖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台上的,又怎样走到麦克风前的,这一句“且慢”,这两个字,让所有人把眼光重新聚集到台上。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吴越名接着说,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宏亮。“吴昊学长,请你也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也能跟学姐表明我的心意,我知道自己也许有点自不量力,但我想试试。” 吴越名不会唱歌,天生的五声不全。但吴越名会吹箫,只是好久没吹了。便向刚才给第一位登台的歌手借来一支箫。吴越名拿着箫,来到麦克风前,闭上双眼开始吹奏,台下的唐小刚激动不已,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吴越名吹箫。 箫的声音本来就低沉,由吴越名吹奏起来就显更低沉,这箫声延绵不绝,如诉如泣,慢慢地,吴越名的双眼滴下来泪来,他想起小时候缠着三爷爷教他吹箫,等到他学会,便一个躲在山坡上吹箫,到初中时,因为想念雷若晨,便每晚在寝室吹奏,天天如此,让唐小刚不厌其烦。后来,在高中的前一月,吴越名的箫都被他堂妹弄坏了,再后来,上高中吴越名专心学绘画,便没有再碰过箫。 吴越名闭着双眼,沉醉在箫声中,他把对雷若晨的思念和对秦如琴的矛盾心态全都诉诸其中,一曲终了。睁开双眼,他看到秦如琴就站在台下的三米处,吴越名还了箫走到秦如琴身边说:“学姐,你能原谅我吗?” 秦如琴点点头,双手紧紧着吴越名。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剧情反转大大出乎人们的预料,不过总算看到一个好的结局,刚才吴昊歌唱完后的尴尬感全都消失不见。 第三十章 幸福的日子(一) 吴越名和秦如琴两人走出校门,坐在湘江岸边,两人都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发呆地望了好一阵湘江水才回到现实 “越名,你刚才说得都是真的,还是只是为把我从吴昊的尴尬中解脱出来?”秦如琴头靠在吴越名的左肩上问。 “每一个字都是发自我的肺腑,我是无法忘记晨儿,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想我这一生就会从此孤独到老,但是,老天创造你,并且遇见你,我就没有理由再孤独下去。说实话,刚才开始看见你,我有点被吓到,我为此惊慌不已,为此失眠。再后来,我把你当成晨儿的影像。然而,就在我们去省植物园看樱花的那个晚上,我终于想明白,你就是你,不是晨儿的影像,你是我的琴儿。” “嗯,你以后就叫我琴儿吧,在我从徐婷娟那听说你和雷若晨的故事后,并知道我和她是如此的相似,也吓了我一跳。其实,我和她的相似点还不只这一点,我爸爸也是一个高中老师,就在我所在的高中教语文,当初,我最想去的大学也是复旦。越名,我可以看一下雷若晨的相片吗?”秦如琴问。 吴越名将戴在胸口的项链取下来放到秦如琴的右手手心,这是戴上这条项链后,第一次在不是洗澡的时间里将它取下来。 秦如琴打开项链的正反两面,看到雷若晨小学六年级的大头贴和高三时的照片。然后,秦如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她自己小学六年级的照片放在吴越名的手中。太像了,相片中的雷若晨和秦如琴完全分不出来谁是谁。 “也许这是上天的旨意,你认定雷若晨,而我选择却是你。”秦如琴将项链重新挂在吴越名的脖子上。 “是啊,上天对我真是多情啊。”吴越名握紧着秦如琴的双手。此时,他又尝到了幸福,自从他看到雷若晨被车撞倒在怜惜桥上,那颗缺失的心又回来了。 “越名,那现在能跟我说,当初你不愿画人物图的原因吗?” “因为我答应过晨儿,要画就只画她一个人。”吴越名说。 吴越名和秦如琴两人坐在湘江岸边漫谈心事,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半,唐小刚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哪里吃饭,是四人一起吃,还是他们两人单独吃烛光午餐。 吴越名和秦如琴在一起,最高兴的是唐小刚。以前去湖大,唐小刚总感觉到吴越名是在陪自己去的,有点过意不去。现在就不同,吴越名去湖大是专门为秦如琴,而他呢?当然还是去找徐婷娟。 在吴越名跟秦如琴表明心意后,在接下来周六,秦如琴买了一支箫送给我吴越名,也给她自己买一支箫。以后的每个周末,只好天气好,湖大的湘江河畔总能看到吴越名在细心教秦如琴吹箫。除此之外,他们还讨论着绘画和各种小说。吴越名最常做的事是在一棵大树下,头枕着秦如琴的双腿,闭上双眼,听说她朗读《红楼梦》。而秦如琴最常做的事就倒在吴越名的肩上听他吹箫。有时两人两会附庸风雅,写古诗及共同填一首词。吴越名花更多的时间教秦如琴吹箫,待到秦如琴稍能吹出完整的曲子,两人便你一段我一段的合奏曲子,一曲不过瘾便接着吹秦第二曲。 回到刚名居,吴越名仍就画画,只是多画风景画。那个装有雷若晨的日记本,手机和那份心形信的收纳盒仍旧放在床头,那条项链也从未离开过他的胸口。雷若晨一直在他心中没有改变过,雷若晨在他心中是永恒的存在,只是,他现在很少梦到雷若晨。不过,每当夜深人静或端坐在画布前,吴越名还是很想很想雷若晨。他时常后悔自己那天下午去怜惜桥,他不怪那开车撞了雷若晨的司机,他只责怪自己。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来往的车辆,责怪自己心理素质为什么那么差,一次小小的联考都承重不住,责怪自己……。 第三十一章 幸福的日子(二) 暑假期间,吴越名仍呆在刚名居,他找到两份家教,一份是上午教人画画,一份是下午教人吹箫。秦如琴还是借住在她姑妈家,也找到两份家教,一份是教人画画,另一份是教语文。上午,吴越名会在八点整走出刚名居,然后走到秦如琴姑妈家所在的小区等秦如琴,两人一同坐公交车教人画画。下午,两人去去的地方则处不同的方位,不过仍在一个公交站台坐车。每次,吴越名都是让秦如琴先坐公交车,即使是他所要乘的公交车先来,他也会让秦如琴先坐公交车走,而他则一个人等着他的下一趟公交车。到了晚上,这便是他们两人共有的时间,他们可以看电影,画画和看书。 2013年的那个暑假,吴越名过得很是幸福。在内心深处,他藏着对雷若晨永恒的爱,在现实生活中他有秦如琴的爱。在七夕节那天,他就用自己做家教所挣的钱,给秦如琴买了一条项链。而秦如琴给他买的则是一条手链,亲手给他戴上,并说,那条手链是她亲手给戴上的,如果要取下,也该由她亲手来取。吴越名点头答应。 新的一个学年开始,吴越名升入大二,这个学期有很重要的专业课,不能像大一那样随便。秦如琴进入大三,她决定考研,她目标是去牛津大学修英国文学。唐小刚决定不考研,但徐婷娟决定考研,唐小刚不考研是因为受不了考研的苦。当初,高二时努力考进重点班那不过是为追徐婷娟。 这样一来,吴越名和唐小刚只在周六周日两天去湖大,星期一到星期五则很少去。刚开学的那天,吴越名的情绪就点低落,因为九月十六日,即农历八月十二号是雷若晨的生日。那天,吴越名上完课,回到刚名居,便将手机关机,他要免除一切打扰,全心全意为雷若晨画一幅画。 那天晚上,吴越名又梦到雷若晨,他梦到吴若晨微笑着来到他的身边,拿掉他的画笔,并说,让他以后不要再画她。吴越名含着泪,问为什么?雷若晨笑着指着吴越名左手的手链,然后消失。吴越名醒来看到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过五分。十二的月亮已经很圆,看着月儿,吴越名忽然想起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登录过扣扣,一直用的微信。可是微信中没有雷若晨留下的任何痕迹,有的只有秦如琴的,而扣扣中留下的则是雷若晨的。 吴越名打开电脑,登上扣扣,便看到邮箱那里显示有二十多封未读的邮件,不用说,多半是一些无用的邮件,像扣扣好友的生日提醒之类,不过,吴越名还是点开邮箱。在那一大堆未读邮件中,赫然有一封雷若晨发来的邮件,上面显示收到的时间是昨晚的十点二十分。 吴越名急不可捺的点开邮件,才发现是雷若晨邮件是三前年写的,定时在今天发过来。三年前的那天,农历八月十二,吴越名做他一生中最大胆的事,牵着雷若晨的手从怜惜桥一定来到她家门前,并且偷偷吻了她。 “越名,首先说明这封信是我三年前写的。三年后,我想我们已经在大学校园里闲庭漫步,如果,我们足够幸运,我想我一定是躺在你怀中和你一起读着,我自己的写给你的这封信。不,不需要足够幸运,应该说如果没有意外,就一定会是如此。 是的,我们都很年轻,但并意味着我们不能许诺对方。当然,一直到目前为止,你都没有明确说你喜欢我,或爱我之类的话,我同样也没有给你有过任何言语上的表明,不过我们心中都彼此明白。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刻为什么想到了死亡,这实在不应该的,是今天是我生日,我能应该高兴才对。不知为何,我是很高兴但也同时想到了死亡。我想,如果三年后,我们没有在一起,那么一定是有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是你——吴越名,在未经我的请允许下就离开这个世界,我将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不会记住你对我的好,而且我也会很快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人,你知道我会做到的。 如果那个早早离开的人是我,那么,越名,请你原谅我,我不是有意要离开你的。如果那样,我知道你一定会对我念念不忘,陷在回忆的沼泽里不能自拔。但是,晨儿在此恳求,你一定要坚强,我希望你在看到这封之前已经找到了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如果,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仍然执着沉迷于对我的思念,那么,请你那看到这封信后,彻底放下我所有一切,努力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我相信一定会做到的。” 信的署名是:爱你的晨儿。 第三十二章 来到刚名居 吴越名含着泪读完整封信,身体不由自主发抖,右手已经抓不住鼠标,然后,他就这样一直读一直读这封信,像一下密码专员一样读着信的每个字,然后电脑的屏保出现了。终于,他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把电脑屏幕设置成常亮。他就坐在椅子上一遍一遍又一遍读着那封信,直到眼角的泪水让他看不清字。 不知过了多久,吴越名醒来,他是趴着书桌上醒来的,而且是唐小刚叫醒的他。醒来时,吴越名感到身体有些僵硬,可能是一整晚坐在椅子上的缘故,抬头看一眼电脑,发现已经关机。 “电脑是我今天早上关的”唐小刚说,“越名,不好意思,我看了那封信。” “没事”吴越名摆摆手说,声音有些嘶哑。 “你感觉怎么样,我听你的声音有些嘶哑,不会又是感冒吧?” “应该没有”吴越名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感觉头点痛,同时感觉到喉咙也有不舒服。“怕真是感冒,我今天请假算了,小刚,你帮我买点感冒药吧。” 吴越名吃过唐小刚买来的感冒药,感觉到头更加昏昏沉沉,便倒在床上睡觉,不知过了多久,吴越名感觉到有人握紧着他的双手,便努力睁开眼来。 “越名,你醒了?”秦如琴说,“现在,感觉好点吗?” “好多了”吴越名挤出一个微笑说,“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来了多久?” “下午一点过五分到的,没忘吧?今天下午我没有课,小刚跟我说你不太舒服,所以我就过来了。” 吴越名这才意识到,这还是秦如琴第一次来到刚名居。这么久,他都习惯和唐小刚一起去找湖大找秦如琴,从来没有邀请过她来刚名居,而她也没主动提出要来这里,其实,徐婷娟也很少来刚名居,这一年多来,徐婷娟好像只来过一次。徐婷娟一直认为刚名居是吴越名和唐小刚两兄弟的私人空间,能不来就不来。所以,房间很是随意,房间里到处是吴越名和唐小刚随手乱放的书。 “琴儿,不好意思,房间就点乱。”从床上坐起来。 “还好,我总算看到你的另一面,房间各处都有书。”秦如琴说。 “琴儿,我有点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好吗?”吴越名问,他不想让秦如琴在房间呆得太久,其实,房间里最多的不是书,而雷若晨的各种画像,那幅昨天还没完成的画正摆在房间正中央,还有其他五十多幅画,他卧室的四面墙壁全都被挂满,连天花板都是。秦如琴一定都看到这些,也看到他床头的收纳盒,他不知道她看到这些会做何感想。是的,她知道他一直在画着雷若晨,也知道存在那个收纳盒,还知道那条项链他一直戴着,视它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但以前,她只是从概念上知道这些,现在,这些概念都化为了具体的存在。 秦如琴也是个画画的人,看到那五十多幅画,她当然是明白雷若晨在吴越名的生命中留下了何等重要的痕迹。而且,吴越名还不确定,她是否知道自己今天为何会感冒。 从刚名居出来,吴越名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秦如琴。还好,秦如琴并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吃过饭后,吴越名带着秦如琴去他学校逛了逛,也许,以前秦如琴有来过长沙理工大学,但是由他陪着,还是第一次。他们在图书馆看来一会儿书,在食堂吃过晚餐。然后,吴越名送上秦如琴回湖大的公交车,本来吴越名坚持要和秦如琴一起坐公交车回到湖大,然后他再独自一人返回刚名居。不过,因为感冒,秦如琴死活不让。 “好些吗?”吴越名刚回刚名居,唐小刚就问,这学期星期二是唐小刚课程最多的日子,整整四堂大课,上午两堂,下午两堂。“不好意思,今天我没时间照顾你,就给秦如琴打了电话,让她过来。” “没有多大的问题”吴越名说,“小刚,你跟琴儿说我患感冒的因由吗?” “这事要说,也该由你来说,这点我还是懂得。”唐小刚忽然重重拍一下后脑勺,看着吴越名的卧室说,“记住了这一荏,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你的房间里全是雷若晨的画,真不该就这样让秦如琴闯进来的。” “没事,看到这些画后,下午琴儿没有表现不同来。” “兄弟,真不好意思,是我太大意了。今天下午是因为你感冒,或者她来不及深思,过几天就不一定。”唐小刚接着道歉说,“你要做点什么才行”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有愧有秦如琴的这份爱”吴越名长叹一声。 第三十三章 全心全意 晚上睡觉之前,吴越名又给秦如琴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感冒好很多,并问她周六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就把时间留下来给他。秦如琴的回答是,周六一切听他的。 吴越名想好了,他要全心全意去拥抱秦如琴。当然,这并不是说大学一年来他都是在跟秦如琴在虚情假情,不,当然不是这样,他发誓他对秦如琴绝对是真心实意,跟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肺腑的。只是,雷若晨仍仍牢牢占据他的心海。现在,他决定将雷若晨沉入这海的最深处,还是永恒存在的,但不会时常浮到生活上来。 吴越名在网上买了两个大纸箱,他要把所有为雷若晨所画的画,全都从墙上弄下来,再全都好好封存起来。那个收纳盒他把它从床头移到衣柜的密码箱里。他唯一在犹豫的是,那条项链要不要取下来也放到密码箱中呢?他在房间徘徊着,快三年了,这项链已经快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他做不到让雷若晨的照片困在那二十吋的密码箱中。 “越名,你真决定要把这些画全都收起来?”唐小刚看到吴越名从墙上取下挂着画。 “决定了” “那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吴越名说,当初这一幅幅画也是他自己亲手挂上去的。 那幅在雷若晨生日为她而画的画已经完工。现在,吴越名要赶制另一幅画,一幅为秦如琴而画的画。这一年来,他没送给秦如琴什么礼物,除那条项链,可那是用钱买的,代表不了什么。他是个画画的人,但他没有为秦如琴画过一幅画,一幅静物画也没有,没有为秦如琴画过一个苹果,一束花,一个桃花源。 跟秦如琴相识有一年有余,确立男女朋友的关系也有半年多,可是这半年多来,吴越名对秦如琴的亲密动作也仅限于拥抱、牵手和亲吻。他们之间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不是秦如琴不愿意,或者抱着一定要结婚后才能有那种行为的思想,而是吴越名根本没有向秦如琴提出过那种请求。他觉得如果跟秦如琴有那种亲密接触,就意味着他就辜负了雷若晨。其实,星期六的夜晚,吴越名一个人呆在刚名居,唐小刚和徐婷娟一定是在约会。那时,他会想到秦如琴。他和秦如琴也可以像唐小刚和徐婷娟那样的。只是吴越名做不到,因为他不光会想起秦如琴,也会想起雷若晨。 吴越名有时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赢得雷若晨和秦如琴的爱。他觉得一定是老天跟开的个玩笑。那天晚上,在雷若晨出车祸后,他半夜起来去怜惜桥上看月亮,如果不是唐小刚忽然的出现,说不定他真的就从桥上跳到宜水河去试试那水的温度。那时,他感到他的世界蹋了,他不相信他的世界会再有亮光。小学毕业后,追求雷若晨就成为他的人生目标,是的,那是他唯一的目标,他可以为那份感情去死,将他捆绑在这个世界上,就是那一份会追求。亲情?哦,什么是父爱?什么是母爱?对他来说,这些人类最伟大最无私的爱全都只存在于书本。 那天,吴越名没有从怜惜桥上跳下去,是因为唐小刚,他在唐小刚的哭泣声中决定自己不再寻死,后来,他还答应要以后要唐小刚儿子的干爹。是的,从雷若晨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一直被动活着,先有唐小刚的推力,后来,有了秦如琴。现在,也许是到了他该主动的时候。 第三十四章 大展厨艺 周六,吴越名和唐小刚一同去湖大,唐小刚和往常一样,跟徐婷娟出去玩,要星期天晚上才会回到刚名居。吴越名这次去湖大是邀请秦如琴跟他一起回到刚名居,他要让她看到,他房间的墙上挂的雷若晨的画像已撤下,换成新贴的墙纸。还有为她画的画像,当然,他将亲自为她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如有必要,再加上一顿晚餐也行。 “越名,你的房间怎么没变成这样?”秦如琴指差墙纸说。 “我把那些画都收起来”吴越名说。 “为什么?” “我想我也到了该放下的时候” “是因为我吗?越名,其实你不必这些做。”秦如琴盯着吴越名的双眼说。 “不,至少不完全是,主要还是这些天我想通了一些事。”吴越名在秦如琴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琴儿,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吴越名将他为秦如琴加班加点画的画,展示在她面前,那幅画,画的是他们第一次坐在湘江岸上观着橘子洲焰火的景象。 “这幅画是为我画的吗?是给送给我的吗?”秦如琴有些激动,吴越名看到她双眼闪着泪花。 “是的”吴越名点头道,将秦如琴拥入怀中,“琴儿,想不想试试我的厨艺。” “你会做菜?”秦如琴仰起头问。 “很早就会,也许是在十二岁那年,琴儿,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要不,就做你最拿手的。” “好,那就一个青椒炒肉,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红烧鲫鱼。再加一个小炒仔鸡。怎么样?” “好,这些菜我都爱吃。”秦如琴说,她很早就想试试吴越名的厨艺。她常听徐婷娟说,吴越名经常给唐小刚做夜宵,各式各样的炒饭。她还听说,唐小刚从来不吃外面的炒饭,要吃就吃吴越名做的炒饭。 “我还想吃扬州炒饭”秦如琴嘟着嘴说。 “好,没问题,就再来一份扬州炒饭。”吴越名大手一挥,然后两人便去超市买菜。 晚餐,吴越名继续扮演着厨师的角色,那天晚上,他们有了第一次真正的亲密接触。 时间的流失,快的让吴越名来不及察觉,除那些特殊的日子能让他还感觉正常,像11月16日,这一天是雷若晨离开的日子,还有一些是雷若晨的生日,及他和雷若晨相识的日子。时间已经来到吴越名大三的第二个学期,这个夏天,唐小刚将会离开大学的校园,徐婷娟积极准备着考研,她想去复旦大学读研,而秦如琴呢?她的梦想之地是牛津大学。 吴越名没有想过要考研,能上大学已经算是上天给的恩赐。当初,雷若晨说她想去复旦大学,他还能跟随,现在,秦如琴要去的是牛津大学,他无力跟随。这份感情将走向何方,未来在哪里?吴越名从未想过,秦如琴也没提过。对唐小刚和徐婷娟来说,未来还是像过去那样一如既往,两人决定在毕业前一个月结婚。唐小刚说,他人生第一张重要的证书应该是结婚证,而不是没有生气的大学毕业证或学士学位证书。 唐小刚说他将举行两场婚礼,一场在学校,完全按照他和徐婷娟的设计来举行,一场在他的老家,按照家乡的习俗来。在学校举行那场婚礼,吴越名是伴郞,秦如琴是伴娘。婚礼那天,唐小刚高兴的像个小学生,一张脸紧张的红通通的。反而是徐婷娟表现相当淡定,对她来说,唐小刚,她都认识快七年,有什么好紧张的。 婚礼结束后,唐小刚将徐婷娟晒在一旁,让秦如琴陪着。反而拉着吴越名坐在湘江河边谈心,他们没什么可谈的,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懂吴越名,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唐小刚,反之亦然。 “越名,谢谢你。”唐小刚搂着吴越名的肩膀深情的说。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找到婷娟,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说我这一生只会谈一次恋爱,而且会发生在高中,现在这一切全都变成了事实。现在,婷娟是我的妻子,我的老婆大人。”唐小刚有些兴奋,“越名,太神奇,你这个神棍,简直是神仙下凡。” “没有那么神奇,这些只是综合感觉和概率,再加上我的胡言乱语。”吴越名望向河对岸的太平街,那里永远是热闹的。“如果我真的能掐会算,那天傍晚,我就不会去怜惜桥,那么晨儿也不会出事。如果我的出现会让晨儿遭遇车祸,那么我就会选择不跟她相识,也不会绞尽脑汁去追她。” “五年,都快五年了,越名,你就别再自责,这些年你过还不辛苦吗?”唐小刚拍拍吴越名肩膀说,“现在对你来说秦如琴才是最重要的,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吴越名做出一个让唐小刚别再问下去的手势。 第三十五章 离别 这段时间,吴越名能感觉到秦如琴的情绪有点不稳定,他不知道是因为唐小刚和徐婷娟的婚礼,还是考研时间的临近。周六的午后,吴越名和秦如琴两人躺在一棵大香樟树下共读《红楼梦》。 “林黛玉是必定要早夭的”秦如琴轻叹一声说道。 “是啊,没人能想象林黛玉和贾宝玉结婚后,林黛玉整天面对柴米酒盐酱醋茶的怎么一番情景,简直是对美的糟蹋。”吴越名说,他发现他跟秦如琴已经能共鸣到如此程度,“也只有薛宝钗能做到在凡尘俗事中,自有一种美感。” “可惜,在林黛玉死后,贾宝玉虽心甘情愿的娶了薛宝钗,可后来,他还是选择了出家。” “嗯,我还觉得高锷后面写得不好,贾宝玉必定是心甘情愿娶的薛宝钗,但贾宝玉也必定会走向出家这条道路。”吴越名说。 “越名,我们结婚吧?” “啊?”吴越名的大脑瞬时一片空白,刚才还在讨论《红楼梦》,现在怎么突然就提出结婚,“我还没见过你的父母” “也是”秦如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不过又马上又恢复到正常,“我也没有见过你父母” 唐小刚毕业后,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就在长沙,他还是和吴越名住在刚名居,说是绝不会因为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他让徐婷娟住研究生宿舍。徐婷娟考得还不错,但她选择在湖大继续读研,没去复旦。秦如琴去了英国有一个月,再过一个月她就会成为牛津大学的一员。至于,吴越名当然是在继续他的本科教育。 一个月后,吴越名收到秦如琴从牛津大学寄过来的信,信是手写的。 “越名,我这段时间会呆在英国,暂时不回去,请原谅我的自私。还记得那次我跟你在谈在《红楼梦》时,突然跟你说我们结婚吧,那时,我已经知道自己被牛津大学录取。当时,我多么希望你能很干脆说一个‘好’字,那样,我就能彻底将牛津大学抛在身后。可惜,你有犹豫。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关于我和你,还有我从未见过的雷若晨,却又能随时随地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分开一段时间,对你,对我都有好处。我们都需要距离和时间来好好思考,我们的感情和未来。 五年,我想好,我们给各自五年的时间,五年后,我们再见,那时你我都是二十七岁,不再是十七岁的少年。如果我们仍然彼此爱着对方,那么我们就立马结婚。” 署名是:爱你的琴儿。 随着信寄过来的,还有一张她在牛津大学的照片,一条项链。那条项链跟雷若晨五年前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同一个款式。吴越名打开心形项链的两个面,一面贴着是一张秦如琴大二时的照片,吴越名认出来,那是她参加面具舞会后所拍的,那次舞会算是他们的定情时刻。一面贴着秦如琴去英国前,在湖大图书馆所拍的照片。项链盒上有一张粉红色的心形便利贴写着:“亲爱的,这是生日礼物。” 吴越名将戴在胸前的项链取下来,放到书桌,那是雷若晨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现在,书桌上有两条款式一样的项链,一条放在左手边,一条放在右手边。一条项链里是两张雷若晨的照片,一条项链里是秦如琴的两张照片。吴越名的脑海不断交替跳着雷若晨和秦如琴的画面,那天,他从上午望着两条项链发呆,直到晚上唐小刚回来。 唐小刚看了秦如琴寄给吴越名的信,又看到书桌上的两条项链,沉默良久说:“你打算怎么办?真的就这样等五年?” “秦如琴你的性格,你我都清楚,她不会轻易的做决定。现在,就算我想联系她,怕也是无能为力了。”吴越名说,然后将两条项链从书桌拿起来,全都戴在胸前。 “放心,我这个兄弟永远都会在你身旁的。” 吴越名点点头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自从接到秦如琴的那封信后,吴越名再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在他的生日,他的毕业典礼那天,还有属于他们两人的纪念日,都没有收到她的消息。秦如琴在他的世界里从此消失,除那条戴在他胸前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