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比卡耶的世界》 1.人偶比卡耶的世界:失望 蜈蚣们最大的爱好是收藏鞋,各式各样的潮鞋最容易受到蜈蚣们的追捧。 蜈蚣们也有独特的炫富方式——每只足都穿上不同款的球鞋。但姆露米和其它的蜈蚣不一样,相比于收藏鞋,她更喜欢收藏提线人偶。姆露米家中珍藏了许多出自名家之手的提线人偶,她为每一只提线人偶都起了名。其中,她最喜欢那只名叫比卡耶的提线人偶。 姆露米喜欢同时操控多只提线人偶,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那么多只手有用武之地。 姆露米最喜欢带比卡耶参加提线人偶娘的茶会。那时,姆露米会用她最灵活有力的手来操控比卡耶,让她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以此获得其他提线人偶娘的惊叹。但那些动作太过匪夷所思,提线人偶娘们无法相信比卡耶只是被操控的死物,大家一致认为比卡耶是因为咒语而获得生命的提线人偶。 - 比卡耶确实拥有生命。正确来说,这个世界的每一件物什都拥有生命。哪怕是一个茶杯,或者是一把剪刀,甚至是一立方厘米空气中的无数分子,他们都拥有生命。比卡耶和姆露米看见了同一个世界,但他们无法听见同一个世界。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而比卡耶生活的这个世界,太过聒噪,物什们每分每秒都在喋喋不休的说话。 “早上好,比卡耶!”茶壶先生充分展示着自己的热情,如果它有四肢,也许现在正紧紧拥抱着比卡耶。 “早上好,茶壶先生。” “呼——姆露米小姐今天也要带你去参加茶会吗?”茶壶先生被姆露米捏着耳柄,他张嘴,哗啦啦地吐出肚子里的红茶。 “也许会吧。”比卡耶对茶会兴致缺缺,那种无聊的场所里净是无聊的人,连那里的提线人偶也是无聊的。提线人偶聊天的话题永远围绕着地位与金钱,比如提线人偶本身的创造者是哪位名家,又比如提线人偶身上的服装由哪位人士设计,花费多少。姆露米参加的茶会只有攀比,但姆露米并不在意,或者说她根本没察觉到。 比卡耶虽然本身由大师创造,但服装依旧是几年前来到姆露米家的那套,早已过时很久了。比卡耶即使出身高贵,但在提线人偶中地位并不高,甚至时常被当作取笑的对象。在那种地方,比卡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真羡慕你啊,比卡耶。”茶杯小姐微微张开双唇,贴着姆露米的嘴,温热的红茶顺着茶杯小姐的舌尖流出。 茶杯小姐的双唇染上了姆露米口红的颜色,显得格外好看。茶杯小姐擦了擦湿润的嘴角:“要是我有机会参加这种茶会,那我一定会很开心。” 比卡耶愣了愣。确实,像茶壶先生和茶杯小姐这样的物件,地位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升高。要是有幸活到了古董的年龄,收获的就不仅仅是来自同类的尊敬,就连蜈蚣们都会将他们视若珍宝,甚至为得到他们发生争抢。如果比卡耶可以选择,那么她更希望自己能成为他们那类。 “没关系,有我陪着你。”茶壶先生深情的注视着茶杯小姐。 “应该是我羡慕你们才对。”比卡耶小声嘀咕。 茶壶先生和茶杯小姐没有片刻分离过,他们的关系异常融洽,相互将对方视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反观自己,虽然和姆露米家的其他提线人偶朝夕相对,却明争暗斗。拌嘴是家常便饭,连打架都要习以为常了。无论是家里还是茶会,没有一处可以让比卡耶放松。不久,她又要在茶会上展示那重复了无数次的表演。 - 虽然比卡耶正值青年,但她觉得自己该退休了,她已经厌倦了这样压抑又无趣的生活。 “比卡耶,我们该走了。”姆露米甜甜的笑着。这次姆露米出门不仅是为了参加茶会,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活动,她对这次的活动期盼已久了。 2.人偶比卡耶的世界:相遇 “比卡耶,我们该走了。”姆露米甜甜的笑着。这次姆露米出门不仅是为了参加茶会,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活动,她对这次的活动期盼已久了。 和以往不同,举办茶会的地点竟然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前来参加茶会的提线人偶娘们着装比以往更华丽。层层叠叠的裙摆繁复华丽,首饰也一样不落的佩戴着,如此隆重,仿佛比卡耶正在参加某个宫廷聚会,提线人偶娘们是来自各个国度的公主。 就连提线人偶们都是盛装出席。对比之下,比卡耶的着装显得有些寒酸。比卡耶知道,姆露米从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提线人偶本身,她对提线人偶的热爱是如此的纯粹。 - 比卡耶叹了口气,觉得压力骤增。周遭的空气好像凝结成了固体,连呼吸都成了一件耗费力气的事情。她实在不想面对那群无聊的人偶,去听她们的奚落讥笑,她多希望姆露米可以立刻回家,但这是不现实的。比卡耶避无可避。 “瞧,尊贵的比卡耶小姐来了。”罗嘉纳以极其矫揉造作的语气说道:“比卡耶小姐真是恋旧,几年前的衣服现在还穿着。哪像我,三天两头就要换一身。”罗嘉纳身旁的提线人偶不屑的嗤笑一声:“她哪是恋旧呀?她明明是地位低微,是不受宠。”罗嘉纳莞尔一笑:“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西里娅?比卡耶小姐可是出自奥莉芙涅之手,比你我都要高贵。她的主人姆露米每次都带她来茶会表演助兴呢!你我都比不了。” 这时,罗嘉纳的主人拿出了一对蓝宝石耳环,正为罗嘉纳戴上。西里娅见了那耳环,惊呼道:“这是那颗拍卖来的宝石吧?罗嘉纳,你的主人对你真好。据说,那是被女巫亲吻过的魔法石。因为拥有特殊能力,所以起价都高的离谱呢!” “啊,我不太清楚呢。主人经常定制各种首饰,我还以为这次也是普通的宝石……” 罗嘉纳四周的提线人偶娘们都被这闪烁着异常光芒的魔法石所吸引,她们将罗嘉纳主人围在中心,瞻仰着这块特殊的宝石,争先恐后的表达着自己的羡慕。阿谀谄媚的话语仿佛堆叠成了一座华美的城堡,将罗嘉纳死死的关在里头。 - 嘈杂的声音令比卡耶感到头晕目眩。虽然茶会和以往有些许不同,但大体的流程并没有发生变化,比卡耶好不容易捱了过去。 突然,会场的灯光全部熄灭了,会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惟有罗嘉纳的蓝宝石首饰发出了点点幽光,但作为黑暗中的唯一光亮,却显得异常耀眼。姆露米小声的嘀咕:“原来魔法石的特殊功能是照明吗?确实挺厉害的,但为什么不直接买个纽扣电池的小灯泡作首饰呢?明明会更亮。” 很快,会场中偏柔和的橘调灯光依次亮起。舞台的聚光灯对准了一位梳着大背头、西装笔挺,并且每只足都踩着不同款式皮鞋的主持人:“接下来,有请我们的顶级提线人偶师——奥莉芙涅!”会场里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今天是比卡耶第二次听到奥莉芙涅这个名字。奥莉芙涅这个名字对比卡耶来说意味着诞生,是类似母亲的存在,但比卡耶并不感激她,甚至到了讨厌的地步。奥莉芙涅创造出自己,并非出于对提线人偶的喜爱,而是为了金钱。奥莉芙涅和姆露米完全不同,与其说奥莉芙涅是位提线人偶师,不如说她是个商人更加贴切。 奥莉芙涅创造出自己并不困难,只需要耗费一个月的精力。残酷的是,比卡耶获得生命后需要独自面对这无聊的世界数十年之久。比卡耶眼中的奥莉芙涅是自私的,比卡耶恨她创造出自己。如果出生可以选择,比卡耶宁可不来这世上。 - “今天,我要拍卖一件东西。她很特殊,是我最特殊的孩子。她有她专属的名字,内伽。”奥莉芙涅的眼中跃动着狂热的光,她的语气抑扬顿挫,像正在吟唱咒语的女巫。 “我销声匿迹了整整一年。想必大家都很好奇,过去的一年中我做了些什么。没错,我在创造这个孩子。” 话音刚落,聚光灯打在了奥莉芙涅身旁:“为了她,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她的不同之处。她和以前的孩子不同,内伽不是提线人偶,她是——人偶。” 3.人偶比卡耶的世界:幸运 “内伽不是提线人偶,她是——人偶。” 比卡耶这才注意到奥莉芙涅身边的人偶内伽。看见人偶内伽后,比卡耶十分震惊,她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因为比起人偶,她认为,内伽更像人类。 比卡耶一类的顶级提线人偶,虽然顶级提线人偶已经足够接近人类的模样,但还是能看出和真正人类的区别。而内伽的皮肤白皙,看上去红润而富有弹性,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生命的活力,她甚至连关节处都没有明显拼接痕迹。盯久了甚至让比卡耶感觉内伽正在呼吸。 内伽闭着双眼,若不是奥莉芙涅道破了她的身份,比卡耶差点认为内伽就是人类。 奥莉芙涅以极富诱惑力的口吻,慢条斯理地宣布:“此次拍卖不设起价。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千银币。现在,拍卖开始。”。奥莉芙涅就像一只吐着信子、伺机而动的蛇,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拍卖场瞬间被点燃,加价声接连不断。 比卡耶紧盯着舞台上的内伽。比卡耶有些奇怪,她明明是第一次遇见内伽,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情感。就好像心脏深处藏着一座火山,突然爆发了,岩浆不断蔓延,烧的心房滚烫,叫她慌张。脑海中响起了一种声音:“你和内伽是同类。” 同类吗?那是怎样一个陌生的存在。 “姆露米,你不竞拍吗?你应该很喜欢这个吧,之前一直在念叨。” 朋友的一句提醒,这才让姆露米回过神来,她慌慌张张地解释道:“啊,我的注意力全被内伽吸引住了,差点忘了竞拍的事了。叫价多少啦……” 拍卖的价格已经到了两万银币,是非常高的一个价格。目前来说,顶级提线人偶价格最高也不过一万银币。而内伽的价格却达到了两万银币,甚至可以说还有上升的趋势。只不过参与拍卖的人越来越少,每一次加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姆露米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是否还要继续跟下去呢?为了一个新款人偶,花费巨额的银币是否值得呢? 姆露米耳边有两个红白小人正在打架,小红人说:“买吧买吧,千金难买我乐意。”一旁的小白人拿着锤子狠狠地锤着小红人的脑袋,像小和尚敲木鱼:“别买别买,这么多钱,可以买好几个顶级提线人偶了!”而竞价也在姆露米纠结的过程中一路攀升,达到了三万银币! “三万银币,一次。” “三万银币,两次。” 会场此刻异常的安静,只有奥莉芙涅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会场中,提线人偶娘们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一历史性高价的诞生。 时间越来越紧迫,姆露米的脑子里全都是奥莉芙涅的声音,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崩溃,无法再去思考跟不跟,值不值得问题了。姆露米迅速地举起手中紧握的号码牌:“三万五银币。” - 姆露米在会场服务生的带领下前去领取内伽。内伽在拍卖结束后,被放置在一旁的保管室中。当姆露米到达保管室时,惊讶地发现奥莉芙涅也在。奥莉芙涅此刻正坐在一张灰白色的圆桌前,对面坐着内伽,她们面前都摆着一杯红茶。 “终于来啦,等你很久了。”奥莉芙涅轻捏茶杯耳柄,缓缓放下。奥莉芙涅茶杯中的红茶被饮用了不少,看起来确实等了很久。比卡耶正奇怪内伽面前的茶杯,仔细一看才注意到,那个茶杯好像也被喝过。 “奥莉芙涅女士,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吗?”服务生上前,俯身询问,十分恭敬。 “没有,我只是来送送这孩子,多少会有些不舍嘛。” 听到这句话,比卡耶不免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看看此时奥莉芙涅是以何种虚伪的表情说话,却好像有一瞬间对上了她的视线。奥莉芙涅笑着说:“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哦。” 姆露米作为一名奥莉芙涅的粉丝,家里的提线人偶多半都出自奥莉芙涅之手。这次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奥莉芙涅,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和她接触,更没想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偶像居然主动和自己说话。姆露米的脸瞬间胀的通红,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我……我会的!” - “一切顺利,今天可真是个幸运的日子,对吗?内伽。”奥莉芙涅心想。 4.人偶比卡耶的世界:安静 4.比卡耶的世界 昼夜在更替。 一只深蓝色的类鲸挥动着翅膀,以极慢的速度在绛紫的天空中翱翔。他张开嘴,吮吸着每一束落日余晖,大地跌入了黑暗。尔后,另一只体型更小的类鲸衔着月亮,缓缓向高处飞去。 这是日月的更替,而类鲸是掌控世界时间的使者。类鲸一族生活在西部的森林里。西部森林十分的凶险,几近所有性情残暴的兽类都在此生活。自古以来,西部森林就是禁地般的存在。 踏足之物,无一生还。 - 姆露米家中的其它提线人偶,都在议论着内伽的外表。而菲希作为提线人偶们的首领,自然要给新成员一个下马威,让新成员认清自己的地位。 “嘿,新来的。”菲希毫不客气地打着招呼。 大家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一半出自对菲希身份的尊敬,一半出自看戏的心态。每个人加入这个家时,都受到了同种待遇。于是,她们现在以同一种极其冷漠的局外人身份,观看她们的表演。没有人想替内伽解围,大家都在期待着。 然而内伽似乎不吃这套,依旧保持着沉默。这让菲希有点挂不住面子。 “比卡耶,怎么这次买回来个聋子?”菲希怒气冲冲地瞪着比卡耶,将自己的怒火转移到比卡耶身上发泄:“你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明白自己的地位,否则后果你清楚的。新来的就是得好好管教……” 只见内伽站了起来,啪嗒一声,菲希被内伽推下了展示柜,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 比卡耶和众提线人偶们表示非常惊讶。 - “刚才拍卖会上,比卡耶一直在盯着我看吧?” 内伽首先打破沉默,不加任何修饰的直接,让比卡耶觉得有些尴尬:“是的。” “比卡耶觉得,我是同类对吧?”内伽继续说道。 “你怎么……” “因为,我也这么觉得。当时,会场的灯光十分柔和,但只有比卡耶的座位在闪闪发亮。所以我在想,比卡耶一定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特殊的存在。”内伽的声音十分温柔,就像软软的羽毛枕头,让人充满幸福感。 “比卡耶,你愿意和我结为伴侣吗?”内伽单膝下跪,用双手捧起比卡耶的手,深情款款。 比卡耶的脑子嗡的一声,成为了空白。她像一只被食物的香甜气息引诱出洞的兔子,明明已经探出头,想要咬上钩,那人却打了个喷嚏,将她吓回了洞里,她蜷缩在属于自己的领地内瑟瑟发抖。 比卡耶的胆子是如此之小,外界的一点点声响都可能吓到她,可她偏偏对这个世界抱有巨大的好奇心。 “可是,你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是怎么看见的?”比卡耶好奇地问。 “……” “而且,为什么你可以动?” 这次轮到内伽一片空白了。 - 内伽很强大。 提线人偶们最多就是动动嘴,遇到矛盾只能通过嘴炮解决。也就是说,菲希首领的地位是通过嘴炮获得的,是名符其实的嘴炮之王。而比卡耶在嘴炮方面毫无优势可言,地位自然十分卑微。 但内伽不同,她不仅可以嘴炮,还可以动手。菲希在她眼中,只是嘴炮很厉害的靶子,打一顿就安静了。 最关键是,菲希无法还手。 于是内伽在姆露米家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就连菲希都自愿成为内伽的追随者。 - 内伽十分照顾比卡耶。 自内伽加入姆露米家后,比卡耶再没有受过任何提线人偶的冷嘲热讽。 按照菲希的话来说,内伽是老大,而比卡耶是老大的预定伴侣,欺负比卡耶等于欺负老大,等于找死。不用老大动手,她先把那人狠狠骂一通。 比卡耶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宁静生活,和内伽一起。 5.人偶比卡耶的世界:黑猫 -在提线人偶们的多次纠缠询问之下,内伽坦白了自己的过去。 内伽说,自己并不是奥莉芙涅创造的。在某次休息时,她被奥莉芙涅撞见并带回了家。她无法想象,若奥莉芙涅知道自己会动,将自己误认成人类,会发生什么样的灾祸。 于是,她只能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人偶。之后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我的前任主人因为好奇,和同伴们一起踏足西部森林。在夜晚遭到魔物的袭击,而我被遗弃了。” “我遇见了一位孤独的女巫,她把我留在身边,我陪伴了她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对女巫说,我不想待在森林里了,想要获得自由。于是,我用我的双眼作为交换,得到了两瓶魔法药水。” “女巫说,魔法药水的药效不稳定,最多只有两年。目前,她也不清楚如何获得永久的自由。她答应我,当我两年后再次回来时,会给我一个答案。” - 类鲸的鸣叫声从远方传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比卡耶第一次从内伽身上找到了距离感。虽然相处了五个月,但比卡耶好像依旧不熟悉她。比卡耶不知道内伽的往事,不了解内伽的内心,甚至连内伽的喜好都完全不清楚。 菲希说,内伽像一个谜,神秘而令她着迷。 这是菲希第一次说出富有哲理的话,矫情和文艺完全不是她的风格。比卡耶突然间觉得菲希变了,若非要给这种感觉命名的话,她认为是成长。 比卡耶第一次觉得身边的人似乎都在成长,自己好像也是。 - 姆露米的家中闯入了一只黑猫。 提线人偶的展示柜被他打的七零八落,许多提线人偶都遭了秧。他咬碎了菲希的头颅,他衔着菲希的头颅,赤红的头发就露在他的嘴外,像菲希的鲜血。 可提线人偶不会流血,比卡耶突然很好奇,提线人偶会不会痛。 - 比卡耶是一个胆小而消极的提线人偶。 过去的她无比憎恶这个世界,她唾弃着给予自己生命的奥莉芙涅,她也讨厌着对提线人偶抱有纯粹热爱的姆露米。 过去的她早就受够了这压抑又无趣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死亡的到来。 但好像,她对世界的认知,因为某个人的闯入而一点一滴的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渴望明天的到来,她开始发现,原来姆露米家中的提线人偶们是可以和谐相处的。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只需要某一个家伙,敢于向前迈一步,世界就会变的不同。 比卡耶无比痛恨着过去愤世嫉俗,却又安于现状的自己,菲希也为自己过去的愚蠢罪行忏悔。 比卡耶发现,过去的自己竟然消失了。 - 黑猫似乎注意到角落里幸免于难的比卡耶。 比卡耶非常恐惧,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比卡耶想要逃跑,但她只是一个没有自由的提线人偶而已,一个受人摆布,因他人而存在的娃娃而已。 比卡耶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在世界上存在的必要。 由始至终,她都只是别人的配角,她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一秒。 像她这种,普普通通的提线人偶,世界上比比皆是,就连姆露米也不是缺她不可。自内伽到来后,姆露米的喜爱,完全倾注在内伽的身上。 比卡耶有一点想哭,但提线人偶没有流泪的资格。 黑猫轻轻放下菲希的头颅,扑过去将比卡耶叼在嘴中。他尖锐的牙刺穿了比卡耶的旧衣服,比卡耶觉得自己的胸腔似乎被刺穿了。所幸的是,原来提线人偶受伤也不会感到疼痛。 那是不是意味着,提线人偶不会死亡呢?比卡耶有些好笑。 比卡耶有些想内伽,在自己四肢完整之前,她希望能见内伽一面。她的最坏下场,和菲希一样,甚至更惨。她实在不想被内伽看到那样的自己。 - “比卡耶!”姆露米带着内伽从茶会回来,瞧见了家里的惨样,更重要的是,昔日里自己疼爱的比卡耶正在被一只野猫摧残。 黑猫受到了惊吓,叼着比卡耶,从窗口逃了出去。 “不——”内伽着急地叫喊,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在姆露米面前伪装成普通的人偶。 刺耳的尖叫,被窗外的大雨吞噬,被黑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也许,自己和内伽这辈子都无法再见了吧。 比卡耶伤心地想。 绿洲 比卡耶被黑猫带回了窝,一个破烂纸箱。 黑猫每天抱着比卡耶入睡,比卡耶好像明白,黑猫将自己当做玩具了。 但黑猫从未和比卡耶说过一句话,比卡耶也并不想和黑猫交谈。 黑猫是一只独来独往的野猫,每天都以不饿死为目标,努力在勉强温饱的程度挣扎求生。他每天很早就离开了纸箱,当夜晚类鲸鸣叫时才回来。 这条街道十分偏僻安静,几乎没有生物经过。过分的安静让比卡耶感到非常孤独,连过去那些吵闹的日子好像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一天又一天过去,渐渐地,纸箱和比卡耶攀谈起来,这才使得比卡耶的孤独感稍稍减弱。 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纸箱,空旷而干净。 - 半夜,又下起了雨。 最近好像进入了梅雨季,黑猫也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也许是为了躲雨吧,比卡耶这样想着。 但说实话,黑猫回来与否对自己来说并没有多重要。黑猫是只哑巴猫,更是只杀偶凶手。从任何一方面来看,黑猫在比卡耶的世界里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纸箱神秘兮兮地问:“比卡耶,你听说过女巫吗?” 比卡耶还没来得及回答,纸箱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似乎,纸箱并不在意比卡耶的答案,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而已。 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纸箱是如何忍受着孤独和寂寞,和那只哑巴猫相依为命的呢? 那样的日子,想想就可怕。 - “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女巫,她被族人驱赶出来。女巫喜爱研究魔法,被驱逐后,她将自己关在地下室里,终日研究着古老的魔法。那些古老的魔法,效果十分强大,甚至有一种可以获得自由的魔法。” 纸箱浑厚而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混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奏成一支安眠曲。纵然比卡耶不需要睡眠,却也被哄得睡着了。 “但是,强大的魔法往往伴随着血腥的代价,这是女巫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后来,有一个孩子问女巫,如何才能获得自由。女巫说,不同的物种对应着不同的途径,而人偶们获得自由的途径,是取出伴侣的心脏。这很恐怖,对吧?” 此时,纸箱又迫切的希望得到比卡耶的答案。但作为不合格的听众,比卡耶早已昏沉的睡了过去。 雨滴们前赴后继地打在地上。嘀嗒一声,水滴破裂开,向四周飞溅。纸箱被染上了水渍,水渍逐渐蔓延扩散,软化着这副坚硬的盔甲。 自己能否撑过今年的梅雨季呢?纸箱看着自己大块大块的晕染,有些担忧。 - 比卡耶变得脏兮兮的,和哑巴猫一样,她或许可以被叫作流浪提线人偶。 比卡耶发现,原来提线人偶不会生病。因为她已经淋过好几场大雨了。 - 黑猫已经三个多月没回来了,他也许再也不回纸箱了吧。 比卡耶不知道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找到了更好的归宿。比卡耶由衷希望,黑猫遇见了更好的归宿。菲希和其他提线人偶,也一定找到了比自己更好的归宿。 比卡耶的心,早已支离破碎,脆弱到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一个悲剧的上演。 比卡耶活得很痛苦,空前的痛苦。她无比怀念过去的任何时刻。比卡耶希望能回到从前,希望听见那个聒噪的世界,甚至希望听见菲希和罗嘉纳的冷嘲热讽。 她后悔当初自己没有质问黑猫,为什么选择把她带回家,而不是像对待菲希那样。 - 类鲸的鸣叫声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叫人听不真切。 小皮鞋后跟踩在石板路上的急促脚步声由远到近。比卡耶像沙漠中濒死的背包客,听见叮铃的驼铃声般欣喜。 “比卡耶?” 比卡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终于找到你啦。” 濒死的背包客终于遇见了她的骆驼,寻到了她的绿洲。 - 内伽说,自从比卡耶被黑猫叼走以后,自己就离开了姆露米的家,独自寻找比卡耶。 她找遍了大街小巷里流浪猫的住处和垃圾箱,这儿是最后一处了。如果还是没有找到比卡耶,她也许会偷偷潜入别人家。 比卡耶有些感动,她又想哭了。 类鲸衔着月,将其高高挂在天空,皎洁月光散落大地。内伽银白色的头发在清辉照耀下像太阳般夺目。 比卡耶听姆露米读过一个童话故事。 故事里的公主被恶龙掳走,王子身披铠甲,披荆斩棘,如同神祗般来到公主身边,轻轻一吻。自此,公主黑白色的世界开始碎裂,碎片的缝隙间绽放出了玫瑰色的光芒。 比卡耶觉得藏在自己心里的小火山好像又爆发了。 “比卡耶想要获得自由吗?” “想。” “那,你愿意与我结为伴侣吗?”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