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碧罗裙》 第1章 叹家贫寄人篱下 整整在床上躺了十日,刘离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这些天,她把这里的情况也了解了个大概。 她穿越了,现在身子的主人也叫琉璃,宋琉璃。 宋琉璃家原是大湾村过得比较殷实的人家,父亲还曾在镇上的首饰铺子当过长工,也曾攒下个把银钱。 奈何,6年前宋琉璃的娘难产,家里花光了所有积蓄也没能救回来。去岁爹也病死了,她爹家里早没什么人,琉璃并一对弟妹不得不投了王长山这个舅家。 可舅母张氏是个刻薄的,平日里打骂他们姐弟也罢了,这回却是想将琉璃发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原身誓死不从,撞了南墙,谁成想竟是一命呜呼,再醒来已是换了芯子——内里的灵魂便是来自21世纪的她了。 除了一对双胞胎弟妹宋琥和宋珊瑚,琉璃还有一个大姐姐,叫做宋珍珠,两年前出嫁,嫁的是村东头石家的小儿子石勇。 养伤这些日子,便是宋珍珠特特从婆家跑来照顾,一应汤药花用,具是用的珍珠的体己钱。 琉璃这前前后后躺了小半个月才痊愈,卖人的事自然不了了之,也是那人牙子陈娘子看她性子太烈,怕硬生生卖去了主家,到时再闹出什么祸事出来牵连了自己,任张氏如何说尽好话,却是再不肯做这单生意。 琉璃虽免去了被卖的风险,但张氏对他们姐弟三人的态度愈发恶劣,琥子和珊瑚都不过六岁稚童,却要日日被张氏指使这干这干那,还嫌弃琉璃占了她家的地方,晦气。 “大姐姐,我好多了,你早些去吧。”不知是天然的血缘关系,还是旁的什么,琉璃觉得自己同这几个兄弟姐妹是打心眼里的亲近。 “不差这点,我等你吃过了再走。”宋珍珠笑着帮她抿了抿头发。 待珊瑚端了一碗细米粥上来,琉璃趁热吃了,大姐姐珍珠又叮嘱一番,这才起身要走了。 待大姐姐离开,琉璃马上放下嘴边的粥碗,笑着冲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的珊瑚招手:“来。” 珊瑚小丫头咧嘴一笑,几步凑上来,琉璃将仅剩的几口粥递给她:“吃吧,小心烫。” 小丫头双手捧着粥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 “慢点,别呛到。”琉璃不由好笑。 这碗每天一顿的细米粥,是珍珠特特给琉璃熬的,因郎中说米粥养人,有助于伤口恢复,珍珠便坚持每天熬一碗给她。另外几个小的,却只能跟着吃没几粒米的糙米粥。 琉璃每次喝着粥,都觉得一股股的罪恶感,她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灵魂,吃着最好的东西,却让6岁小娃只能眼巴巴看着。 偏珍珠坚持,一定要琉璃养好身子,细米粥她不喝都不行。 所以,每次琉璃喝粥都不会喝完,剩下一点粥底,待大姐姐走后,便给珊瑚和琥子轮流着吃。 唉,穷啊,没办法。 珍珠夫家虽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但也不能一味的贴补娘家。更何况,珍珠嫁人两年,却未曾有孕,琉璃知道,大姐姐在娘家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珊瑚小丫头吃光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拿着粥碗出去了,琉璃虽好了大半,活动时间长了,也觉得头晕晕的。 她刚想躺下歇歇,便听到外头张氏的声音:“死丫头,见天的就知道吃,让你干点活就扭扭捏捏,快给我手脚麻利着点……” 接着,一阵哗啦啦碗盏碎裂的声音传来,然后响起的是小丫头的哭声,还有张氏尖着嗓子的叫骂。 琉璃麻利的翻身下床,撑着晕沉沉的头走到了外头。 院子里一片狼藉,刚刚还傻乎乎咧嘴冲她笑的珊瑚,此刻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身边是打碎了的碗盏瓷片。 而正屋门口,张氏正快步往院中走去,撸胳膊挽袖子扬手一个大巴掌就呼向了地上的珊瑚。 第2章 恨舅母刻薄寡恩 “住手!”琉璃一声惊呼,快步走上前,堪堪拦住了张氏的巴掌。 张氏定神一瞧,是最触她眉头的琉璃,顿时吊眉竖眼的开口:“呦,您大小姐身子可好全了?” 琉璃不理她的尖酸刻薄,蹲下身扶起地上的珊瑚,这大冷的天,珊瑚穿的又单薄,再坐下去可是要生病。 “快起来,地上凉。” 珊瑚依言站起了身,还在低低抽泣,琉璃给她擦着小脸上的泪珠子,温声安慰:“不哭了,再哭这脸就要皴了。” “二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地上滑,我不小心摔倒了……”珊瑚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子,声音充满了委屈。 “嗯,姐姐知道,走,咱们先进屋。”琉璃拉起珊瑚的小手,转身就要往屋里带。 张氏却是不干了:“站住!死丫头摔了碗就想走?” 这些天琉璃睡睡醒醒,耳边听到最多的就是张氏的叫骂声,大多是对着珊瑚和琥子的,不是骂他们吃得多,就是骂他们不干活。 “那您想怎样?”琉璃早就攒了一肚子气,此刻语气当然好不到哪去,“珊瑚她才几岁,您就让她洗刷这么些碗碟,小人家没有力气,不小心滑倒摔了也不是有心的。” 张氏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琉璃竟敢跟她顶嘴,一时更是生气:“你们一个个的倒是金贵得很,这个要静养、那个要哄着,怎么真当自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不过是乡下的穷酸丫头罢了。” 张氏大字不识一个,张口便是骂人的粗话:“你们现在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要整日介装病在床上躺着,真是一群丧门星。” 张氏喋喋不休,珊瑚却在底下小辩驳:“二姐生病花的是大姐姐的钱,又没花你的……” 张氏一听,更是来了精神:“好啊,你大姐姐有钱,叫她拿钱陪我的碗碟来,四个大碗,两只碟子,统共是500钱,你叫你大姐姐来赔给我!” 琉璃虽然是现代人,但来了这些天,对古代的物价也有所了解,二十两银子就足够一户十来口的庄户人家一年的花用了,一两银子是1000钱,这几个破碗哪值得了500个钱,这婆娘分明是瞧见珍珠手里有钱,借故讹诈呢。 “舅母真会说笑,这几个碗碟怎值得了500钱”,琉璃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到底是珊瑚打碎的,这样吧,明天我赔您四个碗两只碟就是了。” “赔?”张氏转了转眼珠子,心道莫非宋珍珠给这丫头留钱了?否则她两手空空,怎么敢说赔。 “等什么明天啊,你既有钱,现在就赔了我吧,500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我没钱,明天陪你几个碗碟就是。”琉璃不愿在这大冷的天和她在外面多费口舌,说完这句话拉着珊瑚转头便要回屋。 张氏已认定了琉璃身上有钱,否则怎会有如此底气,跟自己说话都变得不一样了,见她要走,几步上前便扯住了琉璃的袖子:“不准走,今儿个你不把钱拿出来,休想进进屋。” 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两人本就穿的薄,琉璃给冻得身子不住打颤,她用力甩了下胳膊,奈何这具身体太过瘦小,又大病初愈虚弱的很,这一下竟是没挣开。 张氏拉住琉璃,便开始在她身上上下摸索,翻袖口掏胸襟,就差把她衣服扯下来了。 琉璃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哪受的了别人这样上下其手,跟搜身似的。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使劲挣扎,可力量差距实在悬殊,完全不是对手:“你放开我,你……” “不许欺负我二姐!”突然,堂屋门口一个身影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逮着张氏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第3章 险对峙恐难善了 “啊!”张氏大叫,挥起胳膊抡圆了往出甩。 琥子被甩出去老远,到了墙边才堪堪停住。 “琥子!” “哥哥!” 琉璃珊瑚同时惊呼,一前一后跑到琥子跟前,将人扶了起来:“琥子,摔疼了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琥子一咕噜站起来,张开双臂像个小老虎似的,将二姐和小妹挡在身后,鼓着小脸对张氏吼:“不许你欺负她们。” 琉璃感动的一塌糊涂。 张氏却是起了真火:“天杀的小畜生,敢咬我!今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罢,撸起袖子气势冲冲的往这边来。 琉璃知道今日这事儿难以善了,自己姐弟三个加起来恐怕都不是张氏的对手,眼看着那人就要到跟前,琉璃眼疾手快,抄起墙边立着的一根长扁担就冲张氏挥去。 “哎呦,你还敢打我!”扁担又重又长,琉璃人小控制不好平衡,另一头真招呼到了张氏的身上。 她索性将错就错,使劲儿控制着扁担,冷声威胁:“你再敢过来一步试试?” “怎么着,你个死丫头还想再打?”张氏面上毫不退缩,琉璃却也看出来她这是色厉内荏。 舅舅王长山自半月前去镇上帮工至今未归,表兄王春旺也不知野去哪了,她不信张氏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硬来。 “舅母难道也想尝尝脑袋开瓢的滋味?”琉璃硬生生的道。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张氏虎着脸瞪了琉璃一会,终是不敢冒险,怨毒的眼神恶狠狠的剜了琉璃一眼,转身离开。 待张氏进了屋,琉璃才脱力似的放下扁担,忍着越来越明显的头疼,拉了琥子和珊瑚进了自己住的破厢房。 “快,快暖暖。”琉璃给两个小的哈气搓手,生怕他们小小年纪叫冻坏了。 “琥子,咱家里原来的房子还在吗?”琉璃问,自家弟弟人虽小,却是个聪明懂事的,记性也好。 “嗯……”,琥子想了会,答道,“新房子没有了,就剩以前的破房子。” “还有新房子?”这她倒是不知。 “嗯。”琥子很肯定的点点头“二姐你又忘记了?” “是啊”,琉璃还用一直以来的理由,“二姐伤到了头,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琥子你给姐说,咱家新房子去哪了?” “爹爹送给舅舅,舅舅又送给别人了。”琥子把自己知道的都回答了。 送?恐怕是卖才对吧,琉璃虽没见过原身那个便宜舅舅,但从这几日舅母张氏对他们几个的态度就可以猜出来,定是他们爹以房子为条件,让舅舅一家照顾他们姐弟几个。 只可惜,爹爹所托非人,舅家将房子卖了钱,确是对他们姐弟刻薄寡恩,甚至要将人发卖了。 不过,眼下这不是最紧要的,刚刚自己同张氏大闹了一场,待他那儿子回来,只怕还有的闹,自己几人再住下去也是受罪。 “琥子,珊瑚,你们俩去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琉璃说着也开始麻利收拾自己的。 统共也没两件衣服,还都是打了补丁的,头面细软更是没有,东捡西凑才一个小小的包袱。 琉璃本想先收拾好东西,待明日大姐姐来了,同她商量后再离开。没想到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第4章 遭驱赶漏液离家 姐弟三人刚收拾好东西,厢房的木门就被人“嘭”的一声踹开,王春旺大刺刺的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趾高气扬的张翠。 “干什么?”琉璃迅速把两个小的护在身后,死死盯着门口的两人。 “干什么?哼哼”,王春旺冷哼两声,“你们住着我家,还敢欺负我娘,今儿我就好好教训你们三个小崽子,好叫你们知道什么是上下尊卑!” 王春旺说着,几步上前就要动手。 “等一下!”琉璃大呵,知道自己打不过这健壮男人,脑子飞快转动,“表兄今日若要动手,来日我必定全部还到舅母身上。” “就凭你?”王春旺不屑,显然没有将琉璃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心上。 “表哥可听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前日防贼的道理,你今日动手,我们定然只有挨着的份,可你不能保证你日日都在家里陪着舅母,若让我寻到空隙,饭食中下毒也好,夜半敲闷棍也罢,总有能还回去的时候。”琉璃道。 “你以为我会怕?” “表哥若不信,尽管动手,待哪日我寻了村外那卖耗子药的行商,看舅母躲不躲得过!” “你……”王春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举起巴掌便要打。 “哎哎,且慢且慢。”张氏却着实信了琉璃的话,赶紧拦住了自家儿子,压低声音道:“这丫头自醒来便诡的很,我怕她真有……” “那也不能让娘平白受了委屈”,王春旺不甘道。 张氏眼珠子转了一圈,眼前一亮:既然打不得、卖不得,何不趁机赶了出去?自家清净! 想到这,张氏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叫开了:“好你个宋琉璃,我王家供你吃穿,养了你这许多时日,你不说知恩图报,还要毒死我?家里是再留不得你了!你们三个小杂种,立时滚出我家!” 这确是琉璃的打算,只是现在月黑风高,外面又天寒地冻的……她清了清嗓子:“好,明日我们就离开。” “岂容你们到明天?现在就给我滚。”张翠叫嚣着,上前扯了琉璃的衣裳就往外推。 王春旺人高马大的,也上前拉扯两个小的。 琉璃见左右躲不过去,便急急的拽了墙角的包袱,护着一对弟妹,踉踉跄跄的被推到了外头。 看来今日她们是走定了。 琉璃一胳膊搂一个,冷冷的瞥了一眼门口那二人,头也不回的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张氏忽地瞥见琉璃身上的包袱,顿时又一声呵,“包袱里装的什么东西?别是卷了我家的钱财!” 琉璃一听,当即站定转身,将包袱一股脑的抖落开,几件旧衣散落一地:“你可看清了,哪一件是你王家的,尽早拿走。” 张氏上前,一件件仔细翻检,见不过是几件补丁衣裳,已是旧的不能再旧,不屑的撇撇嘴:“带着你的破烂衣裳,滚吧。” 琉璃胸膛剧烈的起伏,蹲下身将衣裳一件件拾起来,包好,牵着珊瑚和琥子的手,彻底离开。 第5章 住陋室前路茫茫 循着琥子的指引,三人借着月光,跌得撞撞的走到了自家老房子。 老房子可真是破啊,院墙塌了一半,屋子的木门上挂着一把破锁,琉璃推开门,仅有的一间破屋子家徒四壁,一股黄土味。 好在四壁和屋顶都在,让他们三人不至于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被冻死在外面。 简单打扫出一块干净地方,又在院子里抱了一大堆茅草回来:“快上来,咱们仨挤在一块,暖和。” 两个孩子听话的上了来,紧紧的抱着琉璃的胳膊:“二姐,我冷。” “冷啊,到姐姐怀里来。”琉璃将珊瑚搂进怀里,又叫琥子躺在自个身边,给他身上盖上衣裳和厚厚的稻草:“琥子冷不冷?” 琥子摇头,小声音里透着股沉重:“姐,我们是被赶出来了吗?” “嗯。”琉璃也没瞒着。 “是不是以后都要住在这里了?”琥子又问。 “不,咱们只是暂时在这住,等过些日子,姐姐就带你们去住大房子。” “真的有大房子住?” “不只有大房子,还有新衣裳,还有好吃的东西。”琉璃坚定道。 “那我想吃包子,肉馅的包子可以吗?”一说到吃,珊瑚小丫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到时候你俩想吃什么,咱就买什么”,琉璃轻轻的一下下拍着小家伙,“姐姐还要送琥子去读书认字……” 折腾了一天,两个小家伙都累的狠了,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琉璃却睁着眼睛睡不着,想自己原来的世界,大学毕业就进了一家不错的企业上班,虽然朝九晚五平平淡淡,却也能养活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也吃得起。 可现下生在这样一个贫困的家庭,如今又没了爹妈,接下来要怎么活呢? 想着想着,琉璃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里自己回到了前世,在超市里疯狂购物,买了一堆好吃的东西…… 前一晚折腾的太狠,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三人才醒,而且无一例外,都是饿醒的。 听着几人咕咕叫的肚子交响合奏,琉璃揉了揉脸站起身,她刚一打开门,迎面宋珍珠泪眼含珠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提了一大包东西的男人。 宋珍珠是一大早去了舅舅家,没见着弟弟妹妹,问了张氏才知道,三人昨个连夜离开了。 没有理会张氏的阴阳怪气,宋珍珠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三人出了什么意外,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家的老房子,小跑着过来,瞧见琉璃三人在草垛上睡的正香,这才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她没有急着叫醒三人,而是又小跑着回家,去妆台上寻了自己仅有的一只素银簪子,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外跑。 丈夫石勇见她满头大汗的,拦着她问怎么了。 宋家虽然公婆妯娌对她颇有微词,到底丈夫还是心疼她的,否则也不会嫁过来两年没怀孕,他还守着她一个人过。 宋珍珠将琉璃的事情说了,石勇当即拿了她手中的簪子:“这是娘留给你的银簪,怎好当了,你且等一等。” 说完,便去了爹娘的正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大钱:“走吧,我同你一起。” 两人置办了东西,赶着就来了,恰好碰见醒来开门的琉璃。 琉璃虽然从没见过石勇,但看珍珠跟这男人毫不避嫌,便也猜到了他的身份:“姐,姐夫,你们咋来了?” 第6章 寻出路借问芳邻 “琉璃!”珍珠眼圈一红,就将琉璃抱了个满怀。 “姐,我没事……”琉璃声音也有点哽咽,谁不想有人护着,昨晚的孤军奋战,在见了真正关心爱护自己的人后,也是委屈难当。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哭了”,珍珠一边哽咽,一边给琉璃擦着眼泪,“琥子和珊瑚呢。” “在里面。”琉璃嗡声嗡气的,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二十七八的灵魂,竟然扑在人家十七八的小姑娘怀里哭,真是太丢脸了。 三人进了屋,珍珠看着干草中的两个孩子,不由得眼圈又红了。 石勇放下包袱,拿出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出来,琥子珊瑚欢呼一声扑了上去。 珍珠和石勇夫妇不只带了包子,还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棉被和碗碟都有,甚至还有一小袋玉米面。 石勇放下东西,又开始收拾这个不大的破房子,留他们姐弟几人在屋子里说话儿。 “这些你们先吃着,等过两日我再送来。”珍珠没问他们为什么回来,琉璃也没说,只是看着那一大包东西,觉得眼睛湿漉漉的:“姐,你在婆家……这么多东西,他们又要为难你了。” “说什么傻话”,珍珠抿了抿琉璃的泪珠子,“真都是你姐夫主动买的,用的是日前他做工挣的钱,公公婆婆也不好说什么。” “那我也……”琉璃还要再说。 珍珠打断了她:“好了,你们三个平平安安的才最重要。” “嗯!”琉璃重重的点头,今日姐姐姐夫待她的好,来日她必定千倍百倍的奉还。 石勇忙活了半日,断了腿的桌椅都修好了,塌了的土墙全部用篱笆遮住,又给换了一把结实的大锁,里里外外修整的差不多了,夫妇二人这才离开。 珍珠临走前,还把自己身上仅剩的十几个大钱给了琉璃。 虽然眼下暂时有了栖身之地和食物,但总让姐姐接济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自己想办法赚钱才好。 家里的地早在娘亲生病的时候就卖光了,就算是有地,他们三个小萝卜头也种不了。 琉璃想着去外面转转寻摸个什么营生,可大湾村自给自足,她转悠了一天,毫无所获。 怕家里两个小的饿了,便想着早些回家给两人做饭,谁知进了家门却不见两小的踪影。 这年头,该不会给人贩子拐跑了吧。 琉璃顿时大急,扯着嗓子边喊边找。 刚喊了两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琥子的声音:“哎,姐,我俩在隔壁刘大娘家呢。” 琉璃顿时松了口气,跑去隔壁接人。 这刘大娘原是同琉璃娘十分要好的,说来也是个苦命人,她丈夫前些年去世,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到了镇上,儿媳妇给她生了个孙孙后便撒手人寰。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两家时常相互照应。 刘大娘听到他们姐弟三人回来独住,忍不住啐道:“天杀的王长山,得了你家的房子,却不好好照顾孩子,呸,个没良心的。” “大娘没事,我能养活弟弟妹妹。”琉璃想了想,不如向刘大娘咨询一下,“大娘可知有什么营生是我能做的吗?” 第7章 见山楂灵光乍现 刘大娘更是可怜她:“能有什么营生呢,尽是些男人的活计,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做什么?” 琉璃微微有些失望,还是问道:“那大娘知道怎么去镇里吗?” “你去镇里做什么?” “我想去瞧瞧。”琉璃道。 刘大娘只当她小孩子心性,笑道:“这倒容易,后日我那小外孙做满月,大娘要去镇上吃酒,你便同我一块儿去。” “谢谢大娘!”琉璃喜上眉梢,能去镇上看看再好不过了。 刘大娘死活非要留下姐弟三人用了饭,这才放他们家去。 两个小猴也不知白天野去哪儿了,衣裳上沾满了土,琉璃让他们换下来,自己给洗洗。 一脱衣裳,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叽里咕噜的滚出去老远。 “呀!”琥子大叫一声,手脚并用的爬下地捡了回来:“二姐,给你吃果子。” 琉璃定睛一看,这不是前世的山楂吗?没想到这里也有,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真酸! 随口问:“哪来的山楂?” “咦,这叫山楂吗?”琥子也疑惑了一下。 琉璃住了口,想到在这里山楂可能不叫这个名字:“哦,我随口说的,不过这是哪来的?” “还怪好听呢,嘿嘿”琥子笑道“今个白天我和珊瑚上山摘来的,这野果山上多得很,就是太酸了,都没人采的。” 确实又酸又涩,琉璃道:“做成冰糖葫芦就好吃了。” “冰糖葫芦?那是什么?”两个小的同时好奇的问。 “就是把山楂穿在一起,在外面裹上糖浆,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琉璃怜惜这两个小的没吃过冰糖葫芦,遂道:“待后日姐姐去了镇上,同你们买一串来尝尝。” “可是”,琥子迟疑道,“原先从未听过什么冰糖葫芦,哪里卖?” “没听过?”琉璃狐疑。 “是啊”,珊瑚也道,“小时候爹爹带我们去过镇上,还吃了八宝甜烙,就是没见过冰糖葫芦。” 琉璃心下狂喜,莫非这里没有冰糖葫芦?前世火了几千年的中华名小吃,在这里竟是不存在的? 第二日天一亮,琉璃早早起身,穿戴整齐,用帕子随意抹了把脸,便往大姐姐家去了。 石家在住在村子东头,难得的青石大瓦房,在以茅草屋和石墙土屋为主的大湾村显得鹤立鸡群,所以琉璃很轻易的便找到了。 之所以这家比别家过的殷实,乃是因着祖宗传下来的豆腐手艺,石氏豆腐不说远近闻名,在这十里八乡倒还叫得上名号。 琉璃到的时候,赶巧珍珠出来倒水,一眼就瞧见了她。 “琉璃,你咋跑这来了?” “大姐姐,我有点事儿想问你。”琉璃正愁怎么进门呢,没想到珍珠倒出来了。 “啥事儿?进屋说。”珍珠说着就要拉了琉璃进门。 琉璃赶忙推拒:“不了,大姐姐,我就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咱镇上有卖冰糖葫芦的吗?” “冰糖葫芦是甚东西,从未听过。” 琉璃想了想,没准这里的不叫这个名字,便自怀中拿出昨日琥子摘的山楂出来:“就是这种果子做成的一种小吃。” “这果子我倒认得,只是味道酸涩,倒是没见谁拿它制成小吃。” 琉璃心下狂喜,如果说琥子和珊瑚小孩子没见识过,但珍珠长这么大不可能也不知道,看来这冰糖葫芦真的不在此间存在。 “那可曾有白糖?”琉璃又问。 “白糖?不曾听过,倒是有咱们日常吃用的饴糖。” “饴糖?” “嗯,家里就有,你是想吃糖了,待我去取些给你。”珍珠说着,不等琉璃反应便自去转身取了饴糖。 琉璃打开一看,这不就是前世的麦芽糖吗? 既然没有白糖,把这东西融了也可以做成冰糖葫芦,就是甜度上稍稍差一点,却比前世白糖做成的糖葫芦更加有益健康。 姊妹两个正说着话呢,不防又一人端着盆出来:“这不是你娘家妹子吗?又来咱家讨什么东西来了?” 第8章 购饴糖初来镇上 说话的是石家的二儿媳李氏,进门不久便生了个儿子,是现在老石家孙子辈里唯一的男孩,被老两口宝贝似的宠着,连带着李氏也被公婆高看一眼,在妯娌中间趾高气扬,更是十分瞧不上珍珠。 “二嫂,琉璃只是来找我说说话。”珍珠怯怯道。 李氏却径自走到二人近前,瞥了一眼打开了的饴糖,嗤笑:“珍珠啊,不是我说你,这饴糖虽不是什么贵价的东西,到底也是咱们家的,你这动不动就拿来给人,没得叫人说你胳膊肘往外拐,一味的接济娘家。” “二嫂,我……”珍珠被刻薄的红了脸。 琉璃却将饴糖一把塞了回去:“姐,我看完了,你拿回去吧。” 说完,看也不看李氏一眼,转身走了。 她不想跟李氏吵架,纵使嘴上痛快一时,回头受难为的还是姐姐。 回到家里,琉璃寻了个破布口袋,让琥子和珊瑚带路,同他们一道去了昨日采山楂的地方。 虽已是深秋季节,但因这东西酸涩,根本没人采。看着挂在树上的红红果子,她仿佛看见了一个个铜钱在向她招手。 “你们两个小心些,别扎了手。” “知道啦。” 两个孩子虽小,却也是野惯了的,采起山楂丝毫不比琉璃慢,不一会,便采了满满一口袋。 一整天下来,他们三个采了不少山楂,俱都堆在屋子里的一角,满满的倒占了不少地方。现在天冷,堆的再多也不会坏。 琉璃去洗手做饭,琥子小大人样对着这堆山楂长吁短叹。 “怎地了?”琉璃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哎,这许多山楂要何时才能吃完,”而且味道还如此难吃,琥子心道。 “不是给你吃的”,琉璃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姐姐是拿它来换钱的。” “换钱?”琥子惊讶,心道傻子才会买吧。 琉璃却也不解释,自顾忙自己的去。 第二日,琉璃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隔壁刘大娘家,刘大娘的儿子驾了驴车送两人去镇上。 这还是琉璃第一次在古代出门,自然好奇的四下张望,行至半路,却见着一处宅子掩在秃枝树吖之下,看那样子,倒是不小呢。 “这是谁家,怎生房子建的如此好?”琉璃不由好奇问道。 刘大娘听了笑道:“这房子早几年就有了,听说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特意建的别院,专为消闲赏玩时住的呢。” 山村度假别墅嘛,没想到古人也有讲究这个,琉璃懂了。 半上午的时候,终于到了镇上,琉璃在一处繁华集市下了车,刘大娘和她儿子自去亲家吃酒,交代了琉璃下午还在这里等他们。 琉璃应了,兴高采烈的逛起集市来。 要说这古代的集市,也确有几分意思,虽然不及现代的热闹繁华,却也是各种商铺小摊,吃食玩意、胭脂水粉、布匹成衣应有尽有。 琉璃逛了一圈下来,还真没见着卖冰糖葫芦的。 她还特地去寻了一处点心铺子,倒是见着了珊瑚小丫头口中的八宝甜酪,却是没有冰糖葫芦。 彻底放下了心,琉璃打听着寻到了一处卖饴糖的小摊,问了价钱,道是二文钱一两。她先没表态,又去找了其他几个卖饴糖的打听,货比三家,发现这家价格给的还算中肯,虽然不是最便宜的,确实同等价位里面质量最好的。 有两家三文钱二两的,那糖看起来脏脏的,似乎是很多杂质。 琉璃身上统共就上回大姐姐给留下的十六文钱,她狠狠心,一下子花去十文钱买了半斤,又死赖着小贩饶了她一块,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还剩六文钱,琉璃无论如何不敢再花了,糖葫芦生意还不知能不能成呢,这要一下子都花光了,还得要大姐姐接济,她在娘家日子已经够难过了。 第9章 做吃食万事俱备 要做糖葫芦,还得找一样东西——竹签子。 那日上山,琉璃倒是瞧见了一小片竹林,次日晨起便想着砍些来做竹签。奈何她家里没有柴刀,琉璃便去隔壁刘大娘家借。 刘大娘的儿子听说她要上山砍竹子,怕她一个小女娃弄不来,二话不说拎起柴刀便上山去了,琉璃则被刘大娘拽着,不准上山。 “琉丫头,你要这竹子作甚?”刘大娘忍不住好奇的问。 “是要做一样吃食”,琉璃道,“待周大哥砍回竹子,我再将它削成一根根的竹签子使。” 刘大娘只觉得新奇好玩,当她小孩子玩闹。 待周全砍回了竹子,问明琉璃需求的样式,索性又帮她制成了竹签子,琉璃自是千恩万谢。 辞谢了刘大娘母子,琉璃回家将事先洗好的山楂一个个穿在竹签子上,一根穿五个,两个小的见着了,也来帮忙。 琉璃见他们俩穿的都挺好,交代一句:“仔细扎手”,便去熬糖稀了。 铁器金贵,寻常人家即便是有钱也买不到,琉璃用的是一个广口陶罐,底下生上火,再将饴糖倒进去些,小火慢慢熬制。 待饴糖化成了浓浓的糖稀,取穿好的一串山楂,放进糖稀里滚两圈,确保每一个果子都裹上糖。再轻抖两下,让多余的糖稀滴回锅里。最后把裹了糖的山楂串摆在早就腾出来的干净木板上,待到糖稀冷却凝固,一串冰糖葫芦便做好了。 天气冷,糖干的也快,不一会,整整齐齐实几十串糖葫芦便摆满了木板子,红彤彤的果子被晶莹泛黄的糖衣包裹,让人食指大动。 “尝尝好不好吃。”琉璃一人给两个小家伙拿了一串。 两人接了,在琉璃鼓励的目光中,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呀,好甜,里面又是酸的!” “二姐姐,这便是你说的糖葫芦啊,酸酸甜甜可真好吃!” 琉璃自己也拿了一串尝:嗯,味道虽不如前世的绵白糖做出来的甜,但是独有一股麦芽的芳香,反而更有味道了。 琉璃想了想,又拿起三串糖葫芦,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去给隔壁刘大娘他们送去,叫他们也尝尝。” 刘大娘的小孙孙周小狗今年7岁,平日里时常同琥子一起玩耍。两人接了糖葫芦就要走,琉璃拉住了他却又道:“你们俩不忙着回家,送完糖葫芦和小狗一起去找其他孩子玩儿。” “可是他们若是馋我的糖葫芦怎么办?”珊瑚担忧的道。 琉璃心道要的就是这效果,嘴上却说:“他们若是想吃,你喜欢谁便给谁尝一颗,再跟他们说来咱家能买,两文钱一串。” “啊!”两个小人都明白了,珊瑚跳着脚叫:“是不是换了银钱,就能买肉包吃了!” “是呀”,琉璃摸着她的头发欣慰,“不只肉包,还有八宝甜酪、细米粥……各种好吃的点心都能买。” 两小人欢呼一声,抓着糖葫芦迫不及待的跑出去了。 琉璃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小家伙跑走,拍拍手将屋子收拾整齐,熬糖的罐子此刻已冷了下来,被琉璃连着剩下的饴糖一起收进里屋,又把剩下没使完的竹签子和山楂全部收好,便守着几十串做好的糖葫芦,静等买家上门。 第10章 借东风顾客盈门 另一边,宋琥、宋珊瑚和周小狗各拿着一串糖葫芦出现在孩子堆中的时候,立刻引起了几个小孩子的好奇。 “小狗,你们拿的是什么?” “冰糖葫芦,可好吃了!”周小狗挺起小胸脯,骄傲的说,他刚刚尝了一串,立马就被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吸引了,若不是奶奶那串说给自己留着,剩下的他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吃的。 “真的么?”又有小孩问。 “不信给你尝尝。”回答的却是琥子,他说完便将糖葫芦递到了刚刚问话的小孩子嘴边,不忘叮嘱“只许咬一小口。” 那小孩子也不扭捏,咬了不大不小的一口,尝到嘴里立马亮了眼睛:“喔,真的好吃。” 其他小孩子听了,立马凑上来,纷纷要求尝一口。 虽然舍不得,但是想想自家那一大木板的糖葫芦,琥子和珊瑚还是将自己剩下的糖葫芦都分了,每人分到半个,还有两个小孩没吃到。 很快,两串糖葫芦分完,吃到的小孩意犹未尽,没吃到的小孩更是抓心挠肝的想尝一尝:“你们从哪里买的这糖葫芦,我回去也叫我爹买来吃。” “我家就有,你们想吃的话都来我家买,两文钱一串。”珊瑚得意又大声的宣布。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这些小孩一个个都回家找他们老子娘哭去了,不哭不行啊,不哭哪里能要到糖葫芦吃。 两文钱虽说不是很多,可也能换一个肉包子或两个大白馒头呢,够顶一顿饭了,竟然说想要拿去换甚糖葫芦吃? “……” “啊啊啊!我就要吃,就要吃琥子家的冰糖葫芦!” “再闹!看我一巴掌扇死你。” “就要吃糖葫芦嘛!啊啊啊!就要吃!就要吃……” “竟是要两文钱,那糖葫芦甚个模样?” “用棍棍串着,可好吃可好吃。” “就知道吃!” “吸!阿娘,那个糖葫芦好香!吸!阿娘,我要吃!呜呜呜……” “……” “二姐,来了,他们来了。”珊瑚和琥子早已跑回了自家,周小狗也跟来玩耍。 此时,宋家院门大敞,院子里早已移来了一张不大的桌子,此刻一串串的糖葫芦静静立在桌上。 探头往院子外头瞅了瞅,只见从不远处那条土路上过来的还不止一拨人。琉璃站在桌子后头,叫村人们自己挑,看中哪串拿哪串。 “要这块!阿娘,要这块!”有个小孩惦着脚尖在桌面上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指着其中一串,转头对他娘大声叫嚷起来。 “别嚷嚷。”他娘一个巴掌就把他那根手指给拍了回来,眼睛往桌上那些糖葫芦里头一扫,抬手指了指另一串,道:“我们要这串。” “阿娘……”那小孩还想再说什么。 “就这串,再吵不买了。”他娘拍板,她说这一串个头更大,肯定就是这一串更大。 “好嘞。”琉璃拿起他们指定要的一串,递给那小孩,妇人也转手递来两文钱。 …… 买糖葫芦的人忙慌慌的,前面的走了,来了后面的,还一个个被小孩子扯着往前挤,生怕到的晚了,挑不着大串。 更有那手头不甚宽裕家里孩子又多的,好说歹说的非要琉璃便宜点卖。 “大娘实在是不凑手,家里孩子又多,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就给大娘便宜点呗。” 多买多优惠,本也是琉璃的打算,见对方这么说,便道:“这样吧,五文钱我给您三串,您家的孩子就都能分到了。” 这大娘本想三文钱两串的,家里两个小子一个丫头,她原打算给两个儿子买了吃得了,现在想想家里大姐儿离着出嫁也没多少日子了,全当是这个当娘的再疼她一回,咬咬牙便拿了三串。 珊瑚怀里抱着个小木匣子,笑眯眯的接过钱,放进里面。 第11章 喜售罄第一桶金 不多时,做好的糖葫芦便卖了个干净。 夜深人静,琉璃三个锁好门窗,就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一个一个的数着小木匣子里的大钱儿。 “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五、三十六……七十四、七十五……八十六文!” 琥子拿起木匣子里最后一枚大钱,忍不住惊叫。随即马上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复又压低声音:“二姐,竟有这么多钱,竟能卖了这么多钱!” 珊瑚也使劲儿压抑着激动:“八十六文钱,能买……能买……好多好多肉包子!” 琉璃失笑,小丫头不会算账,却永远不忘记吃。 一连几天,琉璃趁热打铁,不停的做糖葫芦,卖糖葫芦。那日三人摘的山楂卖光了,琥子和珊瑚便去附近的山上又摘了些,源源不断的补充着琉璃这边的货源。 生意虽不如头一日好,到底每日能有些进项,而且卖上了糖葫芦,琉璃每日接触到的四里八村的人多了,想要打听个什么事情也方便。 这不,家里的饴糖快用完了,琉璃寻意打听,得知了村里有户人家翌日要去镇上办事,便央了那家捎上她一同去。 除了买饴糖,她还想买些米面吃食,眼瞧着天儿越来越冷了,还得给两个小家伙置办一身儿冬衣。 出去前,她将这几日卖糖葫芦得的357个大钱全拿了出来,自己拿257个揣上,余下100个放回原位。 这回买了一斤饴糖,仍是上次的小贩,那人还疑惑怎地她家的饴糖吃的这样快,琉璃只是笑笑不回答。 之后寻了米面铺子,一斛粟米100钱,细米要更贵些,面的价格也差不多。琉璃各买了粟米并粟麦共半斛,想来够他们姐弟三人吃一阵子了。 再然后便是成衣铺子,实在是她这个现代人的灵魂不会做衣裳,否则买了粗布棉花自己做的衣裳,要比直接买成衣便宜不少。 成衣铺子旧衣裳占了半数,不少人银钱紧缺了,便会拿了衣裳来当。而且这里大人的衣裳比较多,琉璃挑拣了半天,才找着了两身孩子穿的半旧冬衣。 “小娘子瞧上这两身了?”伙计笑眯眯的上前搭话。 “还算中用,不知作价几何?”琉璃装着不甚满意的样子问。 “小的这身是20文钱,大的25。”伙计道。 “怎生这般贵?!”琉璃放下衣裳转身便要出门。 “小娘子且等一等。”伙计赶紧拦阻,他们家本不卖小孩衣裳,偏那日自个瞧着当衣裳的妇人可怜,一时起了怜悯之心,收了这两身衣裳,回头就给掌柜一顿好骂,这两身衣裳也到如今还没卖出去,今日好容易有了个小娘子瞧上,这伙计怎肯轻易放她走。 “小娘子若诚心想买,价钱方面或可商量一二。” “这样啊”,琉璃清了清嗓子,“我原也不打算买成衣,本想着去那布庄扯几尺新布裁了做衣赏,瞧着你这两身还成,便想省了那制衣的功夫,不想却这样价贵,倒不如我自己扯布做的新衣了。” 伙计忙道:“别看这两身是旧衣,料子可是顶顶好的,您再瞧瞧这手工,当新衣裳穿也不是不成啊。要不这样,我同您便宜一点,这两身统共40文!” “嗯……” “再饶上这个荷包,您看如何?”伙计见她犹豫,赶紧又加了码。 “统共30文,再娆上这个荷包,你若卖我当下便付了银钱,不卖就算了。” …… 半盏茶后,琉璃手上拎着新卖的两身冬衣,怀里揣着那个小巧玲珑的荷包,心满意足的离开。 剩下的钱,她又给家里添置了些日常用品,诸如皂角、木盆、汗巾、煤油灯以及各类小吃食,林林总总花了个干净。 回到家已是日落时分,两个小的飞跑着过来搬东西。 琥子把饴糖找出来,对琉璃道:“二姐,咱们赶快做糖葫芦吧。” “今日先不做”,琉璃道,“咱们做些别的。” “也是吃食吗?”珊瑚小丫头两眼放光。 “当然了,去帮姐姐把今日买的红豆拿来。” “噢,要做新吃食喽!”两个小的欢呼一声,兴高彩烈的去寻红豆。 第12章 巧应答归于梦境 琉璃将红豆淘洗了,放些水在灶上烀着。 这一晚,姐弟几人吃了饭便早早睡下了,只琉璃半夜里起了几回,出去给外头那个土灶添了几回柴火。 前一日累的狠了,第二天上午琉璃起的便晚了些,等她出屋,家里那两个小的早就起来活动了。 看看日头,琉璃准备吃完早饭,就去村里的石磨那将粟米磨成面儿。 饭食着实有些简陋,就是一大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馒头。粥是惯常吃的粗米粥,也是她昨日买来的那些,如今才能吃上不那么稀的粥。而咸菜除了咸味也吃不出其他什么味儿。 就这,也是比当初刚来的时候好不少。 “二姐姐起来啦”,珊瑚刚从外面跑了一圈回来,看见琉璃忙道“灶上的豆子都成了糊糊了,咱们要做什么。” “别急,等会带姐姐去村里的石磨。” 几口吃完了早餐,期间还有上门来买糖葫芦的。交代叫他明日再来,琉璃舀了一些粟米,在两个孩子的带领下,去村里共用的石磨处,磨了许多粟米面。 回来的时候,却见珍珠正在自家门外徘徊:“大姐姐怎么来了?” 珍珠看着收拾的整整齐齐,还添置了不少小东西的屋子,再看自己弟弟妹妹身上干净整洁的新衣裳,眼圈顿时便红了:“苦了你了,琉丫头。” “大姐姐说什么呢,你看我们仨这不是活的好好的,你就放心吧。”琉璃忙道。 “大姐姐不哭,二姐可厉害了,会做好多好吃的东西。”珊瑚和琥子也跟着劝。 珍珠拭了拭泪:“是是,看到你们过得好,我才放心些。”随即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问道:“话说那日你问我甚冰糖葫芦,原是想做这个?” “正是呢”,琉璃叫两个小家伙去给珍珠倒碗水喝,自己坐在她身边道,“大姐姐既说了外头没有,我才能做。” “可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巧宗?原那野果日日长在山里、烂在山里,除了小孩子采来磨牙,再没什么用处了。”珍珠问。 理由琉璃早就想好了:“自我那日撞破了头,昏昏沉沉的梦见好多新奇玩意,这冰糖葫芦便是其中之一。” “竟有这等奇事?” “是啊”,琉璃索性撒谎撒到底,“我还梦见自己到了一个从未见识过的地方生活,那里的房子有……有五十个人摞起来那样高,那里的车不需要驴马拉着便能自己跑,还有各式各样的吃食玩物,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真……真有五十个人摞起来恁高?”珍珠也不知道五十个人摞起来是有多高,只觉得定然是很高很高。 琉璃点头,“那里的人都吃这冰糖葫芦,我瞧着好奇,便去小贩那儿偷学了来,果真味道不凡。” 珍珠虽觉得新奇,却并未不信,只是双手合十感谢上苍:“定是上天怜你,才让你得了这新奇的梦去。” 琉璃跟着附和,转而问道:“大姐姐今日来寻我何事?” 差点忘了,珍珠一拍脑门道:“是这样,近日这冰糖葫芦甚是出名,家里的小孩子想吃,知是你这里卖,便叫我……买些回去。” 第13章 送吃食登门石家 买?琉璃暗笑,既是来买,又何必一定要大姐姐来呢,随便来一个人给了钱她还能不卖? 让大姐姐前来,不过是想吃糖葫芦,又舍不得钱财,想白要些吃罢了。 不过,琉璃虽清楚,却并不说破,她本来也打算这次冰糖葫芦做出来,先去给大姐姐送些的:“自家姐妹,何须买?只是新的糖葫芦我尚未做好,待明日做好了,我再给大姐姐送去。” “那也好”,珍珠道,“银钱可还够用?我这里还有些……”边说边要掏荷包。 琉璃赶忙制止了她:“姐,我这几日卖糖葫芦赚了些钱呢,够用的,你也该留些体己。” “我在石家没什么用银钱的地方,你带着弟弟妹妹,家里又没有田地,吃一口米都要从外头买来,还是你拿着……” 姐妹俩推拒了良久,最终还是琉璃让琥子拿出家里的钱匣子给珍珠看了,她这才死心离开。 珍珠走后,琉璃便将磨好的粟米面加水和了,再将早就烀好的豆馅加上糖搅拌好,包起粘豆包来。 珊瑚人小手小,包不好总是露馅,琉璃便让她同琥子一起看着火,自己一个人包。 包好的粘豆包放进锅里蒸,待蒸熟了,也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 琉璃又将咸菜切成细丝,放进滚水里煮了,勉勉强强算是一锅汤。 粘豆包棉棉甜甜的,咬一口还拉粘,咸菜汤咸香,就这么一口粘豆包、一口汤的,两个小家伙吃的肚瓜滚圆。 将剩下的粘豆包装在干净的框子里,盖严实放在窗户外面,也不怕坏了,等到想吃的时候,直接拿来蒸几个,不费什么功夫还管饱。 吃完了饭,琉璃趁着最后一点天光,又做了许多冰糖葫芦出来。 第二日特意起了个大早,装上十串糖葫芦,并五个粘豆包,交代了两个小的一声,便往大姐姐家去。 琉璃这次大大方方的进了门,谁知一进门便撞见眼前这一幕。 院子里,石家老太太牵着哭闹不止的小男孩的手,不住的哄着。另一边,李氏插着腰骂珍珠没用:“什么金贵东西,她还藏着掖着,小宝想吃上两口,也是那东西的福气!” “不是,二嫂,琉璃说了,今日必做了送来,昨日实是她不曾做那冰糖葫芦”,婆婆跟前,珍珠也不敢太过大声的分辨。 李氏却是不听:“你也是个不中用的,整日介就知道往外掏,现在让你拿回来点,不过就是个山野果子做成的吃食,怎地就那么难?!我看你……” “大姐姐!”琉璃大叫一声,打断了李氏接下来的话。 “琉璃,你来了。”珍珠眼圈红红的。 琉璃看着心疼,握了握大姐姐的手,挎着篮子径直走向石家老太太。她学着前世电视剧里的样子,蹲下身子福了福:“给亲家大娘请安。” “嗯,可拿那冰糖葫芦来了?”石老太太一面哄着小男孩,一面瞥了一眼琉璃挎着的篮子。 琉璃也不扭捏,当即掀了盖子,拿出一串红彤彤、晶莹莹的糖葫芦,直接递到小男孩的手里:“给,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 “嗷嗷嗷!”小男孩一把夺了,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老太太见乖孙终于不哭了,也是眉开眼笑。 小男孩抱着糖葫芦撒欢去了,老太太看了琉璃一眼,对珍珠道:“还不快让你妹妹进屋坐下。” “哎”,珍珠应了声,忙将琉璃让进里屋,自去倒了杯水来,陪坐一旁。 第14章 护珍珠狂刷好感 “亲家大娘别见怪,其实我早想送些糖葫芦来了,只是这几日忙着,实在抽不出空来,这不趁着今日天儿还早,赶紧挑了些好的送来了。”琉璃打开篮子,几串冰糖葫芦整整齐齐的码着,看着着实喜人。 这石家老太太原也是镇上富户家的小姐,只因少时父亲病故,家里一落千丈,她又因守孝误了嫁龄,才不得不嫁来这大湾村石家。倒不像普通农户搬粗鄙,很是注重礼数,如今做了婆婆更是如此。 刚见琉璃见了面便福身行礼,已是心生好感,现下见了这许多糖葫芦,听说平日里可是卖两文钱一串的,更觉这丫头并不像二儿媳说的那般不堪。 “这又是甚?”老太太看着糖葫芦旁边用白布包着的一团问道。 “是粘豆包,昨日做了特地送来给您老尝尝。”琉璃虽然心里怨她对自己姐姐不好,可也明白,古代婆媳之间,婆婆便是天,她要想折磨媳妇,有的是法子,只得代姐姐在这老太太跟前狂刷好感度。 “粘豆包?”石老太太好奇心起“倒是未曾吃过。” “这是琉璃头一回做,我也未曾见过呢。”珍珠适时插话。 看着这两姐妹坐在一处,老太太顿时觉得,看小儿媳妇也不是那么不顺眼了:“是何吃法?” “这已是做熟了的,吃之前只需蒸热便可。” “好好好”,老太太笑着点头,对着同样身在屋中的李氏道,“老二家的,拿着粘豆包下去蒸一蒸。” 李氏一愣,她可是向来不下厨房的,家里都是大嫂和宋珍珠轮流做饭,何时轮到她了?“娘,让珍珠去。”李氏想到便说了,她向来这样,而婆婆也无不护着她。 谁知今日听了这话,石老太太却当即冷了脸:“胡闹!叫你去便去,没瞧着珍珠妹子来了,我们还要说话呢。” “我……”李氏还要再说,瞥到婆婆警告的眼神,当即气短,拿了粘豆包,憋屈的去了厨房。 琉璃暗笑,又道:“粘豆包虽好,老年人吃多了却不好克化,亲家大娘莫要多食。倒是这冰糖葫芦,开胃健脾,若是您有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倒可以吃些开胃。” “当真?”老太太又是一喜,她人老了,上了年纪总有时候觉得恹恹的没胃口,夏天尤甚。 “不如您先尝尝这冰糖葫芦?我今日带来的多,本也有孝敬您的。”琉璃笑眯眯的道。 “好好好”石老太太早就好奇了,只是不好同小孙孙抢吃食,听了琉璃这话,便也拿出一个尝了。 “嗯,当真是与众不同,别有一番滋味。” “您喜欢就好”,琉璃道,“哪日您或家里孩子想吃了,便叫我大姐姐来取便是。” 这话甚合石老太太心意,不过嘴上还是客气道:“那怎么好,听说你这一串就要卖两文钱。” “那是卖给外头,您是我大姐姐的婆母,自当是咱们自家人,我跟大姐姐一块孝敬您也是应该的。” 第15章 图长远开拓市场 这礼送的琉璃神清气爽、心情舒畅,要不是担心时辰不早,买糖葫芦的人要上门了,琉璃就应下石老太太的约,留在石家吃饭了。到时候让身为媳妇的李氏伺候,真是想想就爽。 回到自家,果然见着了前来买糖葫芦的人。隔了两天,这人就又多了起来,这一日把昨天做的全部卖光了,琉璃去镇上花的那些银钱,只一日便回了七七八八。 再一次将手里所有的饴糖都用完,琉璃暂停了售卖。 要去镇上买饴糖了,还有串山楂的竹签子,虽后来周大哥又削了些与她,现下还有剩余,但总麻烦别人也不好。 更何况,这几日卖下来,虽日日都有进项,生意却不似头一日那般好了,少的时候一天卖出去十几串也是有的。 想来也是,大湾村就这么些人家,也就这么些孩子,市场有限,购买力也并不多强,有些人家可能今日买了,下次再买就是三五日之后。 毕竟是零食一般的存在,不像米粮日日都要吃的,一开始的新鲜劲儿过去,小孩子的热情淡了,家长们也不那么愿意掏这两文钱了。 因此,想要这糖葫芦生意做的长久,还得想办法开拓更加广阔的市场才行。 从墙角的框子里检出几个粘豆包,琉璃再一次登了刘大娘家的门。 刘大娘满脸笑容:“琉璃丫头你可真行,原以为你是小孩子心性,不想真能赚着钱。” “嘿嘿,不过是小打小闹寻些生计罢了。”琉璃笑着谦虚。“这粘豆包,给小狗儿吃。” “又送来这么些作甚,他小孩子家家的,能吃得了几个?” “大娘莫要客气,小狗儿爱吃,我自是要常常送来,也不枉大娘照顾我们姐弟几个的情谊。” “我老婆子能照顾你们什么”刘大娘说着,又冲外头喊“阿全,上厨房将那糯米糕装些来,等会让琉丫头带回去。” 外头的人遥遥的应了一声,琉璃忙道不用:“我来是想跟大娘打听打听,咱们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可有集市?” “集市?你可是要买什么东西?”刘大娘问。 “这不,我看大家伙冰糖葫芦也吃腻了,就想着往别的地方卖卖,去镇上又太远。” “哦,你说这啊,倒是有个集市,每月逢十的日子,便是在后坡村,常有猎户卖些野味山珍,或是小贩卖些小玩意,只没镇上齐全,倒是价格便宜。” “当真?”琉璃大喜“那这后坡村可远?” “倒是不远,从咱们村往东,走个三四里路便到了,后坡村人多,地也宽敞,你若想寻个近处卖糖葫芦,这倒是个好地方。” “如此,我便先去后坡村瞧上一瞧。”琉璃心下以有了计较,谢过刘大娘,捧着周全给装的糯米糕回了自个家。 今日是初五,每月逢十为集,距离下次赶集也就还剩五天,琉璃又开始忙开了,采山楂、制竹签、买饴糖,这次她买了两斤饴糖,就怕不够用。 然后便是“闭门造车”,三日里做了上百只糖葫芦,只待明日赶集去卖。 天还蒙蒙亮,琉璃便起身出发,肩上的背篓里是整整一百多串糖葫芦,分量着实不轻。还好这些日子吃得饱穿的暖,身子好些了,不然就凭原来的小身板,指不定背不动这些糖葫芦呢。 本打算让琥子和珊瑚看家的,只琥子说不放心她,非要跟着来,索性就叫两个小家伙都跟着了。 两人也是一人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了十几只糖葫芦和他们今日的口粮——几个粘豆包。 第16章 初试水生意惨淡 后坡村位于大湾村和兴平镇之间,相比于大湾村,这里的人显然过的更加宽裕一些,其中一大原因就是,这里紧邻官道。 集市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从村子西头往西边的官道上延伸,绵绵延延一里有余,最西边靠近官道的地方,位置最为抢手。 不为别的,只因官道时常有商队马车经过,若遇上那富有的,更能得不少赏钱,当然,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琉璃来的不早不晚,寻了个宽敞地方摆摊。 渐渐的,小贩越来越多,有拎着刚打下来的山鸡兔子来卖的,有推着板车卖些布匹衣衫的,还有挑着货担卖些香粉头绳等小玩意的。 琥子和珊瑚看的目不转睛,琉璃笑着对两人道:“等下午咱们的糖葫芦卖完了,便去那些小摊上瞧瞧可好?” 两人自是欢呼应好。 然而,集市上人虽多,却没几个来琉璃他们这边的。眼见着就到晌午了,他们竟一串糖葫芦都没卖出去。 来赶集的大人居多,看见琉璃一个黄毛丫头带着两个小豆丁摆摊,第一印象便是不靠谱,甚至还有问摊主去哪了的,待琉璃说自己便是摊主后,那人更是价都不问,摇摇头便走了。 出师不利,琉璃无法,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先吃饭吧。” 三人一人拿了一个粘豆包,就这么蹲在路边啃了起来。 “你们吃的是甚?”忽地,头上传来一声询问。 琉璃抬头,就见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正好奇的盯着他们吃的粘豆包瞧。 琉璃忙站起身,举起手中的粘豆包道:“您是说这?叫做粘豆包,我自己做的。” “我瞧着里头像是红豆磨碎了样子。”妇人道,“可是拿来卖的?作价几何?” “这是我姐弟三人的干粮,并不是卖的”,琉璃解释,趁机推销自家货物,“这冰糖葫芦酸甜可口,娘子可要买一串尝尝?” “冰糖葫芦?”妇人拿起一串端详了一下“这不是山上常见的野果子吗?我记得甚是酸涩。外头裹得难道是饴糖?” “正是呢,两文钱一串,娘子要不要买来尝尝?”琉璃再接再厉。 妇人又看了一会,复又指了指琉璃篮子里露出的半个粘豆包道:“将这东西一并卖给我,如何?” 看来这人是相中自己的粘豆包了,只不过这东西本是做来自己吃的,琉璃也没打算卖,做起来不如糖葫芦简单,卖贵了没人买,便宜了不划算。 但这妇人好歹是今日第一个有买东西意向的,琉璃不想就这么错过,便道:“好罢,一个粘豆包,一串糖葫芦,娘子与我五文钱可好?” “好。”妇人答应的甚是爽快,掏了钱便走了。 琉璃掂着到手的五文钱苦笑,本是来卖糖葫芦的,倒是把他们的口粮给卖了。 下午也没什么起色,琉璃这生意冷冷清清的,连带着两个小家伙都没精神,眼瞧着日头西斜,人也越来越少,琉璃重重的吐了口气:“收摊,回家。” 第17章 忆前世应对有道 “可是,我们一共也没卖出去几串”琥子苦着脸道。 琉璃分别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没关系,这次没卖完,还有下回呢,再说了,我们还可以回村子接着卖呀,反正这时节也不会化掉坏掉。” 见两个小家伙还是没精打采,收了摊,琉璃索性带着两人在集市上逛了一圈,还给珊瑚买了把木梳,给琥子买了把木头小剑,自个手里拎着一条不大不小的鱼。 “今晚咱们喝鱼汤!”琉璃豪气的一挥手,仿佛生意惨淡的一天真对她半点影响都没有。 其实心里却在苦笑,钱没赚到几个,倒是花出去了不少,还是得想个法子才行。 入夜,琉璃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想前世的营销手段,什么明星代言、打广告之类,以她目前的情况,都不十分现实。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能是日有所思的缘故,这一晚她断断续续的做了一宿的梦,梦里一会在古代卖糖葫芦,一会儿又是现代,满大街小巷的都是举着大稻草棒子卖冰糖葫芦的人,大街小巷还放着歌,正是那首耳熟能详的《冰糖葫芦》…… 第二天起来头有点晕,回想自个乱七八糟的梦,忽的灵机一动,琉璃麻溜的起了床,跟弟妹交代一声,便往村里陈木匠家去了。 她是想要做一个和前世小贩卖冰糖葫芦时拿着的草木扎成的棒子,可以将糖葫芦一串串扎在上头,不只拿着方便,更是能起到一个展示的作用,也就相当于变相广告了。 这陈木匠手艺不错,祖上和琉璃的娘亲家里还有点拐着弯的亲,琉璃唤他舅老爷,虽早已出了五福,算不上什么正经亲戚,但到底多了一层关系。 寒暄两句后琉璃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详细描述了一番草扎的样子:“里头是跟木头棒子,顶上的部分用稻草裹厚厚的一层,再横着绑紧实了便成了。” “听起来倒是不难。” “舅老爷可是能做?”琉璃问。 “我且试一试,两日后你来取。”陈木匠虽说是试试,但若没有七八分把握,也不会直接定了时间叫人取。 除了稻草棒子,琉璃借鉴了前世冰糖葫芦的歌词,编了个小小的顺口溜,教了琥子和珊瑚。 琥子只半天便学会了,拍着手说的朗朗上口。珊瑚小丫头却是怎么教都不会。 这些天下来,琉璃也发现了,琥子很聪明,记性也好,她留心打听过,村子里有一位姓韩的老秀才,因着屡试不第,伤心失意之下发誓再不去考,窝在大湾村做了个教书先生。 村里有意让孩子读书的,具是七八岁便送去老秀才那里开蒙,学些文字道理,待到长得大些了,又有那念书的天分,便要去县里的私塾。 琥子这般聪明,琉璃是打算过两年送他去读书的。至于珊瑚嘛,小丫头还小,看不出什么心性,只爱吃这一个特点。 两日后,琉璃去陈木匠家里取了草扎,不大不小,正是她要的尺寸。 头次赶集剩下的糖葫芦,这两天卖出去一半不到,琉璃又做了些,等到这月二十,带着琥子和珊瑚再次去了后坡村集市。 第18章 巧宣传卓有成效 为了路上方便,琉璃的糖葫芦还是像上回一样放在背篓里背来的,草扎另拿着,到了集市放下东西,她便开始将糖葫芦一串串的插在草扎上。 选的自是那通红个大的,插起来像一层层绽开的红花,煞是好看。 这边正插着,一边摆摊的小贩便忍不住好奇:“哟,这东西瞧着可真漂亮。是甚?” “冰糖葫芦,两文钱一串,这位大叔可要尝尝?”琉璃还没开口,珊瑚脆生生的声音便先响了。 “瞧着倒是好看的紧。”小贩道。 “吃着也美味呢。”珊瑚小丫头又道。 这小贩也痛快:“中,待到我卖完了东西,你们这冰糖葫芦若还有剩,我便来一串尝尝。” 全部插好后,集市上的人也渐渐多了。按照事先说好的,琉璃举着糖葫芦草扎站在中间,珊瑚和琥子一边立一个,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念唱早背的滚瓜烂熟的顺口溜: “山里红滴溜溜的圆,圆圆葫芦糖儿连。 冰糖葫芦两文钱,吃了治病又解馋。” “山里红滴溜溜的圆,圆圆葫芦糖儿连。 ……” 这动静一出来,立刻便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再一看中间像大红花一样的东西,便纷纷围拢过来。 “这便是那冰糖葫芦?” “只是两文钱有些贵了。” “正是呢,一个包子才要两文钱。” “瞧着倒是好看,就不知味道如何?”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琉璃见人来的多了,适时拿出早就转备好的散串,这是她特地选的卖相不好的山楂,裹了饴糖后并未串竹签子,一个个零散的,专给客人试吃。 “大家若有兴趣,可以免费试吃。”琉璃大叫着。 “当真?” “自然,每人一个,先尝后买喽!” “来来来,我尝一个。” “我也尝尝,我也尝尝……” 众人争抢试吃,琉璃这处人越聚越多,她继续大声道:“今日特惠,买五串送一串,大家家里小孩子多的,多买多送,仅此一日!” “给我来两串!” “我要五串!” “我买十串,可否送两串?” “自然。”琉璃一边手脚麻利的拿糖葫芦收钱,一边不忘回答人群中时不时响起的询问声。 也不知是不是国人爱凑热闹的心性古已有之,这边人越多,越有人好奇的往这边凑,看到人人都买了那冰糖葫芦,便也跟风买。 琉璃正忙着,一个妇人突的抓住了她的手,琉璃一惊,抬头瞧着有些眼熟。 “不认得我啦,我是上回买你糖葫芦和粘豆包的。” 她这一说,琉璃便想起来了:“吃着可好?” “正是好吃呢,所以我又来了。”妇人话音刚落,周围人便不满起来。 “你这妇人,怎地那般不懂规矩,我等在此排了很久,总是要有个先来后到才是。” 妇人一时羞臊,闹了个大红脸,其实她着急上来,本也不是非要买冰糖葫芦,此刻被人说了,便道声抱歉,去一旁等着了。 直到晌午,琉璃的糖葫芦卖了个精光,人才纷纷散去,琉璃不忘告诉众人,十日后同一地点,自己还会来。 早知道效果这么好,她就多做些了。 本以为要耗一天的,现在半天结束,琉璃他们带的午饭也不必吃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生意真好,可是都卖尽了?” 琉璃一抬头,还是那个妇人,她一拍后脑勺,不好意思的道:“真是对不住,忘了您也要买的,要不下回您来,我给您留些?” “嗨,不打紧。”妇人满面笑容道,“其实我原也不是为了这冰糖葫芦。我来找你,实是为了那粘豆包。” 又要买粘豆包?琉璃心道,可她不打算卖啊。家里做好的已经没了,这几个她打算拿回去当午饭吃的。 看琉璃一脸为难的样子,妇人马上接着道:“小娘子莫为难,我这次来不是要买你的粘豆包。” “那是……?” 第19章 忙储藏积攒山楂 “我家原是做脚店生意的,上回吃了你的粘豆包,味道好又扛饿,比之白面做的馒头包子还更实惠些,便想学来这方子,自己做了粘豆包卖给过路的行商旅客。”妇人解释道。 原来是为这粘豆包方子来的,琉璃恍然大悟。 那妇人接着道:“小娘子放心,我们也不会平白要你的方子,你开个价,我们与你些银钱买来。” 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做给家里人吃的粘豆包还能带来这样的收益?琉璃还在飞快思考这件事怎样获益最大,只听妇人再次补充道:“只是这方子卖与我家,就不能再往外传了。” 哦?还是买断。琉璃心下明了,不过她倒是另有一个想法:“不知这位娘子家的脚店开在何处?生意可好?”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旁边,不过是维持生计罢了。” 这里的官道可直通京城,往来行商较多,再看妇人一身打扮,虽不是绫罗绸缎,到底也不似寻常粗布麻衣,想来脚店生意应该不会太差。 “不若这样罢”,琉璃道,“我将粘豆包的做法传与你,不要银钱,只是今后你店里每卖出十个粘豆包,便要与我一个的利润。” 卖十取一,她这也算技术入股了。 妇人听了这话倒愣了,她没想到这小娘子竟如此会算计:“这……需同我当家的商量商量。” “行。”琉璃大方的表示,“十日后的集我还来卖糖葫芦,你们若商量出结果,自可来寻我。” 妇人答应离去,琉璃几人也收拾了东西回家。 今日糖葫芦都卖光了,琉璃赚了300文有余,和这些天陆陆续续赚的钱加起来,已有近一贯钱(一千文为一贯)。 姐弟三人现在倒不至于挨饿受冻了,只是他们还住着原先的破房子,大件的家具更是一个都没……居住环境的改善是必须的,还有就是送琥子去读书也需要不少银钱,另外自己这边赚的多了,大姐姐在婆家才能更有底气。 这么一算,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虽说有了粘豆包的事儿,但到底八字还没一撇,糖葫芦现下生意倒好,只是山楂是季节性的,要想一直做下去,还得多多囤积山楂才行。 眼瞧着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山楂再不采下来,便要冻坏了。只自己三个人力量终究有限,还是要雇人帮忙。 雇佣大人诸多不便,需付银钱不说,自己一个小孩子,也容易被欺负。 琉璃想了两日,倒不如找些小孩子来帮忙,反正小孩子们平日里也经常上山采摘野果,至于报酬嘛,便是这现成的冰糖葫芦,就五斗山楂换一串糖葫芦,她不信没有小孩子来。 这消息经琥子珊瑚一散出去,第二日便有小孩子上门了,当然,他们还是大多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来的,没想到一日结束后,琉璃拿出量米的斗,倒真细致的量了起来。 山楂圆滚滚的,个头又大,几十个便能装满一斗,不少小孩子都采到了两三斗,更有两个满五斗的,琉璃二话不说,立刻给这两个小孩一人拿了一串糖葫芦。 并将今日大家采得的山楂数一一记录下来,说待累计到五斗,便可换糖葫芦一只。 这下可激起了孩子们的热情,隔日便一个个采摘的热火朝天,当然,成果也是喜人,这一日下来就比原先琉璃姐弟三人采摘两天的量要多。 第20章 遇贵人神秘公子 采下来的山楂一日多过一日,虽有地窖,但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堆在地上。 琉璃想了想,又去陈木匠家里,购置了好些木筐回来储存山楂。 接下来几天,琉璃便不跟着孩子们上山了,后日便是集,她得赶紧做些糖葫芦出来。 这次两个小的都没跟来,琉璃留他们在家里继续跟着采山楂了,毕竟眼见着就要上冻,没几日可采了。 她这刚一到,便有生意上门。正是上回说要买山楂的小贩,因着上回生意火爆,他最后也没买到,今日琉璃一到,便抢先买了两串,生怕再晚便抢不到了。 所谓开门红,第一单生意如此顺利,接下来买糖葫芦的便是络绎不绝,应有不少是上回的熟客,很多人问今日是不是同上回一样,买多送多。 “优惠自然不是日日都有的,”琉璃笑答,“否则又怎叫优惠呢?” 尽管没了优惠,但琉璃的冰糖葫芦名头已经打出去了,到晌午的时候还是卖空了大半,吃了干粮后,琉璃想着不若自己趁这会没什么人去官道那边瞧瞧。 背上背篓,手里举着插满了糖葫芦的草扎,琉璃一边晃晃悠悠的自集市上穿过,一边嘴里念念有声唱着顺口溜。 “山里红滴溜溜的圆,圆圆葫芦糖儿连。 冰糖葫芦两文钱,吃了治病又解馋。” …… 官道旁果然宽敞,不时有行人车马经过,琉璃扛着她的大冰糖葫芦草扎,一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正转着,一辆绸布马车自远处驶来,琉璃忍不住驻足观望,她来到古代,做过驴子拉的板车,去镇上的时候,也见过青布马车,这倒是头一回见着绸布做的马车。 绸布啊,普通百姓连穿都穿不起,可见这乘车之人定是非富即贵。 谁承想马车到她跟前竟是停了下来:“小娘子举着的是甚东西?”赶车人问。 “冰糖葫芦。”琉璃忽然福至心灵,大客户啊,何不推销一下:“山里红滴溜溜的圆,圆圆葫芦糖儿连。冰糖葫芦两文钱,吃了治病又解馋。客观可要来一串尝尝?” 上下嘴皮子一碰,这一串词便溜了出来。 “呵呵~”马车里忽然传出一声好听的笑,接着便听到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倒是有趣。” 赶车人忙恭敬向着车里问:“公子可想尝尝?” 车里没有答话,却伸出了一只玉白的手,手里是一个亮闪闪的银锭子。 外面的赶车人毕恭毕敬的接了,转而对琉璃道:“你手里举着的,我家公子买下了。”说完便把银锭子递给了琉璃。 “这,着实太多了些。我这里找不开呀。”琉璃头一回见着银子。 “不用找了,你剩下的那些,爷全要了。”车夫一副财大气粗的口气。 “好嘞”,琉璃麻利的将背上的背篓接下来,放在了马车上。 放完,看着自己还举着的插满糖葫芦的草扎,便要将上面的糖葫芦一串串取下来放进背篓。 “等等。”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琉璃抬头,“你不是反悔不买了吧?” 第21章 东坡肉香飘十里 “我家公子岂是那等人。”赶车人先不乐意了,他还待说,车里人却道:“这一两纹银难道还买不了你手中的草扎?” “哦哦”琉璃恍然,原是想要这个,忙道“买得起买得起。”说罢,就将所有糖葫芦连同草扎一同给了那人。 “你方才说的歌谣,可否再说一遍?”车里人又道。 “好。”琉璃痛快的又说了一遍。 “谁教你的?” “我自己编的呀。” “这冰糖葫芦也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啦,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琉璃自豪道,同时不忘趁机打广告:“公子若吃着好,每月逢十的集市可再来买。” “呵呵~”车内人又发出一声低笑,转而对赶车人道:“走吧。” “是!” 马车哒哒的远去,琉璃一身轻松,攥着银子笑的合不拢嘴,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血来潮跑到这边,竟能遇上这么一笔大生意,简直太赚了。 她溜溜达达的准备回家,路过自己平日摆摊的地方,却见那个开脚店的妇人早已等在那里,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妇人正自东张西望,一眼瞅见琉璃,忙道:“小娘子去哪了?可让我好找。” 刚赚了银子太高兴,琉璃倒把这茬给忘了,此刻见了妇人,定了定心神问道:“可是商量出了结果?” “正是呢,我们同意你的说法,今日我把当家也带来了,咱们且商量一下细节。” 大的条件确定了,就是一些细枝末节,例如琉璃不能再将粘豆包的做法教给第三方知道;双方需签一个契约,琉璃要保证教会脚店老板娘粘豆包的做法;收益按月结算,每月脚店需将粘豆包利润的十分之一交与琉璃,且允许琉璃查账本…… 商议好后,三人约定了后日一早在大湾村签订契约,届时他们会请后坡村的里正一同前往做中人。 之所以去大湾村,是因为脚店老板要求琉璃在签好契约后,立刻教自家婆娘粘豆包的做法,琉璃爽快的答应了。 送走了脚店夫妇二人,琉璃在集市上转了转,又买了些红豆和饴糖,用来做粘豆包,另有一斤猪肉,几样小菜并一些常见的调料。今日她赚了一两银子,加上上午卖的糖葫芦也有两百来文,准备回去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其实,猪肉在这里并不是很受欢迎的肉食,人们还是多以鸡、羊、野味为主,因为琉璃前世习惯了吃猪肉,会做的菜也是猪肉居多,这才买了猪肉,倒是便宜的紧。 到家的时候,家里小孩子们还在山上没回来,琉璃到家便开始侍弄猪肉。 她挑的正是那三肥两瘦的五花肉,切成小方块,和姜片一起放在凉水里浸泡小半个时辰,复又在滚水里焯过,然后将其与生姜葱头浊酒酱油食盐一并放入陶罐之中,小火慢慢煨着,因那浊酒本身就有甜味,便没再放糖。 琉璃要做的正是前世闻名遐迩的东坡肉。 做这东坡肉,就是要多放酒少放水,小火慢煨,煨够了一二个时辰,香味那就很浓了。 傍晚时分,孩子们兜着山楂从山上下来,一闻着这个味儿便走不动道了。 “怎的,想吃?”见那几个小子们在灶房外头探头探脑,琉璃笑问道。 “想吃!”那还用说啊。 “想吃的话,叫你啊娘拿十文钱过来。”琉璃只是随口一句玩笑,却不想日后这东坡肉真有扬名的那一天。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就说这日晚间琥子和珊瑚吃了那东坡肉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样子,琉璃便觉好笑,承诺下次去赶集还买了肉做与他们吃。 第22章 新生意契约已定 隔天,琉璃现做好了十数串冰糖葫芦拜访里正。跟脚店夫妇签约,也需他们大湾村的里正同做中人。 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家子四代同堂,小孩子更是多。琉璃这十几串糖葫芦的礼可算是送到了人家心坎上,听明来意,里正笑眯眯的答应了。 待到约定的日子,相关人等都是早早的到了。除了里正,琉璃还请了韩秀才。 契约是脚店夫妇已找人写好了的,琉璃托韩秀才细细念了两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按了手印,脚店夫妇和两位里正中人同做见证。 其实连蒙带猜的琉璃倒也把那契约看懂了七七八八,只是原身宋琉璃并没有读过书,自然不应该识字。 契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签好后,琉璃便张罗着做饭,午饭正是粘豆包,配着前日在集上买的几样小菜,倒也吃了个宾主尽欢。 饭罢,两位里正和韩秀才都回去了,琉璃开始传授脚店老板娘钱氏粘豆包的做法。 “这粘豆包有两样东西最关键”,琉璃道,“一是豆馅,一是粟米面。” “怪道那外皮是粘的呢,原来竟是粟米磨成的面,而非粟麦”钱氏恍然大悟。 “正是呢,这些是我早已磨好的粟米面,只需加水和成面便可。至于里面的馅料,便是这红豆了。” “咦,这红豆并未磨碎?”钱氏一直以为豆馅是红豆磨碎了制成的。 琉璃笑着摇摇头,拿出事先泡好的红豆:“这是浸泡了两个时辰的红豆,加水熬煮,待到红豆软绵便可捞出,去掉水分,再将其碾碎。” “原来如此。”钱氏跟着整个流程做了一轮,归家是已是夕阳西下。 脚店老板早已在外等候,见媳妇终于出来了,忙问:“可是学会了。” “会了”,钱氏眼中难掩兴奋,“那琉璃小娘子真是个妙人,竟能想到这等法子做吃食。当家的咱们赶紧回去,待明日买来那红豆,我做与你。” “甚好。” 脚店夫妇带月而归,琉璃这边了了一桩生意后,却是继续卖她的冰糖葫芦。 平日里便在自家卖,逢十便去集上,可能是十日刚好是一个消费循环,琉璃每次带去集上的糖葫芦都会很快卖完。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入冬的第一场雪下来,琉璃家收山楂的活动也停了,前前后后堆了大半个地窖,估摸着可以卖到开春后两个月了。 期间,脚店夫妇亲来送过一回粘豆包的收益,有300多文,琉璃笑眯眯的接了,心道脚店的生意还真是好,自已这能收到300文,也就相当于光粘豆包这一月便赚了3000文,那是三两银啊。 这日晚间,琉璃翻出自己的全部家当,铜钱都是用线串起来的,一贯串了1000个,一共是七贯,还余下些散碎的,加起来也有七八百钱。 再便是那日绸布马车里的神秘公子给的一两纹银了,琉璃摩挲着银子,想自那日后便再未见过那人,也不知是不喜自己的冰糖葫芦,还是旁的什么原因。 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想起自己曾在陈木匠家里见过的木制家具,现下有银钱了,不如也请他打些家具。 还有家里的院墙,原先有破损的地方,都是姐夫石勇用篱笆暂时围住的,现下正该好好修一修,他们姐弟住着也安心些。 第23章 置家具修墙圈地 农村的家具大多简单,没有太过繁复的花纹雕刻,材质也大多以便宜实用的松木为主。 琉璃带了银钱去找陈木匠,他常年给人打制家具,先问了琉璃的想法,再说了些样式与她选择。 家里统共东西两间房,琥子住一间,珊瑚和她一块住,屋子不很大,也实在无需太多家具。琉璃统共的选了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两个柜和一张妆台。 轮到最后选床的时候,她却犯难了——实在是太贵了! 上面那些统共加起来不足三两银子,而单单打一张床却要三四两,这还是最普通的罗汉床,琉璃最喜欢的拔步床更是要价十两之多。 “怎地偏这床如此之贵?”琉璃不解。 “普通人家一辈子也就打一回床,”陈木匠的儿媳妇李氏笑着解释“还多是在娶媳妇的时候打的。男方家就算旁的什么家什都没有,也要备床的,否则再没有小娘子肯嫁。因而这床便是顶顶重要的东西,做起来耗费功夫,价钱也贵些。” “原来如此。”琉璃恍然,她是真的喜欢那张拔步床,眼下她和珊瑚睡的是几块破木板搭成的,勉强算个床。而琥子干脆就一直睡得席子,眼瞧着日子愈发冷了,再睡下去可是要生病。 无奈,只得定了一张相对便宜的罗汉床给琥子,她们姐俩只能暂时将就一下,待银钱够了再说。 打家具是个耗时间的活计,琉璃估摸着年前能出来就不错了,这院墙要修却是立时便可的。 从陈木匠家出来,琉璃的便去寻了泥瓦匠,说定了工钱,和自家修墙的要求后,琉璃便将这事儿交给了琥子,她自去忙活糖葫芦生意。 现在每月逢十的集市,琉璃的糖葫芦差不多能卖得五六百文,平日在家里一旬也能有一百多文,再加上每月脚店那边送来的粘豆包收益,满打满算也是收入稳定了。 又是一个多月忙活下来,家里的院墙早已焕然一新,不只填补了从前破损的地方,还加高了些许,琉璃更是吸取前世的经验,在院墙上头镶嵌了不少碎的陶瓷片。 大门从原先的破烂木头,换成了新的厚实门板。 此外,还在院子里圈了一小块地方出来,琉璃准备来年开春买几只鸡仔养着,到夏天时便可吃到鸡蛋了。 眼瞅着时间快要进入腊月,家家户户准备过年,就连赶集的人都多了起来,琉璃这回做了原先两倍量的冰糖葫芦,带着琥子和珊瑚一同去了集上。 今日这集市果然比平日里更加热闹,琉璃的冰糖葫芦也算小有名气了,往来商贾常会打听,还会特地来集市上找她买,自然都是十几串的大生意,琉璃乐的忙活。 只是忙乱间总也想起那日的神秘公子,不知今日他会不会来,琉璃还真是好奇,那般低沉好听的声音下,该是个怎样的人儿? 只是,神秘公子没出现,他们姐弟倒是遇见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24章 见银钱张氏眼红 自那日赶走了宋家姐弟,张翠便觉日子过得顺心遂意,除了丈夫王长山做工回来,同她抱怨了几句外,再没什么波折。 对于丈夫的脾性,张翠再清楚不过,只不过嘴上说说而已。 日前,王长山终于自镇上归家,统共交回了200工钱,她想着给去集上扯几尺步给儿子做身新衣裳,她家春旺大了,年后也该说亲了。 另要买些肉食、红纸之类,为年节做准备。 她这有日子没来集上了,不想竟这样热闹,先买了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再便奔着那相熟的布摊去了。 远远的,那卖布的小贩见了她却苦了脸,麻利的将几块好布三折两折的藏到了摊子底下。 “藏甚呢?”张翠瞧见小贩的小动作,快步近前不悦的问。 “哪有藏,张嫂子又来买布啦?您瞧瞧都是上好的。”小贩赶忙陪着笑脸招呼。 “哼,别打量着我好糊弄,分明瞧见你藏了什么东西,怎么,怕我买不起好布?” “瞧您说的,这不是那几块布都有人预定了嘛,您瞧瞧这上面的布,一样的好。”小贩赶紧拿了自个摊子上的布给张翠瞧。 这张氏来他这里买布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每回都是挑拣最好的布,给最差的价钱,他一个不愿便说他欺负人,还嚷嚷着要让自个的生意没法做。 没办法,张氏的娘家便是这后坡村,一家子兄弟爷们不少,自己一个外村来的小商贩,小本生意委实得罪不起,只得赔本卖了她。 现在每回见着张氏来买布,他便提前把好的都藏了。 一般人做衣裳,上身4尺,下身3尺便够了,因着王春旺胖些,上下各多加了半尺。张氏将整个布摊翻看了一遍,最后选了浅灰和深蓝两个颜色。 小贩报价32文,张翠死活只给了18文,不待人家再说,抱起布便走了。 再往前去,却见着一处小摊热闹的紧,人挤人的将摊主挡了个严实,张翠好奇心起,挺着壮实的身子,硬是左扭右扭挤了进去,不顾身后一叠声的抱怨。 “这卖的……怎么是你?!”张翠着实吃惊不小,只见在这摊子间忙忙碌碌的不是宋家那个丧门星又是谁? 琉璃几人却没注意到她,这会买糖葫芦的人特别多,三人忙的脚不沾地,收钱、拿糖葫芦,还要时不时回答客人们的提问。 张翠却是眼尖,一眼瞧见了珊瑚怀里抱着的钱匣子,虽瞧不见里头,可这一会的功夫,那小丫头收钱的手就没停过。 再看看那摊子上卖的,不正是那冰糖葫芦吗?张翠早见人吃过着冰糖葫芦,只一听是两文钱的价格,便撇撇嘴心道傻子才会买呢。 不成想这冰糖葫芦竟是这般受欢迎,更不成想,卖冰糖葫芦的人竟是从自家被赶出去的宋家几个丧门星! 张翠盯着钱匣子,眼冒金光,换上个笑模样便径直奔着珊瑚去了。 “瞧给孩子忙成啥样了,快去一边歇歇,舅母帮你”,说着两手齐齐伸向珊瑚怀里的钱匣子。 钱匣子上早让琉璃栓了跟带子,一直是套在珊瑚身上的,张氏这一抢,用的力道不小,珊瑚跟着猛然一个踉跄。 “呀!” 第25章 起争执琉璃诉苦 匣子里的铜钱稀里哗啦作响,却也没叫张氏抢了去。 珊瑚反应极快,抱着钱匣子就喊:“抢钱啦,有人抢钱啊!” 顿时,摊子上的人全停止了动作,齐齐往这边看过来。 琉璃一把拉了珊瑚在自己身后,抬眼一瞧,也有点惊讶:“你做甚?” 不待张氏说话,买糖葫芦的一人先开口了:“这妇人刚从外头死气白咧的挤进来,我当她是着急买糖葫芦,不成想却是个抢钱的。” “光天化日竟敢这般大胆,小娘子别怕,她若再敢动手,我等定不会坐视不理!” “大家别想岔了,这是我外甥女,他们要唤我舅母的。”张翠赶紧高声解释。 那人却不相信:“这摊子我几乎每旬都来,从来是这三个孩子在的,倒从未见过什么舅母。” 张翠一叉腰一瞪眼,叫嚷道:“这是我自家事,你个外人胡乱评说什么?” “孙大哥!”琉璃却是以更大的声音打断了张翠的话,对着那刚刚说话的男子道“多谢各位和孙大哥的维护,我并不认识这妇人,若她再要抢,劳烦孙大哥您帮我报个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之前出声的孙性男子更是理直气壮:“听见没有,人家根本不认识你,若再行抢夺,我等必报了差爷。” 张翠没想到琉璃会这么说,气的脸红脖子粗,想上前理论呵骂,一看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便也不敢。 “好你个宋琉璃,你且等着!”张翠狠狠哼了一声,不甘的转身离开。 “没事吧”琉璃赶紧将珊瑚拉到身前查看有没有受伤,小丫头挺着小胸脯自豪道:“没,二姐,我护的可紧了,才不会让她抢了钱匣子去。” 琉璃笑笑摸摸她的头,复又招呼起客人来,待这波客流高峰过去,她才终于得以喘口气。 “刚刚那人到底怎么回事?”说话的却是那孙大哥的媳妇儿,她与丈夫儿子同来赶集,刚刚就在不远处等着,也瞧见了那一幕。女人家心细,瞧出事情不像琉璃说的那样简单。 “唉,”琉璃轻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家丑,那妇人原也是我舅母,只待我姐弟刻薄,前些时日更是要将我卖与人牙子……” 琉璃将事情简单同孙家娘子说了,一是这孙家夫妇从她来第二回便开始来买糖葫芦,双方也算旧识;再一个,孙家娘子的娘家姐夫,是在衙门里当捕快的,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少不得还得求助一二。 那孙家娘子听了,却是忍不住拭泪:“怪道你们小小年纪便要出来谋生,原是摊上这等刻薄亲戚,真真是可怜。” “我们也是无法,家中没有长辈倚仗,只得凭着小手艺赚些嚼用。” “你们为何不报官,这等薄情寡义的舅家,就该县太爷收拾他才行。”孙姓男子显然嫉恶如仇。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琉璃又一声叹息,“只盼她不要再来为难我们姐弟便罢了。” “若那妇人再敢来,你便来寻我,我定会帮你。” “谢谢孙家姐姐了。”琉璃握着她的手,不住道谢。 第26章 好算计张氏图谋 这一天总算没再发生其他情况,傍晚时分琉璃收摊回家,这日卖得的银钱却有平日的两倍之多,然而今天见着了张翠,琉璃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过去。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张翠从集市上回去,越想越觉得不甘。着意打听了一番,得知宋家姐弟从自家离开后便回了他们家原先的破房子。 也不知那宋琉璃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想出冰糖葫芦这等吃食,甚是受欢迎。 想想自个那日见着的场景,张翠忍不住的心痒:“当家的,你可还记得宋家那几个孩子?” “还提他们作甚?”王长山闷闷的应了一声。 张翠清了清嗓子道:“前些日子在我娘家集上,我见着那几个孩子了。那一个个可怜见儿的,大冷的天竟是在那里摆摊。” “摆摊?”王长山疑惑“他们能卖什么?” “嗨,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也赚不得几个钱,我瞧着实是可怜,不若我们将人接回来罢。” “当真?”王长山却是吃了一惊“你不是一向不喜她们姐弟,上回趁我不在家还将人赶了出去?” 张翠嗔怪一声:“瞧你说的,什么叫赶出去啊,我那是气急了才说了琉璃那丫头两句,谁知她竟要与我动手,春旺护着我跟着说了两句,谁知那姐弟三个气性大,便跑了回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咱们商量好的将琉璃卖与大户人家,像我娘家沈家的大闺女,出去了才两年,便给她弟弟起了房子。我们为这琉璃丫头的前程着想,她却不识好人心宁愿撞墙也不愿发卖。” “唉”,王长山也叹了口气,“她若不愿意便罢了。” “正是呢,我这不后来也没再提卖的事吗?只是我看那仨孩子实在可怜,不若我们将人接回来吧。” 王长山沉默了一会,开口:“中,你既愿意,明日我便将人接回来。” 张翠喜滋滋的应下,心里却盘算着等人接了回来,先要把那丫头赚得的银钱要来,接着还得问出这糖葫芦的方子,到时自家做出来卖岂不美哉? 若是那仨崽子听话,便留下做些活计,若是不听,大不了再打发了,倒也容易。 第二日,琉璃睡得正香,忽听一阵敲门声,琥子是早已醒了的,先行跑到门口,打开一个小缝,却见外头站着的是舅舅王长山。 从前在舅舅家过的什么日子,琥子人虽小记性却好,见了王长山也不言语,沉默的拉开一半门,将人让了进来。 “这院子是重新整修过了?”王长山一进院门,便发现这里和从前不同了。 “嗯”琥子低低应了一声,便跑去东屋叫琉璃:“二姐,你起了吗?” “起了。”琉璃遥遥应了一声,已是穿好衣裳迎了出来。 他们三个独自生活,自然没有那些破规矩,琉璃前一天累了,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也是有的。王长山见了却不悦斥道:“怎地这个时候才起,不像话!” 琉璃也是头回见这便宜舅舅,听说是在她被卖早几天便去了镇上做活计,不理他的话茬,直接道:“您有什么事?” “我来接你们姐弟回去”,王长山道“还不快收拾了东西跟我走。” 第27章 糊涂舅当断则断 “回去?”琉璃心下好笑,“回哪去?” “自然是去舅舅家,你这孩子气性怎地那般大,你舅母不过说了你两句,便带着弟妹跑出来,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同你们死去的娘交代。” “舅舅还记得我娘呢?”琉璃冷笑,“怎么当日我被发卖,被逼不得不撞墙的时候舅舅不曾想起我娘,偏今日想起来了?” “你舅母也是为你考虑,进了大户人家便是享福了,不用再受这等辛苦”,王长山摆起长辈的范儿。 “为我考虑?”琉璃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我大周朝自来是公候伯爵庶人奴隶等级分明,卖与人为奴,便是那最最下等的低贱身份,身家性命都与了别人,舅舅倒说说这福从何来?” 王长山一时语塞,不想数月不见,这琉璃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昨日你舅母已同我说了,你若不愿,不卖便是了,快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住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琉璃突然不想再跟他废话了:“这里虽破败,我们姐弟住着倒也舒心,舅舅还是请回罢。” “你……哎,”王长山叹了口气“若不是那日你舅母见你们姐弟在集市摆摊可怜,我也不会走这一遭,不想你竟……罢了罢了,既是不愿,我也不强求。” 琉璃心道果然是因着那日张翠的缘故,她撺掇舅舅来接自己回去,不是为了银钱便是为了这糖葫芦的制法。 这些天明明暗暗的,向她打听糖葫芦做法的人还少么? “今日既说到这了,我便直言了罢”,琉璃想了想道,“我家原先那房子舅舅可还记得?” 一听房子,王长山黝黑的老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神色,语气颇不自然的斥:“提那些做甚?” “舅舅放心,不是问您要那卖房子的钱”,琉璃淡然一笑:“那钱就当抵了我们姐弟在舅舅家一年的所用花费了,想必是绰绰有余的。而我宋家姐弟自今日起便同你们王家再无瓜葛,也请您转告张氏,莫要再来寻我们麻烦,否则便要报请官差了。” “罢罢罢,就当我今日枉做了好人,你们姐弟好自为之。”王长山似是无奈的摆摆手,离开了琉璃家的院子。 琉璃真是哭笑不得,这便宜舅舅真觉得自个是个好人?呵呵,只望她管好张氏,否则自己绝不会客气。 王长山离开没一会,宋家木门再次被敲响,这回却是陈木匠带着他小儿子,来给琉璃送他们定好的家具了。 崭新的桌椅、女子用的妆台、两个大木柜,还有一张大大的罗汉床,陈木匠指挥着在合适的位置摆好,琉璃家这两间大屋再不是家徒四壁的样子。 珊瑚欢呼着这里摸摸,那里瞧瞧,对这个妆台更是喜爱不已。琥子也是开心,只是看到陈家父子在自个房里安置了罗汉床后便准备离开,奇怪的问:“姐姐和珊瑚的床呢?” “只这一张,再没有啦。”陈木匠笑呵呵的,跟琉璃结了尾款后离去。 琥子气鼓鼓的瞪琉璃:“为何只有我有新床?” 琉璃笑着拍拍他的头:“你的床好做呀,便先与你做了。姐姐和珊瑚的过些日子才好。” “当真?那这床先给姐姐和珊瑚睡。”琥子道。 “这床太小了,我同珊瑚两个人睡不开,珊瑚你说是不是?”琉璃说着,暗暗给珊瑚使眼色。 尽管小丫头十分喜爱哥哥那张新床,还是懂事的配合琉璃:“我最喜欢大床了,才不要睡小的呢。” 琥子无法,只得接受了这新床,可依旧是闷闷不乐的,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自是应该照应姊妹的,怎好自己独享福? 第28章 诚待人意外之喜 时间进入腊月,琉璃终于知道为什么现代人一到年底便疯狂购物买年货了,原来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虽然自己身处的大周朝在历史上并无记载,但大体习俗和传承都差不多。 趁着这个特殊的节日,琉璃的冰糖葫芦也弄了个“春节大酬宾”,满五串,只收全部价格的九成五,满十串收九成,满二十串收八成。用现代话说,就是五串九五折、十串九折、二十串八折。 生意自是火热,现在赶集琉璃都得带上琥子和珊瑚了,实在是独个一人忙不过来。 张翠倒是再未出现过,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那日的话起了作用。 腊月二十,年前最后一趟集赶完,琉璃趁着日头还未落,又去了趟脚店。 脚店也是人满为患,看来快过年了,各路人马都要往家赶。 脚店夫妇百忙之中抽出身来,请了琉璃去内室,拿账本出来,又捧出个荷包递给她:“瞧瞧数目可合得上?” 琉璃其实也不太看得懂古代的账目,只看了个大概,拿过荷包打开一瞧,霍!白花花的银子。 “怎地如此多?”这粘豆包生意真有这么好? 钱氏笑道:“腊月里生意本就好。” “那也到不了这么多吧?”荷包里的的银两加起来足有七八两之多。 “这二两是这一月的抽成,本打算二十七那日亲自给你送去的,倒不想你先来了,便也预估了后头几天的,凑了个整。”脚店老板解释道:“余下的是脚店这三个月来总进项的抽成。” “总进项?”琉璃道,“合约里并无这一条。” “二娘不知”钱氏道——琉璃在家行二,熟识的人也称她做二娘(在这里“郎”和“娘”是对良家男女的一种尊称。)——“自那粘豆包在脚店售卖以来,便深受行商们喜爱,因着它味道独特又方便保存,许多过路客商便会一次性买上许多,连带着店里其他饭食也卖得好了,便是这几个月的进项倒比上半年加起来还多。我和当家的商量了,便拿出这几月进项的一成与你,当是感谢。二娘必得收下才好。” 这脚店夫妇倒是个实诚的,琉璃推脱不过,终是收了。 有了这七两多,再加上这些日子卖糖葫芦的钱,琉璃手里的银钱头回突破了二十两大关,倒是能做那拔步床了,只不过陈木匠年前肯定没工夫,怕是要等到年后。 腊月二十三,祭灶、大扫除。 祭灶须得男丁,家里自是琥子当仁不让,大扫除便是琉璃和珊瑚一块,将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家具都是新置办的,更有种新年新气象的感觉。 腊月二十四,琉璃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去镇上,采买年货吃食。 春联和门神是必须的,除此之外,三人在成衣店各自挑了一身簇新衣裳,琉璃和珊瑚各选了一朵时新绒花,珊瑚的是粉色樱桃样,琉璃的是红梅。 过年自是要放鞭炮的,只是这里称作“爆竹”,放的时候要先在院子里燃起一个火堆,然后把竹子扔进去,竹子被火烧后会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视为爆竹。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肉食果品点心,三人大包小包的拎了满手,具是喜气洋洋。正逛着,忽的琥子指着某处店铺叫道:“二姐珊瑚,快瞧!” 琉璃寻声望去,却见是一家当铺门口一对中年夫妇与几名伙计打扮的人争执不休,一旁摆着的正是一张拔步床。 第29章 拔步床惨遭嫌弃 那床高7尺有余,边上围拢着十根立柱,周身大小栏攒着细细的花纹样式,琉璃凑近了仔细瞧,倒像是海棠。 内里也是极宽极阔,床前形成一个小小的回廊,人跨步入回廊犹如跨入室内,仿佛一座小房子似的,却是比那日在陈木匠家中见到的更漂亮。 琉璃一见着便喜欢上了,有心想打探一二,仔细听了几人的争执,便也知晓了来龙去脉。 原这床是镇上一户人家订了给儿子成亲用的,不想待到床做好验收那一日,却恰恰瞧见定了亲的未婚妻同别的男子苟且偷情,亲没结成不说,这男子还给气的病倒了,最后竟是一命呜呼,喜事变丧事,自是再用不着这床,便以低价典给了当铺。 前些日子,这对中年夫妇为儿子成亲,偶然见到这床,便从当铺低价赎买了去,谁承想刚买了几日,便不知从哪知晓了这床背后的故事,说什么不肯再要,硬是要退货。 当铺老板自是不肯,这床“晦气”,能卖出去已是不易,怎还会收回?! 双方就此争执不休。 古人忌讳,琉璃这个新时代的灵魂却没这么多讲究,在她看来这都是包办婚姻和封建思想惹的祸,关人家床什么事? 没人要,她要! 想到这,琉璃便凑上前去,大声道:“敢问这床作价几何?” 中年夫妇正跟人争的面红耳赤,听这突的插进来一道声音,没好气道:“关你何事?” “我若说要买这床,你可愿意?”琉璃却也不恼,再次大声道。 “你要买?”妇人惊讶,再一看说要买床的明显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娘子,显然更是不信。 “对,我要买。”琉璃道。 “你可知这床的来历?”中年男人却是比较厚道的。 “我知。”琉璃道“方才从你们的争吵中都知晓了。” “那你还买?” “要买,到底卖是不卖?”琉璃再问。 中年男人还要再说,妇人却抢先叫道:“卖!卖!卖!你真要买,就十两银子好了。” “呵呵”琉璃轻笑,“可我方才听来,你们要给当铺的价,也才八两。” “可我们当初从当铺买来却是花了十两。”妇人不甘道。 琉璃笑而不语,她虽然想买,却也不想被当成冤大头。 妇人见骗不过她,只得妥协:“行,八两就八两,拿银钱来。”说着便伸手向琉璃。 “五两!”琉璃却道“卖便卖,不卖便罢了。” “什么?这可是上好的榉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五两银子去哪里买来?”妇人尖叫着。 “上好的海棠花围拔步床,你又为何要卖呢?”琉璃笑呵呵的。 “我这……”妇人还待再说,却是男人打断了她:“五两就五两,成交!” “好”,琉璃拍板,“不过这么大的床我却是运不回去的,还烦请您二位帮忙找些脚夫运送。放心,银钱我出。” “这倒也不难。”男人答应一声,留下女人同琉璃几人在原地看床,自去寻脚夫板车。 当铺掌柜见这烫手山芋就这么被琉璃化解,自是笑脸感谢,又见琉璃刚刚出手大方,有心想做一做她的生意,便热情的邀人进屋坐坐。 第30章 梅花簪喜添新妆 这大冷的天,琉璃也没拒绝,进了屋,却见两旁柜台琳琅满目的摆了不少小物件。 钗环首饰、扳指玉雕、烟袋折扇应有尽有,琉璃转着圈瞧了,见着柜台里侧的一支银簪子不错,细细长长的钗棍顶端是一枚精致的五瓣梅花,与琉璃刚买的那只绒花花样相同,只是这银簪更见雅致。 “小娘子喜欢这银簪?”掌柜眼尖,一眼便瞧出琉璃的喜好。 “倒是精致”,琉璃道。 掌柜的一个眼色,伙计立马自柜台里取出那只银簪递到琉璃手上,近处瞧着,梅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不待琉璃发问,掌柜的便道:“这梅花簪子原是卖500文的,瞧在小娘子刚给我家解了围的情面上,便是300文卖与你。” “掌柜的若真心感激,何不直接赠与我?” “这……”掌柜一时无语,瞧着是个挺可人的小娘子,怎地说话如此大胆直白。 “咯咯~”,琉璃笑,“与你玩笑呢,不若一百五十文卖与我?” “这一百五,实是太少了些,小娘子再添些罢。”掌柜为难。 正说着,先前去叫车的男子却是回来了,正在外头唤她。 琉璃应了一声,对掌柜的道:“您瞧,我刚花五两买了床,又要留些雇脚夫的钱,实是拿不出多的了,不若我去回了外头那对夫妻,先不买他们的床了,拿钱来买这银簪如何?” “别别别”,掌柜赶紧摆手,这丫头若是不买床了,那对夫妻又得在他店里闹,“就一百五十文罢,小娘子拿好。” “多谢。”琉璃接了银簪,揣进怀里。 回去的路上,天上飘起了雪花,板车没有棚顶,即便能坐上去也少不得受冻,快走到后坡村边上的时候,琉璃远远的却瞥见路边似乎站着两个人,待到近前才发现是一老一少在卖橘子。 “烦请停一下。” 赶车的应声停了,琉璃跳下车,走到那卖橘子的父子面前:“老翁,你这橘子如何卖?” 这样恶劣的天气,这一老一少还在这里摆摊,着实不易。 “一文钱一个。”卖橘子的老汉袖着手佝偻着答。 他们本想推着橘子去后坡村集上卖的,不想赶错了日子,却是没有集了,便不得不在这路边卖了起来。幸好腊月里路上人多,倒也卖了些。 “你若买得多,就按两文钱三个。”说话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人,与那老汉应是祖孙。 刚好琥子和珊瑚也下来了,琉璃便问她们:“可想吃?” “嗯,要吃。”珊瑚小丫头来者不拒。 “这剩下的橘子可有五十个?”琉璃问,“我便全要了罢。” 统共多半筐橘子,连着筐琉璃全买了,掏给老汉三十文钱,让他们早些回家。 拉着这半框橘子,众人重新上路,先前买床的男子忍不住道:“小娘子当真心善。” 琉璃笑笑不语,待到了家,那男子却十分尽心,招呼着几个脚夫将床安置的妥妥贴贴,这才离去。 琉璃几人也是累了一天,收拾好今日买的东西,随便弄了些吃的,便早早的歇下不提。 接下来几天,宋家唯一的活动便是做吃食,这可乐坏了珊瑚小丫头,琉璃把前世自个知道的吃食,有条件做的全做了,预备着除夕的年夜饭。 二十八这日,珍珠来了。挎着个用白布盖着的篮子,刚进了里屋,便发出一声惊叫:“呀!” 琉璃有些得意:“怎么样,这些家具瞧着好吧。” “好,好极。”珍珠忍不住感慨:“这家里总算有了个家的样子了。” 琉璃将人带去里屋:“瞧瞧我这床如何?” “呀,这是拔步床,这雕工,这花纹,真真是极美。”珍珠爱怜的抚摸过床上的雕花,可以看出是真心喜爱。 “待过些日子,我也给大姐姐打张同样的床来。”琉璃得意。 “你这丫头,床也是随便打的?”珍珠作势白了妹妹一眼,却想起自个的来意,回身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大碗,里头是白花花的豆腐:“我来给你们送些豆腐。” 珍珠婆家靠卖豆腐为生,这却是琉璃头回吃到石家豆腐,倒不是珍珠舍不得,实是从前妯娌盯得紧。 琉璃自然知道这其中曲折,笑道:“我们前日去集上买了许多吃食呢,大姐姐别担心……” “豆腐是公婆叫我送来的,说是这些日子吃了咱家不少冰糖葫芦,合该送些豆腐回礼。”珍珠忙道。 琉璃放了心,珊瑚忙去厨房寻了个大碗,将豆腐倒腾出来,又将家里这两天做的几串糖葫芦给珍珠装上。 “家里还有许多活计,我出来太久不好。”珍珠赶着便要回去。 “大姐姐且等一等。”琉璃说着,快步去床头取了当日在当铺买的梅花银簪出来,“给。” 珍珠疑惑的打开:“这,这是给我的?” “是啊,刚瞧见的时候就觉着适合大姐姐,便买了来,过年嘛也该添件新鲜首饰。” “这得多少钱啊?还有你们那大床,那家具,琉璃丫头你卖糖葫芦真挣得了这许多银钱?” “大床是我在镇上捡漏买的,没多少钱,家具是陈木匠打的,也只收了个手工费,大姐姐你就别担心了。” “那这也……”珍珠捧着银簪,眼中透出欣喜和不敢置信。她虽也有一支素银簪子,却远没有这个精致好看。 “来,我给你戴上试试。”琉璃说着,拿过银簪,给珍珠别在了发髻。 “好看吗?”珍珠有些局促的问。 “好看。”琉璃称赞,“姐夫看了定然欣喜。” “你这丫头。”珍珠嗔怪,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还是取了下来,“我过年时戴。” 珍珠红着脸走了,珊瑚却是看着豆腐流口水:“二姐,咱们弄些吃罢。” “小馋猫。”琉璃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子,想着怎么做这豆腐好呢? 前世最有名的当然是麻婆豆腐了,可这古代它没有辣椒啊,这也是琉璃颇为怨念的事,没有辣椒,很多美食都做不成。 “不若我们包些角子来吃?”琉璃忽道。 “豆腐也能包角子?”珊瑚甚至惊奇。 “自然。”琉璃说着,便开始动手。 第31章 过新年姐妹私语 先挑了几朵她们日前在镇上买的山菌,泡发洗净,剁得细细的,和豆腐一起做饺子馅,那里头还加了几粒碾成粉的盐豆子,还有一点点花椒粉。 花椒这东西本地并不出产,都是从南边运来的,价格贵得很。 再将细面用水和了,揉成团,揪成一个个剂子,最后赶成薄片,三人围坐一团,开始包饺子。 先包了二十来个,琉璃煮了便端了上来:“快尝尝吧。” 珊瑚迫不及待的从盘子里捏了一个饺子放到自己嘴里,然后又捏了一个送到身旁的琥子嘴里,二人吃得眉开眼笑。 “怎样?好吃吧?”琉璃道,面团和馅料都还有不少,等吃完他们再将剩下的包了,放在院子里冻着,吃的时候直接煮便成了。 “好吃!咱们多做些,过年吃。”两个小家伙交口称赞。 三十这天,琉璃穷尽所能,做了满满一桌年夜饭,东坡肉自是不必说,还有从镇上直接买的半熟吃食,蒸热了便可上桌。鸡肉和羊羹也是必不可少,只琉璃不喜羊的腥膻味道,便做的不多。 这个季节蔬菜少见,琉璃他们也只买到了几样野菜干,索性都做了饺子馅。 看着摆满八仙桌的各类饭食,再想想他们刚被赶回家里时的窘境,琉璃不禁感慨,时移世易,往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吃罢饭,三人具是守岁到后半夜才东倒西歪的睡去。第二日便是大年初一,三人换上了新衣裳,祭罢祖先,又去刘大娘和陈木匠家里拜了年,感谢他们这些日子的照顾。 初二,三个人早早的起了床,将家里收拾的立整干净,等着珍珠回来。 出嫁女初二回门本是规矩,只因头两年宋老爹离世,琥子几人又去了舅家,这才没能成行。今年三人都回了家,珍珠便也可顺理成章的回门了。 不多时,珍珠到了,姐弟三人具是笑盈盈的将人迎进来。 “怎么不见大姐夫?”珊瑚问。 “你哥哥还小,他来也不方便,我便自己回来了。” 琉璃却是眼尖,珍珠虽穿着簇新的衣裳,头上却没戴那只梅花银簪:“怎地没戴簪子?” 珍珠顿了下,没接琉璃的话茬,而是捏着珊瑚的小脸调侃:“你二姐姐都做了什么好吃食,瞧你这脸,都圆了一圈儿。” 珊瑚咯咯笑的闪躲,两人笑闹成一团。 待到半晌午,珍珠琉璃姊妹俩在厨下准备午餐,珊瑚跟着琥子在院子里燃爆竹玩,琉璃这才开口:“大姐姐,是不是那石家老太婆又给你气受了?” 珍珠知道瞒不过,叹了口气道:“初一那日我戴着梅花簪子,你姐夫也说好看,谁知吃饭的时候叫二嫂瞧见了,她说喜欢,便问我要了去。” 又是那个李氏,仗着生了个儿子,整日作威作福,琉璃不解道:“她要你便给吗?” “她……她又有喜了,婆婆一高兴便叫我给了她。”珍珠似是难以启齿的样子小声道。 琉璃默然,莫说是古代,就是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又有多少女人把传宗接代当做自己的使命?更何况是在这里,“七出”之二便是“无子”,可以成为男方休弃妻子的理由。 珍珠嫁入石家两年未育,这才是她在婆家立身艰难的最终原因,无论自己这边过的有多好,替大姐刷多少好感,都改变不了珍珠在婆家的根本处境。 “大姐姐,可曾瞧过郎中?”琉璃压低了声音问。 “瞧过了,都说没什么问题。” “那……姐夫呢?”琉璃有些不好意思。 珍珠更是羞红了脸:“也,也瞧过了,说没问题。” “这就奇怪了。”琉璃喃喃自语,“男女双方都正常,为啥不怀孕呢?” “你和姐夫,那个……就是那个啥……平时多久一次,正,正常吗?”尽管是亲姊妹,琉璃到底也是没出嫁的闺女,相互间讨论这个就太难以启齿了。 珍珠脸红的滴血,还是小小声的道:“你姐夫他常常出去镇上卖豆腐,有时赶不回来便宿在外头,我又常在婆母跟前侍候立规矩,是以并不,并不常有。” “外宿?”琉璃顿时惊觉,“姐夫他会不会在外头有别人……” “绝对不会”,珍珠十分肯定,“你姐夫不是那样的人。” 好吧,琉璃相信自家姐姐的眼光,也觉得姐夫石勇不像那样的人,顿了顿接着问:“那你们一个月能有几回?” “左,左不过一两回罢。”珍珠低喃“有时赶上小日子,便是不成的。” 是因为频率太少所以几率低吗?琉璃猜测,想起前世备孕的女人,都会选在排卵期的那几天行房…… “大姐姐可有记录自个的小日子?” “倒不曾特别记过,只每月有个大概日子。” 琉璃前世用过不少记录月经周期的app,她记得上面都会根据经期推算出明确的排卵日、易孕日和安全期,如果能推算出珍珠的易孕日,在此期间行房,或许能帮她怀上身孕。 “大姐姐,你回去详细记下自个小日子的日期,连着记几个月,再将记好的日子告诉我。” “记这些做甚?”珍珠却是不解。 “女子行经本是一个周期,在这一周期里,有些时日容易怀孕,有些时日即便行房也不会有孕”,琉璃简单解释了下,“根据小日子或可推断出容易受孕的日子。” “世间还有如此奇法?”珍珠惊奇。 “也是我在那梦中梦到的”,琉璃道,“也不知是否有用。” “怎的还梦道这些?”珍珠又是红了脸,没办法,古代妇女就是脸皮薄。 “我昏睡了那许多时日,自是什么都能梦见的,大姐姐可要听听,我还梦见了什么?”琉璃故意逗笑。 珍珠忍不出啐道:“姑娘家家,快正经些吧,来日可怎好嫁人唉~” “我才不嫁人呢,自个过活多好,自由自在的。” “尽胡说,过两年我看你还如此说……” 姐妹两个笑闹着便将话题引到了别处,谁也没再提那梅花银簪的事儿,珍珠离开前,琉璃还不忘反复叮嘱她记录小日子,珍珠红着脸答应。 第32章 逢戏班添新生意 初三就可以把祭祖的贡品撤掉了。 初四接灶神。 初五这日,村里却是来了一帮戏班,据说是原先大湾村出去的乡绅请来的,要唱到正月十五,大过年的给乡亲们添个乐子。 琉璃没见过古时候的戏班子,也是好奇的紧,这日黄昏,便带着琥子和珊瑚一块瞧热闹去了。 戏台子是临时搭起来的,看戏的人却是不少,琉璃到的时候,台上一个白面书生打扮的戏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台下老老少少坐着的、站着的,还有因挤不到近前而爬到远处树上瞧的。 除了本村的,更吸引了不少邻村的人来瞧热闹。 这情景,不禁让琉璃想起了前世的歌舞晚会,也是搭这么个台子,底下的老百姓们兴致勃勃的看。 只不同的是,这里节目比较单一,全部是戏曲,也没有随处可见卖瓜子饮料的小推车。 咦?卖小吃? 她何不自己做些小吃来卖呢? 这里人这么多这么密集,吃着小吃看着戏,那多享受啊。 想到这,琉璃也没心情凑这个热闹了,匆忙赶回家里开始忙活。 冰糖葫芦自是要有的,只除了这个,琉璃还想卖点别的。 想想家里现有的东西,除了那半地窖的山楂,再就是前些日子买的半框橘子了。 买的时候没尝,回家才发现这橘子酸得很,三人吃的不多。琉璃本打算将这些橘子做成糖葫芦卖的,现在却有了更好的主意——做橘子罐头。 橘子罐头的做法也简单,前世琉璃就尝尝自己做来吃,比外面的卫生。 先把橘子剥成小瓣,摘干净上面的白色经络,再和糖、水一起熬煮,等橘子浸透了糖水的甜,捞出晾凉便是好吃的橘子罐头。 除了橘子罐头,琉璃还做了些山楂罐头,第二日便在戏台子附近摆开摊子卖上了。 将家里原先的破桌子搬了来,上头摆着一大盆橘子罐头,一大盆山楂罐头。一旁琥子和珊瑚举着扎满糖葫芦的草扎,琉璃的临时小摊子就算开工了。 糖葫芦依旧是两文钱一串,罐头却是五文钱一小碗,一碗里头统共七八个橘瓣,开始的人大多奔着冰糖葫芦来的,尝了橘子罐头后却是被它的味道吸引了。 虽然五文钱的价格很多人嫌贵,但也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银钱宽裕的恨不能一次买上两碗,而那些不凑手的人也有法子——两人合买一碗,然后分着吃。 比起橘子罐头,山楂罐头明显没那么受欢迎,原因无他,一串冰糖葫芦才两文钱,一碗山楂罐头却是五文,虽说多了那几个果子吧,也还是不值。 喜欢吃山楂的,大抵还是会选冰糖葫芦,除了个别想要尝试新鲜东西,手头又宽裕的人才会买上一碗山楂罐头尝鲜。 一整日下来,冰糖葫芦和橘子罐头卖了个精光,山楂罐头却还剩余大半。琉璃索性剩下的自家吃了,第二天便只卖橘子罐头和冰糖葫芦这两样。 初六一直到十五,光橘子罐头就得了800多文,要不是后面几天家里的橘子用完了,还能卖的更多些。 过了正月十五,差不多也算出了年节,镇上的铺子重新开张,小商小贩们自然多了起来,后坡村的集市却开的晚些,要到二月初十才开。 琉璃想着到时候连着橘子罐头一块卖,便寻了空日子,去镇上采买些橘子。 今日是个响晴天儿,进得城门已是旭日初升,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琉璃坐在车上左看看又瞧瞧,打量着哪里有摆摊卖橘子的小贩,若是寻不着,便要到那店铺里去买了,价格会更贵些。 忽地,瞧见一人拿着冰糖葫芦走过去,琉璃心下腹诽,过年前买的冰糖葫芦竟能留到现在? 不过她也没在意,摇摇头继续打量。 走着走着,却又瞧见了好几个拿着冰糖葫芦的,仔细一看,才发觉不对。 ——她卖的冰糖葫芦具是每串五个,怎么刚刚那人拿的一串好像有六个? “停车。”琉璃唤了一声,板车停下,她跳下来,往回跑几步追上了刚刚那个手拿冰糖葫芦的人。 “这位大哥,且等一等!”琉璃直跑到了那人跟前儿,细看过去,果然是6个一串:“请问您这冰糖葫芦是从何处得来?” “哦”,那人一愣,反应过来,指着斜后方向道:“那边的顺芳斋卖的,一文钱一串。” “一文钱?” “是啊,小娘子若要买得赶紧些了,这冰糖葫芦受欢迎的紧,晚了怕是买不到。” 第33章 糖葫芦遭遇危机 谢过这人,琉璃打听着便往顺芳斋去了。 刚一到门口,便见着不少人围着,挤进去一瞧,门口摆着个和她那个一模一样的草扎,上头插满了冰糖葫芦,正由一个伙计高高举着展示,另一个嘴上不停,说着她编的冰糖葫芦顺口溜。 “‘山里红滴溜溜的圆,圆圆葫芦糖儿连。冰糖葫芦两文钱,吃了治病又解馋。’,顺芳斋最新小吃——冰糖葫芦,一文钱一串,快来尝尝看啊,顺芳斋最新小吃冰糖葫芦……” “诶?这冰糖葫芦我记着从前是不是大湾村一个小丫头卖的吗?怎地今日顺芳斋也有了,莫不是她到这边来卖了?”琉璃听见食客中有人扬声问。 “这是我们顺芳斋掌柜耗时一月,最新研制的小吃,与旁人无关。”伙计道。 “确是大湾村开始”,另一人也道,“年前我还买过宋小娘子的冰糖葫芦,莫不是你们问人家寻的方子?” 火计听了这话却不大高兴:“怎地这冰糖葫芦只需她做,不许旁人做?我自家研制的方子,做出来卖,各位吃着不好吗?” “可是……”那人想反驳什么,又觉得伙计说的也在理。 “敢问客观所言那宋小娘子卖的冰糖葫芦作价几何?”伙计反问。 “两文钱一串。” “一串几个?” “不多不少,正正五个。” “我们顺芳斋的冰糖葫芦却是一文钱一串,一串有六个,大家自是哪家吃着好便买哪家的了。”伙计洋洋得意:“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自然。” “是这个理。” “给我来一串。” “我也要两串……” 众人似是被伙计说服,纷纷扬声要买。本来嘛,作为客人,自是谁家物美价廉买谁家的东西了,谁还在乎这东西是哪家先发明的呢? 然而,顺芳斋这一出,却实实在在的损了琉璃的利益。 一文钱一串,而且每串比她多一个山楂,明显是在打压琉璃。 这伙计说是不关琉璃的事,可琉璃的冰糖葫芦怎么样、如何卖都是一清二楚,包括他手上拿的草扎、嘴上唱歌谣,可也都是琉璃自创的。 这时代可没什么专利权,她的宣传标志、广告词都被别人拿来用,也没处说理。 这顺芳斋家大业大,又怎么是她一个摆摊的弱女子撼动的起的? 琉璃忍着没有上前理论,默默的退出人群,更是多买了些橘子回去。 糖葫芦做法本就不复杂,有心人若想研究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今日是顺芳斋做了出来,说不定明天又有别家做出来,打价格战自己可争不过他们,好在还有橘子罐头可以卖。 只是,这时代没有玻璃品密封,罐头做出来不好长期保存,眼下天气冷还好些,眼见着日子暖和起来,这罐头生意却并不能长久。 而且,自家地窖囤积了那样多的山楂,总不能让他们烂在那里? 二月初十,到底是做了些冰糖葫芦,连着橘子罐头一块拿到了后坡村集市。 只是那顺芳斋冰糖葫芦生意做得如此好,琉璃料想自个的卖冰糖葫芦,定不会似从前那般受欢迎了。 果然,多有问价的,一听是两文钱一串,便道镇上顺芳斋才卖一文,问她肯不肯降价,琉璃自是不肯的,她家小业小,可跟顺芳斋打不起价格战,客人一听便走了。 倒是这橘子罐头卖的不俗,琉璃照例是寻了一小碗出来做试吃,好些奔着冰糖葫芦来的人,最后倒都买了橘子罐头。 半下午的时候,孙家夫妇来了,这两人算是老顾客,上回张翠来捣乱,还出言维护琉璃来着。 孙家娘子尝过了橘子罐头,也觉着好吃,便叫琉璃给包上两份,瞥一眼一旁草扎上的冰糖葫芦,试探道:“二娘还卖这冰糖葫芦?” “是呢,和从前一样,两文钱一串。”琉璃边打包橘子罐头边道。 这橘子罐头汤汤水水的,自不如冰糖葫芦好带,琉璃是特地定做了一批小陶罐子,若是打包带走,便要比旁人多付2文钱的罐子钱,当然,若能在下次集统领罐子完好无损的还回来,2文钱也会退还。 孙家娘子却是欲言又止,琉璃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开口:“那日去镇上我也瞧见了,顺芳斋的冰糖葫芦是比我的更便宜些。” 孙大哥不解:“二娘既知晓,为何不曾降价呢?” 琉璃将装好的两份罐头递给孙家夫妇,笑道:“做这冰糖葫芦,山楂采摘、饴糖、竹签子都需本钱,两文钱已是薄利,若是一文钱便要亏本了。那顺芳斋家大业大,自是我这等小本生意不能比的。” “如此说来,那顺芳斋现下也是做得赔本生意?” “不知,许是他们有旁的节约成本的法子也未可知。”琉璃道。 事实上,顺芳斋卖一文钱一串,真的也不赚钱,目的便是从琉璃手里头抢了这冰糖葫芦的市场。 顺芳斋本是做糕点吃食生意,无意间得知琉璃的冰糖葫芦很受欢迎,便起了心思,买了许多回来给自家厨师研究,不想竟真研究出了做法,于是便也不客气的照搬了琉璃的宣传法子,开始卖冰糖葫芦。 并且十分无耻的,看琉璃势单力薄,便想通过价格将她挤下去,独占这门生意。 “这顺芳斋也太没脸了些,仿了别人的吃食,还要以价格打压别人。”孙大哥却不是个笨的,想通了其中关窍,便无所顾忌的大加斥骂。 “快住口罢,可别叫旁人听了去。”孙家娘子赶紧呵斥自家男人。 “怎地?还不叫人说了?”孙大哥可是嫉恶如仇的很。 孙家娘子压低声音道:“你可知这顺芳斋东家是谁?” 这话一出,便是琉璃也附耳细听,只听孙家娘子接着道:“便是那县太爷的如夫人,田氏娇香。” 如夫人,即妾室,却又比一般妾室尊贵,当得一声“夫人”。 这田娇香便是县太爷顶顶宠爱的妾室,为县太爷诞育一子一女,顺芳斋便是她的产业。 第34章 忧子嗣两老夜话 琉璃恍然,怪不得顺芳斋如此行事,原来是后台硬啊。 这样一来,自己就更没法子了,难道还能跟这县里头的顶天大老爷打对台不成? 一整天下来,琉璃的冰糖葫芦也没卖出去多少,索性拿回去自个家慢慢吃了。 好在橘子罐头的卖得不错,只是终究不能长久,还得尽早想些别的生意才行。 正想着,这日收摊,却是瞧见了卖梨的,琉璃索性买了些梨子,打算再做些梨罐头一块卖,也不至于太过单调。 梨罐头虽然不如橘子受欢迎,到底多了一项选择,一月下来,进项不少。 每次去后坡村集市,琉璃都能路过那处大宅子,次次宅门紧闭,从不曾见人出来过,只是那宅院里透出的海棠已发了新芽,不知开花时又是怎样一副美景。 集上,还在老位置摆摊,刚到不久,便有顾客上门。 来人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倒不似寻常赶集人四处逛瞧,仿佛来了便直奔琉璃的小摊子:“你便是那大湾村卖罐头的宋琉璃小娘子?” 来人语气还算客气,问话却十分直白,琉璃也没藏着掖着:“正是,客官可是要买罐头?” “先来一碗尝尝。” “要橘子的,还是梨?”琉璃问。 “这两种有何不同?” “原料不同,味道也不同,橘子软些,甜中微酸,梨子则更清脆些。”琉璃道。 “那便每样来一碗吧。” 琉璃迅速盛了两小碗罐头递过去,中年男子吃了一口,却道:“这里面可是加了饴糖?” “正是。” “橘瓣不似原来酸涩,显是吸足了饴糖的甜,可是用糖水浸泡?”那人又问。 琉璃却不再回答,只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人细细打量琉璃神色,见她只是笑,便也不再言语,快速的吃完了两碗罐头,又叫琉璃给每样打包十份,带着走了。 这一份就卖得了150文,琉璃却并不高兴,望着中年人远走的背影,只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好在自那之后,这人再没来过,眼见着快要打春了,琉璃计划着在自家院子前的山坡上种些果树苗。 罐头卖五文钱一份,每日的进项虽比从前更多,只这橘子和梨子都不似山楂一样,是从山上白白采来的,具是要花钱购买,原料又是一笔开支。 琉璃想着不若直接买些树苗载上,一来自家以后可以吃到水果,二来待到明年秋冬再做罐头之类,也不必花费银钱去买。 还有鸡仔,也要开始养起来了,家里算上她自个,三人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鸡蛋总是好的。 天气日渐转暖,琉璃趁着去镇上买橘子的机会,寻摸到了鸡贩哪,买了7只鸡仔,五只母的,两只公的,养在院子的篱笆墙里,这可乐坏了珊瑚小丫头,抱着小鸡仔便不肯撒手。 “再这么抱着,可要把小鸡仔捂死了。”琉璃无奈。 “呀。”珊瑚赶紧撒了手,却也不肯离开,看着一个个胖乎乎的小鸡仔双眼冒星星。 琉璃瞧她喜欢,便将喂鸡的任务交与她,每日如何喂食喂水,珊瑚小丫头更是记得仔仔细细。 “待到它们长大了,我们便有鸡蛋吃了。”琉璃拍着小丫头的肩膀,给与未来美好愿景的鼓励。 “嗯”,珊瑚重重点头,“二姐姐放心,我一定把它们好好养大!” 家里有了鸡仔要照顾,珊瑚便不能同她一块赶集了,琉璃不放心小丫头一个人在家,便叫琥子也留下,之后每次赶集,都是琉璃一个人去。 还有琥子,过了年便7岁了,琉璃觉着读书这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读书?”琥子惊讶。 “嗯,想不想去,先跟着韩秀才开蒙,待到过两年,二姐也想办法将你送去县里的学塾。”琉璃早就打算好了。 “我……”琥子自是想的,十分想,特别想。 天知道,他偷偷去韩秀才家门外徘徊多少回了,只盼能听见里头讲学的声音。只是自家日子也才刚刚过好,读书是个费钱的事儿,他不想让二姐姐太过辛苦。 “银钱你不要担心”,琉璃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家二姐姐的本事可不只这些哦,这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还有好多信新奇的点子呢,随便拿一个出来,便可赚许多银钱。” “二姐……”琥子只当姐姐说的玩笑话,这些日子家里都不做冰糖葫芦了,他还在同村的小孩手里瞧见过从城里铺子买来的冰糖葫芦,隐约知晓自家的糖葫芦生意遇着了麻烦。 可是,念书……这是他自晓事起便梦想着的愿望,他实在说不出不去的话。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待姐姐忙活过了这阵子,咱们便去找那韩秀才商量此事。”琉璃最终拍板。 “嗯!”琥子重重点头,亮晶晶的眼睛透出他此刻的激动与决心。 这些日子琉璃着实有些忙碌,买回来的树苗不敢耽搁太久,这几日便要载上。 大湾村的山坡都是根据各家各户划分的,按照就近原则,宋家门前这一小片便是他们自家的地方,想种些什么倒也容易,只是这种树却是个力气活。 她们家最缺的便是这能干力气活的男人,总麻烦邻居也是不妥,正愁着,珍珠却是带着石勇过来了。 “早些日子听说你要种些果树,今日刚好你姐夫有空,便来帮忙。”珍珠笑道。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琉璃自是感激,姐夫石勇挖坑种树,琥子负责浇水,珍珠也在一旁打下手,农忙时节,家里的男人媳妇都是要一块下地干活的,珍珠自是会些田间劳作。 琉璃倒是真不会,她在一旁站了会,想帮忙却总也插不上手,索性回家准备吃食去了,一会送水、一会送罐头,只怕他们累着。 树苗不多,一整天下来已是栽好了大半,琉璃留两人用晚饭,姐夫石勇如何都不肯,只说明日再来把剩下的载完,便要离开。 琉璃见人都走到门口了,赶紧又回屋装了一大碗梨罐头,让珍珠带回石家:“橘子罐头暂时没有了,这些先带回去吃。” “哎”,珍珠没有推辞,拿上罐头回去了。 开春正是农忙,石家还兼着做豆腐的活计,怎可能会闲,是珍珠知道了琉璃想要载种树苗,想着让丈夫石勇帮把手,一两天的也便好了。 石家老太太虽嘴上不说,心里定是不满的。见着珍珠带回的罐头,倒是问了一嘴,听说是梨子的,便也没再说什么。 晚间却是跟石老头子嘀咕:“明知我爱吃那橘子的,偏带了梨的回来。” “我瞧着你吃着也蛮好。”老爷子幽幽道。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明日还要让三郎过去帮他们种树,真当自己好大的脸。” “莫要这般说,三媳妇哪回回娘家不带吃食,这半年多来,那宋家二娘卖的吃食,咱家从没断过,现下帮人做些活计,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哼。”老太太也没再往下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老太太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复又开口:“你说这老三媳妇,怎地身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唉~”老爷子也是叹了口气,这二年瞧过郎中,用过偏方,就是不见三媳妇有喜。 “若是知道她这般不好生养,当年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进门”,老太太恨恨道。 宋家败落,老太太原是瞧不上宋珍珠,奈何小儿子自个相上了,一副非她不娶的架势,老两口瞧着珍珠人勤快,模样也周正,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谁成想竟是个不好生养的。 “现下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老爷子又道。 老太太却是来了精神:“年前我听周寡妇说起,她那外甥女儿给三两银子嫁妆就肯嫁,妾室也无妨,那姑娘虽年岁大了些,到底是个黄花大闺女,瞧着身强体健是个好生养的,不若纳给咱们三郎纳来做小?” “你是说吴金桂?那模样咱三郎怎么可能瞧得上,再说年纪也太大了些。”老爷子道。 吴金桂长得五大三粗,母亲早亡,父亲另娶之后便将她赶了出来,与自己的姨母张寡妇相依为命。长到二十五岁了,仍是代嫁之身,石家老爷子一听是她,自是不满。 “模样差些怕什么,能生养便成,再说年岁大些还更能照顾人呢,又不叫她当正头夫人,给咱三郎做小,一二年间便能抱个大孙子多好。”老太太真是越想越觉得合适。 “这……过些日子再说罢,总也要同三郎商量了才行。”老爷子虽没同意,却也想着若是老三媳妇一直这样,少不得要给三郎纳个小的进门了。 第35章 备厚礼琥子入学 第二日,石勇和珍珠照例去给琉璃种树,剩下的树苗只半日便全部载好,石勇赶着便回去了,特地让珍珠同姊妹多呆一会,说是晚间来接她。 见石勇走远了,琉璃鬼鬼祟祟的拉着珍珠进了里间。 “甚事情这般神秘?”珍珠还奇怪,只听琉璃道:“上回我说的事情,大姐姐可记了?” “你说什……”珍珠突地想起来,立时红了脸“记,记了。” “快详细说来。” 见妹妹这般急切,珍珠便也将自己这两月来的记录详细说了:“上月是十八这一日来,廿三这日去的。上上个月便是十五这日来,十九便没了……” 琉璃听她说完,摆着手指头开始推算,嘴里念念有词的,过了好一会,才道:“这回估摸着是二十这日来,待到下个月,大姐姐单选初三到十二这些时日与姐夫…咳咳…懂得吗?” “知,知了……”珍珠也是满脸通红。 琉璃复又交代道:“大姐姐定要遵照我说的日子才成,之后每个月的小日子还是记着告诉我,往后每个月我都给大姐姐算日子。” 琉璃推算出来的日期也就是排卵期和易孕日了,希望对珍珠有帮助。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琉璃也把要送琥子上学的事跟大姐姐说了,珍珠自是满口赞成,还要拿写银钱出来帮衬,被琉璃三推四推的给推回去了。 “我手笨,后日上街给琥子置办东西,扯几尺布回头大姐姐给裁了做衣裳罢。” “哎,也好,都是读书人了,是该有两身体面衣裳。”珍珠满口答应。 这日,宋家三姐弟早早的起床梳洗,在晨光中往兴坪镇上赶去。 先去布店扯了几尺新布,选的藏青和浅灰这两种颜色,具是琥子自个指的。 接着便又去肉铺割了二斤羊肉,又寻到小贩处买了只野山鸡,再去镇上有名的“丁记食肆”买了两样细点,最后又打了两壶黄酒。 除了新布是要给琥子做衣裳外,其余均是作为琥子的拜师礼,再加上自个做的罐头,礼自是不算薄了。 这些东西也不是在一处便能买齐的,三人转着圈的在兴坪镇上逛,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珊瑚小丫头只以为他们是来镇上玩的,此时腹中饥饿,却是如论如何也逛不动了。 “二姐,咱们用些吃食罢。” “好。”琉璃瞧了一圈,恰逢旁边便是这城中最大的酒楼——“飞鸿居”。 来古代这么久,她还没下过馆子呢,从前是没钱,后来银钱富裕了,却整日介忙着生意,今日恰逢其会,便也大手一挥,带着弟妹吃大餐去。 正是午时,酒楼宾客云集,熙熙攘攘,穿堂小二跑来跑去,上菜、招呼、唱和声此起彼伏,琉璃三个选个角落坐下,立马有人上前招呼。 三人具是饥肠辘辘,听着听着小二流利的报着菜名——肥鸡白菜、三鲜汤、翡翠鱼羹、一品炙羊肉……具是口水横流。 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琉璃忽道:“怎地一个猪肉菜都没有?” “猪肉腥膻,咱们酒楼不做”,伙计笑道,“有上好的卤牛肉,三位可是要尝尝?” “竟有牛肉?”琉璃又是有些惊讶,时下耕牛是重要的农业资源,私人不可随意宰杀,老死的牛也有专门部门负责处理,因而流入民间的牛肉少之又少。 “正是呢,满城的酒楼,咱家的牛肉是最上乘的。” “那便来一盘尝尝罢。” “飞鸿居”倒不愧是兴平镇第一大酒楼,上菜很快,味道也不错,尤其是这卤牛肉,劲道醇香,比之前世琉璃吃过的牛肉也差不太多。 一餐下来,酒足饭饱,三人却都有些意犹未尽,原因无他,三人点的这几样菜干的干、汤的汤,却独少了一样下饭的。 “二姐,我有点想吃你做的东坡肉了。”珊瑚诚实道。 “今日晚间做与你吃。”琉璃也有点想了,白花花的米饭淋上喷香的肉汁,那才叫绝配呢。 饭后,三人又去买了些猪肉,猪肉便宜,买的人却不多,主要是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樵猪”这个办法,养出来的猪肉透着股腥膻味儿。 好在自个做出来的东坡肉用生姜和黄酒处理过,腥膻味到减轻了许多,再加上调料放的多,菜品本身口味就重了,自然更是吃不出旁的不好的味道。 不知这东坡肉若是拿出来卖会不会受欢迎? 一恍惚的想法,琉璃却也没深想下去,三人溜达着已经到了一家卖文房四宝的书斋。 “咱们进去买些笔墨纸砚。”琉璃道。 “买这劳什子作甚?”珊瑚却是满脸不屑。 琉璃忍不住刮了小丫头鼻子一下:“傻丫头,你不爱那些,你琥子哥可是要读书识字的。” “啊?”珊瑚大惊,“琥子哥要去读书了?” “不然你以为咱们今日来镇上是为的什么。”琉璃好笑。 “怪道要买那许多吃食。”珊瑚恍然大悟,亏她还以为都是自家买来吃的呢,随即又替自家哥哥高兴起来:“喔喔喔!哥哥能念书喽。” 两小日日在一块玩,对于琥子的心思,珊瑚也是知晓些的,此刻真心为琥子高兴。 “二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念书识字,才不像石贵宝那样。”琥子郑重道。 石贵宝便是珍珠二嫂李氏的儿子的大名,作为石家唯一的嫡孙,老子娘自是希望他读书成才、光宗耀祖,因而早早的便送去韩秀才那开蒙,不想这孩子是个天生不喜读书的,只去了一日,便哭闹着再不肯去。 “姐姐知道你的心思,咱们快进去挑些趁手的笔墨纸砚吧。” 琉璃拉着两个小孩进去,毛笔、墨、砚台、宣纸俱都挑了些,本打算再买个书篓的,琉璃左挑又拣的,觉着这东西还是大了些,琥子一个小娃娃的身形,不太合适背。 便索性又去布店,扯了二尺粗麻布,想着回去给琥子缝个简单的书包。 隔日,琉璃拎着买来的东西,带着琥子拜访韩秀才。 这大包小包的一摆上来,不用琉璃开口,人家便知晓了她的来意。 “我家琥子如今7岁了,想着让他跟着韩先生识字读书,还请韩先生能收下他。” “嗯”,韩秀才略略点头,冲着琥子道“可曾识得字?” “不曾。”琥子老老实实回答。 “7岁开蒙,确是有些晚了”,韩秀才似是略作思忖,“也罢,便来我这里学罢,我虽不是什么当世大儒,教个把字却是可以的。” “是,多谢老师。”琥子说着,依礼给韩秀才磕了头,敬了拜师茶。 “这点子吃食,不成敬意,还请韩先生笑纳。”琉璃适时开口。 “嗯,有心了。”韩秀才矜持的点头应下,喝了琥子的拜师茶,自有一份读书人的清高。 韩家媳妇就比较情绪外露了,先头接了琉璃比别人家厚许多的拜师礼便笑的合不拢嘴,后有得知束脩竟是给了500钱,对待琉璃几人的热情更是上升了一个维度。 旁人拜师都是两三百钱,更有那吝啬的,直接拿了拜师礼不给束脩的也有,乡里乡亲的,他们倒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如今收了这么重的礼和束脩,岂有不好好教的道理? 行完了拜师礼,定了五日后琥子正式来此跟着韩秀才读书,两人这才回家。 琉璃趁着这几天,给琥子赶制了个书包出来,就是前世七八十年代的老书包的样式,一根粗粗的袋子斜挎着。 一个大包外面逢着两个小包,大包的容量做的很大,可以盛放书籍纸张而不至于折叠损坏,小包可以放些零碎物品。 此外还缝了个内袋,可用来装银钱等贵重物品。 与此同时,珍珠也在赶制给琥子的新衣裳,终是在入学前做完了一身,一大清早的赶着便给琥子送了来。 琥子穿上大姐姐新作的衣裳,斜挎着二姐姐缝制的“书包”,带着小妹珊瑚满满的祝福,踏上了他的求学之路。 三人直接将人送到韩秀才家门口,看着他进门了,才慢悠悠的往回赶。 “怎么觉着咱家一下就冷清了。”琉璃忍不住叹气,她现在有点明白前世那些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为啥要偷偷掉泪了。 “二姐,哥哥晌午还回来吃饭的。”珊瑚一语戳穿。 琉璃那点惆怅情绪顿时荡然无存,指着珊瑚小丫头说不出话来。 珍珠家里还忙着,坐了一会便要回去。 “大姐姐且等等”,琉璃道,进而打发珊瑚小丫头“去瞧瞧鸡舍里的水还有么?” 珊瑚应了一声出去了,琉璃压低了声音问珍珠:“大姐姐这些日子如何,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法子做?” 珍珠看她打发琉璃出去便知晓她要问什么,自然是此前说过的在特定的日子与丈夫行房之事,只是石勇因为家里卖豆腐的缘故,常要去镇上送豆腐,有时还要宿在外头,男人不在家,她也是无法。 珍珠摇了摇头,嗫嚅着解释了一番,琉璃也是无奈,任凭她算的再精准,两人没有机会亲近,一切无从谈起。 要怎么让姐姐姐夫多些相处时间呢?总不能让姐姐每日跟着姐夫在外奔波吧,琉璃思索着,要想个什么法子才好…… 第36章 顺芳斋冤家聚头 珍珠要回去,琉璃便装了些罐头:“我送你罢,顺便带些罐头给石家二老。” “也好。” 姊妹两个说着话往石家去,却在门口碰到了牵着儿子的李氏,怀里还抱着个陶罐。 珍珠叫了声“二嫂”,李氏瞥了她们一眼,哼一声先一步跨进门去。 琉璃看着她头上那梅花银簪就来气,有心想上前说两句,珍珠却拉了她的手,笑着摇摇头,跟着跨进门。 这会子,石家男人们大多已去了外面劳作,石家大嫂赵氏正在厨房忙活,老太太见二儿媳便道:“才有了身子便闹着去镇上逛,还不快回去歇着。” 又见跟着进来的珍珠,本想顺口叫她去厨房帮忙,却瞥见了后头琉璃手里抱着的罐子,想来是那橘子罐头,便将话头憋了回去。 琉璃自是有眼力见,见石老太太眼睛往这边瞅了,笑眯眯的上前:“今日带了橘子罐头,新做出来的,您尝尝。” “哎”,老太太露出个笑模样“我正想着这个味呢,你便来了。” 珍珠取了勺子器具给婆婆,老太太笑着接了,刚要吃便听李氏高声道:“母亲不若先尝尝我买的。” 说着走上前来,打开怀里的陶罐,琉璃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甜橘子味,老太太却是先瞧见了,惊奇道:“也是橘子罐头?” 李氏得意极了:“正是呢,今日我去镇上,见着卖罐头的,想着母亲爱吃,便买了来。” “这罐头不是我家琉璃做出来的么?怎么镇上竟有卖?”老太太还没发话,珍珠先奇怪的问了出来。 琉璃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李氏得意非常的道:“不只橘子罐头,连那冰糖葫芦也是一文钱一串呢,这可是顺芳斋卖出来的东西,不知比某人做的好吃多少,母亲快尝尝罢。” 又是顺芳斋。 琉璃虽隐隐有了预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气愤。 那边老太太却兴致高昂,拿过勺子舀了一口,细细品味,李氏满怀期待的问:“母亲觉得如何?” 老太太点头:“不错。” 李氏更是得意,居高临下的瞥一眼珍珠姊妹俩。 琉璃现在哪有心思和她置气,不用问都知道这顺芳斋定是故技重施,学了她的做法,再以价格打压她。 珍珠也是惊讶,她倒是刚知道顺芳斋也卖上冰糖葫芦了,怪道琉璃这些日子再不卖那冰糖葫芦。 琉璃起身告辞,珍珠将人送至大门口,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顺芳斋怎地也会做冰糖葫芦和罐头呢?” “大姐姐不必忧心,这两样吃食做法简单,便是被他们看出门道仿了去也是有可能的。我那梦里还有许多新鲜吃食,便不信顺芳斋都能学了去。” “当真?你有法子应对?” “当真。待我回去研究一番,大姐姐快回去罢。”琉璃将珍珠推回门里,自个也回家了。 里屋,老太太瞧见珍珠回来,抬了抬眼皮:“去厨房帮你大嫂嫂准备饭食罢,整日介往外头跑,也不知家里活计忙。” “是,母亲。”珍珠应了一声,去厨房了。 老太太见人走远了,复又对李氏道:“顺芳斋的橘子罐头怕是要不少钱吧?”她可是知道宋家二丫头的罐头一小碗便要卖上五文钱的。 “不多贵,4文钱一碗。”李氏笑着答。 老太太眼角跳了一下,4文钱还不贵?自家豆腐才卖多少钱,经得起二儿媳这般大手大脚? 不过瞥了眼李氏尚未显怀的肚子,老太太还是压了怒火,尽量平静道:“4文钱也不少了,下回可别再买了,有宋家丫头时常送来,味儿又不比顺芳斋的差,何必花那冤枉钱。” 李氏腹诽婆婆小气,嘴上却恭敬的很:“是,母亲,儿媳记下了。” “嗯,快回去歇着吧,有了身子的人了,还乱跑。” “哎。”李氏应了一声回了房间,心里却难掩兴奋,自从宋琉璃那丫头捣鼓出什么冰糖葫芦,得了老太太的欢心,那宋珍珠便要爬到自个头上来了,好在自己肚子争气,这回上街又瞧见了顺芳斋也卖同样的吃食,且样样都比宋家那丫头卖的便宜,看她这生意还如何做的下去! 生意琉璃自是要做的,只这两样已被顺芳斋瞧出门道仿了去,琉璃便不打算再卖这两样东西。 其实早在顺芳斋的冰糖葫芦出现之后,琉璃便想过做些稍微复杂的吃食,不会轻易被旁人看穿做法的。 只是那会赶着天气冷,正适合买橘子罐头,后又忙活着琥子入学的事,现下终于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新生意了。 次日,琉璃再次往兴坪镇上去了。 既要做新的生意,便是需准备相关的材料。另外,她也好奇这顺芳斋的罐头生意,有意去瞧上一瞧。 兴坪镇一如既往的热闹,琉璃入了城,直奔顺芳斋。 进出的客人倒是不少,只门前没再见那两个举着糖葫芦草扎的伙计。 琉璃进了门,果见两侧柜台摆放着各类点心吃食,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冰糖葫芦和水果罐头了。 除了橘子和梨,琉璃还瞧见了几样其他水果制成的罐头,摆在精致的水晶杯里,煞是好看。 这便是顺芳斋又强过琉璃的地方了,人家进货渠道广,能弄到琉璃弄不到的水果,包装也是更上一个档次,显然不是她这个流动小商贩可比的。 “小娘子可是喜欢这罐头?喜欢哪样口味?”伙计见她瞧的仔细,便上前招呼。 “我先看看,你自去招呼旁的客人罢。”琉璃本也没打算买。 伙计一听便也不再纠缠,刚好门口又进来一前一后两位妇人,为首那个更是衣着不俗,伙计赶忙迎了上去:“二位夫人好,可是要买点心?” “自然”,为首那位华衣妇人点了点头,“听说顺芳斋近日又新出了个水果罐头,甚是美味。” “正是呢,二位这边请,我们顺芳斋的罐头那可是整个兴坪镇独一份的,不只味道上佳,更是品类繁多,您二位瞧瞧。” “若是不好吃,我可不给钱。”后头的妇人似是心气不大顺,直直的呛了小二一句。 琉璃听着声音有些耳熟,转头一看,这不是那刻薄舅母张翠么。 只听张翠拉着前头华衣妇人的手又道:“嫂嫂,我瞧着这水果罐头也就长得好看些,味道不定如何呢,又是这般贵价,倒不如咱们去买些八宝甜烙给侄女儿吃。” 被叫做嫂嫂的华衣妇人不耐的瞥了她一眼:“我家桃儿便是独爱吃这罐头,妹子莫不是舍不得?” “瞧嫂子说的,哪能呢。”张氏陪着笑脸,转而问伙计:“这罐头作价几何?” “橘子和梨子的罐头是4文钱一碗,旁的水果要6文钱。”伙计赶紧回道。 琉璃心下好笑,自己这边只有橘子和梨的罐头,顺芳斋便在这两样是比她卖的便宜,而自己这没有的其余水果罐头,却要更贵,这顺芳斋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便来一碗橘子罐头罢。”张翠一脸肉疼的说,没办法,谁叫她瞧上了大哥家的女儿张桃儿做媳妇,便不得不着意讨好嫂嫂了。 “再来一碗葡萄的。”华衣妇人插话道。 “这……”张翠想说什么,终是忍住了,大哥身家颇丰,想想日后桃儿那丫头嫁过来后能带的嫁妆,她便也咬牙应下。 “好嘞!”伙计麻利的将两份罐头打包,递给客人,“承惠十四文。” 张翠脸色一变:“两份罐头明明就是十文钱,怎地要十四文?你打量着蒙我是吗?” “您可误会了,客人外带小店需提供陶罐,每个陶罐两文钱,客人用完……” “什么金贵陶罐?竟是要两文钱这么多!”伙计话都没说完,便被张翠惊叫的声音打断。 华衣妇人嫌弃的瞥了她一眼,伙计忍着心中的鄙夷耐心解释:“客人用完归还陶罐,这钱自可退回。” “噗。”琉璃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顺芳斋还真是全盘照搬啊,不只山寨她的罐头,连这打包方式也一并学了来。 声音虽不大,却叫张翠听了个正着,她以为是谁在嘲笑自己,凶狠的转头,见是宋琉璃当即一愣,实是这半年琉璃出落的少女模样,吃得饱穿的暖,再不似从前那般黄毛丫头样,张翠倒是一时间有些没认出来。 也就一愣神的功夫,她便反应过来,恶狠狠的对琉璃道:“你笑甚?” 琉璃本笑的是顺芳斋这“拿来主义”,听她这一问,便道:“不知这陶罐比之破碗如何?舅母家几个破碗便可要500钱,我看这陶罐两文钱倒是鼎鼎便宜了。” “什么破碗竟要500钱,你胡说八道什么?” “呵,舅母难道忘了?我家珊瑚打碎了您几个破碗,舅母张口便是500钱。话又说回来,舅母家几个碗碟便可值500钱,又如何在乎眼下这些小钱?” “你……”张翠指着琉璃说不出话来。 原那丫头制成了冰糖葫芦她还眼热,谁知不久顺芳斋便也开始卖,让她暗地里嘲笑过好几回,想着啥时候见着了当面奚落一番,没承想再见竟是今日这情景。 若不是顾忌着嫂嫂在身边,她早上去扯烂那丫头的嘴了。 “唉,”琉璃作势轻声叹息,“我也知晓,舅母勤俭,向来不舍在吃食上花费,我们姐弟在时便是日日粗粥野菜,也不知将来表哥娶了媳妇,舅母对待儿媳妇是不是也这般。” “你家竟是日日粗粥野菜?”华衣妇人转向张翠,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家女儿可是千娇万宠长大的,若是嫁人反倒要过这般日子,自己这个做娘的说什么也是不肯的。 张翠急了:“嫂嫂莫要听她浑说,那丫头自来是个丧门星,只吃喝不干活的贱皮贱肉。” 华衣妇人听着她这话更是不快:“干活?她日我桃儿若真嫁过去,难不成还要日日做农活?” “那哪能?桃儿若是嫁过来,我必待她千好万好”,张翠忙不迭的解释,又赶紧拿了钱给伙计,接过两碗罐头簇拥着华衣妇人往外走:“嫂嫂不是说还想去瞧瞧料子?我陪嫂嫂一道,看看有没有适合桃儿侄女的……” 两人说着话往外走,琉璃悠悠然转身,本也打算离开,余光一瞥,却瞧见了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是那日在集市上买了她的罐头还问东问西的。 第37章 开眼界琉璃还击 “是你?”那中年男子显也瞧见了她。 “你是这顺芳斋的掌柜?”琉璃猜测。 “正是。” “呵”琉璃讽刺一笑“冰糖葫芦和水果罐头卖得可好?” 掌柜轻蔑的瞥了琉璃一眼,竟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在商言商,小娘子虽发明了这两样吃食,却也不能拦着旁人去做。我顺芳斋自个瞧出了法子,做来卖又有何不可?” “顺口溜和这罐头的打包方法呢?”琉璃忍不住质问,“难不成也是你们自个想出来的?” “这冰糖葫芦的顺口溜人人会说,便是那黄口小儿也要拍着手唱上两句,怎地就不许我家说?至于打包方式嘛,倒是恰巧咱们想到一处去了。” “好,很好。”琉璃面上笑着,心里早已气了个仰倒,这掌柜真是山寨的理所当然,毫无廉耻,在她这个原创者面前竟能如此理直气壮,真让她大开眼界。 “掌柜既问心无愧,我宋琉璃也无话可说,只望您守好为商的本分,不要做那仗势之徒。”琉璃说完,不等掌柜回答,便离开了。 她这话却也是激将了,既然这掌柜的能如此理直气壮,也别怪她用正当手段回击,只希望能真像他说的那样,在商言商。 出了顺芳斋,琉璃直接便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食肆——“丁记食肆”。 “丁记”在兴坪镇可说是个有名的,光铺子就有十几家,涵盖点心、布匹、粮米、胭脂水粉各个领域。 这丁氏家主也不晓得是个什么身份,据说在上京贵人们哪里都挂了号,连县太爷也要让他三分。 与顺芳斋打擂台,琉璃头一个找的便是这丁记食肆。 “丁记食肆”跟前世的咖啡店、奶茶店有些像,吃食酒菜一应具不售卖,单卖各类茶水点心、小吃蜜饯,与顺芳斋不同的是,这里有店面桌台可供食客享用,不必全部打包外带。 店小二见来了客人,也是跑上前招呼,琉璃却直说要见他们的掌柜。 “不知小娘子寻掌柜的何事,可否告知小的代为传达。”小二笑呵呵的问。 “自是好事,去晚了可就没了。” “这,”小二犹豫了一瞬,便道“小娘子且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来。” 琉璃点头,站在柜台边上等。 不多时,掌柜的便来了,瞧着年纪倒是不小,有老翁之态,见着琉璃,捻一把胡须问道:“便是你这小娘子寻我?” “小女子宋琉璃。”琉璃先做了个自我介绍。 “宋琉璃……”名字在掌柜的舌尖打了两个转,他忽地响起这是谁了:“便是那大湾村的宋琉璃?” “正是。”琉璃笑道,“便是那大湾村做出冰糖葫芦和橘子罐头的宋琉璃。” 琉璃的名声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至少在兴平镇大小食肆的掌柜那里是挂了名号的。 “不知宋小娘子寻我何事?” 琉璃也不扭捏,开门见山:“掌柜的可想学这冰糖葫芦和罐头的制法?” 此言一出,掌柜的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马统领人请进了里间,这里人来人往,说话实不方便。 “小娘子的意思是,想将这两样吃食的做法卖与我?”掌柜的试探问。 “非也”,琉璃道,“不是卖,是送。” “这是为何?”掌柜的经商多年,自然知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琉璃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方子他是断不敢要的。 琉璃也知道其中道理,直言:“掌柜想必知晓,那顺芳斋也做出了冰糖葫芦与水果罐头,且样样价格比我低廉,种类更是新奇多样。” “略有耳闻。”嘴上这么说,实际上顺芳斋弄出冰糖葫芦和橘子罐头的事情掌柜的早了解的十分清楚。 说实话,就连自家也打算研究研究,弄出这两样吃食来卖。 “掌柜这丁记食肆可也想卖此两样吃食?”琉璃笑问。 “自然是想。”掌柜的诚恳道,这样一说便也明白了琉璃的意思:“顺芳斋抢了宋小娘子的生意,并且以价格着意打压。小娘子便索性将这两样吃食公布出去,让城中各大食肆店铺均可售卖,顺芳斋便不能这样一家独大了。” “掌柜此言差矣”,琉璃笑道,“我只是想着这冰糖葫芦和水果罐头颇受人们喜爱,不若将这方子公开来,有好大家一起赚,何必白白便宜了他顺芳斋呢?” 琉璃精明,掌柜的也不是个傻的,知晓琉璃是想借势打压顺芳斋,却也难以拒绝这明显对自己有益的事。 “掌柜意下如何?可是要学这吃食制法?”琉璃再问。 “哈哈哈,”掌柜的爽朗一笑,“这等好事又岂有拒绝的道理,小娘子且稍后,我这就寻了厨下最好的厨娘来。”说罢,便迫不及待的去寻了厨娘,仿佛生怕去的晚了琉璃反悔似的。 琉璃自是不会反悔,细细教授了丁记食肆的厨娘制法之后,拒绝了掌柜喝杯茶的邀请,便接着赶往下一个目标。 她要城中所有食肆店铺都会这冰糖葫芦和罐头的制法。 一整天下来,琉璃把城中大大小小的食肆店铺走了个遍,结果也都与丁记食肆一样,听说琉璃是来免费教他们糖葫芦和罐头制法的,从开始的疑虑,到知晓原因的惊喜,纷纷学会了,同时也对琉璃多了一份感激之情。 忙活了一天,琉璃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饥肠咕咕的搭车归家,心下也是忍不住苦笑:自己这一通忙活下来是为个啥?白白给人送去方子,简直堪比散财童子。 不过想想日后各大食肆店铺争相售卖冰糖葫芦和水果罐头的场景,琉璃又觉得解气,看那顺芳斋还怎么得意? 第二日便是后坡村的集市,琉璃却也没再去摆摊,窝在家里好生歇息了一日。 琥子珊瑚大为不解:“咱们不卖罐头了么?” “不卖了”琉璃解释道“过些日子天气热了,那罐头不易保存,容易坏。” “可我昨日瞧见贵宝吃着橘子罐头了,他说是他娘从镇上买来的。”琥子道。 琉璃忍俊不禁,这小子倒是聪明,忍不住捏他的小脸:“你想说什么?” 琥子躲过姐姐的魔抓,自顾道:“定是有谁得了咱家罐头的制法,也做了在卖。” “不是我说的。”珊瑚赶紧双手捂着嘴巴,虽然不少人想她打听过姐姐如何做吃食的,可珊瑚小丫头真是一个字都不曾说过。 琥子白了自家妹子一眼,继续道:“前次的冰糖葫芦是不是也因为这样,咱们才不卖了的?” 琉璃将两个小孩子拉进怀里,笑道:“是是是,我家琥子最聪明了,不过也不必担心,二姐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那咱们以后还卖么?”琥子问。 “自是要卖的,不过姐姐已有了旁的主意。”又转而对珊瑚道“冰糖葫芦和罐头的做法,若是有人再问你,便说与他听也无妨。” “真的吗?二姐,上回小艳儿的阿娘问我,还说给我吃好吃的糕饼,我都没说呢。”珊瑚傻呼呼的。 琉璃点了下她的小鼻头:“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小馋猫。” “嘿嘿”,珊瑚笑着躲“那我明日便去说与她,还能吃到好吃的糕饼!” 隔日,琉璃先去了石家,打算先将两样吃食的制法教给大姐珍珠,石家老太太见她这一大早来找珍珠以为又有什么事,还有些不满,一听竟是这好事,当即应允让珍珠好好学。 珍珠得了首肯,同琉璃进了厨房便急急道:“为何要教我,你的生意怎么办?” “大姐姐别担心,我不只要教你,还要让全村人、全镇子的人都习得这两样吃食的做法,看那顺芳斋还如何做的下去这两样生意。” “如此一来,你自己不也……?” “我早想好了新主意,嘿嘿。”琉璃神秘一笑,珍珠听她这样说也便放心了,转而耐心的学起这两样吃食的制法来。 山楂自是琉璃从家里带来的,那地窖里还存了大半呢。 先给珍珠细细讲解了一遍做法,接着便开始动手,李氏和大嫂赵氏在厨房外探头探脑,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珍珠早注意到了二人,眼神示意琉璃,琉璃走到厨房门口对赵氏笑道:“大嫂子可是得闲?不知能否进来帮我们姊妹打打下手?” 这两样吃食的做法谁不想学,如今琉璃说要教珍珠,她这个当嫂子的本不该在这,奈何心下实在也是想学,听琉璃这般说,哪有不乐意的。 赵氏自是满口答应:“哎,哎,得闲的,我来帮忙。” 李氏一见,也跟着往里走:“那我也来帮帮忙吧。” 琉璃却一步挡在了李氏的面前:“就不劳二嫂嫂了,您是有身子的人,还是好生歇息。”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碰”的一声,关了厨房的木门。 李氏险些被拍了脸,叉腰瞪眼指着琉璃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38章 俏珊瑚巧戏张氏 忙活了一个上午,当三人端着做好的冰糖葫芦和罐头出来的时候,石老太太乐的眉眼都挤到了一起。 珍珠伺候她尝了,更是不住的称赞味道好,还道日后让珍珠常做给她吃。 回来的时候,琉璃是带着一只肋条回来的。 石家虽是大湾村最殷实的,却也是精打细算省吃俭用的人家,精打细算地过了,也是显得有些抠门。 从前隔三差五的琉璃便送些自个做的吃食回去,石家那边吃了也就吃了,并没给什么像样的回礼,只过年的时候珍珠带回了几块豆腐,同琉璃送的这些比起来,显然算不得什么。 这回琉璃带着山楂、教了方子,石家老太太虽高兴,却也没提那回礼的事,只那石老爷子到底要脸面,发话让赵氏去厨下切了肋条拿过来。 其实回不回礼的,琉璃倒也不太在意,只要自家大姐在那边能过的顺遂些便罢了。 有肉吃总是开心的,琉璃侍弄一番,晌午的饭桌上便飘起了肉香。 珊瑚小丫头一边吃着肉,一边转起了小眼珠子。刚吃完,她便跑出去了。 临到傍晚时回来,手里捧着、口袋里揣着、肩膀上挎着大大小小全是各类吃食:“二姐,琥子哥,我回来啦!” 琉璃一瞧她这模样,顿时笑了个仰倒,又是好奇不已:“怎地如此多的吃食?” “我就同大家说,把冰糖葫芦和罐头的制法告诉大家,需拿吃食与我交换。” “大家就信了?”琉璃有点惊讶,帮着小丫头一件一件卸着战利品,大叹这丫头倒比自己强多了,昨日自己逐个登门各大食肆店铺给掌柜们送方子,也没这般待遇。 “开始是不信的,我说这是二姐姐你的意思,我可先与他们说一遍,若是不会,便来寻你问。”珊瑚小声音脆生生的。 琉璃莞尔,原是扯着自己这张虎皮谋来的。 果真同珊瑚前后脚的,便有人登门询问了,琉璃并不嫌烦,细细同那人说了一番,那人听后也是连连赞叹,言道明日便去买那梨子来试上一试。 现在不是山楂成熟的季节,大家又不像琉璃似的,提前储藏了半个地窖的山楂,自然只能先做罐头,待到冬天山楂成熟了,再来做冰糖葫芦。 “只怕到时候山楂便没这么好得了”,琉璃心道,“冰糖葫芦有了市场,山楂还是那烂在山上都无人采的野果吗?” 想到这,琉璃忽觉得自己应该未雨绸缪一下,提前移些山楂树到自己的果园里。 事不宜迟,第二日琉璃便着手移植山楂树,这回倒是没用她自个动手,有那同村来打听方子的,听闻她在山上挖树,索性拎了农具一块来帮忙,又听她是怕明年冬天没得山楂用,大呼琉璃看的长远,便也有样学样,移植几颗到自家田里。 一连几天,琉璃一边忙着种树,一边给前来询问冰糖葫芦和罐头方子的人讲解,很快,这两样方子在大湾村便成了公开的秘密,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却各家各户紧守嘴巴,绝不向大湾村以外的人透露。 张翠自是也听闻了此事,旁的无所谓,她倒是真想学那制罐头的法子。 张桃儿如此喜食罐头,自己若学会了法子,正好有了由头可以去嫂嫂跟前卖个好儿,让她放心的把桃儿嫁过来。 原她也瞧不上这般好吃懒做的小娘子做媳妇的,若不是为着嫁妆…… 再一个,自己学会了做法,也能省去不少买罐头的银钱不是? 自上回买了葡萄罐头之后,这张桃儿便是三天两头的要吃,偏大嫂嫂也惯着她,要吃便买,这可苦了张翠的荷包。 想到这,张翠更是决意要学了这罐头制法,只是她可不愿再去找宋琉璃那死丫头,左右村里人都会,明日随便寻个谁问一问便知晓了。 就近直接去了隔壁邻居家,巧了,人正做罐头呢:“哟,您家这是做什么呢,如此香甜?” 邻居郑大娘见是她,略略扯开嘴角:“没什么,胡乱弄些吃食。” “嗨,您跟我有啥好藏着的,这不是那水果罐头嘛,还是我家外甥女儿想出来的法子,我会不知?”张翠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这郑大娘其实打心眼里有些瞧不上张翠,平日里为人小气、爱贪便宜也罢了,还苛待孩子,老宋家的几个孩子从前都让她磋磨成什么样了,如今得了宋琉璃的方子,更是念着琉璃的好,不喜张翠了。 只不过乡里乡亲的住着,总也维持表面的和善:“是啊,要说你那外甥女真是个极好的,自个想出这妙法儿不说,还无私的教给大家,我们都很感谢她呢。” “呵呵呵”,张翠笑的有些勉强,她刚刚只是话赶话赶上了,这会听见别人顺着她的话头夸那丫头,怎么可能顺耳。 “王家娘子来可是有事?”郑大娘问张翠。 “也,也没什么事,这不正好闲了,来坐坐,呵呵。”此刻她倒不好意思说是来打听罐头方子了,毕竟自个外甥女想出来的,旁人都知道了,她还能不知道吗? 再问不就自打嘴巴了么。 郑大娘不疑有他,擦了两把手边拉着张翠往里屋走:“进屋坐,这里腌臜。” “不打紧,在这便好,您这罐头不是还没做完?”不能明着问,张翠便想留在厨房看人做。 “且得熬煮一会,咱进里屋说话。”郑大娘道,说完便不由分说的将张翠请进了里屋。 陪郑大娘东家长西家短的扯了半天闲话,张翠终是也没问得那罐头方子的详细做法,不过她也不是全无功而返,听郑大娘说,村里不少人都是从珊瑚那丫头嘴里得来的罐头法子,照着做竟也做成了。 这让张翠又有了主意,珊瑚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估摸着自个哄一哄她也便说了。 隔日,张翠一大早就在宋家附近转悠开了,半上午的时候,终是见着珊瑚一蹦一跳的从院子里出来。 “珊瑚。” “珊瑚。” “嗯?”珊瑚仿佛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寻声望去,见一个人在路边冲她招手。仔细瞧了瞧,是那个讨厌的舅母! 珊瑚有点害怕,若是从前见着张翠她躲都来不及,今次许是日子过得好了,勇气也增长了些,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不躲也不过去。 张翠不得不主动上前,努力拉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珊瑚不记得我了?我是舅母。” 珊瑚警惕的看着她:“你有何事?” 张翠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珊瑚呀,舅母听说你知晓那水果罐头的做法?” “嗯,”珊瑚点头,“我知。” “快说给舅母听听。” “嗯~”珊瑚头摇的像拨浪鼓。 张翠气,面上还得维持和善:“珊瑚给那么多人都说了,为何却不给舅母说?” “因为他们给我吃食呀。”珊瑚大声道。 “甚的吃食?” “嗯……有糕饼、米糖、果子……还有八宝甜酪……”珊瑚掰着手指头数。 张翠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小丫头是要好处呢。 “中,那舅母也给你吃食,你在这等着,舅母去家里拿,回来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呀。”珊瑚痛快的答应,张翠起身麻利的赶回家,去厨房随便拿了两个粗面饼子,不一会便回来了。 将饼子交到珊瑚手里,便道:“现下可以说了吧。” “嗯,其实就是饴糖煮一煮便好啦,谢谢你的饼子,我走啦。”珊瑚说着伶俐的窜出去老远。 张翠一头雾水,什么煮一煮?煮什么?这小丫头莫不是耍她?张翠跟着起身追去,遥声问:“怎么煮,说清楚些。” “你去问我二姐,我收了你的饼子,二姐一定会告诉你的。”珊瑚的声音遥遥传来,这里本就是在她家附近,不一会便回了家里。 独留张氏在原地跳脚。 “珊瑚,跟谁说话呢?”琉璃正在家研究新食物的做法,刚就听见了珊瑚在喊着什么。 “是舅母呀。” “她来做什么?”琉璃顿时有点警惕。 “嘻嘻,她问我罐头的制法,还给了我吃食。”珊瑚笑嘻嘻的将两个饼子递给琉璃。 “你告诉她了?”琉璃让她自个吃。 “没,我说让她来问你。”珊瑚说完,笑嘻嘻的跑远了。 琉璃一头黑线,她严重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难道这么小就腹黑了?后来想想应该不至于,她哪知道自个同张翠在顺芳斋发生的事呢。 张翠自是不会来问琉璃的,却不想今日竟被个小孩崽子给涮了,若不是看那高门大院紧锁,她早冲进去撕了珊瑚那小丫头的嘴了。 其实,凭以往张翠的为人,便是那大门再高,她不忿了也照样能撒泼打滚给你拍开,如今忍住了气,不过是因为琉璃近些日子在村里的名声愈大,大湾村村民没有不说她好的,张翠不得不顾忌,断不敢再像从前那般随意拿捏。 琉璃并不管张翠如何,她这边研制的新吃食初见成效,打算明日去镇上订购采买些必须品。 第39章 备新食有条不紊 琉璃这些天一直在研究的,正是前世一种叫做“果丹皮”的小吃。 这果丹皮制作起来倒是不难,前世琉璃还自个在家做过。将去了核的山楂加少量的水和糖,放在锅中熬煮,待煮的软烂,再加糖用机器搅碎成泥糊,之后稍微炒制或熬煮一下去除水分,让泥糊更加粘稠。 最后将山楂泥糊均匀的涂抹在烤盘上,1~2毫米的厚度,放进烤箱烤制后便是果丹皮了。 这里没有榨汁机或者破壁机一类的机器,更没有烤箱,琉璃研究了这些天,便是尝试如何在现有的条件下制出果丹皮。 前者倒是好解决,将山楂熬煮的时间更长些,待到软烂后取一个漏筛盆,下面再放置一个锅子,将煮好的山楂糊分次倒入漏筛盆中,用勺用力挤压出细腻的果酱滤至下面的锅中便可。 只是没有烤箱,更加没有像前世烤盘那样扁平的大面积的器皿。琉璃尝试着用家中最大的盘子试了试,自然风干之后倒也能成,只不过耗费的时间更长些。 此番去镇上,她便要定做几个类似前世烤盘那样的器皿,并且购置一些油纸,用来烤制山楂。 除此之外,琉璃倒还在别处另下了一番功夫。 前次自个的糖葫芦和罐头之所以轻易被旁人仿造并抢了生意,除了制作方法简单容易被有心人看穿之外,还因为这东西无论谁做出来都是一样的,她虽是第一个做出来,却也没有打上自己的显著标志。 也是她那是太过急于赚钱,忽略了品牌意识。 如今制作果丹皮,琉璃便要给它打上自个的标志。 首先是取名字,琉璃早已想好,便是叫做“宝味儿”,宋家几个孩子个个以珍宝为名——珍珠、琉璃、琥(珀)、翡翠,她们家的小吃便叫做“宝味儿果丹皮”。 还要找制章的刻个“宝味儿”的印章,再买些麻纸用于包装,到时将“宝味儿”印章盖上去便可。 刚一入城,琉璃便发现这兴坪镇与前些日子来有了些许不同。许多店铺门口竟都挂上了收购山楂的牌子。 而各大点心食肆也纷纷推出水果罐头和冰糖葫芦这两样吃食,只眼下正是春季,水果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少的,罐头的种类不多。 山楂更是难寻,除了似顺芳斋那般有心要做糖葫芦生意,去年着意采摘了不少山楂外,各大食肆其实最缺的便是山楂了。 现下看来,就算琉璃没想出那果丹皮的主意,她去岁囤积的山楂也不怕烂在手里了。 麻纸是用麻皮纤维或麻类织物制造成的,工艺简陋,造出的纸张质地也粗糙,不能用于书写,因而价格便宜,却是包装的好材料,大多书吃食都是用麻纸包装的。 琉璃买了麻纸、麻绳用于包装,油纸却是比麻纸贵些,好在这东西可以重复利用,也是买了足够的数量。 再去那铁匠铺订了一个陶盘,专门仿照前世的烤盘设计,约定三日后来取。 印章的图样是她先在家中用炭笔画好了的,还特特去寻那韩秀才学了“宝味”二字的写法,再加上些圆融的设计元素,古朴中透着俏皮的小图样,比寻常印章大了一号,无须什么名贵的用料,琉璃只要印制清溪便可,也是三日可取。 三日之期一到,琉璃取了烤盘和印章,便开始忙活果丹皮的制作。 制作出的果丹皮是一整张大大的,琉璃将它们分切成小块,并且尝试了几中包装方法,最终确定暂时分两种:一种切成小条卷起,再用麻纸单独包装,类似前世的糖果;一种将果丹皮切成手心大小的方块,一片片摞起来,五片为一个包装。 她是锁上大门,独自在院中忙活的,帮着一起弄的也就是珊瑚了,自是为了防着旁人偷学了去。 谁知这两日却总有人敲门,细问之下才道,原是张翠四处向邻里打听水果罐头的制法,被她问到的人觉着方子是琉璃想出来的,没道理这做亲戚的反倒不知道,便也猜到两家之间可能有些矛盾不和,更有许多人清楚琉璃姐弟几个被赶出来的事情,猜测或许琉璃就是不想让她这个舅母知道呢? 出于种种考量,被问到的人本不想告诉的,奈何张氏一味求告,许多人家抹不开脸面,便亲自登门问琉璃可否将这方子告知张翠。 琉璃听后也是大为感慨,乡民淳朴,方子本就给了他们,他们要自己做亦或告诉别人,琉璃本不在意的,没想到大家却都不约而同的保守这个秘密,并且对于琉璃可能不想告诉的人,也不会擅自告诉。 琉璃却是无所谓,大手一挥表示自便,乡亲们得了她的首肯,自是不用再左右为难,张翠很快习得了方子,去大嫂跟前卖好儿了。 三月廿十,琉璃早早的起了床,雇了车,拉着事先做好的果丹皮并一张桌子,姊妹两个一同来了后坡村集市。 距离上一次赶集已过了许久,琉璃刚到不久,便有许多熟识的小贩纷纷同她打着招呼:“二娘好些日子没出摊了,又来卖罐头?” “不是卖罐头,这回带了新东西来,叫做果丹皮。”琉璃一边回答,一边指挥着车夫将果丹皮卸下来:“多谢牛二哥了” 车夫牛二憨厚的一咧嘴:“二娘且忙着,申时末我再来接你们。” 琉璃应了一声,送走了车夫,便指挥着琥子和珊瑚将果丹皮拿出来,分类摆在桌子上。 来之前,琉璃是用了些心思的,将果丹皮卷一圈圈整齐的摞在一起,越往上越小,最上头插了根细长光滑的木棍,顶上粘着一张粗麻纸,裁成了好看的形状,上头用炭笔写着:十文一斛。 另一种手掌大小的果丹皮块,则摞成了长方形的堡垒形状,也是越往上越尖,顶上同样插着跟麻纸,上书:五文两包。 字是琥子昨夜写的,他跟先生念书有些时日了,又聪颖好学,字虽不漂亮,却格外认真端正。今早走的时候,他因着要读书不能来,很是闷闷不乐了一会。 在两摞果丹皮中间,还放了一个小碟子,里头是切成小块的果丹皮,都是给客人试吃的。 这一摆出来,立刻吸引了人们的目光,不少人也是从前常买冰糖葫芦或者罐头的。 “二娘这是又做了新的吃食?” “正是,姜大郎可要试吃一下?”琉璃热情的用珠签扎起一小块。 那人接过,放在嘴里细品一番。 “如何?”琉璃问。 “嗯,甜中带酸,比之糖葫芦更添一份软糯。”姜大郎说完不等琉璃再问,便痛快的称了一斛去。 随着赶集的人愈发多起来,被琉璃这果丹皮山吸引的人也更多了,再加上从前卖山楂和罐头积攒下的人气,琉璃这果丹皮卖的甚好。 还有不少人笑着调侃:“许多日子未见宋小娘子,原是研制新吃食去了。” 当然,也有那识得几个字的,指着果丹皮外包装上的“宝味”二字问是何意。 “‘宝味’便是我这果丹皮的名字了,如顺芳斋的糕饼、丁记食肆的茶点一样,我宋琉璃家的果丹皮便叫做‘宝味’。” “如珠似宝,是个好名字,哈哈哈”许多人笑着称赞。 也有人听琉璃话里提及顺芳斋和丁记食肆,忍不住调侃:“看来宋小娘子是有意与那顺芳斋和丁记食肆比肩呐。” “比肩倒是不敢”,琉璃道,“只是防人之人不可无,免得哪一日我这果丹皮又成了旁人家的招牌。” “哈哈哈……”众人笑,知情的自是知道琉璃话中指的是谁,但这两家相争,终不关他们的事,相反若真是两家为了抢夺市场打气了价格战,倒更便宜了他们这些食客,便也哈哈大笑了之。 如此,到了申时,琉璃的果丹皮便卖的见了底,人也渐渐少了,交代珊瑚一声,叫他看着摊子,自个要去前面买些肉。 刚要走,便见一位姑娘打扮的小娘子走了过来。 那小娘子穿着一件红青酡三色水田小夹袄,束着一条柳绿汗巾,白绫细折裙。细挑身材,容长脸面,端的是亭亭玉立。 她本是边走边瞧的,瞥见琉璃这却是被桌上的果丹皮堆吸引住了:“这是个甚东西?” “是一样吃食,叫做果丹皮。”琉璃缓了脚步,先招待来客。 “哦?倒是从未听过的。” “是用山楂做的,我新作的吃食,小娘子可要买些尝尝?”这个时候了,琉璃的试吃早就没有了。 “那便来一些罢。” 看着小娘子的穿着,也是个不差钱的,琉璃心道。给她说了价格,果然小娘子表示价格无妨,分别指了些果丹皮卷和块,叫琉璃包起来。 琉璃给她打包:“小娘子不常来这后坡村集吧,我瞧着您倒是眼生的很。” “我也是难得回家一回。”那小娘子声音里倒透着几分伤感。 琉璃包好了果丹皮递给她,只见对方自怀中拿出了个精精巧巧的小荷包,从里头倒出个几颗碎银裸子,挑拣一番,递给琉璃一个:“可是够?” 琉璃拿到手中掂了掂,约莫差不多,便道够了。 那小娘子拿了果丹皮,自顾袅袅婷婷的离开。 琉璃瞧着她的背影出奇,想莫不是哪家的小姐?通身做派倒不像是寻常的乡下姑娘。 第40章 生意火人心不足 待这人走后,琉璃才去买了肉食,不久,车夫来接,两人收拾了剩余不多的果丹皮回家去。 不赶集的日子,琉璃都是边做果丹皮,边在家里售卖。奈何这大湾村人家实在购买力弱些,一听价格便摇着头走了。倒是有不少人知道琉璃这个是用山楂做出来的,约莫知晓她去年冬天囤了许多山楂,打听着想从琉璃这低价买些山楂回去。 这她哪里肯卖,那些山楂还要留着用的。 果丹皮的制法不比冰糖葫芦和罐头,更复杂些,再加上包装,一天下来也做不了许多。 好在后坡村集市要十日才有一回,而且到底也是山野乡村,购买力自比不得镇上,销量还是会稍差一些,凭借琉璃一人,每旬做的果丹皮倒是能供的上卖。 眼瞧着琉璃这生意好了,麻烦也上了门。 都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许多人便开始打起了这果丹皮的主意,这些日子以来,不少人上门询问,言语间都是想问问琉璃制作果丹皮的法子。 这是她赖以生存的东西,琉璃自然不肯告诉。 “怪道前次那么大方告诉了咱们冰糖葫芦和罐头的做法,原是人家还有更好的留着呢。” “就是,镇上不少店铺都开始卖这两样吃食了,咱们学了又有啥用?” “她那果丹皮倒好,我听说在后坡村集上人们都抢着买的,这得挣多少钱啊。” “……” 这些流言蜚语渐渐的起来了,一句半句的也曾传到琉璃耳中,她真真是见识了,原以为古人淳朴,不想也有这贪心不足的时候。 不过,存在这种想法的人到底是少数,到底还有不少人念着琉璃的情分,譬如隔壁的刘大娘。 有次跟同村的妇女们一块洗衣裳,便听旁边两人如此议论琉璃,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那是人家想出来的法子,愿意教你是情分,不愿意谁也不能说什么。” “再者,便是那城中有了卖糖葫芦和罐头的,谁还拦着你们自个做不成?自个做的到底不用花银钱。你们若是不满,有本事今后再不做那糖葫芦和罐头吃!” 刘大娘虽家里人丁不全,儿子却是个孔武有力的,本身年纪又不小,是以她话一出口,倒堵得嚼舌根子的几个哑口无言,匆匆收拾了衣裳便走了。 事后同琉璃说起这事,刘大娘也是气愤填庸,倒是琉璃反过来劝她:“大娘何苦跟那起子糊涂人置气,这会看清楚了他们的面目,下回避着些就是了。” 当然,再有什么好处,琉璃也会一并避着这些人了。 这日,琉璃正在厨间忙碌,便听得外面似有人唤她的名字,接着是阵阵拍门声。 “是谁?”琉璃以为又是谁要来问方子,走到门前警惕的问。 “宋琉璃,开门!” 琉璃听出这声音,似乎是张翠?她也是来问方子的?这么气势汹汹的,莫不是来者不善? 琉璃抄手拿了跟棍子背在身后,将门打开了一条缝:“你做什么?” 张翠白了她一眼,转而对身后人扯着嘴吧笑:“红香姑娘,这丫头在家呢。” 琉璃这才发现,张翠后头还跟着一个妙龄女子,瞧着却是有些眼熟。 “多谢嫂子”那女子谢过了张翠,并掏出三五铜钱递给她“辛苦嫂子一趟了,这几个钱拿去喝杯茶吧。” 张氏笑着推拒了几下,到底还是收了,跟女子告别之后径自离去。 女子转身,满脸喜悦的对琉璃道:“妹子可让我好找。” “?” 见琉璃露出疑惑的表情,女子忙道:“我是那日在后坡村集上买了你果丹皮的,不记得啦?” “啊”琉璃想起来了,“原是这位姐姐,不知寻我何事?” “还是为了那果丹皮。”女子道。 “哦,”琉璃乐了,忙将人让进屋子:“可是吃着好,要再买些?” “正是呢,”女子解释道,“原我是买来哄着主家的小少爷的,不承想叫他拿去给了家里的老太太吃,老太太一尝便喜欢上了,不只把我上回买的吃完了,还催促着非要我再去买来。” 女子接着道:“我便回了后坡村的家里打听,得知那集市是每隔十日才开一回的,奈何老太太等不得,非要立刻吃上不可,我这才不得不寻到妹妹家里来,不知那果丹皮可还有?” “有是有的”,琉璃道,“姐姐跟我来” 琉璃带她去取做好的果丹皮,边道:“我叫宋琉璃,想必姐姐也知晓了,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女子似是才反应过来,嗨了一声忙道:“我本姓沈,原也是后坡村的,前些年被卖去了城里的大户人家当差,妹妹唤我红香便好。” 她这一说,琉璃顿时恍然,当初张翠要卖自己的时候,可不就是拿这姑娘做例子么。 再看人家通身的气派穿戴,怪不得张翠会眼红,也怪不得刚刚是张翠带她来的自家。 “红香姐姐要多少?”琉璃问。 红香直接自怀中掏出了十两银子:“来前儿太太特特叮嘱了,叫我多多的买。喏,这十两银子便全换了果丹皮吧。” 琉璃:“……” “家里存着的果丹皮,怕是不够……” “无妨,有多少妹妹便都给我拿上吧。”红香果然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出手豪爽的不行。 “这么些,恐怕姐姐搬不动呀”,琉璃又道,“不若姐姐先拿些去,剩下的明日叫个小厮或者力气大的婆子来搬?” 红香略一思索,便道:“也好。” 琉璃先给她包了两大包,收了一两银子的货钱,红香临走时又给了她三两银子做定,叫再多做些,待五日后来取。 琉璃应下,将人送至门口,忍不住提醒:“果丹皮少食开胃,多食可要伤了胃腑,老人家虽喜爱,却也不宜多食。” “我晓得的”,红香道,“老太太年纪大了,自个吃着好,便总想着赏给底下的小辈,家里孩子也多,这才续买的多些,妹妹可万万辛苦些,多多做些出来。” “放心罢,定做够十两银子的。”琉璃保证,哪有有钱不赚的道理? 第41章 飞鸿居口角相争 琉璃说的轻松,可真到了做的时候,着实给她累惨了,这可是纯手工制作啊,为了保密又不能雇人来帮忙,只琥子珊瑚能给她打打下手,琥子白日里还要上学。 琉璃顾及着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不敢太过使唤他们,到了时候便哄两人去睡。 她自个却整整忙活了几个日夜,只困的不成了,才略略眯一会。她倒是忘了,自己这具身子也才不过14岁的年纪。 两日之后,红香果然来了,另有一辆牛车,两个婆子,瞧着身强体壮的。 干起活来也确实利落,从琉璃家里搬出一筐一筐的果丹皮,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红香付了剩余的银钱,向琉璃告别之后离去,琉璃掂着到手的银子,顶着俩黑眼圈,打着哈切回房,直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已是第二日上午,正该是去集上的日子,果丹皮存货全让红香给包圆了,这集市自是不必去了。 更何况这一大个单子下来,家里的饴糖和油纸全用光了,必得要去镇上采买。 油纸还是去的原来的铺子,饴糖倒不是原先的小贩了,琉璃这边用量比日大,原先的货郎供不上货,琉璃早已换了一家大铺子。 全部卖完也到了晌午,珊瑚摸着咕咕叫的肚子道:“二姐,我想吃东坡肉了。” “好,咱们去买些猪肉,晚上回来给你做。” “嗯!” 两人又买了些猪肉拿在手里拎着,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得先吃些东西才行。 “还去飞鸿居如何?”琉璃问,上回在那吃的肉牛不错,虽然贵了点,可眼下琉璃刚完成了一笔大生意,豪爽的紧。 珊瑚自然没意见,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奔飞鸿居而去。 只是到了门口,却叫伙计给拦下了:“这位小娘子,您不能进去。” “为何?”琉璃满脸不解,她又不是头一回来飞鸿居,穿的又不像乞丐,怎么还不让进呢? “小娘子见谅,咱们飞鸿居是做饭食生意的,里面用餐的都是贵人,见不得这东西。”伙计指着琉璃手上拎着的一条猪五花,笑道。 “你是说这猪肉?”琉璃满脸的难以置信。 “正是呢,这腌臜玩意入不得贵人们的眼。” “你胡说,猪肉明明好吃的紧,怎么腌臜了?”珊瑚却是不乐意了,她最最爱吃的就是东坡肉了。 伙计原看这两人穿的不赖,手上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以为是个有钱的,不想竟是吃惯了猪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哪个贵人愿意吃猪肉?我看两位小娘子还是走吧,咱们飞鸿居可是贵价的很。” 这便是狗眼看人低了,琉璃心下不快:“飞鸿居我也不是头回来了,作价几何约莫知晓一二,区区一餐饭食,还是吃得起的。” 伙计撇嘴,刚要说话,只听琉璃大声道:“只如今看来,这飞鸿居连最简单的猪肉都不会料理,真是枉称兴平镇的第一酒楼,徒有其名罢了!” 说完,拉着珊瑚就要离开。 她这声音不小,许多来往的食客都听见了。 “且慢!”身后,一道男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琉璃面前:“小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琉璃驻足,观这人穿着,约莫是掌柜一类:“我说的是事实,若是一个酒楼只能以名贵的食材做出好吃的菜肴,而对普通食材束手无策的话,又怎能称的上是‘酒楼’呢?不若去做那大户人家的后厨。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大户人家也要偶尔改善一下口味,尝一尝萝卜白菜的味呢,您说是不是?” “莫说我家飞鸿居,便是上京的酒楼饭庄,也没有拿猪肉出来招待客人的。”那人道“你娘子这么说,便是强词夺理了。” “没有是你们不会,若是我能做出来又如何?”琉璃道。 “你会做猪肉?”这人明显不信。 “会又怎样?” “空口白牙,小娘子敢不敢当下做?” “有何不敢?”琉璃忽然开心起来了,她原还想着怎么把自己的东坡肉推广出去,今日倒是歪打正着了,“这位掌柜可否借厨房一用?” “这等腌臜之物怎可入我飞鸿居的厨房?”先前拦门的伙计显然有点着急了,自已不仅没把人赶走,还把掌柜的招来了,更有越来越多的人围观看热闹,生怕掌柜稍后责罚:“掌柜的莫要跟她说了,赶走便是。” 掌柜的显然也很犹豫:“厨房乃重要之地,轻易不可让外人进入……” 忽然,自飞鸿居里面又跑出一个小厮装扮的人,附在掌柜的耳边说了几句,掌柜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十分恭敬,又很快恢复。接着便改了口,对琉璃道:“厨房飞鸿居可以提供,各类调味器皿也是一应俱全,小娘子请吧。” “好。”琉璃说着,拉着珊瑚便要进去。 只听掌柜的接着道:“烹饪可不是将肉做熟了便可,小娘子做出来的东西自己说好吃不算,总要大家伙都说好吃才行。” “自然。”琉璃欣然点头,就怕你不给大家吃呢。 进了后厨,自然有飞鸿居的其余厨师正在忙碌,琉璃对跟来的掌柜道:“可否单独辟出一块地方,我这烹饪的秘方乃家族祖传,不可示于人前。” “你怎么这么多事……”伙计不耐烦,掌柜的却没说什么,响起刚刚那位的吩咐,点了点头。 叮嘱伙计给寻个僻静地方,又按照琉璃的要求,一应炊具调料准备俱全。 待全部准备好,琉璃拎着刚买的猪肉,和珊瑚一块进去了。 按照早就做熟了方法,焖煮了一锅东坡肉。 为了让肉更加软烂入味,特地多焖煮了一会,期间出来透气,看见之前的伙计就在外头守着。 见人出来了,伙计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做完了?” “快了。”琉璃道。 “没做完出来做甚?怎么想偷偷溜走?” “出来透透气罢了”,琉璃冷冷道,“你家掌柜让你在这守着的?” “哼!我飞鸿居可不是好惹的,你就等着一会被收拾吧。”仿佛笃定琉璃做不出来似的。 第42章 东坡肉一朝扬名 不与傻瓜论短长,琉璃向天翻了个白眼,进屋看着火去了。 办个时辰之后,出锅。 盖子一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嗯~”琉璃发出一声轻叹,今日这东坡肉做的相当成功啊。 “吸~”珊瑚跟着忙活到现在还没吃上正经饭,一闻这肉味,忍不住吸了口口水。 琉璃好笑,先盛了一小甌出来:“给,等下问掌柜的要碗米饭一块吃。” “嗯,嘿嘿。”珊瑚端着小甌流口水。 琉璃想叫伙计唤掌柜的来,一开门却不见了伙计人影,左右遍寻不得,刚要自个去前面叫人,掌柜的已经紧着赶来了。 “好香的味儿。”人还没到跟前儿,先闻着了香味的掌柜的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 “就是这个味,特别想。”伙计跟在后头道,他刚就是闻着了这个香味,便赶紧去找掌柜的了。 琉璃笑了:“我的菜做完了。” 掌柜的寻着香味进来,一眼便瞧见了炉子上温着的肉,愈到近前,香味愈是浓郁:“这,这真的是豚肉所做?” “如假包换。”琉璃笑道,寻了个干净碗碟,从里里面夹出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来放在碟子上,递给掌柜:“尝尝?” 掌柜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块肉,此时迫不及待的接过,吹都不吹便放进了嘴里。 肥瘦相间的肉质,既有肥肉的软绵,又有瘦肉的劲道,咸香中带着丝丝甜味,越嚼月有味道。 “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竟是一点猪肉的腥膻都没有了,比起牛羊家禽肉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琉璃笑而不答。 伙计在后头看的流口水,他是真想尝上一块,却不敢开口要,只能闻着香味,默默的把口水咽进肚子里。 “不如让大家伙一通品鉴一番?”琉璃道。 “不不,如此美味,无须……”掌柜的话音一顿,转而道“也好,也好,这肉我便拿去前面了。” 说着,端起肉便快步走了出去。 他本想说这样的美味,就算大家伙不尝也是他认定的美味了,转念一想,何不趁此机会将这肉名声打出去,那宋小娘子虽说这肉的制法是祖传的,但既然让他飞鸿居碰上了,哪有不分一杯羹的道理? 更何况,让这送小娘子进来做肉是哪位的意思,总要拿这成品给哪位尝一尝不是? 掌柜和伙计都走的飞快,琉璃甚至来不及向他们讨碗米饭,无奈,只得牵着珊瑚也往前面去了,珊瑚手上还抱着分给她的肉肉。 前面,掌柜的迅速将这一坛肉分成无数小份,给在做的食客没人分了一点点,当然还有最精致的一份,送到楼上雅间。 楼上,赵明煦看着放在自己桌上的一小碗肉,好整以暇的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不错。”赵明煦道,接着对身后之人道,“你也尝尝?” “属下不敢。”身后之人恭敬回答。 “呵~”赵明煦轻笑“你不是很爱吃那小丫头弄出来的冰糖葫芦么?怎地今日如此矜持。”说着,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身后的阿策:“……” 如果琉璃在这,看着这个叫阿策的人定会觉得眼熟,这人便是那日在后坡村集上买了她所有糖葫芦连带草扎的赶车人。 而此刻欣然享受着她的东坡肉的,便是那出手大方、声音好听的神秘公子。 此时,楼下不住传来阵阵叫好声,纷纷称赞这肉甚是美味。 “猪肉竟能做的如此好吃,看来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不知这菜可有名字?” “掌柜的,再来一盘,这几粒也忒少了些。” “看来小娘子刚才所说飞鸿居不无道理啊,掌柜的你说是不是?” “……” 食客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掌柜的连声应是,此刻他恨不得把琉璃供起来才好,又怎么会介意之前在门口的小摩擦呢。 “小娘子这菜可有名字?”掌柜陪着十二分的笑脸问。 “东坡肉。”琉璃道。 “哦哦哦,可是有什么说法?” “并无什么说法”,琉璃道,“掌柜的可否给我家妹子来碗米饭?她还未用饭食。” “哦哦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二位小娘子请上座,我这就吩咐厨房准备大餐,请二位好好用一餐。” “不用麻烦了。”琉璃忙道,“这有现成的肉,再给我家妹子一碗米饭即可,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诶?这还有东坡肉。”掌柜的似是才发现的样子,毫不客气的从珊瑚手里夺过装肉的小甌,扬声对众食客道:“这里还有最后一碗肉,价高者得,价高者得。”这就开始坐上卖卖了。 琉璃:? 珊瑚都要哭了,她快饿死了,那人还抢她的肉:“二姐……” 琉璃刚要发飙,正在上菜的店小二眼疾手快,端着托盘便过来了:“小娘子快坐,我家掌柜早准备了丰盛的饭食,请您二位慢用。” 琉璃一瞅,托盘里是一盅煨鹌鹑汤,还有米饭,当下也不计较了,照顾珊瑚先用饭。 珊瑚早饿了,见有吃的,狼吞虎咽的开始吃了起来。 这小二也是机灵,本是别桌客人的菜被他临时端给珊瑚了,接着有去厨房捡着做好的热菜又上了两个,姐妹二人这才能吃个囫囵饭。 姐妹二人正吃着,掌柜的来了,二话不说,拍下两个银锭子。 “二两?”琉璃惊讶。 “嘿嘿,小娘子刚刚的一小碗东坡肉卖得的。” “这……”这也太疯狂了吧,她买一斤猪肉才花了十文钱,这一小碗就二两银子? “小娘子且收好”,掌柜的笑眯眯的,“这菜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加些?” “不用,尽够了。”琉璃怎么会不知道掌柜的想干嘛,收了银子,等珊瑚吃好了,便要结账。 “小娘子说的哪里话,区区一餐饭食,便当是我老谢请二位的。” “原来是谢掌柜啊,那多谢谢掌柜了。”琉璃道。 “嗨,瞧我,竟是忘了。在下姓谢,单名一个春字,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我叫宋琉璃,行二,掌柜唤我二娘便可。”琉璃道。 “我老谢也不兜圈子了,不知二娘这制肉的秘方,可否卖与我?” “不卖。”琉璃微微一笑:“合作。” 第43章 提效率招工外包 和当初和脚店夫妇合作粘豆包那般,琉璃同飞鸿居签了东坡肉的合作契约。 同样是琉璃传授做法,飞鸿居进行制作售卖,再分得琉璃部分红利。只是与粘豆包不同,这东坡肉双方最终商议的分成是三七分,琉璃可得三成。作为条件,琉璃必须每旬有一日来飞鸿居亲自掌勺制作东坡肉。 掌柜的也是考虑到琉璃那日亲自制作东坡肉的反响,将琉璃作为飞鸿居东坡肉的一块活招牌了。 只是如此一来,琉璃制做果丹皮的时间便又少了。 果丹皮打出名堂后,生意愈发好,需求也更大,琉璃必须日日加紧制作果丹皮,才可将将供的上卖。 眼下有了脚店和飞鸿居这两边的固定收益,琉璃不欲让自己太过劳累,毕竟这具身子也才十三四岁,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 而且每次无论是来飞鸿居做肉还是赶集去卖果丹皮,都要整整出去一天,琥子这边顾不上,便要留在韩秀才家用午餐。 虽说琉璃交了不菲的束脩,更是接长不断的叫琥子带些新鲜吃食去孝敬老师和师娘,但到底担心他不如在家里用饭食自在些。 思来想去,她终于决定,将果丹皮的制作外包出去。 不久,来往的村然便瞧见宋家大门口挂上了一块木牌,上书两个大字“招工”。 底下是一行小字:招裁纸、包货、洗果子杂工,简单好学,按件付钱。 有那识字的瞧见了,立刻便问了起来,琉璃自是给对方详细解释一番。 她是为了尽最大限度的节省时间,多做果丹皮,将包装一类简单的工作“外包出去”,这大湾村许多待字闺中的小娘子针线活具是一流,手巧心细,做这些活计应是不在话下,自已再根据不同的工作,付与相应的银钱。 “只不知都有什么活计?”有感兴趣的问道。 “现下主要是裁纸、洗果子去核,过两日待果丹皮成了,便还有包裹的活儿。”琉璃解释。 “可得多少银钱?” “前两样活计均可到我这里领了材料,回自家做。这后一样却要来我家里弄。”琉璃道“银钱嘛,每裁好符合要求的麻纸十张,便可得一文钱,处理山楂五斛得一文。” “如何裁纸,又如何处理山楂?” 眼瞧着问的人越来越多,琉璃索性当下便讲起了做法。 “裁纸便是将一整张麻纸裁剪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琉璃一边说一边演示,底下人顿时停止了议论,细细观看。 只见琉璃将一张大纸折叠再折叠,之后按照折痕裁成几小张。 “材纸的时候注意不要扯坏纸张,裁痕平整,纸张大小一致便可。” 演示完了裁纸,琉璃便又开始演示处理山楂,将一斛山楂用清水洗净,再切成两瓣,去核去蒂即可。 如今山楂也是金贵东西,为了避免有些人将山楂带回去私自匿下些许,琉璃特地将洗好的山楂再次装进原来的斛里,并且划好刻度:“处理好后的山楂需到如此刻度,方算合格。” “做法便是如此,大家若想做的可来我这报名。”琉璃高声道。 “我来报名!”立刻有一人大叫。 “也算我一个。”宋家大门口热热闹闹的,更吸引了不少村人前来围观,待了解清楚了来龙去脉,更多的人纷纷示意想做。 “若是做不好呢?会要我们赔偿吗?”这时,人群中忽的响起一声质疑。 琉璃寻声望去,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孩,穿着破烂,独个站在在众人中间,仿佛天然与他人分隔开来。 “自然。”琉璃立刻回答了他的问题“所有活计都需检验合格才支付银钱,不过初始做时,允许有一次不合格的机会,若第二回做还不能达到要求,便不支付银钱,并且视情况赔偿原料。” “这……”一听这话,瞬时不少人都犹豫了。 琉璃也不着急,只道明规矩,让大家仔细考虑。 谁知,却是先前问话的男孩先开口了:“我报名处理山楂。二娘先量十五斛山楂与我,待我回去取器皿来装。”说着便迫不及待的跑走了。 “我要领些麻纸,二娘多与我些。”又一妇人抢着上前,十张便可得一文,她家两个姑娘具是手巧,每日五十张估摸着也做得,那不就是五文钱的进项? 这可比闲时当家的进城做苦力赚的还多了,更何况只在家中便可做,这等好事,自是要抢着来了。 有了先行者,后头的人也纷纷报名认领活计。要裁纸的大多是妇人,不一会,琉璃家的麻纸便被领光了。 珊瑚给众人拿材料,琉璃量山楂,琥子在一旁细细记录,更有刘大娘帮着忙前忙后,一时间宋家院子门前好不热闹。 喧闹见,刚刚的小男孩回来了,只见他背了一个快比他本人还高的背篓,左冲右突挤进人群,高声叫嚷着让琉璃给她山楂。 琉璃以为他回家是找大人去了,不想真自个背了个大背篓来:“你一个人来的?这十五斛山楂你可背不动。” “我背的动,二娘量给我,保证明日这时候处理好了交还。”小男孩十分执拗。 琉璃量了十五斛山楂,放到第七斛的时候,已有小半背篓,便停下了:“不若你先背这些回去,然后再来一趟如何?剩下的我给你留着,你分两次背。” 谁知小男孩却十分坚定的拒绝:“我背得动,劳烦二娘一次全给我装上。” “你这孩子……”琉璃刚要苦口婆心劝导一番,刘大娘此时出声:“二娘便给他装上吧,若是分了两次,怕他守不住前次背回家的山楂。” “啊?”琉璃心下奇怪,“这是为何?” “回头我同你说。”刘大娘拍拍琉璃的手,轻叹:“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好罢,你若背不动可万万不要勉强。”琉璃妥协,到底给这孩子装了满满十五斛山楂。 “多谢二娘。”男孩道了声谢,咬牙背着大半背篓的山楂,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了。 直到了晚间,琉璃才从刘大娘口中得知了那孩子的情况。 第44章 立威信严格把关 那孩子名叫周小树,虚龄十岁,下头还有个妹子叫周小草的,比珊瑚大一岁,今年8岁。 周姓算是大湾村比较大的姓氏,各家沾亲带故的,刘大娘夫家也是姓周的,因而对周小树家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小孩子跟着什么样的爹娘就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周小树的老子是个好吃懒做的,老娘成日怨天尤地,也不甚勤快,只囫囵个儿把自家田地种下来,日子倒也过得,只是比别人家差就是了。 这周家父母对他们兄妹更不怎么上心,周小树还好,到底算个长子,现下又能干活了,两个老的多少对他存了些指望。 至于周小草么,那就真的当根草养着了,若不是周小树这个做哥哥的时常看护,怕是早就活不成了。 “往年常能见着小树在附近山上采野果,逮兔子,兄妹两个都是有啥吃啥,横竖有小树在,小草是饿不死的。”刘大娘叹息道:“小树寻摸着啥吃的,从来也不敢往家拿,都是他们兄妹找个没人的地方弄了吃,不然一准叫他老子娘要去,落不到孩子嘴里几口。”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父母?!”琉璃惊叹。 “谁说不是呢,今日我瞧着小树那样子,定是要寸步不离守着那些山楂的,否则保不齐真让他爹娘拿了去做吃食,到时候他不但挣不着钱,更没处赔给你山楂去。” “这可真是……” 琉璃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想如果自己没有阴错阳差的穿越而来,是不是在真正的宋琉璃身死之后,琥子和珊瑚也要过那样的日子…… 周小树说到做到,果真第二日傍晚便将处理好的山楂给琉璃送了来。 洗过的山楂比原先更加红润好看,并且核和蒂都去的很干净。看着琉璃一斛一斛量过,确认数目并未短缺,最后接过琉璃递过来的三文钱,这才露出了笑模样:“二娘再给我装十五斛,也是明日此时给你送来。” 琉璃瞧着周小树眼下乌青,想是一次性弄完了这些山楂未曾休息,试探着问:“你要不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再来领取山楂?” 周小树却摇了摇头:“二娘放心,我不累,不会耽误活计的。” 琉璃心下轻叹,不由放柔了语气:“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这样怕将来会长不高,听二娘的话,先歇歇,明日再来。” 似是感受到了琉璃关切,周小树喏喏道:“我……我怕过几日山楂便没了,要抓紧时间多做些。” 琉璃想了想,道:“不若这样,你明日早上来,不需要把山楂带回去做,直接在我家院子里做,省了来回路上的功夫,如何?” “真的?”周小树惊讶,不用拿回去做,不只省了路上功夫,更是免了许多担忧,昨日他之所以一眼不敢合,就是怕父母知晓他这里有山楂,直接拿去做冰糖葫芦吃。 那两个人可不管什么帮佣的事,只要自个手里有的,叫他们瞧见了便会不客气的拿去,不给就是不孝。 “自然是真的,你明日一早过来,就在院子里做。”琉璃道。现下天气暖和,在院子里弄这些也不会觉得冷。 周小树开心的答应了,回到自家屋后,瞧着左右无人,迅速窜到那棵老树根下,三两下挖出个陶罐来,里头是二十几枚铜钱,具是他平日里攒的,他打算攒的多些,待将来小草出嫁时,给她买新衣裳、打新首饰。 将今日赚得的三文钱悉数放了进去,再埋好,周小树开开心心的睡了个安稳觉。 从第二天开始,周小树便日日来琉璃家报道了,就在院子一角处理山楂,琉璃在里屋做果丹皮,他从往里不多瞄一眼。 这可比村子里许多大人还强了,后面几天,陆陆续续有人送做完的活计,琉璃需一一验看,免不得要等上一会。 不少人便有意无意的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瞄,想看看琉璃的果丹皮到底如何做出来。 “嫂子瞧什么呢?”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呵呵。二娘我这活计可符合要求?” “嗯”琉璃道“没甚问题,这是工钱,嫂子哪好了。” “哎,好好。”接过铜钱,又领了新的麻纸,那人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对于活计做的精细的,如先前头一个领麻纸的妇人那般,纸张裁剪的方方正正,边界整齐的,再领的时候,琉璃便应她的要求,多给了不少。 对于做的不好的,头一回琉璃指出错处,细细再教一遍做法,还是给了工钱;到第二回若还做不好,便会扣下相应的银钱,并且酌情考虑是不是再用这人。 大多数人还是比较老实厚道,对于活计做的不好,也是悉心改正,毕竟是为了赚银钱,自是要按照主家的要求来了。 当然,也有那手上功夫不行,惯会狡辩耍滑的。 “这不是挺好的嘛,二娘怎么说不合格呢。” “我要的是方方正正的纸,您这都裁成长条了,自是不行的。”琉璃拿出合格的纸跟这妇人的比对,整整长处一大截。 “嗨,这么精细做什么,你不就是包那果丹皮嘛,能包上便得了呗。”妇人笑道,“都是一个村的,通融通融嘛。” “何家嫂子,不是我不通融,这已经是您第二回做的不合格东西了,上回我也同您说了做法,这回却依旧如此,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您不用管我用它做什么,只按照我要求的做便是了。”琉璃道。 “要不这个你先收下,下回,嫂子给你保证,下回一定做的顶顶方正,你再与我些麻纸吧。”何家媳妇一个劲的要求。 “不可能。”琉璃坚定道:“您这两回的麻纸都不合格,全需要二次返工,耽误工夫不说,还浪费了好些麻纸,我没叫您赔麻纸便是念着同村的情谊了,何家嫂子还是回去吧,我这活计可不敢给你了。” 何家媳妇本还扯着笑脸央告,一听这话顿时恼了:“你这丫头,说的恁般难听,不给便不给了,我还不想做了呢,剪个破纸恁多要求,谁耐烦弄啊!你把这回的钱结给我,我就走了。” 琉璃没跟她吵,拿了两文钱给她。 “怎地才两文?我这有三十张麻纸呢!”何家媳妇一见两文钱,声调顿时拔高了。 第45章 见银钱悔不当初 “可你能用的还不到二十张,且需要二次返工才能用,能给两文钱便不错了。”琉璃也提高了声音,东西不合格还想要银钱,真当她好说话么。 “不成,我花了大功夫才弄好的这些麻纸,你今日必须得给我三文钱才成。”何家媳妇不依不饶。 “我管你花了多大功夫”,琉璃厉声道,“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不合格便没钱,且这规矩我都是事先说得明明白白,你再闹也没有用。” “你……”何家媳妇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拿出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宋琉璃,别以为你赚了几个钱就了不起了,今日若是不给足了我银钱,我便呆在你这不走了。” “你真的不走了?”琉璃提高声音问。 “不走了,你给钱。”何家媳妇大声叫嚷。 “好。”琉璃笑道:“那你便在这呆着吧,我先进屋了。”说着便要离开。 这后头排队的人可不乐意了,前来交活的又不只何家媳妇一个人,还有不少人在后头巴巴的等着验货拿钱,再领新活计呢,若琉璃走了,谁给他们结账啊?顿时不满何家媳妇起来。 “我说老何家的,你自个的活没做好,怎么还耍上赖皮了呢。”一人道。 何家媳妇脸一红,梗着脖子狡辩:“谁耍赖皮了,是她宋琉璃收了活还不给钱。” “人家二娘先头说的明明白白,活计不合格就是可以扣银钱的。”又一人道。 “就是,还是快些起来吧,你挡在这,不是耽误大家伙的功夫么?” 说话间,已是又来了几个排队交活儿的人,了解了情况后,也是一脸的着急,跟着七嘴八舌的一块劝道。 琉璃把场子留给众人,自去进了里屋接着制作果丹皮。 外头,何家媳妇骑虎难下,索性豁出去老脸,任旁人如何说,就是不肯离开。 最后,不知是谁请来了她男人,虎着脸骂了她一顿,将人给拖走了。 众人见人终于走了,扯着嗓子叫:“二娘,人走了,快些出来看看我的活计。” 琉璃是一边做果丹皮,一边留意着外头的动静的,这会一听人走了,也是笑咪咪的出来,继续验活儿给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其实以她原本的性子,为这一文钱实在不值得闹成这样,大不了给了一文钱赶紧打发人走得了。 只是眼下是她头回雇村人做活,若不先立好了规矩,日后人人便以为凭借耍赖就可得到本不该拿的银钱,那她这生意还如何做的下去? 果然,自这之后,再来交活计的人都是顺顺利利,对于真的有心想要做好,又确实比较“手残”的人,琉璃也愿意给他们多一次机会。 裁剪麻纸和洗山楂告一段落后,琉璃这边又开始了包装果丹皮的活计。 这活须得在宋家的院子里做,不少在之前的活计中挣了银钱的人,还有在前次活计保持观望,见别人赚了银钱的人,都想来干这个。 琉璃挑了之前活儿做的好,人又老实的几个人,周小树、刘大娘连同另外三个妇人一同来做。 包装讲求的就是一个“漂亮利索”,琉璃将这些时日做好的果丹皮切好,一边教一边同大家一块包装。 两日之后,所有的果丹皮都包好了,琉璃给每个人结算了二十文钱。 “怎地这般多?”众人惊讶。 “拿着吧,这是我早便想好的工钱,大家伙干的活都很不错,下回有这些活计,我便还来找你们。” “哎,中,我们妇道人家也没甚消遣,二娘以后有活尽管开口。”众人心花怒放,揣着工钱喜气洋洋的各回各家。 不想这事儿不知如何在村子里流传开来,倒是更加引起一番惊叹。 城里搬大包做苦力每日才得五文钱,在琉璃家包装了个果丹皮,竟是每日十文钱!而且做活的具是孩子和妇人,听他们回来说,那包装工作简单的紧,自个也没想到能赚得这许多银钱。 一时间,琉璃家的门槛都快叫人踏破了,不少人纷纷上门询问,是否还有活儿可以做。 “暂时没有了。”琉璃不知回答了多少遍“待我这些果丹皮卖完,才能有新的活计,届时还将那招工的牌子挂在门口,大家伙注意着些便是。” “哎哎,中,二娘日后若是有活,可得给我留一些。” …… 如此一来,却让之前在后背说过琉璃闲话的人后悔不已,虽然十分眼红,却也不好登宋家门,那刘大娘从来与宋琉璃走的进,她们背后嚼的闲话恐怕早传宋琉璃耳朵里去了,怎还好意思登门要活计做。 再有就是像何家媳妇这样的,没少被自家男人数落:“都是你,当初非要丢人现眼在宋家大门口闹,现下好了吧,宋二娘再不肯用你,你瞧瞧人家,做两天就是二十文,偏你笨手笨脚的,如此没用。” “我,我还不是为了咱家,想着多要一文是一文,谁知道她竟那般不讲情面。”何家媳妇回嘴,却明显的有点理不直气不壮。 “妇道人家,真是个妇道人家,因小失大了!”何家男人不住叹息。 何家媳妇此时也是后悔,她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闹那一出呢,现在再想去求琉璃都觉着没脸。 “要不,下回她再有活计,我们去求求刘大娘,让她帮着给我要些?” 何家男人心道,那天的事那么多人看见,谁没事找事帮你要活计,若是做不好岂不是也要担干系?他懒得同媳妇掰扯只道:“下回再说吧。” 无论村人如何各怀心思,琉璃这果丹皮产量算是上来了,再去后坡村集市,明显卖的更多些。 这日,琉璃卖着果丹皮,却见一个老者直奔她的摊位而来。 “宋家小娘子,可算见着你了。” 琉璃一愣,细细打量眼前人:“咦?这不是周掌柜吗?”这人便是丁记食肆的掌柜的。 “正是老朽。”周掌柜喘着气道“怎么上回集市二娘没有来?” “哦,我忙着准备果丹皮,周掌柜寻我何事?”琉璃问。 第46章 兴平镇繁华热闹 “是有些事情要商议,不知明日二娘可有时间?” “怎么?” “可否来我丁记食肆坐坐。”周掌柜诚心相邀。 “可是有事?”琉璃问。 “是有些事情,”,周掌柜道“关于这果丹皮的。” “哦?”琉璃来了兴致“掌柜可否吃过,我这‘宝味’果丹皮口味如何?” “滋味甚好,甚妙。” “多谢掌柜夸奖。”琉璃拱手道谢,却听周掌柜话风一转:“只有一处不妥……还请二娘明日来丁记食肆一叙。” “也好。”琉璃应下,刚好自己明日也要进城采买些东西。 隔天,丁记食肆门口。 “掌柜近日生意做的如何?” “好是好,只那山楂实在稀缺。”掌柜诚实道。 “这也难怪”琉璃笑,心道莫不是这周老板知道了她手里存着山楂,想买? 不多时,茶点上来了,掌柜的招呼琉璃和珊瑚用一些,琉璃挑了个点心尝了,边细细品着味,便问:“掌柜的昨日所言,我这果丹皮有一处不妥……”。 “哦,”周掌柜道“果丹皮滋味甚美,可价格也贵,后坡村到底是乡间集市,想必没多少人舍得花许多银钱去买一样零嘴嚼用。” 这正说在了点子上,琉璃的果丹皮虽好,却并不是人人舍得买的,尤其是在购买力有限的乡下农村,她之所以生意做的好,跟她每十日才卖一次有关系。 琉璃一听来了兴致:“依周掌柜的看,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兴平镇繁华热闹,人口也多,城中富户更是不少,若是将那果丹皮来兴平镇卖,想必定是更受欢迎。” “掌柜说的,我有何曾没有想过”,琉璃道,“只是这兴平镇距离大湾村甚远,来回路上耽误工夫不说,光那往来车马,便是一项花费。” “正是这个道理。”周掌柜更是来了精神:“不若宋小娘子与我丁记食肆合作如何?” “怎么个合作法?” 周掌柜斟酌一下,语含试探:“宋小娘子将这秘方卖与丁记食肆,我一次性付您一大笔钱如何?” “呵呵~”琉璃笑,低头吃甜点,不做表示。 周掌柜知道这小娘子精明的很,索性不再试探:“或者,宋小娘子将这果丹皮制法交给我家,待到售卖之时,从中给您分得利润?” 这是琉璃与脚店夫妇和飞鸿居合作的方式,每月都有固定收益,只不过果丹皮琉璃却不想再用这法子。 “不若我将这果丹皮放在你这丁记食肆寄卖,每月付与你一些银钱如何?” “不妥不妥”,掌柜的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丁记是食肆,又不是赁铺子的地主。” “掌柜此言差矣”,琉璃道,“若我的果丹皮卖的好,对掌柜的生意不也是大有裨益?” “不妥不妥,还是我说的法子好。” “我说的法子好。” …… 两人像小孩子吵架似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无外乎都想争取对自己最大的利益,可惜双方具是精明人,一味的争执不下。 最后还是琉璃先一步退让:“这样吧,果丹皮在丁记食肆寄卖,每月卖得的利润一成分与您如何?” “这……”掌柜的陷入思考。 琉璃这头却优哉游哉的起身:“哎,天色不早,我看掌柜的先考虑着,我们还要出去逛逛,说不定路上再进个什么李记食肆、王记食肆的也要进去坐一坐呢。” 精明如周掌柜,自是明白琉璃的言外之意,整个兴平镇的食肆店铺,哪个不注意着宋琉璃的动向,那叫做果丹皮的吃食一出来,便很快到了各家掌柜的案前了。 自个亲自去大后村集上守了琉璃好几回,才终于逮到人了,可不能让她跟别家食肆合作。 周掌柜咬牙:“便是按照你说的法子,只是利润我们丁记食肆要分两成。”说着伸出两根手指。 琉璃在心里翻个白眼,只对珊瑚道:“咱们走了,去对面‘富华斋’瞧瞧去。” 富华斋也是一家点心食铺,和顺芳斋差不多。 “好!好好好。一成就一成,不过只许在我丁记食肆售卖,其余地方皆不可。” “成交!”琉璃痛快的答应下来。 “我这就去找人写契纸来”周掌柜真叫个雷厉风行。 琉璃无奈:“不急在这一时,眼下天色不早,我们姊妹还要买些东西,不若明日我来,咱们再好好商议一番?” 掌柜的犹豫,似乎怕她反悔,再瞅瞅外面天色,确是时候不早,这里到大湾村还有些时候:“如此,宋小娘子明日一定要来啊,小老儿在这恭候您。” “掌柜放心。”琉璃拱手告辞,拉着珊瑚买了饴糖麻纸等物后,直接去了车行,心情雀跃的雇车归家。 虽她早就想过要到兴平镇上来做生意,原打算是赁个铺子,只是一要挑选地段,二要衡量租金,还有人手、家里弟妹如何安置等等一堆子问题要考虑,一时不得成。 现在好了,直接在丁记食肆售卖,现成的好地段、人手,更有丁记食肆的固定客源做基础。方才她跟周老板说自个的果丹皮能给食肆带来客人,其实反过来又何尝不是呢?丁记食肆的老顾客也同样可以成为她这果丹皮的潜在购买力,双方正是相辅相成。 四月初四,寒食节。 丁记食肆一如往常般早早的便开门迎客了。 只是有心的人会发现,在丁记食肆的侧边支起了个窗口,里头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两摞吃食,还有几个盘子里盛着红通通的物什。 莫不是这丁记食肆又有了什么新的吃食? 不少人心中这样想,很快他们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果丹皮!果丹皮!大湾村宋小娘子做的果丹皮咯!” “酸酸甜甜的果丹皮喽!首日酬宾全场八折,丁记食肆独家销售,全场八折!” 巳时左右,便有伙计抬出一个木头架子似的东西,上头糊着一张大纸,倒有些像告示般,只不过这张纸上最醒目的位置写着“宝味果丹皮,丁记食肆盛大开卖”这几个大字。 再往下看,又有一段小字:“大湾村宋琉璃最新吃食“宝味”果丹皮,丁记食肆独家售卖。开卖前三天,凡购买果丹皮或丁记食肆其他吃食的顾客,满四十九文减八文,满九十九文减十五文,满一百九十九文者,即可在丁记食肆任选一样吃食,免费赠送。除此之外,今日所有吃食一律八折!” 再往下,又有几排用红色染料印上去的图形,山楂、糖葫芦、果丹皮等物,其中果丹皮最为显眼。 第47章 果丹皮盛大开卖 “写的甚?这上面写的甚?”好些人不认识字,这时候便只好追着那些识字的人问,好在识字的人不少。 “就是说啊……”便有那热心的,把这上头的内容从头到尾给他们读上一遍。 “动辄几十上百文,啧啧。”有些人一听那个多少文的说法就咂舌了,寻常百姓一个月才挣多少。 “还有不管买多少,一律八折价。”又有人道。 “这倒是好,我早想买那个罐头尝尝了。” “听说那罐头原也是这个宋小娘子最先做来的” “果真吗?我还道是顺芳斋先出的。” “哪啊,早在顺芳斋前头,这宋二娘便在后坡村的集上卖开了。还有那冰糖葫芦,也是她做的呢。” “如此,这果丹皮倒也值得买来尝尝了?” “走,进去瞧瞧去。” “走走走。” …… 看着这一波波的人群,周掌柜乐的合不拢嘴,撑着一副老胳膊老腿的身子,亲自坐镇。 “怎么样掌柜的,我这法子好吧?”琉璃抽空跟他搭话。 “好哇,好哇,哈哈哈,二娘果然了得,果然了得。”周掌柜都不知道咋夸琉璃了,当初两人商议这些细节的时候,他还曾有疑虑,担心这么整自己会亏本,如今看来,真可以用销售火爆来形容,简直赚翻。 “劳烦,给我拿一下这个,这个,还有果丹皮也要。”两人没说两句,插进来的声音便打断了,赶忙各自忙活。 琉璃这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琥子和珊瑚都来了,本来琥子该去读书的,因着今日过节,韩秀才给学生们放了休沐,琉璃的果丹皮头次在丁记食肆开卖,便跟着来帮忙。 珊瑚依旧负责收钱,琥子负责试吃的活计,谁想要尝尝,他便用小签字扎一块递出去,每人最多两块,再要便不给了。纵使这样,试吃的碟子也是见底飞快。 琉璃一个人负责卖,实在忙不过来,周掌柜索性亲自上手,帮着卖果丹皮。 从巳时直忙到申时初刻,几人具是连饭都没顾上吃一口。 “我再要一斛果丹皮卷,少的三文钱晚些时候补与你可好。”眼见着摊子上所剩无几,这好不容易轮到的妇人急急的道。 她上回便在后坡村集上买过这果丹皮,一家子吃着都不错,公婆更是喜欢,本打算买一斛的,想了想,又决定多买些回去孝敬公婆,还要分给大伯家一些。 说起来,她婆家娘家两边的家境都还过得去,这十文钱一斛的果丹皮倒也不是吃不起。 “你买恁多做什么?明日还有呢。”琉璃还没说什么,后头等着买的人却不乐意了,他们可也等了好久了。 “明日没有了”,琉璃高声道,“下回再卖便是初十,往后都要逢十或逢五才卖一回。” “啊?” “这是为何?”众人大呼不解,若是今日买不到,不就要等到六日后了? 他们不知道,世间还有“饥饿营销”这回事。果丹皮价格并不便宜,就是在兴平镇,日日都吃的起的人家也有限。 琉璃若是日日卖,有些人家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舍得买上一回。若只在逢五逢十那几日卖,一个月就只六日,过了今日又得等上好几日,再想想,每月就这几回,吃也吃不了多少,买便买了吧。 已经可以预见,以后每到逢五逢十的日子,丁记食肆会有多热闹了。 而且这样做也减轻了琉璃的压力,她不用日日往镇上跑,还能匀出时间来制作果丹皮,如此良性循环,这果丹皮自是要长盛不衰。 “我一人每日做不出恁些果丹皮,须得时日制作准备。”琉璃高声解释,复又对面前的妇人道:“那你快些拿来吧,我这里不与人赊账,待卖光便要关门了。” “片刻便给你送来。”那妇人拿着包好的果丹皮,高高兴兴的走了。 她这边开了头,后头那没买到的更是有样学样,主家都说了这果丹皮要六日后才有,还是多买些吧,一家老小分着吃了,甜甜嘴儿也好,没见大家都抢着买么。 申时未过,琉璃的果丹皮就全卖干净了,对于后头没买着的人,琉璃也是纷纷告知他们待到初十再来。 “来来来,各位没买到的客人不要着急,我丁记食肆还有许多可口吃食,各位尽可选取,今日八折、八折啊。”周掌柜适时插话,将这些顾客往自家的吃食上引。 纵使再想买,人家卖光了也是无法,这些没买到的人一部分离开了,一部分却也跟着进了丁记食肆里头。 琉璃几人收了摊子,赶着时间去了趟钱庄,今日售卖所得大多还是铜钱,沉甸甸的不好携带,去了钱庄换成整锭的银子更是方便。 头一回生意火爆,接下来的六日,琉璃又开始忙着做果丹皮,外包的活计依然继续,周小树人虽不大,干活却勤快利落,处理了琉璃需求的大部分山楂,日日来宋家做活,快成她们家的长工了。 琉璃知道,自己让他做活是帮他,但十岁的孩子,让现代灵魂的琉璃有种雇佣童工的“罪恶感”。 不过周小树显然不这么想,他觉着自己能找到这个活计简直太好了,不只能安心干活挣钱,还能每日在宋家吃一餐午饭。 当然,不是他可以蹭饭,只是有次自个处理山楂忘了时辰,到了饭点没回去,琥子便拉他一块吃饭。 从那之后,琉璃在家的时候,索性让周小树不必来回跑了,中午直接跟他们一起吃。 宋家的饭食真香啊,细米整的饭、细面做的馒头饼子,更有那不知是什么肉制成的红红的菜肴,吃一口周小树恨不得要把舌头一起吞了。 唉,若是小草也能吃着这般好吃的饭食就好了——周小树无数次这样想着,只是终究是主家的饭食,他不能连吃带拿的。 忙了五六天,初十这日,琉璃便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丁记食肆。 这一日依旧是销售火爆,前次没买成的,都等着这会来买呢,还有之前买了吃着觉得好的,也都在这一日回来买。 她忙活五天做出来的果丹皮,竟是不到下午便被抢光了。 “二娘啊,这样不成啊,果丹皮量还是不够,供不上卖。”周掌柜叹着气幽幽道,“不若咱们还是商量商量,看我这边出人跟着一块做?” “呵呵呵”,对着周掌柜咧嘴一个大大的笑容,琉璃收拾了东西便告辞离去。 这人无外乎还是为着果丹皮的方子,琉璃怎会不清楚,可这话说的却也在理,纵使将一些工序外包出去,自己一个人做的仍是供不上需求。 坐着车晃晃悠悠的往家里走,琉璃还在想着这事,除了珊瑚之外,还是要找些信得过的人一起参与果丹皮的核心制作才行,总这样凭借自己一人之力,终究做不大…… 正想着,不妨牛车猛然一个急停,琉璃身子前倾,险险从上头掉下来。 “怎么……?”她这一句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见前头两个蒙着脸的壮汉,举刀拦在了他们车前。 第48章 遇故人绝处逢生 “好,好汉……我,我没钱……”车夫结结巴巴,快要吓的哭了。 “滚!没你事。”前面其中一个壮汉道。 车夫如蒙大赦,叽里咕噜下了车,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喂!”琉璃看着跑走的车夫,欲哭无泪,车上就只她一个人,唯一的车夫还跑了,剩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独自面对两个大汉…… “两位大哥,有话好说。”琉璃硬着头皮,企图与两劫匪讲道理。 她今日刚卖了果丹皮,现下银钱都揣在身上,这俩人若真要抢些钱财,她便豁出去给了,就怕这两人有别的图谋。 “少废话,钱交出来。”其中一个矮个子的大汉恶狠狠的道。 “好,我交,都给你。”琉璃迅速摸出怀中的钱袋子,一扬手甩给他。 矮个子接到手中掂了掂,和略高个子的同伴对视一眼,继续道:“还有没有了?” “没了!都给你了。”琉璃边说着,试图从车上下来,她这个坐在车上的姿势,想跑都没机会。 矮个子大汉将钱袋子揣进怀里,看着琉璃一步步挪下车,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天气暖和了,琉璃早换了单衣,此刻随着动作身上的衣裳扭来扭去,不时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再看她白净的小脸上因紧张而泛起的红晕,这矮个子顿时觉得气血有些热涌。 “我不信你没有了,待我来搜上一搜,嘿嘿。”边说,边挫着手一步步朝琉璃走来。 琉璃心下大惊,听这恶心的语气就知道他想干嘛了,顿时一个健步跳下车子,顾不得敌我力量悬殊了,拔腿便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这人,没多远便被身后的人一把捉住,琉璃身形不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你不要过来!救命!救命啊!”此刻她除了大声尖叫,也没旁的办法了,只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会有人来救。 “叫,继续叫,爷我就喜欢性子烈的。”那矮个子大汉一步步逼近,眼瞅着到了跟前,伸手便去扯琉璃的衣襟。 “啊!”琉璃大叫。 “别节外生枝,正事要紧!”另一高个子大汉却拉住了他。 矮个子不耐烦的甩开:“先让老子爽爽。” “你忘了主家的交代,若是事情办砸了,有你好受的。”高个子威胁道。 似是这句威胁起了作用,矮个子不甘的收回了手,蹲下身子凑近琉璃,那恶心的气息直直扑在她脸上:“暂且放过你,先答了爷的问题再说。” “什,什么问题?”琉璃满脸泪痕,强自让镇定下来,从刚刚的信息得知,这两人似乎不是普通的土匪强盗,莫非是专门截自己的? “你那果丹皮是如何做的?” 果丹皮?琉璃一惊,竟是为这个来的? 会是谁眼红自己生意火爆,派人来逼问方子? 琉璃心思千回百转,那大汉却不容她犹豫:“快说!” 琉璃深吸一口气:“果丹皮做法复杂,恐怕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你说便是了。”高个子突然插话。 “我说你们便放了我?”琉璃努力周旋,同时双手悄悄在身后抓了一把尘土。 “再他妈废话一句,爷当下便要了你。”矮个子大汉恶狠狠的道。 “我说,我说,你们听好了,这果丹皮……”唰,一把尘土洒出,面前大汉不妨被洒了个正着,捂着眼睛哎呦一声大叫。 琉璃趁此机会,起身便跑。只是那高个子似早有防备,并未被迷眼,见人跑了便立时追来。 再一次,没跑出多远,琉璃被擒住,并被狠狠的摔在地上,两手撑在粗糙的地面,立时便被磨出血来。 “臭丫头,敢耍花招!”高个子狠狠将人摔在地上。 此时矮个子大汉也缓过劲来,勉强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逼近:“敬酒不吃吃罚酒,爷先收拾了你。” 说着一把扯下自个的腰带,欺近身来。 “救命……”琉璃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只听耳边嗖一声响,一只利剑破空而来,擦着琉璃耳边,直直射进了大汉的肩胛之中。 “啊!”被射之人一声尖叫,捂着肩膀滚落在地。 远处,一个身影踏空而来,高个子见势不好举刀砍来,还未到跟前便被飞来的身影一脚踹开。 高个子再来,却是明显不敌,几招之间已是身受重伤,眼下小命要紧,两人顿时也顾不得其他,各自挣扎着朝远处跑去,琉璃先前被抢的钱袋子也掉在了地上。 琉璃明显尚未反应过来,一直保持着跌到在地的姿势,那救了她的人在两个强盗跑走后并未追赶,而是拾起地上的钱袋子,往一边的马车处走去。 琉璃瞧着有些眼熟,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马车行至近前,赶车的便是那武艺高强的侠士,她想开口说什么,却觉头晕的厉害。 恍惚间看见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挑开车帘,露出里面端坐的人影,一袭白衣,俊美宛若谪仙…… “神仙……”琉璃最后模糊的吐出两个字,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在床榻上,琉璃微微动了动,磨破的手上已被细细裹了,身下的锦缎柔软舒适,定不是自己家的床。 睁开眼,木质的床栏首先映入眼帘,床帐边玉制的吊坠垂落而下。 琉璃缓缓起身,观察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一间房间,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远处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色瓷器制品,可以看出这家主人的富贵。 是救了自己的那人的家吗? 怀着疑惑,琉璃推门出去,沿着回廊小径往外走,企图遇见个什么人也好询问一番。 然而路上没遇见人,回廊曲折反而将自己绕迷路了。 忽的,阵阵琴音自远处传来,琉璃凝神细听,寻着声音的来源而去。 绕过一处翠绿环绕的假山,便见不远处亭中一白衣男子盘腿而坐,双手拨弄琴弦,阵阵清脆的声音流泻而出。 琉璃凑近了,带看清楚男子的容貌,不禁痴了——一头乌发束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紧紧闭着,却无端令人目眩神迷。 他弹琴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状似随意,却处处透露着优雅贵气。 一曲终了,琉璃傻乎乎的开口:“神仙贵姓?” 第49章 招祸患怀璧其罪 那人似是想笑,又忍住了,还不待他开口,身后先响起一道责备的女声:“你怎么跑这来了?” 接着那女子冲着亭子里的白衣公子福了福身子:“公子赎罪,奴婢不过煎药的功夫,这小娘子却自己醒了还跑了出来,叨扰公子雅兴,奴婢这便将人带回去。” 说着便要过来拉扯琉璃,却正正好碰到琉璃受伤的双手。 “嘶~”琉璃有点疼,下意识的躲开。 接着头顶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无妨,你下去吧。” “是。”丫鬟领命,低头退下。 这声音……好生耳熟。 还未等她深想,只听那俊美公子又道:“既醒了,便离开吧。” 琉璃:“离不开。” “为何?” “迷,迷路了。”琉璃微囧。 俊美公子似是轻笑了声,接着微微扬声唤:“阿策。” 远处不知道从哪“嗖”的飞出一个身影,轻飘飘的落于亭中,向那俊美公子微一躬身:“公子。” “送她离开。” “是。” 那人得了命令,便往琉璃这边走来。 “啊!”琉璃忽然惊叫,“我想起来了,你们是那日买了我许多糖葫芦的车夫和神秘公子!” 她记得当时的车夫便被车里的公子唤做“阿策”。 阿策心道,这小娘子记性倒是不错。 “冰糖葫芦好吃吗?”琉璃冲着亭子里的白衣公子问,自那日遇见这神秘公子,可能是好奇心使然,琉璃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起他来,如今可算是见着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亭中之人不答,身边阿策却回了句:“挺好吃的。” 上回跟公子一起买的冰糖葫芦,他倒是吃了不少,还挺喜欢这个味的。只是之后不久,自己便随同公子入京,直到近日才归,上回在飞鸿居又看她上演了那样一出好戏。 这次也是碰巧遇上,这小娘子不知为何遭遇了强人,公子才让自己出手相救的。 “那两个人为何抓你?”阿策忍不住问。 “唉,怀璧其罪”琉璃叹息,正待解释一番,只听那俊美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是透着不满:“阿策。” “是!”阿策一凛,恭敬应了一声,马上对琉璃道:“小娘子请。” 眼见天色不早,琉璃便也跟在阿策身后往外走,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那公子已然站起,施施然往亭外走去。 “多谢神仙公子救命之恩!”琉璃顿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着那人影便叫了一句“下次送好吃的来答谢。” 距离太远,琉璃也不知道那人听到没有,喊完便跟着阿策离开了院子。 出得大门琉璃才发现,这宅院便是原先她在路上常能看见的大宅,掩映在绿树之下,本以为是有钱人家“度假别墅”的那个。 如今看来,这里头住着的主人果真贵气逼人,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公子。 阿策直将琉璃送到大湾村口,又将钱袋子还给她。 “呀,我的钱!”琉璃惊叹,没想到还能找回来。 “收好,下回出门当心些。”阿策道。 “多谢你了。”琉璃诚心道谢。 家里琥子早已下学回来,跟珊瑚一块探头探脑的在大门口张望,远远的瞧见了琉璃,才仿佛松了口气般迎上来:“二姐怎地这时才回,真要急死我跟珊瑚了。” 紧接着便见着了琉璃用白布包裹着的双手,顿时一惊:“二姐受伤了?这手是怎么回事?” “进屋说。”琉璃拥着两个小的进了屋,只说这手是自个坐车没坐稳,不小心跌下来磨破了。 “只破了层皮,过两日便好了,不碍事的。”琉璃道。 “真的没事吗?要不明日请郎中来瞧瞧?”琥子眼中透着担忧。 “真没事,都感觉不到疼了。”琉璃作势晃了两下手,又安抚了两个小的几句,这才算完。 虽在弟妹面前努力表现的镇定,到底也算经历了一番生死,晚间躺在床上,不免有些后怕。 今日那两个匪徒,明显是为着果丹皮的方子来的,自己这果丹皮从前在集市上卖了那么久也相安无事,偏在丁记食肆卖了两回,便惹人眼红盯上了,可见这人多半是镇上的,还多半同丁记食肆有着竞争关系。 再看其使用的手段,明目张胆的绑架威胁,足见这背后之人也是有恃无恐,嚣张惯了。 纵观这些日子以来谁对她的生意最有觊觎之心,又有谁能如此无所顾忌的施为,除了顺芳斋琉璃再想不出旁人了。 想来是自己公布了糖葫芦和罐头的方子,影响了顺芳斋这两样的生意,而果丹皮声名鹊起又引得他们的觊觎,只是这果丹皮制法复杂,怕是他们自己不曾研究出来,便使了这下流法子。 可是眼下,那两个强人早已不见了踪影,琉璃更不可能平白去找顺芳斋理论。不过,对方既能做到如此无耻,琉璃也并不打算就此忍气吞声了。 只无论如何,果丹皮还是要做的,距离下回售卖还有五天,她必须尽快赶出来。 隔日一大早,宋家大门口再次挂上了招工的牌子,不少村人几乎是见了牌子立马过来领活儿了。 周小树也是十分积极的来宋家报道,他做处理山楂的活计已经十分熟练了,到了这甚至不用宋家姐弟动手,熟练的取了一应物件,便径自忙活开来。 处理好的山楂直接运到屋里,交给琉璃熬制,周小树却从不多看一眼,放下山楂便出去接着忙活。 一上午的时间忙忙碌碌的过去,琉璃已制出了三锅山楂,琥子下学回来,姐弟三个加周小树一块用饭。 凉拌芥菜、清蒸鱼、焦溜肉丸,肉丸是琉璃买好的半成品,吃的时候只要在上头浇上一层汤汁便可,主食是脚店老板娘前两日送分红时拿来的粘豆包,也是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饭食虽然简单,却是着实美味,更何况还是有鱼有肉。 周小树等琉璃姐弟三人都动筷子了才开始吃,边吃边又想起家里的妹妹,若是小草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饭食就好了。 正想着,忽听得外头似是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周小树停箸细听,仿佛是隔壁二强的声音? “是有人叫你吗?”琉璃也听见了。 “我去瞧瞧。”周小树起身,说话间已到了门口,打开大门正见二强远远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冲他喊:“小树你快回家去,你爹娘要把小草卖与人做小丫头了。” 第50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啥?” 周小树顾不得同琉璃打声招呼,扯着二强便往家跑,边跑边问:“你说清楚,小草咋着了?” “呼~呼~”二强喘着粗气,被周小树拉扯着:“小草……刚我去找小草玩,听见她在屋子里哭,你娘正骂她,说早卖了早省事……还~呼~还瞧见了陈娘子,在你家相看。” 这四里八乡有名的人伢子陈娘子都来了,看来这事是真的了。 周小树嘴抿的死紧,一言不发死命往家冲。 二强实在跟不上了,落在了后头还扯着嗓子冲周小树喊:“小树你可一定要阻止你爹娘啊,小草将来是要给我做媳妇的……” 也不知前头的周小树听到了没有,估计听到了此刻也没工夫搭理他。若是平时听到二强这么说,他定要将人按在地上抽一顿的,此刻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只一个劲的往家冲去。 很快到了家门口,周小树一脚踹开虚掩着的木门,院子里他爹正坐在墙角一张破椅子上晒太阳,被这一脚吓了个激灵,定睛一瞅是他,没好气的白了周小树一眼:“作死呢,使那么大力,门坏了你来修?” “小草呢?”周小树跑了满头大汗,盯着他爹问。 “里头呢。”周老爹扭着脖子指了指,接着冲儿子道:“你这一天天的不着家,都做什么去了?” 周小树哪里理他,左右寻摸了一番,拎起墙角的柴刀便进了里屋。 不一会,周老爹就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尖叫。 “啊!咋回事,要杀人啦?!” “小树,你给我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周老爹一个翻身从破椅子上起来,三两步跑进屋里一瞧,周小树一手扯着周小草,另一手挥舞着柴刀,谁敢靠近就砍谁。 “小树!反了你了!”周老爹一声厉呵“把刀放下!” 周小树立刻转身,将周老爹也纳入敌对范围,红着眼睛嘶吼:“谁也不许动小草,谁敢过来!” 那副豁出去什么都不顾的架势,别说是周母和陈娘子两个妇人了,便是周老爹也被怵了。 终是陈娘子支持不住,呼天呛地的抱怨:“怎么你们大湾村卖个人就这么难?一个两个寻死觅活的,这生意我不做了,断不做了!” 边叫着边躲着周小树的刀锋跑出去了。 “哎,陈……”周母下意识想拦,瞧见周小树凶悍的眼神又把话吞了回去。 直到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这生意是黄了,顿时不管不顾的叫嚷起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肖子,敢拿柴刀对着老娘了?早晚有一天我要死在你手上啊……天爷啊……儿子要杀老子娘啦……谁来管管啊……” 周家院子里的动静早惊动四邻了,此刻不少人探头探脑的往院子里瞧,也不敢进来,只能从声音推测里头可能发生了啥。 琉璃三个也来了,刚看周小树跑的那么急,猜他家可能出事了,便也随后锁了大门跟了来。 “二姐,小树哥哥出啥事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问话的是珊瑚,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在乡下村子里却也没什么顾忌,相处这些日子,珊瑚早把周小树当哥哥看待。 琉璃摇了摇头,还是先看看吧,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不好随意插手。 屋里,周小树已是虎着脸在问:“为何要卖了小草。” “家里都没米下锅了,不卖了她咱们都得饿死!”周母大叫“我已和陈娘子商量好了,能得三两银子,现下好了,都没有了,都没有了啊!” “可小草是您的亲生女儿,就为了几两银子,您就要卖了她?”周小树愤怒的嘶吼“外面哪里没有活计,但凡你们勤快些,还能赚不来银钱?” “小树!”周老爹终于出声“你叫什么?卖了小草是我同你娘商量好的,她在咱家也是吃苦,还不如卖去城里,没准还能享着福呢。” “享福?呵,好一个享福!”周小树举着柴刀一个个比划过去“我告诉你们,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小草。” 说着,拉着妹妹往院子里退去。 周母追出来叫骂:“你要往哪去?小草是我生我养的,我是她娘,自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给我回来!” “从今天起小草就不是你的了,以后我养她,不用你管!”周小树大叫。 “你还要我们养呢!”周父趁周小树不备,一把夺了柴刀,顿时声音也更有底气:“更何况前面恁多年头如何算?岂是你说带走便带走的。” “那你们要怎么样?”周小树近乎歇斯底里。 “他娘,去把陈娘子叫回来,今个非卖了三两银子不可!” “哎。”周母应了一声,也不哭闹了,奔着大门口就要去叫人。 “且慢!”琉璃终于忍无可忍了,又是卖人,又是卖女儿,从前那个宋琉璃便是因为这个送了命,如今又叫她遇见,实在不能坐视不理了。 听着刚刚周父说什么享福,简直和她那便宜舅舅一模一样,琉璃真有冲上去抽他的冲动。 “无需去叫什么陈娘子,周小草我买了。”琉璃道。 “你?”周母转头打量琉璃,琉璃卖糖葫芦她倒是知道,只是对于她们夫妻这种好吃懒做的人,自是不会关心琉璃派发的活计之类,只以为卖点小吃食能赚得几个钱。 “陈娘子可是愿意出三两银子的。”周母道。 “我知,这三两银子我出。”琉璃道“陈娘子未必肯回来,不若直接卖与我。” 周母也知道,经历了刚刚那一出,陈娘子未必肯回来,就算是求着回来了,也未必还肯出三两银子。 “你真有钱?”周母疑虑。 “琥子”,琉璃叫弟弟,低声交代了几句,他便飞跑着离开了。 转而对周家夫妇道:“有,稍等片刻。” 众人呆立着等,琉璃却是对周小树又招了招手:“过来。” 周小树拉着妹子过去,周小草早被这一系列变故吓得顾不得哭了,此刻被哥哥牵着,低着头沉默不语。 又等了一会,琥子回来了,直接拿了银子给琉璃。 周母见着银钱立时便两眼放光,伸手要接。 琉璃躲了一下,沉声问:“身契呢?” 第51章 定风波滴水之恩 “有有,有有有。”周母一连说了五个有字,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身契递给琉璃。 琉璃接过身契,直接给琥子,琥子细细瞧了,见没什么问题,对琉璃点了点头。 “这是三两银子,你拿好。” “哎,好好。”周母开心的接过银子,只听琉璃又道:“周小草既卖与我,以后她过的是好是坏,是生是死便同你们再无半分关系。” “自然,自然,以后让她给当丫头伺候二娘。”周父也上前来,跟周母一块瞧银子。 琉璃复又扬声:“还请大伙都给做个见证,日后周小草便是我宋家的人了。” “既是卖身,自然就再和原家无关。” “唉,要我说这样的家不回也罢。” “是啊。”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琉璃心下满意,和众人告别后带着琥子珊瑚离开,周小树牵着周小草跟在后头。 直到宋家大门口,周小树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进去,这些日子在宋家做工,二娘姐弟几人待他如何,他心里清楚,也十分感激,可他真的不想卖了妹妹。 琉璃三人走在前头,见后面那兄妹俩没跟进来,复又折返回去:“先进屋吧。” 珊瑚也跑来牵起周小草的手,拉着人进了院子。周小草性子内敛,珊瑚平日里也和她接触不多,大抵是年龄相仿的关系,却能很快亲近起来。 琥子先去厨下端了温着的饭食,又拿了两幅碗筷:“小树哥你们先吃,我去学了。” 周小草哪里见过这么好的吃食,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珊瑚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将碗筷递到她手里,周小草却依旧忍着馋,看自家哥哥。 周小树犹豫了一下,终是冲妹妹点了点头,兄妹二人这才吃起来。 待两人都吃完了,琉璃拉着两人到里间,从怀里掏出卖身契:“给,小草的身契。” “二娘?”周小树惊了,他是想着同二娘商量一下,可不可以不卖小草,自个会想法子还她那三两银子,不想二娘竟是自己把身契给他们了。 琉璃了然一笑:“自由身比什么都要紧,这身契赶紧拿回去吧,不过可别在外人面前漏了口风,若是传到你爹娘耳朵里,就麻烦了。” 周小树接过身契的瞬间,眼泪便下来了,刚刚和爹娘对峙如此悲愤的情形,他都忍着没掉一滴眼泪,此刻却是忍不住哭了。 琉璃递出一块帕子,用调侃的语气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她本想活跃一下气氛,不想面前的周小树“咚”的一声直直跪下了,接着“咚”“咚”“咚”三个响头,真真是掷地有声。 琉璃惊了:“这是做甚,快起来,快起来。” “二娘对我兄妹有大恩。”周小树不但不起来,还将小草一同拉着跪下了:“小草,给恩人磕头。” 周小草听话的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琉璃哪受的了这个,一手一个硬生生的将两兄妹扯了起来:“你这孩子,我不过是不忍心看你们被磋磨,随手帮一把罢了,竟也值得你这样?” “二娘的举手之劳,于我兄妹却恩同再造,我周小树虽然读书不多,却也明白些事理。”周小树的声音郑重而坚决“今后,我周小树定做牛做马,报答二娘的恩德。” 琉璃是真没想要,自己的一个帮忙竟换来这孩子这般,她确是看不惯周家父母的作风,又从周小草被卖的经历联想到自己身上,这才出手相帮的。 “好了好了,瞧你把小草都吓着了,快去洗把脸去。” 周小树出去洗了把脸,也给周小草打了水,洗干净的周小草倒是白白净净的,好看了许多。 虽私底下将身契还了他们,明面上周小草已经是琉璃的人了,便也暂时在宋家安顿了下来。 白日里她便帮着干活,亦步亦趋的跟着哥哥。果丹皮做出来之后,珊瑚教了她包装的法子,她便一个人忙活包装,琉璃看过,活计做的很是细致,速度也不慢。 晚间,琉璃便将原先她和珊瑚睡过的木板床重新找了出来,铺上铺盖给周小草睡。 只是家里除了东西两间正房外加一件厨房外,连间像样的厢房都无,周小草只能挤在琉璃和珊瑚的屋子里,周小树暂时和琥子挤一挤。 其实,早在果丹皮产量需求增大之后,琉璃便有意再起两间屋子,专门用作工作间,省的日日在不大的厨房里头拥挤。 如今看来,起屋子迫在眉睫了,自己帮人帮到底,周小草家是回不去了,估计得在宋家住一阵子,总不能老是挤着睡。 而且往后珊瑚日渐大了,虽是亲姊妹,到底也需要些个人隐私的。 天气晴好,琉璃捡了些这两日新作的果丹皮,装了满满一小篮子,便出门去了。 她是要去谢谢那日的救命之恩。 那大宅的位置,她来往镇上路过多回了,早认得路,趁着清晨出门,日头刚出来便到了。 琉璃敲了敲门,等了一会,里头被打开一个缝。 “这位小哥,我来拜访你家主人。”琉璃礼貌的道。 “你是谁?”门房戒备的打量着琉璃。 “我是这附近村子的,前几日来过的,小哥可还记得?” “不记得”,门房毫不客气的赶人,“走走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着便要关门。 “等一下,等一下”琉璃紧着拦“我是来向主人家道谢的,烦您去通报一声吧。” “没工夫理你,赶紧走!” “哎,你……别关门”琉璃眼见着就要被关在外头了,却眼尖瞧见了个熟人:“阿策!阿策!” 里头的人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果然往这边走来。 “阿策,是我呀,我来给你们送些吃的,谢谢你和公子上回救了我。他们不让我进去。”琉璃急急道。 阿策皱眉看了门房一眼:“放她进来。” “这……”门房似有犹豫。 “怎么?公子想见个朋友都不能吗?”阿策脸色明显冷了下来。 “属下不敢。”门房马上肃容“请进。” 琉璃进了门,心里却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怎么这家门房好似权利很大的样子?按说守门的人在主人家的贴身护卫或小厮面前都应该是毕恭毕敬的才对,偏这家门房在阿策下了命令后竟还敢犹豫? 或许是这家规矩格外不一样?琉璃心道,不再多想,跟着阿策往内院走去。 第52章 道谢意惨遭戏耍 琉璃被一路引领着在园中穿梭,不禁暗暗感叹这宅子的繁复阔大。 又穿过一条回廊,远远的迎面走来一个端着茶盘的丫头。 “倚翠,公子呢?”阿策问。 “在书房作画”,唤做倚翠的丫鬟回答,注意到跟在后头的人,细一打量,立时笑意便淡了三分,“公子作画时不喜人打扰。” “恩,你去吧。”阿策淡淡应了一声,引着琉璃来到书房门口,站定。 “不进去吗?”琉璃问。 “没听倚翠说吗?公子在作画,不喜人打扰。” “哦。”琉璃应了一声,也只得站着继续等了,心道上回见这人是在弹琴,现下又作画,还真是多才多艺。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琉璃腿站的有点酸:“那个……我说,要不咱去敲个门试试?” 阿策闻言,顿时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琉璃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无奈道:“那我坐着等总成了吧。” 说着便开始左右寻找光滑干净的大石头,真准备坐着等了。 她刚要坐下,书房里头的人却出声了:“进来吧。” “是。”阿策应声。 二人终于得以进入,里头的人已经放好了毛笔自书案后走出,行动间透着股子优雅,瞧见琉璃,明显的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是你?怎地又来了?” 真是个美男子啊,琉璃心下感叹,听见对方问话,想行个福礼,却莫名忘了双手该摆哪边了。 “那个……”琉璃左右摇摆了一下,最后随便放了个位置,蹲身福了福:“小女子宋琉璃,特来感谢那日公子的救命之恩。” 赵明煦有点想笑,还是忍住了,这小丫头明显不会,还在那里装规矩,他也只得说:“不必多礼,请坐吧。” 说着,自己先坐了主位,阿策自觉站到了他身后。 琉璃坐下,似是才想起自个带着的果丹皮,忙打开篮子取出来:“我特地做了些果丹皮来,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不金贵么?”赵明煦拿一个在手里把玩,道:“这东西在镇上据说抢手的紧呢。” “咦,你知道?”琉璃还有点惊讶,看来自己的名气不小哦:“要不要尝尝?很好吃的。” 赵明煦不置可否,问道:“那日那两人为何追杀你?” 琉璃轻叹一声:“说起来,还不是为了这果丹皮。”接着将自己遭遇原原本本说了,最后不忘再次表示感谢:“若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还不知道要怎样呢,真真是万分感激。” “这果丹皮也是你自己研制的?”赵明煦接着问。 “是啊。” 之前的冰糖葫芦,顺芳斋的红烧肉,还有这果丹皮,赵明煦神色间多了丝玩味:“你会的倒不少。” “不过是闲来无事,喜欢捣弄些吃食罢了。”琉璃哂笑,有一丝小小的心虚。 “那两人捉你便是为了逼迫你交出果丹皮的方子,可见这东西倒真的很吸引人呢。”赵明煦忽道:“你既然如此感激,不若便将这方子告知我如何?” “啊?”琉璃愣了,这人竟对她的方子感兴趣? 莫不是那日那两个人不是顺芳斋派来的,而是这人暗中派的? 先是派人逼问,逼问不成便假意救人,然后挟恩图报让自己说出果丹皮的方子? 瞬间,琉璃脑中自导自演一出阴谋大戏,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的精彩纷呈。 “怎么,不愿意?”看着她不断变换的表情,赵明煦真想知道这丫头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谁知他这话一出口,琉璃立时站起便往门口冲,赵明煦一愣,第一反应将手中的果丹皮当做暗器弹出,一下子把半开的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琉璃欲哭无泪,看来她的猜测成真了。 “你跑什么?”赵明煦也是奇怪。 琉璃转身,毫不留情的控诉:“公子如此大费周章,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就是为了我那果丹皮的方子?” 赵明煦黑线,感情这丫头将自己和那两个匪徒想成一伙的了?而且还什么英雄救美? “美?你是说你自己?” “你……”琉璃气的无语了,这人竟还要嘲笑自己? “罢了罢了,如今我已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哦?果真不说?”赵明煦觉得有趣,便顺着演了下去。 “打死不说。”琉璃态度十分坚定。 “阿策,拖出去,打。”男人淡淡道。 “是。”身后阿策接到指令立马行动,在琉璃迈出逃跑的步子之前便将人捉住了,接着打开房门便要将人往外拖。 “啊!等,等一下!”琉璃死命扒着房门,没想到对方如此简单粗暴:“我说,我告诉你方子。” 男人使了个眼色,阿策立即松了手上的力道。 “刚才不是还女中豪杰一般吗?”男人淡淡道:“说吧。” 谁知道你连问都不多问一句,直接上手啊,琉璃心道,随即脑子飞快转动,想着应对之法,偏此刻一脑门浆糊,只得信口胡诌道:“其实,这果丹皮的制法分为三个关键步骤,秘方分别掌握在三个不同的人手里,我知道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就算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也做不成。” “刚刚不是说,果丹皮是你研制的吗?”男人反问。 “刚刚……刚刚是为了表现我自己,所以才这么说的。”琉璃绞尽脑汁的自圆其说。“其实,我倒是有个想法。” “说。”赵明煦面上不动生色,心里早已笑个仰倒,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还能如何编排。 琉璃定了定神:“我也早想知晓那两个人手中的秘方,只是一直不得其法,不若咱们联手,一块得到另外两份秘方?” 这说法明显的漏洞百出,赵明煦却不拆穿:“如何联手?”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不如先容我想一想,等想到了再来找公子您。”琉璃顿了顿,似是觉得这说法有些不够让人信服,又补充道:“或者我回去直接帮您把那两人引来,先捉住他们,再好好逼问……” “哈哈哈哈哈哈。” 琉璃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张狂肆意的笑声打断,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说的太假?一时怔愣。 等这人终于笑完了,才听他道:“宋琉璃,真不知你是机灵还是傻,哈哈哈哈。” 琉璃:? “我若要方子,为何不在救你的当天问你要,偏要等到今日?” “难道不是为了等我自投罗网送上门来?” “我怎知,你还会再来送什么谢礼?” 咦?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琉璃有点反应过来:“所以,你们同那两个匪徒不是一伙的?” “自然不是。” “所以你并不想知道果丹皮的方子?” “不过随口一问罢了,我又不开食肆做生意,要那方子来做什么?” “那你刚刚为何那般?”还叫人将自己拖出去打。 “瞧你想得有趣,看看你要如何应对。”男人十分坦然的回答。 琉璃:…… 所以自己是被人涮了一顿? “倒是难为你,编排了这许多故事出来。” 第53章 遭奚落莫名敌意 也怪她自己脑补的太厉害,瞧人家住的这大宅子,像是为了张果丹皮方子就劳师动众的人吗? 琉璃暗恨自己,真是一见着美男子就智商不在线。 也罢,就当牺牲自己,娱乐恩人吧,琉璃如是想。 “公子?”门外响起丫鬟一声轻唤。 “进来。” 倚翠应声而入,袅袅娜娜的穿过正堂,将手中托盘上一盏新茶轻轻放在主位桌上,虽未发一言,却端的一股子大家风范。 奉茶毕,转身,似是才看见琉璃似的,微微欠身:“倚翠不知公子有客人,是以只准备了一盏茶,小娘子莫要怪罪。” 琉璃:…… 刚刚在回廊里碰见的是鬼不成?这姑娘可真会演戏,琉璃心道。 阿策听闻此言,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琉璃先开了口:“无妨,我也要告辞了”,说着起身向男人道:“公子和阿策公子的搭救之恩,琉璃不胜感激,家里还有许多活计要做,不便多留,这便告辞了。” 这赵明煦点了点头,调侃道:“可识得路?要不要派人送你出去?” 琉璃微窘,小声道:“识得了,不用送。” 说着再次福了福身子,告辞离去。 “那奴婢也先下去。”倚翠跟着福身告退。 屋内,很快只剩主仆二人,赵明煦嘴角还泛着笑意,阿策拿了块果丹皮剥开吃,瞧着自家公子倒是新奇的紧:“许久不见公子这般开怀。” 赵明煦一愣,慢慢敛了笑意,瞧见阿策一个接一个吃的开怀,顿时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不快:“好吃吗?” “嗯,这宋小娘子可真厉害,先是糖葫芦再是这果丹皮,都这般好吃。”阿策浑然不觉,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既这般美味,晚间也不必用饭了,这些都吃了吧。”赵明煦淡淡道。 “啊?”阿策一脸懵。 “事情都做完了?” 阿策摇了摇头。 赵明煦眼锋扫过,阿策瞬间挺直了脊背:“属下这就去,属下告退。” 看了看那满满一篮子的果丹皮,到底也没敢伸手去拿,他总觉得公子看自己吃果丹皮的样子十分不顺眼。 琉璃沿着原路返回,快走到门口时,忽听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转身一看,正是那个叫做倚翠的丫鬟。 “宋琉璃?”倚翠走进,尾音微扬,早没了之前的恭敬。 “是。”琉璃点头,自己好像没得罪过这个倚翠吧,怎么总感觉她对自己有股子敌意。 “你不会真的以为就此便可巴上我家公子吧。”倚翠毫不客气的说道。 “倚翠姐姐何出此言?” “哼,我家公子何等身份,岂是你一介草民可以肖想的,我劝你还是歇了心思,别再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琉璃气乐了:“你误会了,我并无什么旁的念头,只是公子和阿策那日救了我,理当登门感谢。” “最好是这样。”倚翠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鄙夷道:“公子心善,救你也不过举手之间而已,同救一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你也别太当回事了,就不必再来了。” 这话说的难听,琉璃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当即不再客气:“我是否再来全凭我自己,便是来了也是你家公子的客人,主人家都没发话,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丫鬟置喙?” “你……”倚翠反驳不出,只得恨恨道:“没想你竟是这般牙尖嘴利!” “不敢当,同倚翠姐姐的装傻充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比起来差的远了,不知你家公子可见过倚翠姐姐此时的样子?” “你敢?!”倚翠大惊,以为她要到公子面前告状,“公子不会信你的。” “什么敢不敢、信不信的”,琉璃巧笑嫣然,“已到门口了,倚翠姐姐不必再送了。” 说罢,转身离去,并未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又过得两日,便是果丹皮售卖的日子。 琉璃带着做好的果丹皮赶往丁记食肆,特特寻了村中相熟的车夫,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怎地这回的果丹皮还不如上回多?”周掌柜不满道。 “这几日遇到了些事情,耽搁了。”琉璃回。 “怎么?” 琉璃也没隐瞒,将自己那天遭遇强人阻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周掌柜听过之后大为震惊:“这些人简直是目无王法了,二娘可有报官?” “那两人不知去向,便是报官又如何呢?”琉璃道,继而压低了声音:“况且周掌柜以为,谁最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周掌柜想了想便也明白了,最有可能的当然是最先觊觎琉璃生意的人了,顺芳斋真正的东家是谁,他们这些做掌柜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倒有些难办了。”周掌柜叹息道,他们丁记食肆与顺芳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有竞争也都是生意上的,这些年来彼此相安无事,此时也不好贸然插手,“二娘如何打算?” “眼下也只得多防备些”,琉璃道,“不过总要想个法子应对,就算不能揪出幕后主使,也要让他们忌惮一二,再不敢行此等行径。” 只怕是难呐,掌柜的在心里叹息,想了想道:“这样吧,二娘日后来往兴坪镇便都乘坐咱们丁记食肆的马车,上头有咱们丁记的标志,那些人见了或许能顾忌一二,我再派个身强力壮的车夫给你,若真有什么意外情况,也能护得你些。” 琉璃一喜:“如此,真要谢谢掌柜的了。” 周掌柜抚须一笑:“诶,二娘与我还客气什么,若真要感谢,便多做些果丹皮出来吧,哈哈哈。” 琉璃也笑。 晚间她回去的时候,果真有青布马车等在外头,上头还有丁记的标注,赶车人琉璃还见过两回,也是丁记食肆的伙计,老实憨厚。 有了这马车,琉璃安心不少。 这可比她平日里坐的牛车强多了,牛车没有顶,只一个光光的木板,上头铺上稻草棉絮之类,很是颠簸。 这马车也不如何做到的减震,不仅乘起来舒服,速度也快。 第一次做有顶棚的青布马车,琉璃还挺新奇,掀开车帘往外瞧,明明是走过许多次的路了,瞧着倒添了几分不同的感觉。 回到家中,刚一进门,珊瑚便拿着一盘刚刚烤制好的果丹皮献宝似的给她看。 “你做的?”琉璃撕下一小块尝了尝,“味道不错,有长进。” 珊瑚立刻一副得意的小模样,她日日跟着姐姐做果丹皮,其实早知道如何做了,只是味道一直做不好:“是小草帮我一起做的。” “哦?”琉璃惊讶,看向周小草。 第54章 亲授秘方学制法 周小草一直帮着包装果丹皮,琉璃做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避忌着她,没想到这丫头瞧着便会了。 “你自个学会的?”琉璃问。 “没,没有,就只知道一点点。”周小草不好意思的说。 看来这外表木讷的小丫头,倒是个心灵手巧的。 琉璃刚要说话,周小树一步冲过来:“二娘,小草不懂事偷瞧了两眼,她不会做的。”说着扯了周小草一把,训斥道:“以后干活不准瞎瞧,听到了吗?” 周小草本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没想到惹来哥哥的训斥:“我,我做错了?” 周小树还待再说,琉璃赶紧接话:“没关系,小草做的很好,很聪明。” 她将周小草从周小树身后拉出来,柔声问道:“小草可是想学果丹皮的制法?” “可以吗?”周小草眼睛亮了,她是真心感激宋家姐妹的,也想尽自己所能多干活来报答,看琉璃每日做果丹皮那么辛苦,她很想帮忙的。 “当然了。”琉璃道“来,我教你。” “二娘?”周小树惊讶。 “小树也想学?”琉璃调侃。 “不是,”周小树连连摇头,小草不懂,他可是明白这果丹皮的价值,光村子里就有不少人想知道,“果丹皮的制法,二娘当真要教给小草吗?” 琉璃继续玩笑:“怎么,你心疼妹子,不想让她做这活计?” “不是,二娘,你明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是……”周小树脸都快憋红了。 “哈哈哈,”琉璃笑,原来捉弄别人这么好玩,怪不得那人要捉弄自己…… “其实我早想寻觅人手做果丹皮了”,琉璃终于正经解释,“丁记食肆的果丹皮不够卖,凭我五日间做出来的果丹皮,不到半日就卖光,周老板此次催我多做些,只我一直寻不到合适的人。小草既然喜欢,便教了她,也好多个帮手。而且若哪日你们不在我这了,凭着一手果丹皮的技艺,也能养活自个。” “二娘……”周小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们兄妹何其有幸,二娘这意思便是要将果丹皮的制法传授给他们,并且允许来日他们自个做来卖钱。 “不过,这果丹皮做起来麻烦,一整天下来也是不轻松的。你若是怕……” “不怕!”周小树抢着答:“不怕麻烦,也不怕辛苦!二娘的大恩大德,我周小树就是做牛做马……” “好好好,”琉璃赶紧打断,“你这孩子,动不动就做牛做马的,给我好好做人。” “是!”周小树肃然。 琉璃笑:“好了,咱们去学做果丹皮吧,小树要不要学?” “我,我……”他有点好奇。 “别我了,一块来吧。”琉璃下结论。 最后,是周家兄妹和珊瑚一块跟在琉璃身后,琉璃一边做,一边细细的讲解,把珊瑚做不好的地方,也是更详细的讲了一遍。 周小草果然是聪颖,只学了一遍,便能做的有模有样。珊瑚这回做的也不错,只周小树挠着头,皱着眉,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 “哥哥,这里要把山楂糊糊抹的平整才行。”周小草时时在一旁指点,以前她都觉得哥哥聪明厉害,什么都会,倒是头回见着他这个样子,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小兴奋。 磕磕绊绊的,周小树终是也学会了,便也不再处理山楂,专心做果丹皮。 有了这两个得力帮手,再加上珊瑚,琉璃的果丹皮产量直线上升,再去丁记食肆的售卖的时候,周掌柜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这才对嘛,这才对嘛。” 看着一波波买果丹皮的人,许多都是卖完果丹皮还要连带着在丁记食肆买两样其他吃食,这一月来,丁记食肆的进项直线上升,月底给东家报账,周掌柜站在一群掌柜的中间,特别有面子。 月底,琉璃将周小树周小草叫到身边,一个荷包递给两人:“这是这一月以来,你们做活的工钱。小草算每日五文钱,一共是一百五十文。小树每日六文,算上之前处理山楂的,共计两百文。” “!”兄妹二人惊呆。 还是周小树先反应过来:“不不,这钱我们不能拿,我们日日在二娘家里吃住,做活本是应该的,怎么还能要工钱呢。” “吃住的钱我都扣下了,小树本是按照每日十文算的,扣下4文算是你们兄妹二人的吃用。”琉璃道。 “那也不成。”周小树却是坚决不肯收,“二娘于我们有大恩,我们报恩怎么还能收钱?而且,当初买小草的三两银子,我也尚未还清。” 琉璃早知道这小子的倔了,是以也早想好了应对之法:“你不想存些钱,将来给小草做嫁妆吗?我可不负责给她置办嫁妆哦~” “这,我……”果然直击周小树软肋,他支吾着不知作何决定。 “还有小草,到底也是女孩子,该有些体己傍身。”琉璃又道。 “好吧”周小树终是点头,不过还是道:“只是这工钱也太高了些,我们拿一半都多了。” 周小树说什么不肯全拿,最后琉璃只得分了一半给他们,周小树又从这一半里再拿出一百文来:“这些先还给二娘,还差着二两零九百文。” 琉璃无奈,只得又拿回了一百文。 周小树兄妹手里头就只剩下不到八十文钱,就这也是周小草见都不曾见过的数目了,她捧着这一大串铜钱,有点不知所措:“哥哥,这么多钱,我们……” “你先拿着,”周小树道,“我回家去拿点东西。” 家后头的老树底下,还埋着他攒的五十多文钱,那日从家里出来后,他便一直没回去过,现在正好将那些银钱挖出来,同这些存在一处。 “可是,哥哥”周小草有点担心。 “没事,我拿了东西就走。”周小树道,“尽量不叫他们瞧见。” 时近黄昏,周小树悄悄回了家,没有惊动周家父母,直接去了埋钱的那颗老树底下。 蹲下准备挖的时候,才察觉出有些不对,每次他埋完钱,都将周围的干土细细覆盖掩藏,好叫人瞧不出端倪,现在这里却是明显的湿土,像是新挖掩埋的。 莫不是被人动过了? 周小树心下一惊,赶紧挖开土,果然,里头的钱罐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55章 飞鸿居意外发现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周小树几步跑回家中,推开门,发现父母具在,两人正围在桌边,啃一只烤鸡,满手油污,嘴巴不停的鼓动。 寻声往门边看来,见是周小树,周母撇了撇嘴:“还知道回来啊,这些日子又野哪去了?” 周小树不答,眼睛扫过桌上,除了烧鸡,另有其他好几样糕饼果子吃食,还有一壶酒,周父正在自斟自饮。 “我的钱是你们拿的?”周小树开门见山的问,他就是怕钱放家里会被父母发现,才埋到树下的,没想到还是叫他们挖了出来。 周父先冷了脸色:“即是有银钱为何不早些拿出来,看着我和你娘在家里吃糠咽菜。你自己却拿着银钱在外头逍遥,真真是不孝,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儿子。” 周小树虽早知晓了自家爹娘的嘴脸,听这一番话还是觉得心寒,这是他这几年攒的所有家当,除了有次小草生病,偷偷拿出些钱为她抓了药,自己没花过半分。 “行了”,周母吮了吮满是油花的手指,对周小树道:“灶里还烧着地瓜,你去瞧瞧好了没。” 周小树没动:“剩下的钱呢?” “怎么,你还想要回去不成?”周父瞬间拔高了声音。 “那是我的钱!”周小树也嚷。 “老子生你养你,你赚了钱就该给老子花用。我还没同你算私藏银钱的帐呢,你还敢要回去?” “我、的、钱、呢!”周小树咬着牙,一步步走进逼问。 周父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许是酒精给他壮了胆子,放下酒杯站起身,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挥到了周小树的脸上:“再敢跟老子叫,老子打不死你!” “哎呀,怎地还动起手来了。”周母抱怨:“快别跟你爹吵了,赶紧的去厨下看看地瓜熟了没。” 周小树顶着半边火辣辣的脸颊,听着他娘的抱怨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直窜向心口,寒彻心扉。 终于也没要回他的钱来。 回来的时候,琉璃几人还在院中忙碌,为了避开售卖果丹皮的日子,琉璃与飞鸿居掌柜约定的每月去做菜的日子是初一,正是明日。 现下在准备明日要带的东西,见周小树从外头回来,刚要打招呼,就见周小树左边脸颊红红的,似乎是个巴掌印:“你这脸是怎么了?” 周小树不自在的别过脸:“没事。” 琉璃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仔细瞧了瞧:“是被谁给打的?你去哪了?” 周小草闻言也跑了过来:“是不是他们打的?” “他们?谁?你爹娘?”琉璃几乎立马猜到了。 周小树轻轻的嗯了一声,将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我估计钱被他们藏起来了,要不回来了。” 琉璃听完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骂人,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觉得说什么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愤怒与荒谬。 她深深吸了口气,先对周小草道:“小草,去给你哥拿个帕子敷敷脸。” 周小草应声而去,琉璃看着周小树,忍不住轻轻问:“你日后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周小树双眼空空的看着远方,轻轻又无奈的说着。 琉璃叹了口气,本朝以“孝”治天下,十分提倡“孝义”,甚至在先帝时还有因为孝顺而被举荐入朝为官的,周小草已是签了身契被卖掉,跟周家父母算是脱离了关系,周小树却是不成,无论父母有多么奇葩,他都必接受并且“孝顺”。 “走一步看一步吧。”琉璃道,她不能公然对抗古代的理法,周小树也不能。 “对了,我打算再起两间厢房,专门用做果丹皮,到时候也给你和小草单独留出住的房间,就先在我这里住着吧。” 周小树重新振作了一下精神:“多谢二娘,起房子的事情不若就交与我来办吧。” “也好。”之前家里修院墙之类也都是琥子在管,如今琥子日日要去学,琉璃又有生意上的事情忙,便答应了。 琉璃想转移一下话题,便将话题扯到了起房子上。 她是打算东面起两间,西面起一间,还要专门盖一间房子做为果丹皮“作坊。” 银钱应是足够了,果丹皮的生意火爆,加上飞鸿居和脚店那边送来的收益,琉璃每月差不多能有七八十辆的收入,抛去买原材料的支出和日常花用,每月能剩下五十多两,现在手中的银钱就是在镇上置办一处宅院都够了,另起几间厢房自不在话下。 有了事情要考虑,周小树也不会总想家里的事情了:“二娘放心吧,这事情交与我便行了,定能办好。” 隔天,琉璃起了大早,来到飞鸿居。 掌柜谢春正眼巴巴的盼着她来呢,见着人来又是端茶递水,又是询问用了早饭没有。 “在家里用过了”,琉璃道,“一应物什可准备好了?” “早备好了,都是按照以往的例子,选的最最上等的五花肉,”谢春笑眯眯道“二娘这就去厨房?” “这便去吧。”琉璃也没多啰嗦,去了厨房便忙开了。 食材自有人是先处理好,厨房里一字排开十几个小炉子,可以同时做东坡肉。往日里负责做菜的师傅,今日却是给琉璃打下手的。 未到晌午,飞鸿居客人便陆陆续续来了,老饕们都知道,每月初一是宋二娘亲自来飞鸿居主厨做东坡肉的日子,是以好这口的都早早定了位置,不到饭点便来了。 琉璃也不负众望,晌午一到,十几个炉上的红烧肉同时起锅,菜品一走起来,大堂里便更热闹了。 谢春合不拢嘴,每月琉璃来的这一日,他店里的收入都是平日的两倍,客人虽是奔着东坡肉来的,也不可能不点别的饭食。 尤其是他们针对东坡肉研制的几样清口小菜,和东坡肉搭配最为适宜,卖的也十分火热。 谢春每每看到初一这日的光景,都要后悔,为什么当时签订契约的时候不多要求几天,每月三日,或是两日也好啊,偏偏只得了一日,真真是失策。 他也不是没和琉璃商量过,每月多来几日,却被一口回绝,谢春还记着琉璃的原话呢。 “就是来的少才稀奇,若是我日日都来,反倒不会有这般好的效果了。” 谢春不置可否,却也说服不了琉璃,只得每次像供神仙似的供着琉璃,只盼她能“良心发现”,多来几日便好了。 说起来,二娘可不就是神仙么,给他飞鸿居招财的神仙。 招财神仙此刻却是在后厨忙碌,中午掌柜的虽给她备了丰盛的饭食,琉璃却也没多少功夫吃,忙忙碌碌的,终于把最后一批红烧肉上炉,她才得以喘息。 “二娘辛苦了,今日便没有了吧。” “没有了。” “楼上给二娘准备了雅间,快去用些饭食吧。” 琉璃跟着谢春的指引,往楼上走去,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楼下角落里一桌熟悉的身影。 “那两人是谁?” 谢春往下一瞧,其中一人他倒认得:“那个是城西的王三,一个泼皮,不知又怎么得了银钱,竟是吃得起我飞鸿居了。” “可知他住在哪里?”琉璃接着问。 “约莫是住在城西十里坡,二娘可是有事?” “没事。”琉璃淡淡道,掩在衣袖下的手却死死的攥着。 时隔这么些日子,竟是让自己遇上了,这二人一高一矮,正是那日拦截琉璃,逼问果丹皮方子的匪徒。 第56章 再登门寻求帮助 一整晚,琉璃辗转反侧,思索着如何能惩治了这两个恶人,同时给幕后之人一个警告。 第二日,琉璃早早起床,做了一坛东坡肉,几个小的具被香味馋醒,谁知这肉却并不是做给他们的。 “姐姐今日要去拜访一位朋友,你们好好看家哦。” 琉璃交代了一声,提着东坡肉直奔某位神仙公子的大宅。 “这是我家祖传的东坡肉,特特做来,拿给公子尝尝,嘿嘿。”琉璃笑的满脸讨好。 赵明煦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听闻近日飞鸿居出了道招牌菜,便是叫做东坡肉的。” “正是这个了。”琉璃一喜,又伸出食指放在嘴边虚了一声:“可不要说出去,我与那飞鸿居掌柜签了契约,这东坡肉除了自家做来吃,是绝对不可以再做给旁人的。” 站在自家公子身后的护卫阿策:……在飞鸿居真正的主子面前说这话,真的好吗? 赵明煦面色不变:“哦?那我倒是要好好尝尝了。” “嗯,可好吃了,吃前先放在小炉上热一热,味道更是正宗。” 赵明煦应声,命人现将东坡肉拿去厨房。 琉璃直直看着那肉坛子,直到看不见了,才讪讪的收回视线。 “可是舍不得你那坛子?”赵明煦忽道。 “啊?不是。”琉璃忙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好苦,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倚翠故意给自己放了苦的茶叶,难喝死了。 赵明煦看着她喝了一口茶,而后两道眉毛拧到一起的样子,不由好笑,嘴角自然而然的微微上扬。 琉璃抿了抿嘴,正了正身子,终是开口:“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情想要求公子。” “说来听听?”赵明煦好整以暇。 “我想,我是想请阿策大哥帮个忙,还请公子允准。” “阿策?”赵明煦瞬间嘴角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不怎么好看的视线瞥了斜后方的阿策一眼。 阿策:……又关我什么事了?公子这怒气来的好莫名其妙,真真冤枉。 “是这样的。”琉璃接着一五一十的说了自己在飞鸿居遇见那两个匪徒的事情,“我想求阿策大哥帮忙捉住那个王三。” “所以你今日这礼其实是送给阿策的?”赵明煦幽幽道。 琉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听着语气竟有一丝丝的酸味? “自然是送给公子的”,忽的福至心灵,琉璃停顿都没有一下的,很顺溜的说道:“若是没有公子的允诺,阿策大哥怎么忙我呢,哈哈哈。” 赵明煦面色稍霁,问身后的阿策:“你呢?想去吗?” “但凭公子安排。”阿策恭敬道。 “那便去罢。” “是。” 离开时,琉璃与阿策约定黄昏时见面,一块去十里坡拿人,临走时悄悄道:“阿策大哥,待我回去再给你做一坛东坡肉,你悄悄吃了,别叫你家公子瞧见。” 阿策:…… 黄昏十分,两人按照约定来到十里坡,一路很容易便打听到了王三家的位置,两人摸到他家院墙外头,直到天擦黑,才见着王三拎着两包吃食从外头回来。 阿策悄声上前,一个手刀下去,王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哗!” 一瓢冷水兜头浇下,王三一个激灵,悠悠转醒,正见面前一男一女,纷纷蒙着半张脸。 “哪个不长眼睛的小瘪,竟敢绑你三爷爷,可是没听过十里坡三爷的名头?” “闭嘴。”琉璃又一瓢冷水泼过去,直呛了对方的鼻子,王三一阵难受的咳嗽。 待他咳完了,琉璃清了清嗓子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敢绑你三爷爷我……” “哗!”又一瓢水,琉璃恶狠狠的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休要多言。” 王三总算不叫嚷了,主要是他也想知道这两个人的目的。 “我问你,日前与你同在飞鸿居用饭的人是谁?” “与我用饭的多了,我怎知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与你一块劫持大湾村宋琉璃的那个。”琉璃道。 “你,你是宋琉璃?”王三惊叫,他就觉着这小娘子身形熟悉,声音也似在哪里听过,听对方这么说,瞬间想起来了。 见人认出了自己,琉璃也不再装了,直接扯下面纱:“便是我宋琉璃,今日来就是找你算账的。” 王三顿时不紧张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不怀好意的吹了声口哨:“我也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小娘子若要算账,也该找那幕后之人。” “收谁的钱财,替谁办事?”琉璃立刻问。 “嘿嘿嘿,这个就不好说了。”王三不怀好意的笑了:“不若你跟了哥哥我,那仇爷替你报如何?”说着还下流的舔了舔嘴唇。 琉璃一阵恶心,又是一瓢水泼过去。 阿策一直在一旁站着没做声,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刚刚她要自己帮着打盆凉水了。 哪知琉璃这漂水泼过之后竟还有后招,趁王三张嘴咳水的间隙,将一粒药丸直接塞进对方的嘴里。 王三防备不及,一口吞了下去,差点没噎死。 “咳咳……什么东西……咳咳。” “你刚刚吃的是我家祖传的毒药,叫做七日绝命散”,琉璃信口胡诌,“七日之内若是没有解药,便会七窍流血而死,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发冷,没有力气?” “你,你给我吃了毒药?”王三瞬间满脸惊恐。 “对,现在开始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便给你解药。”琉璃道。 谁知听了这话,王三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之前的惊恐模样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满脸不屑的表情:“你当我是三岁小娃娃么?你一个乡下的小女娃哪来的劳什子绝命散,还家传,真当我三爷爷这些年是白混的么?” “哈?”琉璃呆掉了,这,这发展不对呀。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常常是主角拿无关紧要的丸药给坏人吃,骗他是毒药,然后坏人上当,乖乖听话。怎么到了自己这就全变了? “哈哈哈,小娘子,你那点手段还是省省吧,都是三爷爷我从小玩到大的。” 甚至受到了坏人的无情嘲笑? 一旁的阿策终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对琉璃道:“我来吧。” “啊?哦。”琉璃还有点对自己的失败没反应过来。 “你先出去等。”阿策不由分说将琉璃赶了出去。 关上门,琉璃就听见身后一身闷响,接着是杀猪般的惨叫,只是这惨叫刚出了个头,便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似的,只剩下呜呜呜的痛呼,伴随着什么东西击打肉上的闷响。 约莫一刻钟后,身后的门打开,阿策请琉璃进去:“可以问了。” 第57章 暗助力不得徇私 琉璃进屋,地上没有血迹,王三的脸上也好好的,未见什么伤痕。 可是再看他人,明显是挨了一顿毒打的样子,刚刚的气势早没有了,整个人摊在椅子上,若不是有绳子绑着,只怕此刻就要趴在地上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琉璃道。 “我说,我说,我都说。”王三声音都颤抖了,将所知道的一点不落的全交代了。 琉璃不禁感慨,果然,拳头是硬道理,胜过一切阴谋诡计。 通过王三的交代,琉璃也进一步确认,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顺芳斋。 那日同王三一起在飞鸿居用饭的人叫做万大成,正是他找上王三,给了他银钱,让去半路劫持琉璃,目的就是询问果丹皮的秘方。 而这个万大成,正是顺芳斋掌柜万发的远房表弟。 “那日你们在飞鸿居一起用饭,又是为了什么?”琉璃问。 “这,这……”王三犹豫。 那边阿策握了握拳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巴响。 “是万大成找我”王三忙不跌的说,“找我商量,想再劫持一次,只是,只是小娘子每回出入兴坪镇都坐着丁记的马车,还有丁记的人跟着,我们一时还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真是幸亏周掌柜给她派了马车,不然自己怕是又遭了毒手了。琉璃一阵后怕。 “我知道的全说了,二位就放过我吧,都是那个万大成指使我干的呀。”王三开始求饶。 “你想得倒美。”琉璃嗤笑“明日跟我去官府,在县太爷面前将今天讲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啊?”王三大惊,“那我岂不是要做牢?” “坐牢,还是要我大哥再招呼一轮,你自己选。”琉璃也学会扯虎皮谋大旗了。 “别别别,”王三连连摇头。 “你也别想着连夜逃跑”,琉璃进一步威吓道,“我的毒药的确是假的,我这位大哥可不像没有毒药的人吧。” 她这话音刚落,阿策便上前,果真拿出了一颗红色的小药丸,逼着王三吞下:“十日之内无解药,必死。” 琉璃还不及反应,便见王三似是忽然遭受了什么巨大痛苦似的,猛力挣扎了起来,绳子勒进了肉里也浑然不觉。 琉璃看的身上不自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挣扎才渐渐停了,王三已是满身汗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每天的这个时辰,便会疼上一炷香时间。”阿策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听在琉璃耳中都有些瘆得慌,更遑论王三了,再容不得他不信。 夜半,阿策将琉璃送回家后才回到自家。 “回来了?”赵明煦隐在黑暗中。 “公子还没休息?”阿策躬身。 “如何?” 阿策自然知道公子所问何事,便将今晚之事没有隐瞒的说了。 听到琉璃用什么家传毒药骗人时,赵明煦忍不住一声轻笑:“她倒是省事,动不动便是家传,呵呵。” 阿策不答。 赵明煦忽又道:“你说她那东坡肉果真也是家传?” “属下不知。”阿策道。 “我说不是。”赵明煦淡淡道,若真是家传,怎么先前从不曾露过半分,直到她这才被人知晓。 果丹皮、糖葫芦、红烧肉,赵明煦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那个小丫头看来藏了不少秘密呢。 “你接着说。”赵明煦道。 “是。”阿策继续,整个过程都讲完了,最后不忘交代:“属下自作主张,将十日红喂给那匪徒一粒。” “无妨。”赵明煦道“别忘了到时候解了。” “是。” 赵明煦似是想了会,起身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拿出自己的印章,刚要盖上。 “公子!” 赵明煦一顿,收回印章:“罢了,将你的侍卫牌拿来用用。” 阿策依言递上自己的侍卫牌。 赵明煦将信纸和侍卫牌一同递给阿策:“你跑一趟,把这两样东西送给县令。” “是。”阿策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公鸡报晓三遍,县太爷齐老爷昨晚梅开二度,睡得香甜,满脸餍足的从被窝里起来。 “左右无事,爷再睡会?”如夫人田娇香迷迷痴痴的翻身,伸着胳膊去搂老爷的腰。 “去前头瞅瞅,你自睡吧。”齐老爷拍拍爱妾的胳膊,独自起身穿衣。 要说这田氏他也宠了许多年了,偏就不觉得腻烦,娇香虽年龄渐渐大了,风韵却不是那十几岁的小丫头可比的。 齐老爷穿戴整齐,去了前厅,一般而言,每日晨起他都会来前厅点个卯,若是无事,便再回后面。 今日踏进前厅,却觉得有一丝不寻常。 县衙里的师爷是要日日来坐衙的,见着老爷来了,忙双手捧着一张纸呈上:“老爷您瞧瞧这个。” “何物?”齐老爷拿过来一瞧,上头只写了四个字:不可徇私。 未等县太爷发问,师爷又递来一物,是一只令牌。 “这是何意?”齐老爷左右端详,没瞧出什么端倪。 “老爷您瞧这儿。”师爷指着令牌一角给县太爷看。 “赵?”齐老爷认出这是个赵字。 “再看这儿”,师爷又指一处地方,“这是龙纹,非皇亲贵戚不可用。” “你是说这令牌大有来头?”齐老爷大惊。 “正是。”师爷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这两样东西是今早在老爷书房桌子上发现的,令牌底下便压着这张纸。” 县太爷再次拿起那纸端详起来:“不可徇私……不可徇私……这究竟是何意?莫不是……” 县太爷悚然一惊,莫不是他前头做的那些事叫人发现了? “老爷莫慌”,师爷见县太爷神色不对,赶忙出声安抚“依卑职看,这东西不是为了往昔之事,更像是一个忠告。” “忠告?” “怕是近日会有案子发生,而案件可能牵扯到这位贵人,便以这种方式忠告老爷,不可徇私枉法。” 两人坐立不安的在书房坐到半上午,果真听得县衙门口告状的鼓声被敲响,齐老爷和师爷对视一眼,迅速整理好官帽官服,往正堂而去。 第58章 送官府当堂对质 “威~~武~~” 一阵整齐的呼和声之后,齐老爷首先往堂下看去,只间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立于堂下,身边还跪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便是这个案件不准徇私么? 县太爷定了定神,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琉璃下跪行礼:“小女子大湾村宋琉璃,状告王三与万大成二人,劫道强抢,意图不轨。” “你呢?”县太爷问跪着的大汉。 “小,小人王三,参见大老爷。”王三显然还没从昨晚的遭遇缓过来。 “你便是告他?”齐老爷复又转问琉璃。 “正是。”琉璃道“日前,小女子自兴平镇返家,行至半途被两匪徒持刀抢劫,并且这人欲图对小女子不轨,幸好遇上过路侠士,出手相救,小女子才幸免于难。” 县太爷听完,又转向王三道:“王三,她所言可是实情。” “是,是实情。” “如此,你认罪了?” “小人认罪,认罪。” 县太爷倒是惊讶,这被告如此容易便认罪了,那案子不就结了吗?哪里用得着自己徇私枉法? “你倒说说,为何行此不法之举。”县太爷接着问。 “小人原是十里坡的市井泼皮,专做些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前不久万大成找到小人,给了小人一些银钱,让小人同他一块去半路上劫持宋小娘子。”王三老老实实的说,他不敢不老实,那种蚀骨锥心的疼他不想尝第二回了。 “万大成何在?”齐老爷又问。 “回大老爷”,琉璃接过话,“小女子不知万大成住处,是以只捉了王三来,还请大老爷派人将万大成捉上堂来。” “王三,你可知晓那万大成家住何处?” “小人也不知他住在哪”,王三道,“小人只知万大成是顺芳斋掌柜的远房表弟,或许在顺芳斋可以找到他。” 这话一出,县太爷瞬间心里就咯噔一下,顺芳斋是自家如夫人名下的产业,他十分清楚。莫不是这件案子要牵扯到他的如夫人,所以那位贵人才出言警告他不许徇私? 如此看来,莫不是这宋琉璃小娘子与那贵人有什么关系? 县太爷顿时重新打量起琉璃来,虽是十三四岁的乡下娃,在这般情境下却也能不卑不亢,竟还敢自己扯着匪徒来县衙告状,而且能让这王三毫不狡辩的供认不讳。 “老爷?老爷?” 县太爷怔愣了好久,师爷略微提高了声音,才将人唤回神。 县太爷清了清嗓子:“来人,去顺芳斋看看,若是万大成在那,便将人捉回来。” “大老爷容禀!”琉璃忽然又道,“这二人劫持小女子时,曾逼问小女子一样吃食的秘方,鉴于顺芳斋与万大成的关系,小女子认为应传顺芳斋掌柜一起来问话。” “大胆,本老爷如何问案,岂是你一介民女可以置喙的。”齐老爷一拍惊堂木,端的是威势赫赫。 “民女不敢。”琉璃赶忙俯首施礼,却并没有放弃“只是事关这二人劫持的真正目的,小女子不得不有此请求,那吃食方子是小女独一份,顺芳斋作为售卖吃食的铺子,本就有动机,再加上劫持之人的身份,这顺芳斋掌柜怎可置身事外?” “再者,只是来问话对峙而已,若不是万掌柜幕后指使的,也能就此洗清嫌疑,还请大人三思。” 齐老爷再次犹豫了。 此刻门外有观审的人不少,虽都是老百姓打扮,难保不会有那位贵人的人混在里头盯着,若是自己坚持不传顺芳斋的掌柜,怕是逆了那位贵人的意啊…… “也罢!便依你所言,将那顺芳斋掌柜万发也一同传来。”县太爷终究道。 衙差奉命前去拿人,堂上众人和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俱都等着。 琉璃跪在冰冷的地上久了,膝盖硌得疼,眼见着快入夏了,身上衣裳穿的单薄,就这么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跪着,真心难受。 琉璃不禁在心里吐槽封建糟粕,告个状还要跪着来,这要一审审一天,不能吃饭也不能起身,真真是折腾死人。 身后的那群人里,琥子、珊瑚、周小树、周小草都在其中,昨日琉璃夜半而归,琥子终于不干了,逮着琉璃倒了给逼问了出来,得知她今日要去县衙告状,便说什么也不肯去学了,非要跟着来。 最后四个孩子全来了,此刻站在人群中,看着堂下跪着的琉璃,一个个眼里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琥子恨不得自己替姐姐在堂上,他是宋家唯一的男丁,不能快快长大护住姐姐妹妹,是琥子心中一直的难过。 此刻更是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好好念书,二姐姐便不会这般受欺负,他日得了功名,自己替她上堂告状,就不用跪了。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衙差回来了,万大成和万掌柜全部带到。 县太爷放下茶盏,重新拾起惊堂木就是一声啪:“万大成,你可知罪?” 万大成被衙差推的跪下,强自镇定道:“大人,小民不知犯了何罪,还请大人明示。” 他本来好好的呆在顺芳斋,正准备去找表哥商议事情,不料突然冲进一波衙差,问明自己身份后,二话不说便直接拿人。 他刚想高呼叫表哥求救,就见万发也被衙差请了出来,只不过那态度比对自己恭敬了不少。 “表哥……” 万发对他摇了摇头,万大成心下稍安,表哥是田夫人的人,这个他早知道,有表哥在,想来自己应不会出什么事。 “堂下所跪之人,你可识得?”县太爷又问。 万大成左右看看,顿时又有了不好的预感,堂上这两人一个是王三,一个是大湾村的宋琉璃,今日自己被抓来的原因他大概猜到了,只是不知道眼下到了何种地步。 想了想,万大成道:“小人并不识得。” “你胡说,明明是你指使我抢劫宋小娘子的。”王三叫道,他就怕惩处不了万大成,那个人一怒之下便不给自己解药了。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污蔑我?”万大成道。 “素不相识?”琉璃冷笑“启禀大人,小女子日前还曾撞见过万大成与王三在飞鸿居用餐密谋,飞鸿居掌柜和伙计皆是见证。” “啊对!”,王三忽然想起来了,“不只是飞鸿居,他还曾去家里寻过我,左邻右舍也有见着的。” 第59章 一波三折终结案 “这……我……”万大成的额角眼见的渗出汗来。 万掌柜也猜到今日所谓何事了,恶狠狠的瞪了万大成一眼。 “休要抵赖,本官再问你,可是你给了王三银钱,请他同你一起在半路上劫持宋琉璃,并逼问秘方?”县太爷呵问。 “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大人。”万大成明显慌了,不知如何辩驳,只一味求饶。 “大人!”万掌柜忽然出声,他若不保下万大成,恐怕也要牵连了自己:“方才所说抢劫之日,万大成与我在一起饮酒,并未曾同什么王三在一起,还请大人明察。” “哦?”齐老爷一愣“你是说,你可以证明他并不在现场?” “是”,万掌柜道。 “大人!”琉璃道“万掌柜与万大成本就有亲,且此事万掌柜也有嫌疑,他的证词怎么能作数?” “这……”县太爷犹豫“宋琉璃此言也有理。” 万掌柜又道,“还有顺芳斋的伙计小甲也能证明,他也瞧见了我与万大成一起饮酒。” 县太爷心下一喜,看来这万掌柜早有准备,当即下令:“传小甲。” 不多时,小甲被带上堂来。 “小甲,你同大老爷说清楚,那日我是不是与万大成在家中饮酒。”万掌柜道。 “是是”小甲连忙下跪,“掌柜的却是与表……与万大成一起饮酒,我能证明。” 万掌柜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拱手道:“大人,宋小娘子所说之事确与我表弟无关,不知宋小娘子为何联合王三污蔑,莫不是你看我们顺芳斋也做出罐头和糖葫芦,抢了你的生意,心生嫉妒才如此行事?还望大人明察。” 这便是明显的倒打一耙了,齐老爷顿时心下不悦。 这万发是娇香的人,他自然知晓,当然要保住自己人,可这宋琉璃的身上却颇多疑点,更有可能有贵人在身后为她撑腰,他是两边都不想得罪,此案不了了之最好,如今这万发却如此说,不是给他找麻烦吗? “啪!”县太爷再拍惊堂木,对万发厉声道:“休要胡言!” 万发一愣,莫不是县太爷有意维护这宋琉璃?否则就该按照自己的话头,问她个污蔑之罪,到时候收进地牢,那果丹皮的秘方还不是手到擒来。 琉璃没想到万发早有准备,竟然指使人做伪证:“大人,小甲是顺芳斋的伙计,身家生计都握在万掌柜手里,他的证词也不足信。”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万万不敢撒谎,万万不敢撒啊大人。”小甲听了这话当即开始以头抢地,嘴上反复说着“求大人明鉴,小人绝不敢撒谎。” “不敢撒谎?”正这时,堂外忽的响起一男声,接着便见一个身姿挺拔的那男子执剑走来:“你可知,当堂做伪证,该当何罪?” “阿策!”琉璃惊喜。 阿策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接着道:“小甲,你既说看到了万掌柜与万大成饮酒,那么是在何时何地,如何饮酒?” “在……就在顺芳斋,饮了一天酒,天黑时便各自休息了。”小甲额头冒出冷汗。 “哦?既是饮酒,如何会受伤?”阿策说着,几步上前掀开万大成的衣襟和袖子,“这剑伤如何来的?” “那日我救下宋小娘子时,伤了这人,伤痕便是证明。”阿策复又道。 这时万掌柜倒不知,顿时又恶狠狠瞪了万大成一眼。 后者本以为安全过关了,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心下再次慌乱:“这是我之前不小心伤到的。” “既受伤,如何能饮酒到深夜?”琉璃立刻问。 “不不,我记错了,不是之前,是之后”,万大成哆哆嗦嗦的道,“是之后伤到的。” “看来你的记性不大好,”阿策道,“那么请问,你是如何受伤?在哪里受伤?” “我……我……”万大成明显说不出来。 阿策拱手:“大人,这人身上的伤正是那日劫持宋小娘子不得,被我亲手砍伤,而我也可证明,那日正是这两人一起在半路劫人。” 说着指了指万大成和王三。 县太爷似此时才反应过来,惊堂木一怕,厉声道:“你是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我不过是个路见不平的人,说起来。”阿策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道“近日弄丢了腰牌,不知大人可曾见到?” “你……”县太爷悚然一惊,“莫不是?你莫不是……” 阿策没有回答,却用口型做了一个字,接着退回原位。 琉璃心下惊讶,这阿策和县太爷打什么哑谜呢? 她没有看到阿策以口型无声说出的字,县太爷却是瞧了个清楚,那是一个“赵”字。 “赵”乃国姓,当今皇室,便是姓赵。 县太爷心下大惊,顿时再顾不得什么顺芳斋:“万大成,你伙同王三抢劫大湾村民女宋琉璃,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大人!”万大成急了,“我有不在场证明啊大人,万掌柜和小甲都可为我作证。” “万掌柜与你有亲,也逃脱不了干系,至于小甲……”县太爷的话未尽。 小甲哭天抢地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大人明鉴,小人,小人并未曾见掌柜的和万大成饮酒,只是,只是掌柜的逼我如此说的,小人在顺芳斋讨生活,不得不听掌柜的啊,求大人饶恕,求大人饶恕。” 接着又是咚咚咚的磕头,触地有声,琉璃听着都疼。 “啪”,县太爷惊堂木一拍,呵道:“大胆小甲,当堂做伪证,来啊,拉下去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是。”立刻有衙差领命拿人,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了棍子击打肉体的闷响。 县太爷一气呵成:“王三受万大成与万发指使,抢劫大湾村民女宋琉璃未遂,判处两年牢狱关押,万大成与万发,参与和指使他人行抢劫之事,与王三同罪论处。” 接下来签令画押一气呵成,县太爷再不敢有一丝拖延,干净利落的结了案。 阿策寻个空档,将一粒蓝色的药丸塞进王三手里。 王三顿时大大的舒了口气,拉扯间匆忙吞下解药。 从县衙出来,琉璃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这案子能结,还多亏了阿策。 “对了,你怎么会来?”琉璃问。 “公子不放心,命我来瞧瞧。”阿策道。 琉璃想起那人,昨日她去借人时还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这回倒肯主动帮忙了,还真是个别扭的人。 第60章 各怀心思暗流涌 县太爷这边匆匆结了案,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后头的田娇香耳中。 “老爷,那万掌柜可是我顺芳斋……”田娇香眸子里透出焦急。 “我知道。”齐老爷明显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那老爷是另有打算?”田娇香问,既然知道万发是她的人,没道理还将人关起来。 “还有甚打算?此事就此了结了。”县太爷没好气道。 “什么?”田娇香不敢相信“那我顺芳斋怎么办?” “不会再找一个掌柜吗?那个万发惹出这许多事端,你还嫌不够吗?”齐老爷心烦的紧,就在刚刚,他再去书房的时候,那信纸和令牌都不见了。 问过下人,均道不知。 “不是,顺芳斋一向如此行事,怎地今日会这样?”田娇香十分不解“老爷又为何要护着那个民女?” 万发打理顺芳斋一向甚得她心意,田娇香不想换掌柜。 “人证物证确凿,你还待如何?”齐老爷呵斥。 “原先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不都过来了吗?” “这回不同。” “有何不同?” 齐老爷现下就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今日这事儿,偏平日里体贴温柔的爱妾此时这么没眼色,一直问个不停,顿时也恼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些什么?此事休要再提。” 田娇香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马上软了态度,柔柔的虚靠过来,脸上带了丝悲切与委屈,幽幽道:“莫不是老爷看上那大湾村的小丫头,厌了娇香不成?” 往日她这般做派,齐老爷必然温言安慰,少不得一番温存,今日却着实撞在了齐老爷的枪口上:“无知妇人!再敢胡言看我不饶你。” 田娇香被一把推开,险些撞到身后的石凳:“老,老爷……” “都是你贪心不足惹出的事端,还不给我滚回房间,好好反省思过,生意若是不会做,都给我交回来!” “老爷要收了我的产业?”这下田娇香是真的悲切了。 “再让你肆意妄为下去还要出事,回头顺芳斋交给夫人打理,你不必管了。” “什么?我……”田娇香大惊,刚要再说什么,袖子被人狠狠扯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哼!”齐老爷拂袖而去。 田娇香回了自个房间,脸上神色甚是气愤:“你刚刚为何拦我?” “老爷正在气头上,”身后的老奴道“夫人若再争论下去,万一老爷一怒之下把夫人手里另两间铺子也收了去,那咱们日后还有什么指望?” “现在也没好到哪去。”田娇香恨恨道,除了房契地契之外,她手里头共有三间铺子,数这顺芳斋生最好、最来钱,如今这么个铺子没了,她怎能甘心。 “你去给我查查那个宋琉璃,竟敢动我到我头上,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田娇香恨声吩咐。 这边,琉璃赢了官司,领着几个小的回家去。 阿策被几个孩子簇拥着,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个不停,显然他们刚刚都见识到了阿策在大堂上的表现,感激中还带着钦佩。 阿策有点心虚,想的却是万万不能让公子看到眼下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公子若是见了,自己定会很惨。 “阿策大哥,今日便在家里用饭吧,我做顿好吃的招待你。”琉璃道 “不不不,”阿策连忙摇头,“公子还等着我回去复命,不敢耽搁。” “那好吧,你先稍微等一下。”琉璃说着快速跑回家中,寻到做好的果丹皮,装了些:“这些阿策大哥先拿去吃,改日我定还要登门拜谢的。” “不了不了。”阿策摇手,“还是等下回你亲自送给公子吧。” “可我这是给你的呀。”琉璃道,“纵然是他的命令,到底出力的是你,这些便是单独给阿策大哥的。” 这阿策就更不敢收了:“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我这便回去了。” 说完不待琉璃反应,便发挥一身好功夫,几息之间窜了个没影。 “阿策大哥跑的真快!”琥子不禁感叹。 “要是我也有阿策大哥这样的身手就好了。”周小树满怀憧憬。 琉璃拿着没送出去的果丹皮笑笑,跟几个小家伙回了家,总算事情有了个了结,她日后走在路上也不必再提心吊胆的了。 另一边,阿策回去复命,将堂审的过程说给赵明煦听。 堂审他是一开始就躲在暗处看的,直到顺芳斋的伙计出来做伪证,这才现身。 赵明煦听完,幽幽来了句:“那丫头就没说要感谢你?送个什么吃食的?” 看来赵明煦也习惯了琉璃动不动就送吃食的举动。 阿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接那果丹皮,嘴上却道:“宋小娘子知道是公子让我去的,言辞之间对公子十分感激,还道改日亲自送吃食过来。” 赵明煦不置可否。 静默了一会,阿策忽道:“公子,属下有疑。” 赵明煦抬首:“你是想问我为何帮她?” “是,我们不过与那宋小娘子几面之缘,公子却要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帮她,属下不解。” 赵明煦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暴露身份?你以为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能瞒得过他吗?” “可是公子也不必冒险……” “我为一个乡下丫头出头,不正顺了他的心意?”赵明煦掩下眼中那一瞬间的嘲讽,“而且你不觉得那小丫头很有趣吗?” “公子是说那些吃食?” “除此之外,以她一个十几岁的乡下丫头,就敢跟谢春讨价还价签契约,跟丁记食肆合作,甚至敢直接与顺芳斋对薄公堂。”赵明煦扯出一抹笑“阿策啊,你说她知不知道顺芳斋的幕后东家是谁?” “属下不知。”阿策答。 赵明煦又道:“那你说,齐进书的那个如夫人,会不会善罢甘休?” 齐进书便是县太爷齐老爷的大名。 “应是不会。”阿策答。 “呵呵~”赵明煦笑,笑里透着一丝意味深长:“或许那小丫头能帮咱们一个大忙呢。” 第61章 世事无巧不成书 案子虽顺利的了结,这几日也折腾的琉璃筋疲力尽,初五这樱花国该进城卖果丹皮的,她实在精神倦怠,勉强也打不起精神。 珊瑚瞧出她的疲惫,更是心疼自家姐姐,便自告奋勇,要替琉璃去卖果丹皮。 “你真的行?”琉璃有点不放心。 “我跟着二姐卖过许多回,早知该如何卖了。”珊瑚拍着胸脯保证,“况且还有小草跟着我同去,我们两人尽够了。” “可是你们两个进城,我总有些不放心。” “我们做丁记的马车来回,二姐有什么不放心的。”珊瑚大刺刺的道。 “这……”重活一世,琉璃是从没把自己当小孩的,所以什么事情都敢做,而面对珊瑚和小草她们就不成了,还不到十岁的娃娃,能做什么? 她正犹豫,却又听周小树道:“二娘放心罢,明日我也要入城去寻些靠谱工匠,建房子不比其他,最好是用专门的人来做,我便同他们一道去再一道回,定好好照应珊瑚。” 这三人说的信誓旦旦,周小树又惯是个靠谱的,琉璃也实在这两日耗费心神太过,便点头同意了。 第二日一大早,珊瑚、小草和周小树,带着做好的果丹皮出发了,琉璃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跟赶车的丁记食肆伙计又是交代一番,让他转告周掌柜好好照应珊瑚二人。 待马车走远,琉璃复又反回床上,蒙头蒙脑的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外头响起阵阵拍门声,琉璃才幽幽转醒,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 撒了好一会呓挣,琉璃才反应过来,已是时近晌午,琥子怕是要回来了。 外头的敲门声还在断断续续,琉璃甩了甩睡得迷糊的脑袋,起身去开门。 “红香姐姐?”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从她这里买了十两银子的果丹皮的红香。 “琉璃妹妹在家呀,我还当妹子不在家出去了呢。”红香惊喜道。 琉璃赶忙将人让进来,不好意思道:“是妹妹懒怠了,前些日子着忙,竟是迷糊睡了过去。” 红香掩嘴轻笑:“可是忙着做那果丹皮?” “让姐姐见笑了。”琉璃也没过多解释,招呼客人进屋,又是一番端茶倒水的忙活。 红香忙上前拦了:“妹妹快别忙了,原是我来的唐突,叨扰妹妹。” “姐姐客气”,琉璃倒好了茶,坐在一旁问:“可是有什么事情?” “嗨,还不是为了那果丹皮,上回买的那些家里已经剩的不多了,夫人便催着我赶紧再买些回去。” “这可真是不巧了。”琉璃无奈摊手:“家中做好的果丹皮,今日一大早刚刚运走,眼下真真是一个都不剩了。不知姐姐可否等些时日,容我再重新做来。” “啊?”这却是红香事先未曾料到的,她想着就算没有很多,总也能买些回去,眼下她领着主母的命令,若是空手而归,怕是不好交代。 “不知这果丹皮都运去哪里了?” “兴平镇上的丁记食肆姐姐可知道?便是运去了那里,每月逢五、逢十的日子,我这果丹皮便会在丁记食肆售卖。” “丁记食肆?”红香一下子惊叫了出来,“可是丁家的那个丁记食肆,专卖糕点果饼的?” “正是呀,红香姐姐若是方便,去那里买也是一样的。”琉璃道。 “哎呦喂!”红香一拍大腿,却是咯咯笑了起来:“这可真是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 “姐姐如何这般说?”琉璃疑惑。 “你可知我主家是谁?” 琉璃摇了摇头。 “正是兴平镇丁家,这丁记食肆便是我主家的产业。”红香道。 “这么巧!”琉璃也没想到。 “可不是巧呢,早知你在丁记食肆售卖果丹皮,我还大老远的跑大湾村来作甚。”红香立时间高兴起来,“如此我这就去丁记食肆,不叨扰妹妹了。” 说着便起身要走。 “如何这般着急,红香姐大老远的过来,眼下也快到晌午了,不若用了饭食再走?”琉璃出言挽留。 “不了,我还是紧着去丁记食肆吧,晚了怕买不到。”红香连连摇手,夫人面上瞧着和善,若是办不好差事,可也有自己受的。 红香说话间便走了,琉璃也不好强行挽留,刚将人送到大门口,正好琥子下学回来。 “二姐,家里来客人了?” “是上回的红香姐姐,你还记着吗?问咱们买了十两银子的果丹皮的。”琉璃随口解释了一番,进到院子里才发现,自己还没做晌午饭,顿觉这个姐姐当得十分不称职。 “你先歇会,姐姐这便去弄饭食。”琉璃忙道。 “我来帮忙。”琥子哪里肯乖乖歇着,跟着进了厨房,他掀开橱柜,琉璃只间里头几样饭食具是现成的。 “今日一大早弄好的,热一热便能吃了。”琥子笑呵呵的道。 琉璃放心了,这下能很快吃上午饭,暗叹自己弟弟果真懂事。 姐弟俩齐心协力,不一会便准备好了一桌饭食,今日席间只有她们俩人,少了一大半人,还有个惯会嬉笑的珊瑚,不免有些冷清。 “也不知珊瑚她们卖的如何了。”琉璃道。 “二姐别看珊瑚小,其实那丫头鬼精着呢,定吃不了亏的。”琥子一副老成模样道。 琉璃噗嗤一声笑了:“说的好像你多大了似的。” “我是哥哥,自然大了。” “可大得了半盏茶的功夫?”琉璃取笑,两人是双胞胎,琥子虽是哥哥,不过比珊瑚早出生几分钟罢了。 “那也是大的,”琥子不服气,“昨日先生还说,明年二月的县试,让我去考着试试呢。” “当真?”琉璃吃惊不小。 县试虽不是什么高难度的考试,读书人一般都能考上,考过了县试便可称为童生,童生虽不算功名,到底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同普通白身不一样了。 “你才学了几个月?这就要考县试了?” “先生说我天资聪颖,学的快,且县试要等到明年二月才举行呢,到那时我不就也学了一年了?”琥子倒是充满了自信。 琉璃一想也是,她家琥子自然是聪慧的,去县试上试一试倒未尝不可,当即跟着自豪起来:“我家琥子就是厉害,等咱家的小母鸡开始下蛋了,二姐日日给你煮一个吃,补充营养。” 第62章 欢聚品戚风味美 这晌午间刚说完吃鸡蛋,家里的小母鸡便十分给面子的,下午就下了蛋。 说起来,这些鸡仔还是珊瑚喂大的呢,如今下了蛋,那小丫头定然高兴。 只是五只母鸡,却只下了两个蛋,家里四个小孩子,可是不够分。 左右闲来无事,琉璃便琢磨着用这鸡蛋做个什么吃食,等孩子们回来也好好犒劳他们一顿。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后世名菜,番茄炒蛋,只是家里没有西红柿…… 在厨房左右搜罗了一圈,忽的发现家里还有些牛乳,琉璃顿时有了主意。 牛乳本是她买来想给家里几个小的补身体的,没想到那一个两个的都嫌弃的紧,说有股子奶腥味,不爱喝。 如今这牛乳,却正好让她拿来做蛋糕。 从前她最爱吃的便是戚风蛋糕了,没事自己在家也愿意做一做,自从来到这里,琉璃真的好久没吃过这个味了,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做蛋糕最关键也最难的环节,便是这鸡蛋清打发的步骤,以前有打蛋器还好,如今却只能凭自己的双手,着实是个体力活。 把蛋清蛋黄分开打在不同的器皿里,尤其是装蛋清的器皿,必须无油无水,才能保证顺利的打发。 琉璃整整打了一个时辰,累的胳膊酸疼,才算是打发好了蛋清。 剩下的步骤就不难了,把牛乳、蛋黄、面粉和糖混在一起搅拌均匀,最后跟打发的蛋清混合,上锅蒸便可。 这一折腾便折腾到了黄昏,马车声响起,是珊瑚他们回来了。 琉璃赶忙迎出去:“怎么样,还顺利吗?” “太顺利啦,”珊瑚颠颠跑在前头,拉着琉璃的手便絮絮叨叨说开了:“开始掌柜的还怕我们卖不好,特特安排了个机灵的伙计来帮忙,可是一开卖我们就卖的顶顶好,我负责收钱招待客人,小草只管拿货,我说多少她便拿多少,那伙计后来见插不上手,就走啦,哈哈哈。” “果真这般能干?”琉璃惊喜,“下回我去了可要好好问问周掌柜呢。” “问吧问吧,连周掌柜都夸我们呢,说什么青、什么蓝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琉璃纠正“这么说来,比姐姐还厉害喽。” “嘿嘿嘿”,珊瑚笑,满脸的自豪,“下午的时候还有一位漂亮姐姐,一下子买走了不少果丹皮呢。” 想来这人便是红香了,琉璃心道。 几人进了院子,珊瑚忽的又一声惊呼:“哇,好香啊!” 琉璃笑:“知道你们今日辛苦,姐姐特地做了好吃的。” “真的吗?是什么是什么?”珊瑚忙不迭的问。 周小草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现在还没熟,等琥子下学咱们一块吃。” 不多时,琥子便回来了,琉璃刚好也准备好了其他晚餐,蛋糕毕竟做的不多,光吃这个肯定是吃不饱的。 起锅,一阵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浓郁的奶香。 珊瑚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二姐,是甚东西?这般香~” “这叫做蛋糕,便是用你们不爱喝的牛乳和鸡蛋做的。” “牛乳?” “鸡蛋?”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喊牛乳的是周小树,他是最最不喜欢那牛乳的味道了,如何煮都透着股子腥气,没想到做成这叫做蛋糕的吃食竟然这般好闻。 喊鸡蛋的便是珊瑚了:“咱家小母鸡下蛋了?” “是啊,今日下了两枚,便做了这蛋糕。”琉璃道。 “哦哦哦,小母鸡下蛋喽。”珊瑚仿佛是一个终于把孩子培养成才的妈妈一般,手舞足蹈的。 琉璃把蛋糕切成五份,每个人都分得了一小块,扯着珊瑚坐下:“快歇歇吧,外头忙了一天,怎的还这般有精力。尝尝这蛋糕味道如何?” 大家围坐在饭桌周围,捧着这松松软软的东西,一时竟舍不得下口。 琥子按了按蛋糕的顶:“这般软绵。” “光闻着就很好吃。”周小草由衷赞美。 “那就尝尝吧。”琉璃话落,率先吃了起来。 另几个也纷纷开吃。 蛋糕虽不是烤箱烤出来的,比起真正的戚风蛋糕来说,卖相是差了些,但味道却是一样的好吃。 几个小的从未吃过这般软绵蓬松的食物,一口下去像咬了棉花一样,偏还透着股子奶香和说不出的浓郁口感,一时间只有“恩”“呼”的声音发出,都顾不得说话了。 “好吃吗?”琉璃问。 “好吃!二姐还有吗?”珊瑚小吃货明显没吃够。 “今日没了,待咱家的母鸡再下蛋时,我再做。” 另外几人也是明显的意犹未尽,可眼下也只有乖乖用饭食了。 “对了小树,你今日去城里寻工匠如何了?” “恩,都打听的差不多了,城南的李大闯带的工匠队听说不错,我便去打听了一番,坊间百姓都夸他们的活儿做的最好。” “可是见着了他人?”琉璃问。 “见着了,我还同他打听了价格,起一间厢房要五两银子的工钱,材料什么的都要咱们自己买。” “这个自然”,琉璃道,“他们多久能完工?” “他们八个人一块干,约莫一月间便可盖好。” 琉璃点了点头:“如此,待下回进城时,我同你一块去寻他,双方定个契约,便请他们动工吧。” 周小树点头应是。 隔天,家里的小母鸡又下了两个蛋,琉璃再做了回蛋糕,却是用食盒细细的装好,任凭家里几个娃娃如何垂涎三尺,径自带着做好的蛋糕往大宅子去了。 说起来,人家救她又帮她的,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呢,琉璃心道,这回去一定要问问他的名字。 来了多回,门房早认识琉璃,虽然态度依旧算不上好,倒是肯为她进去通传了。 不一会,门房回来,跟着的还有阿策。 琉璃见着熟人,马上迎上来:“阿策,我又来啦,给你和公子带了新的吃食哦。” 谁知阿策却不复往日轻松神色,一脸凝重的将琉璃拉到一旁:“公子今日不得空,二娘还是改日再来。” “怎么了?”琉璃一愣。 阿策往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公子的兄长病了,他要为兄长抄经祈福,是以今日不能见你了。” 第63章 世事无常命多舛 “这样啊”,琉璃微微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阿策:“那你替我把这个拿进去吧。” 食盒一靠近,阿策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是什么?” “我新作的吃食,叫做蛋糕的。”琉璃打起精神笑道:“你们尝尝,也叫公子不要太忧心了,他兄长的病一定会好的。” “恩。”阿策应了一声,接过蛋糕回去了。 书房,赵明煦正襟危坐,左案上摆着一摞写好的纸卷,案桌上还摆着一张,此刻他右手执笔,已是写了大半。 似是听到门外阿策的脚步声,赵明煦微一走神,手下“怜悯”的“悯”字写完,赵明煦皱眉看着这字,搁笔,将整张纸抽了出来,递给刚好进来的阿策:“烧了吧。” 阿策看着这字纸,前头几行字圆润洒脱,透着股子与世无争的散漫,偏这“悯”字,锋芒尽显。 大周建国百余年,当年赵氏先祖打下这江山,已是千疮百孔,太祖皇帝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太宗励精图治,到了赵明煦的父亲这里,已呈现出盛世景象。 先帝嫡出二字,长子赵明景,正是当今圣上,次子便是眼前这位赵明煦了。 先帝帝后情深,赵明景既是嫡又是长,从小便被寄予厚望,十二岁时被立为太子,当做储君培养,同年,赵明煦出生,当年的哥哥也是很疼爱自己的嫡亲弟弟的。 谁料世事无常,太子二十三岁时带兵出征,虽是打了胜仗,却伤了身子,一只耳朵彻底听不见了。 举国哗然,太子是储君,将来便是皇上,可一国的皇帝怎可是个残缺之人? 二十三岁的赵明景,得胜归来,却失了太子之位,而赵明煦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新的太子…… 直到八年后,先帝驾崩,谁也没想到继位的仍是赵明景,而储君赵明煦,自这之后却常年远游在外,据说是不喜皇宫的拘束…… “皇兄旧疾复发,若是见着我这字,怕是更添心病。”赵明煦淡淡道。 阿策点头,取下一旁的灯罩,将字纸烧了个干净,开口:“公子歇息片刻再写吧。” 赵明煦已失了心绪,控制不好力度,写出来的字也不能用,干脆便也撂了笔,瞧见阿策拿进来的食盒,问道:“又是那丫头送来的?” “嗯,说是叫甚蛋糕。”阿策道,“公子可要尝尝?” 赵明煦点头,阿策揭开食盒,里头整齐码放着四块黄腾腾的糕点,透着股子奶味的香甜。 赵明煦取出其中一块,尝了一口,淡淡的甜味混合着牛乳的香气,瞬间让他有些焦躁的心平复了下来。 他是不惯吃甜食的,这蛋糕味道却并不讨厌,反而觉得香醇。 赵明煦又吃了一块。 见阿策侍立一旁,瞧的眼巴巴的,忍不住轻笑:“你也尝尝。” “当真?”阿策下意识的问出了口。 赵明煦无奈:“说的好像我平日里多苛待你似的。” 苛待倒没有,只是除了糖葫芦之外,每回送小娘子送来的吃食,你都不愿意我碰。阿策腹诽道。 只听赵明煦又是轻叹了口气:“只是这些年跟着我,终归是委屈你了。” “公子何出此言”,阿策忙道,“若无公子,我怕也活不到今日。” “若无我,你必定还好好的当你的大统领府公子呢。” “公子!”阿策却突的跪下“我六岁进宫,伴读公子左右,从未有过后悔,父亲也是如此。” “我知道。”赵明煦伸手扶起阿策,“萧大统领的仇,迟早要报。” ———— 琉璃没见着正主,多少有些失落,只是这失落也没维持太久,回到家中便又忙开了。 家里周小树几人早开始做上了果丹皮,琉璃回来,便也加入了忙碌的行列。 去岁储藏的山楂已用掉大半,所余不过十之二三,若后续收不到山楂,便卖不了多久的果丹皮了。 五日后在丁记食肆,琉璃便同周掌柜商量,看可否从市面上收些山楂回来。 “或许可以向顺芳斋试试?”周掌柜道。 琉璃倒是忘了问了:“万发下狱,顺芳斋近日如何?” 周掌柜没直接回答,却是佩服的看向琉璃:“上回听你妹子们来说,我还不敢相信,真的是二娘你将周掌柜告倒的?” 琉璃点了点头。 “那县太爷怎么肯?”周掌柜难以置信。 怕是跟阿策和他家公子有些关系,琉璃心下暗道,也不知那人是什么身份来历。 “掌柜的可曾听闻咱们县有什么大人物吗?”琉璃忽道。 “大人物?并没有啊。”周掌柜皱眉思索。 “或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少爷在此游玩?”琉璃又问。 周掌柜的依旧摇头。 琉璃便也不问了,等哪日得空,她亲自去问问那人到底什么来历。 “二娘还没告诉我,怎么把顺芳斋掌柜的搬倒的?” “县太爷明辨是非,公正清廉,证据摆在眼前,岂有不判之理?”琉璃不愿多说,转道:“掌柜的刚说可以向顺芳斋收购山楂?” “是啊,”周掌柜也不再打听,说到了正事上:“当日二娘将冰糖葫芦的方子告知各大食肆店铺,大家伙虽得了方子,却因缺少山楂而不能长久的做这生意,只那顺芳斋的冰糖葫芦售卖不绝。” “想来是去岁冬日也在刻意收购山楂了。”琉璃接口。 “正是,”周掌柜道“如今万发下狱,顺芳斋的新任掌柜迟迟未到,若此时找他们收购山楂,或许可得。”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由周掌柜出面,去顺芳斋洽谈收购山楂的事儿。琉璃作为把万发告到监狱的原主,自然不便在此时出面。 下午留珊瑚和小草看着果丹皮摊子,琉璃跟着周小树去寻盖房子的工匠。 那李大闯也是个爽快人,三人很快商定好了盖房子的细节,签了契约,说是明日就能开工了。 “可是一应材料尚未准备齐全。”琉璃觉得有点急。 “我有一个兄弟,专做这盖房子的生意,石料木料应有尽有,东家若放心得下,便让他专管这些。”李大闯提议。 原来古代也有材料供应商这回事,琉璃心道。 于是,三人又一块去了这人的家,问了价格又看过木料石料,周小树之前自是了解过相应的行情,觉得这人的材料价格合理,质量也算不错,便对琉璃点了点头。 盖房子的事便算定下了,明日正式开工。 两人返回丁记食肆已是黄昏十分,果丹皮早卖完了,珊瑚和小草都在等她。 四人还是坐着丁记食肆的马车,返回了大湾村。 本来琉璃打算将马车还给掌柜的,周掌柜的却说叫她乘着,来去也方便,琉璃便不再推辞。 第64章 惊闻变故怒气冲 第二日,李大闯果然带着工匠上门,开始起房子。 周小树再没工夫弄果丹皮,一门心思的扑在盖房子上,宋家的大院里也忙碌起来。 琉璃再去丁记食肆的时候,周掌柜的山楂收购的很顺利:“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顺芳斋的山楂都收来了,眼下顺芳斋全乱了套了。” 琉璃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好奇道:“新的掌柜还没来吗?” “来不来还不一定呢。”周掌柜道。 “怎么说?” “我听闻这铺子现在不归那田夫人管了,而是叫县太爷的正头夫人接管了去。”掌柜的悄声道“许是心里膈应,便没打算好好经营。” 这结果倒是琉璃始料未及的,不过顺芳斋如何她不管,只要收到了山楂就行。 琉璃跟着去了丁记食肆的地窖里瞅了,满满的半个地窖,高兴道:“如此,果丹皮便可卖到金秋新的山楂下树时候了。” 与周掌柜算清了银钱,琉璃复又回到前头,瞧见红香又来了:“红香姐姐来买果丹皮?” 红香笑:“是啊,上回的吃完了。” 掌柜的早知道了红香的身份,此刻也是笑脸相迎:“上回的果丹皮,老太太吃着可好?” “好着呢”,红香笑答。 琉璃给她称了果丹皮:“红香姐拿好。” “哎,我这就走了,下回再来。”红香与琉璃笑着告别,两人相处的次数多了,也算熟识了。 又是半月过去,家里的母鸡依旧下蛋有限,每日能捡两三个,从来都留不住的,不是叫琉璃煮了给几个孩子吃,就是做成了蛋糕。 这期间她还去了趟大宅,得知那人竟还在抄经,心下微诧,但看阿策神情,也不好深问,只得留下蛋糕便回家了。 家里厢房已起了一间半,周小树忙的每日脚不沾地,哪里缺块木板、少跟绳子都要他去寻来,这可比做果丹皮辛苦多了。 这日,琉璃刚结束了在丁记食肆的售卖,顺道拉了一车的山楂回家,安顿好了一切正用晚饭,却听见敲门声响。 琉璃撂下筷子打开门,见珍珠正站在门外:“这么晚,大姐姐怎么回来了?” 这些日子忙,她也有许久未曾去过石家看姐姐了,珍珠倒是时常来看几个弟妹,只是每次都略坐坐便走了。 “琉璃……”珍珠低声唤了句。 天光昏暗,琉璃看不真切珍珠的表情,只从这句话听出了珍珠的情绪似乎不大对。 “快先进屋”,琉璃将人引进来,屋子里亮着灯,这下她瞧清楚了,珍珠眼圈红红的,似是才哭过的样子。 “怎么了?”琉璃忙将人拉进了里间,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 珍珠此时这个样子回来,琉璃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珍珠却道:“你姐夫这两日出去,尚未归家。” “那是怎么了?大姐姐有什么事情,可不许瞒我。”琉璃正色道。 珍珠张了张口,眼泪却先下来了:“今日婆婆同我说,想给相公纳小,便是相中了吴金贵,说是已相看好了,待相公回来便要迎进门。” 珍珠低低啜泣,接着道:“我知道我嫁入石家两年未育,不是个称职的媳妇儿,相公要纳小也在情理之中,这事本就该……本就该我主动张罗的,如今叫婆婆提出来,我更不该有什么怨言,只是我……只是我……二妹呀,我这心里难受的厉害。” “什么叫做应该?”琉璃既愤怒又心疼,拿出帕子给姐姐拭泪:“姐夫呢?姐夫也同意了吗?” “他还不知道这事,婆婆叫我去同他说。”珍珠低泣道。 “真真岂有此理?”琉璃气疯了,让妻子同丈夫说,劝丈夫纳小妾?就是再贤惠的人也会难受吧,除非妻子不爱丈夫,而珍珠对石勇的情谊,琉璃早就知道。 “大姐姐先别哭,”琉璃定了定心神,安抚着“今夜先在这里住下,我来想法子。” “嗯。”珍珠点了点头,心里却戚戚惶惶的,还能有什么法子呢?这事既然公婆已同她正式提了,便是定了的,她跑回家里,也不过是心里实在难受,想找个地方哭一哭罢了,早晚都要回去的,早晚都要面对的…… “一切等我问过姐夫再做定论。”琉璃咬了咬唇,坚定道。 她是不打算让自家姐姐受这等委屈的,自己现在有能力养活这一家人,自己姊妹几个都过上顺心日子,没道理让大姐姐在石家受那等委屈。 便是大姐姐离了石家,她也有能力养活她,更何况大姐今年不过十九,再嫁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有财力傍身,不信大姐姐寻不得如意郎君。 更何况,女子在世就一定要嫁人么?琉璃来自现代的灵魂,自然知道,换一种活法,又是另一片天地。 怕就怕大姐姐对石勇的情难以舍弃,所以琉璃要问问清楚,看石勇值不值得自家大姐的这份情谊。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周小树都还没开工,宋家的大门先被敲响了。 琉璃这一宿几乎没睡什么觉,脑子里想的都是接下来的几种情况,若是大姐姐愿意离开石家,自是一切好说,若是大姐姐不愿意,她也想到了一个法子,只是还要看石勇的态度。 琉璃起身开门,门外头站着的正是一身风尘仆仆的石勇。 他见门开了,立马问道:“二娘?珍珠可是在这?” 琉璃半开着门,却没让开身子让人进来,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反问:“你可是知晓了?” “我一回来娘便同我说了,还道珍珠昨夜跑走了,我便赶紧来寻。”石勇神色间透着的焦急和关切,不似作伪。 琉璃稍微缓和了态度,接着问道:“你打算如何?可要纳那吴金桂进门?” “自然不会。”石勇断然否定。 琉璃略感欣慰,还是问:“若石家老太太和老爷子一定要你娶呢?父母之命,石大哥也要违背吗?” “纵然是父母之命,也要问过我的意愿才行,我同珍珠日子过得好好的,断不会再娶旁人。”石勇态度坚决。 琉璃终是露出了笑容:“如此,姐夫便进来吧,姐姐在呢。” 她让开身子,石勇终于得以进入,才进了院子,就见不远处珍珠满脸泪痕的望着他,显然也听见了刚刚两人的对话。 第65章 甚欣慰夫妻情深 珍珠这夜也没怎么睡好,早上听见敲门声,便随着琉璃后头也出来了,听见丈夫的话,一时又是百感交集,哭了出来。 石勇顾不得其他,几步上前将珍珠揽在怀里:“珍娘,你可急死我了。” 珍珠伏在石勇肩头,默默垂泪。 琉璃轻轻掩上大门,绕过院子中的两人,轻手轻脚的回了屋,顺便将扯着脖子瞧热闹的几个小的一一敲打回去。 等到李大闯带着工人们都到了,开始干活,珍珠和石勇终是收拾好情绪,琉璃将二人请进里间。 珍珠此刻才觉出不好意思,双夹绯红,害羞的低着头。 “我这便带珍娘回去了。”石勇先开口。 “不妥,”琉璃摇摇头,“虽然姐夫不肯纳小,可若是石家老太太拿捏着姐姐,执意要迎那吴金桂进门怎么办?” “二娘放心,我必会护着珍珠。”石勇道。 “姐夫对我姐姐的心意,我已明了,只是到底……”琉璃顿了顿,还是道:“到底姐姐无子,两老若拿孝义来压,姐夫也无可奈何。” 石勇沉默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又何尝不着急,只是想着珍珠还年轻,来日方长,总能怀上的。 珍珠似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般开口:“相公,我知你的心意,可是婆婆的做法也有理,我不是个好媳妇儿,至今无所出,带累了你……早该纳新人进门的,昨日……昨日是我不懂事,这便回去向婆婆赔罪,好好接金桂妹子进门。” “大姐姐糊涂!”珍珠话音刚落,琉璃便呵道,连带着石勇也吓了一跳。 琉璃深吸两口气,平复后道:“大姐姐当真甘愿与他人分享丈夫?看着丈夫同另一个女子情意缱绻?看着丈夫与另一个女子生下孩子?还要与你姐妹相称,日日生活在一处?” “我不愿意,自是不愿意的,可……”珍珠忍不住又要落泪。 “那便听我的。”琉璃道。 “二娘莫不是有了法子?”石勇吃了一惊。 琉璃点了点头:“姐夫可愿意做些小生意?” “怎地忽然问起这个?”石勇不解,眼下不是说纳妾这事呢么。 琉璃没有解释,再问一遍:“若是能够选择,姐夫是愿意这样在家中帮忙,还是想自己出去闯荡一番,做些生意?” “自然是后者了。”石勇道,好男儿哪有不想闯出一番事业的,“只有懒怠的人才想日日窝在家中靠着祖荫过活。” 琉璃点头,心道果然没看错这个姐夫,是个配得起自家姐姐的。 “既如此,姐夫便回去罢,只咬死了说不愿意纳小,过些时日,事情便会有转机。” 石勇回去了,珍珠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做何打算?” 琉璃笑:“大姐姐可会做什么豆腐吃食?” 石家以卖豆腐为生,自然会些与豆腐相关的吃食,珍珠想了想道:“会几道豆腐菜。” “可会做豆腐干和豆腐皮?”琉璃又问。 “会的”,珍珠答。 琉璃点头,有这几样打底,再加上自己准备教珍珠的,应是尽够了。 说话间,珊瑚回来了,手上还拿着几块豆腐:“二姐,豆腐买回来了。” 琉璃接过豆腐,拍了拍珊瑚的头,让她自去歇着。 “你买豆腐作甚?”珍珠不解。 “我教大姐姐做一样吃食”,琉璃道,“叫做‘腐乳’”。 “腐乳”这东西琉璃确定古代并没有,原料便是豆腐,做出来鲜咸味美,正是佐餐佳品。 将买来的豆腐切成小块后,放在密封的器皿中,如今天气热了,正好可以培养霉菌,等个半月左右,豆腐就会长出菌丝,最后用浊酒充作卤汁灌进坛子里,不出意外的话,便能做出腐乳来。 琉璃将先期工作准备好,又同珍珠讲了其中原理,珍珠都顾不得伤怀了,听了这一番理论啧啧称奇:“发霉了还能吃?” “自然能吃,还很美味呢。”琉璃道。 “大姐姐可知,石家的豆腐渣去哪里了?”琉璃又问。 珍珠自然清楚的:“那东西是做豆腐剩下的废料,无甚用处。多半都喂了牲口,也有些卖给别家,都是很低的价格,也用来喂牲口的。” 琉璃却是想拿它制酱油。 其实,前世吃的许多酱油也是用豆渣做的,琉璃之前看过一本书,里头对制作酱油有过详细的记载。 要做酱油,先得有酱油曲。 用黄豆瓣和水混合,煮熟后加一点粉碎的小麦,搅拌均匀,放在阴凉的地方,等个几日便可长出灰色的毛,拿出在阳光下晒干即可。 这两日珍珠在家里没做旁的,尽跟着琉璃学做这些东西了。 发酵需要时间,珍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做出来。 酱油的做法琉璃也同珍珠讲了。 需要将豆腐渣和麸皮拌匀,入笼蒸,晾凉后再拌上酱油曲,之后便是发酵,在适当的时候加水加盐,并且分几天反复搅拌翻缸,最后便可得到酱油。 这期间,琉璃托人去石家买了豆渣。 她当然不会自己出面,珍珠在宋家待着,石家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至今没来宋家寻人,怕都是石勇在压着。 石家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小儿子都没个好脸色,整日介数落个没完,却不说不要珍珠这个媳妇儿的话。 那宋琉璃如今是什么身家她不清楚,但只看人家正起的几间厢房,若是没个百八十辆银子,定做不到这样。 休了珍珠,不一定能娶个更好的,似吴金桂那等,又怎配得起正头夫人?是以,石家老太太只是骂、只是数落,却从不说休妻这话。 石家老爷子此时也站在老妻这边,催促着石勇将人接回来。 石勇不扯旁的,只说珍珠想姊妹了,要在家里住些日子,过几日便接,就这么一直拖着。 石家气氛微妙,但对于找上门的生意却没有不做的道理,琉璃拖刘大娘帮着买豆腐渣,很容易的便买到了。 看着琉璃这一日日的折腾,珍珠终是急了:“二娘到底如何打算,倒是与我说一说,别叫姐姐着急。” “大姐姐莫慌,待明日我去趟镇上,定下来了便同你说。”琉璃安抚着。 她是打算给姐姐姐夫开间铺子,在镇上卖豆腐以及其他豆制品,腐乳和酱油便是琉璃要给这个店铺的镇店之宝。 第66章 置店铺多方准备 石家这么些年做豆腐,除了挑着担子去镇上散卖,便是给几个固定的酒楼客栈供货,琉璃便要开个铺子,作为石家卖豆腐的窗口。 这个铺子要开在姐姐名下,将来生意做起来,石家的豆腐生意便要仰仗姐姐,石家老两口自是不敢怠慢。 另外,腐乳和酱油都是这里没有的东西,放在姐姐的铺子里卖,她相信可以取得和果丹皮一样的效果。 而之所以不告诉姐姐,是怕她不要。琉璃非要等铺子盘下来,事情已经成定局了,再同姐姐明说,到时候便容不得她推辞。 至于铺面嘛,琉璃也有了选择。 这日不是逢十逢五,因而也没有丁记食肆的马车来接。琉璃自雇了牛车,迎着晨曦往镇上赶去。 做惯了马车,骤然坐回牛车还真有些不适应,只觉一路颠簸,好容易到了目的地,琉璃胃里翻腾,感觉早上吃的粥都快被吐出来了。 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琉璃暗暗感慨,揉了揉肚子,往丁记食肆里走去。 周掌柜见了她很是惊讶:“今日并不是果丹皮售卖的日子,二娘怎的来了?” “想请掌柜的帮个忙。”琉璃开门见山,跟周掌柜已经很熟了,便省了那些个客套。 “什么忙?”周掌柜关切道“可是二娘又遇上了什么麻烦?” “并无什么麻烦,”琉璃笑:“前次掌柜的说县太爷夫人并不想经营顺芳斋,不知现下如何了?” “还能如何,半死不活呗。”周掌柜道。 “我想买下这铺子。”琉璃道出次来目的,“周掌柜可否帮着出面?” “什么?二娘要买顺芳斋?”周掌柜却是一惊:“莫不是二娘不打算与我丁记食肆合作,想自己开铺子了?” 琉璃失笑:“掌柜的想多了,我要这铺子是给我家姐姐准备的,我大姐姐婆家有一手做豆腐的好手艺,想要开间铺子专用来卖豆腐。” 周掌柜长出一口气,只要不是琉璃要走就成。 “瞧把您吓得,”琉璃忍不住调侃,“我若要走,还敢来求着您帮我出面买铺面?” 周掌柜刚放松的精神顿时又紧张起来了:“二娘真有走的打算?” “难不成我要一辈子在丁记食肆寄卖么?”琉璃反问,走肯定是要走的,只是还不是现在“周掌柜放心,即便要走也是以后了,现下我只买果丹皮这一样吃食,哪里用得着专开个铺面呢?而且咱们俩家合作甚是愉快,我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正是这个理。”周掌柜赶忙道“咱们合作如此愉快,二娘又与红香姑娘交好,再没有比我丁记食肆更合适的了。二娘所说之事,我定尽力去办。” “如此,便多谢周掌柜了。”琉璃道了谢,便回了家。 不日,周掌柜传回消息,顺芳斋铺面谈妥了,琉璃又去了趟镇上,过契交钱一气呵成。 可能是县太爷夫人真的不喜顺芳斋,这么好的一间铺面,最后琉璃是一百八十两银子买过来的,算是占了个大便宜了。 珍珠终是忍不住了,再三问询下,琉璃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说了,果然不出所料,珍珠听了说什么不肯要那铺子。 琉璃耍赖似的道:“大姐姐拒绝也晚了,我已付了银钱,过了契了。” “你,你这孩子……”珍珠指着她说不出话来,连日来的忙碌压下去的情绪却在此刻再次涌了上来,红了眼眶。 琉璃撒娇似的依偎在珍珠怀里:“大姐姐就收了铺子吧,到时候你与姐夫一道在镇上做生意,也能多些独处的时间。只别忘了用我教你的法子行夫妻之事。” 这一句又叫珍珠红了脸:“才说了两句,又没个正经。” “嘻嘻。”琉璃笑。 珍珠却是叹了口气:“你才几岁,便要担起养家的责任,我这个做姐姐的不但帮不上忙,竟还要拖累你为我的事情奔波……” “大姐姐如何这样说?咱们是一家人,本是应该的。我撞了头的那些日子,若没有大姐姐悉心照料,怕是早就不成了。”她始终记得,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珍珠给予她的温暖关怀。 “说什么傻话。”珍珠道,忽又想起这几日琉璃一直在折腾的吃食,“那腐乳和酱油也是给我在铺子里卖的?” “是呀。”琉璃点头“这两样东西从前都没有,姐姐卖,便是独一份的。” “也是你那梦中学到的法子?” “是呀。”琉璃又笑。 珍珠顿了顿,还是道:“只是琉璃,这铺子姐姐真的不能要。” 琉璃刚要反驳。 “听姐姐说完”,珍珠又道,“我知道你这法子是为解我眼下困境,婆婆若是知道我在城里有了个铺面,可以卖家里的豆腐,定然会看中我几分,不会再逼着相公纳小。只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这铺子是你出钱买的,理应在你的名下。” “可我……” “听姐姐说完”,珍珠再一次打断,“铺子写在你的名下,姐姐和姐夫用,按月给你租金,就当是赁的铺面可好?” “不好。”琉璃气鼓鼓的,“本就是给你置的铺面,做什么还要付租金?” “听话。”珍珠扶着妹子的头,“要不姐姐便不要了。” “你……”琉璃没招了。 珍珠却笑了:“阿璃,大姐姐也不是一味软弱的,你信姐姐定能将生意做好,日后凭自己的力量,置铺子卖房子。” 这两句却说到了琉璃的心坎上,她顿时就心情舒畅,也不再鼓着脸怄气了:“就该这样才对,咱们女子凭什么一味迁就忍让,便是要硬气起来,但凡男人让咱么不顺意了,便踹开他,照样活得自在。”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啪”“啪”“啪”的拍掌声,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小丫头好大的气魄!” 琉璃快步往门边跑,打开门,就见两位公子,一个手握折扇,一个腰佩宝剑,正是阿策和他家公子,委实好久不见。 “你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怎么学人家偷听墙角?”琉璃嗔道。 “二娘误会了”,阿策忙道,“我们原不是有意偷听,本想敲门,见你们姊妹二人在说话,不便打扰。” “也实是我们耳力太好。”阿策又补充了一句。 琉璃气了个仰倒,恨恨的问:“从哪里开始听的?” “‘腐乳’和‘酱油’”赵明煦幽幽道。 第67章 清风和煦客来仪 琉璃将二人请进来,珍珠得知是妹妹的朋友,赶忙去准备茶水吃食。 “公子兄长的病可是好了,怎么有空出来?”琉璃之前两次去大宅子,都没见着人。 赵明煦点了点头,想起这些日子琉璃送来的蛋糕,不自觉露出笑意:“多谢你送来的蛋糕。” “好吃吗?”琉璃笑问。 “甚是新奇。”赵明煦答,“以往从未吃过。” “那当然,可是我新做出来的吃食,除了家里几个弟弟妹妹,便是公子头一个吃到了。”琉璃不无自豪的说。 “不知小娘子如何想出这吃食的?”赵明煦问。 “就……”琉璃挠了挠头,“闲来无事,看到家里的母鸡下了蛋,便试着做了,没想到就做出来了。” “闲?那‘宝味’果丹皮如此受欢迎,你还会闲?”对方显然不相信琉璃随口扯的谎言。 “呵呵呵,”琉璃尬笑,好在此刻珍珠端了茶水吃食上来:“乡下家里没甚好茶,二位公子莫要嫌弃。” “多谢。”两人接了茶盏,掀开盖子拨弄了两下子,品茶不语。 珍珠退下了,琉璃生怕对方再提起刚刚的话题,趁着对方刚放下茶盏,便抢先开口:“敢问公子名讳?” 她这话问的突兀,一时间对面两人都有些怔愣。 “哦,我是说咱们也算相识的朋友了,还不知道公子你的名字。”琉璃赶忙补了一句。 “你想知道?”赵明煦挑了挑眉。 琉璃点头,“整日公子公子的叫,显得多生分。” 赵明煦沉默不语,阿策连忙开口:“我家公子的名讳可不……” “清和。”赵明煦淡淡道,“姓赵,行二,字清和。” “公子?”阿策惊讶,清和正是赵明煦的字,虽说知道的人不多,可就这么贸然说出来,还是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赵明煦淡然依旧,倒是琉璃对阿策的反应颇为奇怪:“怎么,你家公子的名字还不能随意说吗?莫非……”琉璃顿了顿,开始发挥脑洞“莫非,你是皇上?微服私访来的?哈哈哈哈。” 说完,自己倒先笑了。 她本是开个玩笑,谁知听了这话的两人神色却变得不一样起来。 “休要胡言。”赵明煦正色道。 阿策更是手按佩剑,有起身的冲动。 赵明煦斜了后者一眼,阿策这才没动。 琉璃没发现这两人间的小动作,复又品起刚刚的名字来:“清和,真是很好的听得名字呢。是清风和煦么?”说着瞟了一眼赵明煦的扇子。 今日的赵明煦一身闲适公子打扮,手握一把折扇,时不时的打开,琉璃便见扇面上写了“清风和煦”这几个字。 “你识字?”赵明煦打开折扇,眯了眯眼。 繁体字和简体字虽然有差别,但琉璃连蒙带猜的,也能认个差不多,只是不会写罢了。 她刚刚太得意放松,一时间进竟忘了自己应该是不识字的。 “啊?不不……那个,”琉璃急中生智解释道:“我家弟弟跟着先生念书,回家时偶尔会教我些。” “是吗?”赵明煦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摇着折扇,有意无意的打量着琉璃。 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个,喝茶呀,别光顾着说话,呵呵呵……” 赵明煦终于收回了视线,端起手边的茶盏又细细品了一口,不过这茶也着实粗糙了些,在品遍天下茗品的赵二公子口中,着实难喝,可赵明煦却能面不改色的一口一口细细品味。 阿策看不下去了,他既心疼自家公子要喝这么难喝的茶,又可怜琉璃次次都被问的哑口无言,主动转移话题道:“方才我们进门时,似乎听到二娘家里遇上些困难,可是要帮忙?” “不用了”,琉璃道,“就快解决了。” “依靠‘酱油’和‘腐乳’吗?”赵明煦忽道。“这两样东西从未听闻,也是你闲时随意弄出来的?” 琉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不能不这么刨根问底吗? “还是说是你家祖传的?”赵明煦还在问。说罢还自己摇了摇头:“不对,若是祖传,为何你姐姐不知?” “或者是”,赵明煦的目光如有实质“梦中学到的法子?” 这是刚刚珍珠说的,没想到也叫他注意到了,琉璃心下叫苦不迭,又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忽的起身,兴致勃勃道:“既然你们这么感兴趣,不如我带你们去看看如何?” “好。”赵明煦也起身,看起来十分有兴致的样子,倒是终于没再追问下去。 琉璃带着两人参观了一圈她的“酱油”和“腐乳”,其实就是一口口密封的大缸,正在发酵,尚未制作完成,也根本瞧不出什么。 整个过程,赵明煦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时明时暗,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待参观回来,赵明煦忽然给阿策使了个眼色,阿策会意,到了门口却没进去,守在了外头。 琉璃引着二人进屋,一转身却不见了阿策:“咦?他……啊!” 赵明煦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她这一转身,两人的距离尽在咫尺,琉璃差点撞在对方的胸膛上,被吓了一跳。 “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赵明煦不答,反而一步步继续往前,琉璃被逼的步步后退,最终退无可退,后背贴上了墙壁,被男人高大的身躯堵在墙角。 “你想干什么?”琉璃紧张的心怦怦跳。 “你到底是谁?”赵明煦的声音没有起伏,响在琉璃耳边却如平地惊雷。 “大湾村宋家,不过是寻常乡户人家,几代下来皆以种田为生,宋琉璃七岁丧母,十二岁丧父,后连同弟妹寄住舅舅家,受尽欺凌苛待,却在去年大病一场,醒来后便如同换了个人”,男人一句一句的叙述着他查到的事实,“带着弟妹离开舅家,独自生活,卖糖葫芦、罐头、果丹皮……你说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哪里来的这般大的勇气和本事?” “而且,”赵明煦幽幽道:“还识得文字。所以,宋琉璃,你到底是谁?” 第68章 问底细好言相告 “我,我说了,字是我家弟弟教我的。”琉璃咽了咽口水,紧张的无以复加,她倒是不介意说出自己的来历,就怕这人不信啊,灵魂穿越什么的,听起来就像妖术,若是再被抓进官府或者干脆烧死,那不是冤枉死了? “你在背后调查我?”琉璃结结巴巴的问。 “你身上这么多疑点,难道不值得调查吗?”赵明煦反问。 “我……我……”琉璃后背汗涔涔的,眼珠子四下乱瞟,大脑在飞速运转,想着合适的说辞。 赵明煦清楚她这个样子,便是要开始扯谎了,忽地后退一步:“罢了,你既不愿意说,便不说,也不必费心编造。” 身前的空间一下子开阔了不少,琉璃轻轻吐出一口气。 “其实,这些吃食也不是我想出来的”,琉璃定了定心神,半真半假道,“去岁,我大病一场,在床上昏迷好些日子,半梦半醒间似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人生活十分新奇,吃穿用度也度也与咱们不同,我出于好奇,便学了许多东西。醒来后再不愿忍受舅母的苛待,便带着弟弟妹妹出来生活了。” “只是我们无田无地,实在不知靠什么活下去,我便将梦中学到的吃食弄了出来。” 琉璃说完,静静的看着对方的反应,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后者不置可否,静默了一会,终是后退到安全距离,淡淡道:“梦境也罢,家传也好,只是你这般不避讳,早晚引得有心人的注意,到时候便不是你随意编个故事就可以过去的了。” 今日他查她更多是出于好奇,刚刚也不过是试探,本就没打算真问出什么实情来,但赵明煦最后还是好言警告了一句。 琉璃默默点头。 那两人离开已经有一会了,琉璃整个人还有些怔愣,想到那人最后所言,她也是后怕般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来日后自己行事,要加倍小心才行,万不可再如此高调了。 “那两位公子走了?”珍珠进来,见妹妹坐在那发呆,问道。 “哦,”琉璃回神“走了。” “我瞧着他们不像是普通人,妹妹如何识得的?” “上回我遇匪徒抢劫,他们出手相救,便认识了。”琉璃没加思索,脱口道。 “匪徒抢劫?!”珍珠一声惊呼“你遇上匪徒了?什么时候的事?” “啊!”琉璃忽然反应过来,这事她怕姐姐担心,一直没说过,没想到刚刚不小心漏了口风:“嗨,有惊无险罢了,幸而那两位公子出手相救。” 琉璃嘻嘻哈哈的,试图将这事遮掩过去。 珍珠却是不饶她,端坐下来正色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同我细细说来。” 琉璃无法,只得将事情同珍珠说了一遍,包括后来两个歹人和顺芳斋掌柜都进了监狱,当然,省略了许多惊心动魄的过程。 “说起来,这回咱们买下来的铺子便是那顺芳斋呢。”琉璃成功将话题转移到了当下:“过两日咱们的‘酱油’和‘腐乳’便差不多能成了,到时候将铺子收拾好了,择个吉日便可开业。” 周掌柜帮人帮到底,顺芳斋腾出来之后,特特派了伙计前去收拾打理,只是里头空荡荡的,周掌柜特地问琉璃要不要先布置起来,琉璃拒绝了。 既是给姐姐开的铺子,还是要等珍珠亲自布置才妥当。 又过得两日,家里的腐乳和酱油终于做出来了,豆腐经过发酵,做出的腐乳完全变了样子,鲜咸味美,正是佐餐佳品。 酱油更是神奇,只需在菜肴中放上一些,便可提味增鲜,实是不可多得。 “有了这两样东西,铺子定能生意红火的。”珍珠开心道。 这期间石勇也暗暗来过几回,知道这边的进展,同样对二妹妹琉璃充满感激。只是大男人家,情绪不好外露,只加倍对珍珠好。 一切准备就绪,琉璃陪着珍珠回了石家。 “弟妹还晓得回来?我还道咱们老三不日便要另娶了呢。”石家二媳妇李氏,身孕已有六七个月了,挺着个十分明显的大肚子,却也要坐在这里瞧热闹。 石家正堂,老太太和老头子坐在主位,左手边侍立着大儿媳,右手边坐着挺着大肚子的李氏和她的丈夫石强,老大石力一早便挑了豆腐进城,是以不在这里。 堂下站着石勇、珍珠和琉璃,本是石家的家务事,琉璃在这其实不合适的,可她执意要为姐姐撑腰,便留下了。 “二嫂说笑,”石勇道,“珍娘不过想家,回娘家住了一阵子。” “就算再想家,为人妇者在娘家住了这许多日子,也着实不像话。”石家老太太开口。 “就是,”李氏接话,“家里头正给三郎说亲,偏你这个正头夫人此时回了娘家,知道的说弟妹你想家,不知道的还道是弟妹善妒,见不得三郎房里有旁人,和婆母赌气才回了娘家。” 这话说的,成功挑起了石家老太太本积攒了很多天的怨气,刚刚还顾忌琉璃在这,有所收敛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纳妾之事,你当真是不愿?” “母亲,非是珍娘不愿,实在是儿子不想纳妾。”石勇马上道。 “你住口”,石老太太呵斥“瞧瞧你大哥二哥,贵宝如今都多大了,你大哥家虽是两个女儿,到底也有了孩子,你二嫂眼下又有了身孕,偏你自个膝下空荡荡的,也不知道着急?” 李氏得意的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她倒要看看今日之事如何收场。这些日子她心里可都憋着一股火呢,老三媳妇眼见的穿戴越来越好,因着她娘家的缘故,老太太还更看重她几分,明明自己才是有身孕的那个人,凭什么她穿红着绿的过得那般舒服的日子? “珍娘还年轻,”石勇争辩道,“以后还有的是时间,母亲何苦急在这一时。” “都两年有余了,你媳妇依旧没个动静,眼下又刚好有合适的,便纳了进门,到明年这时候说不定你就有儿绕膝了。” 石勇还待说话,被石老太太狠狠瞪了一眼,复又转向一直未曾开口的珍珠:“你既回来了,这纳妾之事便给个准话,究竟是愿还是不愿?” 第69章 名为石家豆腐坊 “母亲,”珍珠终是开口,却没回答老太太的问,而是就着刚刚的话题道:“儿媳有错,那日回娘家实在唐突,本想隔日便回来的,不想竟有事情耽搁了。” “嗤”,李氏嗤笑,“你倒说说,所为何事?” 珍珠缓缓道:“琉璃日前得了个铺子,正不知卖什么好,儿媳想着家里的豆腐日日都要相公或两位兄长挑着担子售卖,费时费力不说,每日间能卖的也少,不若在镇长有个铺面,专卖咱家的豆腐。是以这几日便忙着张罗那铺面的事情。” 此言一出,原先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的石家老爷子倒先来了精神:“你是说准备在镇上开个铺面,卖咱家的豆腐?” “正是。”珍珠道“铺子已准备好了,就是从前的顺芳斋,现在不做了,琉璃便做主帮着赁下,儿媳想着不日便可开张。” “顺芳斋?那可是个好地方,紧邻着最最繁华热闹的兴坪街。”老爷子又道。 李氏尖叫一声:“那铺子为何能到你手里?” “二嫂不知道吧,”琉璃忽的开口,“那顺芳斋的掌柜日前犯了事,被县太爷判了刑,现已经下了大狱,顺芳斋生意便做不成了,我瞧着那铺子位置不错,也就买了下来。原打算做些小生意,后来听得大姐姐说了石家的豆腐没地方卖,便想着给姐姐用也好。” “你的铺子,给她了?”李氏满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有什么不妥吗?”琉璃反问。 “这哪里有什么不妥的。”石老太太反应过来,立马接话,同时向李氏投去警告的一眼,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惹的琉璃反悔:“珍珠能有你这么个妹子,真是她的福气。” “铺子可有名字了?”石老太太又问。 “原打算叫‘石家豆腐坊’的”,琉璃道,“想着姐姐姐夫二人一同经营铺面,只是眼下姐夫既忙着娶亲,怕是不得空……” “得空,得空。”老太太马上道“什么娶亲不娶亲的,你姐夫说得对,来日方长,我瞧着这‘石家豆腐坊’的名字甚好。” 石老太太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么个好机会,可是全家得益的事,她又怎么会不高兴? “准备何时开张?家里也好多做些豆腐备着。”石老太太又问。 “下月初二便是好日子”,珍珠又道,“除了豆腐,儿媳还想卖些豆腐菜,譬如豆干、豆皮一类,婆婆以为如何?” “只卖豆腐是单调了些,”石老太太思索道,“趁着开业前,咱们多准备些东西。”说着嗔了儿子石勇一眼:“你也是的,这般大的事情,怎的不早点说,家里也好早做准备。”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痛不痒的抱怨,石勇也不用理会,只憨憨的笑。 “那么大的铺子,只三弟和三弟妹怕是人手不够吧,不若叫二郎也去帮忙?”李氏说着还在袖子底下捅了自家相公一把。 “啊?我,我不会经营铺子……”石强没李氏那么多小心思,说话也直,话刚一出口,觑到自家婆娘的颜色,才堪堪住了嘴。 铺子还没开起来呢,李氏就想分一杯羹了,琉璃哪里肯:“二嫂嫂再有几月便要临盆了吧,石家二哥还是照顾嫂嫂要紧,我姐姐的铺子就不劳烦您了。况且姐姐的铺子才开起来,生意如何还不知,一时也不需要那么多的人。” 琉璃一口一个“我姐姐的铺子”,言下是何意再清楚不过,铺子是琉璃的,她想给自家姐姐用,却不愿意石家其他人插进来。 “是啊,老二媳妇大着肚子,还是别出去了。”石老太太开了口,李氏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恨恨的想着,不就是间铺子么,到时候亏了钱,看婆婆还向着你? “老大媳妇多辛苦些,这些日子多做些豆腐和豆腐吃食出来。”石老太太又道。 赵氏是个实诚的,三弟要在城里开铺子了,她自是开心,当下便喜喜的应下了。 回来的时候只有琉璃一人,同珍珠石勇二人约好了后日同去镇上布置铺面。 这日刚好也是宝味果丹皮售卖的日子,到了镇上后,珊瑚和小草留在丁记食肆卖果丹皮,琉璃便同姐姐姐夫二人一块去了顺芳斋。 顺芳斋此时已不叫顺芳斋了,牌匾早在过契那日便摘了。 “新的匾额正在做,等做好了就挂上。”琉璃一边说,一边带着两人进里面查看。 说起来,珍珠和石勇这还是头回来,一路走一路看,纷纷惊叹不已:“这里头竟如此大?” 前面是铺面,后头连着一个小院子还有两间屋子,一大一小。 “大的这间可住人,小的这间存个货品什么的也方便”,琉璃道,“只是这屋子简陋,要委屈姐姐姐夫住在这里了。” “不委屈,不委屈。”石勇忙道,这比他家里住的屋子还稍稍大些,何来的委屈。 “铺子便是这样了”,琉璃道“姐姐姐夫看缺些什么东西,我请周掌柜帮忙购置。” “不不不,”石勇连忙摆手“莫要再麻烦周掌柜了,剩下的我同珍珠来弄就好,二娘,真是谢谢你了。” “姐夫不必客气,”琉璃笑道,“你们自行布置也好,免得旁人摸不清喜好,布置的不好。” 说着将铺面的钥匙交与石勇和珍珠:“大姐姐和姐夫好好合计,我先去了。”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来:“这是二十两银子,用作置办各类物什,应是够了。” “这怎么能行。”珍珠推一下子急了,推着琉璃叫她把钱收回去,“你卖果丹皮能挣多少,家里还盖着房子,怎么能再拿钱。” 虽然铺子名字写的琉璃,但珍珠一直觉得怕是周掌柜看在情面上借了自家妹妹不少钱,因而再不肯收这钱。 飞鸿居这种档次的酒楼,是石家日常接触不到的,是以珍珠并不知晓琉璃在飞鸿居的名堂。 石勇也是坚决不肯,琉璃无法,只得收回。 不过琉璃也确实剩下的钱不多了,顺芳斋虽是低价盘下的,到底是这么好的位置,一下子去了将近二百两,再加上家里盖房子银钱也是流水似的花出去,琉璃虽没到借钱的地步,手上所余银钱也不多了。 不过她并不着急,马上便到月末了,飞鸿居的分红也快给了,东坡肉生意愈发好,琉璃能拿到的分红也是越来越多,这回估摸着能有五六十两。 第70章 借势宣传喜开张 留石勇和珍珠在铺子里合计,琉璃独自出来,先去马车上取了两样东西后就来了飞鸿居。 谢春见着她真是大大的惊喜了一番:“什么风竟是把二娘吹来了?” “谢掌柜不欢迎?”琉璃笑道。 “欢迎,欢迎,怎会不欢迎呢”,谢春连连道,“便是日日都来,我也欢迎呀。” 琉璃笑着走进来。 “二娘可是要露一手?”谢春期待的问,他当然希望琉璃来是要做东坡肉了。 “今日不做,”琉璃道,“有旁的事情来找谢掌柜。” “何事?”谢春问。 琉璃瞧了瞧左右:“不若我们去厨房说?” 既然不做肉,为何要去厨房? 谢春满怀好奇的同琉璃来到厨房:“二娘到底所为何事?” 琉璃一笑,拿出刚刚取的东西,打开:“这是我这两日新作的吃食,这个红红的叫做腐乳。” 又拿起另一个不大不小的瓶子,倒出些许墨色的液体,道:“这个叫酱油。” 一听新吃食几个字,谢春眼睛就是一亮,再看这两样东西,具都是没见过的:“我尝尝。” 说着寻了勺子,舀起腐乳便要入口。 “等等!”琉璃赶紧拦了,这腐乳咸的很,这么吃怕是要齁死。 “只需一小块便可尝出味道。”琉璃赶忙示意了正确的吃法。 谢春学着琉璃的样子,夹了一小点放在嘴里,慢慢抿着。 “嗯,的确味道独特。”谢春点头,随即又试着尝了尝酱油,却是皱了皱眉:“这味道,好生奇怪。” “掌柜看我这两样吃食如何?”琉璃等他都品尝完了,笑着问。 “这腐乳倒好,可做佐餐小菜,只是这酱油……”谢春语带迟疑,这东西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吃食吧? “酱油不是这么吃的。”果然,琉璃开口:“而是当做调味佐料,加在菜品里面,可令菜品味道鲜美。” “哦?”掌柜眼前一亮,“这竟是调味佐料,不知可用做什么菜?” “什么菜都可以。”琉璃道“譬如东坡肉,做时加入少许酱油,不但可以丰富它的味道,最妙的是颜色,掌柜的不妨试试?” 刚好厨下时时闷着东坡肉,谢春几乎没有犹豫,便叫琉璃试了一坛。 琉璃挑火候差不多的,加了两勺酱油进去,搅了搅,浓郁的墨色化开,变成淡淡的棕黄。 谢春有些明白琉璃所说的颜色是何意了。 待到这坛肉出锅,不同于平时的东坡肉,酱油给整个肉附上了一层淡淡的棕色,比其他肉的颜色更加深,更加令人食指大动。 他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尝了一块,果然在原来的味道上又多了几分鲜咸。 “妙哉!妙哉!”谢春一吃,便知这酱油的价值了,连忙问道:“这酱油如何得来?作价几何?二娘可还有多少?” 琉璃淡然依旧:“不多,这一瓶只卖十文钱。” “这般便宜?”谢春脱口而出,一道菜里只需要加一点便可以增色不少,这一瓶若是寻常人家的话可用很久,却只要十文钱。 “二娘有多少,我都要了。”谢春马上道。 “谢掌柜莫急,下个月初二,石家豆腐坊开业,便可买到这酱油。”琉璃笑道。 “如此说来,便是人人都可买到了?”谢春马上想到这个。 琉璃心道还真是个奸商,什么东西都想独占:“虽是人人皆可买到,但凭着你我之间的交情,价格方面自然是好商量的。” “哈哈哈,如此先多谢二娘了。”谢掌柜哈哈一笑,拱手道:“那便等着初二开业那日,我定登门贺喜。只不知这石家豆腐坊开在何处?” “便是原先的顺芳斋,已被我家姐姐盘下,准备开家豆腐坊,专卖豆腐和豆腐吃食。”琉璃道。 “豆腐?”谢掌柜笑道“只怕这酱油和腐乳才是镇店之宝,为何不换个名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琉璃叹道,也不愿意多说:“只要这酱油和腐乳打出名堂,何须太在乎名字。” “这倒也是。”谢掌柜又问“腐乳如何卖?” “一文钱一方”琉璃道,一方就是一小块,腐乳和酱油的价格都是琉璃与珍珠事先商量好的。 谢掌柜又是点头,说话间就要与琉璃签订购契约。 琉璃苦笑不得:“到底也是我家姐姐的生意,掌柜的还是等初二那日与我家姐姐姐夫亲自商议。” “这到也是。”谢掌柜点头,又盯着琉璃带来的一瓶酱油问:“那这瓶酱油,不知可否先卖与我?” “说什么卖?”琉璃大方的拿过酱油,“便是送给谢掌柜了,掌柜的可要好好研究几样招牌菜呀。” “那是自然,多谢二娘。”谢掌柜喜滋滋的手下酱油。 “琉璃还有个不情之请。” “二娘请说。” “若是飞鸿居的新菜受大家伙欢迎,客人问起,掌柜的可否提及我家这酱油一二?” 这便是要在开业前就先打广告了,借的还是飞鸿居的名头。 谢掌柜如何不知其中道理,只是一来,酱油确实是好东西,就算他不说,迟早这东西也会打出名堂;二来,与琉璃的交情在这,两人合作也是十分愉快,帮一帮人也在情理之中;三来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飞鸿居与即将开业的石家豆腐坊并无直接的竞争关系。如此成人之美的事,谢掌柜便也痛快的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的,珍珠三日里有两日往返于兴坪镇,一心扑在豆腐坊上。 琉璃这边又新作了不少腐乳和酱油,都是石家送来的原料,他们在得知珍珠还会做这两样独特的吃食后,更是吃惊不小,原还有些担心豆腐坊开起来是否有生意的,现下倒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 石家老太太更是对珍珠慈祥了好几分,每回回家,都叮嘱她不可太过劳累。恨的李氏牙痒痒的,却也无可奈何。 终于到了开业这日,豆腐坊的匾额上蒙着块大红绸子,石家老太太和老头子更是起了个大早,特特从村里赶来了。 见了这个铺面规模,自是少不得一番感叹惊讶,幸好李氏月份大了,不便出门,不然怕是又要生了一肚子嫉恨了。 为了场面热闹,琉璃专请了个杂耍的在门口敲锣打鼓的,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石勇亲自摘了匾额上的红绸,宣布石家豆腐坊开业,并且推出独特的两样吃食——“腐乳”和“酱油”。 尤其是酱油,之前就传出飞鸿居很多新菜都是用这酱油做的,不少人已是好奇垂涎,如今一听这里竟然售卖酱油,纷纷想来一探究竟。 更有各大酒楼店铺,早已闻听飞鸿居的“酱油”风声,纷纷在开业这日登门探查。 是以,“石家豆腐坊”虽是新店开业,倒也热闹非凡。 第71章 酱油腐乳出名堂 “石家豆腐坊”开业之初便有人慕名而来,更是头一日就同兴坪镇最大的酒楼掌柜谈妥了一批酱油的生意,谢春的意思是每月固定供给他两百瓶酱油,先签一年的契约。 这头一笔便是个大单,算下来有二十多两银子,石勇纵使见过些世面,面对这么大的一笔订单也有些不敢相信。 “每月二百瓶,这会不会有些多了?”石勇踌躇着问。 “石老板可不要小瞧我飞鸿居,二百瓶我怕还不够呢。”谢春笑着说。 石勇头回被人称作“老板”,一时间觉得甚是新奇,心下暗暗给自己鼓劲,不能漏了窃,他看了一眼珍珠,说到底他这个老板至今都不知道酱油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所以悄悄问了珍珠这个量可否供应的上。 珍珠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二百瓶便是二百瓶吧。”石勇道,“这货款……” “按月结给你如何?”谢春道。 “可以。”石勇痛快的答应了。 “相公,谢掌柜是头个与咱们做生意的,又是这么大的单子,咱们理应给谢掌柜优惠些许。”珍珠忽然插话。 谢春会来上门定购酱油,琉璃早在开业前便悄悄同珍珠说了,是以珍珠并不意外,琉璃也把之前她如何去飞鸿居推销酱油,谢掌柜又如何帮忙宣传自家酱油的事情说了,出于感谢,也要给谢掌柜一个优惠的价格。 “珍娘所言有理。”石勇道,“便按原价折价两成给掌柜的供货如何?” 这边是八折了,谢春哪有什么不同意的:“甚好,甚好!如此,便多谢石老板和老板娘了。” 双方签了契书,谢掌柜便要支付头一批的银钱。 珍珠赶紧拦下,琉璃她们头回酿造的酱油不多,若是现在便给了谢掌柜全部的二百瓶,剩下的就没多少了,不利于先期打开市场。 “眼下酿出的酱油不多,掌柜的可否先拿五十瓶,待过两日家里的第二批酱油做出来了,再将余下的给您送去。”珍珠道。 “也好。”谢春欣然同意,只要不耽误他飞鸿居做生意,等两日还是可以的。 除了飞鸿居,其余酒楼食肆纷纷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买了几瓶酱油,回去研究新的菜式,几日之后发现这东西的奇妙之处,也纷纷登门,想要大批量订购。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散客,买酱油回去自家做菜食用,只是比起那些个酒楼食肆的订单,就显得十分不够看了。 相对于酱油的大批量订购而言,腐乳更受寻常百姓的欢迎。 一文钱一小方,价钱算不得贵,滋味又软又糯香气浓郁,每餐买回去一小方,便能给饭食增色不少。 “老板娘,给我夹五块腐乳。”上门来买腐乳的顾客,多是带着自己的罐子。 “哎。”珍珠手脚麻利的从罐子里夹出五块腐乳,放在那人的碗里。 那人接过,低头看了看,五块腐乳正躺在碗底静静地散发着香气,其中有一块比其它的都要小,他撇撇嘴又把碗递过去:“再给点汤汁嘛。” 这汤汁也是好物,许多人家发现用这腐乳汤汁炖肉,炖出来的肉格外的香,所以现在不少人过来买腐乳,都会多要一些汤汁,拿回家以后倒进罐子里存起来,留着将来存多了炖肉吃。 珍珠实在,腐乳的汤汁客人要便多给一勺,从不另外要钱。 不出一月,这“石家豆腐坊”的酱油和腐乳就打出了名堂,成为名副其实的镇店之宝,连带着石家豆腐坊的豆腐生意也很不错。 月底盘账的时候,珍珠满打满算竟是赚了二十两银子有余,抛出去要给琉璃的铺子租金二两,还能剩余十八两。 琉璃看着摆在自个面前的十两银子,傻眼了:“先前咱不是说好了,店铺租金只收二两银子吗?” “我跟你姐夫商量过了,”珍珠笑道,“若无那酱油和腐乳,铺子是断然赚不了这么多钱的,这两样东西都是你教我做的,理当分出一半的银钱与你。” “这如何使得?”琉璃连连摇手,她交给珍珠酱油和腐乳的制法本就是为了让姐姐的店铺立足,根本没打算自己赚钱:“大姐姐快些收回去,这钱我决计不能要。” “我知道你定是不肯要的。”珍珠摇摇头:“可你姐夫非要我给你,你若是不收,他回去定要责备我。” 琉璃明显一副不信的表情,珍珠又道:“你就拿着吧,这铺子是你开起来的,酱油和腐乳也是你弄出来的,没得银钱全让我们得了,你若不收,你姐夫做着这生意也不安心。” 琉璃明白了,这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了,她反正是一心为了姐姐,没想过那么多,珍珠却不一样,到底还要同石勇一块过日子,不得不考虑的多一些。 既然如此,她也只得收下了。 “只是下回可不许给这么多了”,琉璃又道,“大姐姐同姐夫商量一下,以后只分我一成便好。” 没得她跟外人做生意只拿一两成,到自己姐姐这却要拿一半这么多。 “一成太少了。”珍珠道“你姐夫定不会答应。” “那我也不答应!”琉璃耍起赖来,“反正我不管,大姐姐去使美人计啊,下回若是比一成多,我就不收了,那铺子租金也不收。” “你呀……”珍珠被她“美人计”三个字说的害羞,嗔她不正经。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每月分给琉璃两成的利润,不过是整个豆腐坊全部收益的两成。琉璃先是不愿,后来石勇亲自来说,再加上酱油和腐乳的收益差不多占了豆腐坊总收入的八成,她才答应,作为条件,以后铺子的租金就无需另外支付了。 当然,这是后话,且说珍珠和石勇将头一月的收益给了琉璃十两后,将余下的十两尽数交了家里。 石家两老见了这白花花的十两纹银惊的合不拢嘴。 “竟,竟一月间赚了这么多?”这可是他们家以往一年卖豆腐的收益啊。 “全凭珍珠做的酱油和腐乳,光这两样就占了八成。”石勇道。 他们夫妻二人默契的没有提给琉璃的十两银子分红,并且以后也不打算提。 第72章 原先等着看笑话的李氏彻底酸了,这么多银钱,她连见都没见过,竟然只是这铺子一个月的收益,这简直就同摇钱树差不多了。 “酱油和腐乳,真有那么值钱?” “二嫂不是吃过吗?也夸好吃来着。”珍珠笑道。 “开张头一日,飞鸿居的掌柜便来定了二百瓶酱油,”石勇言语间不无得意,“后头陆续其他酒楼食肆纷纷也来订购。” “飞鸿居可是咱们镇上最大的酒楼,三郎竟能与他们往来生意,当真是了不起。”石家大哥道。 “是啊,三郎和珍珠当真了得。”大嫂赵氏也赞叹。 “既然这样,珍珠呀,你辛苦多做些酱油和腐乳,也好多卖些。”石老太太和蔼的对珍珠道。 “母亲放心,已做了许多,还要劳烦大哥再送些豆腐和豆渣过去呢。” 石家豆腐坊开业后,原先在宋家的酱油和腐乳陆陆续续转到了豆腐坊的后院,珍珠日日便在那里做,他们夫妇二人也日日在豆腐坊吃住,今日回家送了银钱,晚间还要赶回去的。 “中,明日我再给你们多送两趟。”石家老大憨厚的笑了。 “弟妹呀,”李氏忽然开口:“既酱油和腐乳卖的如此好,你一人怕做不过来吧,不若就在家里做了,我和大嫂还可帮着打打下手,也省的大哥日日往城里送不是。” 这话一出,一时间屋内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珍珠却忽的笑了:“不牢二嫂挂心,酱油和腐乳虽需求的量大些,我一人还可忙得过来,再不济,也有琉璃帮忙呢。” “琉璃到底还小,能帮得上什么?”李氏笑的谄媚“不若你教了大嫂和我,咱们妯娌间帮衬着,做的不就更多更快了?” 石家两老仿佛并未察觉出李氏话中的不妥,缄默不语。 珍珠干脆不绕弯子,直接道:“二嫂说笑,酱油和腐乳的方子乃是绝密,怎可外传?” “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外传不外传的。”李氏道。 “爹、娘,”石勇开口,却是冲着主位上的石家二老:“这方子原是宋家的秘方,他们姊妹二人无意中找到研究一番才制得了酱油和腐乳,珍珠是宋家女,尚可习得这秘方,旁人就……便是我也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做法的。” 石勇说的是实话,珍珠制作的时候,他都在前头忙,只知道院子里一口口的大缸,却不知道酱油和腐乳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三弟这话说的,你与珍珠本就是夫妻……” “好了!”石老爷子终于出声,打断了李氏的话,“三郎说的有理,这本就是宋家的方子,如今给咱们家用来赚银钱已是珍珠孝顺,旁的日后再说。” 石老爷字看出珍珠的不快,也明白生意刚刚有了起色,便急慌慌的跟人要秘方,实属不妥,是以出声制止。 然而,这秘方也着实是个宝贝,如今既然用到他们石家头上,难道还有失去的那一天吗?所以他说以后再说,并没有说不许再提。 话落,石老爷字又从那十两银子里拿出五两,递给石勇:“你们在镇上一应吃穿用度皆要银钱,这银子便拿着留作日常花用。” 眼看着石勇痛快的接了银子,李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可是五两银子啊,就这么给了三房了? 她倒是选择性的遗忘了,这银子是谁赚回来的。 “以后赚得的银钱,也无需全交到公中来,”只听石老爷字又道:“你们夫妻辛苦一场,总得留下些,便交回五成银钱好了。” 一半交公中,一半归自己?那他们得落下多少银钱?李氏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看向婆婆。 老太太却明显的不赞同,想要开口,被老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终是没发出声音。 待众人都散了,石老太太才满脸不快的抱怨:“老二媳妇这就要问方子确实着急了些,你不让问便罢了,给银子也不提,怎地日后都只交公中一半的银钱?” “依着你说,交多少合适?”老爷子问。 “怎么也要七八成的”,老太太算计道,“头一个月便是十两,后头肯定会更好,便是剩下两三成,也不少钱了,足够他们小两口花用。” “糊涂!”纵是老妻,石老爷子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斥责:“那铺子是宋家二娘的,日日忙活经营铺子的是三郎夫妻俩,更遑论真正赚钱的酱油和腐乳,是独独珍珠能做的。你说说这里头,咱家做了什么?” “咱家不是做了豆腐么?还整日介往城里给她们送。”石老太太不服道。 “只有咱家会做豆腐?旁人家就不会了?三郎和珍珠若是要在镇上其他人家买豆腐就不能做成酱油和腐乳的生意了么?” “这……”石老太太被问的没话说了。 “三郎两口子现在肯交回银钱,全是凭着一家人的情分,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哪日分了家,抑或是有了什么矛盾,他们小两口自己买了旁的豆腐,照样做生意。” “怎么会分家呢?有你我在定不叫他们分家。”老太太反驳。 “若是三郎执意要分呢?”老头子斥道“你瞧瞧咱们村子里,哪家不和睦了,吵着要分家的最后不都分了吗。” 老太太不说话了。 “再说了,”老爷子接着道,“咱们又不曾查过豆腐坊每日的流水账簿,说句不好听的,三郎若是有意藏下银钱,可是你我能知道的?” “三郎……应不至如此吧。”老太太迟疑道。 “是不是咱们也不清楚,还不如直接就让他们留下一半,你想想若每月按照这个月的收入,一半的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了。”老爷子又道。 老太太一想也是,到底良心发现了一回:“他们小两口经营铺子也不容易。” 老爷子点头。 “可是,老二媳妇怕是不愿,老大媳妇便罢了。”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对家里这三个儿媳妇的脾性,石老太太还是摸的相当透彻的。 赵氏勤恳老实,只有高兴的份,李氏却惯是个掐尖卖乖的,最见不得旁人比她过得好。 “她不愿又能怎的?谁叫她没个好娘家,没个宋二娘那样的妹子!”老爷子斥道“还不都是你给纵的!” “我,这不是……瞧她给咱老石家传宗接代了,自然应该偏袒些。” “从前你偏心也罢了”,老爷子道,“日后珍珠有这个本事,你再不一碗水端平,小心三房分出去单过!” “我知,我知。”老太太应声,珍珠现在就是她石家那下金蛋的母鸡,她怎么还会像从前那般轻怠。 第73章 宋家的房子终于建成了。除了原先的东西两间正房,在东面又建了两间厢房,厨房扩建之后,挪去了西边,除了每日做饭食,主要还是用来制作果丹皮。 前头大门那还建了两间倒座,用来存放杂物一类。 如此一来,宋家的宅子虽不至像有钱人家的四合院那般几进几出,到底也成了规模,羡煞村中不少人,都道是宋二娘的果丹皮赚了钱,房子都盖起来了。 不过,许多村人都在琉璃这领活儿做,每月都能得些工钱,即使看到宋家新建成的房子,也多是在心里酸上一酸,嘴上却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 只看那何家媳妇就知道了,因着最开始活计做的不好,琉璃便再不肯用她,如今是托了这个托那个,想从琉璃手里拿些活做,却没人肯帮她。 毕竟,谁也不愿意为了旁人拖累了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说,琉璃为大湾村许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姑娘小媳妇提供了一条生财之道,她们自然不会做她不愿意看到的事儿。 房子建的这么好,周小树功不可没,琉璃自不会亏待了他,除了每月的固定工钱,还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他。 周小树掂着就沉甸甸的,摆手不肯要。 “这是完工奖,你拿着,明日进城,给自个好好置办一身衣裳去。”琉璃道。 周小树从未听过什么完工奖:“我有衣裳,不要钱。” “你没发现自己长高了吗?”琉璃笑,可能是她家伙食好的缘故,周小树个子窜的飞快,月余间衣裳已是短了一截。 “你叫小草瞧瞧,整日里穿短了一截的衣裳,有多滑稽。”琉璃又道。 周小树自己感觉不明显,听琉璃这么说了,才发觉好像是这么回事。 周小草在一旁咯咯笑。 自从小草搬过来之后,琉璃每回给珊瑚做衣裳,都有她的份,是以周小草不缺衣裳。 “琥子的衣裳都是长衫,我估摸着你定是不爱穿的,是以这银钱你拿着,自己做两身得体的衣裳穿。” 周小树的确不爱穿长衫,他觉得那是读书人才穿的,他更喜欢短打,穿着利落舒服。 扭不过琉璃,周小树终是接了银钱。 只是琉璃说是做衣裳,里头的钱可远比两身衣裳的钱多多了。周小树再想退回去也晚了。 第二日,周小树独个进城,一是按照琉璃说的,做两身合适衣裳穿;另一个,他这些日子存的银钱不少,再加上琉璃给的,算上先前还的,欠琉璃的三两银子便可以还清了,他要将这些钱换了整钱,好还给琉璃。 周小草留在家里头,帮着做果丹皮,如今有了大厨房,三个人完全可以施展开,做的更快了。 处理好了一筐山楂,周小草端着切下来的果核、果蒂等垃圾出来,倒在不远处的沟沟里,回身的时候,却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娘。 “小草?”周母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女娃娃真的是她不久前才卖出去的女儿? 个头长高了,身形不似从前般瘦弱,原先脏兮兮、黄扑扑的小脸也洗干净了,眉宇间洋溢着一股子轻松和乐,还有衣裳也是新的,合身又得体。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周小草惊疑道。 周母没理她的话茬,语气里酸溜溜的:“我就说卖了你出去是享福吧,瞧瞧你这一身,哦呦呦,那宋家二娘待你不错吧。” 周小草没有说话,警惕的看着她。 “我说小草啊,你享了福,怎地也不想想你老子娘?我们还在家里受苦呢,也不知道回来瞧瞧。”周母一副控诉的语气。 被卖那日,周小草虽一直被哥哥拉着,一句话没说,可期间发生的事,父母兄长说过的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亲口说的,我卖了出去,便同你们再无关系。”周小草道。 周母恨恨的点着她的额头,咬牙切齿般:“你个没良心的,枉我和你爹把你拉扯这么大,良心都喂了狗了。” “那也用我的卖身钱还了。”周小草躲开周母的手指“以后我过的如何,便同你们没有关系。” “你……”周母一下子没了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忽的想起自个的来意:“差点忘了,你哥哥呢?叫他出来,你卖给宋家了,他周小树可没有。” “哥哥不在。”周小草道。 “你少蒙我,我都听说了,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给宋家干活,”周母嗓门洪亮,点着宋家新起的几间房子叫嚣:“这通亮几间大瓦房,便是他领着人盖起来的,怎么现在不见了人?” “你叫嚷什么。”周小草怕她这么大声的叫会给琉璃听见,她不想让自家的事又给琉璃添麻烦。 周母却愈发不依不饶起来:“我就叫了,周小树你个不孝子,给老娘出来,家里老子娘你不管,整日介给别人家做白工,怎么她宋琉璃想花一个人的钱,买两个人干活不成?” “周家婶子此言何意?”琉璃迈步而出,扬声问道。 她跟珊瑚在里头做果丹皮,本还奇怪怎么小草倒个厨余去了这么久,便听到了周母的高声叫嚷,琉璃擦了把手就出来了。 周母见着琉璃,刚刚的气焰仿佛一下子就矮了一截似的,声音也放低了不少:“你叫我儿子出来,我有事找他。” “这倒奇了,周家婶子找儿子,怎么还寻到我家里来了?”琉璃笑道。 “你少装蒜”,周母鼓了鼓心气道:“谁不知道周小树这些日子一直给给你做工,村里人都瞧见了。” 本来周家父母是不关心周小树去了哪的,她们手里有卖了周小草的三两银子,还有从树下挖出的周小树攒的私房,够花好一阵子了,奈何周父手中有了银钱,却禁不住诱惑,进了城里头的赌坊,他虽不敢赌大的,但来来回回好几次,也尽输出去了。 两人手里没了银钱,才想起周小树这个儿子来,又听村里人说,周小树有出息了,跟着宋琉璃干活,连宋家的房子都是他带人盖起来的,便寻到了这里。 第74章 “周小树是给我做工不假”,琉璃道,“可我也给了他工钱,如今活儿都干完了,我自不会再留他,周家婶子断没有到我家寻人的道理。” “你给了他工钱?”周母狐疑,她上门来找周小树,本也是想从琉璃这里得些银钱的。 “自然。”琉璃道,“不信,等周小树回家,婶子自个问她。” 琉璃这么说,周母也不好死气白咧的说她没给钱,非要跟她要钱了,只是如今那小崽子也有好些日子没回家了。 “他真不在这?”周母又问。 “我骗您做什么,昨日完工,周小树便离开了”琉璃道。 “我进去瞧瞧。”周母说着就要往里闯。 琉璃忙抵住门,将人拦住:“我这院子您进不得。” “做什么进不得,里头还能有宝贝不成?”周母不依。 “确有宝贝,不能让别人瞧了去。” 琉璃所指自是那果丹皮,周母心里也不是不清楚:“我不瞧你的宝贝,只看看我儿子在不在。”说着便要上手扒拉琉璃。 琉璃神色间冷了下来:“我说过了,周小树不在这里,你若再要硬闯,我便报官说你强闯民宅,贪图我家宝贝。” 周母听了这话停了动作,嘴上却不饶:“难不成你藏了我儿子还不许我搜了?” “你要搜也可以”,琉璃道,“请官府的搜查文书来,我自会乖乖让开。” 其实琉璃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搜查文书,只是根据前世的经验说的。 周母一个山野村妇,又哪里听过什么搜查文书,一时间进退为难。 “周家媳妇,莫要闹了,今日一早我瞧见小树往城里去了,不在二娘这。”正这时,不远处有人高声叫嚷了一句。 周母转过身来,望向声音的来源:“当真?” “我大早起来牧羊瞧见的。”那人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想是瞧见了这边的争执,及时出言解围。 得了这话的周母终于离开了,琉璃想了想,叫小草先回去,寻了村里的二强来。 二强跟周小树差不多的年纪,家里父母疼宠,除了整日的玩耍,便喜欢粘着小草。 “可是小草要找我?”二强见了人便问。 琉璃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喜欢小草,还是就为了逗着她好玩,笑道:“是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哦,什么事?”二强问。 琉璃将刚刚周母上门找周小树的事情同他说了,交代道:“你去村口看着点,若是见着小树了,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有个准备。” “得嘞。”二强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了。 往常他寻小草玩耍,琉璃见着了经常给他吃食,也没有因为小草卖给她了就让小草一味做活,阻止他们玩耍,是以琉璃交代的事情,二强没有二话便去了。 晚间,已过了饭点,周小树还不见回来。琉璃几人正担心着,二强便来了。 “我等着小树哥了”,二强气喘吁吁的,看得出是跑着来的,“小树哥听了之后,便说先不回来,叫我告诉你们一声,免得你们担心。” 众人放下心来,又问:“他去哪了?” “我叫他先去我家里住一晚。”二强又说。 “也行。”琉璃道,“你告诉小树,明日让她直接在村口等着丁记的马车。” “哎,知道了。”二强应了一声,便又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小树果真等在村口,琉璃几个进城的时候,顺带稍上了他。 “昨日,又给二娘添麻烦了。”刚一上车,周小树便十分抱歉的对琉璃说。 “不妨事,只是你这么一味躲着也不是办法。”琉璃道。 眼下既然周母已经找来了,周小树再在琉璃家待下去,只怕要给宋家带来不少麻烦,周家父母虽肯定不敢拿琉璃怎样,但以他们的秉性,定是三天两头的上门闹腾,只怕要烦死。 可琉璃也不能像周小草一样花钱买下周小树,让他脱离原来的家庭,别说周小树如今有本事能赚钱了,便是从前,作为周家唯一的男丁,周父周母也是断然不肯卖了他的。 “我今日便回家一趟,问问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周小树恨恨道。 “别冲动。”琉璃想了想,道:“不若你先留在城里,家里除了果丹皮,左右也没有其他事情,你或者留在丁记食肆,或者去豆腐坊帮我姐姐,过得几日再说。” 周小树沉思了一会,终是道:“好吧。”趁着这几天,他也正经想想该怎么应对家里边的事情。 周小树最终留在了丁记食肆,丁记这边还存着不少从原来的顺芳斋收来的山楂,平日里周小树便处理这些山楂,待到逢五逢十的日子,便出来卖果丹皮。 后来,琉璃干脆就不出面了,每回将做好的果丹皮让丁记的马车拉过去,回来的时候,再装上周小树处理好的山楂,丁记那边全由周小树负责,而琉璃几个只要在家做果丹皮就好了。 如今,珊瑚和小草也做的十分熟练了,琉璃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周家父母后来又来了宋家两回,都没寻到周小树,便不再来了,就在他们打算进城寻人的时候,周小树自己回来了。 琉璃不清楚周小树具体是怎么跟周家父母谈的,最后的结果是这两人消停了,周小树每月回家一趟。 琉璃估计是周小树答应了每月会给这两人一定数目的银钱,否则这事情不会这么算了。 买小草的三两银子周小树也还给琉璃了,他仍旧负责丁记这边的生意,小草也没离开宋家。 琉璃这边,除了每月初一要在飞鸿居做红烧肉外,便很少进城了,去也是要买什么东西,比如给琥子买笔墨纸砚,或者给珊瑚和小草做衣裳之类。 每次进城,她都要去姐姐的豆腐坊转转,经常帮忙招呼一下客人。 如今石家豆腐坊起来了,珍珠的名头反倒盖过了琉璃,毕竟有这么一个铺面在,旁人又不知晓这铺子是琉璃的,大家伙只道是珍珠福气好,同丈夫打理豆腐坊做的有声有色。 第75章 有句俗语叫做: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珍珠这豆腐坊开起来了,什么牛鬼蛇神的也跟着来了。 琉璃在豆腐坊帮忙的时候,恰巧见着了个熟人——便宜舅母张翠。 “外甥女婿?外甥女婿在吗?” 石勇赶紧从柜台后头出来:“是舅母啊,这回来买点什么?” 听这语气,似乎不是头回来豆腐坊了。 “不是我买,”张翠满脸堆笑,瞧了一眼身旁的妇人道:“今个带我娘家嫂子来认个门,她家就住这镇上,日后少不得来照应你生意的。你可要给我们便宜些啊。” 这妇人琉璃也识得,是张翠的大嫂,原先在顺芳斋瞧见过一回。 石勇躬身给张翠的大嫂行了个揖礼:“好说好说,承蒙照应了。” 张翠一副熟稔的口吻:“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话音刚落,便瞧见了不远处的琉璃:“哟,二娘也在呢。” 琉璃随意应了句。 “给你大姐姐姐夫帮帮忙也好,这么大个铺子,可不比你弄些小打小闹的糖葫芦什么的强多了。” 她倒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求爷爷告奶奶,为了学那罐头制作方法的。 琉璃懒得跟她应承,笑了笑便去了后头。 看对方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张翠想要说点什么,但顾忌着石勇在这,张了张嘴终是忍下了。 琉璃眼不见为净,来后头帮珍珠的忙。 “你怎么过来了?”珍珠正往一口大缸里装切好的豆腐块。 琉璃见了也上前帮忙:“前头来了咱们那个便宜舅母,我懒得瞧她,索性便来帮姐姐。” “她又来了?” “是啊,她经常来吗?” “可不是”,珍珠道,“来了好几回了,有时候还跟着她娘家兄嫂。” “刚才也带了她大嫂来的”,琉璃道,“她没找什么茬吧?” “那倒没有”,珍珠摇了摇头,“就是来的勤了些,听说他家儿子,便是你春旺表哥要成亲了,定的就是她娘家嫂子的女儿。” “他啊。”琉璃对王春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只记得长得人高马大的,当初还差点动手打她。 “当时定亲酒的时候,还来给你姐夫送请柬来着,我没让他去。”珍珠道。 琉璃是怎么磕破了头在床上躺那么些日子的,琉璃姐弟三个又是怎么在大半夜的被从家里赶出来,不得不回到四面漏风的老房子里的,珍珠都记得,是以王春旺的定亲酒宴,他们收到了请柬也没去。 姐妹俩只是闲聊一般的说这个事,谁也没放在心上,不想没过几日,王长山竟是亲自登门,道是王春旺要成亲了,请他们去喝喜酒。 “舅舅,不是我们不去,实是店里忙,您也瞧见了,片刻都离不开人的。”珍珠为难的说。 “瞧你说的”,王长山笑呵呵的道,“这店里头再忙,你表弟成亲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能不去呀,上回定亲酒你们没去,你舅母事后给我撒了好大一通脾气,说都是我这个做舅舅的不好,定是哪里让外甥女不高兴了,才没来的。这回你可一定要给舅舅这个面子啊,否则你舅母定饶不了我的。” 王长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目的只有一个,定要让珍珠和石勇参加儿子的成亲酒席。 媳妇张翠早相中了大哥家的张桃儿做媳妇,为了能让大哥大嫂答应将桃儿许过来,张翠几乎是日日往大嫂面前凑,知道张桃儿爱吃罐头,还专门学了水果罐头的制法,隔三差五的做了给她送去,这才哄得大嫂松了口。 只是张家大哥嫌弃王家家底单薄,不愿意女儿嫁过来受苦,任他们夫妇俩如何努力,就是不能让张家大哥松口。 直到珍珠和石勇的“石家豆腐坊”开起来,腐乳和酱油在兴坪镇出了名,再加上琉璃在丁记食肆的果丹皮生意,借着这两个“外甥女”的名头,才让张家大哥松了口,答应许配张桃儿给春旺。 在张家大哥眼里,宋家父母都不在了,唯一的男丁宋琥不过7岁,撑不起什么门面来,王长山作为嫡亲母舅,自是同宋家几个孩子关系不一般,听说还养过几个孩子一阵子,想来关系十分亲厚,和王家结亲,便是多了宋家这门亲戚。再者,眼瞧着宋家起来了,王家还能穷到哪里去?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只是,上回定亲酒没见着宋家来人,张家大哥心理便泛起了嘀咕,莫不是真如外界传言般,王家苛待了宋家孩子,所以两家并不亲近? 为此,定亲酒后,张家大哥大嫂还专门找了张翠问,张翠拍着胸脯保证,外界传言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并且保证订婚宴珍珠和石勇一定会来,先前没来是因为顾着铺子,实在没工夫云云。 所以,才有了如今王长山上门请人的场面。 王长山是铁了心的要让珍珠他们去,珍珠见实在推脱不下,便道:“这样吧,表弟成亲我给包个厚礼托人送去,人就不过去了。” “那怎么成?”王长山不依,“什么礼不礼的都在其次,重要的是你们人去了,才觉着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哪有自家弟弟成亲,姐姐反而不去的道理,珍珠你说是不是?” 珍珠心道你可从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过,否则也不会那般对待琉璃他们了。 她刚要再说,石勇出来接了请柬:“舅舅不必说了,成亲那日我去给表弟贺喜。” “好好好。”王长山终于是松了口气“那我便等着姑爷了。” “舅舅放心,定当到场。”石勇道。 得了石勇保证的王长山春风满面的走了,珍珠却横了自家相公一眼。 石勇语气充满无奈:“他都这么来请了,咱们若执意不去,传出去说你得势张狂,赚了银钱便忘了亲戚。” “我管旁人怎么说,便是他们当初那般对琉璃,如今还有什么脸面来请咱们。”珍珠气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石勇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你留在店里,那天我打个卯便回,做做样子。” 珍珠知道石勇说的有道理,哼哼了两声,便也没再说什么。 第76章 这事琉璃不知道,珍珠也没特地跟她说,免得添堵,所幸成亲那日石勇是真的去打了个卯就回来了,没出什么波折。 果丹皮现下都交给几个小的弄了,卖和做都不需要琉璃操心,珍珠那边铺子也步入正轨,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琉璃闲下来,便想着再添个生意。 上回她做的古代版戚风蛋糕很受欢迎,连一向没夸过她的某人都说好吃,琉璃想着是不是多做一些,拿去丁记食肆卖卖着试试。 只不过她家里的几只小母鸡着实不太给力,下蛋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鸡蛋根本攒不下来,基本上是下多少吃多少,现下做出来的蛋糕除了每隔一段时间给那人送些,就是填了家里几个孩子的口腹之欲。 晚间,吃完了饭,琥子捧着本书坐在一边,琉璃、珊瑚和小草坐在另一边,等着琥子先发话。 这便是宋家开始不久的晚间启蒙读书活动。 自上回琉璃被赵明煦发现识字,她随口胡诌说是跟琥子学的,之后便真的开始跟琥子学识字。 古文她认识还可以,写就不行了,前世也没练过什么毛笔字书法的,琉璃甫一上手便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狗爬字体,只能慢慢练起来。 每日吃完了晚饭,琉璃便叫琥子教她读书写字,琥子本是要温书的,见自家姐姐要识字,自是十分开心,责无旁贷的教了起来。 琉璃不是真的文盲,本身有着前世十几年读书的底子在,琥子教她认一遍,再写出来让她照着写,琉璃很快就能学会。 为此,琥子大为惊叹,甚至觉得自家姐姐如果生成个男子,考个状元回来也不在话下,琉璃却是知道,她不过是识字认字快些罢了,若是让她文绉绉的做文章,那是断断不成的。 开始只她一个人学,后来周小草瞧见了,几次都跟着偷偷听,琉璃发现了,便叫她一块跟着学,周小草开心的也加入了。 只剩珊瑚,你们学你们的,她自玩她自己的。 琉璃看不过去,强硬拉她加入,并威胁不跟他们一块学,以后都没蛋糕吃了,珊瑚为了那美味的蛋糕,也只得不情不愿的加入了读书识字的行列。 所以,现在是每日饭后,一家子的启蒙读书活动开展的不亦乐乎。 往往是琉璃学一遍就会了,周小草要学好几遍,为了不占用琥子过多的时间,基本是琉璃会了之后,再教两个小的。 珊瑚虽然不情不愿,但自家二姐的话还是会乖乖听的,是以也跟着学了不少,不再是个睁眼瞎了。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宋家姐弟几个结束了今日的启蒙读书活动,纷纷回到各自房间,准备休息。 家里的厢房盖好之后,本打算给周小树和周小草一人一间的,现下周小树常年不在家,另外一间便是珊瑚在住着,如此,姐弟四人个各占一间房,各自休息。 夜半三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夏虫的鸣叫声时时响起,反衬得四下更加静谧。 周小草打着呵欠从房间里出来,她晚上多喝了两口汤,此刻有些内急,正寻摸着往茅厕的方向去。 忽的,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闪过,晃了她一下。 周小草闭了闭眼,又睁开,扭头往四处张望过去,夜,依旧很安静,并未见什么异常。 她从茅厕出来往回走,一阵冷风直直的吹上面门,周小草一个激灵,瞬间醒了瞌睡,再想刚刚那一幕,顿觉心里有些不太踏实。 而且四周太安静了,连夏虫的鸣叫声都没有了,周小草瞬间鸡皮疙瘩便起来了。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珊瑚的屋子。 珊瑚正在床上睡得香甜,周小草上前摇了摇,将人摇醒了。 珊瑚迷迷瞪瞪的,见面前人是小草,糯糯开口:“小草?你害怕啊?” 刚住进厢房的时候,周小草有点不敢一个人睡,两个人经常一块睡,后来才分开的。周小草大半夜跑过来,珊瑚以为她又害怕了,想一起睡。 “嘘。”周小草却是轻轻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刚才上茅房,觉着咱院子里好像进人了。” “啊?谁啊。”珊瑚一下子也清醒了。 “不知道,也许是我瞧差了。”周小草摇了摇头。 “咱家院墙上头都是碎瓷片,按说进不来人吧。”珊瑚道。 “我就觉着有什么东西晃了我一下”,周小草道,“我这心里也不知咋了,慌慌的,你说咱要不要去叫琥子哥和二姐姐?” “我瞧瞧,别是你自个吓自个。”珊瑚说着下了床,走到窗边悄悄往外瞧,周小草也凑了过来。 两人静静盯了半响,没发现什么动静,夜半三更的,珊瑚自不觉的合了眼,就要睡着了,忽的身边的周小草猛推了她一下。 “珊瑚,你瞧!” 周小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珊瑚却是一个激灵,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子里的阴影里骤然闪出一个人来,手上拿着一把银光锃亮的匕首,泛着冷光。 两人还来不及惊讶,就见那人拿着匕首,径直往琉璃的屋子去了。 珊瑚大惊,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喊了出来:“救命啊!” “二姐,快起来,咱家进人了!” “琥子哥,快起来!有人拿刀往二姐屋里去了!” “我们看见你了!快出来。”周小草也喊,跟着珊瑚跑出了屋子。 珊瑚随手抄了个扁担,便往主屋琉璃的房间里冲。 里屋,那人拿着匕首正往床边摸,听到院中的惊叫声也是惊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顿时再顾不得隐蔽身形,脚上蓄力,举起匕首便往床的方向冲去。 琉璃本就浅眠,珊瑚叫的第一声她就醒了,睁眼便见面前寒光一闪,直扑面门而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琉璃侧过身子想躲,奈何她人虽然惊醒,身体却还反应不及,躲闪的动作迟钝了些许,虽避过了面门,却叫锋利的匕首直接在她左肩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如注。 第77章 琉璃甚至来不及惊叫一声,第二刀已经劈砍而下,她避无可避,正要挥臂硬生生接下这一刀,珊瑚已跑了进来。 挥舞着一根比她个子还高的木棍扁担,直直往哪歹人后背砸去。 噗! 一声钝响,珊瑚虽人小力气弱,没有对那歹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到底这一砸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手中刀锋偏离了原本刺下的路线,刺进了琉璃的枕边。 琉璃终于寻到空隙,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跌落下来,一边手脚并用的起身朝外跑,一边冲着珊瑚叫:“快跑,珊瑚小草去叫人,快跑!” 那歹人被拍了一下,半点事儿没有,也根本每把身后的珊瑚和小草放在眼里,只盯着琉璃,挥刀还要再攻。 忽然,一个石头样的东西直直砸向他的后脑勺,接着是琥子的声音:“二姐!” 那东西咣啷一声掉在地上,是琥子写字用的镇纸,结结实实的石头镇纸,琥子也是听见外头的叫嚷,匆忙间起身,胡乱抓了桌边的镇纸,便出来了。 他这一砸用了全力,情急之下又爆发出一股子狠劲,竟是将那歹人砸的晕了一下,他晃了晃头,用手一摸刚刚被砸的地方,竟是出血了。 琉璃趁机从这歹人手下脱身,紧跑几步终于是跟这三个孩子会和,拉着人便往门外跑。 那歹人似是被血腥刺激了精神,双眼迸发出一股狠厉的决绝,挥舞着匕首再次迎面冲来。 琉璃将三个孩子往前一推,回身随手抄起手边能拿的东西,霹雳扒拉往对面砸,也不管砸中没砸中。 随着她的动作,肩膀被刺破的地方不断往外冒血,就寝时着的白衫都被染红了半边,琉璃却仿佛浑然不觉疼痛:“快去叫人!” 她边砸边吼,三个小的哪里肯放心这边,一时间都没有动。 眼见着手边的东西快要砸完了,琉璃转手夺过珊瑚手里的扁担,将三个孩子使劲往大门口的方向挤:“快去,咱们加一块也打不过他,你们去隔壁、去村子里喊人来。” “二姐……”珊瑚声音里带着哭腔,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琉璃将扁担横在身前,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歹人:“你们不去,便是咱们几个都要死在这了,去叫人来救我。” 珊瑚还待再说,琥子狠狠咬了牙:“走!” 说着拉着珊瑚和小草往大门口跑去,边跑边大叫救命。 那歹人没想到这一个弱女子和几个小娃娃,竟也能反抗至此,刚刚琉璃胡乱间砸过来的东西,有几个正正招呼到了他脸上,此刻面门挂彩,丝丝拉拉的疼。 见那几个小崽子就要跑出去叫人了,他也暂时顾不得琉璃,直直奔着大门口的方向,要将人拦下来。 琉璃见状,跟着人也扑了过去,用扁担死命的敲打着这歹徒的后脑勺。 那人吃痛,翻身一把抓住了琉璃手上的扁担一头,一拉一扯间,琉璃的扁担便拖了手,被他扬臂扔在了一边。 眼看着琥子几个打开门,就要出去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举着匕首便刺了过去。 琉璃已鞭长莫及,再无办法,眼瞅着匕首就要刺进跑在最后边的珊瑚背心,琉璃心下大恸,惊叫:“小心!” 接着整个身子狠狠往那边撞去,妄图撞上那歹徒的身子。 然而,她离得实在有些远,又体力不支,眼瞅着匕首便要刺进珊瑚的后心。 正这时,一道剑光袭来,“锃”的一声格挡,架开了那歹徒的匕首,紧跟着阿策的身形闪电般出现,瞬息之间与那歹徒已经连过数招。 琉璃眼见得救,一时间心绪大起大落,竟猛然吐出一口血来,加上肩膀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她大半边身子已是红色的了。 脸色苍白,失血过多,琉璃终于再支撑不住,双眼一番便要朝后倒去。 忽地,一双有力的双手接住了她的身子,琉璃跌落,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和……”阖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赵明煦那张俊美的脸,轻轻吐出一个字,再也支撑不住,不省人事了。 赵明煦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他轻轻打横抱起琉璃,台步便往门外走,路过几个犹自怔愣发呆的孩子面前,低声到道了句:“跟上。” 三个孩子懵懵懂懂的,似是才反应过来,见姐姐在那人怀里抱着,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上。 身后,阿策已经挥刀入鞘,那歹人被他反手压在地上,反抗不得。 赵明煦抱着琉璃,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步步的往家的方向走,只觉怀里的人瘦弱的很,只小小一团,被血浸湿的地方黏稠稠的,浸湿了他的手掌。 这一瞬间,赵明煦心头涌起了一股后悔的情绪,他早知田娇香会出手,也预料到了今晚的情势,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他没有提前告知琉璃要小心,更没有及时出手救援,而是在认为他觉得合适的时机才出手。 可是如今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感受着她的温度,忽然之间,赵明煦心底涌上一阵阵莫可名状的情绪…… 赵明煦直接将琉璃带回了家,守门人根本不知他何时出去的,此时见人从外头回来,悚然一惊,他们可不是普通的门房,都是御前的人,专门奉了皇命来守卫二公子的,名为护卫,实为监视。 “公子如何会在外面?”守卫惊问。 “滚!”赵明煦脸色冷的可怕,根本没理护卫的询问,抬脚踹开门便进了内院。 守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像是首领般的人沉静道:“飞鸽传书,禀明陛下。” “是。”守卫领命而去。 院中,赵明煦抱着琉璃直奔卧房,倚翠被外头的动静惊醒,从下人房里头出来,见赵明煦抱着个半身是血的人,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公子!这是怎么了?” “叫医师。”赵明煦简单的命令道,抱着琉璃直奔卧室。 匆忙间,倚翠也没瞧清楚他抱着的是谁,赶紧遵循命令去叫了府中医师来。 “如何?”看着医师把完脉,赵明煦匆匆问。 “失血过多,尚无性命之忧。”医师道,“只是小娘子肩上的刀伤……”他得先看看再下定论。 第78章 此时,阿策也安顿好那个歹人后回来了,跟倚翠和三个孩子一起围在床边看琉璃诊治。 倚翠此刻才看清楚床上之人的样貌,认出了是琉璃,一时间满心不屑,看着公子无意识的捉着她的手,倚翠心里恨恨的憋着一股子气,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你们先出去。”赵明煦道,“阿策,你带他们三个下去休息。” “是。”阿策领命,要带三个孩子出去。 谁知琥子却是红着眼睛不肯动:“不,我要看着姐姐。” 赵明煦一个锐利的眼神扫来,琥子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阿策赶紧上前一步,硬生生的将琥子拖走了。 屋子里很快就剩了赵明煦和医师两人,这医师从早前便一直跟着他,已是年过古稀之龄,做琉璃的曾祖父都行了,便也没再避讳,掀开了琉璃的衣襟。 一片血肉模糊间,隐隐可见一条刀疤,伤口不深但刀疤很长,自肩膀一路延伸到胸前。 赵明煦眼神暗了暗。 医师拿出干净的软布,倒上药水,要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拭干净。 “嗯……”药水刺激了伤口,昏迷中的琉璃嘤咛一声,眉头紧紧的皱着,脸色苍白,看起来似乎很疼。 “我来吧。”赵明煦从医师手中接过软布,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给琉璃擦拭伤口。 “嘶……”琉璃无意识的发出声音,抬起另一只手,下意识的便要挥开一直在她伤口作乱的手臂。 赵明煦一把捉住,怕她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紧紧握着琉璃的另一只手,不让她乱动。 “疼……”琉璃动弹不得,手被死死捉住,左边肩膀疼痛越来越清晰,偏还有一只手不放过她,一直在碰来碰去,琉璃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 “别动,乖。”赵明煦轻声安抚,同时手上动作更加轻柔,终是完成了清理。 红色的血迹被擦掉,露出狰狞的伤疤横在琉璃雪白的肩颈上,触目惊心。 医师忙拿了药粉,洒在伤口上,琉璃又是一疼,挣扎着就要醒来,赵明煦在旁轻声安抚着。 开始的不适感过去后,床上的人终于再次陷入了沉眠。 “公子不必担忧,这伤口虽看着吓人,好在没伤到肌理,用的又是咱们府里上好的金疮药,很快就会痊愈。”医师最后做了包扎,才算处理完伤口。 “嗯。”赵明煦点头,唤丫头进来给琉璃换了身干净里衣后,他又定定坐在床边看了琉璃一会,终是出去了。 外头,琥子几个执意不肯离去休息,都守在不远处,阿策无法,便在一旁陪着,见赵明煦终于出来了,几人一下子围上前来。 “公子,宋小娘子没事吧?”阿策问。 赵明煦摇了摇头,复又看向几个孩子:“怎么还在这里?” “我想去看看二姐,可以吗?”琥子刚被这人的眼神吓到了,此刻却也鼓着勇气开口。 “她没事,只是刚睡下,须要好好休息。”赵明煦淡淡道,进而看了阿策一眼。 后者会意,连劝带拖的终是将三个孩子送去了客房,而后返回,径直往书房去。 赵明煦早在这里等着他了,见人进来了便问:“交代清楚了吗?” “那家伙受不住刑,都招了”,阿策点头。 那个伤了琉璃的歹人,被阿策活捉后,没打几下就招了,确实是田娇香派来的。 她调查了这些日子,摸清了琉璃的底细,查出来琉璃确实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娃,多了几分小聪明,没什么身份背景。 于是,便放心大胆地派人来,想要收拾琉璃一顿解恨。 “按照计划行事吧。”赵明煦淡淡道,脸上早已恢复了一派淡漠从容。 “是。”阿策领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有没开口。 “你想说什么?”赵明煦却问了。 “那歹人领了田夫人的命令,要……”阿策顿了顿,终是道:“要毁了宋小娘子的容貌,是以带了匕首,专往面门上刺,也是她幸运……” 阿策忽然顿住,倏然间觉得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瞬间住口不言。 赵明煦垂在桌案底下的手收紧了,又松开,终是淡淡道:“明日,我不想看到田娇香的脸。” 阿策瞬间明了,行了礼后退了下去。 赵明煦却有些心绪不稳,此刻一种名为后怕的感觉,在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如果,他再晚一点出手,会发生什么? 那丫头的妹妹估计便会遭了毒手,她那般疼爱弟妹,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匕首贯穿,怕是要伤心死…… 忽的,琉璃带笑的小脸浮现在他的脑海,赵明煦不由的想起初见时,那丫头一脸稚气的抱着一串糖葫芦草扎的样子,那糖葫芦扎的甚是好看,连他瞧了也忍不住驻足,鬼使神差的买了下来…… 明明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农家丫头,明明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这种仿佛做错了什么的感觉? 赵明煦一直坐到天将破晓,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了脑海,想想接下来要做的事,起身走出书房。 天已大亮,阿策点齐了府中一半侍卫,个个腰带配刀,跟着赵明煦,直奔县太爷府邸而去。 这宅子里的护卫算是赵明煦的亲兵,可其中能有多少是可信的,赵明煦心里清楚的很。 除了门房护卫那些明面上是皇帝派来的人,这些护卫中更是暗中渗入了不少,为的是一明一暗全面监视他的举动。 此次挑选的一队人,便特特选了几个暗探一起,要的便是他们在事后给那位通风报信。赵明煦要借皇帝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领着一队二十多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直奔县衙大门,看门的衙差见这一队人马竟是要直着往里闯,忙出声呵止:“什么人!府衙重地,不可擅……啊!” 话还没说完,便被赵明煦一脚踹了开去,身子直直扑向院子里。 赵明煦仿若是一个不可一世的衙内般,迈步走进县衙大门,带着二十多个佩刀护卫,长驱直入。 第79章 衙差见此,忙围拢过来,不知这伙人是什么来头。 “快去禀告老爷。”捕头快速对手下交代一句,转而问向带头的赵明煦:“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府衙重地?” “你不配同我讲话,叫你们老爷出来。”赵明煦冷漠而又高傲的道,若是琉璃见到了一定会惊讶,这与他平日里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捕头也是个有眼色的,见这伙人虽然身着便装,却个个训练有素的模样,连他们的配刀都仿佛是统一的制式,怕是哪个大户人家养的私兵护卫。 再看为首那人,一身贵气逼人,更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是以,捕头只是让手下衙差围着他们,却并没有下令捉拿,而是焦急的等着县太爷来。 后头,齐老爷得了禀告,匆匆往前头赶来,见着这阵仗也是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大人。”捕头见县太爷终于来了,忙俯身禀告:“这伙人突然闯进来,属下也不知他们所谓何事。” “敢擅闯县衙,你还不给本官抓起来!”县太爷呵道。 “这……”捕头想说出自己心底的猜测,还没开口便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你就是齐进书?” 赵明煦声音不大,齐老爷却听了个清楚:“大胆刁民,竟敢直呼本官名讳!” 齐进书直直看向不远处的赵明煦,却在他身边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气焰顿时一减:“你,你是那日的那个人?” 齐进书指的是阿策,在琉璃状告顺芳斋掌柜时,他瞧见过阿策,瞬间又想起那封信和那个令牌来。 想到阿策可能有的身份背景,齐进书压了压情绪,语气也客气了许多:“敢问阁下是谁?为何要闯我府衙。” “齐进书,你可有一名叫做田娇香的妾室?”赵明煦问。 齐老爷此刻也顾不得这人是否直呼他的名讳了,看阿策对这人的态度,怕是这个便是正主了,他想了想,回道:“下官……咳咳……本官确有一名妾室名唤田娇香。” “把她交出来,爷就放过你。”赵明煦淡淡道。 齐老爷恼怒这人的狂妄,却不敢轻举妄动,这人越狂妄不就越说明他的身份不一般吗?他强压下心底的不快,还是客客气气的问道:“可是娇香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不知阁下寻她何事?” “这你就不必管了,只管交人就是。” 饶是齐老爷忍性再好,也禁不住怒火,在这里,他是一方父母,最大的官,任是谁不得尊称他一句大老爷,这人虽然可能身份高贵,到底也没个准数。 “阁下好大的口气,田氏是我夫人,怎可随意说交就交。” 赵明煦仿佛十分意外般的嗤笑一声,说出的话里充满威胁:“这么说,你是不交了?” 齐老爷心里打鼓,又有些恼怒田娇香,不知哪里得罪了人,给他惹这等麻烦:“她一介女流,阁下若有什么话,还是同我……” 这边话还没说完,赵明煦却仿佛耐心用尽了似的,不高不低的叫了声:“动手吧!” 一声令下,二十名护卫齐齐动手,攻向身边的衙差。 后者自然不能等着挨打,纷纷举刀反抗,场面顿时乱做一团,捕头见此,忙护着县太爷后退,脱离战局。 “都给本官住手,你们可知,袭击朝廷官差是大罪!”齐老爷躲在远处扯着嗓子喊,赵明煦摇着折扇,站在战局之中,却没有一个人能伤到他分毫,二十名护卫将他护的滴水不漏,衙差们根本不是对手。 “闯进去,把田氏带出来。”赵明煦又一声令下,顿时护卫们齐齐加大攻势,另有一波自动脱身,往府衙内院闯去。 不一会,女人的惊叫声响起,想来是护卫们已闯进后宅搜索了起来。 阿策也跟着往后宅而去,他自然知晓田娇香的住处,这里他可熟悉的很呢。 早在很久之前,他便来探过此地多回,并且早发现了县太爷藏在这后宅之中的秘密——就在齐进书的卧室后头,隐藏着一间密室,这密室里面藏着的正是他在任期间贪污的金银。 赵明煦带人前来,捉田娇香不过是个噱头,让皇帝的暗探“意外”发现这密室中的金银,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阿策装作初次来到这里的样子,跟着几个护卫一道挨间屋子的搜过去,都没见着田娇香的身影。 搜到齐进书的卧房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触碰到了墙上的开关,顿时一声开门声响,身后的密室露出端倪。 阿策装作惊讶的样子:“这里有密室?” 同来的护卫也是一脸吃惊:“进去瞧瞧?” “嗯。”阿策点头,二人一同进了这密室,里头黑漆漆的,护卫点燃了随身的火折子,火光一起,立马一抹金色闪了一下。 护卫警惕,一步步往前探去,走进之后,终是见着了刚刚闪现金色的是何物,红木的大箱子里,盛着慢慢的黄金。 阿策适时寻到了墙边的蜡烛点燃,顿时密室的全貌映入眼帘,这密室不大,然而储存的却多是金银珠宝,一口口的大箱子摆放的整整齐齐。 阿策倒吸一口凉气:“这七品芝麻官,竟有如此丰厚的家底?” “恐怕这些钱财来源不善”,护卫道,“咱们要不要去禀告公子?” 阿策摇了摇头:“公子哪管这些,咱们还是快些找到田娇香要紧。” “嗯,也对。”护卫点头,再看了一眼密室中的金银珠宝,眼神微暗,抬步跟着阿策出去了。 达成了目的,阿策也不再绕圈子,很快便找到了田娇香住的地方,里头早已乱做一团,这后院的动静传到了这里,里头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正到处打听呢。 此刻见到阿策几个外男,丫鬟顿时一阵惊呼:“你们是谁?不知道这是县衙后宅吗?” 阿策不理她,自顾自问躲在丫头身后的华衣妇人:“你是田娇香?” 田娇香强自镇定:“我便是县太爷最宠爱的如夫人,你们还不快快退下,否则便让老爷将你们抓起来。” “策哥,看来就是她了。”其中一个护卫说道。 “嗯,抓起来。”阿策话音方落,田娇香已被一名护卫反胶绞了胳膊,动弹不得。 “啊!大胆狂徒,竟敢如此无礼,快放开我!”田娇香惊叫着,“来人啊!快来人啊!都死了吗!” 只是任他如何呼喊,也没人进来救她,衙差都在前头打架呢,剩余的小厮们早被这群训练有素的护卫撂倒了,所余不过丫鬟仆妇,哪里敢上前。 “策哥,带走吗?”压着田娇香的护卫又问。 “等等。”阿策幽幽道,随即自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正是袭击琉璃的歹人所拿的匕首,一步步走进田娇香:“公子说了,他不想看到这张脸。” 第80章 “啊!” 前院众人忽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齐老爷一时没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去后头瞧瞧。”齐老爷匆忙的大喊着。 然而衙差们此刻被护卫缠斗,根本脱不开身。 捕头也早已加入了战局,他能当上铺头,功夫自是比普通衙差高些,此刻应对起来却也颇为艰难,想抽身确实不成。 他能感觉出来,这伙人个个武艺不俗,战成如今这局势,只怕是他们有意拖延,为的便是去后院拿人。 那声惨叫过后不久,阿策众人便从后院出来了,其中两人还拖着一个华服女子,只是这女子低着头,如果从后面看,便可看到滴滴答答的血迹,随着一路拖行一路落下。 “公子,人已拿到。”阿策扬声喊了一句。 赵明煦瞥了那边一眼,扬扬手:“停手吧。” 十名护卫似是齐齐发力,将正在交手的衙差或拳打或脚踢,纷纷推出去老远。 落地的衙差再无站起身还手的能力,一时间满院子都是躺在地上哎哎乱叫的衙差。 护卫拖着田娇香来到赵明煦身前,齐老爷这才瞧清楚,那个低着头被拖着走的人的身形,正是自个的如夫人,田娇香。 “娇香!”齐老爷一身惊呼,奔上前来,“你们把娇香如何了?” 此时,护卫已抬起田娇香的脸,只见她左边脸颊上一道长长的刀伤横过,鲜血还在岑岑冒着。 赵明煦想起琉璃肩上的伤口,淡淡道:“很好。” “啊!”齐老爷被自己如夫人脸上的伤惊到了,颤抖着想抚上去又不敢:“你们,你们竟然……竟然如此狠毒!” 一时悲恸,一时惊吓,竟不知如何是好。 赵明煦给了阿策一个眼神,阿策几不可查的颔首,他便知此行真正目的已达到:“走吧。” 说着,带人便要离开。 齐老爷见他们要走,还要带着田娇香,一下曝起,往赵明煦的方向冲来。 只是他还未近身,便被护卫一脚踹开,齐老爷捂着肚子痛咳,唯一还有行动能力的捕头连忙上前扶人:“老爷,您没事吧老爷。” “你们竟敢殴打朝廷命官,擅闯县衙,还要强抢民妇,你们到底是何人?”捕头冲着赵明煦他们的身影吼道。 赵明煦本带着人走了,听了这话却转身:“什么人?说出来怕吓着你,就不说了,至于这人嘛,她得罪了爷,早让你们交出来,你们偏不交,怪谁?” “纵使你身份再高,行此等恶劣行径,也是身犯王法!他日我家老爷一份奏疏上去,陛下定会秉公处置!” 捕快这话似是给了县太爷勇气,也终于硬气起来:“你们今日大闹县衙,还要不分青红皂白强行带走我夫人,他樱花国官定会到御前告你们的状!你就算是皇亲国戚,也难逃国法!” “国法?”赵明煦淡笑了一声,“你身为县太爷,纵妾室雇人行凶,又该当何罪呢?” “行凶?你说田氏?她一介内宅妇人如何雇人行凶?你莫要含血喷人!”县太爷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几分信了他的话,田氏的为人,他还是知道一二的,这几年被他宠的愈发无法无天了。 能做出什么事来也不奇怪,不想这会竟是踢到了铁板。 正此时,田娇香悠悠转醒,她晕过去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得,其实不过是脸上划了一刀,哪里能就晕了。 赵明煦见她醒了,话音一转:“田夫人,不如你自己说说,是不是雇人行凶了?” 田娇香只觉的左边脸颊火辣辣的,女子最重容颜,她想起晕倒前的一幕,顿时疯了一般的挣扎起来:“你这歹人,不得好死,竟毁我容貌,啊……你不得好死。” “吵死了”,赵明煦不耐烦的抱怨了一声,拿过阿策手中的匕首来回把玩,“你既知女子重容颜,又为何要毁去她人容颜?” 那匕首在赵明煦手中翻飞舞动,时不时就要舞到田娇香面前来,她想躲,身后却仿佛有铁臂箍着,根本动不了分毫。 “你胡说,我何时要毁别人容颜!”田娇香大叫。 “还真是健忘”,阿策冷冷道,“大湾村,宋琉璃。” 这六个字一出口,县太爷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田娇香却是心中一震,随即恶狠狠道:“你,你是宋琉璃派来的?真没想到,那小贱丫头竟也有些手段,那个贱人……” “刷。” “啊!” 田娇香捂着脸,惊叫代替了咒骂,顷刻间,她的脸颊上又多了一道刀痕。 赵明煦收回泛着血光的匕首,冷冷道:“再骂一句试试?” “老爷!老爷救命啊!”田娇香冲齐老爷疯狂的嘶吼哭喊。 然而后者早已被赵明煦的狠厉震的说不出话来了。 “带走!”赵明煦再没理会院中众人,一声令下,终于离开了县衙。 田娇香被拖在地上,嘶声哭喊着:“老爷救命!老爷……救救娇香……” 直到赵明煦一伙人走出去老远,齐老爷才缓过神来,愤怒与屈辱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竖子敢尔!竖子敢尔!” 齐老爷今日面子里子尽失,连宠妾都被人带走,真真是有生之年受过的最大屈辱:“待我奏疏一封,定将你告上朝廷!” 他此刻也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了,定要解了心头之恨,平了今日屈辱! 齐老爷不知道的是,他的奏疏还没上去,先一封秘信已到了皇帝御案之上。 从县衙回来,赵明煦府上便接二连三的出去了好几封秘信,上头详细记录着今日事件的始末,连一丝细节都没放过。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那名目睹了县衙密室的护卫的密信。 赵明煦仰头,看着府外扑棱棱飞出的又一只鸽子,淡淡道:“信寄出去了?” “公子放心。” “嗯。”赵明煦应了一声,随即又问:“她怎么样了?” 阿策知道他问的是琉璃:“白日里醒了一回,喝了些参汤,又睡了。” “公子……”阿策欲言又止。 “说。” “您对宋小娘子……” 赵明煦冷冷的眼神扫来,阿策立时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马上闭了嘴。 第81章 上京,皇宫,兴庆殿。 小太监一溜小跑着进来,手上捧着个木质托盘,举过头顶,身子稳稳的跪在下头。 “皇上,是兴坪来的。”大太监王德拿过托盘上一封飞鸽传回来的密信,挥挥手让小太监退了下去,转身冲御座上的人道。 他的声音平平稳稳,在这空旷寂静的兴庆殿里显得有些大了,然而这音色听在御座之上的人耳中却恰到好处。 宫里服侍的人都知道,当今陛下一只耳朵是听不见的,是以说话的声音必须稍稍大些,但又不能太大,若是让陛下察觉底下人刻意提高了声音说话,怕是这人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果然,上位之人没有任何表示,沉声道:“呈上来吧。” 王德佝偻着身子,步伐缓慢而平稳的走向御案,双手捧着密信,呈了上去。 正宣帝赵明景从御案中抬起头,瘦削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神色,他如今不过三十有六的年纪,本值壮年,眉宇间却透出一股子沧弱的老态来,伸过来拿密信的手瘦削苍白,还没来得及看,便先掩面咳了两声。 王德忍不住开口:“皇上,保重龙体啊。” 赵明景咳了两声便止住了,打开密信细细看了起来。 大太监王德心中升起一丝不忍和不忿来,他从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跟随伺候了,清楚的知道陛下原先也是身强体健,可策马驰骋,拉弓射箭的。要不是先帝那朝一场大战,也不会伤了身子落下病根,精心调养了这么多年,身子骨依旧不成,甚至连一只耳朵都…… “啪!”御案上一声响,一下子就将略微走神的王德精神唤了回来,他顿时惊出一后背的冷汗。 正宣帝自登基到如今,已有六个年头,脾气却愈发怪起来,就连他这个自小随侍到大的人,也越来越摸不透这位主子的喜怒。 王德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知那密信上写了什么,让陛下震怒,他不敢问也不敢抬头看。 “咳咳”,正宣帝先是咳嗽了两身,接着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贪!又是贪!当朕的律法是摆着好看的吗?!” “皇上喜怒。”王德劝解道,心下已了然,陛下最恨一个“贪”字,自登基以来,但凡遇上贪官,没有一个不下重手惩治的。 本朝到如今已过百年,虽外头看着繁华鼎盛,内里其实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千疮百孔称不上,但多少年下来,国库空虚,官员腐化堕落的事情不少,尤其是先帝后期,朝内明争暗斗,激流涌动,着实伤了不少元气。 是以,正宣帝登基以来,下狠手整顿吏治,对贪污更是严刑重法。 正宣帝似乎平息了一下,再开口时语调也不似刚刚那般愤怒:“王德,你说一个小小的知县,如何贪得上千两黄金?” 这便是要自己答话了,王德忖度着开口:“奴才听过一句俗语,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纵使头上有刀子悬着,在白花花的银子跟前,也没有不动心的。” “好,很好。”正宣帝嘴角冷笑“朕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皇上,可是那兴坪的县令……?”王德试探着问。 正宣帝神色间满是阴翳:“查,给朕查清楚!” “是。”王德明白了,低头躬身,垂手应答。 “还有。”正宣帝又开口“清郡王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查清楚了。” 兴坪,赵宅。 琉璃终是彻底醒了过来。 “你醒了。”床边,赵明煦含笑看着她。 琉璃恍惚了一阵,随即昏迷前的一幕幕接连涌入脑海,她瞬间想起了刺向珊瑚的那一刀,蹭的一声蹿身而起,顿时牵扯到肩膀上尚未痊愈的伤。 “嘶~”她轻呼一声,一下子又坐了回去。 “别乱动!”赵明煦赶紧按住她,皱眉轻斥:“伤口还没好。” 琉璃也没力气挣扎,被乖乖的按在床上,刚才的抽疼过去后,连忙问:“珊瑚怎么样了?还有琥子小草。” “你妹妹没事”,赵明煦道,“他们都没事,现下好好的在我这住着呢。” 琉璃瞬间放下了心,想起晕倒前,自己似乎看到了这人的脸:“是你救了我们?” “嗯,”赵明煦点头,“那夜我恰好有事,路过那里听到里头有叫喊声,便进去了。” 黑漆半夜的,他去哪里做什么?这明显漏洞百出的解释,琉璃却顾不得深思:“那歹人呢?抓住了吗?” 赵明煦道:“抓住了。” “他为什么要杀我?”琉璃问出心中的疑惑。 “田娇香派来的,没打算杀你,不过是想毁了你的脸,然后抓回去折磨一番。”赵明煦淡淡道。 琉璃下意识就抚上了自己的脸,结结巴巴道:“他,是为了顺芳斋那事儿?” 赵明煦表情淡漠:“你知道她跟顺芳斋的关系?”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琉璃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我没想到她会这般的……无法无天。” 本以为顺芳斋的掌柜被自己告进大牢,也算给他幕后之人一个教训,告诉对方她宋琉璃也不是一味好欺负的,让对方收敛些,没想到对方竟然如狠毒……若是没有面前这人,她真不敢想那晚会发生什么…… “现在知道怕了?”赵明煦神色间看不出喜怒,幽幽道:“若不是你躲的及时,这一刀就划在这了。” 说着,他的指尖轻轻从琉璃煞白的脸颊划过。 一瞬间,琉璃似触电般,脸上被触碰的地方更是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颇不自在的偏过头,嘴里嗫喏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然而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饿了。 琉璃本就尴尬,这下子更是害羞的直红了耳朵根。 赵明煦轻笑:“我去叫人给你准备些吃食。” 此时已近黄昏,琉璃从昨夜昏迷到如今,基本没吃什么,可不是会饿么。 赵明煦说着便要起身。 “那个……”琉璃小声叫了一句,后者停住脚步,似是等着她说什么。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赵明煦淡淡一笑:“留着,慢慢还吧。” “还有,”琉璃又道,“我想见见琥子他们。” “好。”赵明煦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第82章 不一会,珊瑚几个跑了进来,见着琉璃醒了,一个个顶着红红的鼻子眼睛扑了过来:“二姐~” 珊瑚小丫头直接又掉起了金豆豆,就要往琉璃怀里扎。 琥子赶忙拦下她:“二姐身上有伤。” 珊瑚跑到床边堪堪站住了脚,小心翼翼的想上来又不敢,生怕碰到琉璃的伤口。 琉璃扯开嘴角笑了笑:“姐姐没事,快过来叫姐姐瞧瞧。” 说着拍着床边,三个孩子这才围了上来,仅仅挨着床,却不触碰到琉璃。 琉璃伸出手,一个个摸过他们的头顶:“吓坏了吧,有没有伤着哪?” 三个孩子都遥遥头:“阿策大哥把那个坏人打趴下了,我们没事。” 过得一会,倚翠端着饭食进来了。 见着琉璃一个眼神都欠奉,“砰”的一声,放下食盒,瞪着琉璃的目光中充满愤恨不平。 琉璃头疼,这人府上难道就只有这一个丫头?还偏偏每回都让自个碰上,真是冤家路窄。 “多谢倚翠姐姐。”到底是给自己送饭的,琉璃还是礼貌的说了一声。 “宋琉璃,你少假惺惺的,你那一套在我这根本不管用。”倚翠恨恨道。 我哪一套?琉璃心里默默翻个白眼,忍住了没回嘴。 倚翠却哪里肯放过他,这两日公子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牙都要咬碎了:“你们这等乡下坯子,惯会装柔弱博男人怜惜,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手段。” 琉璃指着自己受伤的肩膀:“不如倚翠姐姐也装一个给我瞧瞧?” “你!”倚翠气狠狠的就要上前。 琥子如临大敌般的拦在琉璃身前:“你要干什么?” 珊瑚见状,也张开双手拦着:“不许你欺负姐姐。” 小草一言不发,跟着拦在琉璃身前。 倚翠见这阵势,不怒反笑:“你自己赖上公子不算,还要拖上一家老小,真是厉害。公子早晚有一天要被你害死!” 说罢,不甘心的瞪了一眼琉璃,转身出去了。 琥子确定人走远了,才去拿过食盒,一样样拿出里头的饭食,给琉璃吃。 “怎么了?她为什么说公子被我害死?”琉璃一边吃看,一边随口问道,本没打算得到回答,不想琥子欲言又止,竟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怎么,发生什么了吗?”琉璃正色问。 琥子犹豫着点点头,终是道:“早上的时候,那个人带着阿策哥哥还有一帮护卫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拖了一个人回来。” “拖?”琉璃注意到这个字,接着问“谁啊?” 琥子:“好像是叫田……什么香的。” 琉璃:“田娇香?” “嗯,对。”琥子点头,“而且,听说她被拖进来的时候,满脸是血,不省人事。” 琉璃:…… 虽然不想这么想,但琉璃觉得那人是为了自己才抓田娇香的。 “他……为什么抓田娇香,你知道吗?” 琥子再次点点头:“府里都传开了,说是公子为了……为了给二姐出气,带人大闹府衙,还抓了县太爷的如夫人回来折磨。” 琉璃已经惊得连喝粥都忘记了。 “二姐,那个人,他……你们……他是不是喜欢你?” “啪嗒!”琉璃的勺子没拿住,掉了,发出一声脆响。 她反应过来,佯装生气的嗔道:“小孩子别瞎说。”然后以时候不早为由,将三个孩子轰了回去。 这一夜,琉璃睡得并不好,满脑子想着琥子的话,那人竟然为了自己大闹县衙吗?而且抓了县太爷的如夫人,就为了给自己出气? 她一面是难以置信,一面又觉得好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这般大胆? 琉璃肩膀的伤却如医师所说,看着吓人,其实伤的不重,失血加上惊吓才昏迷了过去,敷上上好的金疮药,又悉心调养了两日,便能下床走动了。 这两日间,那人几乎日日都来看她,琉璃每次开口想问田娇香那事,都被他不动声色的挡了回来,弄得琉璃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是相识,也来往过数次,琉璃也确实从心底里觉得这位赵二公子潇洒俊美,气质出尘,但更多的是以一种欣赏美男的态度来对待他的。 不说这人非富即贵,岂是宋琉璃一个乡下丫头可以配得起的,不是她妄自菲薄,就算是在前世现代,男女之间还讲就个门当户对呢,更何况是等级分明阶级统治的古代? 而且,宋琉璃才14岁啊,虽说古代女子嫁人都早吧,但是宋琉璃这个现代灵魂,可不打算14岁的时候就想这些。 是以,那人若真有这想法,琉璃觉得,还是早些说清楚比较好。 今日阳光正好,琉璃躺了两日,难得出来走动,她坚信生命在于运动,走一走更加利于身体恢复,不期然的,在第一次见着那人的凉亭里再次瞧见了他的身影。 琉璃一步一挪的,上了凉亭。 赵明煦见是她,眉头不悦的蹙了蹙:“身子还没好,出来做什么?” “整日里闷着,都快憋出犄角了。”琉璃笑着开了个玩笑。 赵明煦一下子被这句话逗笑,不再说什么。 琉璃随意寻了个石凳坐下,见对方捧着一本书,随口道:“你在看什么?” 赵明煦展开书页,给她看了一眼,琉璃见上头写着:四时风物志,这几个字。 她念了出来,却不明其意:“里头讲的什么?” “哪里好玩,哪里哪个季节最美妙。”赵明煦答。 原来是古代版旅游指南啊,琉璃心道。 随即想起什么,试探着问:“你家里其他人呢?他们都不管你吗?” 赵明煦从书中抬起头,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琉璃被他这一眼看的颇不自在,轻咳了两声,解释道:“我是说,你瞧着年纪也不小了,整日间游山玩水,也没关系吗?” “呵呵,”赵明煦竟是轻轻笑了,琉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他这笑容里略带几分苦涩意味:“游山玩水,正是他们吧不得的。” “谁呀?”琉璃好奇“你家人吗?” 赵明煦又不说话了。 琉璃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电视剧,不由开口道:“上回你说你在家中行二,不会是什么豪门大家族的庶子之类的,被嫡出的哥哥打压,所以才寄情山水……” 琉璃说不下去了,因为对方的视线灼灼的烧了过来,盯得琉璃头皮发麻。 第83章 “那个,我随便乱猜的,呵呵呵……”琉璃尴尬的笑。 男人却放下了书,一点点凑过来,男人的眉眼、鼻梁也一点点在她面前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琉璃避无可避,想要伸手去推,却被对方轻易的捉住了。 “你……” 琉璃刚要说话,男人却偏了偏头,灼热的气息直过来。 维持着这个姿势,男人薄唇轻启,吐气如兰:“你猜对了。” 琉璃只觉浑身别扭,下意识的想要后仰,男人另一只手却直直的拖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动弹不得。 两人离的极近,从远处看仿佛是赵明煦抱着琉璃亲吻一般。 “放开我……”琉璃扭动着挣扎,想要脱离桎梏。 “别动。”赵明煦声音极低的在琉璃耳边说,“再动我就……” 后面几个字压得极地低,琉璃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听清楚了,他说:再动我就真的亲了。 琉璃被吓到了,真的一动不敢动了。 赵明煦仿佛终于满意了,就这这个姿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也没有离开。 就在琉璃以为他要这样到天荒地老时,赵明煦终于身子后倾,双手也放开了她,琉璃几乎是第一时间的,嗖的站起了身,一步便跨出去老远,完全不顾自己身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 这一动,毫无意外的牵动了琉璃的伤口,疼的她蹙了蹙眉。但她此时顾不得身上的疼,只警惕的盯着第对面的男人。 “你……”琉璃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般:“我,我还小呢,不想……那个……嗯,谈恋爱,你别……” 琉璃紧张的不行,连谈恋爱这种现代词汇都出来了。 “何谓谈恋爱?”赵明煦饶有兴趣的问。 “就是……就是,请你别再那样了。”琉璃不管不顾的说着。 “哪样?”赵明煦明知故问。 琉璃脸红的像苹果,正不知如何作答,只见赵明煦忽然起身,竟是又朝这边走了过来。 琉璃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后退,然而这亭子在高处,亭外便是石阶,她紧张之下连连后退,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退到了亭子边缘,下一步瞬间踩空,往后仰去。 “啊!” 琉璃发出一声短暂而尖利的惊呼,随即感觉到腰上一条强有力的臂膀环了上来,她被一股劲力带起,正正贴在了男人胸膛。 男人趁机再次凑近,轻声道:“这样吗?” 琉璃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推开。 谁知这次却很轻易的挣脱了他的怀抱,顿时也顾不得探究对方的想法,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落荒而逃。 赵明煦看着她慌忙远去的背影,却早已收起了刚刚的玩味表情,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护卫,早已暗中将消息传回了上京。 正宣帝看着密信,脸上现出一抹不屑的表情:“冲冠一怒为红颜么?想不到他也有这般莽撞的时候。” “郡王爷常年在外,难免有……的时候。”当朝太傅贾原在下垂手而立,回道。 他口中的郡王爷,便是清郡王赵明煦,皇上登基时御笔亲封的。 “也是”,正宣帝淡淡道,“那个丫头查了吗?有什么嫌疑没有?” “回皇上,却是祖祖辈辈在大湾村的乡下人家,若说有特别,便是听说她发明了些新的吃食,在当地颇受欢迎。” “嗯。”正宣帝颔首,听说琉璃确实是乡下丫头便放了心,至于什么吃食的,他根本不在意。 “齐进书的事情呢?查的如何了?”明宣帝又问。 “已经查实,如密信中所言,在他的卧房后头发现了密室,里面全是金银珠宝,齐知县贪污的证据,也搜集到了不少。”贾原道。 “既如此,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明宣帝阖上了眼睑,淡淡道。 “是。”贾原拱手告辞,都到了门口,却又听上位之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事儿,跟他有关系吗?” 贾原重新回身,垂首答道:“应是无关的,咱们的暗卫无意间发现的密室,郡王爷怕也是后头才知情。” “嗯。”明宣帝再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贾原却似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没有马上告退。 明宣帝抬了抬眼皮:“太傅可有话说?” “启禀皇上”,贾原拱了拱手,道:“虽是事出有因,但郡王爷擅闯县衙,还打伤数名差役捕快,实在是……皇上要不要?”贾原试探性问,那齐进书上奏的折子已经到了,只是如今牵扯到贪污案里头,再没人敢理会。 明宣帝摇了摇头:“罢了吧,如今母后……若是再罚他,怕是便要同朕翻脸了。” 当今太后,是赵明景的嫡亲母亲,也是赵明煦的嫡亲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大儿子却为了皇位,将小儿子“发配”到那般穷山恶水之地,太后自是心结难解,对赵明景心存怨怼。 母子俩只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而一旦皇帝这边再对赵明煦有什么动作,太后知晓了,定会翻脸。 贾原明白这其中缘由,便也不再说什么,拱手告辞。 他是两朝老臣,又曾做过帝师,身份尊贵,皇上体谅他年岁大了,特赐轿撵在宫中代步。 贾原坐着轿撵出宫去,却在宫门口瞧见了熟悉的马车——是清郡王府的马车。 贾原知道里头坐着的是谁,眼神暗了暗,并未说这么,进了自家府上的马车,回去了。 宫中,王德进来轻声禀告:“皇上,清郡王妃来了。” 正宣帝张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喳。”王德领命而去。 清郡王妃贾乔儿,当朝太傅贾原的嫡女,先帝驾崩前指给当时的太子赵明煦做正妃,本是未来的皇后,谁想风云变幻,一年之后先帝驾崩,登上皇位的竟是大皇子赵明景。 太子赵明煦被封了清郡王后,无心上京,常年流连在外,独留王妃守着诺大的清郡王府。 只是她身为太傅贾原之女,身份最贵,也没人敢轻怠了她,后来更是不知怎地,得了皇后青眼,引为好姐妹,常常能进宫陪侍左右。 得皇后青眼?王德心下暗暗摇头,只怕皇后恨她还来不及呢,至于这清郡王妃为何常常入宫,佛曰:不可说。 第84章 兴坪镇位于兴坪县中心,如果用现代的话说,属于整个兴坪县的政治经济中心。整个兴坪县除了兴坪镇之外,还有其他三个镇子,占地颇广,却不似兴坪镇般繁华。 近些日子,兴坪县发生了件大事,他们的县太爷齐老爷日前被五花大绑,押上了囚车。 据说,是因为贪污。 据说,在齐老爷的后宅里头,抄出了上千两黄金,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据说,新的县太爷不日便要到任了。 赵明煦的宅子里,琉璃也听说了这事。 她在这里养伤已有半月,周掌柜那边早就打了招呼,知道她受伤,虽是耽误了生意,也不好说什么。 珍珠那边一直瞒着,周小树知道她受伤,帮着在珍珠跟前打掩护,因而瞒的不错。 其实早在凉亭那次事件之后,琉璃便想寻个由头回家的,没想到被赵明煦给拒绝了,他让她再等等。 便一直等到了今日,琉璃似乎明白了赵明煦的用意。 那次之后,琉璃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赵明煦,如今听说了县太爷这事,琉璃也不得不主动去见他了。 “还是想离开?”赵明煦没等她说,便猜到了。 实在是这些日子这丫头一直躲着他,今日主动上门,定是有事要说。 “嗯。”琉璃点头“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在府上多日,也实在是叨扰了。” 琉璃说着话,却时时注意着男人的举止,警惕的保持着安全距离。 赵明煦瞧出了她的小动作,心下一哂,并不戳破:“你执意要走,便走吧。” 果然,琉璃觉得自己猜中了对方的用意,迟疑了一下,终是问出口:“你前些日子不叫我离开,便是知道齐老爷过几天会出事吗?”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赵明煦忽的放下手边的书,走了过来。 琉璃警惕的后退两步。 “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真的?”琉璃表示怀疑。 “我对小丫头没兴趣。”赵明煦诚恳道。 “那那天在凉亭……”琉璃欲言又止。 赵明煦淡淡道:“逗你的。” 琉璃:…… 好吧,琉璃努力稳了稳心神,刚要开口。 忽的,赵明煦欺近身,府在她耳边淡淡道:“不过,若是你想,也可以不把那当做玩笑。” “呵呵,呵呵呵。”琉璃尬笑着往后躲,边道:“公子又开玩笑了,呵呵呵。” “呵~”赵明煦轻呵一声,倒是远离了她。 “那个田娇香,你打算如何处置她?”琉璃问。 “你说呢?”赵明煦道:“我可是为你抓的她,你说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真的是为我抓的吗?琉璃腹诽,你刚抓完他没几天,齐老爷便被押送上京,家也抄了,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联,琉璃说什么也不相信。 “想什么呢?”不知何时,男人再次欺近了身。 “啊?哦,没什么。”琉璃回神,慌乱的掩饰着,眼神也四处乱瞟。 “那就好。”赵明煦淡淡道,眼神扫过,琉璃却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寒意,总觉得这其中含着些警告的意味。 “我只是个乡下丫头,只想赚多多的钱,让弟弟妹妹们都过好日子。”琉璃忽道。 赵明煦颔首,他自然是知道的,可这丫头也着实聪明,怕是猜到了几分。 不过,终究是自己将她卷进来的,想起那日琉璃肩头的伤,赵明煦终是舒了口气,道:“我让医师为你开好接下来调养的方子,回去之后也要按时服用。” “哦,知道了。”琉璃点头,最终也没敢继续田娇香的话题,匆匆告辞离开了。 归了家的姐弟几人,重新回归了平淡的生活,每日做果丹皮,丁记食肆的果丹皮生意也重新开张,这一下子好几次没卖,再卖的时候果然生意火爆。 琉璃有心想帮忙,三个娃娃却谁都不让她插手,只勒令她每日间呆在家里养伤。 不日,县太爷的消息传回,齐进书判了斩立决,家室子女男的发配流放,女的变卖为奴,全部家产充公。 田娇香在被关了这许多日子后,也终于被放了出来,只是赵明煦为了演的逼真,着实折磨了她一番,出来时已是神志不清,再得知齐老爷的下场后,便直接疯了。 新的县太爷到任,长得斯斯文文的,瞧着还没过而立之前,面白无须,甚至身家也简单的很,老百姓们私下议论,觉着这应该是个好官。 新任知县苏润带着朝廷授官文书来到兴坪县,正如外界所传言的那样,他一介清官,没什么贵重家什,甚至没有家属女眷。 到任第一日,便开始熟悉县衙内事务,翻阅卷宗,熟悉本县风土人情。直忙到夜幕降临,用了简单的饭食,便又一头扎进了书房。 “老爷,您要不早些歇息吧。”新任师爷温言道。 齐老爷问斩,原本的县衙一系列曙官,也纷纷受到波及,罢免的罢免,羁押的羁押。 “无妨,行之先去歇息吧,不必陪我了。”他直接称呼师爷的字,可见对待下属也是十分礼遇的。 师爷告辞离开,独留苏润秉烛夜读。 直到外头安静的再无声息,齐润才从书中抬起头,倏然间,窗边人影闪过,苏润默默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不一会,两个身影先后闪了进来。 苏润凑近了,瞧见这两人真是面目,当即双目含泪,跪了下来:“殿下。” 来人回身,将跪着的人扶了起来:“苏润,平身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属下何谈辛苦,殿下这些年才是……”苏润的声音一度哽咽。 “他没起疑心吧。”来人道。 苏润摇了摇头:“当年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小举人,承蒙殿下恩惠,才得以保全性命,还能重做一地父母,本以为可以好好为殿下效劳,谁承想……” 苏润轻叹了一声,接着道:“当年谁都不知道是殿下出手帮我,后来我又一直谨小慎微,不曾有什么旁的举动,如今调任兴坪知县,也是吏部的正常调遣,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那便好。”男人轻声道“只是如今,我已不再是殿下了。” 摇曳的灯光下,男人的侧脸若隐若现,却依旧如往常般俊美,正是赵明煦。 第85章 琉璃养伤的这些日子,三个孩子恨不得将她关在屋子里,但凡她有一点想往厨房迈步的举动,都会被立刻发现,并且勒令退回。 珊瑚特地从隔壁刘大娘那学了煲汤的手艺,听说汤最补,二姐姐失了那么多血,珊瑚是拼着命的想给她补回来。 从赵明煦那回来的时候,医师给抓了不少药材,小草便专门负责熬药,每日按时按点端来给琉璃喝,一滴都不许剩下。 琥子终于恢复了每日上学,只是经历了上回的事,总会动不动的担心家里头,又遭遇什么不测,有时候他都想找阿策大哥学两招武艺了。 周小树也常常回来看琉璃,不过顾及着他老子娘,每次回来都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好在丁记的马车是带棚顶的,他到家门口下了车,避着人些就是了。 已是盛夏时节,正午日头晒得人没精打采,琉璃百无聊赖的侧卧着,不由思念起前世的空调和冰淇淋。 她也有想过做个什么冰品出来,比如前世吃过的冰粥冰沙之类,只是这古代没有冰箱,而权贵之家避暑所用的冰块,基本都是冬天从河里启出来储存,到夏天才用的,都是大户人家的私窖,平头百姓有钱也难买到。 周小树乘着丁记的马车回来取货,下车的时候还跟着跳下来一个窈窕的身影。 “红香姐姐,这大太阳的,你怎么过来了?”琉璃认出来人,不免惊讶,连忙起身招呼。 红香紧走几步握住了琉璃的手:“快坐下,快坐下,瞧你这小脸白的。” 琉璃被拉着坐下,笑道:“哪里就白了,这不挺红润的嘛。” 红香絮絮叨叨的:“上回我见你还是圆嘟嘟的小脸,几日间便瘦成了这般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日前去买果丹皮听丁周掌柜的说你受伤了,现下可大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琉璃道,“还要劳姐姐特特跑这一趟。” “我这一趟不值什么,倒是你,我瞧着面色还是不如从前好,想是血气还没补回来”红香说着,取出随身的包袱,从里面掏出一个木盒子来:“这是东阿阿胶,最是补血养气的,你放在饭食里也好,做点心也罢,总之每日都用些。” “这怎么能成?”琉璃连忙推辞。“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你我姐妹之间还说这个。”红香不由分说的将木盒直接给了珊瑚“快拿下去,记得每日给你姐姐熬煮些吃了。” 珊瑚知道这是好东西,可不会如琉璃一般知道客气,当下美滋滋的接了,道了句“谢谢红香姐”便乐颠颠的跑走了。 “哎,你这孩子……”琉璃要喊她,却被红香给拦了:“妹子就收下吧,说起来这东阿阿胶也是因为我买了果丹皮,讨得老太太欢心,才赏了我的,我不喜欢那味,又素日里身强体健的,刚好拿来给你合适。” 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阵子,红香是趁着中午主子们午歇的时间来的,真是特特为了看望琉璃。呆不了多久便要赶着回去了,琉璃也不好强硬挽留,只说等自个伤好了,去城里请她吃飞鸿居。 红香笑着答应了。 琉璃心下有些感慨,她与红香原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只是平日里接触的比较多,两人也算熟识,没想到红香听了她受伤,竟然特地跑来看她,还送了那么好的东阿阿胶。 这阿胶也确实是好东西,珊瑚每日都要做给她吃,眼见着面色红润了起来,又过了些日子,伤口可算是结痂痊愈了。 回到久违的厨房,琉璃长长的舒了口气,厨房被小草和珊瑚打理的井井有条,琉璃没忙着做果丹皮,而是瞧见了篮子里这些日子攒下的鸡蛋。 鸡蛋是发物,受外伤的病人不能吃,她又不能下厨房,家里三个孩子没有会做蛋糕的,这鸡蛋便攒了下来。 琉璃想着这些天几个孩子着实辛苦,便打算将这些鸡蛋做成蛋糕,犒劳犒劳他们。 等蛋糕做好出锅的时候,某个人仿佛闻着味儿般,也来了。 赵明煦后头跟着阿策,两人依旧是一副潇洒公子打扮出现在琉璃家大门口,只是与上回的不同的是,阿策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好香。”赵明煦甫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蛋糕的味道,“看来我今日是有口福了。” “赵二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琉璃促狭道,她现在对这人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感激对方几次三番救了自己,又觉得他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隐藏着秘密,更何况,这人还曾经对她做过那样亲密的举止。 “二娘这么说,是不欢迎我了?”赵明煦也调侃道。 “哪能呢。”琉璃笑道,“二位快请坐吧,刚好今日我做了蛋糕。” “你的伤可好全了?”赵明煦问。 “还要多谢骆医师和您府上的药,现下已经大好了。”骆医师便是给琉璃诊治的老者医师,琉璃一边说,一边给众人分蛋糕。 三个孩子在赵宅住了许多日子,对赵明煦依旧有些怕怕的,但跟阿策可算熟悉的很了。又见阿策手中牵着的小狗,不由凑上前去围观。 “怎的还带了条狗来?”琉璃分好了蛋糕,也蹲下来摸着小狗的毛。 这是一条黑白相间的小狗崽,琉璃看不出品种,只觉得虎头虎脑的,既漂亮又可爱。 “喜欢吗?”赵明煦问。 “嗯,很可爱。”琉璃摸着小狗,手下的小东西乖乖的,也不躲。 赵明煦:“这是边牧,聪明的很,养大了便可以帮你看家护院。” 琉璃逗狗逗的不亦乐乎,她伸手挠狗狗的下巴,狗狗便顺从的抬起脖子,还舒服的眯着眼,一时没注意对方说什么,随意的应了声:“嗯。” 赵明煦又道:“平日里不吝给它吃什么,只注意不要放盐巴。” 琉璃似是才反应过来:“嗯?这狗是送我的?” “不然呢。”赵明煦淡淡道。 于是,琉璃家又多了一个成员,边牧——“宋煞煞。” 赵明煦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面色古怪的问了句为何如此取名,琉璃十分自豪的表示:“煞煞听起来就很霸气的样子,而且看它黑白相间的毛色,不觉得很像很白双煞么?” 赵明煦、阿策、琥子、珊瑚、小草:…… 众人聪明的没有说,其实他们刚听到这名字的时候,以为是:宋傻傻。 第86章 琉璃前一晚做了不少蛋糕,尽管有赵二公子和阿策一起吃,也剩下不少。 第二日,琉璃将剩下的蛋糕细细包装好,直接带去了丁记食肆。 周掌柜见了琉璃,恨不得热泪盈眶,好一番寒暄关怀之后,才瞧见琉璃拎着的大食盒子。 琉璃直到周掌柜问起来,才打开了食盒,拿出里头的蛋糕:“我新做的吃食,掌柜的尝尝?” 周掌柜:! 这宋二娘可真是了得,养了个伤便又研究出一样吃食。 压下心中的惊讶,周掌柜接过一块蛋糕,先使劲吸了吸鼻子:“竟有这般浓郁的奶香味?”再看形状,倒像是点心的样子。 吃到口里,才觉出与寻常点心的不同来,松软香甜,竟是从未有过的味觉体验。 周掌柜再次一惊,迫不及待的多吃了两口,尚未来得及发表看法,便叫一旁的客人问住了:“这是丁记食肆新推出的点心吗?” 琉璃和周掌柜说话,没有刻意避忌着人,两人就在宝味果丹皮的小摊子旁边,周掌柜吃蛋糕也是在这,不想蛋糕的香气传出去,便有客人被吸引来问了。 周掌柜来不及将口中的蛋糕咽下去,听了那客人的话,脱口而出:“是,是丁记食肆新推出的点心!” “哦?这点心怎么卖?”客人又问,大有当下便要买些的意思。 “点心还没正式推出,客人今日怕是买不上,等过些日子咱么食肆正式挂牌推出了,客人再来买。”周掌柜连忙道。 “这样啊,”这人显然被蛋糕的香气吸引了,他从没闻过这么香甜独特的味道,听说今日买不到,不免有些失望:“那何时才会推出呢?” “很快的,很快的,客人还请随时关注咱么丁记的告示,推出那日购买也有优惠哦。”周掌柜显然已经进入广告模式了,琉璃不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等终于打发走了那个客人,周掌柜的才转向琉璃,语气里带着一份窘迫、二份小心、七分讨好:“二娘,你这点心不知叫什么名字?” “蛋糕。”琉璃回道。 周掌柜的仔细分辨,语气里到是听不出一丝生气或者恼怒:“那,咱们商量商量,怎么个卖法?” “行啊。”琉璃点头,痛快的答应了。 周掌柜在心底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虽说琉璃拿着新做的吃食来给他尝,十有八九便是要在丁记食肆卖的,但到底尚未明说,周掌柜见有客人问,为怕琉璃有旁的打算,连忙就说蛋糕是要在丁记食肆推出的新吃食。 还好琉璃没有反对,周掌柜的这才放下心来。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这二娘完全有能力自己开一家店铺,更有“石家豆腐坊”这么个地方,周掌柜生怕哪一日,琉璃忽然不想合作了,那他不就亏大了? 和果丹皮一样,这蛋糕也采取寄卖的形式,只不过琉璃想起上回那个人说过的话,没将蛋糕刻意打上“宝味”的牌子,就默认是丁记食肆新研制出来的点心,无需刻意提及她宋琉璃的名字。 这要求周掌柜求之不得,当下满口答应了。 在正式开始售卖之前,琉璃提出先小批量的在食肆里面试卖,看看效果。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蛋糕的定价不便宜,因着里头用的都是鸡蛋、牛乳这等好东西,所以定了五文钱一块的价格,这一块也就巴掌大,琉璃一次做成的一大块,可以分切成六个小块。 当然,若是一次性买一大块,便只要二十八文。 开始也有人嫌弃蛋糕卖的贵,一听价格便走了,琉璃也不着急,她做这东西,本就定位于“高端”客户,也就是城里的有钱人家。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知道蛋糕的原来越多,蛋糕那奶香浓郁又松软绵密的口感更是征服了不少人。 尤其是一些年轻的小娘子,对蛋糕更是爱不释手。 一个月的试营业过去,眼瞧着蛋糕的知名度越来越大,周掌柜跟琉璃商议,是不是可以增大供应量,正式推出了。 因为试营业期间,每日蛋糕的供应量有限,琉璃用的也基本是自个家的鸡蛋,到后来一度造成每日想要买蛋糕的人早早便来丁记食肆门口排队的盛景。 琉璃也觉得时机成熟了,便同意了周掌柜的提议,定于八月十五这日,正式推出蛋糕。 宣传的告示自然早就挂出来了,日日来买蛋糕的人,也都早早知晓了这个消息,到十五这一日,纷纷来到丁记食肆等着。 为了第一日推出的效果,琉璃特地将准备好的材料搬到了丁记食肆的厨房,在这里做。 天还不亮便开始准备,又是打鸡蛋又是煮牛乳的,厨房头点着昏黄的油灯,灶头上冒着蒸腾的热气,阵阵甜香从丁记后院里飘出。 第一批蛋糕还未出锅,就有客人来等了,丁记的伙计在外头招呼客人,早早的便忙开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过来等蛋糕的人越来越多,第一锅蛋糕端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几乎就是用抢的。 周小树在前头卖糕收钱,琉璃她们就继续在灶房里烧火做糕,一直忙到傍晚,买蛋糕的人才渐渐少了,琉璃这些日子攒的鸡蛋用了个精光。 瞧着桌板上切蛋糕余下的条条屡屡的“下脚料”,琉璃突然灵关一闪,想到前世小时候,家里不是很富裕,妈妈便常常去蛋糕店买做蛋糕切下来的边边角角,都是论斤称的,十分便宜,味道却和整块的蛋糕一样好吃。 如此,那些尚未离开的,或者单纯看热闹舍不得花五文钱卖蛋糕的人有口福了,琉璃让人把下脚料装成一包一包的,只买三文钱一包。 三文钱,便可卖这么一大包蛋糕,虽然是不成块的,但可比那五文钱一小块的多多了,顿时,许多手头不那么富裕,又实在想吃这蛋糕的,便不再犹豫,纷纷掏出荷包。 琉璃紧跟着宣布,以后每日晚间,便可买到这一日的蛋糕下脚料,算是专门给普通人家的一个享受美食的机会,同时又能赚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第87章 丁记食肆的蛋糕火了,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鸡蛋需求,紧靠家里的几只小母鸡肯定是不成的,必需得收些鸡蛋来用。 这时候的鸡蛋可不比前世,还分什么土鸡蛋和普通鸡蛋,普通鸡蛋都是养鸡场批量生产的,没什么鸡蛋味儿。 这里的鸡蛋基本都是农户散养的鸡下的蛋,品质有保证。 琉璃想着收谁的不是收呢?大湾村平日里也有不少人家攒了鸡蛋去镇上卖,对于日子不宽裕的人家来说,算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她既生在大湾村,有什么得益的事,自然要先想着街坊四邻了。因而,琉璃婉拒了周掌柜帮着收鸡蛋的提议,自个回大湾村收去了。 先去的自然是邻居刘大娘家。 “二娘怎么有空来,今日不忙吗?”刘大娘见了她立时笑的见牙不见眼,她是真喜欢这丫头,小小年纪便有主见,还能自个做生意养活弟妹。 “刚从城里回来,这不来瞧瞧大娘么。”琉璃笑嘻嘻的回答,“怎么没见小狗,我可给他带了好吃的来呢。” “整日介精力旺盛,也闲不住,跟他爹上山去了。”刘大娘亲切的握着她的手,引着琉璃坐下。 琉璃随即拿出食盒,掏了快蛋糕出来:“这个给您和小狗带的。” “怎生又带这个来。”刘大娘嗔怪道,“恁贵的东西,都叫你不要再给大娘了,留着卖钱去。” 外头的人不知道蛋糕是琉璃做的,都以为是丁记食肆新推出的吃食,大湾村一些相熟的人家却清楚。盖因琉璃日日在家里做蛋糕,经常有邻居过来便能闻到香味了。 琉璃笑道:“哪里就少您这一口了,大娘平日里照顾我们姐弟,我有什么好东西哪能不孝敬大娘?” “你这孩子。”刘大娘无奈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再推拒,这东西她小孙孙喜欢的紧,家里虽不缺银钱,到底也不能日日吃这五文钱一小块的蛋糕。 村里人都说,这金贵东西,是给富贵人家做来吃的,琉璃一拿就拿了一大块,刘大娘心里哪有不高兴的。 “大娘,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事想找您商量。”琉璃道。 “啥事?尽管跟大娘说,但凡大娘能帮上忙的,一定不推辞。”刘大娘爽快的道。 “也不是啥大事,”琉璃道,“就是做蛋糕需得用着鸡蛋,我家那几只小母鸡下那仨瓜俩枣的根本不够用,想着您这里若有鸡蛋,我便收一些,也省得周大哥再往镇上去卖了。” 一听这话,刘大娘更是高兴了,她一个老婆子平日里在家可不就是养养鸡啥的么,攒足了鸡蛋便叫儿子拿镇上去换钱,每回也能换得一些银钱。 “有的,有的。”刘大娘道,“二娘要多少,我这便给你点去。”说着便要动身。 “不急,”琉璃忙道,“我这蛋糕几乎是日日都做,大娘家里有多少尽可给了我,价格就按一文钱一个您看如何?” “一文钱一个?”刘大娘忙道“这可使不得,周全拿着鸡蛋去镇上卖才一文钱一个,原先我记着来咱们村里收鸡蛋的商贩,都是两文钱给三个的,你这么收不是亏本了吗” 琉璃笑笑,鸡蛋的市场价她自然打听清楚了:“两文钱三个忒不好算了,我算术不好,这么收嫌麻烦,不若直接一文钱一个,省时省心。” 刘大娘还待再说,琉璃又道:“更何况都是乡里乡亲的,又何必计较那一文半文的。” 刘大娘一想也是,再想想这一块蛋糕便能卖二十文,二娘根本就不缺这个钱,便也点头答应了。 随后,拉着琉璃去后头点了鸡蛋,将家里现攒的三十一个鸡蛋都给了她,琉璃直接付了三十一文钱,刘大娘拿着鸡蛋给送到琉璃家里头去了。 接着,琉璃又去了陈木匠家,陈木匠媳妇听说琉璃这么收鸡蛋,当下便开心的答应了,他们平日里去镇上卖鸡蛋,路远不说,路上就算包的再好,也免不了要碎掉几个,那可都是钱啊。 而来村里收的又给的价格低,他们都舍不得卖,现下好了,琉璃要收鸡蛋,而且价格给的和镇上一样,当即也是数出家里头剩余的的鸡蛋,全给了琉璃。 琉璃拿了鸡蛋便要走,陈木匠的小儿媳妇周玉娘却跟着追了出来。 “小婶婶可是有事?”琉璃疑惑的问,尽管周玉娘比琉璃大不了几岁,按辈分她却要称呼对方一声小婶子。 “二娘这是还要去别家收?”周玉娘笑着问。 “是呀”,琉璃也没隐瞒,“蛋糕日日都做,这鸡蛋可不得多收些,才能用一阵子。” 周玉娘转了转眼珠子,接着道:“二娘又要做蛋糕、又要做果丹皮的,平日里应是很忙的吧,再要亲自出来收鸡蛋,岂不是浪费功夫?” 琉璃听她这话,似是有什么想法,便顺着说道:“可不是,挨家挨户的收鸡蛋,是要费些功夫的。” 周玉娘眼珠子一亮:“不若我来帮二娘收如何?” “嗯?”琉璃疑惑。 周玉娘赶紧解释:“二娘你出钱,我来负责收鸡蛋,不只是咱们村的,便是周边村子的也能给你收来,而且全部亲自送到二娘家里头,这样就不用你整日费功夫跑着收鸡蛋了。” “这敢情好,”琉璃迟疑道,“只是恐怕不是个轻省活计……” “嗨,”周玉娘接着说,“你也知道,我女工不行,天生粗手粗脚的,你的那些裁纸的活计我做不来,今日见着你要收鸡蛋,便舔着脸来同你说了。” 琉璃想想的确是省了自己不少功夫,对方若是愿意做她倒没什么,刚要答应,只听周玉娘又道:“只是这价格,二娘在来我家之前还去过旁的人家吗?” “只去过刘大娘家里。”琉璃照实说。 “这便好了,”周玉娘兴奋道,“二娘若信得过我,便将这收鸡蛋的事交与我,只是先前这两回收鸡蛋的价格还请莫要同旁人说起,以后我每日都来送新鲜鸡蛋给你,仍是按照一文钱一个的价格。” 第88章 她这么说琉璃就明白了,原来是想赚这中间的差价。 琉璃这边收鸡蛋是1文钱一个,若是周玉娘按照普通小贩收鸡蛋的价格来收的话,差不多十个鸡蛋便可赚三文多,就算再提高点价格,也还是有得赚的,更何况,琉璃每日的需求又岂止十个。 这周玉娘倒是个头脑灵活的人。 如此双方都有好处的事,琉璃没有理由拒绝,当即便痛快的答应了。 这下也不用她到处跑着收鸡蛋了,回去还特特叮嘱了刘大娘一声,她先前收鸡蛋的价格莫要同旁人说起,顺便招呼刘大娘家里日后若有鸡蛋,还可按照一文钱一个卖与她。 周玉娘收的鸡蛋,差不多是按十个鸡蛋给八文钱的价格收的,农户们在不知道琉璃这边收购的价格的前提下,也乐的卖。 此后,周玉娘每隔几日便会送来一篮子鸡蛋,而且都算比较新鲜,个头也没有那特别小的,琉璃收了几次觉得十分满意,更加放心的交给周玉娘去收了。 蛋糕比不果丹皮,最经不起久放,因而周掌柜便日日派了丁记的马车,来大湾村运送蛋糕,卖就全部搁在丁记那边卖了,有周小树在那边盯着,不会出什么乱子。 半个月下来,蛋糕日日卖的都好,收益可想而知。 八月底,石家传来消息,二房李氏产下一女。 生下个女儿,石老太太本是不满的,但到了满月那日,还是办了个满月宴,不是多么宏大,只请相熟的邻里一块吃个酒。 珍珠和石勇都回来了,珍珠虽与李氏不合,到底给嫡亲的小侄女扯了上好的绸子软布,做了身簇新的小衣裳,满月那日穿在身上,见着的人无不满口夸赞。 再听说是珍珠做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珍珠如今可是大大不同了,上身是撒花的窄袄,下着素色百褶绉裙,头上还斜斜插着只鎏金簪子,簪头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色泽饱满,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熠熠生辉。 再加上不像原先在家时,经常要下地劳作,没有了风吹日晒,珍珠的皮肤也比从前白了细了,整个人看上去都精致了几分。 今日来的人,无不知道珍珠和石勇在镇上经营铺子,那生意好的,就是自家也常常要买腐乳和酱油来吃的。 再看今日珍珠的通身打扮,女眷们一个个便如吃了柠檬般,酸的倒牙却也还要挂着笑脸上前讨好巴结。 “哎呦,瞧瞧弟妹这一身,真真是气派漂亮,三郎娶了你可真有福气。”说话的是李氏的娘家嫂子,今日也来参加小女娃的满月宴。 “瞧您说的,”珍珠扯着嘴角笑,“二哥才是真真有福气的,二嫂嫂又给他添了个闺女。” “嘿嘿嘿,那是那是”,妇人笑着点头,“珍珠啊,你们城里那铺子挺好的吧,忙不忙得过来啊?” “挺好的,都挺好的。”珍珠笑着应和。 妇人还待说什么,上头石老太太叫了:“珍珠,快过来,过我这边来。” “哎,来了。”珍珠应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对这妇人道“娘叫我了,嫂子您好用,我先过去。” “好好好,”妇人一叠声的应,“不用管我的,你快去吧。” 珍珠从那一群围着的女眷中脱身,来到石老太太身边,后者打量了她这一身,尤其在头上那珍珠簪子上停了停,没说什么话。 石勇和珍珠每月交到公中的钱,都有七八两银子,想来他们自己这些日子攒下来的也有不少了,儿媳妇戴个头钗首饰的,她也不能说什么,却终究怏怏不快。 谁知珍珠却是早有准备般的,拿出个做工精巧的木盒来,打开递给石老太太:“母亲瞧瞧,这镯子可合心意?” 石老太太定睛一瞧,只见木盒子中间红绒布簇拥着的,正是一只翡翠玉镯,祖母绿的颜色,端庄雅致,正适合年龄大些的人戴的。 当即眼底就是一喜:“这是给我的?” “可不是”,珍珠道,“上回路过首饰铺子,瞧见了这手镯,觉着适合母亲,便买下了。我给母亲戴上试试。” 珍珠说着,边从盒子里取出镯子,用手帕裹着石老太太的手,将镯子套了进去。 石老太太左右端详着手腕上的镯子,深沉的祖母绿,端的是大气雅致,甚合心意。 她眼角的笑纹藏都藏不住了,偏还要装出一副矜持的样子:“这不年不节的,给我买镯子做什么?怕是要花不少钱吧。” “多亏有母亲在家操持里外,我和相公才能安心在镇上管铺子,孝敬母亲也是应该的。”珍珠笑眯眯的道,“而且这镯子也不贵,统共2两银子,相公说了,叫母亲先戴着,待日后赚了大钱,再给母亲换个好的。” 这头的动静虽不大,到底也与不少人注意着呢,一听珍珠说这镯子价格,瞬间便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二两银子买个镯子,石家老姐姐啊,你这媳妇可真是舍得。”话语中再也掩不住酸溜溜的味道。 珍珠垂了眼不说话,石老太太却开口:“还不是他们俩孝顺,赚了银钱便想着往家里拿,我家老头子让他们自己留着花,偏又给我买了镯子,到底是小辈,不知道攒着银子。” 虽是抱怨的话,语气却充满了自豪。 “还是人家珍珠孝顺,我那儿子儿媳,平日里连半块石头都舍不得给我买。”又有一个妇人道。 “是啊,是啊,石家老姐姐真是有福气。” 恭维声此起彼伏,听得石家老太太神清气爽、心情舒畅,珍珠趁机起身告辞:“我去厨下帮帮大嫂。” 说着终于离开了正堂,轻轻吐了一口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到下午的时候,石家这满月宴也差不多了,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琉璃趁着这时登门,送了一篮子鸡蛋来。 她白日里忙,虽得了信,本也没打算来吃酒,等到差不多散场的时候,来送点礼意思意思得了。 石老太太见着这鸡蛋,多少有些失望,自从珍珠去镇上经营铺子之后,琉璃便再没往家里送过吃食,想吃果丹皮,自己买去。 还有那蛋糕,听说要卖五文钱一小块呢,好吃的紧,偏生这宋琉璃一次都没给送来过,他们自己又舍不得花钱买,不是买不起,是觉得十分不值。 本来以为今次琉璃会来送蛋糕的,没想到只是一篮子鸡蛋,可纵使这样,也算很合时宜的礼了。 石老太太挑不出什么错来,只得笑着接了:“二娘怎地这时候才来,都误了饭食了。” “家里忙走不开人”,琉璃笑道,“这便要回去了呢。” 第89章 寒暄了没几句,琉璃便起身告辞了,珍珠将人送到门外。 琉璃瞅着她头上那簪子,笑眯眯的道:“大姐姐今日可真美,定惹了不少人的眼馋吧。” “还说呢,”珍珠嗔道,“还不是你姐夫,那日家里来信说二嫂生了个女娃,我便想着要买些什么做礼,偏他拉着我进了首饰铺子,见了这簪子非要给我买,还偏要我今日戴着回来,你是不知道,席间那一道道眼光,刀子似的。” “哈哈哈。”琉璃笑,“姐夫是心疼你,想让你扬眉吐气呢。” “我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珍珠叹道,眼神里都是温柔,“去年腊月里二嫂把你买给我的梅花银簪要了去,他虽嘴上不说,心里定是难受的,现下有了银钱,便整日介要拉着我买簪子。” “买就对了”,琉璃道,“便是要好生打扮自个,没得便宜旁人。” 接着又问:“那李氏见着了,定要气死。” “我还真没见着她,”珍珠笑,“说是月子里收受了寒,不便见人,一直在房里头没出来。” 这才刚过中秋,哪里就能受寒了,琉璃心道,怕是生了女儿心绪难平,又见不得别人过的好,嫌扎眼吧。 “大姐姐今日可还回铺子里去?” “今日晚了,”珍珠道,“明日再回去,你姐夫先去了。” “也好,”琉璃点点头,“明日有丁记的马车来运蛋糕,大姐姐便做那车一道回去吧。” “也好。” 隔天,珍珠早早的便来了,琉璃他们正用早餐,便叫珍珠一块吃。 珍珠虽是在家里用了饭食来的,到底也好久没和弟弟妹妹们一道吃饭了,便也做了下来。 宋家的早餐是稀饭配小咸菜,加上包子。 珍珠不饿,便只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在喝,时不时夹一口咸菜吃。 宋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姐弟几个边吃边说着话,琉璃注意到珍珠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 “大姐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听到琉璃问,珍珠忙道:“没事,可能是前些日子吃坏了东西,这两日总觉着胃口不大好。” “要不寻个郎中瞧瞧吧?”琉璃道。 “不是什么大毛病,没事的。” 见珍珠说的轻松,而且也不是十分难受的样子,琉璃也便没再说。谁知道,在往丁记马车上装蛋糕的时候,珍珠竟是忽的扒着车辕吐了起来。 众人具被惊了一跳,反应过来琉璃连忙把食盒放下,跑来拍着珍珠的后背:“大姐姐怎么了,怎的吐了?” 珍珠反胃的厉害,顾不得说话,一直哇哇的呕,直把今早吃的全吐了个干净,还在不停的干呕,眼泪都要出来了。 “吐的这般厉害,必得找个郎中来。”琉璃话中带着焦急,接过珊瑚捧出来的水给珍珠漱口。 含了好几口水的珍珠,将嘴巴里的异未去了七七八八,终于稍稍缓过来,有力气说话了:“别担心,我没事了。” “大姐姐还是先进屋休息一会,我去找郎中。”琉璃道。 “不用,”珍珠摆摆手,“你姐夫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还要赶回去,大不了到镇上再找郎中瞧,也方便。” 琉璃不放心,刚要再劝。 忽的,一丝蛋糕的奶香味窜入鼻端,珍珠一时间胃里再次翻江倒海,竟是又俯下身吐开了。 “这可如何是好!”琉璃急了,赶忙招呼小草和珊瑚将人扶到屋里去:“你们先好生照看着,我去找郎中来。” 说完,便急急的冲了出去。 这乡下地方哪里有什么正经郎中,多是赤脚大夫,要想请郎中还是得去镇上。 丁记的马车还等在外头,伙计见状忙道:“二娘要不上车,我现在拉着您去城里请郎中。” 去城里请郎中是好,可是一来一回便要耽误不少功夫,刚看珍珠吐的那样子,琉璃实在担心。 也实在是她对古代的医疗水平没信心,这可是个感冒发烧都能死人的年代,若真有个什么急病,更是耽搁不起。 忽的,她想起什么,窜上丁记的马车,便催促他走。 伙计以为她同意去镇上,没想打刚走了一小会,琉璃便叫着停车。 伙计不明所以,就见琉璃跳下马车,匆匆交代了句:“你回去吧。”便往不远处那座大宅子奔去。 琉璃想到的是,上回自个受伤,给她诊治的那名老者医师,眼下情况紧急,便赶紧来找他了。 就这么短短几步,她也跑的气喘吁吁的,终于见着了正主,连忙问他要人。 赵明煦见她满眼焦急,小脸也憋红了,关切道:“可是遇见了什么事?谁又受伤了吗?” “不是,我家大姐姐,刚刚忽的呕吐不止,快请医师给瞧瞧去。”琉璃喘息着说。 “阿策,去叫人。”赵明煦吩咐一句,阿策应声而去,琉璃也要跟着,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让他们备马车,你直接去车上。” “嗯。”琉璃点头,跟着赵明煦往外走。 马车很快准备好,医师也已经来了,赵明煦将人扶上马车,安抚道:“别太担心,不会有事的。” “嗯。”琉璃点头,匆忙间道了谢,乘着马车往家赶。 路本来就不远,又是快马加鞭的赶路,一会便到了。 琉璃拉着医师往家走,遇见出来倒水的珊瑚,忙问:“大姐姐可又吐了?” “没有。”珊瑚摇头,随即看到跟着的老头,眼前一亮:“是骆医师!” 骆医师治好了姐姐的伤,她自然认得。 琉璃点点头,拉着医师往屋里去了,珊瑚紧随其后。 珍珠在榻上歪着,可以看出脸色缓和了不少。 “医师,您快给看看吧。” 骆医师上前,望闻问切四诊法,先是看了看珍珠的面色,舌苔眼皮均翻开瞧了,接着问症状。 琉璃竹筒倒豆子般将今早的症状都说了,珍珠同时补充了这段日子以来的感觉。 “夫人不思饮食可有多久了?”骆医师捋着胡子问。 “约莫半月多吧,因觉着不严重,我也没怎么在意。”珍珠道。 “今早可食了什么特别之物?”骆医师又道。 “就只是米粥和咸菜而已”,琉璃道,“我们都吃了的。” 骆医师再次点头,终于伸出手来,示意珍珠露出手腕:“待老夫把脉。” 骆医师两指搭在珍珠手腕上,屏息凝神,周围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不一会,骆医师睁开眼,琉璃忙问:“如何?可诊出是什么病症?” 只见后者轻捋胡须,眉宇间已是舒展开来:“夫人身体无恙,只是有了身孕,呕吐应是害喜的症状。” 第90章 “什么?!” 骆医师话一出口,珍珠蹭的坐直了身子:“医师可是说,我已有了身孕?” “正是”,骆医师胸有成竹道,“已是两月有余,不过虽有害喜症状,胎像却是稳固,夫人不必忧心。” 本来还以为是得了什么急病而忧心的琉璃瞬间转忧为喜,拉着医师不停的问东问西:“可要注意些什么?医师是不是需要开些坐胎药来喝?这以后还能下地吗?是不是都得在床上养着?” 这一叠声的问题,弄的骆医师充满无奈:“二娘别担心,妇人生子实属寻常,你姐姐身体强健,又年轻,无需日日躺着,只不要太过劳累,保持正常的活动便可。” 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是药三分毒,若无必要,无需食什么坐胎药。” 琉璃活了两世,也没经历过结婚生子,不过想想前世,许多同事怀孕之后,也都是坚持在工作岗位上,到月份大了才休假,顿时稍稍放下了心。 珍珠有孕,最先要通知的当然是石勇了,可是丁记的马车已经走了,琉璃这才想起来,得去石家报个信。 “我同你一块去。”珍珠起身下地,今日没走成,还是要回石家去的。 “大姐姐身子能行吗?”琉璃还是有些担心。 “你忘了骆医师说的了,无妨。” 石家老太太得知珍珠有孕,喜不自胜,大呼祖宗保佑,又是拜菩萨,又是要请郎中的,瞎忙活了好一阵子。 本来因为李氏生了个女娃而不快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拉着珍珠亲亲切切的就在一旁坐下,嘘寒问暖起来。 这下子,珍珠可真是一跃成为石老太太的心头宝了。 石家大哥连忙出去找车,直接去了镇统领消息告诉了石勇。 下午的时候,石勇就到家了,乐的跟个傻子似的,若不是石老太太拦着,怕就要抱起珍珠转圈圈了。 石家一副其乐融融,琉璃也放下了心,珍珠终于怀孕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有了身孕,珍珠在石家终究算是站稳了脚跟。 秋日渐深,大湾村也迎来了收获的季节,村民们忙碌起来,纷纷开始秋收。 宋家只有一片果子林,除了山楂树外,具是今春新栽的树苗,不到结果子的时候。 自家的山楂下树,自然也要收果子。还有山上野生的山楂,琉璃也得采下来屯着。 奈何琉璃这边日日忙着做蛋糕,实在抽不出空来,今年又不能似往年那般,用糖葫芦收买小朋友采摘山楂,琉璃正想着什么时候去村里寻些人,雇他们给自家收购山楂,丁记的周掌柜便带着人来了。 “估摸着二娘要收山楂了,便带些伙计来帮忙。” 这可真是瞌睡了送来了枕头,琉璃高兴坏了,连忙招呼中众人,这些人她也熟悉,都是丁记食肆的伙计。 “人都来了,铺子怎么办?”琉璃问。 “着两人看着呢,咱们这么多人两三天收完了,便回去了,不打紧的。” 琉璃心下感激,将周掌柜这份人情记在了心里,对前来帮忙的伙计也没有亏待,不仅这两日好菜好饭的招待着,待收完了,还给每人包了个红包,里头有三十文钱,另外每人都得了一大块蛋糕。 这可乐坏了这些人,他们虽然平日里便是在丁记卖这个的,但真正吃到还是极少数,一是蛋糕价贵,二也是数量实在少,不像那些寻常点心,内部员工还能有个内部价,这蛋糕真是日日都卖的精光,连一包一包便宜卖的下脚料都轮不上他们抢。 如今每人得了一块大的,真是比给银钱还高兴,纷纷说着下回二娘若还有什么活计,尽管开口,他们还来。 这秋日里山楂下树,冰糖葫芦也在各家各户做起来了,大湾村不少人家也采摘了山楂,除了做出来自己吃,更有效仿琉璃,拿出去卖的。 考虑到现在镇上各个铺子都有卖冰糖葫芦,他们便拿着糖葫芦去临近的村子里卖,每日里倒是也能赚得些许银钱。 除了糖葫芦,还有水果罐头,多亏这个收获的季节,各类新鲜水果下树,水果罐头风靡一时。 丁记售卖水果罐头,这时节橘子还没下来,便多以梨子罐头居多。 有次红香来买果丹皮,顺道带了些许罐头回去,果丹皮说起来是琉璃的生意,因而丁家要吃也是要买的,罐头却不一样,便是丁记食肆做出来卖的,丁家要自然可以有多少拿多少。 “红香姐来啦。”自上回红香特地来看她后,琉璃与红香的关系便又亲近了几分,今日恰好她在顺芳斋,瞧见红香亲切的上来招呼。 “可不,家里小少爷爱吃罐头,叫我拿些回去。”红香笑道,“这几日恨不得日日都来。” “这罐头拿来拿去的也不方便,不若我教了姐姐做法,姐姐回府上亲自做出来,也省的来回跑了。”琉璃忽道。 “真的吗?这做法可以教我?”红香惊讶,她以为这做法是保密的,轻易不可外传呢。 “有什么不可以的。”琉璃大方道,“姐姐现下可得空,我这就同你说了做法,其实简单的很。” 红香一听,当即点头。 琉璃细细的同她说了做法,红香一时间恍然大悟:“真的这般便能做成吗?” “可不是,姐姐学会了,回去再做梨子、橘子、葡萄,什么罐头都成。” 红香习得了做法,还是带了些罐头回去,并且跃跃欲试,想着晚间闲下来了,定要按照琉璃说的做着试试。 自从头回在琉璃这买果丹皮得了老太太欢心,她便从外院进到了内院伺候,到了老太太身边,因府里的小少爷在老太太身边养着,红香便被派去照顾小少爷。 平日里经常能出门,采买果丹皮等吃食。 红香尽职尽责,在主母跟前也得了脸,尝尝有赏赐下来。 她也乐得可以经常出府,家里更是能多照应些。 只是这回,小少爷爱上了水果罐头,这东西汤汤水水的,不便携带,又不能一次带太多,怕变质,差不多要日日都要出来买,着实有些劳累了。 现下若自个学会了做法,不用日日出来买不说,更能在主家面前得脸,真真是极好的。 第91章 正逢主子们刚用完饭食,轮到婆子们聚在外间用饭,红香给了管厨房的婆子一串钱,拿着准备好的东西,开始尝试做水果罐头。 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琉璃说的步骤,红香依着记忆一步步做,头一锅出来的时候,煮的时间有点长了,梨子太过软烂,也不够甜。 红香接着便做了第二锅,这一锅比较成功,她自己尝了尝,滋味和丁记食肆的差不离。 将这锅做好的罐头盛在器皿里,红香端着准备拿回去放凉。 刚好厨房的婆子们吃完了饭食,见着她出来,笑着招呼:“红香姑娘可用完了?” “用完了,多谢刁妈妈。”红香笑吟吟的道谢。 “姑娘客气了”随即注意到了红香手上端着的东西,好奇问道:“这是甚?” “小少爷爱吃水管罐头,我便学了做法,做了这些。”红香答道。 “咱们红香可真是巧儿,这都能学了来,无外乎老太太和夫人都喜欢你。”另一个婆子笑道,语气里难免带了些酸溜溜的味道。 “不过是不嫌弃红香粗鄙罢了。”红香淡淡道,转而又对刁妈妈说:“厨房里还有一锅,是我先头做出来的,妈妈若不前嫌弃,尽拿去吃了吧。” 后者一听,眼睛一亮:“不嫌弃,不嫌弃,我老婆子竟也能吃到这新鲜东西,真是脱了红香姑娘的福啊哈哈。” 红香没说这么,谁不知道厨房油水最足,凡是主子桌上的吃食,别人不知道,刁妈妈是一定能得两口的,红香懒怠与她虚与委蛇,笑笑便走了。 等罐头晾的凉透了,红香将他们盛在精致的小瓷碗里,晚间,直接端给了小少爷,恰好老太太和夫人都在。 “哟,红香啊,这是又拿什么好吃的来了?”丁家老太太笑眯眯的问。 “回老太太的话,这是罐头,小少爷要吃的。”红香答道。 “你这个小馋猫,咱家的铺子早晚叫你吃光了。”老太太爱抚的点了点小孙孙的鼻尖,转而对红香道:“快拿上来吧。” “是,”红香应了一声,端着罐头上前,道:“老太太、夫人,这罐头是红香今日在厨房自个做的,不是从丁记食肆里头拿来的。” “哦?”丁家的当家主母,丁文陶的正头夫人,丁刘氏淡淡出了一声:“红香何时学会的做罐头?” “是昨日奴婢去食肆拿罐头的时候,刚巧碰上了琉璃妹子,她便了教我。”红香答道。 “可是那做出果丹皮的宋琉璃?”老太太问。 “正是她。”红香道。 “好丫头。”老太太夸了一句,也不知是夸红香还是琉璃,接过罐头,先自个尝了一口,点了点头便开始一勺一勺味三四岁的小孙孙吃。 这个小男孩是丁府唯一的小少爷,丁刘氏三十多岁才生下的嫡子,据说生产的时候还伤了身子,怕是再难有孕。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瞧着丁文陶太有钱了,想找补找补,丁文陶前半生顺顺遂遂,做生意几乎稳赚不赔,几十年间便挣下了这莫大的家业,谁成想竟在子嗣上十分艰难,取的夫人迟迟怀不上不说,先后纳了不少小妾,也都不怎么怀孕,唯有一两个怀上的,还都滑了胎。 本意为他这辈子就后继无人了,不想峰回路转,竟在不惑之年得了个嫡子,这可乐坏了丁府上下,老太太眼珠子似的疼。 红香好不容易可以到这小少爷身边伺候,自然是尽心尽力,讨得主人家的欢心。 现如今罐头一做,更得主母青眼几分,不由得从心底里再感激琉璃一二。 琉璃也可谓是全面开花了,生意有条不紊的进行,各家分成拿到手软。 果丹皮和蛋糕生意稳定,光这两样收益,琉璃每月差不多能进账三十两银子,珍珠的豆腐坊每个月基本有十几辆银子给她送来,飞鸿居是大头,谢春每回送来的银子都能有五六十辆。这几样加起来便有一百多两了,算是琉璃现在的月收入,养几个孩子绰绰有余。 相比起来,脚店这头倒是不算什么了,虽然与开始相比,每月拿到的银两多了些,但也不过四五两的,在现在的琉璃看来,真不值什么。 而在她这头觉得小打小闹的银子,在旁人开来却是香饽饽,眼热的紧。 “二娘,你看这事……实在也是我们不好。”脚店老板娘钱氏摩挲着衣角,脸色憋得红通通的,不住道歉。她男人脚店老板,陪在一旁一言不发。 琉璃也没想到,这两人找她竟是为了这事。 去年,这两夫妻从琉璃这里习得了粘豆包的方子,回去便开始在自家脚店卖了起来,因为这东西顶饿又好保存,而且蒸熟了之后滋味也好,不仅大受过路行商们欢迎,日常也有不少附近的人家买回去吃的。 随着粘豆包卖的越来越好,脚店的生意也蒸蒸日上,两个人赚了银钱,更加感激琉璃这粘豆包。 但是人生在世,谁也不是独个活着的,脚店夫妇也有父母兄弟,叔伯姑姨之类各色亲戚,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世代窝在这乡下地方,穷都是一样的穷。 眼见着这对夫妻赚了钱,便也想学他们,开个脚店谋生,只是略一打听就能知道,粘豆包才是这脚店赚钱的关窍,便也想学了粘豆包回去做。 然而,脚店夫妇和琉璃事前签了契约,是不能将这粘豆包透漏给外人去的,于是对于前来打听的亲戚们,纷纷拒绝了。 然而总有那不甘心的,想方设法都要知道。 在脚店夫妇拒绝了多次后,有人便说让自家小辈来店里帮忙,谋个生计。 这夫妻家拒绝了那么多亲戚终究觉得过意不去,照拂一下家里小辈也是应该的,便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这小辈乃是钱氏的一个表侄子,十分机灵,在脚店帮忙也甚是殷勤,瞧见哪里有活计,便马山上前帮忙,渐渐的,这夫妻俩发现,这小子时常往厨房凑,打着帮忙的名义,却总在钱氏做粘豆包的时候进进出出。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这小子偷学了粘豆包的制法,撂挑子不干了,回到自个家,也开起了脚店。 脚店夫妇气不过,找上门去理论,人家却死赖着说着粘豆包是他们自个想出来的制法。 亲戚间几乎撕破了脸,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脚店夫妇再没别的办法,只得悻悻的登宋家门上道歉。 第92章 琉璃听了事情的经过,一时间沉默不语。 严格来说,脚店夫妇这是违背了契约,琉璃若是生要他们赔偿的话,他们也只得认了。 而另一方面,这夫妻两人也是真的实诚,竟然自个主动到琉璃面前承认,其实如果他们不说,琉璃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现,就算哪天发现了,琉璃也不能证明另外一家脚店的粘豆包就是她的粘豆包,便是拿着契书告上衙门,都不一定能打赢官司。 “二娘,这事终究是我们的错,是要陪银钱还是旁的,二娘尽管开口……”过了半晌,男人沉闷的声音响起。 琉璃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道:“他们也开了脚店卖粘豆包,会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意?” 夫妻两人具是一愣,虽不明琉璃为何会这么问,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我家脚店开在后坡村通往上京的管道上,他家开在兴平镇往西去的道上,照理应是影响不大。” 上京在北面,两家脚店一个在南北向道路上,一个在东西向道路上,且距离不近,所以生意相互影响不大。 琉璃明白了,又问:“若是他们再把这粘豆包的方子传扬出去,保不齐再在哪里有脚店开张,这便会有影响了吧。” 两夫妇俩齐点头。 琉璃忽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咱们大周有多少个脚店?” “这哪里晓得,”钱氏道,“都是老百姓自个开的,为过路行商们提供个方便,也赚些小钱。” “那官驿呢?”琉璃记得古时候有官方在路上开的专门的驿站。 “那都是接待官老爷们的,普通的行商老百姓哪住得起官驿,且官驿甚少,大多时候还是要靠脚店。”男人道。 琉璃沉思,她想到了前世的高速公路服务区,每隔一段距离都会设有服务区,也是供过路行人休息调整的,倒是跟古时候的脚店一个功能。 见琉璃又不说话了,脚店夫妇再次忐忑起来:“二娘……” “哦,”琉璃被唤回神智,终于道:“方子泄露你们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日后怕会影响了你们的生意。” “二娘放心,若是……若是不成,我们还按照原先的银子给你,定不会少了的。” 琉璃无奈:“我不是这意思,你们也瞧见了,如今我这边做着果丹皮的生意,还有旁的一些进项,银两是不缺的,其实那粘豆包的方子于我而言并不多么重要。”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脚店夫妇自然是懂了:“二娘的意思是,不怪我们?” 琉璃点点头:“你们能来知会我一声,已算是良善之人了,况且这方子泄露,终究对你们的影响更大些。” 这夫妻家一听琉璃真的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顿时又是感激又是羞愧。 “也是我们防人之心太轻了,才造成了这局面。”钱氏最后叹息道。 “是啊,”琉璃也道,如今也算给脚店夫妻俩一个教训了,只盼他们日后做生意能小心些。 脚店夫妇又是千恩万谢的告辞了,琉璃却多了些旁的想法。 她想开连锁脚店,就像前世高速公路服务区和便利店那样。 她可不打算一辈子窝在这大湾村,等以后琥子长大了,珊瑚和小草她们都嫁人了,她便要游山玩水去,也不枉重生这古代一遭。 到时候,大江南北的道上,都开满了自家脚店,完全不用担心没有钱花,而且相当于到哪都有一个落脚点了,岂不美哉? 只是,眼下粘豆包已经被旁人知道了,看那家人的行为举止,也不是个讲信用的好合作伙伴,琉璃还需要现成想想别的吃食,可以既便宜又美味,还方便做,能够吸引过路商客的。 脚店夫妇倒是个实诚的,相信经过这次的事,两个人也涨了教训,待自己想好了,倒可以同他们先商量合作。 九月初一,琉璃去飞鸿居做东坡肉。 谢掌柜的无事献殷勤,跟着在厨房转转悠悠的打下手。 琉璃也没赶他,趁着又一批肉下锅,琉璃暂时有了空闲,便向他请教。 “有什么吃食既便宜,又好做好吃?”谢春咂摸着琉璃的问题,眯眼笑了:“二娘这可难倒我了,你也知道我这飞鸿居是什么档次,便宜吃食没有,既便宜又好吃的就更没有了。” 琉璃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不死心道:“好歹您也是酒楼掌柜了,对各类吃食都应该有研究才对呀。” “依我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谢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好吃的吃食都不便宜,而便宜的吃食呢,的确没有至上美味,就说这东坡肉吧,一坛肉所花费的实际成本是多少你我心知肚明,而他的售价却足足高出了几倍。” 谢春老神在在的总结:“可见,即使本身便宜的吃食,在大家认可了他的美味后,也会变得不便宜。” 琉璃:…… 这番理论,的确叫她无法反驳。 正这时,后头伙计提着一大东西过来了,仔细看,有猪大肠、猪肝、猪耳朵,具是猪内脏下水一类。 谢春当即变了脸色:“这等腌臜东西,提来这里作甚。” 飞鸿居开始卖红烧肉之后,对猪肉需求量大增,靠卖肉小贩的那点子猪肉根本供应不上,干脆都是收整头的猪回来杀,每次留下猪肉,猪下水之类的是不要的。 这些东西不好收拾,尤其是像大肠之类,味道很重,就算是放再多的葱姜蒜下去,煮出来依旧有股子怪味。 一般都会扔掉,但有时候也会被店里的穷伙计拎回家里,随便煮一煮,也算是加了个菜。 在这个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荤腥的年代,像猪下水羊下水这些个东西,只要价钱便宜些,还是有人买的,不过谢春瞧不上这仨瓜俩枣,嫌弃散碎着卖麻烦,便都便宜了飞鸿居的伙计们。 伙计没想到掌柜的也在厨房里,他本想到后厨借个盆子之类的,晚上回家的时候好装回去,得了这一声呵斥,顿时有些结巴:“我,我想……” “啰嗦什么,还不快点丢出去!”谢春怒。 “是是,小的这就走,这就走。”伙计说着转身往后门跑,心下欲哭无泪,怕是今日这猪下水自个得不着了。 琉璃却是盯着伙计手里的猪耳朵和猪大肠等物,忽然想到了前世吃过的一样名小吃,对谢春道:“谢掌柜想不想瞧瞧,什么是既便宜,又好做又好吃的东西?” 第93章 结束顺芳斋这一天的工作后,琉璃特地去香料铺子买了不少八角花椒等香辛料。其余酱油等调料,家里都是现成的。 回了家便忙开了,她见着这些猪下水,才想起从前吃过的卤煮来。 只是这卤煮具体要怎么做,琉璃也不甚清楚,只知道用各种香料熬成卤汁,再将猪肺、猪肠之类放进去熬煮。 卤煮最关键的便是卤汁了,琉璃一点点尝试着做,幸亏他如今不缺钱,像八角花椒一类的香辛料在这个时代都是很贵的,琉璃一把一把的撒下去,只为尝试制作卤汁,搁在寻常人家是万万舍不得的。 珊瑚几个只知道这些天厨房一直煮着锅怪里怪气的汤,有时候甚至还有股子中药味,有时候二姐姐会尝一口,觉得味道不对便全倒了,然后接着再重新煮。 琉璃这边煮着汤,也不耽误她做蛋糕,而且因着珍珠怀孕的缘故,她差不多每旬都要抽空去一趟镇上,瞧瞧珍珠,然后再去丁记食肆走一圈。 这边卤煮汤汁还没试验出来,却又遇上了谢春恰好来丁记买蛋糕。 “哟,二娘也在呢,这般巧。”谢春笑着打招呼,“上回你说的,既便宜,又好做又好吃的东西可是做出来了?” “还没呢”,琉璃也实话实说,“谢掌柜可是不信我?” “那不是”,这丫头的本事,谢春早领教过了,当初东坡肉那结结实实的打脸,他可是记忆犹新呐,“只是二娘若做出来,可别忘了先拿来给我开开眼呐。” 这话说的,琉璃就懂了,这“奸商”是想抢个先机。 飞鸿居和丁记食肆虽然不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到底都是买吃食的,琉璃在丁记先后弄出了果丹皮和蛋糕,而他飞鸿居却只有东坡肉这一样,谢春觉得心里不平衡,眼下知道了琉璃在研究新的吃食,当然想先占上。 谁知,这两人几句对话,便叫周掌柜注意上了,忙不迭的插进来:“二娘在做什么新吃食不成?” “你这老头,怎的偷听别人说话呢?”谢春不满道。 “嘿,这可是我丁记食肆的地盘,你们在这说话看,我自然而然听着了。”周掌柜毫不示弱。 这两人原没什么交集,因为琉璃的关系,倒渐渐有了接触,只不过见面就互怼,没个消停时候。 周掌柜虚长几岁,谢春平日也是一副掌柜派头,偏生凑在一起就要逞口头之快,若说真有什么过节,那也是没有的。 眼见着这俩人又要开始了,琉璃赶忙出声:“我还在研究中,尚未做成呢,二位掌柜莫要吵。” “若是做成了,可得先想着咱们飞鸿居呀。”谢春赶紧道。 “那要看二娘做的是什么吃食了,若是糕饼点心,自然要来我们丁记食肆的。”周掌柜马上道。 “凭什么,上回蛋糕就便宜了你们丁记,这回也该轮到我们飞鸿居了。” “蛋糕那是点心,本就适合在丁记,你们飞鸿居想卖也买不了啊。” “谁说不行,我大可当饭后甜点卖。” “……” 琉璃无语扶额,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索性悄悄溜出去,跟周小树打了个招呼,叫了伙计上车回家去了。 她这卤煮是为了脚店准备的,真若做出来,不管飞鸿居还是丁记食肆,她都不准备放。 历经月余,倒了一锅又一锅的黑乎乎的汤汁,浪费了一包又一包的香辛料,琉璃总算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做对了味儿。 卤汁出来了,琉璃再去买了猪下水熬煮,做出来的卤煮果真和前世吃过的味道相差无几。 珊瑚呼噜噜吃了一大碗,满嘴油汪汪的好奇:“这真是用那黑乎乎的药汁煮出来的?” 琉璃敲了敲她的头:“什么药汁,那个叫卤汁。” “喔,卤汁可真好吃。”琥子顾不得说话,他白天念书要用脑子,其实一点也不比干体力活的珊瑚几个轻松,更何况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吃的狼吞虎咽的。 琉璃这就放心了,她这做出来的吃食,一向是家里几个孩子最先尝到的,如今这反应,琉璃十分满意。 隔天,琉璃带着做好的卤煮汁,直接去了钱氏的脚店。 “二娘怎么得空来了?”钱氏连忙将人请进来。 也不知是她来的时间不对还是怎地,此刻店里没几个人。 “可是生意受了影响?”琉璃直接问。 “还行吧。”钱氏道,“我那亲戚得了粘豆包的方子后,又将它卖给了其他人,现下不少人都会做这粘豆包了,还有专门做了粘豆包在路上摆摊贩卖的,是以脚店受了些影响,不过还是有原先不少常客愿意来我这里买。” 卖了方子牟利,这差不多算是杀鸡取卵了,只看眼前的利益,待粘豆包人人都会做了,这生意便再不会如从前那般了。 “我这有个新的吃食,不知道你们夫妻俩有没有兴趣?”琉璃又道。 “新吃食?”老板娘钱氏一听这三个字就眼前一亮,随机忙不迭的点头:“愿意,当然愿意,只怕二娘恼了我们夫妻,不肯再教给我们了。” 琉璃一笑:“这吃食无需教学。”不等钱氏再问,又道:“这里可有猪羊下水一类?” 钱氏摇了摇头,这定西虽便宜,可做出来味道不行,没有客人愿意买。 “方便现买些来吗?” 钱氏点头,连忙出去叫自家男人,脚店老板听完二话不说便出去了,不一会拎着买来的猪肺、猪肠之类的回来。 “二娘要如何做?”脚店夫妇齐望着琉璃。 琉璃也不多废话,拿出自个带来的卤汁,直接先煮上,这边清理好了猪下水,便也下了卤汁是熬制,又加上些豆腐蔬菜之类的食材。 不一会,卤煮开锅,登时整个院子就飘满了香味。 说起来,这卤煮也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只不过在这时候,似乎并没有进入寻常百姓家,一方面是香辛料难得,另一方面也是时下百姓消费能力有限,卤煮这种东西,自己家做来吃毕竟还是太麻烦。 不过眼下她研究出汤汁就简单了,卤汁是越老越香,每次只要放新的食材进去就好,十分方便。 卤煮还未出锅,就有两个赶路的行人闻着香味,从外头的官道上下来:“店家,可有饭食?” 第94章 琉璃麻利地用竹筷将瓮中的猪大肠和猪肝夹出来,各自切了一些,又取了陶盘,往里面加些卤菜,再问钱氏要了两张饼子,这样一来,热汤和副食主食都有了,给外头的客人端去。 这两个赶路的汉子都是一身壮士装扮,身上的衣着并不十分光鲜,那两匹马看着倒是精神,很有可能是大户人家的仆役。 他二人见了钱氏和琉璃端出来的东西,借着天光,勉强也能分辨出盘中物什,心中便有几分不满,刚刚在外头闻着那香味,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竟是下水。 “多少钱?”这二人也是经常在外头跑的,怕遇着黑店,这时候便也不动筷子,而是先问价钱。 “承蒙惠顾,每人五文钱。”琉璃笑嘻嘻说道。 “……”那二人对视一眼,五文钱,有汤有主食的,倒也不贵,于是便将几个铜板拍在桌面上,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等他们一尝到味道,心中顿时满意了几分,那点不快很快烟消云散了。 这虽不算什么好东西,滋味却是没得说,没想到这乡野小店,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好手艺。 琉璃笑嘻嘻收了钱,随手给了钱氏。 “这……这如何使得。”钱氏没想到这就卖了十文钱,想说让琉璃自己将这钱留着,又觉得有些失礼,二娘应是看不上这几文钱的。 “快拿着吧,本就是你们夫妇俩买来的食材。”琉璃笑道。 那两个客人看来是要赶路,吃完了饭,急匆匆就走了,这夫妻俩也是厚道,给他二人的马匹又是喂水又是给草料的,却是半文钱没再多收。 待他二人走后,钱氏才匆匆来问:“这汁水是何名堂,怎么食材放在里头煮一煮便这么香呢。” “这东西叫做卤煮”,琉璃道,“卤煮最关键的便是这卤汁了,待里头的卤味吃完了,剩下来这些卤汁,还可以加些食材进去煮,卤汁是越陈越香,只是需要每日烧开一次,莫要让它馊了,隔段时间滋味变淡,还要再另加一些调料进去。” 夫妻俩听明白了:“这卤汁……” “我会将各类调料搭配好,做成小包,你们觉着滋味淡了,便取一包放进去煮。”琉璃早想好了这个模式,一来做成小包用着方便,二来她这边直接提供卤汁,便不存在教习别人方法的事情了,想做卤煮,皆要来她这领取卤汁。 而这卤汁,同样也不需要用钱买,琉璃选择技术入股的形式抽成。 当然,她是打着开连锁脚店的形式来的,自然在脚店的开设上也要出钱出力,只不过如今这家脚店已经成型,琉璃想的是先试试自己的卤煮的效果。 这对夫妇果然也没再犹豫,当即表示要这卤汁,并且对琉璃不计前嫌,还肯找他们合作表示十分感激。 这样一来,脚店的粘豆包和卤汁卖出的银钱都要跟琉璃分成,脚店夫妇又心存着感激,索性提出这脚店的全部收入,每月分给琉璃三成。 琉璃觉着一月一月的麻烦,便道干脆三个月结一次账算了,脚店夫妇也痛快的答应了。 “做卤煮的话,猪下水是必须的,最好再加些豆干豆皮一类,若是有新鲜蔬菜,烫一些就更好了。”琉璃道“新鲜蔬菜只能靠你们自个种或者买,前头两样猪下水和豆制品,我倒有些便宜门路,不知你们需不需要。” 这夫妻俩一听,哪有拒绝的道理:“不知二娘所说的便宜门路是?” “猪下水可去飞鸿居收”,琉璃道,“他们的东坡肉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飞鸿居整日在后院宰猪,那下水一类大多无用,平白丢了也是可惜,倒不如低价卖与你们。” “至于豆皮豆干之类,就更简单了,我家姐姐便在镇上开了家石家豆腐坊,你们若是有意,我可做个中人,便宜些卖与你们。” 这夫妇俩对琉璃感激还来不及呢,听说她姐姐家有豆制品可卖,便是不便宜,为了情分也愿意上石家豆腐坊买的。 只是飞鸿居那等地方,可不是他们小老百姓去的起的,钱氏犹豫道:“我们与飞鸿居素不相识,如何能低价购得猪下水?” “这不难”,琉璃挥了挥手,“我与飞鸿居掌柜相熟,同他说一声就成。” 脚店夫妇听了这话,又是一惊,没想到二娘本事这般大,竟然连城里最大酒楼的掌柜都有往来。 “如此,真是多谢二娘。”钱氏诚恳道。 “二娘于我们夫妻的大恩大德,我们定不会忘记,必定好好报答。”脚店老板郑重的行了个揖礼。 琉璃连忙将人扶起来:“不过是谋个生计,老板万不可如此。” 脚店这边说定,琉璃再去镇上的时候,特地和谢春聊了此事。 猪下水在这里本就当做废料处理的,能有个固定的买家,不用费功夫就可得些银钱,谢春哪有不乐意的。 又一听说,这玩意正是为了那新做出来的吃食,谢春又有些好奇和纠结,一方面他信得过琉璃的本事,觉得她新弄出来的吃食,定然不会差;另一方面又觉得,用猪下水做的吃食,真的能好吃? 琉璃才不管他的纠结,笑道:“下回我带那夫妻二人来,给谢掌柜带些卤煮尝尝。” 回到石记豆腐坊。 珍珠已过了害喜最厉害的时候,如今三个多月的身孕,并不显怀,石勇不叫她再做过多的活计,早已把做酱油和腐乳的事接过来自己弄了。 当初接手的时候,珍珠还特特找琉璃商量了,琉璃哭笑不得:“你们夫妻两口子,竟还瞒着手艺,也不怕姐夫多心?” “他哪里想得了那么多。”珍珠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再得知琉璃真的不介意之后,放心的教了石勇酱油和腐乳的做法。 只是出于自己生意的考量,至今仍瞒着石家其他人,这琉璃倒是赞成的,不说别的,便是叫那二嫂李氏知道了,珍珠和石勇还能有消停生意做? 第95章 到豆腐坊的时候,前厅正忙着,珍珠在给客人们打酱油,还有另一波客人在旁等着拿腐乳,琉璃连忙上去帮忙,等送走了这一波客人,姊妹俩才有功夫说话。 “今日家里不忙?”珍珠笑问。 “来城里办点事。”琉璃道,“姐夫呢?怎的让大姐姐一个人在前头忙?” “他在后头,”珍珠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忙着侍弄那些酱油呢。” 琉璃了然,想了想问:“要不要招个伙计?”毕竟珍珠有身孕在身,万一有点什么意外,后悔都来不及。 “不急,我自个的身子自个知道,没关系。”珍珠笑道。 琉璃明显的不赞同:“万一磕着碰着的怎么好?”说着还伸手抚了抚珍珠的小腹,“小外甥呀,快劝劝你娘亲,她不听话呢。” “又没正行。”珍珠笑着拍掉了她的手,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姐夫也有这打算,只是一大家子亲戚看着呢,总不好招个外人进来。” 早在铺子刚开始挣钱的时候,就有人惦惦记着来分一杯羹了,好在那时候不缺人,还有理由推辞,如今珍珠怀孕,只怕那帮人早虎视眈眈了。 “那个李氏……?”琉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石家的奇葩二嫂。 珍珠与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道:“有心思的不只她一个,我就怕招来个主意大的。因而这些日子也一直与你姐夫商量这事,想着挑个合适的人。” 琉璃想到开脚店的夫妻俩,不就是因为找了个别有目的的亲戚来帮忙,才丢了粘豆包的方子么?顿时大为赞同的点点头:“是得好好商量考察,可别让那别有用心的进来。” 而后拉家常般的将脚店夫妇的遭遇同珍珠说了,珍珠听了也是叹息:“可怜他们夫妻为人忠厚老实,被亲戚诓了去。” “说起来,我这回来还有件事要和大姐姐说。”琉璃道。 “什么事,你说。” 琉璃刚要开口说脚店买豆制品的事,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 “这里可是宋家大姐的豆腐坊?” 姊妹俩同时抬头看去,只见进来的是一个中等身量打扮娇俏的年轻媳妇,穿一身粉红色衣衫,只是皮肤偏黑,这粉红穿在身上,倒显出几分土气。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识得这人。 “是石家豆腐坊”,珍珠回道,“不知娘子是……?” “这位便是珍珠姐姐吧”,那年轻少妇踱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缓缓来到柜台前边,“姐姐不识得我也是寻常,我家相公便是大湾村的王春旺。” 琉璃恍然,脱口道:“你是张桃儿?” “你又是谁?”张桃儿转向琉璃。 “这是我家二妹,琉璃。”珍珠道。 张桃儿顿时不满的瞥了琉璃一眼:“你便是在我家住了一年多的宋琉璃啊,合该叫我一声表嫂才对,怎的这般无礼?” 这话说的,竟让琉璃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想来张桃儿嫁过来的时间不长,应该不知道他们与王家的恩恩怨怨吧。 她勉强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站住怕这两人吵架,忙到:“弟妹今日来可是有事?” “也没甚大事,就是来城里走一遭,想起大姐家还开了个豆腐坊,便来瞧瞧。”张桃儿道。 珍珠也笑,上门即是客,她虽不喜欢张翠和王春旺,到底还是招呼了声:“弟妹瞧瞧,可有什么缺的?” 张桃儿大方不客气的转了一圈,指了好几样物什:“豆干好久没吃了,给我包一些吧,酱油家里没有了,也要一瓶,还有腐乳,这个我爱吃,麻烦大姐给我多捞两块。” 珍珠应了声,便去那头给她捞腐乳。 琉璃虽然不喜欢张桃儿趾高气昂的态度,但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是去给打包她指的另外几样吃食了。 张桃儿左挑右捡了一大堆东西,琉璃和珍珠一块给她包好了。 张桃儿拿在手里,左瞧瞧又瞧瞧,似是十分满意:“多谢大姐了,我还要去别处逛逛,下回再来。” 说着,提着一大堆东西就要离开。 “哎!”琉璃高叫道“你等等。” 张桃儿闻声停步,转回身瞧着琉璃:“还有事吗?”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琉璃道。 “什么?”张桃儿疑惑。 “付钱啊。”琉璃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她,“买东西都不用付钱的吗?” 谁知张桃儿听了这话似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咱们一家子亲戚,表妹怎么还说这话?” 这话说的,琉璃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道:“谁跟你是一家子?卖东西付钱不是天经地义!” 张桃儿更加觉得这个表妹不懂事:“做人应当懂得知恩图报才是,当初你们姐弟在我家,姑母和相公他们那般照应,合该感恩戴德才是,怎的如今有了倚仗,便是这般作态。” “照应?”琉璃语音微扬,“你从哪里听说他们照应我们了?” “难道不是吗?”张桃儿问,她出嫁前姑母就说了,宋家姐弟得王家照应才得以过活,之后虽然离了王家,跟这个嫡亲舅家却十分亲厚。 如今宋家大姐姐开了店铺,跟王家开的也差不多了,还有宋琉璃卖的果丹皮,她若想吃,随时便可去拿。怎的如今她从铺子里拿点东西,还要钱了? “自然不是。”琉璃掷地有声:“我们姐弟如今能活着,还要谢谢你那姑母积德。” 随即想到原来的宋琉璃其实已经叫张翠给逼死了,顿时声音又冷了几分:“你不如回去问问王家人,当初昧下我家房子后是怎么对待我们姐弟的,又是怎么在夜半寒风时将我们扫地出门的。若是张翠不好意思说,‘表嫂’不妨问问街坊邻里去。” 张桃儿狐疑非常,难道姑母真的在骗她?顿时她又想到,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便想来宋家店铺了,姑母却总是以各种借口推脱,今日也是她自作主张来的。 说话间已是来了新的顾客,琉璃不想再与她多费唇舌,伸出手道:“共计六十一文钱,给你抹个零头,算六十文。” 第96章 张桃儿有点骑虎难下,犹豫间见新来的客人往这边瞟,顿时觉得面上无光,掏出荷包想要付钱了事,却忘记了她刚刚在首饰铺子看上了根簪子买下了,如今剩下的钱根本不够。 本来嘛,她挑这些东西也没打算付钱,根本就没考虑过自己的钱够不够的问题。 “没钱啊。”琉璃瞥见了那瘪瘪的荷包,“那对不起啦,小店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你……”张桃儿脸憋得通红,已经有好几个客人盯着这边瞧热闹了,顿时羞臊的不行,扔下东西,匆匆离开。 “真的是……”琉璃摇了摇头,从地上拾起东西,暂时放在柜台上,赶紧回来招呼客人。 看热闹的人群见正主走了,忍不住向琉璃打听:“刚才那位娘子怎么了?买东西不给钱啊?” 琉璃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咦~瞧着打扮的挺好看,不想竟是个表面光。”卖东西的大婶语气里透着鄙夷。 琉璃不欲多谈,见大婶拿着个碗,便道:“婶子要买腐乳吗?来几块?” “哦,给我来五块,要多点汤汁啊。” “好嘞。” …… 琉璃在石记豆腐坊忙着招呼客人,也没怎么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等这波忙活过去后,又把刚刚被打断的事情接着同珍珠说了。 珍珠一听是要买自家豆制品,而且算是一个长期生意,哪有不乐意的。 “若是卤煮真做起来,他们的需求应该不会少,到时候姐姐同姐夫商量一下,看给他们便宜些拿货。”琉璃又道。 “那是自然的,”珍珠道,“便是他们买的不多,瞧在你的面子上,也要便宜的。” “姐姐这般做生意可不好,”琉璃忍不住打趣,“若总顾忌着人情,失了生意之道,可是要亏本的。” “我还不懂这个?”珍珠忍不住笑道:“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只你不一样,你可是咱们豆腐坊的半个东家。” 琉璃笑,姊妹两个又说了会子话,琉璃看天色不早,便要回去了。 回去之前,又去丁记食肆看了一眼,见周小树不在果丹皮的摊子上,现在看着的是丁记的一名伙计,叫做小五子的,便顺口问道:“周小树呢?” “在后头”,小五子忙道,“有两个买蛋糕的,因为抢一块蛋糕差点打起来,小树忙着去劝和了。” 琉璃抽了抽嘴角,往那边撇去同情的一眼,不欲掺和:“那我就回去了。” 说着要走,这伙计却拦了她一句:“哎。” “嗯?什么?”琉璃转身,这伙计似乎有话说。 “方才二娘的表嫂来,小的给她包了好些果丹皮带上了。”伙计邀功般的说,这宋小娘子是掌柜的的座上宾,是丁记食肆的摇钱树,伙计自然想着巴结讨好。 “我表嫂?”琉璃狐疑,忽然想到张桃儿:“是不是一个中等身量的妇人,面皮颇黑,穿一身粉红衣衫?” “哎,正是呢。”伙计兴奋的回答。 “她付钱了么?”琉璃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伙计理所当然的道:“没有啊,她说与二娘是一家人,拿些果丹皮不值什么。” 琉璃还待说什么,周掌柜忽然出现,啪的一巴掌拍上伙计的后脑勺:“糊涂东西,她说你便信了?” 伙计被这一巴掌拍蒙了,扭头见是掌柜的,也不敢说什么,委委屈屈的道:“我……她说的信誓旦旦,还晓得二娘家里有几口人,更知道宋大娘的豆腐铺子……” 周掌柜气不打一出来,举手还要再拍,琉璃连忙拦了:“哎,周掌柜,算啦,小五子知道什么。” 周掌柜顿时收住了手,恰好周小树终于劝好了那两个吵架的客人,也来了这边,只听小五子喏喏道:“难道那人是冒充的二娘的表嫂?” “不是冒充的”,琉璃解释道,“从理法上论,她的确是我表嫂,只是并不亲厚。” 岂止是不亲厚,简直是势同水火,不过家丑不可外扬,琉璃不欲多说,只是叮嘱道:“下回再有什么人说是我表嫂或舅母的,都不要理会。”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周小树说的,他郑重点头应下。 周掌柜虽不完全清楚其中缘由,但听了琉璃的话,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回头又拍了伙计一巴掌:“这种人明显是打秋风来的,下回再这般糊涂,看我怎么罚你。” “是,小的知错。”小五子低着头小声道。 “得了,不知者不怪,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冷不丁的来了。”琉璃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告别几句,琉璃乘车回了大湾村。她虽然对伙计说的轻松,心里头却不得劲,平白叫人占了便宜,真不是她宋琉璃的作风。 不行,下回再去丁记得交代周小树,若那个张桃儿再来,便双倍卖给她,好歹把这白给的果丹皮钱赚回来。 张桃儿呢,从石家豆腐坊出来就回了家,她雇的车马不比丁记,路上慢了些,现下也是刚进家门。 她手里头还拎着从丁记食肆拿的果丹皮,本来是挺开心的打算再去珍珠那拿些吃食的,没想到竟被这般羞辱。 张桃儿现在满心气愤,就像找舅母问个清楚。 找了一圈,家里没见着人,公公在外头干活白日里一般不在家,相公王春旺也不知跑哪去了,偏婆母兼姑母的张翠也不见人影,张桃儿气鼓鼓的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推开门,却见张翠撅着屁股在床头柜子那,不知道捣鼓什么。 “姑母?你在我的房间做什么呢?”张桃儿疑惑叫道。 张翠吓得一激灵,刷的扭过身子:“桃……桃儿你回来了?” “姑母在做什么?”张桃儿疑惑的上前。 张翠双手拢到身后,不知做什么的掩饰了两下,她进到儿子媳妇的屋子里,是想瞧瞧大哥大嫂到底给这丫头陪送了多少嫁妆。 本来她讨张桃儿做媳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图这嫁妆,想着嫁过来后,用儿媳妇的嫁妆也去镇上开个铺子什么的,偏这丫头旁的不行,在钱这块倒嘴巴紧的很,张翠几次侧面打听,她都不肯说。 恰好今日瞧着张桃儿不在,张翠偷偷进来,想弄个清楚,没想到柜子上着锁,她折腾半天也弄不开,还叫张桃儿给撞见了。 第97章 张翠勉强稳住心神,扯出一个笑容:“没啥,这不我瞧着你们的被褥似是脏了,想着拿出去洗洗。” “不是成亲那日新做的被褥么?”张桃儿倒没有多怀疑什么,拧眉问“怎的就脏了?” “嗨,我这不是怕桃儿你爱干净,想着勤洗洗么”,张翠慌忙转移话题,“你这是去哪了,怎么一天才回来?” 随即瞥见张桃儿手上提着的包裹,瞧见上头有显眼的“宝味儿”标志:“这是丁记食肆的果丹皮?” 一说这个,张桃儿瞬间想起今日在石家豆腐坊被琉璃羞辱的经历,啪的把果丹皮往柜子上一扔,没好气道:“就是那丫头的果丹皮。” “哎呦,小祖宗。”张翠连忙上前捡了起来,嘴上还抱怨:“这东西可金贵,摔烂了怎么好?” 说着迫不及待的打开来,拿起一块剥开内包装,便吃了起来。 “姑母,我有话想问你。” “嗯,你说。”张翠一边吃着果丹皮,一边随口道。 “姑母不是说,宋家的铺子就是我们的铺子吗?怎的今日我去石家豆腐坊拿点东西,他们还同我要银钱?” “啊?”张翠停止了咀嚼:“你今日去豆腐坊了?” “哼!”张桃儿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宋琉璃,当着众人的面要我拿钱,让我下不来台,还说当日姑母如何苛待他们姐弟,可是真的?” “这,”张翠嘴巴仿佛被果丹皮黏住了似的,嗫喏这不知如何说话。 若说是真的,那不就是承认两家人并不亲厚,成亲前说的都是骗他们的,张桃儿必会不快,说不定还好找大哥大嫂来闹,可若说是假的,日后张桃儿再要去,也是在是瞒不了太久…… 张翠心思不定,张桃儿却咄咄逼人:“姑母倒是说话呀,那宋琉璃还叫我去问街坊四邻,说大家都知道,莫不是姑母真的诓骗了我爹娘?” “那个小白眼狼!”张翠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还是先瞒着吧,等日子长了,这小两口有了孩子,大哥大嫂再后悔也不能做什么了,“桃儿别听她瞎说,宋琉璃那丫头就是不知恩,我同你姑父好心好意养着他们姐弟,她倒好,如今日子过了好了,转眼便忘恩负义了。” “不过也没关系”,张翠接着道:“到底还有珍珠在呢,她姐姐是个知礼的,你同春旺成亲那日,珍珠女婿还来喝了喜酒呢,又送上好大一份礼金,你也知道。说到底宋琉璃不过小打小闹卖些果丹皮罢了,珍珠守着那么大的铺子,才是大头呢。” 张桃儿觉得有理,当时石勇来喝喜酒,这事她是知道的。 “可就是去豆腐坊,宋琉璃那丫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同我要的钱,珍珠表姐也没拦着”张桃儿恨恨道。 张翠转了转眼珠子:“你也说是那么多人了,豆腐坊毕竟还要做生意,怎可在外人面前就这么平白让你拿东西。” “真是这样?”张桃儿怀疑。 “可不是么,再说了,豆腐坊毕竟挂的是石家的名头,就算咱们要拿些什么吃食,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呀,珍珠总要顾忌夫家的面子不是?” “姑母这般说我就放心了。”张桃儿差不多信了,“可是那个宋琉璃也太过无礼了,不仅连句表嫂都不肯叫我,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姑母既是她的长辈,总要好好管教管教她,替桃儿出气才好。” 张翠心道宋琉璃那臭丫头,我还替你出气?怕是上门同样被骂。嘴上却道:“那丫头惯是个牙尖嘴利的,当初我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就带着弟弟妹妹连夜跑回家,后来你姑父亲自去接他都不回来,还受了好大的脸色,下回见了她,姑母定好好教训。” 张桃儿彻底被说服了,脸上总算挂了笑模样,上前亲切的挽上了张翠的手臂:“还是姑母心疼桃儿,不若择日咱们一道进城,好好教训一下宋琉璃那丫头。” “好,好啊,呵呵。”张翠敷衍着,看天色不早,拉着桃儿出了屋子:“春旺快回来了,桃儿跟我一块去厨房瞧瞧晚上的饭食吧。” “才不要呢,”张桃儿咻的放开了张翠,“厨房烟熏火燎的,呛人的很,姑母去吧,我在外头坐一会。” 张翠抽了抽额角,忍了。 旁人家娶媳妇,都是媳妇小心翼翼的侍奉婆母,她这倒好,日日还得伺候媳妇,若不是为了那嫁妆,张翠恨恨的想,定好好给这小蹄子立立规矩。 琉璃与脚店夫妇正式签了契书,带着这夫妻俩先去石家豆腐坊认认门,双方商定了价格和拿货时间,又去了飞鸿居。 进来的时候,看见谢春似乎在送什么人上楼,琉璃只瞥见了个背影,莫名觉着眼熟,也没在意。 招呼了谢春一声,将双方互相介绍一番,谢春得知这便是要买猪下水的人,当即也没为难,开了个很低的价格。 又一番商定后,焦点夫妇开开心心的离去了,留下琉璃特地叮嘱的,给谢春带的卤味。 谢春呼噜噜吃了一大碗,意犹未尽的问:“这真是猪下水做出来的?” 琉璃点头,含笑瞧着他。 “这,这也太好吃了。”谢春诚恳道,“这一碗,卖多少钱?” “加上一份面饼子,五文钱。”琉璃伸出五个手指头。 谢春:! 他飞鸿居就没有卖五文钱的东西。 “这也太便宜了些?!” “薄利多销嘛,而且行商过客们也不全是腰缠万贯啊,这东西即便贫民百姓也吃得起。”琉璃笑道,“更何况,原材料便宜,就是卖五文钱,也不亏本。” 谢春想想自己几乎是半卖半送的猪下水,瞬间觉得琉璃说的好有道理。 “卤煮便是那又好吃又便宜又好做的吃食,谢掌柜这回信了吧。”琉璃揶揄。 “我何时不相信二娘过?”谢春急急说,“只是……”只是这般好的东西,他飞鸿居又没捞着。 琉璃似是知道他想什么般,幽幽开口:“谢掌柜不必觉得可惜,其实这东西并不适合飞鸿居卖。” 第98章 “哦?” “飞鸿居是上档次的大酒楼,顾客们也都是这城中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其实就是面向高端客户,琉璃耐心解释道:“卤煮虽好吃,到底也是猪下水做成的,对于那些个体面人来说,可能见了这东西还没尝味道,便先觉着反感了。” 谢春细细听着,心下暗暗表示赞同,只听琉璃又道:“就像蛋糕面向的是有钱人家,卤煮的顾客我本来面向的也是普通老百姓,因而所定价格十分亲民,若是搁在飞鸿居里头,岂不显得咱们酒楼跌份?” 这最后一句话说的谢春心情舒畅,顿时也不纠结了,舒眉展颜一笑:“二娘说的甚是有理,不过二娘整出卤煮这好东西,可不只是给那脚店做嫁衣裳吧。” 老奸巨猾,琉璃心下吐槽了一句,大大方方的承认:“自然不是。” “实不相瞒”,琉璃道,“我弄出这卤煮,是打算开连锁脚店,卤煮便是这脚店招牌。” “何谓连锁?”谢春蹙眉问道。 “连锁,便是我先开几家脚店,这脚店要有同一个名字,例如你的飞鸿居,亦或丁记食肆,将这名头做大做强,吸引更多得人来加盟,将脚店越开越多。” “加盟又是什么?”谢春又问。 “这么说吧,”琉璃不得不继续解释:“我的脚店开起来了,且很有名,另外一个人也想仿照我开脚店,我可以交给这人我家脚店的经营模式、给他卤煮的方子,甚至出钱帮他把脚店开起来,但是他这脚店必须冠上我的名字,所得利润也要同我分成。” 谢春恍然大悟,听明白了之后又觉得琉璃这模式十分新奇:“依二娘的意思是,要多开几家脚店了?” “不是几家,”琉璃豪气道,“我要开遍全国。” “全国?”谢春一愣。 “是啊,”琉璃道,“到时候不管走到哪都有我的脚店,那我就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听闻此言,谢春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很快又恢复如常,笑呵呵的抚掌:“二娘好志气!” “嘿嘿,”琉璃笑,“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请谢掌柜帮忙。” “我就说么,二娘如何会同我说的这般详细,原是有事求我?”谢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二娘尽管说吧。” “是这样,”琉璃道,“我这开脚店不是需要人手嘛,但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没什么合适的人,不知谢掌柜可有门路,帮着找些人手?” “二娘的意思是,买人?”谢春直接问了出来。 “嗯……嗯。”琉璃点头,又有点犹豫的道“若是有旁的靠谱的人最好了。” 但她自己也知道,这事自己若要完全掌控,还是卖来的带有身契的人最保险,可是琉璃从心底里有些抵触这个,所以如果有旁的靠谱的人选,她一定不选这个法子。 谢春想了想,道:“二娘放心吧,我先给你留意着,若有了信,定来知会你。” 琉璃谢过谢春,告辞离开。 谢春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夹杂着凝重与不知名的兴奋。他快步跑上楼上的雅间,转身关上门,恭敬的行了个礼:“公子。” 在这间用饭食的,正是赵明煦和阿策。 “那丫头找你,可是有事?”上楼之前,赵明煦也瞥见了琉璃的身影。 “是。”谢春答道,随即将琉璃关于开连锁脚店的构想,一句不差的同赵明煦说了。 对面的人全程斯斯文文的用餐,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可谢春就是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凝重了不少。 “公子,”谢春复述完,说出自己的想法:“若真如宋小娘子所言,全国各地开遍脚店,我们可借此传递消息,那么全国各地的情报,便可尽在掌握,甚至可比朝廷的官驿还……” 谢春没有说下去了,他相信赵明煦已经意识到,这将是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可以为他们带来怎样的力量。 而且这作用不只是体现在当下,他日殿下若夺回大位,这些个脚店依旧可以发挥的作用,甚至更大。 赵明煦终于停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要做的事情何其凶险,本不欲让那丫头牵扯过多,偏偏如今……赵明煦难得的拧了眉头。 “宋小娘子托我给她寻些人手,公子……”谢春再次开口。 “我知道了。”赵明煦似是终于做了决定,淡淡道:“你同她说,两日之后来这里,我亲自见她。” “是。”谢春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躬身告退。 雅间里,赵明煦难得的叹了口气,然后对阿策道:“我记得萧大统领有很多老部下。” “是,”阿策点头,“这些人当年远在边关,都没有参与那件事,只是后来慢慢的被以各种理由替换了下来,如今应是各自回乡了。” “挑一些既衷心,又不打眼的人吧。” “明白。” 琉璃本以为这事难办,没想到只过了两日,谢春便托人传话,说是有进展了,让琉璃去飞鸿居详谈。 依言到了飞鸿居,被谢春引上了楼上雅间,琉璃边走边道:“怎的这般神秘,有什么话还不能在下头说?” “不是神秘,而是那位公子就在楼上雅间等着呢。”谢春道。 “公子?” “是啊,说来也是巧了。”谢春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本来我是四处给二娘打听人来着,恰好叫赵公子听见了,他也算是咱们飞鸿居的老顾客了,一听这话便表示他有人手,是以约了二娘详谈。” 赵公子……琉璃心下犯嘀咕,她怎么有股子预感,这不会是…… 还没想完呢,雅间的门打开,琉璃打眼往里一瞧,预感成真了:“真的是你?” 里头坐着的可不就是赵二公子么。 “哦?”赵明煦倒有点意外:“你猜到是我了?” “刚掌柜的说有位姓赵的公子,还是飞鸿居的常客,我便一下子想到你了。”琉璃笑着解释。 谢春仿佛完全不知情似的,装着惊讶的语气道:“莫不是二娘与赵公子相识?” “是啊,我们可是老相识啦。”琉璃道。 谢春抚掌:“这便好了,那二娘与赵公子详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退了出去,将雅间的门关上了。 第99章 “看来我在二娘这里印象颇深,”赵明煦开口便是调侃,“否则也不会听到姓赵的公子便想到我了。” “嘿嘿。”琉璃笑,心道我统共就识得一位赵姓公子,也想不了别人。笑完看到赵明煦身后的阿策,顺便十分现代人的挥手打了个招呼:“嗨,阿策。” “咳咳……咳咳咳……”谁知后者却以手掩鼻,猛地咳了起来。 琉璃一惊,关切道:“你生病了?” “不是,没有。” 阿策连连摆手,他哪里是生病了,实在是刚才琉璃跟他打招呼的语气太过亲切,把他惊到了。不是吃惊于琉璃的行为,是怕某些人乱吃飞醋。 果然,赵明煦不善的视线一径瞟过来了,那毫无起伏的声线透着一丝凉意:“回去让骆医师给你开两幅药吃。” “……是。” 明明身体健壮如牛,却要吃苦药的阿策只能尽可能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对呀,若是病了可要好好吃药。”琉璃关心了一句,接着转向赵明煦,“听谢掌柜说,赵公子有人手?” “是。”赵明煦点头,“我父亲的一位旧识是行伍之人,他有许多因伤病等各类原因退役归家的兵卒,他们有的年纪大了、有的身负些许残疾,不能行军打仗,归家后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安置,大多穷困潦倒,生计艰难。听谢掌柜说起脚店之事,我便想到了他们。” 琉璃听了,顿时有点热血上涌,她最敬佩军人,保家卫国奉献青春,战场杀敌悍不畏死,听到赵明煦说的这些人,更是油然而生出一股怜悯之情。 “如果能帮到他们,那就太好了!”琉璃略有些激动的道。 这反应倒在赵明煦的意料之外:“二娘不嫌弃他们老弱病残么?” “当然不,”琉璃道,“他们是冲在第一线保卫老百姓的人,若是没有他们,何来如今我们这安稳生活?” 赵明煦一愣,随即笑道:“二娘所言甚是有理。”他没想到这小丫头还心怀家国大义。 “你放心吧,待我的连锁脚店开起来,不说个个赚的盆满钵满,改善生计,过上殷实的生活是肯定可以的。” “这么有信心?”赵明煦挑眉。 “自然了。”琉璃说着,将自己的计划又同赵明煦原原本本的介绍了一遍,包括卤煮招牌、加盟模式、甚至还有先期的建设构想,他准备从兴坪镇周边开始,逐渐辐射全国,开始是需要固定的人手,到后来她的脚店名声打出去,那么愿意加盟的人自然大把大把。 尽管已经在谢春那里听过一次琉璃关于脚店的构想,再听一次,赵明煦还是暗暗赞叹这丫头标新立异的想法。 不过他面上依旧没哟太大的表示:“你就那么确信,卤煮可以撑起脚店?” “二公子若是有疑虑,咱们只管看着就成了。”那对夫妻所开的脚店,便是她的卤煮的一个试金石,只需一个月后看效果就知道了。 “还有一个问题。”赵明煦道。 琉璃期待的看着他,随时准备解答。 “这脚店你打算以你自己的名义开?” “对啊。”琉璃理所当然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宋家脚店。” 这名字,还真是简单粗暴,赵明煦扶额:“你忘了原先我同你说过的话了吗?” “啊?什么话?”琉璃大咧咧的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太过锋芒毕露,必会招致祸患。”赵明煦淡淡道。 琉璃瞬间沉默,她忽然想起之前的田娇香与顺芳斋,只是因为觊觎果丹皮,便发生了那么多波折,如果脚店真的如她所想般开起来的话,难保不会招来有心人的觊觎…… 而且,随着越开越大,那么引来的人可就不只田娇香这个级别了。 赵明煦见她眉头深锁,纠结犹豫的样子,终于开口:“所以,连锁脚店可以开,却不宜声张,比如宋家脚店这名字,便不可取。” “可是没有共同的名字,又怎么能叫连锁呢?”琉璃苦恼道。 “前期,我们可寻专门的人开设脚店,虽没有统一的名字,但暗中皆由你掌控。至于你说的连锁,待哪一日你自己的势力可以同外界干扰的势力相匹敌了,再弄不迟。” “这要如何个匹敌……” “譬如,”赵明煦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你不是有个读书的弟弟吗?待哪一日他考上了状元,你便可不怕了。” “啊?”琉璃心道,这要等到何年何月,就算她家琥子读书很有天赋,但状元真不是那么好考的。 “再譬如,”赵明煦又道:“你嫁个有权有势的如意郎君,便可放开手脚去做了。” 琉璃:…… 她觉得这个更不靠谱:“我一介乡下丫头,上哪里嫁有权有势的如意郎君去?” 琉璃本是脱口而出的吐槽,却没想到对面突然不说话了,这诡异的安静,让琉璃有种慌乱感,莫名觉得,这个话题有点点敏感和危险。 “那个……二公子说的有道理,我回去好好想想。”琉璃赶紧开口,打破沉默。 “嗯,”赵明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你想好了,便来找我。” “好。” 两人算是初步商议完成,琉璃心里搁着事儿,便先告辞离开了。留下赵明煦和阿策在雅间里。 “这件事,必得办的隐秘,不能让皇兄察觉半点端倪。” “公子放心吧。”阿策道“只要琉璃姑娘不声势浩大的用同一个店名,便可隐秘。这些老兵退下来多年,都消了军籍,他们本就对那位有怨,公子给他们过好日子的机会,他们必会感激涕零。” 赵明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关于店名,除了他刚刚说的对琉璃的不利影响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经过原县令齐进书那件事,正宣帝已经知道宋琉璃的存在了,若是再以琉璃的名义搞这么大的阵仗,难保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至于那丫头心心念念的连锁店么,赵明煦会心一笑,他会给她的。 第100章 从飞鸿居出来,琉璃直接去找了周小树,开脚店不是一个小事,更何况琉璃的目标是开遍全国,她需要一个能够统筹一切的大掌柜,毕竟说到底琉璃也是个女儿身,真需要各地四处跑的张罗,多少有些不便。 想了一圈,琉璃觉得自个身边也只有周小树能做这件事了,因为自小家庭的原因,养成了他独立主见,善于决断的性格,琉璃觉得即便没有自己这个契机,周小树将来也不会囿于平凡的。 当然,这事还需要问过周小树的意见,毕竟若真参与了这事,定是需要全国各地四处奔波的,远不及现在安稳。 快要到丁记食肆的时候,远远的竟看到有一圈人围着,琉璃走进些,看清楚了这些人围着的正是自家的果丹皮摊子。 琉璃一惊,心道莫不是自己的果丹皮出了什么事?她几步走近,拨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去,看清楚摊子前争吵的两人,顿时放下了心,同时挑了挑眉梢。 只见被众人围观的,赫然是张翠和张桃儿。 自上回张桃儿被琉璃气走后,张翠胡诌了那一通,张桃儿便想着什么时候同姑母张翠一道再来,好好教训琉璃一通出气。 因而三番两次提出,要同张翠一块进城。 张翠推脱了好几次,再拖下去难保张桃儿不会怀疑,又听说上回张桃儿带回去的果丹皮,便是丁记的伙计白给的。 想着若是琉璃不在,自个顶着嫡亲舅母的身份,倒也好办,便抱着侥幸的心理来了。 一来,果真没见宋琉璃这个正主,张翠心下暗喜,面上却端出一派亲戚长辈的威严,在果丹皮摊子前颐指气使一通,要周小树给包了两大包果丹皮。 上回张桃儿来的时候,周小树不在,平日里在大湾村也甚少与张翠有交集,是以根本没认出面前人是谁,对方虽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周小树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可没太放在心上,按照张翠说的,包了两大包果丹皮给她。 谁知对方满意的点点头,拿起来便要走,周小树自是不肯,反应迅速的呵止住二人,要她们付钱。 “你可知道我是谁?”对面的老妇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轻蔑道。 “不管是谁,买东西总要付钱的,”周小树道,“难不成你想强抢?” “瞎说什么!”张翠呵道,“我可是你们东家的嫡亲舅母,白拿她点果丹皮怎的了?” 她不说舅母还好,她一说周小树便想起来了,上回小五子那事之后,琉璃也低叮嘱过,但凡再来什么舅母表嫂的,一律不必搭理,甚至要开两倍的价钱。 “你是二娘的舅母?”周小树转向张桃儿,又道:“莫不是这位便是二娘的表嫂了?” “正是我。”张桃儿也微昂着头答道。 周小树想笑,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敢再来,当即老实不客气的道:“这就好办了,二娘特别交代过,若是您二位来买果丹皮,便是要出双份的价格,这两包共是银一百六十八钱。” “什么?”张翠惊叫,“你胡说,那个贱……二娘怎会如此吩咐,定是你这伙计胡言乱语。” “怎么不会?”周小树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微笑,“二娘先前便同我说过,早与王家一刀两断,怎的舅母却忘了?” “你……”张翠急急瞥了一眼张桃儿,“桃儿,你别听这小子瞎说。” 谁知周小树又道:“至于为何如此定价嘛,盖因上回这位小娘自称是我们二娘的表嫂,白白骗了一包果丹皮去。” 他们这边争吵,早引得大街上不少闲来无事的人围观,张桃儿被这么一说,顿觉十分没脸,梗着脖子狡辩:“你胡说,我没有。” “小五子!”周小树却是扬声一吼。 后头的小伙计听到唤声忙赶了来:“啥事,小树?” 周小树指着张桃儿道:“你说说,上回是不是她从你这骗走了一包果丹皮,还没付钱。” 小五子打量张桃儿两眼,后者不自觉的往旁边躲,小五子道:“就是她,骗我说是二娘的表嫂,我还信了,谁成想二娘回来亲自说的,根本没甚表嫂舅母,还提醒我们,莫要再上当了。”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看张翠和张桃儿的眼神都变了味道,甚至还有低低的议论声,有一两句钻到当事人耳中,更是让张桃儿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翠到底是比她多吃了几年盐巴,面不改色——也或许是因面皮太厚,瞧不出变色——吼道:“你们串通一气,污蔑我们。大家伙瞧我们像是没有银钱的人家吗?几块果丹皮还用得着骗?” 她说这话的时候,恰是琉璃刚刚挤进人群,闻言幽幽开口:“不缺银钱,也挡不住爱占便宜的心,若有那白得来的吃食,又何必花银钱去买呢?” “二娘!” “东家!” 周小树和小五子同时发声,唤了琉璃一声。 围观人群也有不少识得琉璃的,顿时明了这是正主来了,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口便问:“这两位说是二娘的亲戚,二娘可认?” “不认。”琉璃回的快,态度也是坚决。 张翠眼见着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就要呼天抢地大呼琉璃不孝,谁知琉璃仿佛早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先开了口:“家丑不可外扬,舅母真的想你做的那些事被众人皆知么?” 张翠仿佛瞬间被放了气的皮球,面色不善的盯着她,琉璃却完全不惧,瞥了一眼早已面红耳赤的张桃儿,嗤笑:“舅母不会借着我和我姐姐的势,才讨到这媳妇儿的吧?” 虽是疑问的句子,琉璃说来却十分笃定,从王春旺成亲的种种表现来看,琉璃早猜到了这一层,只是没有说破,不想这两人几次三番上门打扰,琉璃便也不介意揭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你可是听好了,”琉璃对张桃儿说道,“无论宋家还是石家,都与他们王家没半点关系,不论他们家当初承诺了你父母什么,都是假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若今日再上我这或者我大姐姐店铺去闹,就别怪我报了官老爷了。” 张桃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一家子都被这亲姑母给诓了,说什么与宋家亲如一家,宋家的生意便是王家的,不过是为了骗自己进门罢了。 第101章 姑侄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张桃儿出了人群,便头也不回的直接回了娘家,任张翠在后头如何解释呼喊,都没做理会。 丁记食肆外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琉璃这才有功夫找周小树说正事。 一听琉璃是有事找他,周小树拜托小五子帮忙看一会摊子,同琉璃去了里间。 刚张翠和张桃儿到底没拿那两包果丹皮,小五子此时把他们散开了,还放回原位。又觉得之前因为自己识人不明,让琉璃蒙受损失,本就想多做些事情补偿,立马高兴的答应了。 进了里间,琉璃也没废话,直接将自己要开脚店的事情说了。 “你可愿意成为我的大掌柜?” “啊?我?”周小树有点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刚听琉璃一路说来,便是一路惊奇,他知道二娘非一般女子,自己也从来不敢拿普通眼光去看她,只没想到她竟还有这般长远的打算。 “是啊”,琉璃道,“我思来想去,觉着你最适合。” “我……”周小树却是难得的迟疑了,“我能行吗?” “自然,只要肯用心,没什么不成的。”琉璃不过比周小树虚长几岁,此刻却像个大人一般拍着他的肩头,“只是,刚开始做定会辛苦些,也可能需要四处跑,怕是没有现在的活计安逸稳定。” “大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一味的图安逸?”周小树立刻道,随即像是下了决心般的:“二娘既信我,那我必定全力以赴去做。” “好!”琉璃由衷称赞。 “不知现在进行到何种程度了,可需要我做些什么?”周小树立马进入角色,迫不及待的问。 “现下,我正和人谈关于脚店人手的问题,也需要一段时间,看看卤煮的试用效果”,琉璃道,“你若有时间,可考量一下我们第一家脚店开在哪里合适,另外,果丹皮这边暂时还需你照应,待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便可撂开手了。” 周小树点头应是。 琉璃随即返家,蛋糕和果丹皮还是得接着做,尤其是蛋糕,她若不做,丁记食肆便没得卖。 还有代替周小树的人选,琉璃也得尽快考虑,不过这人选着实难找,琉璃愁死了。 另外,关于第一家脚店如何开业,除了卤煮之外,还要卖些什么东西,赵明煦的人手找来之后,双方如何合作等等一大堆的问题需要考量。 琉璃每日忙的晕头转向,被她道破事实的张翠这些日子更是焦头烂额,恨不得撕碎了琉璃的心都有了。 张桃儿那日直接回了娘家,把什么都同爹娘说了,张家大哥大嫂听了之后也是勃然大怒,竟直接提出了和离。 张翠虽然知道大哥大嫂定然会生气,却没想到竟直接闹到了这地步,更过分的是,他们还直接遣人来王家,要搬回张桃儿的嫁妆箱子。 这张翠和王长山哪里肯依,倚老卖老死活拦下之后,便携着儿子王春旺,亲自登门拜访,想要接张桃儿回来。 张家大哥看在到底是自己亲妹子的份上,倒是没避着不见,只是任张翠和王长山好话说尽,张家大哥只死咬着她们欺骗自己,就是不肯原谅,还道这夫妻俩是“骗亲”。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那日珍珠女婿登门吃酒,大哥也是瞧见了的。”王长山据理力争。 “他是来了,可不过点个卯就走,送的礼也是明面上的。”张家大哥反驳,他也是这时才咂摸过味儿来,若真是亲如一家的情分,怎得只来了个女婿,合该宋家大小孩子一块都来才对。 只怪他当时没有多留一份心思。 “大哥这话说的,怎么说我也是珍珠和琉璃的嫡亲舅舅,这血脉假不了,往后日子还长,总有……”王长山还要再说,却叫张家大哥打断了:“得了吧,这些日子我都打听清楚了,当日便是你们在漏液将人家孩子赶出来,人家不记恨你才怪,你倒还想着沾人家的好处。” 王长山和张翠无话可说,静默了半响,还是张翠道:“是,当初是我们做的欠妥当,不过大哥也没必要闹到和离的地步不是?桃儿到底是和我家春旺有了夫妻之实,闹出去谁的脸面又好看呢?” 这话便戳到了张家大哥的痛处了,他们夫妻俩虽嚷嚷着和离,但其中更多的是气不过,实际上真若和离了,对她家女儿的损失更大些。 毕竟王春旺可以再娶,张桃儿要再挑个好的嫁了,可就难了。 “你还有脸叫我大哥?”王长山气愤道:“想当初我家桃儿,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我们夫妻俩陪着足足的嫁妆,满城里找个好后生,也是嫁得的,偏我们夫妻受了你们蒙蔽,嫁去了你们那犄角旮旯的穷地方。” “大哥莫要生气,”张翠赶紧道:“桃儿既是我的亲侄女又是我的儿媳,我对她如何大哥大嫂都清楚,自嫁到我家里便是连灶台都没摸过的,满兴坪镇里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给人当媳妇的,纵使我们夫妻做错了事,到底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好,桃儿能幸福才是真的不是?” 说着,张翠赶紧给一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王春旺自进来便没说过一句话,见他娘瞅自己,顿时不情不愿的起身作揖:“大舅舅,我也是真心对待桃儿的,便让他回来吧。” 张家大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翠和王长山后来又说了不少好话,最终也没能接回张桃儿,但看张家大哥的态度倒是软了不少。 告辞的时候,王长山将他们带来的礼放下了,张家也没拒绝。 出了张家的门,王春旺的嘴巴就撅的老高:“娘,她既不愿回来,就罢了,你给我再说一个呗。” 反正张桃儿那副普普通通的皮相,他也没有多喜欢,不过是开始新鲜,现在其实也厌了。 张翠却反手给了儿子一巴掌:“胡说什么。” “我哪里有胡说,大不了休了她再娶,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她。”王春旺在张翠面前倒是诚实。 “傻儿子,你以为说个媳妇那般容易呢,说娶就娶了?”张翠道,“更何况,桃儿有多少嫁妆,往后都是咱家的,娶她不亏。” 第102章 “那现在怎么办?大舅和舅母根本不愿意她回来。”王春旺又问。 “你大舅舅和舅母虽然说得吓人,可我今日看来,他们也并不想真的和离”,张翠老神在在道,“我估摸着他们是气不过,相信等咱们多来两趟,便好了。” “啊?还要再来啊。”王春旺不满的嘀咕,他本就不喜欢张桃儿,还要这般伏低做小的上门,自然老大不乐意了。 可有爹娘拘着,他也没旁的办法,大不了下回再来,自个还坐在一旁不说话罢了。 不过今日既然进城,王春旺便不打算这么早回去:“娘,我去城里逛逛,给我几个钱。” 王春旺很自然的跟张翠伸手,张翠嗔了他一句,也理所当然的从怀里开始掏钱。 倒是王长山轻斥了一句:“都娶了亲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同你老子娘要钱这般的容易。” “切。”王春旺根本不怕他爹,顺利的从张翠那拿到钱,便跑走了。 “你说他做甚,咱们的钱还不都是给他花的吗?”张翠不满的回了句嘴。 “他这般一事无成,都是你娇惯的!”王长山转移怒火。 “嘿!王长山,现在你同我说这个……” 两人吵嘴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王春旺揣着钱袋子,在大街上左摇又逛,寻思着去哪找点乐子玩玩。 他本想去附近的赌场逛逛的,可是看了钱袋子里的钱,撇了撇嘴,这几个钱,还不够他玩一把的呢,便打消了心思。 走着走着,忽见前头有个娇俏的身影,是个身形纤细窈窕的小娘子,王春旺一时被吸引了目光,不自觉的便走近了些。 走到近处,在青丝掩映下的一截白生生的脖颈展露眼前,光看这一处,王春旺便觉得比自家那个黑皮媳妇强百倍,一缕微风拂过,淡淡的幽香从前面的人身上钻进王春旺的鼻端,他一时心驰神往,忍不住凑得更近,抽动着鼻子想要闻的更仔细。 琉璃拎着从脚店夫妇哪里拿来的一小坛子卤煮,正要往飞鸿居去,这些日子脚店生意火爆,证明了卤煮的实力,她与赵二约了今日在飞鸿居见面,商议人手的事。 快要到门口了,忽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凑得极近,琉璃一瞬间警觉,刷然转身,一个男人的脸倏然出现在面前,只见他闭着眼睛满脸猥琐,还在往前凑。 “啊!”琉璃大叫一声,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拎起手上装卤煮的罐子直接敲了过去。 “碰”的一声,陶土烧制的罐子砸在那人头上,应声而裂,里面的猪大肠、猪耳朵什么的,哗啦啦连汤带水的撒了那人满头满脸。 幸亏琉璃已经拎了一路,这卤煮温乎乎的,不像刚出锅时那般热烫,否则光是这温度就要给人烫出个好歹来。 琉璃一击得手,也没看清那挂满汤汁的人是谁,上脚便踹,一边踹一边还大呼:“臭流氓、臭流氓、抓流氓啦!” 王春旺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得来不及反应,他哪能想到,上一刻还沉醉在温柔乡里,下一刻便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脸,接着便是拳打脚踢。 他呼噜着自个被汤汁淋遍的脸,一边还要闪躲着对方的乱踢腾,终于手忙脚乱的睁开了眼睛,抬起头刚要反抗。 “怎么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是应邀而来的赵明煦,却在飞鸿居附近被堵住了马车,他一眼认出那个一边喊一边踢打的人是琉璃,连忙下车赶了过来。 琉璃意见是他,顿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这人是流氓,竟然想当街非礼,还好我反应快,快帮我抓住他。” 赵明煦冲阿策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毫不费力的捉住了王春旺,反剪双手压了过来。 “我不是,我没有。”王春旺终于想起来辩解。 “那你刚刚离我那么近作甚?”琉璃气势汹汹的问。 王春旺头被压得低低的,狡辩:“这大街又不是你家造的,我正常走路也不行吗?” “谁正常走路,要把鼻子凑在陌生人的耳朵后面,你分明是想要非礼。”琉璃叫道。 这话一出,王春旺先没反驳呢,赵明煦倒是黑了脸,下意识的抓了琉璃的手腕子阴沉沉的问:“他碰着你了?” 琉璃被他猛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感受到对方的手劲似乎有些大,皱了皱眉道:“没有,我感觉身后好像有人,立刻转身把这个砸他头上了。”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手里拎着的空绳子,那底下早已没了拴着的坛子,只剩个盖子半挂不挂的吊着。 赵明煦似乎舒了口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动生色的放开了琉璃的手腕子,转而对阿策道:“打一顿,送官府。” “是。”阿策应声,就这这姿势一推,王春旺已被推出去老远,接着阿策一脚便踹了上去…… 琉璃和赵明煦早已离开,进了飞鸿居里头。 王春旺被打的抱头鼠窜,自始至终没看清楚那让他心驰荡漾的小娘子的真容,被拳打脚踢了一通后,又被送进了官府。 本来这等小事,若是寻常人来县衙,县老爷是不屑于管的,可是阿策送来的,自是不同。 不过耍流氓未遂,也不是什么大罪,苏润往重了判,打了他二十个板子,并且严词警告,终是放了回去。 这好好出门的儿子,回来不仅鼻青脸肿还一瘸一拐的捂着屁股,王长山和张翠具是一惊,问他怎么回事,王春旺却无论如何不肯说。 实在是这一遭着实丢脸,他说不出口。私底下却对今日遇上的小娘子暗暗磨牙,真是一朵带刺的霸王花。 他可是记着她的背影呢,早晚有一日,他要娶了她,好好折磨教训她,让她臣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哼,早晚有这一天”,王春旺暗暗下着决心。 且说琉璃这边,砸人的时候也是瞬息之间,同样没有看清那登徒子的样貌,她跟着赵明煦进了飞鸿居,还是上回的雅间。 坐下了才想起来,自个手上还拎着这空绳子呢,讪讪道:“可惜了这卤煮,本想带给你尝尝的。” “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赵明煦嘴边擒着笑意:“不过今日倒是叫我亲眼见识了,二娘甚是勇猛呢。” 第103章 “哪里哪里”,琉璃干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于无缘无故凑过来的登徒子,自是要毫不留情,下手狠揍。” 赵明煦挑了挑眉:“二娘这话,似是意有所指?” 琉璃不置可否,她就是忽然想到了在男人家里养伤的那次,在凉亭里某人出乎意料的举动,才说了这句话的。 没想到对方说完话却倏的凑近,温热的气息直扑过来:“可什么样才算登徒子,不如二娘与我说个明白……” 琉璃赶紧往后缩,此时她手里可没有什么坛子罐子的了,不过就算有,她也不敢往这人头上砸。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都变得暧昧了几分。 “你你你,你离我远一些。”琉璃撑起手臂,推拒着男人的胸膛。 本以为这人又要做什么,谁想一推之下,男人竟然顺势退了回去。 赵明煦的视线无意间闪过她绯红的脖颈,哈哈笑了:“行了,不逗你了,咱们说正事吧。” “哦,哦,对,说正事,赶紧说正事。”琉璃装作若无其事的正了正身子,偷偷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说起脚店的事。 卤煮的试验效果有目共睹,琉璃相信对方也早已调查过了,还是简单说了下:“钱氏的脚店生意涨了一大截,但凡路过的,无不选择去那里下榻落脚,而所点吃食正是卤煮配饼子,光这一样,就占他们脚店整月收入的六成。” 果然,男人点了点头:“卤煮的成效,我已了解。” “那么,二公子的人手如何了?”琉璃问。 “选好的人手有十数个,只不过他们离着兴坪不算近,二娘打算先期开几家?”,赵明煦问。 “三家。”琉璃早已想好了,第一次先开三家,等到这三家做起来了,再往多里开。 “也好”,赵明煦又是一点头,“开在何处,想必你也早有打算?” 琉璃自然也有考虑:“这第一家,我打算开在河西省与上京的交接之地,属承远县境内;第二家开在安南省,郑武县境内;第三家开在大庆省,青贵县境内。” 河西省也是兴坪所在的省份,只是兴坪处在全省的偏西南之处,与处于东北的上京遥遥相望,而承远县正是毗邻上京的郡县,几乎是许多去往上京的商人过客必经之地,开在这里的脚店,可以承接全国各地来往上京的最多人流。 至于郑武县和青贵县,则分别在大周的东南与西北两个方向,琉璃欲先以这二处打下基础,再图长远。 赵明煦略一思索,也明白琉璃的用意了,不由夸赞道:“这三个地点择的甚妙。” 她可是翻阅了无数周小树给搜罗来的县志游记,又窝在钱氏的脚店,向常年跑商的人打听了好些日子,才选择的这三个地方。 现下又不能像前世一样,国家地图随随便便就可以找到。 “刚好,我这里的人手也有这三个地点的人,不日便通知他们过来。”赵明煦又道。 琉璃点头,的确要将人叫过来,她要亲自看看这些人,另外关于脚店的经营思路之类,琉璃还打算系统的给这些人做个“培训”。 不过,琉璃揶揄道:“真的是恰好有这三个地方的人吗?” 男人但笑不语,琉璃也猜到了,这人恐怕早就研究过,哪些地方适合前期脚店的开设,于是在选择人手的时候,也着重筛选这些地方。 对方没回答,琉璃就当他默认了,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哦?” “利益分配。”琉璃道。 这倒真是赵明煦忽略了的,他参与这事本就是不为利,能够传递和掌握各地消息才是他的目的,此时听琉璃这么说,也不好直接说不要,否则便显得奇怪了。 “其实,主要是为那些退伍的老兵考量,能让他们生活宽裕些便好,二娘不如分些利益给他们吧。” “那你呢?”琉璃问。 赵明煦啪的展开折扇,幽幽道:“爷像缺钱的人吗?” 琉璃:……她特别想说一句,这都快入冬了,你呼扇扇子真的不冷吗? 不过忍了忍,她还是更加好奇另外一件事:“你到底什么家世背景啊,真的不能透露一下吗?” 谁知男人听了这话,却倏的凑了过来,轻声在她耳边道:“你真想知道?” 琉璃瞬间就毛了,蹭的站起身:“算了,不想。” 反正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琉璃索性直接往门口走去:“等他们到了,再一起商量吧。”说完,逃也似的出门去了。 赵明煦合上折扇,眼底浮现隐隐笑意。 几日后,三个中年男子来到了兴平镇,正是赵明煦找来的人手到了。 琉璃本以为他们怎么也是五六十岁的老者了,没想到一个个正直壮年,开始有些惊讶,不过细看之下也了然了。 这三个人,一个走路一瘸一拐,想必是腿部有伤病,还有一个右手断了三根手指,定是是没办法握刀拿剑的。 另一个人外表瞧着倒没什么大碍,那人见琉璃疑惑的看自己,似乎了然,主动解释了一句:“我这右眼瞧不见东西。” “啊。”琉璃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 “小娘子何出此言,我这瞎眼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被人毒瞎的,幸好发现的及时,保住了另外一只。”这汉子却满不在乎的样子,笑道:“听赵二公子说,小娘子有些做生意的法子,若是成了,能让日子过得好些,我们还要感谢您呢。” 说着,三人竟是齐齐向琉璃行了个揖礼。 “不敢当,不敢当。”琉璃忙起身避开,“你们为保家卫国而负伤,我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想了几个新奇的点子罢了,真到做时还要仰仗各位。” 众人寒暄着坐下,赵明煦分别给双方做了介绍,瘸腿的那个名唤陈柱、瞎眼的叫付天志,另一个缺少手指头的唤做段长生。 琉璃听了介绍,站起身子微微一福:“我年纪小,便称三位做叔叔了,陈叔、付叔、段叔,我姓宋,名唤琉璃,各位叫我二娘便可。” 说着,又指了指跟着一块来的周小树道:“这位是我的小兄弟,名唤周小树。” 第104章 周小树也站起了身,跟着琉璃一道称呼过去。 “诶,”那个名唤付天志的汉子摆摆手,“小娘子是我们的东家,合该尊敬些才是,怎么能唤二娘呢。” 琉璃还没说话,赵明煦先开口了:“无妨,便唤做二娘吧。” 琉璃对男人笑了下,点点头,接着道:“具体的想法,不知二公子有没有听你们说过,我是打算开脚店……” 琉璃将自己的打算细细道来,三人听到那卤煮时,具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琉璃也不急着解释,等把全部想法阐述完了,问道:“三位可有什么问题或是不明白的地方?” “有”,还是付天志最先开口,“我们原先从未开过脚店,纵使有了东……二娘所说的卤煮,这具体要如何去做呢?” 这也是另外两个人心里觉得不踏实的地方,问题一出,齐齐望向琉璃。 琉璃早想好了:“不怕,我这现成有一间脚店呢,咱们去学就是了。” 她早同钱氏夫妇商量好了,要带三个人前去帮忙打下手,学习脚店经营之法,为怕他们有所顾虑,还特地说明了,这三人的脚店以后将会开在什么地方,与钱氏的脚店不会产生竞争。 钱氏夫妇承恩于琉璃,很痛快的便答应了。 “三位大哥可有住的地方?”琉璃关心道。 “二公子已为我们安排好了。”付天志回答。 琉璃放了心,约定明日开始去钱氏脚店帮忙取经,便离开了。 从第二日开始,琉璃和周小树白日里同他们一道在钱氏的脚店里帮忙,这三个人别看各有伤病,干起活来却不含糊,利落迅速,倒给钱氏夫妇省了不少力气。 因为琉璃的关系,对于他们提出的脚店经营方面的问题,夫妻俩也是毫不吝啬的告知。 琉璃也是几乎整日泡在脚店里,一方面从实践中汲取经验,另一方面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讲给三人,甚至周小树听。 不过,她单单一个人,顾得了这头便顾不得那头。 果丹皮现在完全是珊瑚和小草在做,售卖则暂时交给了丁记的伙计小五子代劳。 至于蛋糕,更是只能每晚回家时,抓紧时间做一点,根本不够卖。 几天下来,周掌柜终于受不了了,他直接堵到了琉璃家里头,从正午一直等到黄昏琉璃回来。 “二娘,再这样下去不成,决计不成。”甫一照面,周掌柜便来了这么一句。 琉璃按按太阳穴,她自然知道这样不成,可是眼下也实在分身乏术。 “周掌柜稍安勿躁,咱们有事好商量。”琉璃安抚着。 周掌柜叹了口气:“二娘啊,不是我不体谅你,实在是……唉。” 周掌柜叹了口气,他约略知晓二娘这些时日在忙些什么,那卤煮的吃食也尝过了,虽味道好,但是与丁记食肆却是不搭边的,因而对于这东西倒不怎么觊觎。 不过因为这耽误了蛋糕的生意,可是万万不行的。 “二娘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你这边量减少了,客人们的怨声有多大,就昨天,张员外和李富户家里的人为一块蛋糕差点没打起来,他们可都是咱们的大客户啊,如今抢不到蛋糕,那怨气可大着呢。” “还有城东的王员外,你也知道他素来爱吃,又和我家老爷有交情,竟是跑到定老爷哪里告我的状去了,你说我……”周掌柜又叹了口气:“还有那……” “好了好了好了”,琉璃扶额,“周掌柜的难处我知晓了,不如这样……”琉璃顿了顿,开口道:“咱们换种法子合作如何?” “嗯?”周掌柜一愣。 “您也看到了,我现下实在抽不开身”,琉璃缓缓道,“这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做得的,以后怕是还有得忙,小树这边也是如此,不如我将果丹皮和蛋糕的制法说出来,以后就由丁记全权负责制作售卖,我只取利润分成,如何?” 这也是琉璃这些天一直在考虑的,自己这边抽不开身,周小树以后也不可能再回丁记食肆,不如干脆拿出方子,与丁记合作。 “啥?”周掌柜当下便是一惊:“二娘你,你说的是真的?!” “嗯。”琉璃重重点头,“这不也是周掌柜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是是是,我早说如此”,惊喜来得太快,周掌柜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这太好了,这样就太好了,哈哈哈哈。那我们现在就来谈谈,二娘想分几成利去?” “不急”,琉璃等他笑完了,开口:“我还有一个条件,周掌柜先听听?” “二娘尽管说。”周掌柜早已不复刚来时的颓丧,此时别说琉璃有一个条件了,便是十个,他也是肯答应的。 “这制法我只跟周掌柜你一人合作,当然,你要让哪位师傅去做我不管,但若这制法有一日传了出去,我便只寻你的责任了。” “这点二娘放心,若方子传了出去,于我也是无益的,丁记有几位积年的老师傅,我还是信得过的。”周掌柜忙道,进而稍作为难的开口:“只是我虽为丁记食肆的掌柜,到底这铺子也是丁老爷的,他既是我的东家,这事……” 琉璃了然:“丁文陶丁员外是东家,这我当然知晓,不过我信任的是你周掌柜,合作的也是你周掌柜,至于掌柜的和丁老爷之间如何说,我便不管啦。” 周掌柜沉思了好一会,终是拍板:“二娘放心,东家那边我自会交涉。” “那这利润分成……不知二娘想要分几成利?”周掌柜又问。 琉璃也想了想,飞鸿居和钱氏的脚店都是分三成利,这边交给丁记食肆的话,产量肯定会上一大台阶,便也道:“不多,三成。” “好!”周掌柜的底线是四六分,如今琉璃开口只要了三成,便也痛快的答应了。 “那便如此说定了,我明日就去见东家,商定好了便来寻二娘。”周掌柜兴奋道。 琉璃自然没有什么异议,本想留周掌柜在这用了晚饭再走,周掌柜婉言谢绝了,乘着丁记的马车,绝尘而去。 第105章 琉璃知道周掌柜心急,是以第二日便早早的回家来等消息,果然,晚间丁记食肆的伙计来寻,问她明天可否去镇上一趟。 琉璃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告诉伙计明日辰时来接,便去准备将蛋糕和果丹皮的方子写出来。 她虽然也有坚持练字,到底不如琥子术业有专攻,因而这方子是琉璃口述,琥子执笔,姐弟两个躲屋子里头完成的。 琉璃拿着墨迹未干的方子,轻轻吹气,自豪道:“这字写的可真好,咱们琥子就是厉害。” 琥子比去年已长高了不少,就快到琉璃肩膀了,因着读书的缘故,人也沉静了许多,闻言忙道:“只勉强能看罢了,离好字还差的远呢,二姐莫要乱夸。” 琉璃揉了一把他的头:“我说最好就是最好。”大笑着出去了。 珊瑚和小草一直在院子里无所事事,琉璃昨日便已经告诉她俩了,以后果丹皮和蛋糕都不用做了,两个小丫头猛地闲下来,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见琉璃出来了,珊瑚忙上前:“二姐,咱们要做新吃食了吗?” “什么新吃食?没有呀。”琉璃回道。 “二姐不做蛋糕了,也不叫我们再做果丹皮了,难道不是因为要做旁的新吃食吗?”珊瑚完全是根据以往的情况来判断,上回就是不做糖葫芦和罐头之后,开始做的果丹皮,她便也以为这次是相同的情况。 “没有”,琉璃了然笑了,寻了个矮凳坐下,耐心道:“二姐姐是因为要忙着脚店的事,顾不过来,还有你们俩,才几岁的小娃娃,整日忙着做活,太不利于身心健康成长了。” 珊瑚虽不明白什么叫身心健康,到底也明白了琉璃的意思,有些茫然的道:“那我们以后做些什么呢。” 琉璃脱口道:“玩呗。” “啊?”珊瑚和小草同时张大了嘴巴,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点难以置信。 琉璃被这两小呆愣愣的样子逗笑了,想想前世像珊瑚和小草这般七八岁的小朋友,可不是整日玩耍么。 “做什么这副模样,不愿意玩的话,不如姐姐送你们两个去上学,念书识字吧。” 谁知这话一出,两人顿时都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连连摆手。 珊瑚更是抢着道:“哥哥说了,韩先生那里不收女娃娃。” “韩先生不收,别的先生收啊,我听说城里还有女先生,专教女子念书识字的,姐姐使些银钱,送你俩过去吧。” 琉璃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十分靠谱,这两个孩子年龄不大,正是学知识的好时候。 “我不,我不,我才不要去。”珊瑚一听琉璃似乎还认真了,立马开始蛮不讲理了。 周小草也连连摇手:“我也不去。” 琉璃扶额,家里孩子不爱念书,这可怎么好哟,怕不是将来都要做个睁眼瞎。 她想了想,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是不念书,便不能识字,虽说女子不能考功名,可若识得了字,便可以懂得更多的道理,这样将来才不会被人欺负。” “譬如咱们村的xx,xxx……”,琉璃一连举了好几个村子里的妇人,大多生活的不好,经常被丈夫欺辱闹得全村都知道,“若是不识字,不懂得道理,便不懂得反抗。” “我才不会那样,谁要是敢欺负我,我便在夜里悄悄拿扁担揍他。”珊瑚气势汹汹的道。 琉璃再次扶额,终于觉得道理讲不通,强硬的命令道:“我说要读书识字便就是要读书识字,明日我去镇上,顺便去寻访女先生,就这么定了。” 珊瑚一看琉璃如此强硬,估摸着撒蛮没用了,转了转眼珠子道:“二姐别去啦,我们这不是日日都跟着琥子哥学识字吗,何必要寻女先生呢?” “是啊。”周小草也应和。 “你琥子哥年后就要考童试了,怕是……”琉璃话还没说完,就被出来的琥子接了过去:“二姐,没事的,我每天教她们一些,不耽误什么。” “虎子哥都这么说了,你别去寻女先生了嘛,二姐~嗯~二姐~”珊瑚开始扭来扭去的撒娇。 琉璃实在受不住她这个,望向琥子那边:“真的没关系?” 琥子点头:“无妨的。” “好吧好吧,珊瑚,快别扭了”,琉璃又好气又好笑,“就先让你哥哥教你,不找女先生了,行了吧。” 珊瑚终是赢得了胜利,欢呼一声。 “不过嘛,”琉璃话音一转,道:“以后每日白天,你们俩都要写四张大字,就写琥子前一晚教过的内容,我要检查的哦。” “啊?”两张小嘴同时张成了0形。 琉璃心满意足,觉着可算把这俩丫头安排明白了。 隔日清晨,丁记的马车来接,琉璃带着两张方子,进城了。 本以为是去丁记食肆,没想到这伙计驾着马车却从丁记的门前过去了。 “怎么不停车?”琉璃问道,她倒没有多想旁的,这伙计是惯常接送她的伙计,琉璃熟的很。 对方听马车中人问话,也恍然,“嗨”了一声,忙道:“瞧我这记性,忘记同二娘说了,掌柜的交代,咱们直接去丁家,丁老爷想见您。” “丁老爷?” “正是呢,掌柜的也在丁家等着呢。” 琉璃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马车又行了一小会便停了,赶车的伙计率先跳下车,将车凳摆好,扬声道:“丁府到啦,二娘下来吧。” 琉璃挑开车帘,果然面前一座朱红色的大门,富丽堂皇,门上挂一匾额,上书“丁府”二字,两侧屋檐上各挂着红灯笼,也是写着“丁”字,还有左右两旁的巨大石狮子,简直是标准的大户人家配置。 琉璃跳下了车,就见丁府的门开了,红香走了出来,见着琉璃面上一喜:“妹子来啦,走走走,咱们进去。” “红香姐?”琉璃道,“是专门来迎我的?” “正是呢,老爷和夫人都在里头等着呢,妹子快随我来。”红线亲昵的牵着她的手,将人引了进去。 第106章 进了正门,穿过抄手游廊,琉璃一路被红香引着。 “不是说丁员外要见我吗?怎的夫人也在?”琉璃疑惑道。 “原是咱们老爷要见,叫夫人听了,便也好奇想要见识见识做出那等美味吃食的二娘是何等样貌,便也求了老爷一道见妹子了,是以专门派我来在大门口迎着妹妹呢。”红香絮絮叨叨道的解释。 琉璃听明白了,便也没说什么,跟着红香七拐八拐终是到了一处厅堂。 迈步进入,只见上首坐着一中年男子,身形偏胖,脸型也圆圆的,只是眉宇间透着骨子商人的精明,想必便是丁文陶了。 丁文陶左手边坐着的是一名老者,此刻正笑眯眯的望着琉璃。 “周掌柜!”这老者正是周掌柜的,琉璃熟悉的很。 “二娘来啦,快请坐。”周掌柜笑呵呵的道。 红香引着她坐下后,便往另一边走去,琉璃顺着看过去,见那里有一面屏风挡着,屏风后隐隐绰绰的透出人影来,想必便是红香口中的夫人,因着周掌柜在场,不好直接露面。 小丫头奉上茶点,周掌柜笑呵呵的给上首的丁老爷和琉璃做介绍。 “不想宋老板竟如此年轻,真叫丁某人刮目相看。”丁文陶先笑呵呵的说话了,语气不急不缓的。 琉璃被这一声宋老板震了一下,也笑道:“丁老爷不必客气,我哪里算得上什么老板呢,不过会折腾两口吃食罢了,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二娘吧。” “二娘”,丁文陶从善如流,“周掌柜说二娘打算把果丹皮和蛋糕的方子拿出来,与丁记食肆合作。” “正是,方子我今日也带来了。”琉璃坦诚道,“周掌柜的为人,我信得过。” 这话丁文陶自然明白,周掌柜昨日找她,便把琉璃的要求说了,他依旧笑容不改:“二娘所言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到底我是这丁记食肆的东家,因而想要见二娘一面,亲眼见一见那方子,不知可否?二娘放心,我只看看,可没有那过目不忘的本事。” 琉璃瞧了一眼周掌柜,周掌柜对她点了点头,琉璃便也大方的拿出方子,早有丫头接了,双手奉上。 丁文陶细细的看过去,时而蹙眉、时而瞪眼,半响过后竟是连连惊叹:“妙哉,妙哉,这蛋糕竟是此等制法,真真妙哉。” 周掌柜在下首听得抓心挠肝,这方子他还没见过呢,此刻听东家如此反应,更是好奇的紧。 “丁老爷可是放心了?”琉璃等他看完,笑着问道。 “这等秒宗,岂有不放心之理?”丁文陶合上方子,又递还给琉璃。 接着吩咐下人取出契纸,当场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琉璃虽说和周掌柜合作,到底也需要东家丁文陶的签字,看过方子的丁文陶彻底不再有疑虑,签好了契便直接递给了周掌柜。 周掌柜也大笔一挥,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接着递给琉璃。 琉璃毛笔字就名字写的好,不过与那二位的字迹一比,还是逊色不少,就好像是小学生与大学生的区别。 只那两位也丝毫没有见怪,这契纸一式三份,周掌柜、丁文陶、琉璃各执一份,收好契约后,琉璃便将方子给了周掌柜:“照着上面的步骤做即可,若是遇上什么麻烦,我也可以去教。” 周掌柜知道她忙,拱了拱手道:“我先叫他们做着试试,若是实在做不出,再去请教二娘。” 琉璃颔首,这事情就算了了。 出来的时候是同周掌柜一道,红香依旧来送。 周掌柜想快点回丁记食肆研究制法,琉璃和红香姐妹之间倒是难得一见,免不了多说几句。 丁府,夫人丁刘氏从屏风后缓步走出:“老爷觉得那宋琉璃如何?” “是个聪明的,那蛋糕的法子不是寻常人能想出来的。”丁文陶道,这鸡蛋清打发是什么道理,他真的不懂。 “可堪大用?”丁刘氏又问。 丁文陶沉默一会,缓缓开口:“据说飞鸿居的东坡肉,也是她弄出来的。还有听周掌柜的意思,最近又在折腾个什么叫做卤煮的玩意,倒是尚未传出什么名堂。” 卤煮针对的是过路行商和比较穷的人家,丁文陶一个富商,平时接触的也差不多非富即贵,自然不曾听闻卤煮的名堂。 “如此看来,这宋家二娘是个有本事的。”丁刘氏道。 “再看看吧”,丁文陶想了一会,终于道,“她不过十五六岁,还是往后看看吧。” “是太小了。”丁刘氏喃喃道。 丁家之所以生意做得好、做的大,也与他们善于抓住人才、善于抓住机遇有关,琉璃如今在丁家夫妻看来,便是一个人才、一个机遇,因而这夫妻两人也是商量着怎么把人收为已用。 丁刘氏开始的想法是,直接纳了给老爷做个贵妾,也不算辱没了这乡下丫头,是以今日特地来见见。 只是见一面下来,却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不可行,一是琉璃年龄太小了,又是生的一副俊俏模样,像丁老爷这个年纪给她做父亲都可以了。 二是,她观琉璃行事举止颇有章法,并不是她从前想的那般,只会做两手吃食却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丫头。这种人只怕不是个肯屈就的,而且就算真纳进门,也是个没法控制的变数,因而否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正这时,红香送琉璃回来了,定刘氏瞧见她,顿时眼前一亮,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送二娘离开了?” “琉璃妹子忙着,赶着便回去了。”红香应道。 “红香啊,你同二娘认识多久了,看起关系颇佳,可是好姐妹?”丁刘氏接着问。 “今年二月里,我在二娘那买了果丹皮,算是头回见面”,红香答道,“后来因着老太太喜爱,我便又去寻了她家里,一来二去就熟识了。蒙琉璃妹子不嫌弃,愿意与红香来往一二。” 红香家里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姐妹,与琉璃相处她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这回答虽然谦虚,眉宇间透出的喜悦之情却是瞒不过丁刘氏的,她和蔼的拍了拍红香的手:“姐妹之间的情分难得,以后更要多走动着才是。” “是,奴婢晓得。”红香福身应道。 第107章 陈柱、付天志、段长生三人,在钱氏的脚店泡了一个月,外加一个周小树和时常过来的宋琉璃。 这一月下来,三人可算把脚店经营的里里外外摸了个门清,结束的时候志气满满,纷纷表示自个回去也能开起来了。 琉璃甚是欣慰。 送走三人之前,琉璃又在飞鸿居雅间定了位置,邀众人前来最后一叙。 去飞鸿居之前,琉璃先去了钱庄,她现如今也是月入百两的隐形“富豪”了,所赚银钱都存在汇丰钱庄里,这钱庄很有名,全国各地都有商号,是以取钱很方便。 琉璃直接支取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户头上的余额依旧十分可观。 到飞鸿居的时候,刚好赵明煦也到了,二人前后脚进了雅间。这一个月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琉璃跟这几个人每日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各位在脚店帮工一月,对于其中门道也都了解了,”琉璃率先开口,“我会让小树同各位一道,一家一家将脚店开起来。” 说着,自怀中掏出了三张银票:“这是三百两银票,具交于小树之手,作为三家脚店的起始资金。” 三人神色皆是一变,他们本以为琉璃只提供方子,没想到连开脚店的钱都全包了。 “脚店如何搭建,内里装潢,我事先也同三位讨论过了,具交由小树同众位齐心协力去办。” 既然暂时不能有统一的名字,琉璃索性退而求其次,在装修风格上统一。 赵明煦嘴角擒着一抹不明显的笑意,坐在一旁不说话。 “至于脚店所得之利,”琉璃接着道,“我只要六成,余下四成,小树占其二,各位占其二,可好?” 此言一出,连赵明煦都挑了挑眉,陈柱、付天志、段长生三人则是直接惊呆了,只有率先知道琉璃这一番打算的周小树,反应依然平静。 本来嘛,琉璃又是出钱,又是出人,还提供卤煮方子,说这脚店是她一手开起来的也不为过。若是在一般情况下,他们三人充其量不过是二掌柜之类,直接分走两成利润,他们没有听错吧? 依然是付天志开口:“二娘说的,可是脚店利润的两成给我们?” “自然。”琉璃道,“付叔可是觉得少?” “不不不,”付天志连忙摆手,“是太多了,哪有我们这样的拿这么多的利润的。” 琉璃了然一笑:“这脚店虽然是我出钱开起来的,但是之后的经营却要各位全力承担,两成利润是我早便想好的,各位不必推辞。” 若按照前世的理论,琉璃就相当于创始人、董事长级别,掌握六成也算是绝对控股;而周小树就相当于总经理,搁在言情里,估计是霸道总裁般的人物,琉璃给两成利润,比较合适。 至于陈、付、段三人,相当于分公司经理,负责全面冲业绩的,琉璃直接分了两成利润给他们,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激励,做得好便拿得多,这样才更有干劲。 “可是,这也太……”陈柱犹犹豫豫的想要说什么,琉璃打断了他:“若三位不嫌少,便不必再说,就这么定了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悄悄瞥向一旁的赵明煦,见后者微不可查的点头,这才稍感安慰。 只听琉璃又道:“各位若觉着好,日后便一起努力,共同经营好咱们的脚店。” 咱们的脚店几个字,彻底激发了众人的斗志,付天志当即握拳,表示:“既然二娘如此看重我们,那我们也义不容辞,定然不叫二娘失望。” “好。”琉璃当即举杯,众人同举,共饮而尽。 酒宴散了,周小树和陈、付、段三人先行商议明日上路事宜,琉璃给与他们充分的自主权,也信得过周小树,三家脚店先开哪家,还是同时进行,都叫他们自行衡量。 不一会,雅间里就只剩赵明煦和琉璃二人,赵明煦也是难得的今日没有带阿策。 见人都走了,赵明煦便也起身准备离开。 “二公子。”身后,琉璃却叫住了他。 “嗯?”男人回身,以眼神询问。 琉璃直接伸手入怀,掏出了与刚刚同样的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给我的?”赵明煦打眼一瞧,一张一百两。 “嗯,”琉璃点头,“也不能让赵二公子白白忙活一场,这是中人的报酬。” 赵明煦看着递过来的两张银票,神色有点复杂。想他堂堂大周郡王,竟有被人给中介费的一天。 琉璃观他神态,并没有接自己递出的银票,犹豫着开口道:“二百两银子对二公子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但……” “谁说不算什么”,赵明煦忽然打断了他,顺手接过了银票揣进怀里,面上又恢复了一派云淡风轻:“好久没见着这般多的银两了,多谢二娘。” 不是嫌少就好,琉璃心道,又听他此言,微感意外:“二公子莫不是缺钱?” “是啊。”赵明煦竟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真的吗?”琉璃深感怀疑,主要是她瞧着对方实在不像是缺钱的人,虽然她对玉石珠宝什么的没有研究,但就男人身上佩戴着的玉佩指环什么的,怎么看都不想是劣等品吧。 “自然是真,二娘若下次还有此等好事,记得找我。”赵明煦说完,施施然离去。 琉璃觉得,对方一定是逗她玩的。孰不知,赵明煦的确是衣食供应不缺,但他也真的缺钱。 他能花的钱,全是明面上的,也就是说都是得花在上京那位得眼皮子底下的,哪怕他一掷千金只为了买件衣裳,那位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甚至可能还会因为他贪图享受而暗暗高兴。 可若是他花在暗处,哪怕只有一两银子,叫他那个好兄长知道了,也是要查个底朝天的。 然而,赵明煦要做的事,正是需要在暗处进行的,且养兵最需要银两。 除了飞鸿居,赵明煦再没别的私下银两来源。这也是因为,正宣帝盯得太紧,实在让赵明煦不敢有大的动作。 第108章 周小树明日便要随着陈、付、段三人一块出发了,他会先跟着付天志去承远县,随后再分别前往郑武县和青贵县,工事紧密,不知年节之前能不能赶回来。 出发前一晚,周小树回了大湾村,先去了自个家,没说具体要作什么,只是告诉周父周母,他要出趟远门,只怕要去几个月。 “不去不行吗?”周母明显的不赞同。 “东家派的差事,怎能推辞?”周小树淡淡道,他一直跟自己父母说的便是在城里的铺子做长工。 “可这也太久了,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呢?万一家里要是出点啥事……”周父为难道。 若是寻常人家,孩子出远门,父母肯定是担心孩子的安危,偏这两人,只顾自己。 周小树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荷包:“这里头是有三两多银子,只要不去嫖赌,两三个月间的花销尽够了。” 两人眼前一亮,周母眼疾手快的抢过荷包,打开一瞧,果真白花花的银子。 “好儿子。”周父也凑过来瞅了一眼,随口夸道。 周小树依旧是原来的面无表情,给了银子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这么晚了不住家里吗?”周母揣着银子,到底问了一句。 “不了,”周小树神情未动,淡淡道:“还有些事情要准备,我走了。”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出周家大门,往宋家而来。 琉璃这头,也的确有好些东西要准备,最最重要的便是那卤汁的调料,装了好几大包,还有一应衣物、水囊、干粮,能想到的,琉璃都给准备了。 小草刚开始听说周小树要出远门的消息时,沉默了好久,然后就求了琉璃带她去镇上,用自个挣得工钱,买了好些各类布料子,回来便闷在屋子里。 琉璃开始还担心,后来才知道,周小草这是给他哥哥做了身新衣裳、新鞋子。 将要离开了,这身衣裳和鞋子也都装进周小树的包袱里了。 第二天一大早,琥子也同先生请了半日假,四人将周小树直接送到了镇上,目送他乘车远去,直到人影都瞧不见了,小草还是愣愣的盯着远方。 琉璃有些不忍,牵了周小草和珊瑚的手,道:“今日既来了镇上,不如咱们好好去逛一逛吧,晌午去吃飞鸿居。” 珊瑚一听,那就是不用写大字了,当即拍掌赞同。 琉璃带三个孩子沿着兴坪镇最繁华的大街一路逛来,自然要路过丁记食肆,如今宝味果丹皮还在,只不过伙计已经彻底换成了小五子。 见琉璃带着三个孩子路过,小五子瞧见她忙打招呼:“二娘,来找周掌柜?” “不是,我们随意逛逛。”琉璃笑道,随口寒暄:“果丹皮生意如何?” “好着呢。”小五子明显的开心,从前他不过是丁记的普通伙计,因帮过周小树看果丹皮的摊子,周小树走后,便一直是他顶替着卖,当时还有人说他傻来着。 不想峰回路转,这果丹皮现如今成了丁记的生意,周掌柜便还叫他接着买,眼下除了蛋糕,便是这处生意最好,小五子也因此得了比旁人高许多的奖金。 因而见了琉璃,更觉格外亲切,他见琉璃后头还跟着三个,具是孩子,便道:“二娘等一下。” 说完,嗖的不见了身影,琉璃还奇怪呢,不一会只见小五子一手拿两串糖葫芦回来了:“给,吃吧,今日新做出的。” 琉璃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小五子请客啦?” “嘿嘿嘿,”小五子憨厚的笑着,“二娘莫要嫌弃。” “怎会。”琉璃也没客气,笑着接过糖葫芦,给三小一人分了一只,自个手里也攥着一只,朝小五子道:“谢谢啦。” 一边吃着,几人摇摇晃晃的继续往前逛,他们也没什么明确要买的,具是瞧见了什么,觉着喜欢,便自个买了。 三人都有钱,周小草的是琉璃以做工的名义给的工钱,珊瑚和琥子的则是零花钱。 刚听说“零花钱”这个概念的时候,两人还有很疑惑,面对递过来的钱,也不知道该不该接。 琉璃却坚持,小孩子就要有零花钱,就这么一天一天的给,也不多,没人每天五文钱,他们自己攒着也好,买些喜欢的小玩意也罢,琉璃都不干涉。 慢慢的,两个孩子也习惯了,如今上街,兜里都揣着自个的零花钱,看上什么小玩意,便自己掏钱买了。 当然,若是衣衫首饰之类的大件,还是琉璃付钱。 刚刚在一家玉器铺子,琥子便瞧上了一方翠色小佩,琉璃也瞧着这东西碧绿通透的很是漂亮,尽管价格不便宜,也买下了。 逛着热闹的街市,周小草的情绪也好了不少。 差不多到了晌午的时候,几人去了飞鸿居,谢春哪里会收琉璃的银子,推拒了几次,终是吃了顿“白饭”。 酒足饭饱,琥子只请了半日假,下午还要去学的,琉璃便去寻了丁记的马车,打算回去。 谁知珊瑚仿佛还没玩够似的:“二姐,我们下午再逛逛吧,让琥子哥坐车回去呗。” “你还没玩够啊?”琉璃揶揄。 珊瑚其实是怕下午回去还要写大字,然而嘴上不肯说,只表现出没玩够的样子:“我和小草都好久没出来了,再玩一玩嘛,而且我还想大姐姐了,不如下午我们去瞧瞧大姐姐去?” 琉璃一想也是,自己倒是常能看珍珠,珊瑚是与她许久未见了:“琥子一个人回去能行吗?” 琥子点点头:“二姐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这话的,通常都是小孩子。 琉璃莞尔,又去叮嘱了驾车的伙计一番,终究依了珊瑚,没跟着一道回去。 三人直接去了石家豆腐坊,这时间客人不多,石勇正倚在柜台后头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见是三人,连忙迎了上来,引着三人去了后院,珍珠正坐在石凳上缝着什么。 “珍娘,你瞧谁来了?” 珍珠应声抬头,看清来人,眼中渐渐染上笑意:“琉璃、珊瑚、小草,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第109章 珍珠的身孕已有四五个月大,可以明显的看出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见她要起身,琉璃连忙跑过去,将人按下了:“大姐姐缝什么呢?” 珊瑚和小草也跑了过来,倚在一旁细看,珍珠手边的是一个针线笸箩,里头一件鲜红的小肚兜。 珍珠笑道:“闲来无事,给娃儿逢两件小衣裳。” 琉璃拿起小肚兜,红艳艳的颜色,上头绣着五毒的图案,虎头虎脑的,倒显得很可爱。 小孩子穿五毒肚兜是这里的传统,大人们觉得穿上这肚兜的小孩子能平安健康的成长。 “大姐姐绣的可真好。”琉璃由衷赞叹道,“再有五个月便要生了吧。” “是啊,”珍珠也抚着肚子,“也不是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男女都好,都是咱们的小宝贝。” 珍珠笑笑不语,琉璃知道大姐姐心里盼着是个儿子的,她在石家这么多年,因着子嗣一事,处处隐忍委屈,一朝有孕,自然希望得子。 “对了”,琉璃想起之前在豆腐饭遇到张桃儿的事,问道:“那个张桃儿,没再来吧。” 珍珠摇了摇头:“她倒是没来,不过咱们那个好舅舅倒是来过两回。” “他又来做什么?”琉璃警惕道。 “还能做什么”,珍珠微微有点鄙夷,“张桃儿跑回了娘家,咱们那个好舅舅几次上门,话里话外带着埋怨,似乎是希望你姐夫跟着一块想办法将人请回来。” “啊?”琉璃真为那个便宜舅舅的无耻捏一把汗。 “是啊,真不知这是个什么道理,好在被你姐夫给回绝了。”珍珠道。 琉璃随即将王长山和张翠借着她们姐妹的名头,娶到张桃儿的事情说了。 珍珠恍然大悟:“怪道成亲的时候,非叫我们去喝喜酒不可呢,原是打的这主意。”随即又想到上回张桃儿来,却被琉璃气走的事情:“那上一回咱们那个态度,她也就知道原委了?” “大概吧”,琉璃也不确定,“不过后来她跟张氏又去我那里打秋风,被我当场言明了,估计那之后才闹起来的吧。” 珍珠点点头。 琉璃还有有点担心,叮嘱道:“大姐姐也不必顾忌太多,他们若是再敢上门,直接打出去。” 珍珠噗嗤一笑:“瞧你这样子,哪有一点姑娘家的矜持。”转言道:“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我听说那张桃儿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琉璃有点好奇。 “嗯,据说是因为怀上了孩子,不得不回去的。”珍珠往日里没事,多在前头卖东西,来买东西的也都是妇道人家,最爱传些家长里短,珍珠闲着没事也听听。 原来是这样,琉璃心道,这还真是够巧的。 张桃儿确实是因为有了身孕,才不得不回到王家的。 本来王长山和张翠好话说尽,来来回回登了好几次门,张家夫妇都不肯松口,王长山被逼的没办法,才来找了石勇。 石勇拒绝之后,张翠又专门回了趟娘家,将老娘请出来调停。 本以为又是一场苦口婆心,没想到到了张家没说几句,张家夫妇便同意了,叫张桃儿回来。 并且说出了桃儿有孕这个消息。 这本是皆大欢喜,王家接回了媳妇儿,张家也因为女儿妥了协。 然而,或许是因着前面多次上门,多次被拒,王春旺觉得失了脸面,张桃儿回来后,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而且张桃儿现下有了身孕,两个人也不能行亲密之事,顿时更让王春旺觉得憋屈,肝火上涌,日日给张桃儿脸色瞧。 张桃儿哪是肯受这个气的,她本就觉得王家对不起他,现在自己又有孕,合该被供着哄着,偏生王春旺没个好脸色,便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尽管有张翠左右调停,也是收效甚微,王家可谓闹得是鸡犬不宁。 内里这些热闹,珍珠自是不知道的,是以两姐妹并没有进行这个话题太久,转而又聊起了别的。 珍珠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了似的,道:“瞧我这记性,给你备了个好东西,你等着。”说着便径自起身,往里屋去了。 琉璃三个面面相觑,正疑惑不解,便见珍珠捧着个小盒子出来了:“这个,上回你姐夫的朋友去上京带回来的,我怀着身孕也用不了,倒是给你合适。” “什么东西?”琉璃拿过了那小木盒,仔细瞧着,上头竟还雕了花,很是精致。甫一打开,一股极淡的香味沁入鼻端,虽然味道淡淡的,却十分好闻。 木盒子里头还装着一个白玉的小盒子,香味正是从这里头传出来的,琉璃看了一眼珍珠,对方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瞧瞧。 “这是,胭脂?”琉璃有些不确定的问,这白玉盒子里,盛着一盒红色的脂膏。 “嗯,”珍珠点头,“据说是上京里最受欢迎的胭脂,无论闺阁小姐还是年轻少妇都爱用的。” 琉璃闻了一下,的确是挺香的:“可是,姐姐给我这个干吗?”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心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养活弟妹,从来没在乎过自己的容貌,那时候也是因为被王家折磨惨了,面黄肌瘦的。 后来随着生意做起来,有了银钱,渐渐的补了回来,竟是出落的越来越标致。所以她也从没想过买什么胭脂打扮自己,整日素面朝天的。 珍珠嗔了她一眼:“过了年你便15岁了,可就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打扮打扮自己。不能再这么糙着了。” 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在一些讲究的大户人家,还要行及笄礼的,虽然农户人家没这个规矩,但十五岁之后,女子便算成人,可以嫁人了。 琉璃如今14,过了这个年可不就15了,她迟疑道:“姐,你不会是……想给我说人家了吧?” “也该开始张罗了”,珍珠正色应了,家里没有长辈,唯一的舅舅还是那个得性,珍珠身为长姐,自然则无旁贷。 “别别别”,琉璃慌忙摆手,“我才不要嫁人!” 珍珠好笑:“女子到了年纪,都是要嫁人的。” 琉璃却是如临大敌般:“为什么要嫁人?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还要给他们家当牛做马,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生孩子,生下了孩子还得随他姓,这亏本的买卖我才不做!” 第110章 珍珠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你这般想的?女子怎可不嫁人?” “我偏不要”,琉璃咕哝着:“忙昏哑嫁有什么好的。”说着又把胭脂放回盒子里,推还给珍珠了:“我也不要这东西,大姐姐留着自个用吧。” “你这孩子……”珍珠无奈了,想着到底琉璃还小,又有主见,自个便着心留意着,真遇上了品貌俱佳的小郎君,到时这丫头没准自个便愿意了。 遂嘴上哄道:“好好好,不说嫁人的事了,这胭脂你拿着,用的时候,用细簪子挑上一点儿,抹在唇上,或是用一点水化开,抹在手心里拍在脸上,红润俏丽。” 琉璃还要推辞,珊瑚却是两眼放光,扒着琉璃的手,一个劲的说:“二姐姐,你要呗,你要呗。” 琉璃看了珍珠一眼:“大姐姐瞧见没,咱们珊瑚喜欢这胭脂。” 珍珠笑,珊瑚从刚一拿出来就扒着琉璃的胳膊瞧,显见的感兴趣。 琉璃玩心起,拉着珊瑚的小脸,非要给她抹胭脂。 “啊,我不要,我不要。”珊瑚捂着脸东躲高原地,琉璃追着她满院子跑:“不要什么,快来姐姐给你抹上。” “啊,小草救我!”珊瑚跑着,还将周小草也拖入战场。 琉璃逮着她们俩便上手抹脸。 珍珠在一旁关心的叫:“可小心些,莫要磕着碰着了。” “哎呀,那胭脂莫要糟蹋了。” “琉璃不要闹了。” “……” 院子里笑闹成一团,姊妹几个叽叽喳喳的笑个不停。 走的时候,琉璃在珊瑚强烈的祈求下,终究是拿上了那盒胭脂,她也终于发现了,珊瑚除了吃的另一项爱好,玩胭脂。 自得了这一盒胭脂,珊瑚平日里没事便摆弄它,倒也不是往脸上抹,她就是爱玩,或者抱着它闻香味,或者用水化开一点,看红色渐渐地晕染开,她便呵呵的笑。 琉璃出于好奇,在唇上抹过一回,的确是红润润的,只是与前世的口红比起来,还是差的远了。 这胭脂很容易着色不均,不会抹的人便会弄成一块一块的,尤其是在这个季节,有些偏干燥了。 “二姐姐,你说这胭脂是如何做成的呀?”珊瑚捧着那胭脂又在把玩。 “约莫是用鲜花汁子调成的吧。”琉璃道,她记得红楼梦里贾宝玉就自己做过胭脂。 珊瑚却是来了兴趣:“什么花?” “好像是红蓝花,或者其他颜色鲜艳的花儿也可以吧。”琉璃道。 “二姐姐,我们做胭脂吧,我们做胭脂好不好?”珊瑚兴致勃勃的道。 “可是这个季节,哪里有鲜花?”眼下已是初冬,花儿早就凋谢了。 珊瑚明显十分失望,悻悻的拿着胭脂自个去一旁研究了。 琉璃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也没理会。过得两日,周小树托往来的行商传回消息,说是平安抵达承远县,已开始动工了。 琉璃去丁记食肆买了不少糕点吃食,拖那行商给他带去,怕他想念家乡的味道。 周小草和珊瑚也是一道去的,周掌柜好久不见琉璃,两人拉拉杂杂的叙旧,珊瑚便拖着周小草说是要到外头去逛逛。 回去的时候,看到珊瑚怀里抱着个木头盒子,神神秘秘的,琉璃问了句,珊瑚支支吾吾的也没说清楚,她便没在意。 谁知回了家,珊瑚便和小草一块关在屋子里头了,除了规定的写大字和学习的时间,都不出来。 琉璃好奇之下,悄悄进去瞧了,没想到这丫头竟不知哪里弄来的鲜花,在自个做胭脂。 “从哪里弄来的花?”琉璃惊讶。 “呀!”珊瑚一惊,连忙倾身去挡,奈何摊子铺的实在是大,挡也挡不住:“二姐姐怎的随意进人家屋子?”珊瑚气恼道。 “你们俩在弄什么呢?还要躲着我?”琉璃一边问,一边慢慢往里面走,想要仔细瞧瞧。 周小草却冲了出来,挡在珊瑚前头:“二娘姐姐,你莫要怪珊瑚妹妹,是我,是我非要弄的……我想要做胭脂玩……” 琉璃好笑,这小丫头明摆着睁着眼说瞎话:“行了,是谁弄的我还不知道吗?我又没说责怪。” 听她这么说,两个丫头明显的舒了一口气:“二姐,你真不生气吧。”珊瑚还确认了一句。 琉璃一直笑吟吟的:“好好地,我生什么气,就是好奇你们俩从哪弄来的鲜花?” 两人见她的确没有生气责怪的意思,也不挡着了,珊瑚道:“就上回去给小树哥哥买吃食,我拉着小草去胭脂铺子买来的。” “胭脂铺子还卖鲜花?”琉璃问。 “我想着她们做胭脂,自然也有做胭脂用的鲜花了,便去试了试,也是跑了好几个铺子才买得的。” 琉璃想起来珊瑚回来那日抱着的长木盒,顿时了然,又见桌上那木盒子已经空了,散落的鲜花唯余一两朵蔫哒哒的趴在木桌上。 她没想到珊瑚对做胭脂的执念这么深,想来那几朵鲜花花了她不少零花钱:“怎么?做成了么?” 两个丫头顿时像桌上的花儿一般,变得蔫哒哒的:“没有,试了好几回,还是不成。” “二姐姐,你说这胭脂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珊瑚问。 琉璃摇了套头,古代的胭脂她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的,也根本没有研究过。 珊瑚明显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几分。 琉璃见她真的如此感兴趣,便道:“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的胭脂是如何做的,不过倒是做过另外一种胭脂。” “什么?”珊瑚显见的眼神亮了。 “是一种口脂,专门用来涂抹唇上的。” 琉璃说的是口红,前世她挺喜欢口红的,收集了不少色号,贵的便宜的都有,也自己动手做过口红。 “真的吗?”珊瑚惊喜不已,“那二姐姐可否教我做?” 琉璃想想眼下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可忙,脚店那边周小树时不时传信回来,进行的也算有条不紊,她只要每月去飞鸿居做一天东坡肉,其余就是经常去石家豆腐坊看望珍珠。 至于丁记和钱氏夫妇的生意分成,都是按时给她送到家里来的。 便痛快的答应了珊瑚的请求。 第111章 琉璃记得前世自己diy口红的时候,需要的原材料主要有三种,口红粉、油脂和蜂蜡,从前这三种原料都是她买来的。如今油脂倒是好说,另外两种如何得来,倒是个难题了。 想来想去,她决定还是跟珊瑚一样,去镇上胭脂铺子瞧瞧,看能不能买到类似的东西。 带着珊瑚和小草,三个人直接去了上次珊瑚买到鲜花的铺子,还没进门,琉璃便瞧见这铺子上方高高悬挂的牌匾,上书:胭脂阁,三个大字。 而在这三个字旁边,还有一个十分明显眼熟的标志,和丁记食肆以及丁记马车上的标志一样,琉璃心下了然,原来这胭脂阁也是丁家的铺子。 三人进了里头,柜台后面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看起来年纪应是不年轻了,却独有一抹风韵犹存。 这妇人见有客上门,连忙热情的迎了出来:“三位小娘好啊,可是要选胭脂。”说话间瞧见琉璃身后跟着的珊瑚和小草,皱了皱眉,忽道:“原来是你们啊,怎么又上我这买红蓝花来了?这次可是如何央告,也不能卖与你们了。” 原来这妇人竟是认出珊瑚和小草了,也难怪,上门来的客人大多是买胭脂水粉的,偏他们两人就要买做胭脂的红蓝花,且年纪不大,自然印象深刻。 珊瑚和小草听她这话,一脸的不好意思,想来上回能从这买到鲜花,也经历了一番波折。 琉璃连忙开口道:“我家两位妹子不懂事,老板娘莫要见怪,这回我们来,是想瞧瞧胭脂的。” “瞧你这小娘说的,我怎会见怪呢”妇人巧笑嫣然,“要说胭脂,还是我们胭脂阁的最好,满兴坪镇也找不到第二家像我们家这胭脂品质的了。” 琉璃听她自卖自夸,也不插话。 “我看小娘子天生面若白玉,肤若无暇,不如瞧瞧这一款胭脂,”妇人说着,自柜上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打开,“这颜色非大红,浅淡合宜,最适合小娘子这个年龄敷的了。” 琉璃接在手里,的确整体色调偏向粉红,质地也是膏状,只不过香味微微有些浓郁。珊瑚和小草也都凑上来瞅。 “来,我给小娘子试一试。”这老板娘说着用水化开了一小块,涂在琉璃的手背上,“瞧瞧这颜色如何?” 虽是粉色的胭脂,但琉璃觉得涂抹后呈现的效果倒不如家里珍珠给的那一盒。 “可有粉状的胭脂?”琉璃问道,她此来的目的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买到替代口红粉的东西。 “有有有”,老板娘忙道,又领着三人去到另一个柜台旁,拿出一盒东西来:“这个,上好的敷粉胭脂。” 琉璃接过一看,的确是红红的一盒粉,只是她觉得颗粒稍稍有些粗。 “再细致一些的粉可有吗?” “小娘子可真有眼光。”老板娘嗔怪一声,“粉黛,去取那盒佳颜粉来。” 后头有女子的声音底底应了,不一会便见一个打扮娇俏的女娘,端来一盒小小的东西。 那老板娘接过东西,打开给琉璃:“小娘子瞧瞧,可满意?” 只见里头是红红的一盒粉料,比前头那盒细腻的多,香味也淡淡的,遂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 “这可是京里来的时新货,敷在颊上,自然红润仿若无物,满兴坪镇就咱们家能买得到。” 琉璃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这东西便宜不了:“敢问这佳颜粉作价几何?” “我瞧着小娘子面善,便不问你多要了,这一盒一两银。”老板娘道。 “怎的这般贵?”琉璃还没说话,珊瑚倒先叫起来了。 老板娘也不恼,依旧是笑呵呵的:“东西好自然价贵了,小娘子相信我,这东西值这个价。” 琉璃试着讨价还价几句,你来我往的这老板娘始终不松口。 “这样吧,小娘子可去别家瞧瞧,若是有比我这还好的,哪怕她卖的跟我一样的价,这一盒子佳颜粉我便白送你了。” 琉璃听她这么说,也不缠磨了,终是掏了一两银子将粉买下。 老板娘笑呵呵的收了银子,吩咐那个叫粉黛的女子把东西包起来。 “老板娘这里可有蜂蜡?”琉璃又试着问了一句。 “蜂蜡?”妇人拧了眉毛“蜂蜜倒是听过,至于这蜂蜡,所谓何物?” 看来是没有了,琉璃心下微微失望,卖胭脂的都没听过这东西,恐怕这东西在古代也是没有的。 顿了顿,她又道:“那老板娘可知道,镇上有哪里有卖蜂蜜的?” “这便多了。”老板娘说了几个铺子的名字,具是卖蜂蜜的,其中还有丁记食肆在内。 琉璃辗转找了几家蜂蜜铺子,都没买到蜂蜡,老板们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二姐姐,咱们做胭脂不是应该买鲜花吗?为何要买蜂蜡?”珊瑚十分不解,还有那一两银子的佳颜粉,恁般贵价,二姐姐竟也买了。 “这蜂蜡便是做口脂必不可少的东西。”琉璃不欲多做解释。 三人说着走到丁记食肆,琉璃问了周掌柜,也说根本没听过这东西。 琉璃想了想道:“咱们丁记食肆里头卖的蜂蜜可是从农人手里收来的?” “自然了,都是从固定的养蜂人那里收的,品质有保证,二娘可要拿一些喝喝?” “不用了,”琉璃摆手,她是不爱喝蜂蜜的,“不知周掌柜可能买到蜂巢?” “蜂巢?” “是。”既然没有蜂蜡,那么她便想自个做些蜂蜡来用,做法也不难,就是用取去蜂蜜后的蜂巢,放入水锅中加热熔化,再除去上层的茧衣、蜂尸、泡沫等杂质,过滤放冷之后,表面就会凝结成块状的蜂蜡。浮于水面,取出即可。 “二娘莫不是要养蜂?”周掌柜疑惑不已。 “不不不”,琉璃忙摆手,“不是养蜂,另有他用。” “难不成二娘又想出了新吃食?”周掌柜想到另一种可能,不禁两眼放光。 “没有新吃食,”琉璃连忙摆手,还是解释了一句:“是我家珊瑚,闹着要做胭脂,左右闲来无事,我便跟着她做一做。” “原来如此。”周掌柜虽不明白做胭脂跟蜂巢有什么关系,但一听是这种小女儿的东西,也就不感兴趣了:“蜂巢这东西,养蜂人家都有的,我为二娘留意一二。” 第112章 过得两日,丁记的马车来到大湾村,专程给琉璃送了两个蜂巢来。琉璃大喜,觉得周掌柜果真靠谱。 “花了多少银钱?”琉璃问那伙计,就要掏钱托他给周掌柜带去。 伙计连忙摆手:“掌柜的说了,这蜂巢恰好是一户养蜂人不要了的,没花钱,二娘不必客气。” 送走了丁记的伙计,琉璃兴冲冲的拿着蜂巢进了院子,直接就去了厨房,开始提取蜂蜡。 用蒸煮的法子,果真叫她取得了蜂蜡,这下子制作口红的必备原料俱全,琉璃和珊瑚、小草一块,猫在厨房里,开始做口红。 按照一定比例,在佳颜粉中调入油脂,慢慢搅拌研磨,待油脂和粉质混合均匀,再放入蜂蜡,隔水加热,直到蜂蜡融化成液体,趁热将其倒入原先盛佳颜粉的盒子里,冷却之后便成了古代版的口红。 只是琉璃做的这个,与其说是口红,倒更像是腮红。 珊瑚在一边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待它冷却成脂膏,迫不及待的拿在手中:“这便成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琉璃也不知道这口红算不算成功,看外形倒是不差。 她用小拇指抹了一些,质地柔软,倒和前世的口红差不多,接着细细涂抹于唇上,果真润泽鲜艳,颜色也很容易便涂抹均匀了。 珊瑚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小指抹了些。“哇,这个胭脂好好用。”捧着这小盒子,顿时有点爱不释手了。 琉璃却是笑着道:“还不算最好用的。” “啊?还有更好的?”珊瑚傻傻的问。 “自然。”琉璃笑的神秘,这内里的口红虽然做成了,但还缺一样重要的东西,便是口红管,若是如一般胭脂一样盛放在盒子里,难免流于普通,她既然做了,便要做到最好。 下午,琉璃便去寻了陈木匠,想请他打制一些口红的模具和装口红的管。 琉璃连画带比划的,总算说清楚了她要做什么东西。 “这形状倒是好做”,陈木匠身为一位积年的老木匠,做起这般精细的物件倒也不难,“只是二娘所说的旋转底部便可升降的机关,还待好好研究一番。” 于机关一道,琉璃不甚精通,只得交给专业人士研究,她又反复描述了一下口红管的样子,便回家等消息了。 这期间又收到周小树拖人带回来的信,只说一切顺利,叫琉璃他们不必担心,第一家脚店已经颇具雏形,等弄好之后,他便要前往郑武县开展第二家脚店的工作了。 琉璃又带着珊瑚和小草去胭脂阁买了两盒佳颜粉,这回还买了一盒粉色和一盒偏玫红色的粉,只是不如佳颜粉粉质细腻,价格也便宜不少。 这两盒粉带回去后,重又细细研磨了一遍。 同时,陈木匠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东西做成了。 琉璃兴致勃勃的去取,只见木质的口红管透露出一股古朴自然的气息,外表和内里打磨的光滑,又用清油里外刷过一遍,看起来油亮亮的。 她试着旋转了一下,果然和前世的口红一样可以伸缩自如。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琉璃惊喜不已,当即要陈木匠再做十个。 这东西只是第一个做起来难,知道了机关的做法,再做千百个倒也简单,而且这玩意小,用他做家具时锯下的边角料都能做,陈木匠便也痛快的答应了。 琉璃拿着这一个小小的口红管和一排模具,回去再做口红,便精细多了,制成的水状液体直接倒进了模具里,干了之后固定在口红管中,盖上盖子,简直和前世的口红没有区别。 珊瑚见了这小巧玲珑的东西,十分惊讶:“这怎么用?” “简单!”琉璃拔下盖子,在底部微微旋转,颜色鲜艳的膏体便缓缓从管中露出。 琉璃直接拿着膏体,涂抹在唇上,明丽的色泽让双唇娇艳欲滴,看的小草和珊瑚都惊呆了。 “这,这可真是太神奇了!”小草结结巴巴的,看的眼睛直直的。 “我也要!我也要!”珊瑚蹦着高嚎叫,琉璃知道她的意思是她也要做。 “待陈木匠的管做成了,咱们再做。”琉璃笑道。 陈木匠果然也没让琉璃失望,这批做出来的口红管里,还有两个圆的,琉璃最先拿到的是方形,因为方形好做,陈木匠做的熟了后,便又尝试了两支圆形管,也很精致。 琉璃直接给了二两银子。 “这可使不得。”陈木匠忙道,他觉着琉璃做这东西是小女孩玩的,本没打算要银钱。更何况,自家的小儿媳妇因着琉璃而得了收鸡蛋的差事,可赚了不少银钱。 即使后来琉璃不再做蛋糕,她也把这活计介绍给了丁记食肆,丁记食肆的周掌柜看在琉璃的面子上,便让他们继续收鸡蛋。 如今小儿子也和小儿媳妇一块收鸡蛋了,赚得的银钱让小两口日子过得殷殷实实的。大儿子传承了他的木匠手艺,小儿子亦有了固定的收入,他们一家都很感激琉璃。 “不过是边边角角的木料做成的,根本不值什么钱,二娘快将银子收起来。”陈木匠忙道。 “那怎么成,这东西虽小,可也费工夫呀,我不能白拿东西不给钱的。”琉璃不依。 “要说钱,二娘帮我们做成那鸡蛋生意,岂不是更多银钱。”陈木匠的媳妇也发话了。 “一码归一码。”琉璃道:“况且我也不是做这一回,以后可能还要大批量的做呢,舅老爷难道次次都不要钱白做吗?” “这……”一听她说要大批量做,陈木匠犹豫了一下,毕竟做这等精细之物,的确要花些功夫的。 思索片刻,终是道:“那也要不了二两这般多,二娘便给个手工费500钱好了。” 琉璃争不过这老夫妻俩,最终留下五百钱回去了。 这十支口红管,琉璃便交给跃跃欲试的珊瑚做了,周小草也做了两只,她只在旁边瞧着,言语指导两句,不动手。 十只口红,做了五只大红色,三只粉色和两只玫红色,从胭脂阁买来的佳颜粉还剩下大半呢,另两盒粉更是几乎没怎么见少。 “你们一人留一只吧?”琉璃问两小,虽说这个年纪还用不到口红,到底是他们头回做成,琉璃想叫每人留一只做个纪念。 谁知珊瑚听了却是奇怪:“一只?剩下的呢?” 琉璃淡然一笑:“自然是拿去卖了。” 第113章 珊瑚留了一只正红色,小草留了一只粉色,剩下八只口红,琉璃寻出珊瑚之前买鲜花的长条形木盒子,一一摆放好,抱着去了胭脂阁。 胭脂阁的老板娘名唤魏紫,琉璃来买过两回胭脂,而且每次都买佳颜粉,再加上有珊瑚和小草跟着,魏紫一见人来,便认出了她:“二娘来啦,可是还要买那佳颜粉?正巧前两日刚到了个新颜色,你定然喜欢。”说着,就吩咐粉黛去拿。 琉璃本想说不要,一听有新颜色,便也没拦着,反正这口红若顺利的话,她也需要继续购入佳颜粉做原料。 “魏姐姐,我今日来是有样东西想给您瞧瞧。”琉璃将木盒子交给珊瑚,自怀中取出第一只做好的口红。 “哎呦,二娘这小嘴甜的,我这年纪做你姨母都绰绰有余,还叫什么姐姐,可不是臊我呢么。”魏紫虽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可见从古至今,但凡年龄大的女子都喜欢被人往年轻里叫。 “二娘说的是什么好东西呀?”魏紫被一声姐姐叫的心花怒放,顿时态度也积极了起来。 琉璃拿出口红,道:“这是我自个做的胭脂,专门用来涂在唇上的。” “是口脂吗?”提到胭脂,魏紫真正的来了兴趣,指着琉璃手中小小的口红管新奇道:“你说的就是这个小东西?” “是,”琉璃点头,拔下口红的盖子,旋转出里面的膏体:“便是这样用的。” “嘿!这倒新奇。”魏紫从未见过如此口脂,仔细端详一番,又学着琉璃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将口红旋进旋出:“这东西是怎么弄到这管子里头的?我瞧这脂膏似乎比平时的口脂略硬些?” 这位不愧是卖胭脂的,一眼便瞧出琉璃的口红比一般的口脂硬度强。 “是硬了些,这样便可保证旋转的时候膏体不容易断裂。”琉璃解释道。 魏紫一遍遍的旋转着口红管:“这小东西真是灵巧,若是用的时候旋出,不用的时候再旋入,真真方便极了!二娘怎的想出如此巧妙的机关盛放口脂?” 随即她便想到,若是以此种方法盛放口脂,必定大受小娘子们喜爱。 琉璃怎看不出老板娘魏紫的兴奋,继续道:“魏姐姐不妨试试这口脂的效果如何?” “好啊。”魏紫说着,便取下簪子,准备从膏体上挑下一抹。 琉璃连忙拦了:“不不,无需用银簪,也不需要用水化开,只要直接涂抹于唇上便可。”说着,还在自己嘴唇边缘虚虚的示范了一下。 “直接涂?”魏紫又是一惊,寻常质地柔软的口脂,尚需要用簪子挑下抹于唇上,她观这管子里的膏体如此之硬,直接涂抹竟能有颜色吗? 见琉璃充满信心的样子,魏紫拿过铜镜,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口红直接贴近唇部。 琉璃把着她的手腕,一下一下的帮助她涂抹均匀。 唇部传来的触感顺滑细腻,魏紫几乎立刻便确定了这口脂的独到之处,便是上上品口脂,也没这般舒服的感觉。 再观自己唇上的颜色,均匀服帖,并且闪烁一层淡淡的脂光,使整个唇部看起来格外光彩照人。 “如何?” 魏紫一时间看得有点呆住了,直到琉璃出声,她才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刻开口:“二娘还有多少这种口脂,可否卖与我?还有这口脂及外面的小管子,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二娘若是能一一告知,我们胭脂阁必有重谢。” 她已经可以预见了,这东西一经面市,必定风靡。 琉璃早想好了,拿过珊瑚怀中抱着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八只口红:“现下我手里头统共有八只,其中四只和魏姐姐刚刚用过的一样,是正红色,另外两只粉色,两只玫红色,魏姐姐请看。” 说着将这八只口红一一揭开盖子,旋出膏体,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柜台上。 魏紫双眼泛出精光,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嘴里不住的说:“粉色适合年轻的小娘子,玫红色也很好看,还有这正红色,真真是老少皆宜,二娘……” 接收到老板娘激动的眼神,琉璃也不卖关子了:“这口脂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叫做口红,便要卖二两银子一支,魏姐姐觉得如何?” “二两?”魏紫作为商人的脑子转的飞快,纵观市面上各类胭脂,能卖到二两银子的,基本属于上品,自然了,对于极品胭脂来说,更贵的也有,但是一般胭脂都不会超过一两,譬如先前卖与琉璃的佳颜粉,在胭脂阁也是上等货色。 “魏姐姐可觉得贵?”琉璃又问。 贵吗?魏紫不觉得,不说这口红的样式满大周都找不出第二个;里面的脂膏更是独特,也不知加了什么东西,竟能在增加硬度的情况下,涂之更加滋润匀称;还有独特的使用方法,魏紫觉得,别说二两,便是三五两银子,上京那些小娘子贵妇人们也是愿意的。 “好!这八只我都买了。”魏紫豪爽道,随即又问:“二娘这口红没有卖过旁人吧?” “除了我们姊妹留着自个用的,都在这里了。”琉璃笑道,二两银子可也不是个小数目,琉璃也没想到这老板娘竟是这么痛快的便答应了。 而魏紫之所以答应的这般痛快,也是有原因的:“这口脂……口红的制法,二娘可否告知与我?我胭脂阁定有重谢。” 她也看出来了,这口红的管子的确精巧新奇,可若是找个能工巧匠,也未必不能仿造,只里面的脂膏,却是最最新奇的。 “这……”琉璃还不想卖秘方,主要是口红制作简单,相比从前的果丹皮和蛋糕而言,要省时省力多了,而且珊瑚这丫头明显正在兴头上,每天恨不得时时都在弄口红。 而且口红可谓是暴利了,她从胭脂阁买一两银子的佳颜粉,能做十只口红,制作蜂蜡的原料蜂巢,上回周掌柜给的两个还没全部用完,就算以后要花钱买,也不会贵到哪去;油脂更是便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制作口红管的手工费也十分便宜,如此算来,差不多一只口红,琉璃便可赚得1两800钱,若每日做十只口红,一月下来便是五百四十两银子。 更何况等口红真正风靡的时候,那么她每日做的肯定不只十只了。 这样说来,无论如何出卖制法都是不合算的,魏紫口中的重谢能有多少?五百两?还是一千两?这数目岂非琉璃很快便能赚得。 第114章 魏紫见琉璃语出犹豫,直接搬出了自家东家:“二娘可知道我这胭脂阁是谁家的产业?便是咱们县有名的丁家,丁老爷资财雄厚,定不会亏待了二娘,不若二娘开个价?” 琉璃想了想,还是直接道:“魏姐姐,您是在胭脂这行当多年,应是比琉璃更清楚我这口红的价值,我若是卖了这制法与您,便是一口价的买卖,丁老爷的确财资深厚,可他能为这方子出多少钱?一千两还是两千两?魏姐姐应当知晓,这数目便是我做口红,要不了多久便可赚得的。” 魏紫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是想抢在前头将这口红制法买断,自然是为了最大限度的谋求利益,没想到这宋二娘瞧着年纪不大,看事情却这样精明透彻。她刚要说话,门口却停了两台轿子,挑帘而出两名贵妇人。 魏紫余光一瞥进来的人,不得了了,连忙迎上前去:“夫人,您怎么有空来了?” 来人正是丁文陶的夫人,丁刘氏,也是这间胭脂阁真正的主人。跟她并行的还有一个打扮华贵的妇人,两人身后具是跟着两名使唤丫头,这一进来便是一大群。 “我来陪王夫人挑些胭脂,可有什么上好的新货吗?拿出来给王夫人瞧瞧。”丁刘氏亲切的挽着王夫人的手,对魏紫道。 “有有有,夫人、王夫人里边请”魏紫忙道,随即扬声招呼粉黛:“粉黛,去将铺子里最好的胭脂都拿来,供夫人和王夫人挑选。” 粉黛应了声,连忙去后头拿珍品胭脂去了。 王夫人却是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柜台上一字排开,尚未收起来的口红:“诶?这是什么?” 魏紫连忙陪着笑脸道:“王夫人可真是有眼光,这是咱们铺子的新品口脂,叫做口红。”说着,便拿起一支,给王夫人演示用法。 “从前倒未曾见过。”王夫人将口红拿在手中,对着丁刘氏道。 “我也是头回见呢。”丁刘氏也道。 “可不是呢,”魏紫道,“我这口红可咱们兴坪也找不出第二支了!就是满上京、满大周也只咱们胭脂阁独一份!” “那我倒要试试了。”王夫人明显来了兴致。 “这个颜色适合夫人。”魏紫选了一支正红色,细细给王夫人涂上后,连忙捧了镜子来:“夫人瞧瞧,可满意?” “嗯,”王夫人不住点头,“的确不错,这用法也是新奇,便给我拿一支吧,多少银钱?” “回王夫人,五两银子一支。”魏紫面不改色的道。 琉璃都听惊了,这魏老板可真不愧是个奸商啊,转脸就加了一倍还多的价钱。 谁知王夫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微微示意身后的丫头,那丫鬟便直接取了银钱付了。 “承蒙您惠顾了,王夫人可还要瞧瞧别的?”魏紫笑眯眯的接过银子,满面堆笑的指着另外一只粉色的口红道:“王夫人家里可有小辈,这颜色正适合二八年华的小娘子呢。” 王夫人给她逗笑了,对着丁刘氏揶揄:“丁家姐姐呀,我说你这掌柜可真会做生意,赚了我五两银子不够,还要再赚五两。” 丁刘氏也陪着笑:“不过这口红我也是头回见,怎么是你新弄出来的吗?”后一句是对着魏紫说的。 魏紫做胭脂阁掌柜多年,本也是个极爱胭脂的人,胭脂阁不少卖的很好的胭脂,都是她做的。 “我那点斤两夫人您还不清楚吗?哪能做出这等珍品,是这位宋琉璃宋二娘做出来的。”魏紫指着早已躲到一旁的琉璃道。 众人这才转过身,瞧见角落里的琉璃和珊瑚小草三个。 “琉璃妹子?”丁刘氏还没说话,她身后的丫头先惊叫了一声。 “红香姐姐,好巧啊。”琉璃也笑着道,她刚就看见红香了,只是对方一直跟在丁刘氏身后服侍,没瞧见自己。 “我道是谁呢?”丁刘氏将眼底的惊讶掩饰的恰到好处:“原来是二娘啊,咱们见过一面的,你还记得吗?” 琉璃即便开始没认出来,现在也知道了,她福了福身子,冲丁刘氏道:“那日隔着屏风遥遥一见,自是记得的,丁夫人有礼了。” “快别客气”,丁夫人上前亲自搀扶起琉璃,对身后众人道:“你们可不知道,咱们二娘真真是个有本事的,在吃食上标新立异,不想还会做胭脂。” 王夫人也反应过来了:“可是那‘宝味儿’果丹皮的宋二娘?” “正是呢。”丁夫人笑道。 “怪道呢,我家老爷最最爱吃那果丹皮,见天的打发人去买,不想这二娘竟是如此标致的小娘子。”王夫人满口夸赞,“真真有颗玲珑心肠,能做出这口红来也不奇怪了。” 琉璃连忙道:“二位夫人谬赞了,原这口红是我家妹子珊瑚想要做的,我见她对此十分喜爱,便跟着侍弄一二,也是阴错阳差才制出的,万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丁夫人又看向珊瑚,见是个不过七八岁的小丫头,知道琉璃这么说是定是谦虚之言,也十分给面子的道:“姐姐是个灵巧的,妹子也是,瞧着便有股子机灵劲儿。” 琉璃笑,众人虚虚假假的客气了一阵,丁夫人道王夫人还要做衣裳,便带她去绸缎庄瞧瞧,一大群人又哗啦啦的准备离开。 走之前,丁刘氏还给魏紫使了个眼色,意思不言而喻,魏紫也是恭敬点头。 转而又交代红香:“红香啊,你和琉璃姐妹也好久没见了吧,今日就不必跟着我了,留下来和妹子叙叙旧吧。” 红香自然应是,将丁夫人送上轿撵,开心的回来了。 铺子里,魏紫对着琉璃一阵恍然:“原来二娘就是丁记食肆的宋二娘啊,我可算是有眼不识珠玉了。” “魏姐姐太过谬赞。”琉璃道。 “哪里谬赞了?”魏紫言语间又多了几分亲切:“你是不知道啊,周掌柜因着你那两样吃食,在东家那里可是占尽了风头,咱们旁的掌柜眼馋的紧,不想风水沦落转,如今竟也轮到我魏紫开运的时候了哈哈哈。” 第115章 红香进来的时候,正听见魏紫那一连串的笑声,便也笑着问道:“紫掌柜如何笑得这般开心?” “我笑我这小庙可是等来了一尊大佛。”魏紫见红香,仿佛见了救星般握着她的手:“红香呀,你可要帮我劝劝二娘,这胭脂阁的兴衰可全看在你了。” “紫掌柜为何这般说?”红香奇道。 魏紫将丁夫人他们来之前,与琉璃争执的话题同红香一一道来。 红香听了笑道:“紫掌柜这可是为难我了,谁不知道咱们琉璃妹子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她说不卖方子那便是不卖方子了。便是那丁记食肆的吃食如何卖,从前也都是我琉璃妹子说的算的。” “这……”魏紫还是不肯死心,放开了红香看,又对琉璃道:“刚才二娘也瞧见了,咱们夫人对这口红也是顶喜欢的,想必定能给二娘一个满意的价格。” 琉璃却笑吟吟的道:“是呀,不只丁夫人,王夫人也喜欢的紧呢,一只口红五两银子买下来,眼睛都不眨一眨。” 她还特地加重了五两银子这几个字,一句话便给魏紫说的哑口无言了,也是她刚刚太过心急,五两银子价格便脱口而出了,在原主面前叫她瞧见翻了一倍多的价格,这还怎叫人家怎么肯放手。 “哎……你……罢了,罢了。”魏紫终于放弃说服琉璃卖方子了,转而道:“那二娘可得答应我,这口红只得卖与我胭脂阁一家,不能再卖旁人。” “这个嘛……”琉璃作势思考,她之前的确是只想卖给胭脂阁的,可经过刚刚王夫人那一幕,琉璃瞬间觉得二两银子自己还卖亏了,若是再寻个旁的胭脂铺子,说不定能卖的更多些? 魏紫见她犹豫,忙道:“咱们胭脂阁可是兴平镇最大的胭脂铺子,再加上二娘与丁家的渊源,也该答应我才是。”说着还捅了捅红香,示意她跟着劝劝。 “琉璃妹子,若是暂且没有旁的铺子,便答应了吧,胭脂阁是夫人名下产业,咱们到底熟识些。” 琉璃一想也是,自己与丁记有过合作经验,眼下胭脂阁也的确是不错的选择,比起价格,可能更稳定些:“好吧,我答应魏姐姐便是了。” “好好好,那咱们就说定了,之后二娘再有口红,一定得给我胭脂阁送来”魏紫接口道:“便还按二两银子一支如何?” 说完,似是怕琉璃觉得这价格低了,忙又加码:“往后我胭脂阁的胭脂,二娘瞧上什么,尽可取用。” “魏姐姐说笑了,”琉璃摆摆手,她不是平白占人家便宜的性子:“不过这佳颜粉若是有旁的颜色,还请魏姐姐多给我留意着些。” 魏紫这才想起来,琉璃刚进门的时候,她曾吩咐粉黛去取佳颜粉新到的颜色,这时连忙拿出来:“这个,比原先的大红色稍浅淡了些,二娘瞧瞧如何?” 琉璃接过一看,这盒的颜色微微有些偏橘,应属橙红色:“很漂亮,魏姐姐还有吗?再给我拿两盒吧。” 又买了足足五盒佳颜粉,并另外两个颜色的脂粉三盒,琉璃几个这才从胭脂阁出来。 魏紫说什么不肯要琉璃的钱,最后推的没办法了,便道:“二娘不若将这一支口红送与我,抵了这佳颜粉的银钱罢。” 她说的正是琉璃自己留下的那一只,其实先前已经试用过几次了,琉璃觉得用用过的东西送人,有些不好:“魏姐姐若喜欢,下回专做一只赠与姐姐如何?” “何须如此麻烦,我瞧着这一支便很好。”魏紫大咧咧道。 “好吧。”琉璃见她真心喜欢,便答应了。 红香难得得闲,与琉璃几人一道出来,姊妹两个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子话,琉璃又拉着她去了飞鸿居,好好吃了一顿。 走的时候,特地拜托谢春,帮忙留意着有没有蜂巢可以收。 当然,她还特地去了丁记食肆,继续拜托周掌柜帮着收集蜂巢。 回了家,琉璃先盘点了手里粉料的颜色,正红色、粉红色、玫红色还有偏橘红一点的颜色,四种粉料可以做四种不同色号的口红。 又拿了五两银子,去找了陈木匠,请他做100支口红管,50支圆管,50只方管。 “我还想在每只上头刻字,不知能不能?”琉璃问。 “二娘想刻什么字?可有写好的模子?”陈木匠问。 刻字是可以的,只是他们本身不怎么识字,还要顾客事先写好模子,他们便像雕花纹似的雕在上头。 琉璃想的是给每种不同颜色的口红想个代号,就像前世的色号一样。 “比如国色天香之类的?”琉璃试探道,“可以吗?” “这管壁小巧,二娘最好想些笔画简单的,或者不要超过两个字。”陈木匠道。 琉璃点点头,说先回去想想,想好了再来。 小草和珊瑚这下子终于又有的忙了,整日摆弄胭脂口红,除了吃饭睡觉和每天练大字的时间,几乎就不做旁的。 为着陈木匠的口红管子还没做出来,更是日日着急催促着琉璃快点想好名字。 琉璃哭笑不得,在两个小丫头的高压下,终于算是想出来了——正红色名曰“国色”;玫红色名曰“天香”,连起来寓意国色天香;粉色名曰“春花”,寓意春日桃花;橙红色名曰“秋月”,寓意秋日明月,连起来也恰好是春花秋月。 只是名字有了,还得找个人把字写出来才行。 她本想叫琥子写的,可这家伙一听是刻在口红上的,说什么也不肯写了,道是自个的字写的丑,镌刻其上,有碍观瞻。 琉璃无奈至极,刚好周掌柜又寻了几个蜂巢,托丁记的伙计给带来了,同来的还有一坛子蜂蜜,道是上好的槐花蜜,叫琉璃留着吃。 瞧着这一摊子蜂蜜,琉璃忽的有了主意,转手便做了一锅蜂蜜蛋糕,想来自从周小树几人走后,便再没见过赵二了,遂提着新鲜出炉的蛋糕,往赵家宅子去,当然,顺便求墨宝一份。 琉璃原先见过那人弹琴画画,想必字也一定很不错。 第116章 赵宅。 “公子,苏大人那边回信儿了,已在城外选了两处地方,宽敞隐蔽,可做校场。”阿策手中呈上着一份羊皮地图。 赵明煦接过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又问:“谢春那边如何?” “自从宋小娘子弄出东坡肉后,飞鸿居的利润上升了不少,现下够用。”阿策道。 “眼下暂且够用,往后只怕还是不足”,赵明煦心道,他指了指羊皮地图上的两点,对阿策道:“尽快去做吧。” “是。”阿策应声,接着道:“京里旨意下来了,命您不日启程。” “知道了。”赵明煦淡淡应了声,一年到头,他这个清郡王也要露露脸了:“还有别的消息吗?” 赵明煦虽人在乡野,安插在京中的暗卫却也时常传消息回来,方便他监视京中动静。 他只是惯常一问,阿策面上却显出为难的神色。 “说。”赵明煦简单命令道。 “是……是王妃”,阿策艰难开口,“王妃有孕了。” 阿策话音刚落,赵明煦已握紧了手中羊皮卷,手背青筋暴起,阿策以为他会发火,毕竟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须臾,却见他渐渐平静了下来:“多久?” “一月有余。” “呵~”赵明煦发出一声讽刺的低呵,“我这好皇兄,还真是帮我好好照顾了家人呢。” 阿策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赵明煦自正月出京便一直呆在这里,王妃却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想也知道不是他的。 要说这“奸夫”是谁?阿策也不难猜出,据暗卫回报,王妃经常出入宫苑,还被皇后留下过夜,这其中的弯弯绕,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公子,莫要为这种女人生气。”阿策还是劝了一句。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赵明煦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自小倾慕皇兄,嫁给我不过是先帝的命令难为,如今……” 如今正是得偿所愿,只怕此次赵明煦回京,不就后便会公布王妃有孕的消息,他的好皇兄,还真是算计精准呢。 阿策还待再说,忽听外面有女子的喧哗声。 “谁在外头?”赵明煦明显也听见了。 “我去瞧瞧。”阿策说着便出去了。 外面,却是挎着篮子的琉璃和倚翠发生了口角。 琉璃来这也好几回了,守门的侍卫早识得了她,便也没多做为难,放了进来。 她本想找阿策通传,却被告知人正在书房与公子议事,她便自个挎着篮子往书房的方向来了,谁想到临近门口,却遇见了守在附近的倚翠。 倚翠见了她,依旧一副冷嘲热讽的嘴脸,道琉璃不要脸面一味纠缠公子,说什么不肯让她过去。 琉璃急了,便同她吵了起来,没想到声音把阿策引了出来。 “二娘来了?”阿策见是琉璃,惊喜的唤了声。 “阿策!”琉璃终于看见救星,三两步绕开倚翠,跑了过来。 “可是来寻公子的?”阿策笑问。 “是呀,他在吗?”琉璃指了指篮子道,“我给他带了好吃的。” 阿策一听笑了:“在里头呢,二娘进去吧。” 琉璃欢喜的应了声,往书房里去了,听见身后阿策对倚翠说了句:“端些茶点来。”也不知倚翠是何反应。 赵明煦正坐在书桌后看一本书,不知是不是错觉,琉璃总觉得这人似乎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二公子?”琉璃轻唤了声。 “嗯。”赵明煦应了,放下书,示意琉璃请坐。 果然心情不好么?琉璃心道,嘴上却直直问了出来:“是遇上什么事了吗?怎么仿佛不开心的样子?” “嗯?”赵明煦没想到这小丫头对情绪如此敏感,淡笑了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家中琐事。” “哦。”琉璃不再问了,猜测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内部矛盾,转而打开自个带来的篮子道:“心情不好,吃些甜食吧。这蛋糕里头我加了蜂蜜,甜滋滋的,最适合不开心的时候吃了。” 赵明煦这下是真心的笑了:“怎么?二娘做的美食还有此等神奇功效?” “当然了,不信你试试。” 赵明煦就这么捻起一块糕点,慢慢品尝了起来,清淡的奶香先沁入鼻端,接着是蓬松的口感,淡淡的蜂蜜的香甜在舌尖萦绕,仿佛人世间的烦扰一笔勾销,竟真的让他沉郁心情消散了不少。 琉璃看着他边吃边眯起眼睛仿佛享受的样子,开心的道:“我说的对吧。” 赵明煦笑看着她,两双眼睛不经意间的相交,又刹那分离,琉璃却有种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感觉。 恰在此时,倚翠端了茶盘进来,行至琉璃面前,不轻不重的“碰”的一声放下,而后躬身退出,趁着背对赵明煦,竟还狠狠白了琉璃一眼。 琉璃:? “我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倚翠姐姐。”待人退出了,琉璃幽幽开口,她决定在正主面前给这姑娘上上眼药,谁叫她动不动找自己的茬。 “刚刚便是你在外头同她吵?”果然,赵明煦问了起来。 “是呀,我好好的来了,她却把我拦在外头,不叫我进来。”琉璃告状。 “这样吗?”赵明煦仿佛有点惊讶,“下回我说说她。” 倚翠是从很早便伺候他了,当年他被迫离京出府,到这山穷水恶之地来,府里服侍的下人没一个愿意跟来,只有倚翠自告奋勇来照顾他的起居,后来他也暗中查探过倚翠的背景,清清白白的并不是哪一方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便也放心的用了。 听男人这么说,琉璃也没再不依不饶,想起自个来的目的:“其实,我今日来,是想有件事请求二公子。” 男人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就知道没事你也想不到我。 琉璃磕磕巴巴的解释:“不是,我是真心来看你的……那个,咱们是朋友嘛,我……” “行了”,赵明煦笑着打断她,“什么事说吧。” “很简单的,我想求二公子墨宝,帮我写几个字。”琉璃连忙道。 “什么字?” “春花秋月,国色天香。”琉璃干脆道。 “为何?” “近些日子我做了些新的胭脂……”琉璃细细解释了一番,赵明煦听后挑眉:“你可真是多才多艺,不只吃食做的好,现下连胭脂都能做的这般新奇。” 第117章 “是我妹妹珊瑚非要闹着做胭脂,我没办法才跟着一块制的。”琉璃只好再次扯珊瑚小丫头出来,同时强调:“再说了,是女子哪有不会做胭脂的呢?这是女孩子的天性,没甚新奇。” “可是胭脂做到你这般,怕就不是天性这样简单了。”赵明煦心道,看琉璃着急解释的样子,不愿叫她为难,便没将这话说出口。 取了笔墨,赵明煦问:“可有什么字体要求?” 琉璃见他要写了,忙凑上前去帮忙研磨,边道:“没什么要求吧。”古代这字体她一个都不知道,哪里能说的出来:“就清晰明了即可。” “好。”赵明煦应答一声,挥毫笔墨,刷刷几笔,一气呵成。 只见纸卷之上,“春花秋月,国色天香”八字端然呈现,字虽小,却清清楚楚,无一处连笔。 “真漂亮。”琉璃由衷赞叹。 赵明煦收了笔墨,待墨迹晾干,递给琉璃。 后者接过又是一阵端详:“果然找二公子是找对人了,这字我便是拍马也赶不上。” 这句话就够拍马的了,然而赵明煦听了却是心情舒畅,言笑晏晏:“怎么,这世上竟也有二娘做不成的事?” “那可多了。”琉璃也道,“譬如这书法,我便是日日练习,也是如狗爬一般。” 听她如此贬低自己的字体,赵明煦似是不信,拿起毛笔递给她:“不如写来看看?” “啊?”琉璃为难“不要了吧。”实在是她的字太丑了,真不好意思拿出来写。 赵明煦握着笔,淡笑看她。 “好吧,你可不许笑我。”琉璃赶鸭子上架般的接过笔,绕到书案的另一边,把手上拿着的男人刚刚写好的八个字放在一旁,参照着写了“春花秋月,国色天香”八个字。 只不过吧,这八个字一出来,明显的比男人的蝇头小楷大了一圈,尽管琉璃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写好了,然而,实际呈现的效果依旧是……狗爬。 “噗哈哈,哈哈哈哈。”只听身后男人爆发出一阵狂笑,简直毫无一点贵公子的气质可言。 “喂。”琉璃给他笑的不好意思,红了脸闷闷道:“我知道我写的不好,可是……可是你也笑的太大声了吧。” “哈哈哈哈。” “喂!”琉璃更大声的叫了一声。 男人似乎终于听见了她的不满,努力的收起笑声:“看来你没有夸张。” “什么?”琉璃傻傻问。 “便是叫煞煞足沾墨迹,在纸上踩出的字怕也就如此了。”赵明煦道。 琉璃:……煞煞是他送她的狗。 琉璃正郁闷,不想男人忽的移到她的身后,握笔的左手传来温热的触感,是男人的大手覆了上来,接着她感觉整个身子都被男人半拦进怀里。 “你……”琉璃一瞬间绷紧了神经,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嘘。”男人却是轻声制止,温热右手握着她的右手,润笔、沾墨、挥毫,一气呵成,又八个端方小字跃然纸上,与琉璃适才写的八个字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的气息直扑琉璃耳迹,她下意识的要闪躲,身后的人却先一步放开了她:“这样写,会了吗?” “会……会了。”琉璃结结巴巴的说,迅速放下毛笔,仿佛这是个什么烫手的物什。 “这个,我可以带走吗?”琉璃指着并排写了两行“春花秋月,国色天香”八个字的纸张,微窘道。 见男人点头,她迅速收起纸张,连着刚刚男人单独写的一张装进怀里。 直到从赵府出来,琉璃感觉两颊还是烫烫的,被寒风一吹,这才慢慢消散。 回了家,琉璃也不是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将写着两行字的纸,寻了个小木匣子,珍而重之的放了进去。 而另一张,赵明煦单独写的字,则被他送去给了陈木匠,将哪些口红管上刻什么字,一一交代清楚。 陈木匠有了参照的模子便好办了,几日后就刻好了全部的100支管子。 待珊瑚和小草口红做好,琉璃一并送去给胭脂阁。 魏紫早已等候她多时了,原先的八只口红,早买了个精光,率先买到口红的王夫人,第二日便又来拿了余下两种颜色。 而后,仿佛一夜之间口红的名声便传开了似的,接连有贵妇人来胭脂阁,指明要那口红。 连丁夫人想拿一只自用,都因没有货而不得不暂时耽搁。 眼下,胭脂阁的口红已经预定出去十几只了,似王夫人那般,买到一个颜色的还不算,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都要买齐了全部颜色才甘心。 “正好,我这制出了新的颜色。”琉璃听了魏紫一大通话,拿出新的橙红色的口红展示给她看。 “好好好,这新颜色咱们就摆在显眼的地方,一定卖得最快。”魏紫道,接着发现这批口红每管外头都刻了字,奇道:“这字?” “哦,不同的字代表不同的颜色”,琉璃解释道,“譬如这橙红色,便是秋月,这桃粉色,便是春花。” “妙极了,二娘这般心思可真是细巧”,魏紫连声赞叹,如此一来,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更是非要集齐“春花秋月,国色天香”不可了。 魏紫现给她结了银子,兴奋道:“马上就是年节了,二娘这一百只口红来的可真是时候。” 琉璃离开之后,魏紫便先选了四只一套颜色,细细包好了,亲自往丁府给丁夫人送去了。 琉璃这边从镇上回来,路过赵宅的时候,她挑帘往外望去,见那处宅子大门紧闭,其上也没有炊烟。 “出门了么?”琉璃喃喃道,带着些微失落放下了帘子。 赵明煦是在琉璃离开的第二日便启程了,奉旨回京,眼下已到了上京,等着他的又是一场虚与委蛇的假客套与真鄙夷,这么些年,赵明煦其实已经习惯了。 这次却不知为何,他望着上京高大的城门,忽然想起了大湾村,想起了那个小丫头一手狗爬字和她明媚而真心的笑容。 第118章 丁府。 丁刘氏看着摆在妆台上一字排开的四色口红,想着魏紫先前与她回禀过的话,口红一样,前景不可限量,势必要握在自己手里。 她叹了口气,终于下了决定,吩咐贴身婆子:“去唤红香来吧。” “夫人可是想好了?”婆子多嘴问了一句。 丁刘氏点点头,婆子便出去了。 丁刘氏想起红香的身世,她是从外头买来的丫头,早在红香入了老太太的眼,从外院进到内院里头时,她便查清楚了,否也不不敢将人放在自个儿子的身边伺候。 不多时,红香来了。 进了门,先福下身子请安,问道:“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红香啊,你今年多大了?”丁刘氏的语气是一贯的和蔼又慈祥。 红香不知她为何问这个,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回禀夫人,奴婢今年二十了。” “我记得你来丁府也有五六年了吧。”丁刘氏又道。 “是,奴婢十四岁进咱们府上服侍,如今也有六年了。” “六年了,”丁刘氏似在感慨,“若是在外头,你这年纪怕是已为人母了。” 红香没有说话,只是恭敬的笑了笑。 丁刘氏接着道:“家里头可曾给你定过什么人家?” 红香心中蓦然一紧:“奴婢入府早,那时候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也未曾定过什么亲。” “这样啊。”丁刘氏顿了顿,道:“不如我今日做主,将你给了老爷吧。” “老……老爷?”红香一愣。 “是啊,”丁刘氏笑的愈发灿烂了,“咱们老爷你也知道,最是个和善的,又会疼人,府里谁不说他好,如今那几个姨娘年岁渐大,老爷身边也缺个伶俐人儿,我瞧你是个好的,便做主将你许了咱们老爷,红香,你可愿意?” 红香还处在震惊之中没回过神来,丁刘氏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见去,毋自犹在发愣。 丁刘氏见她这样,便又问了一句:“红香?你可愿意?” 红香这会听见了,眼里却满是迷茫神色:“我……我不知道……奴婢……” 丁刘氏索性握了她的手,轻抚着道:“我知道现下与你说起这个可能有些突然了,只是夫人我早有此心,也是千挑万选之后才觉着你最合适,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 若说难处,红香自然没有,可是跟老爷……这实在是她从未想过的。 红香虽然入府伺候多年,不说前面几年都在外院,就是这一年进了内院,也是只管服侍老太太和小少爷,见过老爷的次数屈指可数,红香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模糊不清了。 “可是有什么难处?”丁刘氏又问了一遍。 “并无,并无什么难处。”红香答道,刚刚她已经承认过,家里并未给她许什么人家,又哪里还有别的难处呢? “那就好了。”丁刘氏和蔼笑道:“你放心,你虽是丫头出身,我却也不会叫老爷亏待了你,便开了脸直接抬做姨娘,也算是给你个名分。” “啊?这……”红香顿时语塞,她觉得这决定太快了,想说什么,又怕夫人生气,只小心翼翼的道:“只是,奴婢觉得……此事太过突然了……奴婢实在是……” “是是是,”丁刘氏轻轻拍着红香的手背,安抚道:“你好好想想也是应当的,眼下快到年节了,我便放你家去,让你们一家子团聚好好过个年,你也同爹娘商量商量,可好?” 红香还能怎么说呢?只能点头应好。 出来的时候,丁刘氏让婆子来送,婆子满面笑容的跟她并行在路上,笑盈盈的朝着红香道喜:“姑娘可真是好福气啊,老婆子先恭喜姑娘了。” “让妈妈见笑了。”红香有些不自在。 “姑娘莫要害羞”,这婆子显然也是个做说客来的:“女子到了年纪必是要嫁人的,咱们府里头多少丫头到了年纪,不过配个小厮嫁了,依旧是做奴才的命。偏夫人看中姑娘,竟直接要抬了做姨娘,那可是就成咱们的主子了,这丁府的富贵便也有了姑娘一份,若将来能生个一儿半女,可真就羡煞神仙了。” 她说的夸张,这道理红香却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丁老爷到底也是不惑之年,足足比红香的大出一倍去,而且给人做小…… “红香姑娘可是嫌大老爷年纪大了?”婆子似乎看出她所想,又道。 “红香怎敢嫌弃大老爷。”红香忙道。 “妈妈跟你说,这男人呐,越是年纪大越是会疼人,大老爷虽说年岁比你大些,可脾气好啊,咱们夫人又看中你,你嫁过来,可不就是享福的命么”,婆子道,“况且咱们府里头的吃食穿戴,外头哪里能比得,便是有朝一日出去了,也是布衣荆钗、粗茶淡饭,哪里有府里头的日子好过。” 这婆子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红香也被迫听了一路,心内思绪翻涌,终是到了住的地方,婆子又道:“夫人既已许了姑娘的假,这便收拾东西回去吧,老太太那里我代姑娘去说。” “如此便多谢妈妈了。”红香起身一福,婆子摆了摆手,终是离去了。 年节将近,红香回了后坡村的家,琉璃也暂停了手头的活计,开始置办年货,各类吃食、新衣服、首饰买了一大堆。 今年不同往年,琉璃是真的有钱了,因此买起年货来也甚是豪爽,一大车一大车的往家里拉。 光猪肉就买了小半头,除了要做东坡肉,她还想腌一部分腊肉,剩下的抹上蜂蜜过油炸,待吃的时候,同豆腐干、或者梅菜等一块上锅蒸,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为此,琉璃还特地去铁匠铺打了一口铁锅,要知道,这个时候铁是贵重物什,乡下人家做饭食多用陶釜,琉璃这口铁锅做下来可是不便宜。 不过,有了这铁锅,家里头的小孩子可算是有口福了,琉璃终于能放心大胆的做炒菜,而不用担心把锅子烧漏了。 肉炸好了,琉璃想着给赵明煦送去一些,没想到到了门口,却被守门的告知主人家不在,原是早就离开了。 也对,大过年的,赵二公子也是要回家过年的嘛,只是可惜了自个这肉炸的着实不错,那人是没有口福了。 第119章 腊月二十一这日,周小树回来了。两个多月未见,琉璃觉着他长高了,也更成熟了。 “哥哥!”小草顾不得旁人,飞扑着就奔进周小树怀里了。 周小树也张开手臂,将妹子整个抱了起来:“小草也长高些了。” 周小草此刻才真正像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娃娃,扑在哥哥怀中,哇哇的叫着,不知是哭还是笑。 周小树又冲琉璃他们打招呼:“二娘,琥子,珊瑚妹妹。” “可算是回来了,”琉璃也开心,“快进屋吧,外头冷。” 几人一并进了屋,周小树迫不及待的开始说他这两个月的经历。 “头一家脚店开起来也是波波折折的,幸而付叔是当地人,人面广,二娘又给了足足的银子,这才顺利建了起来。承远县的脚店正式开起来之后,我跟着卖了两天,就又去了郑武县,因着有了先前的经验,这回少走了不少弯路,脚店很顺利的便开起来了。”周小树侃侃而谈,不知是不是在外头独挡一面了两个多月,周小树变得善谈了许多。 “最后去的青贵县,那里可真是民风彪悍,若不是段叔在当地根深蒂固,又有一大家子叔伯兄弟在,还真有些说不准。”周小树回忆起当时的经历,颇有一番唏嘘。 “可是遇到麻烦了?”琉璃关切道,每次周小树托人送回消息,都说一切顺利,琉璃没想到他是报喜不报忧的。 “要说麻烦也算不上”,周小树道,“只是那地方离咱们这里远,说话的口音十分不同,我刚到的时候,除了段叔之外,根本听不懂其余人说话,有一回差点同当地的一个木材商打起来,幸而有惊无险,顺利建成了。” 琉璃也是大呼一口气,道是幸好。 “对了,这是余下的银钱。”周小树掏出一个用的又旧又脏的荷包,上头的绣线都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里面是一些散碎银子:“统共还剩下这些。” “还有这个,每样花销都记的清楚。”说着,又掏出了一个账薄。 琉璃没看那银子,倒是打开账本瞧了瞧,里头应该是周小树记的,他在丁记食肆的时候,没事便和账房先生学记账,如今也能勉强记些简单的账目,只是一手字,着实不堪入目。 琉璃吸了两口凉气:“小树啊,我看过年些日子,你也跟着我们一块练字吧。” 周小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琉璃又将那个荷包推回去:“这些你拿着,明日去镇上赶着置办几身新衣裳去,小草倒是给你做了身,不过我瞧着你长高了,怕是穿不了。” 统共剩下不足十两银子,周小树也没推辞,大大方方的拿着了,这几个月,从他手里花出去的银子都是几十两几十两的,现下这点碎银子,倒也不觉着有什么了。 “回家之前,我还特地绕去承远县看了一眼咱们的脚店”,周小树又道。 “怎么样?”琉璃忙问。 “生意红火,卤煮也卖出名堂了,走之前付叔反复交代我,让我年后早点回去,给他带卤汁调料过去。” “怎么也要过了十五再说,你这些日子着实辛苦,该好好歇歇。”琉璃笑道。 为了给周小树接风,大腊月里的,他们特地进城,去吃了飞鸿居。 专挑大鱼大肉点了一桌子,周小树也着实辛苦的紧了,狼吞虎咽了个痛快。 回来的时候,周小树先回了自个家,小草还是跟着琉璃回宋家,如今的小草,已经对原来的家庭没有半分留恋,只是舍不得哥哥,直到周小树保证,过年那日同她们一块吃年夜饭,小草这才又高兴起来。 到了宋家大门口,琉璃却瞧见了一道俏丽的身影等在外头。 “红香姐?这大冷的天,你怎么在这?”琉璃吃惊不小,看红香鼻子冻得红红的,也不知在外边等了多久:“快进屋去,可千万别冻病了。” 琉璃拉着红香进屋,交代珊瑚去煮些姜糖水来驱寒,小草也跟着去忙了。 “姐姐怎么来了?是有事寻我?”琉璃问。 “嗨,也没什么事,这不快过年了嘛,来看看妹子。”红香有点顾左右而言他。 “丁府里头不忙,竟也肯放姐姐出来?”琉璃打趣道。 谁知红香听了,却愈加眉头深锁,琉璃看出她有心事,试探着问:“红香姐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给妹妹听听?” 红香仿佛终于下了决心,缓缓开口:“我……唉,我其实特地来寻妹妹,的确是有事儿想同妹妹说,问问你的意思。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也帮着姐姐参谋一二。” “是什么事?”琉璃期待的看着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说起来,这事情原不该叨扰妹妹的,也着实……着实是难以启齿……还望妹妹不要笑话我才好。”红香磕磕巴巴的道。 “姐姐尽管说来,我怎么会笑话呢?”琉璃郑重保证。 “就是……前些日子,夫人忽然找到我,说是要将我许给大老爷,我……”红香声若蚊蚋,实在是嫁娶之事,在古代女子看来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 “大老爷?”琉璃一惊,“可是丁员外?” “嗯。”红香红着脸点头。 “他可是年过四十了?!”琉璃又一声惊呼,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了声音:“姐姐正值青春年华,怎可嫁给四十多的丁老爷呢?” “妹妹的意思是,不赞成?”红香迟疑的问。 “当然不赞成!”琉璃十分肯定,“姐姐长得这么漂亮,又年轻,还利落能干,又能自己赚钱,应当找个门当户对的郎君才是。” “可是……可我到底只是个丫头,没有妹妹说的那般好。”红香嗫喏道。 琉璃沉默了一会,她倒是忘了红香根本不是自由之身,可是做丫头到红香这个份上,日常所得赏赐和月例都应该不低才是:“姐姐就没想过赎身吗?若是银钱不凑手,我这里到可以借姐姐一些。” “我这些年,并未攒下什么积蓄。”红香低低道,见琉璃明显疑惑的神情,又解释:“每月所得月例,全都原封不动的送去家里了,家里弟弟娶媳妇、盖房子,父母的生计,都是要靠我的。” 琉璃:…… 她没想到,红香竟是个古代版的“扶弟魔”。 第120章 “那姐姐你呢?”琉璃又问“姐姐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喜欢丁老爷吗?” “我,我不知道。”红香纠结的很:“惯常里很难见着老爷,只知道他脾气不赖,也从不过分责骂下人。” 顿了顿,又道:“且他们都说,我能跟了老爷是修来的福气,若不然,将来顶多配个小厮嫁了,跟着老爷,能享荣华富贵。” “这话的确不假”琉璃点头,继而又道:“可是姐姐你想过没有,丁老爷是有正头夫人的,姐姐跟他,也只得做个姨娘。” “嗯。”红香点头“我知道,否则我这样的身家,也嫁不得丁老爷那般的人。” 琉璃听她的意思,是跟倾向于嫁了,然而作为朋友,琉璃还是想多说两句:“姐姐的爹娘知道吗?他们如何说。” “知道的,”红香再次点头,“夫人特特许了我年节回家,要我同他们商量,他们听后都很高兴。” 琉璃:…… 好吧,把女儿当钱袋子的人家,想来也不会替女儿想到哪里去。 “姐姐今日既来问我”,琉璃深呼了口气,“便是想听听我的意思吧。” “嗯”,红香点头,“妹妹虽年纪小,我却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 “那我便直说了”,琉璃缓缓道,“我并不赞成姐姐嫁给丁老爷。一来,姐姐自己也说了,惯常并不多见丁老爷,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一丝感情,连熟识都算不上,可却要成为最亲密的关系,谁能知道成亲之后能过成什么样子呢?” “再者,妻妾嫡庶之分分明,不用我说姐姐也明白的,与人为妾,终究是低人一等,日后便要步步小心,也许丁夫人现在表现的十分宽宏大度,可是日久天长,难保不会生出嫌隙,届时姐姐为妾,她为妻,姐姐要如何自处?” 只见过两面,琉璃不知道丁夫人为人如何,可总给她一种城府颇深的感觉,也许是前世宫斗宅斗的影视剧看多了吧,她总觉得深宅大院里的当家主母没有一个是省油的,尤其是能把全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人。 “妹妹说的这些,我如何不知?”红香终是叹了口气,“只是夫人说的恳切,旁人又都劝我这是享福的好事,我怕若不答应,得罪了夫人……还有,若真是个好选择,错过了,也是后悔。” 若是这选择摆在琉璃面前,她一定毫不犹豫的拒绝,可是易地而处,琉璃也能明白红香的纠结。 作为一名纯粹的古代女子,很多事情也许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父母之命,主子的意愿往往是决定的关键。 若是性子烈些,敢于反抗的或许还能争上一争,可红香明显不是这种人。 “姐姐的心思我明白”,琉璃终是道,“各中利弊我也说清楚了,嫁与不嫁,姐姐三思。” 红香离开了,琉璃的心情却也郁郁了好几天,直到春节越来越近,琥子也放了假,几个孩子聚在屋子里头写对子玩闹,琉璃才跟着好转。 腊月二十九这日,珍珠和石勇也回来了,珍珠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面色却好,她特地在过年前回了一趟家,石勇陪着,给琉璃他们送了好些年货吃食。 因着身子笨重,正月里便不再回娘家来了。 “正月里我去瞧姐姐,给你们拜年。”琉璃笑着道。 周小树也不知和家里爹娘怎么说的,三十那日便来了宋家,跟小草一块过年。众人合力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年夜饭。 宋家不缺钱,大年三十的晚上,几个屋子都点着灯,照的通亮。 小孩子要守岁,琉璃索性做了幅扑克牌,教会了另外四个,五人一块打起了斗地主,玩到兴起,也是吵吵嚷嚷、大叫大笑,倒让她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现代,不知今夕何夕。 正月里,琉璃携着琥子珊瑚去石家,给大姐姐拜年。 如今,珍珠可真是大不相同了,石家老太太恨不得将这个会下金蛋又身怀有孕的媳妇供起来,万事不让她沾手,甚至亲自端茶递水也乐呵呵的。 聚在外堂说了会子话,珍珠便拉着琉璃去了里间,琥子和珊瑚被石贵宝缠着在后院玩闹。 “姐姐气色倒好,真真人逢喜事精神爽。”琉璃瞧着珍珠道。 “可不是有件趣事,要同你说呢。”珍珠笑道,随即扶着肚子去够妆台边的一个小红布包:“你瞧瞧这个。” 琉璃一看,里头是一只银簪子,细细长长的钗棍顶端是一枚精致的五瓣梅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去年我送姐姐的那只梅花簪吗?” 琉璃还记着,去年她赚钱还不多,刚刚捡漏买了张拔步床,偶然间瞧见了这只梅花簪,觉得十分适合珍珠,便卖下来送给姐姐了。 谁知道,珍珠戴了没两天,便叫刚刚怀孕的李氏瞧见,硬生生要了过去,为此琉璃还生了会子气呢,不想如今竟是又回到珍珠手里头了。 “正是这个,”珍珠笑着说,“你道是如何?我才回来,二嫂便寻了我去,悄悄将这簪子塞给了我,还说了一箩筐好话。” “怕是有事求你吧。”琉璃猜测,若不然,李氏怎么肯主动将簪子送回。 “叫你说着了。”珍珠笑道,“她知我月份大了,豆腐坊需要人手,便想让她娘家堂侄年后到豆腐坊做活。” 琉璃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姐姐可答应她了?她那堂侄如何?” 珍珠摇了摇头:“我只说先看看,又叫你姐夫去打听打听她那堂侄为人如何,若是个好的,用他也无妨,若是不成,便是她送来金山银山,在我这也是不成的。” 琉璃点头,觉得珍珠的做法很对:“不论成不成,反正这簪子是姐姐的,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随即想起李氏的一贯作风,又忍不住吐槽:“上梁不正下梁歪,看姐姐那个二嫂嫂的为人,我猜她那堂侄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121章 琉璃本是随口吐槽,没想到真叫她给说着了,李氏那堂侄真真不是个好的。 这人在后坡村的名声不小,石勇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游手好闲,是个十分懒怠的人。 更令石勇觉得不成的是,传言说他手脚不干净,曾经有过小偷小摸,因是偷的东西不怎么值钱,后又还了回去,这才没被追究,不过终是留下了不好的名声。 如此为人,珍珠和石勇商量过后,都觉得此人不可用。 “可若是这么回绝了二嫂,怕是她不肯依。”石勇想到这个二嫂的性子,顿觉十分麻烦。 珍珠沉思了会,道:“放心吧,我有法子。” 石勇见她说的笃定,便也放了心。 正月里石家的亲戚逐日登门,每日都是热热闹闹的,石记豆腐坊生意兴隆,知道的都想凑个热闹,沾沾油水,托关系找亲戚的,想叫家里的小辈去石家豆腐坊做工的,珍珠都是笑吟吟的不说应,也不说不应,只道自个做不了主,须得相公和老太太点头才行。 而一旦求到石勇那里,他必要打听一番这人如何的,能到石家老太太那的就更少了。 除了直接去石家的,连琉璃这里也不能幸免。 大多数找来的都被她以姐姐的铺子,自己做不了主为由回绝了,唯有刘大娘她不好一概而论。 刘大娘是为她嫁去镇上的闺女求的,算是她闺女的婆家小姑,现如今已是个二十出头的老姑娘了,说是她早前说过一门亲事,与这女子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男方也是个上进的,本打算在成亲前赚上一笔银钱,成亲后跟小娘子做个小生意什么的,便跟着跑商的去了南方,谁知道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随着时间的推移,男方家里头的人都当他死了,再回不来了,为了不耽误女方,便退了亲事,让她再说一门。 女子家里也接受了,准备再给她说门新的亲事,谁知这女子竟是不愿,执着相信那男子没死,一定要等他回来。 “一来二去便等成了老姑娘”,刘大娘叹息着,“开始家里头还愿意养着她,可这一年年等下去,也没个头,我那亲家好容易又给她寻了个合适的亲事,逼着她嫁人,她一气之下竟是离开了家。”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琉璃赞道,在这个礼法严苛的古代,这样坚持真心的女子真的不多。 “可说是呢,”刘大娘接着道,“我那闺女自嫁去婆家便与她交好,多少年的情分了,亲如姊妹般,如今小姑子落难,便想着替她寻个营生活计。前两日回来给我拜年说了这事,我便想到了二娘这。” “从前我这有个卖果丹皮的营生,现如今也不卖了。”琉璃缓缓道,若真如刘大娘所说的情况,琉璃倒想帮一帮这女子:“眼下我姐姐的店铺正缺人手,不若我去问问姐姐姐夫的意思。” “正是这个意思呢,”刘大娘拍掌:“二娘放心,这女子也不是那等娇惯小姐,一般活计具做得的,而且我想着你大姐姐珍珠有孕,她同为女子,连带着照应也方便些。” 这倒是对的,于是琉璃便又寻了珍珠,将这事同她说了,珍珠亦是至情至性之人,也为这女子的坚定情感而动容。 “我叫你姐夫打听打听,若情况属实,招来咱们铺子倒也合适。” “嗯。”琉璃点头应是。 忙忙活活的过了正月十五,珍珠和石勇也该回镇上继续开铺子了,当然,石勇也去打听了琉璃说的女子,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夫妻二人商量后觉得便就是她吧。 珍珠回了琉璃,琉璃又去回了刘大娘,刘大娘当即开心的表示,正月十六那日,便叫她去豆腐坊报道。 这期间,李氏几次要单独寻珍珠说话,都被后者不动声色的回避了。 直到临别前一晚,眼看着珍珠和石勇明日便要返回镇上,这事便要不了了之了,李氏终于安耐不住,当着石家一屋子人的面问了出来。 珍珠心道等的便是这个时候,回道:“我和相公考量过了,觉得二嫂的堂侄不甚合适,还是罢了吧。” 李氏一听心下焦急,却按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的:“怎的说不合适呢?他年轻机灵,还有力气,定能帮你们好好管着铺子,什么粗活重活都能干。” “可是相公打听了一遭,都说他平日里十分懒怠,且还偷过东西。”珍珠直言,她现在可没必要顾忌着李氏了,“二嫂怎的说这样的人给我,铺子虽是我和相公在管着的,到底也是咱们家的。” 这话叫同在堂上的石家老太太听见了,顿时蹙起了眉:“偷过东西?那可不成,老二媳妇你怎的拿这种人往铺子里送?” 李氏想让她堂侄到豆腐坊里帮工,这事石勇早已同石家老两口通过气了。 李氏面色一变,没想到珍珠这么不讲情面的直白说了,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不是啊,娘,他……他虽然从前……现下已经改好了。” 石老太太不悦道:“人心隔肚皮,你怎知他是真的改了?” “我……”李氏还待再说,石老太太却直接给堵了回去:“此事休要再提,我知你瞧着那铺子眼热,可怎么说也不能损了咱家的利益。” “再说,我与相公也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珍珠又补了一句。 “哦?是什么人?”石老太太关切问道。 “是镇上的一户人家的闺女,唤做兰芝的……”珍珠细细同老太太说话,李氏却是灰溜溜的回了自个屋子。 她在全家人面前闹了个没脸,虽不敢跟婆婆如何,可是却愈发怨恨妒忌起珍珠来,日日诅咒她生不出儿子。 然而,任她如何诅咒珍珠也是听不见的,十六一大早便收拾了东西,跟石勇高高兴兴的回了豆腐坊。 同一天离开的还有周小树,他带着琉璃给准备好的卤汁香料,再次出发上路。 送了周小树回来,琉璃便收到了红香的消息,她已答应嫁给丁老爷了,在正式进门之前,想约琉璃一叙。 第122章 因着红香要去城里置办东西,两人便约在了飞鸿居见面。 “姐姐可都想好了?”甫一见面,琉璃便问了出来。 红香似乎清减了些许,面上无悲无喜,表情也是淡淡的:“想好了。” 琉璃觉得她这不像是想好的样子,还是问了一句:“可是因着旁的什么原因?姐姐若有为难,不妨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上一二。” “也……也没什么了”,红香喃喃道,“也许这便是命吧。” 琉璃瞬间握上了她的手,焦急道:“姐姐,有什么事,你可不要瞒我。”并瞬间脑补了一出富家老爷强抢美貌民女的戏码。 红香见她着急,连忙安抚道:“妹妹莫急,现下已经没事了,是我弟弟前些日子打伤人,惹了官司,本是要下狱的,却不想那人跟丁府有些渊源,若是丁府肯出面,便可大事化小。爹娘实在没法子了,哭着求我答应了这门亲事。” 琉璃:…… 还是为了家里人而答应了啊,琉璃心下恍恍然的,颇有些不是滋味。虽然有些事后诸葛,她还是忍不住道:“姐姐怎的不来寻我呢?或许我可以帮上忙的。” 红香复又笑了起来:“妹妹的心意我知道,只是这等事情,怎可拿到妹妹跟前儿,况且妹妹也只是生意做得好,终归……若是一个不好,连累了你可怎么好。” 琉璃知道她说的有道理,自己虽然眼下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但跟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好了,不说这个了”,红香舒了口气,进而道:“夫人的意思是,出了正月便进门,择了二月初六的好日子。” 二月初六,琉璃想着,终于也跟着笑了起来:“到那日我去给姐姐贺喜。” 寻常姨娘都是一顶小轿抬了去,根本也没甚酒席之类,但听丁夫人的意思,自个进门或许会小摆两桌宴席,夫人还专门叮嘱了,要自己邀好姐妹前来祝贺,想到这些,红香便道:“好,那日我便等着妹妹给我贺喜。” 回了大湾村没两日,琉璃便收到了丁家送来的喜帖,邀请她前往参加喜宴。看到红香如此受到重视,她也稍稍安下了心。 红香是自己来到这里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结识的朋友,好朋友出嫁,琉璃必要给她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才是。 眼下珊瑚和小草正兴致勃勃的制新一批口红,尚未往胭脂阁送去,琉璃挑出新制成的“春花秋月,国色天香”四色口红,用一个精致的盒子装了。又去首饰铺子选了配套的一只玉簪、一对耳环装了,二月初六这日,一起带着来到了丁府。 从外面瞧丁府并没什么变化,进得院里,倒是瞧见几个贴在墙上的喜字。 琉璃拿着请帖,被直接带入了后院,里头已摆了两张桌子,桌上酒菜俱全,来客多是女眷,琉璃观她们穿戴举止,猜测大多是丁府里的丫鬟,可能是与红香平日关系比较好的。 另有一桌,坐着几位妇人打扮的女子,年纪偏大些,想来应是府中丁员外的姨娘们。宾客虽多,却没见红香娘家的人。 外头,一台小轿自侧门进来,直抬到了这个院子里,另有一个穿着喜庆的小丫头挑开轿帘,轻唤了声“香姨娘”,红香弯身从里头下来。 她穿着一身粉红色衣衫,虽是大婚,身为妾室却不能着大红。只是打扮的娇娇俏俏,脸上薄施粉黛,眉目间含着羞涩与娇嗔。 琉璃听见身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咱们这位香姨娘还真是年轻貌美呢。” “听说夫人甚是看中她,不然怎么你我只是悄无声息的抬了进来,偏要给她办个小宴。” “咱们怎么能跟她比,这位做丫头的时候,连老太太都看中呢。” …… “嘘,夫人到了。” 丁刘氏恰到好处的来了,众姨娘丫头自然福身行礼,琉璃也跟着福了福身子,丁刘氏被丫鬟扶着在主位做了,红香先跪下给她磕了头:“红香请夫人的安。” “快快起来,”丁刘氏虚虚扶了她一把,“以后便是一家子姐妹了,你今后定要好好照顾老爷才是。” “是。”红香乖巧的应了。 丁刘氏便又逐个给红香介绍姨娘们,加上她,这已经是丁员外的第五个姨娘了。 红香一一恭敬的喊了姐姐,姨娘们或真心或假意的答应了。 “好了好了,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就毋要多礼了。”丁夫人拉着她回了主位,在宾客里瞧了一圈,果然便瞧见了琉璃。 “二娘也来啦。”丁夫人笑吟吟的招呼她,“快来,到这边来坐。” 琉璃在众丫鬟姨娘们的目光注视中走上前,丁夫人便亲切的也牵了她的手:“好久不见二娘,可是给红香贺喜来的?” “正是呢,”琉璃笑着点头,顺势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递过去:“这是两样薄礼,恭贺姐姐大喜。” “多谢妹妹。”红香接过,置于一旁。 丁刘氏笑道:“还是你们姊妹感情好,红香何不打开来瞧瞧?” 红香本不欲打开,听夫人这么说,便也顺从的打开了,先开了小锦盒,只见里头是一套玉制的首饰,很是精致漂亮。 “这玉温润青翠,正适合红香妹妹戴呢。”底下有姨娘瞧见了,跟着凑趣夸奖。 红香淡笑着放下,又拿起另外一只木盒子,这一打开,顿时厅中众人具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里头摆着的,正是四色四只口红,春华秋实,国色天香一整套。 “呀,这不是胭脂阁新进推出的口红吗?”底下有人惊呼出声。 要知道,物以稀为贵,纵使再昂贵的东西,只要有钱能够买到,便算不得珍惜,而那些连有钱都买不到的,才真正令人趋之若鹜。 琉璃送到这一套四色口红,便是这些姨娘们有钱也难买的。 “而且还是四色全套。”立刻有人接口,语气里透出酸溜溜的滋味:“年前我求了魏掌柜好久,才买到了一支,不想红香妹妹这一下子就得全了。” “是啊,我记得夫人那里也有一整套吧,如今红香也有了呢。”这话便是明显的挑拨意味了。 琉璃没想到她出于好心送的口红,却叫红香陷入了这么个情况。 第123章 丁刘氏见了这口红眼神也是暗了暗,随即马上调整好表情,不轻不重的开口:“二娘与红香妹妹一场,自是挑最好的贺礼来送了,有甚好大惊小怪的。” 正头夫人一发话,底下的莺莺燕燕们瞬间便消停了。 “你们啊,也别眼热,谁叫你们不像红香似的,有个这么好的姐妹呢?”丁夫人又道。 虽是解围的话,琉璃听来却觉得另有一番滋味,不禁暗暗打量了丁夫人两眼,同时也为红香日后的日子捏了把汗。 底下已经有人笑道:“到底是咱们不如红香妹妹有福气。” “是啊,红香妹妹年轻貌美,合该配这口红。” 红香刚要开口,琉璃便接话了:“红香姐姐自是年轻貌美,各位姨娘也各有美貌,更何况我这口红不分年龄,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十岁女娃,都可涂得的。” “各位姨娘若想要倒也简单,只需拿了银钱去胭脂阁便是了,怎么说也是自家生意,紫掌柜自然要先紧着自家人的。丁夫人,琉璃说的可是?” “自然是了”,丁刘氏瞬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语有些过,心道这小丫头果真不是个好惹的,面上却一派温和慈善:“各位妹妹都是一家人,回头我便吩咐魏紫,给府里头先送一批口红来。” 底下响起一派惊喜之声,纷纷道多谢夫人。 丁刘氏又转而对琉璃道:“如今红香做了姨娘,二娘也便跟咱们是一家人了,以后可要多多往来才是。” “那是自然的,倒是夫人可莫要嫌琉璃烦了。” “怎么会呢。” 丁刘氏又拉着红香和琉璃说了会子话,便先行离开了,想来她自恃身份,不愿同姨娘丫头们同桌宴饮。 琉璃留下吃完了宴席,一餐饭吃的面上其乐融融,宾主尽欢,不过她统共也没同红香说上几句私房话。 从丁府出来的时候,已快要到黄昏,琉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准备去周掌柜那找马车回家。 “二娘?”走着走着,却听见后头有人叫他,接着是哒哒的马蹄声停在了她身边。 琉璃回头一看,赶车的正是阿策:“你怎么在这,车里头的可是二公子?” “正是呢,”阿策答道,“我们刚回来,二娘是否要返家?可载你一程。” 既然遇上了熟人,琉璃也省了去丁记找马车的功夫,答应一声,便上了车。 这车外面看着也就比一般青布马车好一点,里面却别有洞天,整个车身铺的厚厚的,空间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一个小炉子摆着,烘的整个车里暖烘烘的。 赵明煦见人上了车,先推了盘点心过去:“京里头带回来的点心,尝尝。” “你这是回京过年了?”琉璃问了一句,拈起一块点心尝了起来。 “嗯,”赵明煦应道,“你在城里做什么呢?” 琉璃吃着点心,却叹了口气:“唉,你说你们大户人家是不是都喜欢勾心斗角、斗来斗去的?” “我们大户人家?”赵明煦斜斜瞧着她。 “是啊,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家里肯定非富即贵,估计你也是受不了家里头斗来斗去的才躲出来的吧?” 赵明煦敏锐的捕捉到她话里的“也”字,饶有兴致的问道:“怎么,遇上什么麻烦事了吗?” “倒不算是麻烦”,琉璃索性跟他说了,“我有一个好朋友,今日嫁给了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做姨娘,那里头从夫人到小妾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你是怕她受欺负?” “嗯,”琉璃点了点头,随即忍不住吐槽:“你说那夫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主动给自己丈夫找小妾,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添堵呢吗?” 赵明煦不置可否,琉璃忽到:“你不会觉得这夫人是温柔贤惠应当的吧?” “那倒没有”,赵明煦摇摇头,“若是真的爱自己的丈夫,定是不愿看到他纳妾的。” 琉璃点点头,深觉有理,便又接着道:“那个大老爷,四十岁的人了,都一妻四妾了,还要再娶,而且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真是可恶。话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三妻四妾的啊?” “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也属寻常”,赵明煦淡淡道,“你又何必如此气愤填庸呢?” 若是旁人说这话,琉璃也许就笑笑过去了,顶多在心里吐槽吐槽。可这话从对面的男人口中说出,却叫她觉得十分难受:“什么叫三妻四妾也属寻常?男子如果真心爱他的妻子,便应该一心一意,再不多看旁的女子一眼。” 赵明煦噗嗤一笑,随即摇了摇头。 琉璃更恼了:“怎么?很好笑吗?” “并非好笑”,赵明煦道,“只是男人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需知他所娶的女人或许也并不是他想娶的。” “那也不能成为他纳妾的理由。”琉璃铿锵有力:“若是不想娶一个人,便要抗争到底,可若是娶了,便不要负了她。” “若是女子负了男子呢?”赵明煦忽道。 “啊?”琉璃楞了一下:“有这种情况吗?” 实在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女子负了男子的微乎其微,要不怎只有“负心汉”一词,而没有“负心妇”呢? “大千世界,自然什么都有了。”赵明煦答道。 琉璃想了想,也不能说没有,随即想到这种情况下一般女子的下场,就又不忿起来:“女子负了男子,若是被发现的话,怕是要浸猪笼的吧?一般女子早就没命了,可若是男子负了女子,却被当做是寻常事情,你说是不是没天理了?” 赵明煦一愣,瞬间无法反驳。 琉璃便又道:“在我看来,若男女之前已经没有感情了,那么大家好聚好散,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若是有一方负了另一方,譬如女子偷汉,或是男子养外室,须得一概而论,不能对女子便喊打喊杀,对男子就一笑置之了。” 这话一出,赵明煦不禁黑了脸,斥道:“你一个小丫头,哪里听来的这些浑话,什么偷汉养外室的,是你能挂在嘴边的吗?” 第124章 琉璃没想到好好说着话,这人便黑了脸,接着想到自个当下的身份,也是有些后悔,一时激动口口无遮拦了。 她有点讪讪的:“我,我就是想到这,便说了。” “以后在外人面前不准说这些话。”男人又道。 “哦,我知道了。” 赵明煦见她服软,语气也放底了,便也缓了脸色:“你所言所想,皆是离经叛道。当世之时,却是不可能的。” 琉璃也知道不可能:“我不过是有感而发,虽是世道不允,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守住本心。” “本心?”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琉璃道,“你呢?”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对方,可意识到的时候,话语便已经脱口而出了,随即又有些紧张男人的回答。 赵明煦似也是认真想了一会,终是道:“我不知道,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啊?”琉璃瞬间又激动了,不由给自己面前的人扣上了大猪蹄子的称号,忽的,又想到一个人,脱口而出:“那个倚翠,不会就是你的侍妾吧?” “什么?”赵明煦被她这跳脱的思维问的一愣。 琉璃却将这解读为了承认,不知为何心里十分不舒服:“我就知道,否则她也不会对我那个态度,怪不得,上回我说她,你还要……” “你说什么呢?”赵明煦打断了琉璃越漂越远的思维,“不是。” “啊?” “我说,不是。” “那是通房?” “不是,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使唤丫头而已。” “哦。”琉璃便又轻松了起来,应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接话,而刚刚的对话,也让车里的气氛变得有几分微妙。琉璃也反应过来了,她刚刚问倚翠,似乎有那么些许不妥和说不上来的……暧昧? “咳咳,”琉璃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倚翠对你什么态度了?”谁知赵明煦却是先开口了,而且一张嘴就将话题拉了回来。 “没有啊,”琉璃眼神乱瞟,“就,就没什么态度。” 两人在车里本来离得就不远,赵明煦又凑近了些,用手指抵着琉璃的下颌,将她的头掰正:“宋琉璃。” “啊?” “看着我,”赵明煦的声音低沉,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命令口吻:“你为什么这么问?” 琉璃感受到来自男人的灼灼视线,虽然被迫面对男人,却垂下了眼帘,不与他对视:“我……我……”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因为惯性,赵明煦的身子直直扑在了琉璃身上,嘴唇轻轻擦过琉璃脸颊。 琉璃只觉得侧颊有个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意识到是什么之后,心内“轰”的一下,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公子,二娘,到家了。”车外阿策的声音传来,接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是阿策挑开了车帘。 阿策:…… 扑在琉璃身上的赵明煦:…… 被扑倒的琉璃:…… “我,你,对不起,你们继……继续。”阿策结结巴巴的,倏的放下车帘,躲出去了。 “回来!”车内传来赵明煦的吼声。 阿策硬着头皮回来了,车内两人已是恢复了端坐的姿势,一个黑着脸,一个红着脸,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阿策不得不又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二娘,到你家门口了。” “哦?哦,”琉璃似乎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爬下了车子,慌乱间差点撞上了车门。 “小心!”阿策扶了一把。 “啧。”身后男人皱眉,不满的发出一个音节。 “谢谢。”琉璃根本不敢回头,胡乱的道了谢,整个人红的像煮熟的虾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一趟车乘的,可谓是兵荒马乱,思绪纷飞。 直到夜深人静,她悄悄触碰着白日被男人唇角擦过的地方,还觉得烫烫的,心也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乱跳。 琉璃前辈子到了大学毕业,也没谈过什么正经恋爱,加上这辈子,恋爱经验几乎为零,可她知道,那是心动的感觉。 在这个异时空的古代,在这个荒僻的乡下农村,琉璃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可是那个人……琉璃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虽然一直不清楚那人的身份,可琉璃也知道,他出身定然不凡。他们这样地位悬殊的两个人,真的有可能吗? 自那日回来之后,琉璃便一直心绪不宁,总是自己一个人呆呆的出神,有时候傻傻的笑,有时候又不知想到什么,眉头深锁。 不过,她这状态也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二月十五,琥子要考试了。 琥子现在尚是白身,考取功名的第一步,便是童生考试。 通过所在县的县试后便算童生了,其实童生也不算功名,但是一种社会荣誉,往往会得到社会相应的尊重和资助。 而也只有通过州府的府试的童生,才能取得参加省级院试的资格,省级院试过关,就取得了秀才的功名。 童生考试不难,除非是那种读书极其没有天赋的人,一般读书人都可通过。当然,也有人读了一辈子书,到了五十多岁,依然是个童生的。 琥子才刚读书将近一年,便要参加童试了,可谓是极有天赋的了。 “可要准备什么东西?”琉璃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瞬间飘到了九霄云外,弟弟就要考试了,眼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 “先生如何说的?具体是怎么个考法?” “去县里头考试,先生都已嘱咐过了”,琥子却半点不见慌乱,“县试由知县大人主持,届时只要根据题目做文章便可。” 知县大人主持啊,琉璃心道还好兴坪的知县早就换人了,换做从前那个齐知县,她还真有点担心呢。 尽管琥子表现的胸有成竹,琉璃还是不放心的打听了好久,又亲自去韩秀才家拜访了一回,并且奉上厚礼,给韩秀才家的女眷们每人选了一只口红。 众人只以为是琉璃花钱买来的,顿时大呼破费,又都美滋滋的收了起来。 第125章 琉璃旁敲侧击的向韩秀才打听,需不需要在知县大人那边下下功夫,比如送个礼什么的。 “二娘想多了”,韩秀才时时不忘摆出一份读书人的清高:“知县大人清正廉洁,在做学问上也是公正求是。再说以宋琥的学问水平,应个县试应是没问题的。” 得了韩秀才这话,琉璃才歇了走后门的心思。 她就像前世每一个即将参加重要考试的学生家长那样,临考前这些日子什么都不顾了,每一餐饭食,都为琥子精心烹制,还给他准备了应考所需的一应物件。 大到笔墨纸砚、银钱干粮、小到衣物包裹、头绳配饰,可谓事无巨细,看的琥子十分无语,却也不好弗了姐姐的好意。 考试那日,琉璃特特事先交了丁记的马车来接,陪着琥子一块去赴考。 “你不要紧张,平日里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你还小,纵使这回不行,也还有下回呢,咱们多得是机会,知道不?” 这话琉璃不知道嘱咐过多少回了,但凡心志弱些的孩子,都要给她整的紧张害怕了。 好在琥子是个淡定性子,纵使听了一百次这话,也还是第一百零一次回答:“我知道,二姐放心吧。” 琥子去里头考试了,琉璃便一直在外面等着,中午饿了便吃了些带来的干粮。 本来小草和珊瑚也要来的,琉璃没叫。一是马车里头小,四个人再加琥子的东西一起,便会有些挤;二是天气乍暖还寒的,她也怕冻着两个小的。 直到日暮时分,琥子与众多学子才从考场出来,尽管琉璃给他穿了不少衣裳,干粮手炉也是齐备,到底是小孩子,这一天下来,难掩疲惫。 “快上来,累了吧。”琉璃掀开车帘,将琥子让进马车,将一个早就暖好的汤婆子塞他手里,绝口不提考的如何这种话。 她是经历过高考的人,知道成绩出来之前,考生被无数人问“考的咋样”的无奈和烦扰,是以体贴的不问弟弟。 “饿了吧,姐姐早跟谢掌柜说好了,咱们去飞鸿居吃。” 尽管天色已经不早,琉璃还是带琥子去吃了顿热乎乎的汤饭,来之前她也叮嘱了珊瑚和小草,叫两个人不必等他们回来吃饭。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了,考试结果出来之前,琥子该怎样还怎样,只第二日被韩先生叫去问了作答如何,琥子一一答了,韩先生也只是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并未说什么下结论的话。 县衙。 赵明煦来的时候,苏润正在看这届应考考生的文章,见到悄无声息出现的赵明煦,连忙放下纸笔,躬身行礼。 赵明煦虚扶了他一把,瞥见案上的卷纸,随口道:“可是县试学子所答?” “正是。”苏润回道。 “如何?” “有几篇尚算不错的。”苏润道,“若是好好加以教导,日后或可成大气。” “哦?”赵明煦本是随口一问,听到苏润这么说,也来了兴致。 苏润见他感兴趣,便挑拣了其中几篇文章给赵明煦看。 毕竟是学子们第一次参加童生试,再不错也优秀不到哪去,赵明煦草草看了几篇,并未做置评。 倒是苏润,特特选出一篇来,递到赵明煦手边:“公子瞧瞧这篇,却是出自八岁小儿之手。” “八岁?”赵明煦接过,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八岁便可答成这样,是有些天赋。”这篇文章写得中规中矩,倒也算不上多么好,可若是答题之人只有八岁的话,便另当别论了,虽算不上神童,也能看出这人在读书上十分有天赋。 “是”,苏润道,“这孩子是据说也是乡户人家出来的,叫做宋琥。” “宋琥?”赵明煦觉着这名字有些耳熟。 “可是大湾村的宋琥?”阿策问了一句,见苏润点头,及时提醒道:“二娘有一对双胞胎弟妹,弟弟便是这宋琥。” “原来是他。”赵明煦恍然,忽然想起上会琉璃受伤,宋琥一副小老虎的样子想要照顾姐姐的情景,不禁莞尔:“他们一家子倒是尽出人才。” 随即想到什么,便问:“县学可是还有名额?” “今年空出来五个。”苏润道。 “这宋琥若是可取,便给他一个吧。” “是。” 这县学名额,不知是多少读书人抢破了头的,虽说按照规定,童试录取后便可到县学读书,但童生多,名额少,更有当了好几年的童生,一直没有更进一步,也就一直在县学里头读书。 虽说到了一定年份,县学会劝退一部分积年的老童生,但是这样一年年累计下来,来县学读书的人也是只多不少。 一般都是既有钱,孩子成绩又好的人家,才可入这县学,在前任知县手里头,更是一概以钱论,谁给的钱多,谁便能到县学读书,这也造成了县学中多是一些富家子弟,虽说是做学问,到底风气奢靡了些。 苏润上任后,好好整顿了一番,如今的县学已是好多了,又请了当地颇有名望的大儒前来讲学,县学便是更令许多学子趋势若骛。 宋琥成绩虽不错,但以一般情况考量,他今年是入不了县学的,但既然赵明煦发话了,苏润便也点了他的名。 消息传回大湾村的时候,一家人都高兴坏了,琥子不只过了童试,成了童生,还能进县学读书。 这也是另韩先生没想到的,他觉着宋琥考中童生没问题,却从没想过能进县学,本来他打算再带着琥子学两年,待到他大些了,再凭着自个的关系,托托人,看能不能进县学,没承想这回便进了,而且还是知县大人亲点。 琉璃再次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带着琥子登了韩秀才家的门,是为谢师。 像当初拜师一样,琥子同样给韩秀才磕了头,韩秀才显然也是十分满意琥子这个学生的,除了他本身勤学好问之外,琉璃比旁人多交出的束脩,多送来的礼品,也是一大重要原因。 韩秀才受了琥子的礼,又勉励他到了县学也不要落下学问,同样记得好好读书,不可贪图享乐荒废学业,琥子一一应下。 第126章 临走时,琉璃又包了个大红包塞给了韩夫人,韩秀才斜着眼瞧见了,也只当没看见,不过倒是可惜,这么好的学生,这么快便要走了,如果可以,他真想再多留这孩子几年。 不过琥子进了县学,他这个做启蒙恩师的,面上自然也大大的有光就是了。 县学虽说叫着好听,进里面读书也是要花钱的,每月一两银子的束脩,若是寻常人家,怕是根本供不起,好在琉璃有钱,不用担心束脩的问题。 她忧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县学每月中和月底各有一日休沐,除此之外,进了县学便不能每日归家了,里头虽说有吃饭和住宿的地方,可琥子到底年纪小,琉璃怕他适应不了寄宿制生活。 “姐姐莫要忧心,我可以的。”琥子不知道第多少次表决心,琉璃依旧不放心。 三日后的三月初一,便是琥子入学的日子,这些天以来,琉璃时常要带琥子来镇上置办东西,今日更是连着珊瑚和小草一块来了,她俩从过年到这段时间,做了两百来支口红,趁此机会也一股脑给胭脂阁送了去。 魏紫如何开心且先不提,几人送完了口红,琉璃带着琥子置办了点缺的东西,众人便一块来了石家豆腐坊。 珍珠肚子愈发大了,挪动不易,日常很少出门,这次听说琥子进了县学,更是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只可惜她身子不方便,不然早跑回家跟着琉璃一块给琥子做准备了。 就这,她还抽时间给琥子逢了件衣裳呢,听到琉璃的忧心,也是跟着劝:“就是啊二娘,现下能去县学是咱们琥子的本事,断没有不去的道理,你便放宽心些,有我和你姐夫在镇上,也能时常照应一二。” 琉璃想想也是,总不可能不去吧,长吁短叹了一阵子,终也是没别的办法。 把能想到的东西都给琥子准备齐全了,琉璃终是是送走了琥子去县学。 琥子刚入学不久,周小树便回来了,他这回回来是取卤煮料包来的,还要急着赶往下一个脚店,听说琥子考上了童生,又进了县学读书,自是一番惊讶恭喜,又说到脚店,更加滔滔不绝。 “咱们脚店的生意可红火了,我在付叔那待了一阵子,眼瞅着卤煮一锅一锅的卖,付叔和婶子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俩也没料到生意会这么好,又急急寻找人手,我便留下帮了一阵子的忙,直到这卤煮的调料用完了,才赶回来。”周小树道。 又让二娘赶紧给多配些调料,他要带着去另外两家,估计那两家也是卤料不足的状态。 琉璃赶着这两日,给周小树配了好些卤料,周小树没多做停留,待卤料配好,便忙不迭的上路了。 送周小树离开的那日,琉璃趁着时间还早,便去了丁府想去瞧瞧红香,打发珊瑚和小草去胭脂阁玩去了。 她俩喜欢玩胭脂,更喜欢在胭脂阁里看胭脂,因此很开心的过去了,琉璃自个来了丁府。 红香嫁进丁府,已是一月有余,做了人妇,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方便出来,琉璃也不知道她嫁人之后过的如何。 丁府的人应已认识琉璃,进了二门,由一个婆子引领者,不一会便到了红香住的小院儿。 这里同她上回来喝喜酒的时候差不多,四四方方的一处小院落,倒也安静雅致。 “姑娘别看咱们这院子不大,胜在独门独户,比起府上其他姨娘合着住的院落,香姨娘这小院子,可谓是羡煞一帮子人了。”这婆子一路絮絮叨叨的,琉璃便也随口应着。 她觉着这婆子眼熟,却也并未认出是谁,直到到了红香屋子门口,里头出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见了这婆子,大大惊讶了一声:“刘妈妈,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夫人那头有什么吩咐?” 琉璃这才想起来,这婆子是跟在丁刘氏身边的,喜宴那日见过一回。 “小杏啊,香姨娘可在里头?快瞧瞧是谁来了。”婆子嗓门不小,红香在里头听见了,隔着门帘问了一句:“是刘妈妈吗?” 没等人回答,人便紧跟着出来了,瞧见刘妈妈后头跟着的琉璃,顿时眼前一亮:“琉璃妹子?你怎的有空来了!” “来城里办点事,好些日子没见姐姐了,便想着来瞧瞧。”琉璃笑道。 “香姨娘正盼着姑娘呢,您就来了”,婆子也笑,“快进去说吧。” 红香向婆子道了谢,便拉了琉璃进去里屋,又吩咐刚才的丫鬟:“小杏,去端些茶水果子来。” “是”,小杏应声刚要出去准备,红香又叫住了她:“还有日前老爷赏的玫瑰乳苏,也端些来。” “是。” 小杏出去了,琉璃细细打量红香,一月不见,红香瞧着没变,却又仿佛变了不少。 没变的是样貌外形和待她那股子亲和劲儿,变了的是红香的神态,面色红润,眉宇间透着股子小女人的娇嗔,细看更有一丝初为人妇的媚态。 “姐姐过的如何?”琉璃笑着问,“丁老爷待姐姐好吗?” “好,都好”,红香言语中透出一股子甜蜜的幸福,又有娇羞:“老爷待我是极好的。” 琉璃看她神态便猜到她过的好,如今得了肯定回答,就更加放心了。 “姐姐过的好就好”,琉璃笑道,随即有些赧然:“那日送姐姐口红,实在也没想到会引得众人那样反应……实在是我考虑不周了,之后她们没为难姐姐吧。” 红香知道她说的是成亲那日,底下姨娘们见了口红后阴阳怪气的一番场景,便也笑道:“你是好心,我又怎会不明白?她们不过是瞧着眼红罢了,怎么能怪你呢?” “她们可有为难姐姐?”琉璃又问。 “哪里能有什么为难?”红香笑的真诚:“你瞧我这地方,独门的小院,除了每日晨昏定省给夫人请安时能碰上,平日里也说不上什么话。” “更何况,老爷待我好”,红香说到这里,便又害羞的底了声音,“夫人也宽厚,除了不能像从前那般能常常出府看妹妹,再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第127章 两人说着话,小杏已是端着茶点上来了,红香特地拿了一块粉红色的糕点给琉璃:“这是玫瑰乳苏,我最爱吃这个,你也尝尝?” 琉璃从善如流,拈起一块尝了,唇齿间有淡淡的玫瑰花香:“嗯,味道很不错。” “这是老爷前次从南方带回来的,因着我喜欢这味,便都赏了我,如今只剩下这一小盒子了。”红香言语中不自觉的流露出欣喜。 琉璃吃着玫瑰乳苏,听着红香三句话不离丁老爷,想来是真的过得幸福,这丁老爷是真的待红香好。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琉璃便起身告辞了。亲眼见到红香过得幸福,她也替她开心。如今看来,红香嫁进丁家,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丁府出来,琉璃直接去了胭脂阁,准备接上珊瑚和小草回家,家里制做口红用的粉料也用完了,她准备再买几盒。 听琉璃说要佳颜粉,魏紫连忙拿出来:“专给二娘留的,上回吴家小娘子来要买,我还诓她说没有了呢。” “那可多谢魏姐姐了。”琉璃笑道。 虽说第一次收口红的时候,魏紫就说过,琉璃缺什么胭脂尽可取用。但琉璃也不会真的拿胭脂不给银钱,更何况,她这佳颜粉用量大,远不是一般日用可比的。 后来便同魏紫商量了一番,她买胭脂的话全部按照进价给。 装好佳颜粉,琉璃牵着珊瑚和小草便准备离开了,谁知魏紫却唤住了她:“二娘且等一等。” 琉璃转身,只见魏紫又拿出一个小盒子:“你瞧瞧这粉如何?” 只见里头的粉料呈现出偏向橙黄的色泽,不同于之前的偏红色粉料,这盒粉料颜色的确特别,琉璃一下子便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魏紫见她感兴趣,又用指甲铲了点出来,放在琉璃手心里,让她细看。 琉璃用手指头捻了捻,觉得粉质细腻,品质应该和佳颜粉差不多:“姐姐这里这种粉有多少?” 她想若是有了这个,再跟其他佳颜粉调和一下颜色,或许可以再做出一套橙色系的口红。 “我也是看这颜色特别,特地多要了两盒”,魏紫欣喜道,“二娘看看可能调出新的口红颜色?” 琉璃不奇怪魏紫能知道她的口红是用胭脂粉调和的颜色,只看她如此大量的购入佳颜粉,口红的颜色便是粉料的颜色,便可猜到一二了。况且魏紫又是多年做胭脂的人,能看出来也并不稀奇。 “或许可以尝试。”琉璃便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若能制出新的颜色,便再好不过了”,魏紫兴奋道。 于是,琉璃带回了几盒这种橙色的粉料,回家便同珊瑚小草一块研制新的口红去了。 这新颜色倒也简单,有了橙色粉料,琉璃只需往里面添加不同量和颜色的红色粉料,慢慢调制出了四种橙色调的口红。 口红做出来之后,她先去给魏紫看了,魏紫觉着这色调十分特别,是原先的胭脂不曾有过的,也说不好能不能卖的好,便先同琉璃定了五十只,打算试着卖卖。 即便只是五十只,琉璃也绞尽脑汁想了色号名字,又拜托赵明煦帮着写了字,拿给陈木匠雕刻。 本以为这橙色少见,不会如红色那般受欢迎,可她们还是低估了古代贵族女子们对于集齐所有色号的疯狂。 若是普通人家,没有多少钱财的小娘子们,或许会选择红色,而对于大户人家的有钱姑娘小姐来说,买齐所有色号的口红,不只是为了使用,更多的还有一种攀比心思在里头。 因着这心思,也鼓了琉璃的钱袋子。 三月十五,琥子休沐。 丁记的马车早早的便在县学外头等着了,见着人出来,赶紧的接上送了回来。 家里,琉璃一见着琥子,第一感觉便是:瘦了。 “在县学里吃的不好吗,怎的瘦了这么多?” “哪里瘦了,二姐是太多天没见着我了,错觉。”琥子道。 “什么错觉,我瞧着你就是瘦了。”琉璃心疼不已,又拉珊瑚和小草:“你们俩瞧着,你琥子哥是不是瘦了?” 珊瑚端详了半响,才道:“好像是有点。” “我就说吧!”琉璃叫道:“琥子,你说实话,是不是县学里头伙食不好,还是说你年纪小抢不到饭食?难道有同学欺负你?” 琉璃又瞬间脑补了前世校园霸凌的无数个场景,说着就要掀开琥子的衣裳,看他身上有没有淤青什么的。 琥子赶紧躲了,哭笑不得:“二姐想哪去了?大家都是读书人,怎会做那等事,只是我初到县学,有些不习惯罢了,过得一阵子适应了便好了。更何况,大姐夫也时常给我送饭食吃的。” 虽然琥子这么说,琉璃还是不放心,不只这一日给他准备了好些吃食,还专门去买了不少肉干肉铺之类的,准备走的时候给他带上。 “琥子啊,你们县学里头,有家住城里的孩子吗?”吃饭间,琉璃问道。 “应是有的吧。” “那他们也吃住都在学里吗?” “不吧,我瞧着每日都有学子出去”,琥子道,“应是回家去了。” “这样啊。”琉璃吃着饭,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如今琥子入了县学,读书本就辛苦,如果营养再跟不上,吃不好睡不好,长此以往身子不就夸了吗? 既然县学不是规定必须要吃住都在里头,自己何不在县学附近置办一处宅子,到时候直接把琥子接出来,让他还是在家吃住不就行了。 而且姐姐月份愈发大了,待日后生了娃娃,若还是在石家豆腐坊后头那间小院里住着,难免逼仄拥挤,不如便置了宅子,叫姐姐一家也住进来。 还有珊瑚和小草,因着琥子入了县学,便再没有人教她俩读书识字了,琉璃又起了请女先生的心思,可女先生也不能请到乡下来教学吧,若是在镇上有了宅子,便都方便多了。 如此看来,在镇上置办一处宅院,便是十分必要的了。 第128章 置宅子可并非是一见容易事,这里不像前世,有大型房产中介,琉璃想要在城里置办一处合适的宅院,还是要拜托谢春和周掌柜帮忙。 两位掌柜经商多年,人脉广,面子也大,这事儿托他们帮忙再合适不过,而这两位自然也是痛快的答应了。 然而,想要找一处地段、价位和内里格局都满意的宅子并非易事,尽管两位掌柜十分尽心的帮着张罗联系了,一时间也没有十分合适的。 琉璃这边挂心这琥子,想着越早找到房子越好,便道若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便先租住一处也好。 这倒容易许多了,周掌柜的过了两日便给琉璃带了消息,说杨柳巷有处宅子,主人家愿意出租。 隔天,琉璃带着珊瑚和小草,跟着周掌柜来到杨柳巷。 杨柳巷正对着县学的后巷,距离上可谓十分方便,而且离珍珠的豆腐坊也仅隔着两条街。 “这里头住的大多是读书人家,因着离县学近,又僻静,是以很得读书人喜欢。”周掌柜介绍道。 整条巷子是东西方向的,中间宽宽窄窄,两旁各家的院落布局也不尽相同,倒座门楼各有特色。 他们要看的这处宅子基本处在巷子的中间,从外面看都比别家更显眼一点。 到了门口,早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拿了钥匙等在那里,见周掌柜他们来了,忙上前打招呼。 琉璃听这人介绍,方知这宅子的来历。 这家祖上是读书人,姓方,也曾出过举人老爷,然而子孙中却少有在读书上再出名堂的,慢慢的便从了商。到了这一代,两个儿子俱都另外安了家。长辈过世后,宅子归了兄弟俩,但他们也要接着过自己的日子,谁也没住回来,这处宅子便空置了。 周掌柜与这家兄弟中的哥哥曾是旧识,是以介绍了琉璃过来。 那管事模样的人打开门,引着众人进去。里头也确实宽敞,光倒座便有五间,绕过一大块影壁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摇曳生姿的青翠竹林。 琉璃第一眼便被这片竹林所吸引,在此刻万木萧瑟的时节,乍然看到这一片翠绿,由不得人不兴奋,那绿色的竹叶簌簌作响,在风中裹挟着勃勃生机,生生沁透到了琉璃的心窝里。 “好漂亮的竹子。”珊瑚也很喜欢这片小竹林。 “倒座都这么漂亮,里面应该不会太差吧?”琉璃也道。 “房子定是不差的,只是……”周掌柜顿了一顿,“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再说吧。” 里头是一处两进的宅院,但因为有了前院的竹林,整座宅子显得比一般两进院落更大些。 只是进了后院一看,几人具是傻眼了。 在外面看上去翠绿可人的小竹林,里面扔满了乌七八糟的东西,横七竖八的树枝糟木头,几块破布、破花盆、破篮子、破凳子、破碗、破盘子、旧鞋子、烂酒瓶……。 竹林里靠墙的那个小屋顶几乎整个被荒草覆盖,一扇门已经腐朽变形,就那么斜着靠在门框上,窗口黑黢黢的瘆人,窗台上的灰尘枯叶能有半寸厚。 可能是因为建造小屋的真材实料质量好,所以并没有坍塌凹陷的地方,隔着竹林乍一看,还蛮有点浪漫情调。 隔开前后院的那道矮墙几乎被杂草淹没,造型优美雕花月亮门上,枯败的杂草随风摇摆。 若是不知道的人来此,还道是聊斋里的妖怪府邸。 琉璃看着有点被惊呆了:居然有人能把自己家给住成这个样子? “好些年没住人了,便一直荒着。”周掌柜摸摸鼻子,“不过若是好好休整一番,也会是一处雅致院落。” 琉璃最终租下了这处宅院。 有周掌柜从中说和,以每月五两银子的价格签了契书,便先租了半年的。 不过当初方家两兄弟分家,这处宅院也是分了的,琉璃他们从方家老大手里头租到的,也只是其中一半的房屋。 对于临时想要应急,接琥子过来住也是足够了的。 这房子后头还有一个小花园,琉璃也非常喜欢,心里想着,若是能买下这处宅子便好了。 “不知周掌柜的能否寻到这方家老二?”回去的路上,琉璃问道,因宅子是两个人的,要买也得两个人都同意了才行。 “二娘有所不知,方家两兄弟关系并不好,我也只跟方家老大有些交情。”周掌柜道,“至于这方家老二,我日后也帮二娘留意一番。” “这样啊。”琉璃也无法了,只得拖周掌柜继续帮他留意着,自个先安排琥子搬了进去。 因着这宅子离石家豆腐坊也近,虽说只租了一半,但整个院子都没有旁人,她们租下的房间也够用,琉璃便叫珍珠和石勇也搬了进来。 一来,这里头宽敞,方便珍珠养胎;二来,一家子住在一起,方便照顾。 琉璃又找了个做饭手艺不错的婆子,专门去照顾珍珠和琥子的饭食。 珍珠和石勇住了前面的院子,琥子在后院,众人搬进来已是半月有余,琥子早先在县学瘦下来的小脸重新的圆润起来,琉璃更是隔三差五的要来一趟,亲自给琥子和大姐姐做些吃食,照顾她们。 搬进去的时候只是草草收拾了一场,如今有了空闲,房子可谓是一天变一个样子,后院里破破烂烂的垃圾都清理了,杂草全部拔掉,刚开开春暖和了,可以种些花木。 小竹林现在不仅没有了垃圾,叶子发黄发暗的老竹子也被砍了,只剩下去年的新竹,所以虽然看上去竹林稀疏了点,却更加翠绿宜人。 后院这些天已经被仔细收拾过了,清除了杂树野草后,后院显露出了最初它身为花园的模样,几条精致铺设的石头小路可以让人走到花园任何一个地方。 太阳暖洋洋的,洒满整个大院,后院铺了厚厚的花褥子的竹躺椅上,琉璃惬意的晒着太阳。 珍珠在一旁捧着个针线筐,给未出世的娃娃绣小衣裳,珊瑚和小草也被琉璃带了来,难得的春日暖阳,她们俩前院后院的跑跳着玩耍。 一个人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宁静,她皱着眉头打量了小草和珊瑚两眼,然后厉声呵问:“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进我家的?” 第129章 是方家老二回来了。 听到外间的声音,琉璃便赶紧出去了,连着做饭的婆子也去了,珍珠也要跟着,被琉璃按下了:“大姐姐身子不方便,我去外头瞧瞧便成了。” 外面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相依稀和方家老大有些像:“您可是方家二爷?” 对方见是这么个小娘子,男子拧着的眉头也松了些,狐疑道:“你又是谁?为何出现在我家?” “我们租了方家大爷的房子,半月前搬进来的。”琉璃拉了珊瑚和小草过来,不急不徐的说道。 或许是听到方家大爷这个称呼,对面的男子似是咬了咬牙,语气不善的问道:“你们租了多久?” “先交了半年的租金”,琉璃道,随即小声吩咐珊瑚,让她去后面寻大姐姐拿契书来。 珊瑚应了一声便去了,不一会拿了张纸出来,琉璃便打开给方家二爷瞧了:“这是签订的契纸,您瞧瞧。” 对方显然也是识字的,很快看完了契纸:“五两银子一月?你们一下子租了半年?” “是。”琉璃回道。 将契纸递还给琉璃,方家老二的面色稍有缓和:“你家里男人呢?” 他看琉璃只是一个小娘子,并不认为是她租了宅子,只以为是替家里人出来的,来了这么久,都未见能做主的人与他应对,不免有此一问。 “我姐夫在街上开铺子,现在正在铺子里忙,姐姐身子不方便,叫我来瞧瞧。”琉璃简单说了下。 男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心道原来是开铺子的,怪不得能付得起五两银子一月的租金。 白纸黑字的契约写的清楚,对方确实是租客,方家老二也没有办法,他躬身揖了一礼:“刚刚是我冒犯了,还望小娘子莫要见怪。” “不知者不怪,方二爷无需介怀。”琉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是不是要寻一个门房回来,或者将煞煞带来看家护院,不然是个人便推门进来了,她们人在后院,根本听不见前头的动静。 她正想着呢,只听方老二又开口了:“既是从方老大手里头租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这宅子还有一半是我的,你们知晓吧。” 连大哥都不叫,琉璃心道,果然如同周掌柜说的,两兄弟关系不睦。 “自是知晓的。”琉璃道,“不知方二爷今日回来……” “哦,稍后有两个友人来赁屋子,我来带他们瞧瞧。”方老二回道。 琉璃心下微沉,没想到这方家老二竟也要将屋子租出去。 不过就像方老二没法奈何琉璃他们租方老大的屋子一样,琉璃也不能不让方老二租属于他自己的屋子。 方老二出去接人了,琉璃回了后院,跟姐姐说了前面发生的事,又将珍珠扶进了屋子里。 果然没过一会,外头便又听见了方家老二的声音,同时还有一对陌生男女的声音。 方家老二带着人从前院看完,进了后院,也立马发现了焕然一新的后院,阳光明媚的后花园,干干净净再无一丝杂物,新翻的土里仿佛还种上了种子。 方家老二忽然觉得,这次租住的人家有点不一样。 “这后头地方倒是挺大的。”看房子的人将方老二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连忙陪着笑道:“是啊,看这西边的厢房都是我的,再加上前边的倒座,这个银钱绝对划算。” “我看看吧。”男人的声音响起,“到底不是独门独院,住着有些不方便。” “我瞧着不错,当家的,你看着后头的花园,多漂亮呢。”这个开口的是个女子,便带着一股子娇媚,琉璃听着不由皱了皱眉头。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希望再有陌生人来租这房子,只是今日注定事与愿违了。 那女子十分喜爱这后花园,男人便将房子租下了。 隔天,一大清早便听到嘈嘈杂杂的声音,琉璃几人昨日都留下了,没回大湾村,这一清早便被外头的声音吵醒了。 石勇和琥子出来看,只见几个短工打扮的人正往里头搬东西,昨日石勇回来,珍珠已同他说了这事。 方家老二见到石勇,很客气的上来打招呼:“这位便是石家兄弟吧。” 石勇客气的一拱手,问租房的是什么人。 方家老二说这男人也是做些小生意的,到兴坪落脚,只租住几个月。至于那女子,约莫是男子的侍妾一类。 折腾了小半日,终于消停下来,那些短工打扮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一男一女留了下来。 然而,午饭后,让琉璃更堵心的事情来了。 那女子叫男人在院中的两颗大树之间拉了跟绳子,随即把两条被头黑乎乎、看着就脏得不行的被子给搭了上去。 琉璃他们来的时候,这两棵树上本是有些残破绳子拴着的痕迹的,是她觉得好好的小园子,横着来这么一道太有碍观瞻,便将它们都清理了,如今可倒好。 但这两棵树靠近院子的西边,真论起来的话应算方家老二的地方多些,是以她们根本没有立场去说什么。 珊瑚还听见那女子让男人在前院再扯个绳子,她以后洗完了衣裳便可搭上去。 如此一来,前院后院,好好的景致,都叫这二人给糟蹋了。 男人有时会带着几个朋友来吃饭喝酒,那女子每日睡到晌午,之后出去买菜做饭,她喜欢坐在倒座房前面择菜,产生的垃圾直接堆到小竹林里。 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小竹林,就这么变成了每日堆放烂菜叶子的地方。 但这些都不是琉璃最终爆发的根源,真正让她忍受不了的,是在一个下午,琉璃带着珊瑚从前院穿过,便听到西面屋子里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珊瑚傻乎乎的歪着头,想看看那个屋子发生了什么:“二姐,是谁在哭吗?” 琉璃愣了一会才明白那声音是怎回事,要不是活了两辈子,前世网络发达,小电影一堆一堆的,她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明白了之后,琉璃就是脸色一黑,捂着珊瑚的耳朵将人带走了。 随即便去寻了周掌柜,让他给方家老大去口信,这房子没法住下去了。 第130章 琉璃到底是个小姑娘,这种事情便是周掌柜,她也不好细说,只得跟珍珠说了,珍珠又同石勇说,最后还是石勇向周掌柜转述的事情。 方家老大来的也快,琉璃没想到他对这种事情的反应相当激烈。 进来之后,二话不说便挥舞着扫帚将那一男一女赶了出去,那女子抱着头嗷嗷尖叫,男子一边护着女子,一边不忘叫嚣着嘶吼:“我们与房主签了契的,你怎可如此?” “你跟谁签的契找谁去,现在滚出我的宅子!”方老大不由分说,三下五除二将那二人赶了出去。 琉璃惊掉了下吧:“方大爷,这么做,会不会……” “没事,方老二那斯定会找来的,我就在这等着他。” 见对方如此笃定,琉璃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果然,下午的时候,方老二便气急败坏的来了:“方老大,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赶我的客人?” “我凭什么?”方老大毫不示弱:“你别说看不出来那女子是什么出身?” 方老二一下子气势便弱了,不过还是梗着脖子叫了一句:“那又如何?不过是个租客,给银钱就行了。” “我看你是忘了,娘是怎么去的?!”方老大恨恨道。 方老二这下不说话了。 原来,这两兄弟的父亲从前被一个青楼女子迷上了,不顾家人的反对给她赎身,并且纳进家门,谁承想那女子却是个有心计的,日日迷着方老爷子不说,还仗着宠爱,每天给方夫人气受。 方夫人本是个与人无争的性子,脾气又直,哪里斗得过花花肠子九曲十八弯的青楼女子,每每在方老爷面前败下阵来,回去都要生闷气。 而且看着自己的丈夫日日宠爱别的女子,心中更是凄苦,就这么着,日日伤心垂泪,竟是郁郁而终。 因此,这两兄弟也才早早离了家门,出去闯荡,在之后也不愿意回这个家,心中更是恨透了青楼女子。 来之前,方老大听了周掌柜的述说,便去着意打听了一番,得知方老二带来的一男一女租客果真不是什么正经人,那女子正是出身烟花之地。 是以,刚刚才那么生气的将人打了出去。 方老二虽然不服这个大哥,到底知道自个理亏,只能自认倒霉,赔了那租客男子银钱,将人打发了。 待要离去时,方老大却又将人叫住了他:“你前阵子不是说想开家铺面,缺了些银钱吗?” “怎么,你要借我不成?”方老二没好气道。 方老大白了他一眼,转而向琉璃:“我听周兄说起,小娘子有意买下我这院子?” 方老二眼前一亮:“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卖吗?” “那是因为你从前带来的卖家没一个我瞧得上的。”方老大没好气的训斥。 琉璃听出方家兄弟的言外之意,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两人竟是愿意卖房的,忙道:“这院落我很喜欢,的确是有意买下。” “今日我也瞧了,小娘子确是个爱惜房子的,这宅子卖与你,我也就放心了,也算对得起家母在天之灵。”方老大期期艾艾的。 “两位请放心,我买这宅院,主要是为了家里弟弟在县学读书方便,还有家姐,因着在镇上开铺子做生意,如今月份大了,正好养身子,都是正经人家,也定会好好爱惜宅子的。” “是,周兄也同我说过了,既是这样,我也觉和卖与小娘子合适。” 琉璃算是看出来了,虽说这宅子是兄弟两人共有,但最终做主拿主意的还是方老大。 就像从前方老二想卖宅子,方老大咬死了不同意,方老二也没法子。 而方老大对宅子的感情比较深,他不是拒绝卖宅子,只是对买下宅子的人比较挑剔,如今看琉璃他们把宅子打理的这样好,而且又有周掌柜从中说和,便也答应了下来。 至于方老二嘛,只要拿到属于他的那一份银钱,便没什么不合适的。 三人又谈了价格,最终以四百量的银子定下来了。 因着宅子里很多老家具,虽是老旧的样式,但琉璃觉得独有一份古朴气韵在里头,而且这些家具大多用的好木材,使用了许多年也不见坏。 便同方老大商量了,又添了五十两银子,连着宅子里的家具一并买下了。 恰好,家里头新一批的口红快做好了,琉璃和珊瑚小草几人加紧赶制了出来,送到胭脂阁,两百只口红,正得了四百量银子,琉璃便没将它们存入钱庄,直接去与方家两兄弟交易了。 交了银钱,又拿到了房契,这房子终于成琉璃的了。 她大舒一口气,一波三折,城里的宅子总算置办了下来,再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租客来打扰他们的生活了。 能买下这处宅子,周掌柜功不可没,琉璃十分感激,给周掌柜送了不少好东西,还将自己前世吃过的好些小点心,玩笑似的同周掌柜说了,搞得周掌柜又是叫来厨娘厨师一大帮子人,研究新吃食去了。 谢春瞧在眼里,嫉在心里,不过他自己没帮上忙,也不好说什么。 后来听到琉璃想找一两个小厮门房和有经验的婆子照顾孕妇起居,便上了心,不久后,帮着琉璃寻着了合适的人选。 琉璃高兴的用了,又是对他一番感激,谢春这才觉着平衡了。 宅子买下来,琉璃也没说就搬到城里去住了,也许是在大湾村习惯了,她还是更喜欢大湾村的家,更何况,这宅子主要也是买给珍珠和琥子住的。 还有一样,便是珊瑚和小草,万分不情愿的被琉璃送去女先生那里了。 不过也不用日日都去,只每隔五日去一日,除了教识字,还有些刺绣女红等女儿家的东西,琉璃也不是要她们考状元,只知书识礼,将来不做睁眼瞎便好了。 两个小丫头去女学的日子,琉璃便陪着她们住在城里的宅子,其余时候,三人还是回大湾村住,琥子休沐的时候,也是回大湾村住。 第131章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小娘子们都脱下了厚厚的棉衣,换上春日夹袄,恢复了本就清灵俏丽的身姿。 琉璃一身鹅黄色衣裙,裙摆刺着盘盘绕绕的几片绿叶,为这春日里再添一抹新绿。三千青丝只用发带轻轻打了个结,斜插着枚蝴蝶钗,行走间双翅微微颤动,仿若飞起。 一缕青丝俏皮的垂落胸前,一张小脸薄施粉黛,嫩白的肌肤如花瓣般透着娇羞的颜色,端的是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 也不知是不是春天来了的缘故,人也跟着浮躁起来。 十里八乡的七大姑八大姨们,仿佛都商量好了似的,前赴后继的关心起琉璃的亲事来了。 宋家无长辈,若论亲疏,琉璃嫡亲的舅舅王长山当是为她做主的人,但稍微一打听便能知道,琉璃和这个舅家实在算不得亲厚,于是,没有人会将亲事说到王长山耳边去。 再便是琉璃的大姐姐珍珠,俗话说,长姐如母,这妹妹的亲事,本应姐姐做主才对,可珍珠如今有孕,日日在镇上的宅子里养胎,想要给琉璃说亲的人,却也找不上她。 如此一来,便都亲自找了正主跟前儿。 今日是张婆婆家的表外甥,一表人才,与琉璃年岁相当,可堪良配;明日是李大哥家的表弟,家资颇丰,嫁过去便是享福的命;后日又是王婶子的娘家侄儿,传言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将来怕不是要做举人老爷的,琉璃跟了她便是举人娘子的命…… 五花八门的说亲者上门,或旁敲侧击,或直言不讳,总有要琉璃嫁过去的理由。 琉璃不胜其扰,为了躲避热情的说亲者,干脆躲去了镇上宅子里,十里八香的七大姑八大姨们这才消停了些。 在宅子里,琉璃基本接了厨娘的活,每日变着法的给珍珠和琥子弄吃食。 “怎么这些日子不回家里头去了?”珍珠好奇道,自买了这宅子,琉璃虽隔三岔五的来,但似这般长住还是没有的。 “我想多陪陪大姐姐你们呀。”琉璃笑道,她才不要说是因为家里头被说媒的堵满了呢。 珍珠日日在屋子里养胎不出门,再加上琉璃的刻意隐瞒,根本不知道家里头的情况,若是叫她知晓了,只怕会敞开大门,热情迎接说亲者上门。 然而,琉璃的消停日子没过两天便被打破了。 豆腐坊的帮工兰芝姑娘,虽自己双十年华还未出嫁,却有一颗保媒拉线的火热心肠。 琉璃在宅子里的第三日,她便上门了。 “我那远房表弟可是个不错的人,家里头的长房嫡孙,长得更是一表人才。他家里还有两处宅子,几处铺面,将来都得是他的。”兰芝姑娘一脸兴奋的拉着珍珠絮絮叨叨。 自她来了石家豆腐坊,珍珠算是彻底不用干活了,一应杂事兰芝具是做的利利落落的,两人年龄相当,性子也十分投契,很快便以姐妹相称了。 “品貌呢也配得上咱们家二娘,我一听说就马上来找宋家姐姐你来了。” 珍珠立时来了兴致:“不知这小郎君品性如何?可有读书?年纪多大?” “自然是极好的,”兰芝道,“年龄嘛,比咱们家二娘大三岁,正正十八岁,在学问上倒是不大擅长,不过做生意可是一把好手。” “做生意啊……”在珍珠心底,唯有读书人的品行才配得上她们家琉璃。 “是呢,你别看他才十八岁,已是跟着他父亲做了好几单生意了,将来定时能收的住家业的……” …… 琉璃无语的凝视了这相谈甚欢的两个人片刻,默默地躲回了自个屋子。 晚间,因着兰芝来访,珍珠总算知道了琉璃为何这几日一直住在这里。 “也是不像话,这等事情怎么好去同你说呢。”珍珠夹了筷子菜到琉璃碗里,“怪道你连着几日不肯回去住。” 琉璃深以为然,刚要点头表示赞同,只听珍珠又道:“你放心,我已同兰芝说了,叫她告诉那些人,说亲直接来这里找我,再不能到你跟前去说了。” 琉璃:…… “还有啊,兰芝今日来说的那小郎君,虽说的千好万好,可终究不是读书人,姐姐心里总觉着不好,你说呢?”说着还问琉璃的意思:“或者咱们先见见那小郎君?若是人好,也不是不可以。” “姐,姐,姐!”琉璃真无奈了:“我不要嫁人啊,再说你还养胎呢,不宜过分操劳。” “不打紧,这能有多操劳。”珍珠选择性的忽略了琉璃前面的话,又转向石勇:“相公你交游广阔,可有合适的人选么?” 石勇想了想,道:“这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 “相公你也多多为二娘留意着些。”珍珠嗔道。 “嗯”,石勇点头,“我托人打听打听,若是有合意的,便与你说。” 琉璃:…… 珍珠这头消息放出去,说亲的人可算有门了,这宅子真正也开始门庭若市起来,原先在琉璃那得不到回应的人们,都到了珍珠这里,并且受到了主人家的热情款待。 从前琉璃便是能打发就打发,能躲便躲,如今珍珠正是巴不得人再些,她可挑选的余地也大些。 琉璃终于忍不下去了,恨恨的收拾包袱,打算回大湾村去,珍珠本还拉着不叫她走,好在周小树这个时候回来了,三家脚店生意都很不错,他找琉璃商量,是不是可以继续扩大规模,再开下一家脚店。 有了正事,琉璃也算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回家,跟周小树商量脚店的事情去了。 脚店经过这两个月的发展,已经站稳了脚跟,卤煮生意也是做得火热,周小树这次回来,还带回了这两月的账本,以及收益。 三家脚店足足200两白银,这还只是琉璃的那份,占总收益的六成。 这白花花的银子,给了琉璃极大的信心,当下便去寻了赵二公子,商量着再开脚店的事。 赵明煦自然不会反对,前次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再开脚店便是依样画葫芦,琉璃负责出钱,赵明煦负责找人,剩下的全部交给周小树去办了。 第132章 依旧是再开三家,来自三个地方的人很快到了,全部协商妥当之后,由周小树带着这三人分别前往已开起来的三家脚店实地学习考察,结束后,再分别返回各自家乡开展脚店。 在离开考察之前,当然需要签署契书,不识字的一般就按上手印,琉璃自诩也是读过书的人了,大笔一回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契书是赵明煦依照上回的样子写的,琉璃这名字一签上,顿时与赵明煦那工整的蝇头小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简直同上回写口红名称时一样,男人的字依旧端方漂亮,琉璃的字依旧似狗爬。 “你这字……”赵明煦拧眉端详着契书,忍不住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琉璃:……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分辨一二,弱弱开口:“这些日子忙着,没顾得上练,再说琥子进了县学后,也没人教我写字了。” 县学每半月才一日休沐,的确是抽不出功夫再教琉璃了。 赵明煦默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周小树离开之后,琉璃彻底回了大湾村的家,本以为说亲的人都去了珍珠那,她在家里眼不见心不烦,没想竟还有锲而不舍的来找她的。 这日午后,琉璃寻了个阴凉地方,摆上桌子,铺了纸,研了墨,又拿出赵明煦先前写过的那张“国色天香,春华秋实”的纸,准备照着练字。 她想着男人当时握着她手的感觉,按照那字的比划,一笔一笔的摹写,只是不知是握笔姿势不对还是手腕没有力气的缘故,总感觉悬着的腕子抖抖嗖嗖的,是以横不平竖不直,而且总也写不小。 正一遍遍练的起劲,忽的煞煞冲着大门汪汪汪叫了起来。 煞煞如今已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狗了,作为一个看家护院的好狗,也是十分称职,一有生人来,它便汪汪的叫。 果然,不一会,大门便被从外面敲响,琉璃搁下笔,打开门一瞧,原来是刘大娘。 “呦,好威风的大狗。”煞煞跟到了门边,吓的刘大娘往旁边退了半步。 “大娘莫怕,这狗不咬人的。”琉璃说着,将煞煞赶到一旁去了。 刘大娘进得院来,瞧见桌子上的东西,啧啧称赞:“你这有可真是了得,能做得吃食赚钱,连学问也做得,谁若娶了你,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琉璃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她还是谦虚道:“大娘笑话我呢,不过略识得几个字,哪里会做什么学问?” “那也很了不起了,看看咱们十里八村的,哪个能有二娘出挑?”刘大娘笑道,“我记着你刚回家那会,整个人瘦瘦小小的,脸色也蜡黄,不想这两年竟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您莫要夸我了,”琉璃有点不好意思,“刚回来时候缺吃少穿的,还是多亏了您照应我们姐弟呢。” “嗨,什么照应不照应的,”刘大娘摆摆手,接着道,“如今可好了,你们琥子入了县学,前途不可限量,你们几个日子也过的好了。” 琉璃直觉刘大娘来找她,不是纯叙旧来的,果然,只听刘大娘话锋一转:“二娘啊,你如今也十五了吧,可曾相看什么人家?” 琉璃:…… “没有,我年纪还小,不急。”琉璃也只得这般说了。 “你不懂,这好人家哪有那么好找的,如今看着是年纪小,可这一圈圈寻下来,待寻到合适的,怎么也要一年半载的,若是真到了十六七再寻,可就晚了。”刘大娘苦口婆心。 琉璃也只得笑着打哈哈,拿过桌边的茶点给对方:“大娘您吃点心。” 刘大娘拈了一块,慢慢吃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琉璃瞧出来了,却并不打算细问,猜也能猜到了,这位势必也是给人做媒来的。 吃完了整块点心,刘大娘终是开口:“我们家你周大哥,你也是识得的,最是个老实厚道之人,当年你周大嫂生了小狗之后便去了,他也一直未再娶,如今……如今……你可愿意?” “啊?”琉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刘大娘的意思是,叫她嫁给周大哥做续弦? 这可真是大大出乎她预料了,她知道刘大娘是为做媒而来,没承想竟是做自家儿子的媒。 别说她跟周全根本没说过几句话,就是周小狗跟琥子差不多大,才比她小几岁啊,她怎么能给人当后妈呢? “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琉璃开口,“我一直将周大哥当兄长看待,实在是没想过……” “唉,”刘大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周大哥是配不上你,但看你拒了那么多品貌家室好的,以为你有什么苦衷,想着若是嫁来我家,咱们便是亲上加亲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有什么也不怕的。” 琉璃:……这刘大娘是脑补了什么? “哪里有什么苦衷啊,不过是我觉着自个年纪还小,不愿过早谈论这个罢了。”琉璃终是解释了一句。 刘大娘其实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的,他知道自家儿子配不上琉璃,别说现在是个鳏夫还带着孩子,便是再年轻个十岁,尚未娶妻的周全,宋家也未必瞧的上眼。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去寻珍珠,而是直接找琉璃来说的原因了,仗着往日里的亲近情分,想要试上一试罢了。 不过,琉璃的拒绝,本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是以并不十分失望,反而道:“没有苦衷就好,说到底是你周大哥配你不上,不过你放心,日后若是有好的,大娘也会给你留意着些的。” “哪里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琉璃笑道,“大娘莫要如此说。” “好啦,”刘大娘说完了话,便要起身准备离开“那你忙着,大娘回家去了。” “我送送您。”琉璃扶着周大娘的胳膊出去了,因两家离得近,她直接将人送去了家门口,折返回来时,却见自家院中已经立着一个人,正在那书桌前,细细端详着自个刚刚临摹的几笔字。 正是赵二公子。 “啊!”琉璃忽然想起,自个正是照着那人写过的字在练,顿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一股羞耻感不自然的涌上,让她迅速跑到书桌前,恨不得将上面的东西都挡起来。 “你何时进来的?”琉璃耳根有点红,气有点虚。 第133章 “方才,你院门大开,我便进来了。”赵明煦道。 琉璃不由瞪了一眼墙边正在晒太阳的煞煞,刚才刘大娘来时叫的起劲,现在倒安静如鸡了。 赵明煦仿佛看出她所想,笑着道:“煞煞还记得我。” “是啊”,琉璃赶紧趁机转移话题,“二公子怎么有空来啦?不若到里间坐坐?” 谁知赵明煦却是不应,反而绕过她到了桌子后面,径直拿起了那张琉璃照着临摹的旧纸:“这是那日我写的字?” “是……是啊。”琉璃只得硬着头皮答,留着人家的东西,还被当事人捉住,这里头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了。 “那个,我是觉着你的字写的好,才留下想着以后照着练字。”琉璃还是解释了一句。 男人轻轻放下字纸,唇角微勾,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又拿起琉璃写的,细细看了起来。 琉璃又汗了一把,实在是她这字也依然没什么长进,本以为对方要再笑话她两句,没想到那人却道:“你若想练字,我教你便是了,何必照着一张纸。” 这日之后,琉璃便时常往赵宅去,每日都要待上一两个时辰,由男人亲自指导她练字,也完美的避开了广大热情的说亲队伍。 所谓名师出高徒,有了这么个优秀的老师教导,琉璃的字也突飞猛进起来,并且越写越像赵明煦的字。 当然了,说是练字,也不是平白随便写些字来练的,赵明煦通常都会写一首诗,或者一篇文章出来,先讲解一番,意思通了,再叫琉璃照着写。 赵老师优秀是优秀,对待笨笨的学生,也是颇严厉的。 通常一首诗写了数遍之后,是要琉璃默下来的,而且不能有错误,这让琉璃颇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 时近立夏,知了在远处的高树上叫个不停,赵宅后面的凉亭里,一修长、一俏丽的两道人影各自端坐于桌前,细细写着什么。 “我写好啦。”琉璃开心的叫了一句,拿着新默好的一首诗,递到赵明煦跟前。 男人桌案上摆着一面佛经,他正一笔一划的抄写,听到琉璃的声音还在毋自写着:“检查过了?” “嗯,没问题的。”琉璃自信满满的道。 写完最后一笔,男人抬起头,接过了琉璃的字纸,放在面前细细看了起来。 琉璃也紧张的看着,同时余光不时瞟一眼那人握笔的右手,一般若是有写错的字,这只手便会将那字圈起来,一个错字,整首诗都要抄写一遍。 忽的,她瞥见那只右手动了,手起笔落,刷刷刷便是一个大圈,琉璃一惊,这人一圈圈了一整句,足有十四个字。 她今日写的是一boss诗,不只字数多,前后还都有相似的句子,琉璃瞬间反应过来,她这是记岔了,把后面的诗句写到前面来了,因而一整句话都不多。 这样一来,后面的那句不也错了吗?那这两句加一起可就足足有二十八个字呢,就算她没有其余错误,也要整首诗抄写二十八遍?! 琉璃一惊,瞬间反应过来,迅速捂住了男人即将动笔的右手:“不对不对,我重新写一份,这个有问题。” 赵明煦淡定道:“刚才问你,你是怎么说的?” 自己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来着。 琉璃舔着脸笑:“我忽然发现又有问题了,这个不算好不好,让我重新写一个吧。” 看着某人讨好的笑容,男人丝毫不为所动:“放手。” “通融一下嘛。”琉璃小脸皱吧着,可怜兮兮的,就差抱着男人的手臂摇了。 好像有小猫爪子在他心尖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萌萌的,赵明煦幽幽的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不过数秒,琉璃败下阵来,讪讪的放开捉着男人的手臂。 果然毫不意外的又收获了一个大圈圈。 所幸后面的都没有错误,男人将批改完的字纸递还给琉璃:“二十八遍,去写吧。” 琉璃欲哭无泪,她发誓这是她在赵明煦这学字以来要罚的最高遍数了。 “少写几遍行不行?”琉璃试图争取“减刑”:“你看我只是把诗句记混了而已,又没有真的写错字,就不用写二十八遍那么多了吧。” “你再啰嗦,今日便要完不成了。” 赵明煦讲究今日事,今日毕。当日完不成的,若拖到第二日,便要加倍。 琉璃见求情无望,气鼓鼓的拖着字纸回去抄写去了,没发现在她转身那一刻,男人眼中漾起的欢快笑意。 他总是喜欢在琉璃在的时候抄写佛经,这个时候的心境是最平和愉悦的,写出来的字也是润泽没有锋芒,通常可以写的很快。 这半年来,琉璃的字长进颇多,生意也是越做越好。 脚店如今已经开到了第八家,周小树马不停蹄,几乎是整日在外头奔波。 飞鸿居和丁记食肆的生意依旧热闹,每次送来的分红银两只多不少。 口红做了一批又一批,胭脂阁的名号,如今在上京都叫的响了,盖因魏紫别出心裁,着人用翠玉、玛瑙等稀有材质,雕出了口红管子。 琉璃刚接到这批玉制口红管的时候,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小心翼翼的捧了回去,往里放口红的时候,也是生怕给碰坏了,瞧这精致程度,估摸着比内里的口红还值钱。 看着便高档,价格自然也高,一只玉管的口红,在上京已被炒到了十两银子。 无数胭脂铺子瞧着眼热,跟风也仿照着做这种口红,管子更是出的五花八门,什么琉璃的、翠玉的、陶瓷的……只是任他们如何仿造,终究是里头的东西不一样。 他们做不出琉璃那般质地的脂膏,不是软了立不起来,便是硬了上不了色,总而言之,无数山寨品起来,又倒下,最后众人终于都认准了胭脂阁的口红,别的,谁也不成。 胭脂阁因此名声大噪,还在上京里头开了分店,胭脂阁的口红也成为了上京高门贵户的小姐夫人们趋之若鹜的存在。 第134章 上京,清郡王府。 贾乔儿对镜而坐,丫鬟正一下一下的为她梳起缕缕青丝,她瞧着镜中的自己,眉目含情,面带春风,端的一派好颜色。 面前的妆台上摆着一水儿的胭脂水粉、珠翠首饰,贾乔儿取了其中一个精致的玉檀,打开来,里头浓浓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贾乔儿将脂膏调出一缕揉于掌心,又轻轻拍打在脸颊。 “小姐,少用些脂膏吧,如今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贴身的陪嫁丫头出言劝慰。 贾乔儿淡淡笑了:“都是太医验过的,无妨。” 丫鬟不敢再说,垂手侍立一旁,贾乔儿接着又用了另一个胭脂,待到该用口脂时,突然开口:“那口红可买着了?” “买着了。”丫鬟应声,去另一个柜子上取过口红,递给贾乔儿。 谁知贾乔儿瞥了一眼,却立时冷了脸色:“怎的只有三只?” “小姐恕罪,底下的人跑遍了上京,总共只得三只。”尽管是贴身的陪嫁丫鬟,遇上这位主子生气,也要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小姐您瞧,这正红色华贵大气,最衬您的肤色了。” 丫鬟说着,旋开其中一只口红,小心翼翼的递到主子跟前儿。 贾乔儿却一把挥开了丫头的手:“拿开!” 那口红被打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翠玉做的壳子被摔掉了一角,红红的膏体也断掉了。 金贵的十两银子一只的口红便就这么毁了,然而伺候的丫鬟们却不敢看一眼,见主子发火,一个个俱都跪了下去。 “没用的东西。”贾乔儿没理底下跪着的众人,唇妆都没上,便挥袖走出了内室。 贴身丫头赶紧跟着。 外头早有马车在等着了,丫头扶着贾乔儿上了车,直奔皇宫而去。 今日贾乔儿盛装打扮,原也是因为皇帝召见,她刚开始怀孕的时候,皇帝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心理,有好几个月未曾召见她,直到新年过后,赵明煦离开,两人这才重新有了来往。 后来,太医说贾乔儿腹中怀的可能是男胎,皇帝十分高兴,明里暗里赏了她不少东西,对待她也愈发宠爱了。 这两个人暗通款曲,宫里人大多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些娘娘小主们,更是心里清楚的很。 前次贾乔儿进宫,便是遇上了皇帝最近比较宠爱的丽嫔,丽嫔仗着得宠,语里带刺的暗讽贾乔儿,还拿着新近得到的“春花秋月,国色天香”四色口红在她面前炫耀。 贾乔儿平白受了好些闷气,回来便叫下人也去买口红,没想到底下人却只买到了三只,这叫她如何不生气。 马车一路驶到皇宫门口,早有轿撵在等着了,贾乔儿下了马车等上轿撵,一路直接被抬着进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处理完折子进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十分了,他知道今日贾乔儿入宫,是以加快速度,提早处理完奏折。 尽管如此,贾乔儿也等了很久,她本就心中不快,如今更是生了许多气闷出啦,皇帝来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迎接。 “怎么不高兴?是谁惹了你生气了吗?”正宣帝扶了她起来,温和的问道。 “哼~”贾乔儿娇嗔一声,“陛下怎的招了人家,又晾着人家。” 正宣帝将她扶到榻边坐下,笑着安抚:“朝政事务繁杂,朕处理完折子,便赶过来了。” 莹莹灯光下,正宣帝瞧见贾乔儿唇色浅淡,不由问道:“怎么唇色这样淡?可是身子不舒服么?” 贾乔儿见他问,凉凉的道:“并没有不舒服,不过是没有抹口脂罢了。” 正宣帝闻言一笑,调侃道:“怎么,见了朕却不肯好好打扮?” “我哪里比得上你的丽嫔娘娘,京里最时兴的口红都是整套的颜色,我那些登不得台面的口脂,不抹也罢。”这话说的酸溜溜、娇嗔嗔。 明宣帝却并未生气,反而觉得她小女儿心性,耐心的哄道:“什么金贵东西,丽嫔有的,朕也亲自为你寻来,快莫要不开心了,小心气到了孩子。”说着大手抚上了贾乔儿微微隆起的小腹。 “陛下说的可是真的?”贾乔儿微红了脸色,仰头问道。 “君无戏言。” “景哥哥……” 两人一番温存,顾着贾乔儿的身孕,明宣帝也不敢做的太过,稍稍亲热便着人将贾乔儿送了回去。 之后吩咐下人,去寻贾乔儿所说的口红。 皇权至上,这天底下但凡皇帝想要的东西,便没有得不到的。 明宣帝这命令才下去,第二日底下人便送上了一整套口红,不只有“国色天香,春华秋实”,四色,还有另外一套橙色系的口红。 “这便是乔儿口中所言口红?”明宣帝看着托盘上小巧玲珑的八只,饶有趣味的问。 “正是呢”,大太监王德早已打听清楚了,“京里头新开了家胭脂阁,便是出售这种口红,据说涂在唇上格外的润泽光彩,那些个夫人娘子们趋之若鹜,连宫里头的娘娘们都十分推崇呢。” “哦?”明宣帝跟来了兴致,“呈上来朕看看。” 王德将口红端到明宣帝跟前,后者随手拿起一只,左右转着细细端详,当看到口红上面“国色”二字时,却忽的变了脸色。 “皇上?”王德敏锐的察觉到皇帝的情绪变了,却不知为何,明明刚刚还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 明宣帝又拿起另外的口红,专看上面的字,全部看过一遍之后,已是面沉如水。 “你说这口红是京里新开的铺子卖的?” “是,叫做胭脂阁。”王德颤巍巍的回道。 “去查。”明宣帝沉声吐出两个字。 “是”,王德先应了,接着问道:“皇上,可是这口红有什么问题?” “这上头的字,”明宣帝指着口红上的文字,沉声道:“是清郡王的笔迹。” 王德耸然一惊,不等他开口,明宣帝又发话了:“去查清楚,胭脂阁、口红与清郡王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倒要看看,他背着我在搞什么名堂。” 第135章 一整套口红到底被送去了清郡王府上,贾乔儿见了口红,自是欢喜万分。 远在大湾村的琉璃并不知道,自己向赵明煦求字的一次举动,成功导致了后头皇帝的注意。 此刻,她正忙着家里头的事,更有七八日没去赵宅习字了。 宋家大姐,宋珍珠要生了。 城里的宅子早已换上了“宋宅”的匾额,此时里面乌泱泱的挤了一大帮人,石家除了石老爷子和此刻正帮忙看着豆腐坊的石家老大之外,全来了。 石勇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听着后院传来珍珠撕心裂肺的叫声,恨不得冲进产房里去才好。石家老二石强不时的拉着他劝说两句:“弟妹一定会平安生产的,你别太着急。” 石老太太、石家大嫂赵氏、二嫂李氏在与产房隔着一道帘子的里间坐立难安,石老太太嘴上还碎碎念着:“妇人生孩子便都是这样的,不怕的,没什么。” 可谁都能看出她的紧张。 琉璃带着珊瑚和小草在产房门口不住转悠,几次要冲进去,都被家里头的照顾的婆子拦住了。 “就让我进去瞧瞧大姐姐吧,我又不是男的,怕什么的!”琉璃急的不行,偏挣不开婆子铁一般的手臂。 “我的二娘诶,你快别闹了,里头三个产婆在呢,都是接生的好手,出不了事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怎么能见这个,快老实呆会。” “我怎么能呆的住?这都好半天了,怎的还不生出来。”琉璃抻着脖子往里面张望。 “哪有那么快的,发作一天都是正常的。二娘不若去厨下看看熬着的参汤如何了,若是好了给你姐姐端一碗来,她喝了也好更有力气。” “哎,我这就去。”琉璃应声跑出去了。 李氏心底却十分的不忿,什么金贵身子,生个产要三个产婆伺候,还喝上参汤了,想她当年生贵宝的时候,也没见得这般重视,她那生的可还是石家的长子嫡孙呢,哼! 琉璃抱着碗参汤小跑着回来了,正要往里头送,被婆子拦下,刚巧里面产婆掀帘子出来,瞧见参汤亦是大喜:“正要叫这个呢,快给我吧。” 说着不由分说,将汤端了进去,伺候珍珠喝了。 许是喝了参汤有了力气,珍珠的叫声都更大了些。 在产婆们一叠声的“用力”“使劲”的吆喝声中,一声响亮的啼哭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震,石勇甩开石强拉着他的手臂,几步冲到了后屋里头,就见产婆抱着个襁褓出来了。 “恭喜石家相公了,是位俊俏的小公子。”产婆笑的见牙不见眼。 众人早就凑了过来,襁褓中一个粉乎乎、皱巴巴的小婴儿正张嘴闭眼死命的哭着,石家老太太简直高兴的疯了:“哎呦,哎呦,我的乖孙孙,哭的这般大声,定是个体格强健的。” “可不是呢,瞧瞧小公子的模样,长大了必是位俊俏的小郎君。”产婆跟着凑趣。 琉璃凑到最前头,倒是没瞧出来这皱巴巴的小孩有哪点俊俏了,不过这是她大姐珍珠的孩子,是她的亲外甥,与她留着一样的血脉,琉璃对着小丑孩有着天然的一股亲近,这感觉十分奇异且美妙。 “珍娘如何了?我进去瞧瞧她。”石勇快笑成了个傻子,瞧瞧着孩子又伸长了脖子要去看珍珠。 “夫人刚生产完,没甚力气了,现下在里头歇着呢。”产婆道。 她这话音还没落,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啊!不好啦!里头还有一个呐!” “什么?!”众人悚然一惊,产婆顿时顾不得外头,将手中的婴孩顺手塞到了正对面前的琉璃怀里,忙不迭的跑了进去:“怎么回事,什么还有一个?” “哎呦,这石夫人怀的竟是双生胎,快着点,这个也要出来了。” 这两位产婆的对话清晰的传到了外间,本来放下心的众人,又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石勇不顾一切的就要往里头闯,被石老太太眼疾手快的拦住。 “娘,你叫我去看看珍娘,怎的会还有一个呢,从前竟没瞧出来?” “你着什么急,琥子和珊瑚不也是双生胎吗?给我好在外面等着!”石老太太呵斥着,一边拦着小儿子,一边自己也要忍不住往里头探着脖子瞅。 屋内众人皆被这突发情况吸引了注意力,全副心神都望着里头。 琉璃因为被塞了大外甥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捧着退出人群,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这脆弱的小婴儿伤到。 她一面护着怀中的婴儿,一面也是分神往里头瞅,之前没有想到珍珠是双生胎,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知道古代妇女生孩子,可是真真的走过鬼门关。稍微一点突发情况,都有可能要了她们的命。 众人全副注意力都在产房哪里,谁都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李氏眼神幽暗的可怕。 宋珍珠竟然生了个儿子?!她怎么能生儿子?在见到那男婴的一刻,李氏的嫉恨简直要冲破头顶了。宋珍珠什么都比她好,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宋珍珠长得比她好看,身段比她出挑,现在还有了铺子,住到了镇上的宅子里,她样样都是得意的,如今竟还生下了儿子? 她的儿子出生了,那贵宝便不是宋家唯一的孙子了,石勇自个有了儿子,将来石家豆腐坊肯定也会交给自己的儿子,到时候自己的贵宝岂不是一根毛都捞不着? 看婆母对宋珍珠的态度,日后怕是石家连自己母子的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李氏越想越觉得悲凉,越想越觉得愤恨,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宋珍珠和她的儿子,一辈子压在自己和贵宝的头上,看着宋琉璃抱着孩子一步步往后退着,李氏恶向胆边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琉璃身后,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地上,啪的一声脆响,茶盏四分五裂。 “宋琉璃。” 琉璃恍然见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她转身,李氏伸腿,琉璃被狠狠的拌了一下,就要向前扑倒。 千钧一发之际,她看见了李氏怨毒快意的眼神和地上散落的碎瓷片,若是就这么跌上去,怀中的婴孩便是首当其冲。 琉璃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气,硬生生的转过了身子,接着后背一阵剧痛,是碎瓷刺穿了她的肩背。 第136章 “啊!” “哇咔咔~” 外头的尖叫和里头的哭声几乎同时响起。 琉璃怀中护着婴孩,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叫。 与此同时,里间珍珠的第二个孩子终于顺利降生,同是一个男孩,传出响亮的哭声。 众人又要看新出生的小宝,又被琉璃仰面摔倒下了个够呛,先出生的大宝在她怀里虽然被护的很好,但骤然失重的感觉还是给他吓得哇哇大哭,手忙脚乱的抱起大宝,搀扶起琉璃。 她肩背被碎瓷割伤了,拉扯间一阵钻心的疼:“嘶~” 珊瑚眼尖,看出她后背衣裳上渗出点点血渍,瞪大眼睛惊叫:“呀,二姐姐流血了,怎么办?二姐姐你受伤了!” 众人听她叫唤,赶忙遣人出去寻郎中给琉璃看伤。 …… 一阵兵荒马乱忙,才总算消停下来。 珍珠生了两个孩子,气力耗尽,此刻已是睡熟了,石勇在里间床边陪着;石家老二出门去送给琉璃看完伤的郎中;其余众人都具在外间,大宝和小宝被婆子擦洗干净裹在襁褓里,石老太太和赵氏一人抱着一个,轻声拍哄着。 琉璃上了药,换了衣裳,珊瑚扶着她来了。 石家老太太哄着怀里的大宝,瞧了一眼琉璃,语气颇有些责怪的味道:“伤没事吧?怎的这般不小心,若是摔着了大宝可怎么好?” 赵氏听婆母这么说,怕琉璃心里不舒服,忙开口解围:“二娘没抱过孩子,定不是有意的,好在大家都没事。” 琉璃肩背上的伤口丝丝拉拉的疼,冲赵氏投去善意的一瞥,接着目光直直刮过暗地里使绊子的李氏,后者躲在石老太太身后,眼神闪躲,不敢跟琉璃对视。 琉璃神色微凉,冷冷道:“姐姐在里头睡着,不若请老太太和各位去前头坐坐。” 石老太太疑惑的瞥她一眼:“为何要去前头?” “琉璃有话要说,怕扰了姐姐安睡,”琉璃淡淡道,“还有大宝和小宝,也先交给婆子吧。” 琉璃说着示意家里做饭和照顾珍珠的两位婆子上前,一人手里头接过一个孩子哄着。 石老太太见她神色似乎真有事情,纵使心下不满,也动身往前院去了,这宅子主人是谁,她还是知晓的。 赵氏扶着老太太跟着往前院去,李氏唯唯诺诺的,似乎很想趁着隙溜走。然而琉璃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见她要溜,适时出声:“二嫂嫂要去哪?” 李氏结结巴巴道:“我,上茅房。” “是吗?”琉璃唇边扯起一抹笑,眼神却幽暗暗的:“二嫂可识得路,要不要我找人陪你去?” “不用!”李氏马上道,随即脚底抹油般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琉璃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低声对小草说了几句话,小草点点头,跑走了。 琉璃接着转向珊瑚,要她去看看姐姐怎么样了,若是还睡着,便叫她把姐夫石勇也请到前边来。 珊瑚点点头,回了刚才的屋子。 余下琉璃、赵氏和石老太太三人,进了前院的屋子里坐定,石老太太幽幽开口:“是什么话非要在这里说?” “不急。”琉璃淡淡道,扶着受伤的一侧手臂,缓缓坐下。 果然,没一会,小草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两个守门的门房,压着一个狼狈挣扎的妇人,正是李氏。 “怎么回事?”是老太太一惊,已是问出了口:“这不是守门的两个小厮吗?怎么擒着你二嫂嫂?” “娘,救命啊。”李氏痛叫着,期望石老太太可以救救她。 刚才她冲动之下给琉璃使绊子,让人跌了一跤,过后她自个也有些害怕,又听琉璃让众人去前院说事情,她便猜到这丫头要发难了,是以借着上茅厕的功夫想要偷偷溜走,先躲过了这一会,回头她好了应对之法,事情再慢慢化解。 然而琉璃这宅子高门大院,四面院墙都高的很,顶上还插了碎瓷片,一般男子若没些功夫都休想翻过去,更别提李氏一介农妇。 她从茅厕的方向蹑手蹑脚的避着人走到了前门,正要出去却被守门的小厮拦住了,她刚要发作呵骂,便见周小草那丫头也从门房里出来,二话不说就让两个小厮给人押回来了。 “这成何体统,快叫他们放开。”石老太太不悦道。 琉璃并不理石老太太的话,她扶着胳膊起身,缓缓走到被两个门房小厮压着的李氏面前。 瓷片割伤的是她的右边肩背,所以右边手臂不敢有大动作,怕牵扯了伤口。 “啪!”琉璃扬起左臂,冲着李氏的脸颊就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所有人都没料到琉璃会有这举动,一时间全都没反应过来。 “啪!”在众人怔愣的当口,琉璃又是一巴掌落下,这两巴掌她没有留力,统统打在李氏的左脸上,后者脸颊迅速漫起红红的巴掌印。 火辣辣的疼痛在左脸蔓延开来,伴随着难以名状的羞耻感,李氏才反应过来,剧烈的挣扎反抗起来:“你敢打我?你个天煞的小贱人,凭什么打我?!” 然而身后抓着她的两个人,反仿佛两道铁钳般,任李氏如何挣扎,也挣不脱半分。 这两个门房小厮都是谢春帮忙找的,谢春找的,自然是赵明煦的人,来之前都得了吩咐,名为门房,实则身怀武艺,都是暗中保护琉璃的,此刻自然不会放开李氏。 琉璃却并不知晓,只觉得这两个门房小厮十分得用。 “凭什么?”琉璃冷笑,重新做回位置上,冲向石老太太道:“老太太以为我为何会摔倒?是您的二儿媳趁着大家不注意,绊了我一跤。” “就算她不小心绊到你,也不必如此吧?”石老太太生气道。 “不小心?”琉璃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她瞧我抱着大宝无暇他顾,故意打碎了茶盏,将我绊倒,若不是我强行扭了身子,怕此刻磕在碎瓷片子上的就是您的宝贝大孙子了。” “你说什么?她要害我孙孙?”是老太太满脸的难以置信。 第137章 “你胡说!”李氏忍着痛叫嚣:“我不过是不小心绊了你一下,是你自己没抱好孩子摔了,休要来怪我?” “那你跑什么?”琉璃立刻道:“二嫂不是说去茅房吗?怎的被门房押了回来?你是要跑哪去?” “我……”李氏一时语塞,顿了片刻忽然叫道:“我没有要跑,我只是想去门口瞧瞧相公回来了没有。” “瞎说,你就是要跑。”小草忽然出声,“我在门房里头都瞧见了,你鬼鬼催催的从后头绕过来,急匆匆的就要往外冲,被拦住了,还不住的喊着你要回家,你要回家。” 李氏被揭破了心思,当即大怒,恨恨的盯着小草,若不是身后有人抓着,怕是早扑上去撕扯小草了。 “你……”石老太太难以置信的指着她,“你当真是有意要害大宝?” “我没有,谁要害他了?我为什么要害一个刚出世的孩子?”李氏反正是咬死了不肯承认。 琉璃气笑了:“好,既然你不认,我也没旁的法子了,直接送官府,让县太爷审理一番,想必就能真相大白了。” 李氏一听官府,便是神情一紧,对于小老百姓而言,这两个字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琉璃却是步步紧逼:“若是方才真叫大宝撞上了碎瓷片子,只怕会害了他性命。到了官府,你便是个杀人未遂的罪名,虽不至于杀头斩首,但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怕还得受些皮肉之苦。” 李氏更害怕了,但还是死咬着不肯松口:“你信口胡言,大老爷不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我没有要害人!” “大老爷如何判,去了官府就知道了。”琉璃说着,示意两位门房小厮:“将人直接送到官府,我就不信,到了那她还敢抵赖。” 两人得了吩咐,二话不说,扯着李氏就要往外走。 李氏这下子是真着急了,死命扭着身子不出去,嘴上要叫嚷着:“我不要进官府,娘,娘您救救我,我是桂宝的娘亲啊!” 她这番作为,石老太太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当下真是又气恼、又惊心,可到底顾忌着李氏是她家媳妇,又生了贵宝,终是开口:“老二媳妇,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不……”李氏还要狡辩,刚发出了一个音节,便听石老太太又道:“若不是,去了官府也无妨,大老爷不会冤枉好人。” 说罢,便闭嘴不言了。 李氏目眦欲裂,无论如何叫嚷,石老太太都不再开口,眼看着就要被拖走了,终于崩溃的喊了出来:“是我,是我,我是故意要绊倒宋琉璃的,想让她摔倒。那碎瓷片也是我故意洒下的,娘啊,儿媳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求求您不要送我去官府!” 李氏这一番话几乎是嘶吼着叫嚷出来的,刚从后院赶来的石勇听了个正着,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接着反应过来,几步跑到李氏跟前,指着她吼道:“你,你为何要害我儿?我跟珍珠哪点对不住你?你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我歹毒?”李氏不知被石勇哪句话刺激到了,彻底的不管不顾起来:“我为你们石家生了长子嫡孙,本该是最最体面的,可凭什么所有好事都叫她宋珍珠一个人占了去?那大的豆腐坊她一个人霸着,连我想让侄子去做个帮工都不成,每月几十辆银子的进项,你们俩占了一半,余下的我连个毛都摸不着?都是姓石的,凭什么你们三房占尽便宜,而我们二房连个汤都喝不着?” 李氏越说越兴起,仿佛要把她这些日子以来的不满和怨愤都发泄干净似的:“如今她竟也生出儿子?若是叫她的儿子长大了,以后豆腐坊还有我们母子什么事?我跟贵宝往后如何在石家立足?” 李氏说的痛快,琉璃却听得怒从心中起:“什么叫一个人霸着,这豆腐坊本就是我姐姐的,铺子是我置下的,腐乳和酱油都是我姐姐的,经营更是姐姐和姐夫一点点做出啦的,可跟你有一文钱的关系?你凭什么想要插手,你有什么资格?” “我为什么没资格?我是石家的二儿媳,石家的东西都有我的份!”李氏也叫嚣着。 “石家?”琉璃讽刺一笑“豆腐坊本就不是石家的东西,若不是顾忌着你们石家的脸面,你以为豆腐坊会叫这个名字?你们石家一大家子人,享受着豆腐坊带来的好处,却不感恩,反倒愈发的不知足,既如此不如就……” 琉璃想说不如今日便说清楚了,叫豆腐坊脱出石家,反正也不是非得依靠石家的豆腐才能经营下去。 只是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石老太太听出她话不对,一声厉呵冲着李氏:“你糊涂!”成功打断了琉璃接下来的话。 “你那侄儿本就品性不善,那样的人怎么能往豆腐坊送,不是害自个家吗?”石老太太叫道:“还有那豆腐坊的收益,哪个月老三和他媳妇不给家里头送来?纵使银钱没有直接到你手里头,可家里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花的这银钱,你又少吃少用了?” 道理虽对,但对于认为什么好东西都该是自己的李氏来说,却半点听不进去:“娘就是偏心三房,从前什么不依着我向着我,自有了豆腐坊后,便全变了,不就是看着他们能赚银钱吗?” 这话说的不假,石老太太也的确是这样的,但这么大庭广众的被李氏叫嚷出来,她这个长辈的脸往哪搁? 老太太被李氏气的不轻,颤抖着手指指着她说不出话。 石勇一个大男人,从来直来直去的,听了这位二嫂的一番抢白,不由震惊于后宅女子的阴暗心思:“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心思歹毒到要害我儿子,他才刚刚出生,他有什么错?” “哼,他错就错在托生成了宋珍珠的儿子,我巴不得他生下来就夭折!” 这话实在歹毒,更何况是在人家亲爹面前说出来,石勇被刺激得什么都不顾了,抬脚便踹了出去。 “啊!”李氏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被这一脚踹出去老远,连身后擒着她的小厮都脱了手,李氏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老三,你干什么!”外出送郎中的石家老二石强终于回来了,进门便看到自己媳妇被三第一脚踹翻在地。 第138章 他其实早便送了郎中走了,想着家里弟妹已平安生产,应是没什么事了,便在外头晃了会子才回来,没想到一回来,便见着眼前这一幕。 李氏虽说抓尖要强,个性也不讨人喜欢,但到底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还为自己养育了一儿一女,是个男人看自己媳妇这般被人欺辱,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石强几步奔到李氏跟前,将人搀扶了起来,见人双眸紧闭,眉头深锁,发丝凌乱,衣裳也皱皱巴巴的,心底涌起的愤怒压都压不住:“石勇,你干什么?她是你二嫂!” “她不配!”石勇也知刚刚自己是冲动了,他没守住力气,若是一脚将人踹出个好歹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下反应过来,便要往门外走。 石强哪里肯放过他,顾不得怀里的李氏,一把拉住石勇的胳膊:“你上哪去?给我说清楚!” 石勇甩开二哥的手臂,硬声道:“我去找郎中。” 石强还待再说,老太太发话了:“老二,让你三弟去找郎中去。” “娘,他……” “你过来,我同你说。” 石强这才注意到屋中众人,放开石勇,搀扶着李氏回了屋子,气愤的质问自个的娘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就看着他打他二嫂?” “你先坐下。”石老太太声音冷冷的,也怕李氏出了意外,“瞧瞧你媳妇如何了?” 这边手忙脚乱的,石勇那头请了郎中赶着便回来了,还是刚刚给琉璃瞧病的那个,这郎中刚回去便又被请了回来,心中腹诽,这家人还真是多灾多难。 不过,他身为郎中,见识到的内宅腌臜事情多了,即便看出什么,也不会多说多问。 “如何?”石强见郎中给李氏把完脉,焦急着问。 “万幸,没有伤着根本。”,郎中道,来的路上石勇已经把李氏如何受伤同他说过了,本以为男人全力的一脚会伤了肺腑,如今摸了脉才发现没有,想来是踹的地方比较偏。 事实也的确如此,石勇当时怒急,根本没注意到他踹的是哪,万幸踹在了李氏的肩膀,没有伤及内脏。 “那为何她还不醒?”石强焦急道。 “想来是受了惊吓的缘故,待老夫开副药,吃上几幅也就好了。”这郎中说着,便去开药了,琉璃叫小草跟着去拿药,并且送郎中出去。 李氏没事,堂中众人具是松了口气,石老太太这才有功夫给石强说了事情经过。 石强听完,只是难以置信:“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她虽然……可也不至于如此歹毒。” “你媳妇亲口承认的。”石老太太沉声道,“还能有什么误会,若不是她叫嚣着诅咒大宝去……你三弟也不会那般冲动。” 老人家忌讳那个死字,不肯说出口。 石强还是难以置信,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幕,又冲石勇怒目而视。 石老太太见了,怕他们兄弟间生出嫌隙,想着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你也怪不得他,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说出去怎么都是咱家没脸,幸好郎中说了李氏没有大碍,大宝也平安无事,不若事情便这么算了吧。” 石老太太这明显和稀泥的态度,让琉璃不悦,虽然双方都受了伤,但明显性质不同,李氏是想谋财害命的,若轻易绕过,难保日后她不会再生出害人的心思,需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还没说话,石勇硬邦邦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不能算。” 石强本来听了李氏干的这些事,也十分气恼和难以置信,可眼下李氏还昏着,虽然郎中说了没有大碍,到底是弱势一方,听了这话便不悦道:“你二嫂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要如何?” “石家二哥莫不是没听明白?那女人可是要害死我姐姐刚出生的孩子,只挨了一脚便算了?”琉璃开口。 “你……”石强愠怒的看着琉璃:“我石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呵!”琉璃冷哼,“被她绊倒的人是我,受伤的也是我,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插嘴?” 石强这才意识到,琉璃也是这件事的苦主:“那你待如何?” “我不如何,”琉璃幽幽道,“不若送到官府,交给青天大老爷判罚。” “你……”石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又转向是老太太:“娘,您说句话啊。” “娘。”石勇也叫了一声,盯着石老太太。 两个儿子彻底杠上了,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到底如今她更看重三儿子一些,清了清嗓子,无奈开口:“儿啊,你媳妇有害人之心,实是留不得了……” 这话刚一出口,本来晕的死死的李氏就醒了,她嘤咛一声,扑在石强怀里便哭了开来:“相公,相公你回来了,相公,呜呜呜呜……” “你醒的可真是时候。”琉璃不无讽刺的开口。 李氏心里头虚着,也不理她,只是抱着石强呜呜的哭。 她其实根本没晕倒,当时被石勇揣在肩膀上,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一时没缓过劲来,后来见相公如此着急,便闭着眼睛假装晕倒,盼着石强能为她出头,事情有所转机,不承想宋琉璃和石勇竟是这般不依不饶,听着石老太太说了那话,她才终于装不下去了。 “你真的,你真的如他们说的那般,想要害人吗?”石强将怀中的李氏扶了起来,盯着她问道。 李氏不说话,只是呜呜的哭。 “你说话。”石强被她哭的心焦,皱眉问道。 李氏见状,忙道:“我,我是猪油蒙了心,一时想岔了,才会……才会……呜呜呜……”她此刻梨花带雨,完全一副被欺辱的可怜模样,倒半点不见刚刚的牙尖嘴利与怨毒嘴脸。 “你……哎”,石强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性子软弱,平日里有什么事也都是这个强势的媳妇做主,没想到她竟有这等心思,“你怎能如此糊涂?” “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李氏呜咽着,“相公,相公我知道错了,今后再不敢了,求相公救我。” 第139章 石强到底心疼妻子,艰难的面向是老太太开口:“娘……她知错了,您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石老太太在心底叹气,不是她不肯饶过李氏,是宋琉璃和小儿子不肯啊,若是可能,她当然希望可以大事化小,李氏的确不对,但她更想关起门来好好教训,而不是闹到官府里头去。 “三弟,你就看在二哥的面子上,饶了你嫂子这一回吧,三弟。”石强又转而向石勇求情,石勇偏过头去不理。 “娘,她好歹也是贵宝的娘亲啊。”石强复又转向是老太太。 这话却正中是老太太的软肋,李氏再不好,也给他们石家诞下嫡长孙,更何况,贵宝可是她千娇万宠了这么多年的,想起自己的宝贝大孙子,石老太太顿时便狠不下心了。 “老三啊,李氏纵使千错万错,你便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吧,你们夫妻俩刚生了孩子,就当是给我那双胞胎孙孙积福积德,行不行?” 老母亲如此低声下气的哀求,又说是给自己的儿子积福,石勇已是有些动摇了,可一想到李氏竟是要害死他的孩子,便又硬梗着脖子不说话。 石老太太复又转向琉璃:“我知你心疼你大姐姐,珍珠也确实不容易,你拼着自个受伤,也要护着小外甥,我老太太打心底里感激二娘,可李氏到底是我们石家的媳妇,贵宝是又你外甥的兄弟,若真因此事处置了李氏,日后双胞胎长大了,叫他们如何和自家兄弟相处呢?” “打断了骨头和连着筋”,石老太太又道,“若是二娘觉着不解气,便是再扇她两巴掌也使得,只是,万不要闹到官府去才好。” 琉璃听着她软硬兼施的一番话,拧眉沉思,若是真把李氏送到了官府,石家老太太定会怨恨上她,她自己倒不要紧,就怕连累了珍珠,毕竟大姐是石家的媳妇,这点不会改变。可若就这么轻轻绕过,琉璃感受着隐隐作痛的后肩背,只觉得不甘心。 正踌躇纠结左右为难,就听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石勇开口了:“分家吧。” “什么?”石老太太一惊,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分家吧,”石勇沉声道,“娘若是舍不得大哥二哥,便只我和珍珠分出去单过。” “你?”石老太太实在没想到小儿子竟能说出分家这话来,“我和你爹还在呢,你怎么能说分家?” 一般父母健在的家庭,是不能分家的,若是强行分了,多半会被人指指点点,儿女不孝,父母拿捏不住儿女,总之老的小的都要被人背地里笑话。 更何况,石家现在就靠石勇和珍珠的豆腐坊赚钱生活,若是分家了,这豆腐坊怎么办?真叫石勇和珍珠都拿去,那他们一大家子人吃什么喝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氏,在听了这话之后,终于也开口了:“三弟,你别冲动,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怎么能说分家就分家呢。” “既然娘执意要护着李氏,那我只得分家了,若不然日日跟这个想害我孩儿性命的毒妇生活在一处,一个不小心便给她害了性命去。”石勇冷漠道。 “你……”石老太太说不出话来。 所幸分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管不了这个小儿子,只得回家搬救兵,让石勇的父兄们去管他。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琉璃也便不掺和了,她没想到石勇能直接提出分家,后来想想这样也好,分出来的话,珍珠也算畅快了,她跟石勇更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任他们石家自个闹腾去,琉璃转回后院去陪着大姐姐和小侄子们了。 珍珠一觉醒来,床边只剩琉璃和珊瑚在:“你姐夫呢?孩子怎么样了?” 琉璃见她醒了,惊喜道:“大姐姐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两个小外甥都在隔壁睡着,婆子们在看着他们,姐夫在前头处理事情。” 珍珠作势要做起来,琉璃和珊瑚连忙扶着她,又将枕头拉过来给她垫在后背上。 动作间,琉璃牵扯到后背的伤,不自觉的“嘶”了一声咧了下嘴。 “你怎么了?”珍珠敏锐的察觉到了妹妹的不对劲儿。 “哈哈,没事,就不小心摔了一跤。”琉璃含含糊糊的。 “多大的人了,怎的走路不知道注意些。”珍珠笑着咕哝了一句,随即想起什么:“不对啊,我记着睡之前听见你叫了声,到底怎么回事?” 她那会刚生下第二个孩子,正是精疲力竭,听到外头杂乱的吵闹声,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却是再提不起精神管了。 “真没啥事,大姐姐可别多想了。”珍珠刚生产完,琉璃不欲将这糟心事马上讲给她说。 然而,珍珠哪里看不出她想要隐瞒的心思,当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也开始胡乱猜测起来:“你别瞒我,可是孩子出了什么事?你姐夫到底去哪了?” “不是孩子,大姐姐别乱想。”琉璃看她着急的不行,又怕她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连忙不敢再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尽管她说的避重就轻,李氏那些恶毒诅咒的话更是一句也没敢提,珍珠还是气的嘴唇发抖:“她竟,她竟这般歹毒?!” “大姐姐别气,为这等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琉璃连忙扶着她的后心,给她顺气,珊瑚也跟着劝慰。 “从前她处处为难,抓尖要强,我也只以为她生性好强又善妒,从来便是能躲就躲,能让便让,不丞想她竟是想要了我孩儿性命这般歹毒!” 一念善恶,琉璃心道,也许李氏真如她自己所说,是一时冲动,但做了就是做了,无论如何也狡辩不了。 珍珠又想起自己妹妹为了护着孩子,身上也受了伤,关切又焦急问道:“你的身子怎么样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琉璃故意笑嘻嘻的,想让姐姐高兴些,“刚还跟李氏大干了一架呢,大姐姐是没瞧见,我左胳膊都轮圆了,狠狠打了她两巴掌,也算为自个和大外甥报了仇。” 珍珠顿时哭笑不得,刚琉璃跟她说的时候,便是重点讲述了自己如何揍得李氏,十分无奈道:“你呀。” 琉璃笑着端了杯水给她:“姐姐放心吧,我瞧着姐夫这回是铁了心的,定不会轻放了这事。” 第140章 石勇这回的确是铁了心的要分家,任石家老太太如何苦口婆心,都没能叫他回转心意。 石老爷子差点没拿大韩城揍他了,石勇也依旧没松口,咬死了便是要分家。 石家大哥在这事上却是保持了沉默,都说一家若是孩子多,老大最受器重,老小最受宠爱,在他们家却是相反的,位于中间的老二反而最受爹娘偏爱。 尤其是在娶了李氏这个儿媳妇之后,爹娘的态度便更明显了。 李氏嘴甜会卖乖,哄得老太太高兴,又在嫁进来不久便生了长子嫡孙,更得老两口看中。 石家老大石力虽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清楚的,她妻子赵氏因为生的女儿,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什么活都要做,伺候完婆母,还要伺候妯娌。 原先还有老三媳妇跟着一块干,后来老三一家子去城里开了铺子,这个家便是赵氏一个人在操劳。 他不说,不代表不会心疼自己的妻子,还有自己每日干活操劳,日日往豆腐坊送货,而二弟却能日日呆在家里头,坐着享受……石力心里早就有想法了,不过是因为生性老实,对二老的偏心虽不满,从不曾宣之于口。 石家老爷子自是不愿意分家的,不说一家子的骨肉情分,就是三儿子现在管着一个豆腐铺子,若是分了家,又怎么算呢? 虽说石老爷字自己心里头清楚,豆腐铺子能起来,跟自家关系不大,可吃了这么久的肥肉,忽然就没了,任谁也不能甘心吧。 就算老三孝顺,分了家还能想着他们二老,但无论如何是分出去了,日后他们老两口再要使钱,可有如今这么名正言顺? 但对石勇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不见效果,指望着大儿子这个长兄做些什么,却不想他像是事不关己似的,完全没有作为。 “老大,你说句话。”石家老爷子忍不住,开口叫石力。 “爹,娘”,石力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叫石老爷子大跌眼镜:“三弟既然铁了心要分家,就依了他的意思吧。” “你说什么?老大,你再说一遍?”石老爷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石力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沉默片刻再开口已经坚定的语气:“我的意思是,我同意分家,我是大哥,爹娘若想跟着我们,我和赵氏定会好好孝敬供养您二老。若觉着老二好”,石力道,“便将这宅子留给二弟,我们搬出去也是可以的。” “老大,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太让我失望了。”石老爷子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那一向寡言少语的大儿子口中说出来的。 “爹娘对我们如何,对二弟一家如何,这些年来我和三弟都切切身身的知道”,石力语调沉甸甸的“如今既出了这事,分了也好。” “天爷哟……我这是造的什么孽!”石老太太哀嚎一声,忍不住哭天抢地起来。 她的确是偏着老二一家,石老太太自己也知道,可她从没想过余下两个儿子竟是积了这么多的想法,一朝爆发,竟是要分家吗? 自回来便在内室养伤的李氏听了这话,却是眼神一亮,她不仅不用被送进官府,还能借此机会分家,若真如大哥说的那般,他们什么都不要搬出去,那这大房子不就是自己的了? 爹娘自来最疼二房,想必是舍不得贵宝的,定会跟着二房过,若是通过爹娘的手,再将豆腐坊要过来一部分,那自家不是发了? 就算不能全要过来,像从前那般,每月给固定的银钱也行啊。 李氏想到兴奋处,想要起身唤石强进来,不小心扯动肩膀上被石勇踹到的地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她这养伤倒也不是装的,石勇那一脚虽然没伤到內腑,可到底是一个男人尽了全力,她这被踹到的地方回来后便肿了起来,轻轻一扯就生疼。 李氏忍着疼,同石强交代了一番,叫他同意分家,并将分家的好处一一说了,石强听了点头应是。 所以,当石家老二也同父母说同意分家之后,石家老两口彻底冷了心,三个儿子一致同意,他们再如何努力,也是回天乏术。 “既然你们三兄弟都铁了心”,石老爷字眉宇间透着疲态,“那这个家如何分,怎么分,总得有个说法。” “爹您说吧,我听爹娘的。”石力首先表态,石勇和石强都没说话。 石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道:“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跟前不能没人,必得跟着一房过,且在这房子住了几十年,不轻易挪动,老大啊,你们便跟着留在这,日后给我们老两口养老送终。” 这话一出,石力石强具是一愣,他们都没想到石老爷字竟是选了大房。只有石勇面色没什么大变化,他早猜到了爹娘不是跟着大哥便是二哥,估计出了这事之后,不会跟着自己过。 而知子莫若父,石家老头子早就将三个儿子看的透彻。 老三虽然经营着豆腐坊,有银钱,可他性子也野,一旦决定的事情很少能更改,自己老两口若是跟着三儿子,日后怕是一点主都做不了的。 而老二这些年被养的懒散惯了,不是个能撑起家的人,再加上李氏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们跟着老二,虽然一时或许可以享福,难保老了之后不会受磋磨。 只有老大,生性憨厚,身为长子也能担得起责任,赵氏也不是那等尖利性子,他们老两口才可安度晚年,所以石家老爷子毫不犹豫的选择跟着大房过日子。 还不等两个儿子发话,石老爷子接着道:“至于老二家的,便搬到咱们老房子那去住吧。” “爹,那老房子年久失修……”石强一听这话,立刻便开口了。 “放心吧”石老爷字打断他,“分出去之前给你修整好了就是。” 石强还待再说,实在是这跟李氏交给他说的半点不一样,爹娘怎么就选了大哥呢? 然而石老爷字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道:“至于老三……” “我先搬去铺子里住,日后去镇上自个赁房子。”石勇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石老爷字舒了口气,他本也没有第三处房子可以给了,不过既然说到了铺子,石老爷字暗暗提了提气,缓声道:“说到铺子,那豆腐坊你打算如何呢?” 第141章 “爹,豆腐坊本就是三弟夫妻俩一手开起来的。”石力开口了,石老爷子恨不得在心里翻个白眼,自己这大儿子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太憨了。 “大哥这话不对,豆腐坊怎么说也是姓石的,虽说是三弟在经营着,可一家子都出了力的,怎么能全给了三弟呢?”石强这番话,却是李氏教的,他早就想说豆腐坊了,如今逮着机会,终于说出了口。 石老爷子在心底里给二儿子投去赞许的眼神,口中却问石勇:“老三,你怎么说?” 石勇知道爹娘兄弟的想法,所以他根本没想过完全将豆腐坊拿出来:“便还按照从前的,除了酱油和腐乳,豆腐坊的一应货品供应,还是从家里头拿,我们也按照原来的,将银钱的一半给家里,至于怎么分,爹做主吧。” 这话正中石老爷字心坎,若说让三儿子将豆腐坊交出来,肯定是不成的,不说豆腐坊本就是老三一手经营起来的,便是那酱油和腐乳,除了老三夫妻俩,家里再没有人会做。 而没了酱油和腐乳的豆腐坊是什么样?谁都知道。 是以石勇提出还和从前一样给家里分五成银两,石老爷字便满意的点了头:“嗯,便就这样吧,老大老二,你们可还有什么意见?” 石力沉默,虽说他觉得豆腐坊就应该是老三的,可是放到跟前的利益,难道还推回去吗?更何况往后爹娘就跟着他们大房过了,那豆腐坊送来的银钱,自然不能像从前那般任二房花用。 石强却是开口:“那我们呢,往后要如何过活?” “自然不会叫你们饿着了,”石老爷子开口,“若是愿意,你日后便跟着你二哥一道做豆腐送豆腐,你媳妇也能跟着做些豆制品,到时候一并拿去豆腐坊,我还能短了你们的银钱?” 由此,石强也不说话了。 这家便算分完了,稀里糊涂的并不公正,然而最吃亏的石勇很淡然的接受了。 他其实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的情绪在,子不言父之过,爹娘纵使偏心,他做儿子的也不应该提分家,可是李氏的事情,又实在让他不能轻轻放下。 所以即便自己吃些亏,也罢了。 他收拾了他和珍珠的细软便搬了出去,其余什么都没要。 两人开铺子以来攒了些银钱,要在镇上赁下一处宅子是没什么问题的,珍珠现在月子里不好轻易挪动,石勇是想着他先慢慢找着宅子,待珍珠出了月子,便搬出来住,现下住的宅子虽好,可到底是琉璃的,他一个大男人,怎好时时住在小姨子的宅子里。 接下来好好经营豆腐坊,慢慢攒下银钱,将来也能买上一处好的。 李氏听说老两口竟是要跟着大房,当即就懵了,掰着石强的脑袋质问:“怎的让爹娘跟了大房?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爹娘自己说要跟大房,大哥也同意了,我能有什么办法?”石强也被李氏整的有些不悦。 “你这个……”李氏气不打一处来“那豆腐坊呢?豆腐坊怎么说?” “你就别惦记着豆腐坊了,那本就是石勇和宋珍珠的。”石强终于说了句实话。 要不是李氏身子不方便,怕是就要上来揪着男人耳朵了:“没有豆腐坊,咱们还要搬出去,日后要怎么活?我们吃什么?住什么?让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你放心”,石强道,“爹娘说了,把老宅子修好了给咱们住,日后便也让我同大哥一样,给豆腐坊送货,你也可以在家里做豆腐和豆制品,到时候一并送去豆腐坊,付咱们银钱,老三也同意了。” “你……”李氏气不打一处来,“那老宅子破破烂烂的,怎么能住人?还要我做豆腐,我凭什么去做豆腐?”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祸?”性子软绵的石强终于也发了脾气,“大嫂都能做豆腐,你为什么不能?” “我……”李氏被他吼的没了声,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好言劝道:“你再跟爹娘说说,咱们不能就这么分出去了,让桂宝去,咱娘最心疼贵宝了,你带他去老太太跟前哭,老太太一定心软。” “你还是歇歇吧。这事就这么定了,再没什么转圜的余地,等你病好了,咱们就收拾东西搬家。”石强不耐烦的一甩衣袖,走了。 李氏又在石家大宅子里赖了十多日,期间各种法子都试过了,但石家老两口真如石强说的一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再没转圜的余地。 石老太太终究不舍石贵宝这个大孙子吃苦,几次心软,都被石老爷子强硬的怼回去了。 他也看明白了,如今三兄弟已是生了嫌隙,若现在分家,或许兄弟间的情分还能维系,若是再这么耗下去,怕就要反目成仇了。 二房搬出去的那日,石家老太太到底心疼大孙子,悄悄塞给石强一个荷包,里头有五两银子,吩咐石强别委屈了贵宝。 如今她可不敢给李氏了,实在是经过了这件事,这个二儿媳妇在老太太心中已是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任她如何卖弄可怜,都不能叫老太太忘了那日她诅咒老三孩子夭折时的狠毒模样。 石勇回来镇上的时候,珍珠已是能下床走动,孩子刚出生时他便只瞧了几眼就处理家中事务去了,如今分家事定,终于能好好看看孩子,自是好一番稀罕宠爱。 琉璃这几天一直住在镇上,陪着照顾珍珠,如今石勇回来,她倒是可以放心了。 听石勇说打算出去赁房子住,琉璃当下便不乐意了:“姐夫莫不是嫌这屋子小,住着不舒心么?” “二娘你知我不是这意思”,石勇无奈道,“只是我们这一大家子,总也不能一直住在你的宅子里头。” “如何不成?本这宅子便是买来给大姐姐住的”,琉璃说着,神色认真道:“姐夫若是住着觉得不安心,那我明日便将宅子直接写到姐姐名下。” 第142章 “这怎么成。”石勇急忙打断,他毫不怀疑这丫头明日便真这么干了,反正自己这个妻妹小小年纪神通广大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我和你姐姐经营铺子也攒了些银钱,先赁下个差不多的宅子住着,再慢慢寻摸有否合适的卖下来。”石勇说着自己的打算。 “这里有现成的地方,又何必出去赁呢?住别人家的难道比不过自家的?”琉璃说的理直气壮,石勇嘴上说不过她,求助般的看向自己娘子珍珠。 珍珠一直听着这两人打嘴仗,收到丈夫的目光,不得不开口:“二娘,你姐夫有你姐夫的考量,从前是我有着身子不方便,才住了过来,如今既已平安生产,自然应该回自个家了,你说是不是?” 琉璃又哪里不明白石勇的心思,身为一家之主,却住在妻妹的房子里,让这个男人多少有些赧然。 想了想,终是道:“姐夫要买宅子我不拦着,不过在寻到合适的宅子之前,你们就在这里住着。” “这……”石勇还待再说,琉璃便直接抱着珍珠耍起赖来:“我不管,反正我不叫大姐姐和小外甥们去住外头的宅子。” 珍珠被缠的无奈,向丈夫投去一个妥协的眼神,拍哄着扒在自己身上的琉璃,笑道:“好好好,便依你,不出去赁宅子了。” 琉璃这才高兴起来,又提出帮石勇寻摸合适的宅子,石勇虽然结识的人不少,到底琉璃有过买宅子的经验,便也没有拒绝。 琉璃这边先是顾着珍珠生产,接着被掺和进了石家的分家风波,现下又忙着帮姐姐姐夫打听房子,并不知道来自上京的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赵明煦在上京是有暗探的,明宣帝要调查胭脂阁的口红之事,他没过多久便收到了消息。随即反应过来,应是明宣帝认出了上面的字是自个的笔迹。 口红能在上京贵族间风靡,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否则也不会答应给琉璃写字,想不到那个小丫头不做则以,一做便又是这般出色。 不过眼下既然引起了明宣帝的注意,他也得想好应对之策。 这件事情本身其实和赵明煦关系不大,说到底他不过写几个字而已,明宣帝即使查到了真相,也不会如何,但赵明煦私心里不想牵扯琉璃进来。 前次齐知县的事儿,琉璃已经在皇帝那儿挂了名,如今若是叫那人知道风靡上京的口红也是琉璃做出来的,怕是就引起他的注意了,到时候这丫头再想独善其身就难了。 “胭脂阁的女掌柜可查清了?”赵明煦思来想去,这件事总绕不开胭脂阁的掌柜魏紫。 “查清了”,阿策道,“她有一个弟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家人。” “哦?”赵明煦做出一副仔细聆听的样子,阿策便将查到的关于魏紫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魏紫母亲曾是优伶,父亲是做小生意的商贾,魏父与魏母一见钟情,倾尽财力将人赎出来,并娶回了家,因魏母出身不好,为躲避流言蜚语,魏父便举家搬迁,来到无人认识他们的兴坪落户。 然而,生下魏紫的弟弟不久,魏父魏母便因为意外去世了,独留魏紫带着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是以姐弟二人感情很好。 “又因魏紫善制胭脂,后便进了胭脂阁,一步步做到掌柜。”阿策接着道,“魏紫的弟弟魏尧身体虚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偏生喜爱读书,只可惜……” 可惜他母亲是伶人出身,本朝规定,“娼”“优”“隶”“皂”这四类人的后代不能参加科举考试,魏尧读书再好,也没什么用。 听到这里,赵明煦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你寻个合适的时机,带人来见我。” 阿策领命而去。 然而知道口红是琉璃做的并非魏紫一人,要想事情做的天衣无缝,便还在要其余人身上下些功夫。 想到这,赵明煦又唤来一名暗位,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随即暗位也领命而去。 他能用一种方法控制魏紫,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旁的人。 胭脂阁。 “掌柜的,这,这是我亲手熬制的梨膏,每日挖一勺就水喝下,是……是润肺的。”忙碌的间隙,粉黛捧着一个小陶罐子,双颊红红的递给魏紫。 魏紫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弟弟身子不好,差不多是常年咳着,这东西是送给谁的,不言而喻。粉黛这丫头自从偶然间见了魏尧一回,便暗许了一颗芳心,她倒是挺喜欢这丫头的,人勤快,模样也不赖,还学了一手制胭脂的手艺。 只是自个那弟弟是个木头,一味的沉迷读书,竟半点不知人家的心意,她暗示过一次,都被不轻不重的拒绝了。 “你有心了,我一定让他天天喝。”魏紫接过,笑着回道。 这一日晚间收了铺子,魏紫提着粉黛给的梨膏,往家的方向走,魏尧身体不好,二十几岁了依然没有娶亲,只一味爱读书,可是囿于身份,却参加不了科举。 这些年来,魏紫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终究是不成。 她虽然身为胭脂阁的掌柜,可保弟弟衣食无忧,但到底只是个普通百姓,想要改变弟弟的出身,谈何容易。 就快走到家门口时,忽的被不知哪里冲出来的小乞丐撞了一下,她到嘴边的呵斥还没出口,那小乞丐便仿佛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魏紫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去摸钱袋子,却意外的发现钱还在,原来不是小偷吗?她心下疑惑,却忽的察觉出身上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魏紫左右看看,不动声色的进了家门,先去瞧了弟弟,将梨膏给他,交代他好好照顾身子,便回了自个房间,这才打开纸条细看起来。 上头只写了短短的几句话,魏紫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心却狠狠揪了起来。 ——纸条上说只要她能做到一事,便可让魏尧入科举。 而具体是什么事,纸条上没说,只给了时间地点,约她晚间见面。 魏紫既忐忑、又有些期待,坐立难安的挨到了约定的时辰,便揣着纸条悄悄出了门。 第143章 约定地点是镇上一处不起眼的私宅,外面看着普通通,内里却很大,这处是赵明煦借着谢春的名义置办的。 阿策和赵明煦早已等候在内,屋里没有点灯,两人的身形大半隐在阴影中,魏紫只能从稀薄的月光下,依稀感受到这二位身上隐隐透出的贵气,猜测他们必不是普通人。 “不知阁下是何人?”甫一见面,魏紫便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 “口红上的字出自我手。”赵明煦亦直接道。 “你是二娘的朋友?”魏紫立刻道,听对方这么说,她悬着的心倒有些放下了。 “算是吧。”对面阴影中的男人开口。 “阁下说能让我弟弟魏尧参加科举,可是真的?”魏紫又问,“只是不知道想要我做到的事情又是什么?” “自然是真,要做的事情也简单”,赵明煦淡淡道,“不日会有人前往胭脂阁查探,若是问起你那口红的来历,你便答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这是为何?”魏紫不解。 “你无需知道为何,只说能不能做到。”男人的声音清冷淡漠,不带一丝起伏。 只是这么说,当然不难,况且为了防着其余的胭脂铺子竞争,胭脂阁对于口红的来源一直讳莫如深,从不曾透露过是琉璃所制,而仅有的几个知情人,除了魏紫粉黛,便只有那日偶然遇见的丁夫人和王夫人了。 “可是知道口红是琉璃做的,不只有我一个,即便是我这么说了,别人也未必会信,若是他在其余渠道探知到真相呢?”魏紫道。 “这你便不必管了,”赵明煦道,“魏掌柜只要承认这口红是你所为,旁的无需操心。” 魏紫听他这么说,想必那人早想好了对策,于是便也不再纠结。 “若是只做这事的话,自然不难”,魏紫顿了顿,开口:“只是,阁下要我如何相信你能做到所承诺之事?” 魏紫本以为对方会想办法说服自己,至少也要透露下身份让她放心,没想到对面却传来冷冷的一句:“信不信由你,只是若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弟弟魏尧便是一辈子都别想入科举了。” 魏紫心下一震,脑中想法百转千回,其实无论她信与不信,她这样说都对自己没什么坏处,甚至还有可能凭借这点,为自己带来好处,既然如此,自己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好,我答应你。”魏紫道“只是这东西到底也不是我做出来的,琉璃妹子那……” “自是不必担心。” ——这是魏紫最后从那神秘男人口中听到的话,回去之后,她也是照常开铺子营业,期间果然有几人向她打听这口红的来历,魏紫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日男子所说之人,反正她一概都像平常那般说无可奉告,实在被问的紧了,才会暗示说是自己做的。 而对于口红上字的来源,魏紫也说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帮忙写的。 明宣帝的人查来查去,只查到了胭脂阁的老板娘魏紫,而赵明煦的字之所以会出现在口红上,是因为琉璃同魏紫关系不错,她托赵明煦写的。 这也算是事实了,只不过将琉璃从制口红之人中摘了出去,只是以好友的身份,明宣帝并不会过多注意。 “是朕草木皆兵了。”看着暗探调查回的结果,明宣帝颇自嘲的笑笑,只是看着宋琉璃这个名字,心底不由又生出些嘲讽。 ——这老二还真是自降身份,竟然还与一个农家女子纠纠葛葛的不清楚。 这事过去后不久,魏尧的出身便被不声不响的抹去了,她们的娘从优伶变成了外地的一名普通农妇,再不是贱籍出身,魏尧便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参加科举考试了。 魏紫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的,只她同弟弟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高兴的都要傻掉了,接着双眼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魏紫觉得不管以后会如何,眼下她这个选择值了。 后来,魏紫听说王夫人突发急症,不久便撒手人寰了,她冒出一背后的冷汗,不愿意往深里去想,只觉得庆幸,幸好自己当时答应了那人的要求。 一个月之后,珍珠出月,石勇为双胞胎摆了满月酒,琉璃、琥子、珊瑚、小草悉数在列,周小树恰好从外地赶回来,便也来吃了酒席。 满月宴上石勇分别公布了两个孩子的大名,石贵继、石贵书,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像他们的小舅舅一样,将来在读书做学问上有所长。 来道贺的多是石勇生意上的朋友,当然还有石家大哥大嫂,众人对着石勇新得的双胞胎儿子好一番恭喜。 石家大哥更是羡慕的紧,赵氏虽也生了两胎,不过两胎都是女儿,他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盼着儿子的。 没想到这老三媳妇生的最晚,却是一举得男,而且一生就是俩,如今看来,他们兄弟三个,终究是老三最有福气。 来人还有不少大湾村以及周边村子的邻居,从前与石勇关系比较不错的,石勇存着炫耀儿子的心思,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请了来。 从前或有意无意笑话过石勇没有儿子的人,这下子可都偃旗息鼓了,而且看看人家的大宅子,再想想人家那豆腐坊,真是羡慕的冒酸水。 除了自家人,谁也不知道这宅子其实是琉璃的,因为没人会去刻意强调这个事情,当事人不会,琉璃更不会。 若说最有这个心的,整个石家便只有李氏了,只是如今她自顾不暇,因着老太太悄悄塞给石强银钱的事叫李氏发现了,如今两口子正吵架呢,她哪顾得上这些。 众人都以为是石勇开铺子赚了钱,才在镇上置下了这么好的两进宅院,一时间羡慕恭维不绝于耳。 热热闹闹的满月酒喝完,琉璃也该回大湾村了。她这些日子一直在镇上,照顾坐月子的大姐姐,顺便帮着打听房子。 眼下大姐姐出月,房子的事情她反正是不着急,只走之前反复叮嘱了,不叫姐姐姐夫搬出去。 第144章 珊瑚和小草这一个月来也跟着住在镇上,却没有耽误了手上的功夫,口红是一批一批的做,如今又积攒了不少。 现在琉璃做口红,魏紫都不要她自己弄口红管了,除了里头的东西,外头的包装魏紫弄的一应俱全,琉璃也乐得省事。 回去之前,她要带着珊瑚,带着做好的口红再去胭脂阁一趟。 周小树难得回来,琉璃放周小草和她哥哥去单独相处了,兄妹两个许久未见,自然有有许多私房话要说。 周小草如今做口红,琉璃是直接给她分成的,小小年纪,赚的银钱一点不比周小树少了,如今她可也算是个小富婆了,豪气的拍着胸脯要请哥哥去吃飞鸿居,两个人兴高采烈的去了。 好久不见魏紫,琉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魏紫瞧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魏姐姐,这是我们这些日子制的口红,你瞧瞧可是合格?”琉璃将口红拿出来。 “你做的我还不放心嘛,不用看。”魏紫笑道,接着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姐姐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琉璃索性直接问了。 魏紫犹豫了一下,面上挂上看似轻松的笑容道:“嗨,也没什么,就是我瞧着这口红上的字写的挺好的,是二娘你写的吗?” 琉璃一笑,自嘲道:“魏姐姐又不是没瞧见过我写的字,哪有这般好看?” “那是二娘找人写的?”魏紫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琉璃却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便道:“是我的一位朋友写的,他字写得好,我便求着他帮忙写了。” “原来是这样。”魏紫喃喃道,她其实还想问这位朋友到底什么来历,不过想到莫名病死的王夫人,又生生忍了下去。 倒是琉璃好奇的开口:“魏姐姐怎的忽然想起问这个?” “哦,没什么,就是有客人说上面的字挺好看的,问起过。”魏紫寻了个借口道。 琉璃也没起什么疑心,待粉黛拿来银两,她便要起身告辞了。 “琉璃妹妹且等一等,”临出门前,又被魏紫给叫住了,“我,我还有件事相同妹子说。” “什么事?”琉璃看魏紫神色微窘,不由心下好奇。 “就是……说来惭愧”,魏紫的确有些不好意思,“前些日子有人打听这口红的来历,我便说……说这口红是我自个做的……” “我还道怎么了呢,”琉璃一脸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无妨的,姐姐怎么说都好。” “你不介意吗?”按说自己这是顶替了琉璃的名头,正常人的话都应该有些介意的吧。 魏紫却不知道琉璃的考量,她经历过飞鸿居和田娇香的事,知道怀璧其罪,后又得赵明煦警告,巴不得越低调越好,因此若无必要,从没主动向外人提过她做口红的事。 如今魏紫这么说,其实琉璃不但不介意,反倒有些开心。 “不介意,魏姐姐也知道,我有那么一门亲戚,若是叫他们知道这口红是我做出来的,不定怎么闹呢,还是现在这样好,我安安静静的赚钱,魏姐姐也能得益不是?” 这话在理,魏紫见她真不介意,又忌惮着那晚的神秘男子,遂再不敢多说多问。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琉璃便真正起身告辞了,这会倒是没被魏紫叫住了,只是走到门口转角处,迎面便撞上了一人。 “啊!” “你没长眼睛?!” 琉璃捂着额头惊呼,耳边同时响起男子的呵骂声,魏紫连忙上前扶了琉璃一把:“这位公子,明明是你冒冒失失的撞了人家小娘子,怎的这般蛮横。” 那男子也不知是在哪里受了气,简直一点就着:“爷就撞了,怎么着?”话落,他瞥见被自己撞的小娘子捂着额头的手白白嫩嫩的,又流里流气的调笑了声:“小娘子撞坏没有啊,让爷瞧瞧?” 琉璃过了最初的疼劲儿,对魏紫说了句:“没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根本看都没看这二流子似的男人一眼,转身便走。 那男人被人无视,有点气不过,跟着转身,盯着琉璃的背影,却突然神色一变:“是你?!”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三步并做两步,扯住了琉璃的胳膊,将人一下子拉了回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个可算叫爷再碰见你了!”男子语气中充满兴奋与猥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春旺。 他的媳妇张桃儿如今月份大了,脾气也愈发刁钻,好好的非要买什么口红,那口红最便宜的还要五两银子一只,张翠一开始是劝着不肯买的。 没想到张桃儿拿了自己的私房出来,一定要买,而且一定要王春旺亲自买来才算。 本来王春旺才不肯呢,连理都不想理会张桃儿的无理取闹,奈何亲娘张翠瞧见了银子,立时来了精神,她想要张桃儿嫁妆的心思一直没歇,这些日子更是以各种借口陆陆续续掏出来不少,但没有掏干净,她不甘心。 眼下见张桃儿一下子拿出五两银子,便催促着儿子王春旺去买来,王春旺被亲娘催促的没有办法,只得接了银子,气不顺的出了门。 张翠直接跟到了外头,暗暗叮嘱,不必真的买那五两银子一只的口红,就随意买个普通口脂哄哄张桃儿,回来便说口红卖完了。接着直接从张桃儿给的五两银子里拿走三两,还道:“剩下的你看着买个口脂,要还有剩余,便自己拿去花吧。” 王春旺这才气顺了些,不过又为她娘的小气而嗤之以鼻,统共五两银子,就叫她拿去三两,自个手里头这二两还要买口脂,能省下多少? 而且张翠特地交代了,为了哄着张桃儿,叫他买胭脂阁的口脂。 “就买最便宜的,到时候她看着胭脂阁的牌子,也就信了口红没有的话了。”——张翠如是说。 王春旺到了镇上,先去左右逛了一逛,二两银子里头先花去了一两,到逛的累了,才拿着剩下的一两银子来了胭脂阁。 没想到进门便跟一个小娘子撞了个正着。 更没想到,这个撞到他的小娘子,便是去年他在大街上遇见的那个。 第145章 当时王春旺被一个小娘子的背影迷了心神,一心想着亲近一番,没想到不只没占到半分便宜,还因为这小娘子被揍了一顿,更是进了县衙挨了板子,是以印象深刻,无数次脑中想起那道俏丽的背影,都是既恨又爱。 刚刚这小娘子转身,他盯着她的背影,便一下子认出来了。 “你做什么?放手!”琉璃被扯的站立不稳,一门心思的拉扯自己的衣袖。 魏紫直接怒了:“你这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还想调戏良家小娘子不成?再不放手我便叫人了。” 王春旺不只没放手,甚至又凑近了一步:“怎么,这么快便不记得爷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琉璃依然在奋力扯衣袖,匆忙间瞄了一眼男子,只觉得长得十分壮,没看清楚脸。 男子听她这般说,不怀好意的笑了:“去年在大街上你对我拳打脚踢,可是让爷吃了好一番苦头,这么快便不记得了?” 去年?大街上?琉璃顺着对方的话努力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去年大街上有个登徒子企图非礼,被她一罐卤煮砸了满头,后来遇见赵清和与阿策,还被阿策揍了一顿呢。 “是你?”琉璃也不挣扎了,挑衅的抬起头,她倒要看看色胆包天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仔细一看,琉璃便惊了,脱口而出:“王春旺?” “啊?你认得我?”王春旺也惊了,他没想到这小娘子竟是认识他的。 琉璃从便宜舅舅家被赶出来时,整个人因为营养不良加上大病未愈,干瘪瘦小,看着就是个小孩模样,这两年生长发育加上吃的好睡的好,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不怪王春旺认不出来。 而王春旺这两年除了更胖更壮了之外,倒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是以琉璃瞧见他的脸,便一眼认了出来。 “呵,许久未见,你倒不记得我了么?表哥。”琉璃语带讽刺,尤其是后头那句刻意强调的表哥,更是听的人浑身不舒服。 王春旺定定的盯了琉璃好几秒,似乎终于从她那退去青涩的俏脸上寻到了一点点熟悉的影子,随即半是犹豫的开口:“你是……宋琉璃?” 他这一怔愣,手上的劲道也不自觉松了,琉璃趁机甩开钳制:“正是姑奶奶我。” 早看情形不对跑出去叫人的珊瑚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丁记驾车的伙计,那伙计见状一把扯开了有些怔愣的王春旺,对琉璃道:“二娘没事吧?” “没事。”琉璃冷冷的瞥了王春旺一眼,牵着珊瑚,跟着伙计上了车。 待人都走远了,王春旺才反应过来,冲着马车的方向遥遥呐喊:“哎……” 马车已经走远,自然没谁听到他的喊声,王春旺早将什么买口脂的事忘到了脑后,也跟着转身,往回走。 魏紫莫名其妙,不过见闹事的走了,而且二娘同这人明显是认识的,她也没再追究,回到铺子继续做生意。 王春旺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寻到板车,又是怎么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宋琉璃。 那个真的是从前那干瘪瘦弱的小丫头?怎么两年不见,便出落的这般标致漂亮了? 王春旺回忆起刚刚琉璃扫过他的冷冷的眼神,却觉得身子一阵热乎,真他娘的勾人,王春旺心下啐道。 一路回了家,他的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直到进了家门,还在想漂亮娇媚的琉璃。 “口红呢?”张桃儿见人回来,挺着大肚子,迫不及待的上前问男人要东西。 王春旺一愣:“什么口红?” “你说什么口红?你出去干什了?” 王春旺被吼得回神,想起来了,不过却没什么好脸色,冷冷吐出两个字:“没买。” “什么?”张桃儿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做什么没买?” 张翠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桃儿你先别急,定是那胭脂阁的口红卖光了,我听说啊胭脂阁的口红特别抢手稀缺,很多人想买都是买不到呢。” 说完又马上对王春旺暗暗使眼色:“儿子,是不是这样?” “嗯。”王春旺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他现在全副身心还在琉璃身上呢,懒得应付张桃儿。 张翠见他只嗯了一声便没下文了,着急的踢踢儿子,却换来后者一声不耐烦的:“干什么?”,顿时气得仰倒。 张桃儿也知道口红难买,便信了张翠的话:“那钱呢?给我。”伸手要她给的五两银子。 眼见着儿子魂游天外,张翠只得自己开口:“口红没有了,春旺定是给你买了别的胭脂,是吧春旺?” 后者被问到,依旧是言简意赅:“没买。”说完根本不管这俩女人如何反应,毋自回了房间。 “他……”张桃儿气呼呼的指着自家男人离开的背影,“娘你看他!” “桃儿别急,春旺定是没买到口红心情不好,娘去说说他啊。”说完,便撂下气呼呼的张桃儿,去寻自个儿子了。 一进屋,见王春旺正仰躺在床上,双眼盯着顶棚,毋自出神。 张翠没好气的上前拍了儿子一巴掌:“你真的什么都没买?” “嗯。”王春旺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怎么回事?”王翠压低了声音。“先前不是说好了吗?去胭脂阁随便买一个口脂,哄哄你媳妇。” “哄个屁。”王春旺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她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如今的模样?哪个男人能对她温柔的起来。” 张桃儿自从有了身子后便胃口大开,原先还算苗条的身材已经彻底不见了,整个人胖了一圈,下巴上的肉都堆在脖子上,简直毫无美感可言,再加上她本就略黑的皮肤,现如今王春旺连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张翠苦口婆心的劝道,“到底她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呢,此时月份大了,若叫你气出个好歹,那还得了?” “哼!要不是看她怀着孩子,我早就……”王春旺恨恨的叹了口气,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第146章 “就是嘛,顾及着孩子,你现在也不能跟她太拧着来,听娘的,一会去好言哄几句,这事便过去了。”张翠缓了脸色,她是怕张桃儿死咬着那五两银子不放,生要要回去。 王春旺却是心有不甘,满脸的不快。 张翠见状,便又道:“你若是实在不高兴,来日咱们有了银钱,娘再给你讨一房小的,按照你喜欢的模样来。不过眼下咱们得把桃儿哄高兴了,她手里头攥着的银钱才能拿出来不是?” 王春旺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顿时琉璃的样子便有浮现在脑海,他一下子翻身坐起:“娘,我现在就有个喜欢的。” “嗯?”张翠没想到儿子会说这话。 “就是宋家我那表妹——宋琉璃”,王春旺兴奋道,“我想要她,娘你去给我讨了来吧。” “不行!”张翠一听这名字就头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是怎么对你娘,又是怎么对咱们家的?怎么能讨她做媳妇?” “那不是从前嘛”,王春旺急急道,“若是真能讨了她来,到时候她便是我的人了,还不是我让她怎样她便怎样。” “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张翠一想起琉璃便没了好脸色,“那死丫头的性子,是乖乖听话的人吗?” “她性子烈又能怎样?”王春旺一脸向往加猥琐,“到时候跟了我,我自有千百个法子调教她,一定给她调教的服服帖帖的,让她伏低做小的服侍娘,好不好?” 张翠顺着儿子的思路想下去,想到宋琉璃低声下气的服侍她这个婆母,顿觉心情十分畅快。 王春旺见她面色和缓,再接再厉:“而且娘你想啊,宋琉璃又会做果丹皮,又会做罐头的,她这两年手里头定是也攒了不少银钱,到时候嫁过来不就都是咱们的了吗?哪还用惦记张桃儿手里那仨瓜俩枣的。” “苍蝇再小也是肉。”张翠对于银钱那是半点不肯放过的,不过王春旺说的,倒真让她越来越动心了。 “而且娘你跟爹不是一直都想跟石家搭上关系吗?若是真能讨了琉璃来,咱们跟石勇的关系不就更近一步了?” “这倒是的”,张翠点头,“前些日子我听闻他们家分家了,那豆腐坊全归了石勇。” 王春旺一看有门,连忙道:“就是的,而且他们还在镇上有宅子,日后我若娶了琉璃,娘想去住还怕他们不让吗?” 王春旺越说,张翠心里越觉得美,想到娶了宋琉璃的种种好处,更是仿佛宋家的银钱铺子已经归了她似的。 “不过,依着宋琉璃的性子,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给你做妾,估摸着宋珍珠也不会同意。”张翠已经想到这件事情要如何操作上了。 “做什么妾啊”,石勇压低了声音道,“到时候张桃儿生产完了,我直接一封休书给她送回家去,再娶琉璃不就行了?” 饶是张翠一直是利字当头的人,也不由得被儿子的“渣”震着了,她啪的拍了儿子一巴掌:“胡说什么?桃儿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怎能说休就休的,再说她刚为你生完孩子,便叫休了回去,不是让人指着你的脊梁骨说闲话么?” 而且,张家大哥大嫂也饶不了她,张翠心道。 王春旺被这一巴掌拍醒了,知道休妻这事不好办,而且他也想到了岳父岳母家,那可不是好惹的。 若他真敢这么干了,怕是腿都能被那个既是岳父又是舅舅的人打折。 “那咱们就在宋琉璃身上下功夫。”王春旺皱眉想了半天,才道。 “你有法子了?” 王春旺点点头:“女子最重清白,若是我们……”说着压低了声音,在张翠耳边一阵絮絮叨叨的嘀咕。 张翠听的时而皱眉,时而惊讶,时而恍然大悟,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 两人一阵密谋,不知道想了什么下作法子,而被算计的当事人琉璃,丝毫没想到胭脂阁外的一次偶遇,竟给她招来了一系列麻烦。 此刻,琉璃正拎着新鲜出炉的蛋糕和果丹皮,往赵宅而去。 从珍珠生产到现在,她有一个多月没见那人了,所以一回大湾村安顿好,便赶着做了吃食登门。 “我只是好久没练字了,担心生疏,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琉璃等门的间隙,一遍一遍在心里对自己说。 尽管做了无数次心理暗示,在见到那人的一瞬间,琉璃大大的笑容还是出卖了她的心。 “什么事笑的这般开心?”赵明煦见了琉璃也是心中一暖,跟着便也笑了起来。 “有吗?”琉璃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动作轻快的凑到赵明煦跟前,这人今日既没有写字也没有弹琴,而是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赵明煦没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道:“家里的事情忙完了?” “嗯。”琉璃点头“事情了了。”她前阵子没来练字,便事前同这人打过招呼了。 此刻瞧着男人手里头把玩的匕首,琉璃好奇道:“好漂亮的刀。”银色的短鞘外面镶嵌着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赵明煦挑了挑眉,直接将匕首递给琉璃:“喜欢?” 两人已经能像朋友一般相处了,琉璃自然的接过匕首,看着那闪瞎眼的宝石,诚实道:“喜欢。” 这得值好多钱吧,值钱的她都喜欢,琉璃在心底幽幽吐槽,却听男人直接道:“喜欢便送你了。” “啊?”幸福来的太快,琉璃有点小小的惊讶。 “不是喜欢吗?”赵明煦笑,笑容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留着防身也好。” 这种看着喜欢便送给你了的感觉,琉璃两辈子加起来,也没经历过几回。这辈子就不说了,穿越过来便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可怜,上辈子她出身平凡,靠着自己的努力,考大学找工作,想要什么,也从来都是自己去争取。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喜欢便送给你这话,琉璃心里有暖暖的熨帖感。 “谢谢。”她轻声道。 第147章 这匕首是赵明煦从前做太子的时候,外邦进贡的东西,他当时瞧着顺眼,便一直留下了,如今见琉璃喜欢,想着送她防身也好。 匕首外面光华灿烂,内里的刃却十分锋利,琉璃试过,削铁如泥。 而且整个刀身小巧玲珑,和前世的水果刀差不多大,所以她也会偶尔暴殄天物的拿来削水果,几乎日日都带在身上。 自这一日后,琉璃也恢复了来赵明煦这习字的习惯,因着夏日天气炎热,天又黑的晚,琉璃便是每日下午太阳不那么火热的时候来,呆到傍晚时分再回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这几日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偷偷盯着她,可等她猛然回头去看,又没发现什么人。 这日,琉璃像往常一般,傍晚时分从赵宅出来,夏日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琉璃哼着记忆中荒腔走板的小调,走上已经走过无数回的小路。 忽的,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又来了,她不着痕迹的降低了声音,然后猛的回头,这次不是错觉了,琉璃切切实实的看到一片衣角从远处掠过。 她顿时心如擂鼓,手也悄悄握上了衣服里的匕首,朗声道:“是谁?出来,我看见你了!”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周围寂静无声。 琉璃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她刚从赵宅走出不远,离着家还有一段距离,两相比较,她几乎立刻折返,快步朝着原路返回,不管跟着她的人目的如何,眼下她都不敢一个人继续往回走了。 琉璃心怦怦跳着,脚下也加快了步子,然而往回走了没想不,忽的斜刺里冲出个人来。 “啊!”琉璃吓了一跳,衣袖里的手死死握着匕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男人,瘦高个,容长脸,琉璃搜便了记忆,确定这人她并不认得。 “本来想陪你多玩几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男人不怀好意的开口。 “你是谁?”琉璃死死盯着男人的动作,警惕问道。 “我是你的情哥哥~”男人猥琐的话语一出口,琉璃几乎立刻知道他要干嘛了,她这是遇上劫色的了。 “怎么样啊小娘子,陪哥哥玩玩吧?”容长脸男子搓着手,跃跃欲试的向琉璃靠近。 “你可知道我是谁?”琉璃强作镇定,一步步往后退。 “你?”男子笑的猥琐,“你便是天上的仙女,是老天爷专门送来给哥哥我享受的。” 琉璃被这话着实恶心到了,她下意识的吞咽,睁着眼说瞎话:“我哥哥是县衙里头的捕快,你若是敢动我一下,他定饶不了你。” 容长脸听了却是不屑的一笑:“蒙谁呢,你不就是大湾村的一个小丫头吗?没爹没娘的,还捕快?” 琉璃的心再次狠狠沉了一下,这人竟然知道她? “是有人派你来的?”琉璃忽的问,说完这话她观察男人的脸色,果真漏出一丝异样,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那人许了你什么?钱财?”琉璃继续道“你放了我,我给你双倍。” “切。”容长脸发出一个音节,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而琉璃却有了些信心,如果这人真的是为钱的话,她倒不那么害怕了:“你既然认识我,应该知道我的姐姐在镇上开铺子,且生意很好,我自然有银钱给你。” 容长脸凝眉做思索状,似乎真的被她说的动摇了,琉璃丝毫不敢放松,静静等着,袖中仍死死攥着匕首。 片刻,容长脸抬眸,眼中漏出戏谑神色:“银钱我当然想要,不过……” 琉璃心下咯噔一声,果然容长脸幽幽的补充了后半句:“美人当前,爷我更想一亲芳泽。” 说着,再等不及,三步并做两步的扑了上来。 琉璃早有防备,眼见着那张猥琐的脸放大再放大,马上便要凑到眼前了,她刷的抽出袖中的匕首,根本没看清是什么部位,便狠狠的刺了进去。 “噗!” 是匕首刺进肉里的声音,男人瞪大的眼睛定格当场,似乎没料到一个柔弱的小娘子,怎么能拿出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 “你……”他一开口,便有鲜血涌了出来。 琉璃完全愣住了,她刚刚抽出匕首刺去,是紧急状况下的下意识反应,胡乱间也不知道自己刺到哪了。 此时定睛一看,她握着的匕首,正正刺进了男子的胸膛。 胸膛……是会死的吧…… 我……我杀人了吗…… 琉璃脑子里接连闪过两个念头,然后就见被刺伤的人抬起手,向自己的方向伸来。 “啊!”琉璃惊叫一声,迅速松开手,什么也不顾的就往赵宅的方向跑。 身后,容长脸胸膛上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缓缓倒地。 赵宅。 赵明煦正襟危坐,琉璃离开了,可他的佛经还差一些没有写完,他想借着愉悦的尾韵,完成这最后一遍。 想着刚刚离开那人笑嘻嘻的模样,他便觉得心底一片柔软,她的声音总是那般明朗快乐,说话时小嘴一张一合的,有时候让人如沐春风,有时候恨不得给人气死……咦?赵明煦侧耳,怎么仿佛听见了那丫头的声音? 自己这是真离不开那丫头了么?人才刚离开一会,这便又开始想了,赵明煦自嘲想道。 “就我……赵清和……” “赵……救命……” 不对!赵明煦凝神细听,不是他的想象,是真的琉璃在外头叫。 赵明煦倏的起身,撂下笔便几步走到大门前,刷的拉开门,果然是琉璃,只是她神色慌乱,眼神无措,原本整洁的衣衫也凌乱了,衣角上甚至还沾上点点红色——那是血迹,赵明煦的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琉璃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赵宅,便跑边胡乱的喊着,几乎是刚跑到门口,大门便应声而开,她迫不及待的跌了进来,脚下没注意,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个趔趄。 赵明煦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了。 琉璃抬头,在见到赵明煦的一刹那,便狠狠扑到了男人的怀里,颤抖着嘴唇开口:“赵清和,我……我好像杀人了……” 第148章 在被琉璃紧紧抱住的一刹那,赵明煦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双臂环住怀中的纤柔身躯,轻声安抚:“别急,我在这。” 琉璃遇见危险时聚集起来的勇气此刻已经土崩瓦解,剩下的唯有慌乱和不安,她死死埋在赵明煦怀里,不住的呢喃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赵明煦眉头蹙的更紧,并不着急追问,而是对阿策使了个眼色,琉璃刚从这里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般狼狈的回来,必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阿策会意,点点头便沿着琉璃回家的必经之路查去了。 赵明煦弯身,一把抱起琉璃,大步走进屋中,怀中人儿紧紧攥着男人胸前的衣襟。 将人放在榻上,赵明煦担心她受了伤,想要去唤府中的医师,谁知刚要起身离开,手臂便被琉璃死死的抱住:“别走。” “好,我不走。”赵明煦柔声道,索性坐在榻上,将琉璃半揽在怀里,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轻轻颤抖的身子。 “请骆医师给你看看好不好?”男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琉璃摇头,她没受伤,也不愿意再见到第三个人。 赵明煦也没再坚持,而是轻轻一下下拍哄着怀中的人,周围静谧无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此起彼伏,纠缠在一起。 也许是到了熟悉的环境,也许是男人的气息让人安心,琉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片刻后,终于主动开口:“赵清和,我害怕。” 赵明煦声音轻柔,又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别怕,我在这。”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有事”,赵明煦试探着开口,“是刚刚在路上,遇见什么人了吗?” 良久,终于听见怀中人轻轻“嗯”了一声。 琉璃深深吸了口气,磕磕绊绊的开口:“刚才回去的路上,我发现有一个陌生的男子跟踪我……” 琉璃将路上所经历之事同赵明煦说了,男人越听脸色越黑,只不过琉璃是背靠着他的姿势,看不到男人的表情。 “你受伤了吗?”赵明煦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想泄露他此刻压抑的怒火。 琉璃摇了摇头:“在他扑过来的时候,我便一刀刺了上去……然后,我便跑走了……他,是不是会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琉璃身子又明显颤抖了一下。 上一世活了二十多年,她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别说杀人,就是鸡都没杀过。在那人鲜血涌出的一刻,琉璃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接着甚至顾不上一直很喜欢的匕首,丢下手便慌不择路的便跑了回来。 “不会的。”男人沉稳而坚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尽管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生杀予夺从来都是理所当然,更何况是一个想要伤害琉璃的草民性命,如果他想,一句话便可决定无数这样人的生死。 可他知道,怀中的这个人,不一样。 这是一个会因为男子与女子的不用境遇就能跟他争论的人,在她中心,男女应该是受到均等的对待,每一条人命都是珍贵的,所以,他此刻只是柔声劝慰:“不会有事的,我已让阿策去了,一定将那人带回来救治,你没杀人,别怕。” “真的么?”琉璃咻的坐起了身子,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冀,“阿策去找那人了?” “嗯”,赵明煦点头,重新将人搂紧怀里,“所以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琉璃的心又安定了几分,赵明煦这才开口:“叫骆医师给你瞧瞧好不好?” “嗯。”这次终于没有拒绝。 “来人。”赵明煦却也没有起身,而是直接朝外喊了一声。 立刻有人应声而入:“公子。” ——是倚翠。 “去请骆医师来。” “是。”倚翠恭敬的领命而去,全程低眉顺眼,却在转过身的一刹那,瞥见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眼中透出一丝怨恨。 骆医师很快就来了,给琉璃把了脉,确定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心神不宁。 “待老夫开一剂安心凝神的药,给小娘子服下便是了。” 赵明煦放心了,吩咐人去煎药,骆医师又叮嘱了些旁的,琉璃一一点头,刚要离开,阿策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骆医师,快跟我来!” 早在医师进来之前,赵明煦就将人放开了,此刻琉璃是斜倚在榻上的姿势,见到阿策便要挣扎着起身。 赵明煦忙将人扶住了,转而向阿策道:“可是寻到人了?” “属下在离府不远处看到一个倒地不起的男子,胸前受了伤昏迷,但还活着,便将人带了回来。”阿策简明扼要的回答,接着对骆医师道:“还请医师跟我去看看那人,是否有救。” 琉璃一听人还活着,顿时仿佛压在身上的千金重担被抬起了一角,急急的扯了扯赵明煦的衣袖。 男人会意,沉声吩咐:“请骆医师尽全力将人救活。” 骆医师领命,跟着阿策前去救人,屋子中很快又只剩下赵明煦和琉璃两人。 “真的能救活吗?”琉璃忐忑不安的问。 “放心,你了解的,骆医师医术高明。”男人语气肯定。 说话间,药煎好了。 赵明煦重新扶起琉璃,让人靠在自己怀里,一勺勺喂着她喝药。 琉璃此刻一心在那个被自己捅伤的男人身上,丝毫旖旎的心思都无,就着男人的手,将药一口一口喝干净了。 赵明煦却是眼神幽幽暗暗的,怀中人的身子纤细柔弱,小脸因为惊讶而略显苍白,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两排扑闪扑闪的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来回颤动,无端惹人怜爱。 他不想放手了,赵明煦心底有个声音暗暗道。 琉璃吃了药,不久便上下眼皮打架,意识也跟着晕晕沉沉的:“赵清和,我好困……” “困了便睡吧,明日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男人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助眠的功效。 “嗯。”半梦半醒间,琉璃想到家里的两个妹妹,呢喃着:“珊瑚和小草,还在家……” “放心,我着人去将她们接来。” “嗯……”琉璃彻底沉入了梦乡。 第149章 阳光透过窗格,打在眼睫上,沉睡中的人似是被亮光耀了眼,轻轻蹙了蹙眉,幽幽转醒。 “二姐?你醒了。”耳边是熟悉的清脆声音。 琉璃睁开眼,就见一个大大的笑脸出现在面前,是珊瑚小丫头在扯着嘴冲她傻乐。 昨日,琉璃睡着之后,赵明煦派阿策去宋家将珊瑚和小草都接了来,没有说真正的原因,只说天太晚了,琉璃已在那边歇下,因不放心家里的妹妹们,特来接过去同住。 因两个小丫头都认识阿策,且也不是第一次去赵宅了,熟门熟路的便跟着来了。 不过珊瑚这丫头多少还留了个心眼,一大早醒了便问明了琉璃的住处,一路打听过来了,当听说赵公子并不在此处时,竟然还悄悄的舒了口气。 终于等到自家姐姐睡醒了,珊瑚忙不迭的凑上去:“二姐,你怎的不回家?”这丫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里藏着一抹促狭。 琉璃起身,她的外赏已经被脱掉了,此时身着中衣,瞧着尽在咫尺的妹妹的脸,昨日的回忆慢慢涌现。 恍惚间记得在她睡过去之前,那人说要接她妹妹们过来:“小草呢?” “我出来的时候她还睡着。”珊瑚道,接着又问:“二姐姐昨日为何不回去?是不是那位赵公子……” 不知道珊瑚这丫头毋自想到了什么,小脸竟微微红了。 琉璃却也顾不上猜妹妹此刻的心思,她一心想着昨日那人究竟救回来没有,起身穿上早就准备在一旁的衣衫。 “你先回去瞧瞧小草,姐姐有些事情。”琉璃对珊瑚道,接着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匆匆出门。 她直接去了赵明煦的书房,还没进入,便见着从侧面而来的赵明煦。 男人自然也看见她了,眼中的戾气瞬间被温柔所取代:“醒了?” “嗯”,琉璃点头,迫不及待的问:“昨日那人如何,可有救回来?” 男人却没回答,自然而然的走进:“饿不饿,我吩咐人准备早膳,你先吃些。”说着不等琉璃反应,便吩咐下人上早膳。 两人来到一处小厅,几乎是刚坐下,端着早膳的下人们便紧跟鱼贯而入,显然是早在厨下备着的,只等主子吩咐一声,便很快上来了。 赵宅的早膳十分丰盛,红枣栗子熬成的米粥泛着热气,几样碧绿的小菜看着便增加食欲,还有香喷喷的小包子,各色糕饼、甜烙,竟是盘盘盏盏的摆满了一方桌子。 然而琉璃此刻却顾不得吃,又问了一遍:“那个人到底如何了?是不是……”她蓦的想到一种可能,瞬间脸色就变了:“是不是没救回来?!” 赵明煦无奈,本打算叫她先吃饱了再说的,如今见她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也不得不先开口了:“人没事,半夜便醒了,骆医师说性命无碍。” “真的?”琉璃惊喜。 “嗯”,赵明煦点头,随即眼中柔和的光芒淡去,染上一丝戾气:“他还说了一些事情。” “是关于幕后之人吗?”经历了一个晚上的休息,又确认了人还活着,琉璃终于从自己可能杀人了的惶恐中彻底出来,能够正常的思考了。 “你知道?”赵明煦有些惊讶。 琉璃点头:“他知道我是谁,”顿了顿,换了一种更准确的说法,“或者说了解一些我的基本情况,我曾用银钱诱他使他放了我,对方却拒绝了,仿佛就是为了……” 劫色,后两个字琉璃没有说,赵明煦却懂,他刚要开口将昨夜那人交代的情况跟琉璃明说,却听她又幽幽的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人应该是跟了我好些日子了,直到昨日才动手。” “什么?!”赵明煦瞬间炸了,蹭的站起了身子。 琉璃被他吓了一跳,无辜的看着他。 “你早就发现被人跟着了?为何不同我说?”男人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怒气。 琉璃瞬间觉得自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委委屈屈的道:“我,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也没怎么当回事……”越说声音越低。 赵明煦简直被她气的无语,想发火又怜她昨日刚受了惊吓,可听着她刚才的话,什么叫没当回事?但凡她提一句,自己定会派人去查,也不会发生昨日的意外。 不过说到底,自己也有疏漏,怎么就放心她每天一个人回家呢?为何不派暗卫跟着保护?明知道她一个弱女子,又是那般招人的样貌,为何不派人时时保护……想着想着,赵明煦又开始自责起来。 琉璃看着男人变幻莫测的表情,一时愤怒、一时怜惜、一时又仿佛是愧疚? 良久,她手指轻轻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弱弱开口:“所以……那人到底是谁指使的……” 赵明煦低头,看着小鹿般望向自己的清澈眸子,瞬间什么火气都没有了,认命般的重又做回椅子上,再开口已是声线平稳:“王春旺。” “谁?”琉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春旺,两人是酒肉朋友,王春旺给了他银钱,让他在半路堵截你。”赵明煦道,看琉璃的反应,几乎是肯定道:“你认识这个王春旺?” “是我舅舅的儿子,我的表兄。”琉璃沉声道,随即将自己与舅家的关系简单说了下。 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听到琉璃小小年纪便差点被卖,还因此撞破了头昏迷好几天,赵明煦便是一阵心疼。 “还疼吗?”男人的手不自觉的抚上琉璃的额角,那里其实留着一点浅淡的疤痕的,只是时间久了,痕迹已是十分浅,又被她的头发挡着,若不仔细看,跟本看不出来。 琉璃被拨弄的颇不自在,微微躲闪了一下道:“早就没事了,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后一句却是说的王春旺。 “王春旺虽指使那人尾随你”,赵明煦收回手,继续道:“可却并没有让他真正对你做什么,只叫他做做样子,然后传言出去,说你别人欺负了,清白不保。” 这就更令人费解了,琉璃转头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王春旺此行为何意。 “近日你可同他有什么交集?”那人交代的也就是这些了,剩下的关于王春旺的情况,阿策已经在查了,不过到底需要些许时间。 “前些日子在胭脂阁偶然撞见过一回。”琉璃道,“可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琉璃根本没把那日的事情放在心上,此刻细细回忆起来,忽道:“对了,你还记得去年在大街上,我遇上个登徒子,你还叫阿策将人送到了衙门。” 赵明煦自然记得,当时小丫头剽悍的在大街上打的一个男人无还手之力,他记忆深刻。 “那人便是王春旺”,琉璃又道,“不过当时我没看清他的脸,他也没认出我来,直到那日在胭脂阁,他才认出当日那人是我。” 赵明煦若有所思般的点点头:“先吃东西吧,阿策已去查了,很快便会有消息的。” 第150章 阿策做事干净利落,在赵明煦和琉璃讨论王春旺这么做的目的的时候,他已将人抓了回来。 王春旺被蒙着眼睛,身后钳着他的人力道之大,让他无论如何挣脱不开。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王春旺莫名其妙,他好好的在家中,便被莫名其妙的抓了,甚至连抓他人的样貌都没看清。 王春旺自问这段时间自己没得罪什么人,不明白这人为何要抓他,难道是为了银钱? 身后之后却也不说话,将人按在椅子上,用绳子一圈圈绑紧了,王春旺骂骂咧咧的,最终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这位兄弟,你若要银钱,我媳妇有,你放了我,要多少银钱都行……”王春旺絮絮叨叨的说,身后之人却依旧没有回答,他只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不知道那人又在弄些什么。 突然,眼前的黑布被扯开,光线陡然射进来,刺的他双眼微微眯起,适应了好一会,才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空房间,没什么家具装饰,更瞧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不过他倒是能感受到身后之人的气息,可惜自己被死死禁锢在椅子上,想要转头都做不到。 “这是哪?你究竟为什么抓我?”王春旺急急道。 随即他就瞥见了对面墙角的人,那人衣着凌乱,上面一片片血迹,倚在墙角昏迷不醒,尽管对方脸色苍白,王春旺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接着惊呼出声:“陆三儿?!” 这个陆三儿正是王春旺的狐朋狗友之一,他找来跟踪琉璃,却反被刺伤的人。 “你还认得他吗?”身后阿策幽幽道。陆三昨夜其实就已经醒了,他特地又将人弄昏迷了,丢在这里,就是为了给王春旺看。 后者见到浑身是血的陆三,果然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你把他怎么了?” “放心,死不了。”阿策声音没有起伏,听在王春旺耳朵里却仿佛恶魔的低语,“你若是不老实交代,下场便和他一样。” 王春旺本就不是什么心智坚定的人,眼前陆三的惨状加上身后阿策的魔音,让他顷刻间怂成了软蛋。 “我说,大大大哥你要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求求你千万别伤害我,咱们有话好好说……” “闭嘴!”阿策厉呵,抖抖索索求饶的人瞬间闭了嘴,只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人得罪了我家主人”,阿策缓缓开口,“他说是你指使的。” 王春旺不敢问你家主人是谁,当然更不会将人往琉璃身上想,在他看来,宋琉璃不过就是有点小聪明的乡下丫头而已,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是以他才敢觊觎算计。 “他他他定是胡说,我只是交代他跟踪我表妹,根本没有要害你家主人。”王春旺结结巴巴的说。 “哦?”阿策尾音轻扬,似有些好奇,“你家表妹?” “对。”王春往旺点头如捣蒜,生怕自己跟这事扯上什么关系,一股脑全交代了:“我表妹宋琉璃,我想娶她,怕她不愿意,便让陆三假意欺辱,再传出她清白不再的消息,这样她就嫁不出去了。” “所以,就只能跟了你?”阿策补充。 “对对对”王春旺忙不迭的点头,“我只是让陆三帮我办这个事情,真的跟你家主人没有关系啊。” “你刚不是说,你有媳妇吗?”身后之人又道。 “张桃儿那个丑货,我本要休了她的,但是娘不同意,所以才出此下策,想让表妹甘心给我做妾”,王春旺咽了口口水,“若陆三做了其他什么事,也与我无关。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相信我啊。” “这么说,我家主人的事情真的与你没关系了?”阿策故意道。 “是是是,真的与我无关,我……”话还没说完,后颈便被重重劈下,王春旺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王家,张翠被一叠声的惊叫唤醒。 王春旺被抓时,张翠就在身边,阿策是将人打晕了,才带走王春旺的。 “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张桃儿在屋里睡觉,醒来便发现张翠躺倒在外头的地上,她连忙上前,有摇晃又叫的,才总算将人唤醒。 “娘,您怎么了?”张桃儿见人终于醒了,连忙问道。 张翠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后颈一阵酸疼:“我,我晕倒了?” “是啊,我出来便见着您躺在地上,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您身子不舒服?”张翠明面上对张桃儿很好,张桃儿也是真关心她。 张翠揉了揉酸疼的脖颈,记忆一点点回来,她忽的“啊”了一声,接着扯着张桃儿的手,急急道:“春旺!春旺呢?” “我哪里知道?”一提起王春旺张桃儿便没什么好脸色,“左不过又去哪里浪荡去了。” 张翠却记得昏迷前的事情,明明是有人将儿子抓走了。 她迅速跑回屋子,前前后后找了一圈,果真没有儿子的身影,张翠心越来越沉,不顾身后张桃儿的叫喊,跑着便出了门。 张翠不像王春旺,她比儿子更了解琉璃,女人家也容易想的更多,所以王春旺一出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两个人谋划算计琉璃的事情会不会出了什么纰漏,因而在遍寻不到王春旺之后,张翠第一个便冲去了陆三家中。 陆三比王春旺大两岁,家中已有妻儿,只是陆三的妻子周氏十分泼辣,又是大湾村的大族,陆三平日里被管的死死的,即便不喜家中糟糠,也不敢去外头乱来。 因着这点情况,倒与王春旺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感,所以王春旺提出让他帮这个忙时,陆三愉快的答应了,又有银钱得,又能一亲美人芳泽,万一被发现了,还能推到王春旺身上,何乐而不为呢? 张翠来找陆三,自然无功而返,当听陆三的媳妇周氏气急败坏的说陆三昨日离家,至今还没回来时,心更是跌进了谷底,她几乎可以确定,陆三肯定是因着儿子的事情失踪的,这两人都跟那个宋琉璃脱不了关系。 第151章 赵宅。 阿策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去给赵明煦复命。 琉璃用完早膳,便去了珊瑚小草那里,赵明煦一个人来了书房,此刻手中翻来覆去把玩着一把没有鞘的锋利匕首。 这是骆医师昨夜从陆三胸膛取出来的,洗净之后送来给赵明煦。 “有结果了?”听到阿策的脚步声,赵明煦没抬头,只轻轻问了一句。 “是。”阿策点头,将王春旺交代的一五一十同赵明煦说了。 后者把玩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面色阴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阿策才听做上那人问:“人呢?” “打晕了关着呢”,阿策道,“公子要如何处置他二人?” “去问问她吧。”这个她指的是谁,阿策自然知道。 依着赵明煦的意思,这两人一个觊觎算计,一个跟踪行事,让琉璃受如此大的惊吓,便是直接杀了也不为过,不过到底琉璃才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他想问问她的意思。 赵明煦拿着匕首去后院找琉璃。 此时,后院客房之中,琉璃珊瑚小草三人随意的坐着。 珊瑚一脸的欲言又止,琉璃想着早上赵明煦同她说的话,也有点心不在焉的。 “二姐,那个赵公子……”珊瑚吞吞吐吐的,“他对你好吗?” “嗯?”琉璃正想着早上的事呢,听妹妹这么问,也没多想,直接道:“嗯,挺好的。” 珊瑚仿佛更纠结了:“那……你打算就这样了吗?” “什么?”琉璃终于被拉回了思绪,狐疑的看着珊瑚,“怎么样?” “大姐姐若是知道的话……”珊瑚一脸纠结,“二姐姐放心,我和小草都会给你保密的,只是,赵公子他……也不知大姐姐会不会满意。” 琉璃越听越懵逼:“什么满意?保密什么?” “二姐你就别瞒着了,我和小草都猜到了。”珊瑚道。“只是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不打算去提亲吗?” “提亲?!”琉璃隐隐猜到珊瑚可能误会了什么,她正色道:“珊瑚,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说谁提亲?” “还能有谁啊。”珊瑚理所当然的道,“赵二公子啊,他不是我未来二姐夫吗?” 赵明煦到门外的时候,正听见珊瑚的那句“二姐夫”,鬼使神差的,他停住了脚步。 屋内,珊瑚这话一出,琉璃有一瞬间的怔愣,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欣喜。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你以为我和赵二公子私定终身了?” “难道不是吗?”珊瑚有理有据,“这半年多来,二姐你常常往这边跑,而且一呆就是半日,昨夜更是……”珊瑚面上闪过可疑的红晕,随后语重心长的道:“大姐姐说过,这样私下里往来不好,若是……还是叫他去咱家提亲吧,二姐你放心,我和小草一定帮你们在大姐那边说好话,她不会不同意的。” 琉璃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随即转向小草:“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草坚定的点头。 琉璃:…… “我跟她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什么都没有!”琉璃语气郑重。 看两个小丫头明显不信,只得又解释道:“我之所以经常来这里,是为了习字练字,他学问好,字也写的漂亮,我便一直让他教写字的。” “可是孤男寡女……”珊瑚张张嘴,刚说了几个字,便被自家二姐无情打断:“什么孤男寡女,你都哪里学来的这些词?我们习字的时候都有下人在旁边,不信你去问你们阿策哥哥。” 两个丫头半信半疑。 琉璃叹了口气,本来昨天的事她不打算说的,免得弟妹们为她担心,如今看来不说不行了。 “昨晚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琉璃将事情原原本本的给两个丫头说了,“这下相信了吧,我跟赵清和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两个丫头这才纷纷点头,琉璃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可是二姐,你喜欢他吧?”琉璃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呢,珊瑚又来了这么一句。 门外的赵明煦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接着就听屋里的琉璃有些恼羞成怒的声音:“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不知羞。” 琉璃心底一下子涌上一股被说中了心事的羞赧,不过她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可是……”珊瑚还待再说。 琉璃直接强硬的宣布:“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们休要再提,还有,我昨日遇到危险的事,不要跟大姐姐说,免得她忧心。” “知道了。”两个丫头齐齐应答。 门外的赵明煦适时发出声音,屋里瞬间禁声,接着响起琉璃的询问:“是谁?” “我。”赵明煦道。 屋内脚步声响起,接着是面前的门被打开,琉璃扶着门框,狐疑的打量赵明煦片刻,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怎么了?”男人语气正常。 琉璃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对方表情没有一丝破绽,琉璃放下心来,信了这人真的是刚来的,随即问:“可是事情有了眉目?” “嗯”,赵明煦点头,“我们出来说。” 琉璃跟身后两个妹妹交代了一声,让她们好好呆在屋子里不要乱跑,自己出去一下。 身后的赵明煦忽道:“去后院玩吧,那里有假山池塘,我让人陪着她们,一直呆在屋子里总会闷。” 琉璃有点意外,屋中两个丫头却欢呼一声,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她们便十分喜欢在后院玩耍,此刻听主人家这么说,便可以理所当然的去玩了:“不用人陪,我们认识路。” 说着一个两个蹦跳着出了屋子,琉璃也只得笑着叮嘱了一句:“不准放肆。”便随他们去了。 两个丫头跑过赵明煦身边的时候,珊瑚驻足,扬起大大的笑脸:“谢谢姐……赵公子。” “姐什么?”赵明煦饶有兴致的问。 珊瑚刚刚说顺口了,差点没说成是姐夫,反应过来生生改成了赵公子,此刻听当事人问,转了转眼珠子嘿嘿笑:“姐姐和赵公子,嘿嘿。” 赵明煦失笑,破天慌的拍拍珊瑚的头,柔声道:“去吧,小心些。” 这个妹妹不错,赵明煦心道,本王认下了。 第152章 琉璃跟着赵明煦到了前厅,一路无话,她却总觉得男人刚才的表现反常,八成是听见了她们姊妹间的对话。 可是想想那对话内容,琉璃又实在没有勇气追问,万一某人承认了,那她估计要害羞死,所以,还是难得糊涂吧。 赵明煦也没再提刚刚的事情,只是被那两个大胆狂徒惹火的心情难得的恢复了晴朗,甚至还有一丝丝愉悦。 他将阿策查出来的情况一字不落的同琉璃说了,末了问道:“这二人如今都在府中关着,你想如何处置他们?” “我?”琉璃气愤于王春旺的所作所为,然而若说怎么处置,他倒还真一时半刻想不出来。 “不然直接送官府吧。”受前世思想影响,琉璃能想到的也只是让坏人得到律法的制裁,私刑什么的,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送官府?”虽然县太爷苏润是他的人,有自己的授意,这两人一定轻判不了,可若是此事被上京的那位察觉,怕就能顺藤摸瓜,推断出苏润是他的人了,到时就麻烦了。 而且一旦事情闹到官府,难保不会牵扯出琉璃的清白名声。 “不行吗?”琉璃不太懂古代的律法。 “虽然此法可行,不过,”赵明煦实际分析了一下,“若是将这二人送到官府,必然牵扯出你来,虽然这二人阴谋并未得逞,难保不会传出闲言碎语,到时候恐对你的清誉有损” 赵明煦接着道:“且其中一人被你刺伤,按照律法,怕是你也有问罪的风险” “这样啊。”惩治坏人是一回事,但若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值了,琉璃讪讪道:“那还是不要送官府了吧。” 想想那个被自己刺伤的人,受人指使,不但没有得逞,还身受重伤,差点没了性命,也算得了教训,便道:“那个跟踪我的,不算罪大恶极,且他也被我刺了一刀,等人醒了就放了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是得警告一番,让他日后好好做人。” 赵明煦不置可否,觉得琉璃这么处理有些过于仁慈了,光是吓得小丫头六神无主,赵明煦觉得,将那个陆三卸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也不为过。 不过琉璃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反驳。 “至于王春往,”琉璃眯了眯眼睛,她可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这一系列遭遇,王春旺是始作俑者,也不知道自己的好舅舅、好舅母有没有参与。 除了这人想要打自己的主意让琉璃气愤,还有那人说的,想要休了张桃儿的话,也让她不快。 她是知道张桃儿身怀有孕的,算算日子,估计快要生了,王春旺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要休了妻子娶别的女人,这让琉璃觉得他不配为男人。 “有没有令男人不能那个的药?”琉璃忽然问。 赵明煦一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哪个?” “就是能让男人……”对着他说这些,让琉璃也有些害羞,“嗯……不能行房事。” 赵明煦终于能确定,自个没听错,他想问问面前这丫头,如何懂得这些,不过看着她害羞的红了脸,到了嘴边的话换成了:“你是想让他从此以后再不能人道?” “嗯。”琉璃点了点头,“他家里妻子身怀六甲,他却打别的女子主意,还想要休弃妻子,既然不配做男人,便不要做了。” 赵明煦:…… 药是没有,不过能达到这个目的,方法多得是。 “好,我知道了”,男人最后道,“便按你说的办吧。” 随即将一直拿着的匕首递还给琉璃:“这个,你还是拿着防身。” 琉璃对昨日那一幕心有余悸,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 赵明煦索性握了她的手,将匕首放进她手心:“你昨日没有做错,再遇见那等事,也依然要这么做,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赵明煦正色道:“至于这之后的事情,你放心,一切有我。” 这句话带着让人安心的奇异力量,琉璃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就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男人带给她的安定,她握住匕首,拿出一直随身带着的刀鞘,插了进去。 琉璃去了后院,赵明煦叫来阿策,低声吩咐了几句话,后者领命而去。 大湾村。 张翠从陆三家回来便是坐立难安,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焦躁。 张桃儿问了几次到底怎么回事,破天荒的被张翠吼了,她现在一心忧心儿子,再不耐烦做表面功夫哄着张桃儿了。 而且在张翠心中,对这个儿媳妇是迁怒的,谁让他拢不住儿子的心,让儿子对宋琉璃那丫头起了心思,这才造成了如今这局面。 “你还有脸问,若不是你不中用,春旺如何会惦记别人?又如何会下落不明?都是你这个死丫头,我儿子才会遭此不测。” 张桃儿被一向顺着她的姑母批头盖脸一顿骂,顿时懵了,懵过之后,又反应过来张翠话中的不对:“什么惦记别人,王春旺惦记谁了?姑母您怎么了?” “怎么了?”张翠是一股脑将气都撒在了张桃儿身上,“你可有一点当人媳妇的样子?都是叫你爹娘惯得,整日里对自个的夫君颐指气使,但凡你伺候的温柔小意些,他也不至于厌恶你至此。” 张桃儿也生气了,她在这个家自来不是认人欺负的软弱性子:“王春旺厌恶我?我怀着你们王家的孩子,还拿银钱补贴家里,他竟还敢厌恶我?” “哼!”张翠冷笑一声,“若不是瞧着你手中的银钱,谁愿意哄着你?” “你……”张桃儿不敢相信这话是一直护着自己的姑母说出来的,“你说什么?为了我的银钱?” “对!银钱”,张翠仿佛是被这话点醒了,扯着张桃儿便去里屋:“快把你手里头的银钱都拿出来,咱们去请人将春旺救回来。” 张桃儿哪里肯依,挣扎着便跟张翠撕扯了起来。 王长山从外头做工回来,就见到媳妇和儿媳妇厮打在一起的场面,儿媳妇还挺着大肚子。 第153章 王长山也顾不得什么避讳了,快步上前将两人拉开。 当然主要还是拉住张翠,对于儿媳妇,他这个做公公的自然不好上手。 “你放开我,王长山,都是这个扫把星,害得咱们儿子生死不明,你让我收拾这个小贱蹄子。”张翠在王长山怀里挣扎不休。 “你都在说些什么?!”王长山大怒,死死箍着怀中的张翠。 张桃儿趁机又在张翠头上脸上挠了好几下,成功让后者挂了彩。 “桃儿,住手!”王长山怒吼,拖着张翠往外间躲。 …… 一阵鸡飞狗跳,终于将这打架的婆媳二人拉开了,他黑着脸问张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张翠似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男人回来了,顿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嗷一嗓子便哭了出来:“当家的啊,你可回来了,救救咱们儿子吧,他被宋琉璃那个贱人派人抓走了!” “什么?又关琉璃什么事?你好好说!” 张翠只得哀嚎着将事情说了,虽然说的断断续续,但王长山还是听懂了,指着张翠气不打一出来:“糊涂!你也跟着他胡闹?!” 在里间的张桃儿也听明白了,本累的起不来的身子,又强行爬了起来,指着张翠便骂:“天杀的,我为了你们王家生儿育女,你们却惦记着想要娶妾?你们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说着,竟是还要上前要抓挠张翠。 王长山一个头两个大,连忙连住了张桃儿:“桃儿,你怀着身子,不可过分激动。” 说罢,不由分说将人又送回了里屋:“这事是你姑母和春旺做的不对,只是眼下春旺下落不明,必得先找着人才行,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腹中的孩子考虑!” 张桃儿再不喜欢王春旺,他也是她的丈夫,在她心中,早把王春旺认定为自己孩子的父亲,是自己要跟着过一辈子的人。 此时终于泄了力气,茫然无措的不再反抗。 王长山也没工夫过多安抚儿媳妇的情绪,见人终于平静下来,赶忙出去找张翠:“跟我出来。” “去哪?”张翠惶惶然,机械的跟着走了出来。 “宋家,你不是说宋琉璃派人抓了他吗?当然得去宋家寻人!”王长山压抑着怒火,赶往宋家大院。 宋家自然是没人的,大门紧闭,院中寂静无声,王长山敲了半天门,也只有一阵高过一阵的狗叫回应着他。 王长山以为宋琉璃故意闭门不出,顾不得家丑不可外扬,扯着嗓子喊:“琉璃,我是舅舅,开门!” 院中:“汪汪汪!” “琉璃,这事是你表哥和舅母做错了,可你也不能将人抓了去,到底是你的表哥,你可不能一时冲动啊。” 院中:“汪汪汪汪!” “宋琉璃!”张翠也开始叫门:“我知道你在家,出来,否则别怪我……” 张翠声音尖利,终于引出了人来,不过不是宋家人,而是隔壁的刘大娘家。刘大娘听着这两人叫了半天门没人应还是不肯走,不得不出来相告:“别叫了,里头没人。” “她们去哪了?”王长山问。 “不知道,”刘大娘道,“昨日下午琉璃丫头便出去了,晚间又来了一辆马车将剩下的孩子也接走了,一直没回来过。” 刘大娘打心眼里看不上这对夫妻,与他们说清楚后,便不愿意多说,回了自个家。 “怎么办?”张翠又慌了。 王长山到底是男人,虽然也心里没底,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冷静:“先回去。” “春旺呢?儿子怎么办?”张翠着急道。 折腾了这么一大出,此时天色已擦黑了,王长山想了想道:“明日若她们还不回来,咱们就去镇上。” “去镇上?” “找宋珍珠。”王长山冷冷道。 然而,没等到第二日天明,王春旺便回来了。 阿策依照吩咐,先把昏迷中的陆三弄醒,一顿威胁恐吓过后,将人放回了家里。 陆三被捅了一刀,本就后怕,知道自己是惹上了不能惹的人,哪里还敢作妖,点头如捣蒜,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回了自家。 坚持到家门口,直接晕了过去,悍妻周氏自是一阵兵荒马乱,暂且不提。 这边厢,打发了陆三,阿策又去看绑着的王春旺。 这人已经从昏迷中醒了,听到身后有人进来,连忙道:“大哥,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陆三做的,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 身后之人一声轻笑,不疾不徐的说:“事呢,的确是陆三做的,不过他既然攀扯了你进来,却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放了。” “要乖就怪你自己倒霉吧,谁叫你惹上了陆三这人呢。”说完,直接一脚踩上了王春旺的命根子。 “啊啊啊啊啊!”王春旺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奈何身子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挣扎了一会,因为太过疼痛而再次晕了过去。 阿策十分满意这个效果,待夜深人静,拎着王春旺像拎死狗一般丢在了王家院子里,几个起落间,便没了影。 张桃儿晚上起夜,出得门来却也没注意脚下,一下子绊到了王春旺的身上,狠狠摔了一跤。 “啊!”张桃儿尖叫,这一跤摔得她腹中剧痛,然后,也看清了绊倒自己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丈夫王春旺。 张翠和王长山本就因为担心儿子而睡不着,几乎是一听见张桃儿尖叫便跑了出来。 一出屋门,便见着了倒地不起的张桃儿。 “桃儿?怎么摔了?快起来,不要紧吧。”两个人虽然撕破了脸,张翠到底顾忌着张桃儿腹中王春旺的骨肉。 张桃儿一手捂着肚子,疼的脸色煞白,一手直直指着不远处:“那……春,春……” 实在太疼了,张桃儿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然而张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一眼认出了不远处躺倒的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王春旺。 本是扶着张桃儿的手,瞬间放开,张翠一叠声的喊着:“春旺,春旺!” 王春旺被亲娘尖利的叫声弄醒,意识回笼的一瞬,便是下体排山倒海的疼痛:“啊,疼……好疼……” “哪里疼?啊?哪里疼?”张翠上下检查儿子身上有没有伤口,见他一直捂着下体,顿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身后王长山惊恐的声音响起:“桃儿?你怎了桃儿?!” 张翠回身,就见张桃儿脸色苍白的昏倒在地,身子下面蔓延出一滩红色的血。 第154章 大湾村的王婆子家,黑天半夜的响起了敲门声。 “外头有人叫门?”王婆子从梦中醒来,侧耳细听。 王老汉披衣下床,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我去瞧瞧,八成又是哪家媳妇儿要生了。” 王婆子这一辈子,生了八个孩子,因着经验丰富,便渐渐的干起了接生的营生,这十里八乡的,谁家若是有产妇要生了,第一个便想起她来。 似今日这般半夜叫门,也不是头一回了。因而两个人都没有惊讶,趁着自家老汉去开门的功夫,王婆子也迅速的穿戴整齐。 刚把睡得凌乱的头发梳理好,便听外头王老汉的声音响起:“老婆子,是王家的儿媳妇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叫你去瞧瞧。” 王婆子早有预料,回了句:“知道了。”便快步走了出来,跟着满眼焦急的王长山去了王家,路上还不忘安慰道:“别急,妇人家生孩子就是这般的,待我去瞧瞧。” 王长山却半点没有放下心:“不是,她摔倒了,怕是要早产。” 乡下地方,许多女子纵使坏了身孕,也还是要干活的,摔倒的几率也就多些,在王婆子接生过的妇人中,因着摔了一跤而早产的妇人,也不是没有。 王婆子心里有底,是以并不是很着急,从从容容的跟着来了王家。 然而在见到孕妇的那一刻,她心里便咯噔了一声,床上躺着的妇人已然人事不知,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这与她以往接生过的任何一个产妇都不同。 “王家媳妇?王家媳妇?”王婆子试探的叫了两声,无人应答。 她掀开妇人身上的被子,想看看底下是个什么情形,却看到了一裤子的血迹。 “哎呀!”王婆子一下子惊出了声。 张翠在外间,听到里头的喊声,忙不迭的问:“王婆婆,我媳妇她怎么样了?孩子可是有恙?” “人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找我来有什么用,还不快去请郎中!”王婆子没好气的大叫。 “啊?”王长山夫妻两个没想到会这般严重。 刚才张桃儿晕倒,他们连一直叫痛的儿子都顾不上了,先扶了媳妇进屋,接着马不停蹄的请了产婆来,没想到给人接生无数的王婆子却这么说。 “这黑天半夜的,请郎中还得去镇上”,张翠试探着道,“王婆婆你看看,能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王婆子真真气不打一处来,她直接黑了脸,狠狠道:“再不请郎中来,你家媳妇的命怕就没了!” 两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下子慌了神,王长山连夜赶往镇上,去请了最有名的妇科千金大夫。 这郎中虽是被人半夜挖起来,心下不快,到底不负盛名,知道人命关天,背着药箱赶着便来了大湾村。 “怎么这时候才请郎中?!”看到张桃儿那一刻,大夫十分严厉的斥责了一句,接着马不停蹄的诊断施救。 “若是再晚些,大人小孩的性命都要不保!” 张翠和王长山齐齐抹汗,也顾不得什么避讳了,侯在一旁,给郎中递东西打下手。 郎中不愧是最有名的妇科大夫,一碗汤药灌下,再配合着施针,张桃儿总算从昏迷中醒来。 王长山夫妇见张桃儿醒了,稍微放下一点心,郎中紧接着来了句:“孩子得赶紧生出来,否则还是性命堪忧。”又让二人揪起了心。 不过王婆子也不是徒有其名的,人醒了她就能接生了,跟郎中两人配合着,总算在天将蒙蒙亮的时候,成功接生了张桃儿的孩子。 是一个男婴。 王家有后了,王长山夫妇俩露出了昨日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张桃儿生了孩子后,人便晕了过去,郎中要告辞离去,张翠想起王春旺,连忙又将人拦下了,请他给自家儿子瞧瞧。 郎中没有拒绝,又去瞧了王春旺,这回人没再晕着,只是一直疼着,整个人显得憔悴极了。 郎中给他把了脉,看了伤,得出的结论却让一家三口都难以接受:王春旺性命无碍,只是伤了命根子,以后怕是再不能人道了。 刚刚出生的男婴,竟成为王春旺唯一的骨血。 郎中又给王春旺开了一剂止痛消炎的方子便走了,留下一家三口目瞪口呆。 王春旺似是才反应过来,拼着疼痛难忍的身子,撕心裂肺的吼:“胡说!娘,娘他胡说……我,我只是受了伤,爹……你去给我请最好的大夫来,一定能治好我的,一定要治好我……” 张翠也反应过来:“对对,咱们,咱们再去找别的大夫来,一定治好我儿,刚才那个是治妇科的大夫……” 说到这,她又忽然想起来:“儿啊,你有后啦,桃儿刚刚给你生了个儿子。” 王春旺哪里顾得上别的,一直嘶吼着让父母给再去请好大夫来。 王长山也不相信自己好好的儿子,以后便要那样了,顾不得连夜的奔忙,又是进城给请了大夫来。 然而,前前后后好几天,能请的大夫都给王春旺看了个遍,得出的结论却是一样,他伤了根本,治不好了。 王春旺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张翠一面要照顾着刚出生的孩子,一面还要开解消沉的儿子,几日间便消瘦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哎!”王长山接受不了儿子残了这个事实,又没有办法,只一味的叹气。 “儿子,你说是不是宋琉璃害的你,她好狠的心啊!”张翠恨得牙痒痒,“娘去找她,让她给你赔命!” 王春旺想起那一脚,身子仿佛又疼了起来,从始至终,他都没看清抓他那人的样貌,但是对于那人说的话他却记得牢牢的。 “是陆三,是他,是他陷害我!”提起仇人,王春旺如死灰般的眸子总算有了波动,闪烁着怨恨的神色。 “陆三?”张翠疑惑,“难道不是宋琉璃抓的你吗?” “不,就是陆三”,王春旺笃定道,“他得罪了人,却要赖在我的头上!” 第155章 两章合一章 王春旺说的如此笃定,连张翠也不得不信,虽然她心里依旧怀疑琉璃和这件事情脱不开关系,但主要仇恨已转移到陆三身上了。 尤其是在听到儿子详细说了事情经过之后,张翠更是恨的牙都要咬碎了,誓要寻那陆三去为儿子讨一个公道。 然而,还没等她去找陆三,陆三的媳妇周氏便先闹上门来了。 同来的还有周氏的娘家兄嫂,前前后后七八口子人,一下子将王家的小院挤满了。周氏也不含糊,进了门便气势汹汹的嚎开了:“王春旺,你给我出来!天杀的王春旺,给老娘出来!” 屋中的王长山和张翠同时被惊动了,一瞧来人,张翠也火起:“陆三家的?来得正好,你们家陆三攀诬陷害我家春望,害他受了重伤,我还没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哈?”周氏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般,“我们害你?明明是王春旺害的我家相公身受重伤。” “你放屁!”张翠吼道,“都是陆三那个杀千刀的得罪了人,连累我们春望一起被抓,那人亲口和春望说的,我们家春望是受了无妄之灾。” “你才放屁!”周氏底气十足,大湾村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姓周,她又有兄嫂撑腰,自然毫不示弱,“陆三好好的,就是因为这些日子跟王春旺混在一起,也不知替他办了什么事情,才叫人给抓走的,如今竟是身受重伤,连床都下不来了。” 周氏这边人多势众,跟着来的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帮着她吵架: “陆三至今还昏迷不醒,你们王家人必须负责!” “就是,叫王春旺出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让我妹夫做什么事去了?” “今日你们王家若是不给个说法,此事休想擅了!” 张翠虽然泼辣,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被怼的毫无还口之力,众人的吵嚷声音很大,屋子中安睡的小婴儿也被吵醒了,哭得撕心裂肺,王长山只得又进屋去哄,一时顾不上外头。 本在卧床休息的王春旺,一听出这帮人是为陆三出头来的,连日以来的萎靡不振顿时潇散了个干净,明明是陆三害的他,怎么反倒还打一耙? 他挣扎着终于起了身,就见院子里一大帮子人喂着亲娘指指戳戳、骂骂咧咧:“你们……咳咳……你们颠倒黑白……咳咳……”他伤了男人的根本,身体上元气尚未恢复,说一句,喘三喘。 周氏等人一看,正主出来了,顿时呼啦啦又围到了王春旺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王春旺一圈,又是骂开了:“张翠你好不要脸,你儿子明明好好的,没残没伤,你还想诬赖我家陆三,如今他自己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春望,你怎么出来了?”张翠顾不得还嘴,连忙上前扶住王春旺,“身子还没好利索,快进屋去躺着。” “装什么装?”周氏的嫂子立即道:“我瞧着他好得很,小子,既然你出来了,便说说这事情怎么办吧,陆三胸前被捅了个窟窿,至今还昏迷着呢。” 陆三当然没有还昏迷不醒这样严重,实际上,在他被家人发现后,第一时间便请了郎中来,不久之后就醒了。 郎中也说只要好好静养便可,并无性命之忧。 周氏当时就问陆三,伤是怎么弄的。 陆三不敢说实话,又想起之前那人的警告,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周氏是知道他这些日子一直跟王春旺走的近的,便问是不是跟王春旺有关。 陆三半推半就的认了,只是详细里如何,他却一味不肯说,再问下去就是捂着伤处哀嚎,说记不得了。 周氏问不出来,只得来王家找王春旺,当然陆三的伤不能白受,她也得跟王家讨个说法,是以才纠集了兄嫂亲戚们一同前来。 “陆三得罪了人……咳咳……活该受伤……可他胡乱攀诬,竟扯上我……害得我……咳咳……”王春旺憋得脸都红了。 “害的你怎么了?”周氏咄咄逼人,“你倒说说你是哪里受了伤?” “我……”这等私密的伤,又事关男人一辈子的面子,王春旺怎么可能说的出来。 他这一犹豫,却被对方认为是理亏的表现:“怎么?说不出来了?我看你们根本就是狡辩,不想负责是吧?” “该负责的是你们!”张翠终于逮到机会说话,“看春望的气色便知他受伤不轻,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 “气色?”周氏冷哼,“我们家陆三连床都起不来了,你还要我看他的气色?” 说着便不管不顾,要上前拖拽张翠:“走,你跟我去我家,看看是我们陆三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走!” 张翠怎么可能跟她走,骂骂咧咧的喊着放手,一边还不断的挣扎。 周氏的兄嫂们见状,有上手帮忙拽张翠的,有也去拖拽王春旺的,王春旺此时哪里经得起这般拖拽,没几步便直接摔在了地上,口中不断痛呼哀嚎,脸上本就没多少的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他这个样子,倒把周氏的兄嫂们唬住了,一时间不敢再有大的动作。 张翠见自己儿子这般模样,顿时急了,双手毫不客气的抓向周氏的脸,周氏一声惊呼,先挂了彩。后者自然也不是示弱的,两人很快扭打成一片。 周氏的兄嫂们怎么可能任她被欺负,女人们跟着上手,帮着周氏撕扯张翠。 张翠很快落了下风,头发也乱了,衣裳也坏了,脸上手上都挂了彩,她一边招架,一边嘶吼:“王长山!你媳妇儿子都要被人打死了,你还不赶紧滚出来!啊……” 王长山如何不知道外头妻儿受了欺负,可他手里的孩子一直哭,都要背过气去了,这孩子本就生的惊险,此刻他哪里敢撂下手。 生怕一个恍神,孩子便噎过去了。 张桃儿的父母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副混乱景象。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个女儿前些日子生了,按照之前算的临盆日期,还有十日有余的,根本就没想过女儿因为意外而早产。 张翠夫妻俩因为一连几日,忙着为王春旺找大夫医治,甚至没顾得上通知亲家一声,张桃儿父母还是从接生的王婆子哪里偶然间得到的消息,这才知道女儿原来已经生了,而且十分凶险。 两人自然愤怒不已,立刻赶来了王家兴师问罪。 “你们在做什么?住手!”张家大哥一声低吼,然而院中众人早已打红了眼,根本无人理会。 张桃儿父母虽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到底内外亲疏有别,见着这个场景自然是先帮着自家人。 两人顾不得其他,先去院中将撕扯的几人拉开。 张翠本还不依不饶,一看拉架的竟是自己的娘家大嫂,顿时清醒,也就借着这力躲开去。 周氏虽然人多势众,但张翠也十分凶悍泼辣,她们这边有好几个人受伤挂彩,见状也跟着收了手。 一场闹剧这才结束,鬓发凌乱的妇人们大眼瞪小眼,呼呼喘着粗气。 张家大哥扶起倒地不起的王春旺,感受到了对方身子微颤,似是十分虚弱,原本的怒气倒是消散了不少,更多的疑惑涌上来:“你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咳咳……他,他们……”王春旺上气不接下气,张翠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扶起儿子,对着自家大哥哭诉:“这帮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幸好哥哥嫂嫂及时赶到,若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简直岂有此理!”张家大哥怒道,“妹夫呢?怎么他也不管吗?” 话音未落,王长山抱着怀中终于哭的彻底脱力的孩子匆忙走出来:“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张家大嫂一见王长山怀中婴儿,“哎呦”一声便快步跑了过去,走进了才发觉孩子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忙接过来拍哄,嘴里埋怨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抱出来呢,见了风可怎么好?” 边说边往屋里走,嘴上还问着:“桃儿呢?” 张家大哥也想起了他们此行的目的,重又沉下脸色:“桃儿怎么会提前生产?而且听说还十分凶险?” 说起这事,张翠顿时又有了话:“都是那个陆三害的,也不知他得罪了什么人,连累春望受伤昏倒在院子里,桃儿起夜的时候出不小心绊倒摔了一跤,后又惊吓,这才动了胎气。” 说完又不忘给自己夫妻俩开脱:“他爹连夜去请了产婆,后又去镇上请了郎中来,这才顺利生产,母子都平平安安的。” 张家大哥刚要说话,周氏却不乐意听了:“什么叫陆三害的,姓张的,你少颠倒黑白!” “究竟是谁颠倒黑白,明明是王春旺害的陆三……” 两个人说着又吵了起来,张家大哥听了半晌,双方一直在争论的都是谁带累了谁的问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眼看着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张家大哥怕她们再打起来,连忙出言打断:“好了。你们如此吵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眼下这家里头还有孩子病人,若是带累他们跟着受难,可怎么好?” 周氏众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王春旺的确也受了伤,估计是什么内伤,不过这就更加让他们坚定了陆三的遭遇与王春旺脱不了关系。 “那这事也不能就怎么算了?总要有个说法!”周氏道。 “对,必须让陆三给我们春望一个说法,还有我们家桃儿,也被连带着早产,差点命都没了。”张翠接口。 “明明是王春旺……” “好了!”眼见着双方又要吵起来,张家大哥赶忙道:“我看不如这样,等两个当事人身子都养好了,让他们自己对峙,看看到底事情是怎么回事,总好过在这里闹。眼下咱们还是各自照顾家人要紧。” “若是他们不肯认呢?”周氏的嫂子,被张翠抓挠了好几道伤口,恨恨的开口道。 “那便请村里的长辈或者里正等德高望重之人出面主持。”张家大哥道。 张家大哥不了解前来闹事的周氏一行人的背景,不知道大湾村大半是姓周的,里正也是。张翠却是知道的,闻言刚要反驳,周氏先接了话茬:“好,便这么办吧。” “过几日待我家相公伤好些了,便请里正出面,主持公道。”周氏说完,带着一大帮子人,呼啦啦走了。 这主意正中她下怀,这大湾村的里正,跟周氏还沾着点七拐八拐的亲,必然会帮自家人,左右今日是没个结果了,不如顺势离开,等请了里正来,看王家还怎么赖。 院中终于就剩下自家人了,张家大哥见人都走干净了,扶着王春望想要进去。张翠有心说几句刚刚大哥的说法恐怕不妥,尚未开口,屋中便又传来一声惊呼。 “桃儿?!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被磋磨成这个样子了?”是张家大嫂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伤心惊惧。 张家大哥一听,立刻顾不得王春旺,三步并作两步,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去。 张翠和王长山对视一眼,不由得都有些心虚。 张桃儿孩子生下来,虽然没有了性命之危,到底走了一遭鬼门关,身子虚弱,奶水也不足。王长山和张翠一面要忙着给儿子请大夫治病,一面又要忙着照顾孙子,根本没怎么顾得上张桃儿,有时候甚至一日三餐都顾不上,更别说悉心伺候月子了。 一连几日下来,张桃儿迅速消瘦下去,面色灰败毫无生机,这样下去,若是张家夫妻再晚来几日,怕是直接饿死了也说不定。 张家大哥见到女儿的惨状,刚刚下去的怒火,顿时成倍层层翻涌,吼声恨不能穿透墙壁房顶:“王春旺,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女儿的?!” 说着,又是几步跑出去与亲妹子和女婿吵架去了。 而张家大嫂,已经完全顾不上生气了,她此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自己千娇万宠长大的闺女,竟被磋磨成这个样子,她握着女儿的手,口中不断呼唤着“桃儿”,只一味落泪。 第156章 两章合一章 不知是感受到了熟悉人的气息,还是被亲爹的大桑门吵醒了,昏睡中的张桃儿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喊了声:“娘……” 这声音气若游丝,还不如刚刚她儿子哭的声音大,但张家大嫂文氏却听到了,看到女儿醒了,顿时又是一阵喜极而泣:“桃儿,娘来了,娘来了啊。” “娘……”张桃儿眼角有泪滑下,文氏看的又是一阵心疼。 她手忙脚乱的给女儿拭去颊边泪痕,自己的眼泪却落了下来:“娘的桃儿受苦了,我可怜的孩儿……”想到把女儿折腾成这个样子的始作俑者,又咬牙切齿起来:“王春旺这个杀千刀的,竟敢这么对你,看娘不扒了他的皮,还有你那亲亲姑母,竟也由着他?” 说着就要起身,去找张翠和王春旺算账,却感受到手上传来细微的力度,是张桃儿拉着她。 张桃儿既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解释张翠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她,只觉得累,身心俱疲,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那两个人,也不愿意听到他们的声音。 “娘,我想回家……”张桃儿气若游丝。 “可是他们这么对你……”文氏不甘心,还想要出去讨个公道。 “带我……回家……”张桃儿再次打断了她,“我只想……回咱们的家” “好好好,爹娘带你回家啊,别怕。”文氏最终答应,张桃儿随即又昏睡了过去。 后面爹娘如何同王家理论的,又是如何接她回来的,张桃儿一概不知,只再醒来已是在家中,身上的衣裳都被换洗过了,此刻她觉得一身清爽,半睡半醒间似乎还被娘亲喂了稀粥,身子也有了些力气。 熟悉而亲切的环境格外令人安心,张桃儿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王春旺和陆三被放走的第二日,琉璃便离开了赵明煦那里,不过她也没回自己家,而是去了镇上大姐姐那。 只去之前回了大湾村的家里将煞煞带了出来,虽然走的时候给煞煞备足了吃食,但边牧还是因为家里长时间没人而有些饿到了,见着琉璃简直就像见了肉骨头一样,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好了好了,知道饿着你了,啊哈哈,别舔我……”琉璃一边呼啦着毛绒绒的狗脑袋,一边躲避扑面而来的大舌头,“好好好,带你去镇上住段时间好不好,再也不扔下你自己在家了。” 将委屈的大狗狗喂得饱饱的,琉璃又带它一起去了镇上。 她其实是有些躲避某人的意味,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琉璃发现自己对赵清和那人越来越依赖了,甚至遇见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当时不觉得,如今再回想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在她刚刚刺伤陆三之后,两人直接就又是抱又是搂的,着实是……说不清楚。 而琉璃对赵清和的感觉也十分复杂,从情感上来说,她其实是对他有好感的,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可是理智上,她又不愿意让自己喜欢上那人。 赵清和的秘密太多了,神秘的身份,复杂的家庭,琉璃一概不知,还有对方极有可能非富即贵的地位,两个人身份上的差距,让琉璃觉得这几乎是一段不可能有结果的恋爱。 再加上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想到有可能将来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琉璃便本能的排斥嫁人这件事。 所以,她想要去镇上住一段日子,离赵清和远一些。 还有就是,周小树也要再次出发了,如今脚店已经开到第八家,大半年的时间便又如此规模的扩张速度,除了琉璃的高瞻远瞩,周小树这个大掌柜也是功不可没。 如今,第一批开脚店的三家,早已摆脱了原来的困境,家里房子盖起来了,原本没钱医治的陈年旧疾也有银钱好好养着了,甚至还能接济一下同是老弱残兵的困难弟兄们。 他们是感激琉璃的,当然,还有给了他们机会的赵明煦,因而对赵明煦也更加死心塌地。 随着脚店越开越多,各地的消息也渐渐向赵明煦这传了来。他能够掌握的大周朝形势便也愈发明晰,对于底层百姓的生活状况,有时候甚至比明宣帝这个皇帝还清楚。 等脚店规模继续扩大,赵明煦所能掌控的还会更多。 珍珠虽出了月子,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时时去豆腐坊帮忙了,原因无他,实在是两个小家伙太缠人,一时片刻见不到娘亲便要哭闹。 珍珠奶水不足,石勇便花钱在外头找了个乳娘,和珍珠交替着喂双胞胎。 然而这两个小家伙却精的很,是珍珠的奶水,便吃的欢实,而到了乳娘怀里,却怎么给都不吃,被给的急了,还会张嘴咬上一口,虽说没长牙吧,但上下牙床狠狠一挤,还是很疼的。 可亲娘奶水不足,无论怎么补,怎么喝鲫鱼汤都喂不饱两个小家伙,双胞胎被饿的直哭,也不愿意多吃旁人的一口奶水。 “不然我明日去买些牛乳来,看看小侄儿们吃不吃?”琉璃也发愁,这里可没有奶粉,她自己更不会做。 “这么小嘴便这么叼,长大了怕不是个吃嘴精。”珍珠哭笑不得,对两个小家伙真是又爱又恨。 “吃嘴精怕什么,咱家又不是供不起”,琉璃却是无原则宠溺,“以后大宝小宝想吃什么姨母都给买来,好不好呀。”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胖乎乎的小娃娃说的,不过两三个月间,原本皱巴巴的小娃娃就变的白胖白胖的了,鼓嘟嘟的小脸,圆胖可爱的小手上还有肉窝窝,琉璃没事就喜欢戳戳外甥的小肉肉,后者被戳了也不生气,只会咯咯的笑。 说话间琥子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碗糊状的东西:“牛奶也不管用,前些日子姐夫买来试过了,这俩家伙闻都不愿意闻一下。” 想来是听见刚刚两人的对话,特地解释了一句。 琥子在县学,日日都要回这里,与两个小外甥也是几乎每日都见,两个小家伙对他熟悉的很,见人进来便“啊”“啊”的叫。 “你手上端的什么?”琉璃问。 “米油,用精米熬粥的时候,上面熬出来的那层油,就这个俩小家伙才肯吃一点,”琥子说着,将米油递给珍珠,熟练的抱过其中一个孩子,等着珍珠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米油吃。 琉璃看着小家伙在琥子怀里老老实实等待投喂的模样,不禁莞尔:“不错嘛,这小舅舅没白当。” 珍珠也笑了:“也不知是不是血脉亲情,这俩活宝除了我和你姐夫,便只让琥子抱,家里头两个婆子想要抱一下,就哇哇的哭。” 琉璃一想,自个抱这两个小家伙的时候,倒也是挺安稳的,顿时笑的更开怀,虚点着小宝宝的鼻尖:“这么小便知道远近亲疏了,孺子可教也。” 琉璃在镇上住的舒心,大湾村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道,王春旺和陆三后来如何了,她也没打听过,只每日里哄哄小外甥,偶尔去豆腐坊帮帮忙。 如今豆腐坊被石勇打理的井井有条,兰芝也是个得用的,她去不去其实作用也不是很大。 珊瑚和小草除了必要的跟女先生学东西,便是做口红,琉璃也蛮佩服自己这个妹子的,本以为她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做了这么久了,还不腻。 她手痒的时候也会做上两只,时不时的再去飞鸿居或者丁记食肆转上一转,日子过得惬意而无聊。 不过今日不同,今日她打算去瞧瞧红香,上回去看她还是春日里,如今已近初秋,不知不觉又过了小半年,红香嫁了人不好出来,索性她闲来无事,来去丁府也方便。 进了大门,跟门房说是来瞧红香的,不知是不是琉璃太过敏感了,她总觉得门房在听见红香两个字之后,露出了类似鄙夷的神情。 这回也没人引领着她了,琉璃心下疑惑,自个往红香的小院子里去了,她走过两回这个路,她记得清楚。 上次来时,领路的婆子一路絮叨叨的,说红香住的小院多么独立清幽,可今日刚走到小院外,琉璃便听见了里头妇人尖利的叫骂声:“别以为你自己飞上枝头便了不起了,再怎么金贵也是老娘生的,养你这么大,又给你说了这么好的人家,如今要你点子东西反倒三推四推的,当了姨娘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吧?” 琉璃脚步一顿,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犹豫间就听更年轻的女子声音低低的劝着:“姨太太您还是回吧,香姨娘乏的很了,您让她歇歇,过几日再来瞧她可好?” “她乏?她整日间什么活都不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乏什么?”妇人的大嗓门再次响起:“要乏也是老娘乏,日日干活不说,唯一的女儿还不孝顺。” 纵使小杏脾气再好,这话也有些听不下去了,她勉强压着火气,对面前跳脚的妇人道:“您哪回来姨娘不是好茶好水的接待,临走时还总给您拿上许多好东西。您满府里头瞧瞧,哪位姨娘的母亲可有您这般待遇?” 姨娘们的母家,从来算不得正头亲戚,偏自家香姨娘的母亲和弟妹常常过来,一两回还罢了,这三天两头的过来,而且每回来都要顺回去点东西,夫人虽然没说过什么,可府上已经有好些难听的闲话传出来了。 小杏想到这,又苦口婆心的劝道:“您也可怜可怜香姨娘吧,如今满府都在暗地里笑话她呢。” “我看我自己的女儿,他们笑话的着吗?”这跳脚的正是红香的母亲沈氏,就因为往日里来,都能得些东西回去,偏今日她瞧上了女儿头上的一只玉簪子,成色极好,想着家里儿子前些日子跟她说想要些银钱做点小生意,这簪子当了定能换好几两银子,便开口问女儿要,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女儿却是拒绝了她,还直接让丫鬟送客,这才气的大闹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香姨娘到底是丁府的姨娘”,小杏刻意加重了姨娘两个字,“就是夫人的亲娘也没您这般来的勤的,更何况……” 这话是暗示沈氏太把自己当回事,沈氏如何听不出来,顿时把对女儿的怒火转到了丫头身上:“姨娘怎么了?再是姨娘我女儿也是这府里头的主子,我也是主子的娘,如何沦到你一个下等的贱丫头说三道四?” 她倒是忘了,自己的女儿当初也是被她亲手卖到这府里头做她口中的下等丫头的。 小杏却是被说的满面羞窘,气呼呼的想骂又不能骂:“你……” “小杏。”屋里响起红香的声音,“你进来。” 小杏一扭身子,进屋去了。 琉璃不知道里面主仆二人说了什么,只听过了片刻,小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已经是平静了许多了:“这个您拿着吧,香姨娘说了,那簪子是她一位重要友人送的,不能给您。” 小杏递来的是一个绸布裹着的东西,沈氏立马接了拆开,见是一个玉镯子,可成色瞧着明显不如那玉簪子好,顿时撇了撇嘴。 不过她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知道今日再闹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了,冷冷的哼了一声,总算是走了。 琉璃甚至来不及闪避,便被出门来的沈氏撞了个正着,不过后者根本没在意琉璃,只以为是府中的丫头或者姨娘的,眼神都没给一个,便毋自握着镯子走了。 小杏目送沈氏的背影,却瞧见了门边的琉璃,顿时一惊:“呀,琉璃小姐?您什么时候来的?” 听墙角被抓包什么的,琉璃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她真不是故意的。 此时此刻,她忽然理解了从前赵清和偷听墙角被抓时的尴尬,不过她可没男人那种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淡定从容,只好硬着头皮道:“我来了一会了,听到院子里有人声,便先没进去。” 这么说,就更像故意偷听了,琉璃欲哭无泪。 好在红香听见小杏那声惊呼之后,立刻赶了出来,也没问什么偷不偷听的问题,见着琉璃,满眼惊喜的将人惊喜的拉了她的手,将人请进了屋子,及时化解了琉璃的尴尬。 第157章 “叫妹妹见笑了。”红香赧然道。 “姐姐不怪我偷听就好”,琉璃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实不是有意……” 红香善解人意道:“怎会怪你,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定然是无意间撞上了,不知该退该进。” 随即苦笑:“这样的事情在我这隔三差五的便要来上一回,实也怪不得妹妹,你好心来看我,我却叫你遇上这糟污事……” “姐姐莫要这么说,”琉璃忙道,想了想试探着问,“那妇人是姐姐的娘亲?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嗯”,红香疲惫的点点头,“哪里有什么麻烦,她不过是想要些银钱罢了。” 正说着,小杏端着茶点来了,没好气的接口:“姨娘的月钱全都原封不动的送去娘家家里了,她还不知足,仍要三天两头的上门搜刮咱们的首饰衣衫,害得我们姨娘连个打赏下人的银钱都没有了,府上多少人明里暗里笑话咱……” “小杏!”红香厉声打断了丫头的话,对琉璃勉强扯出笑容:“妹妹别听她胡说,哪就到了那般地步了。” 琉璃忽的想起刚进来时门房那鄙夷的神色,明白过来小杏并不是胡说,不过她没有直接说:“姐姐还要瞒我吗?刚刚那情景……便是后娘,也没有这般的。” 又看到红香头上戴的簪子,正是她出嫁那日,琉璃送的贺礼之一,猜测刚刚那妇人所要的簪子,八成就是这个,便又道:“姐姐若是缺银钱,我这里倒有,先给姐姐支取些?” “不用不用。”红香连忙摆手,“这哪是银钱的事。”就是再多钱,叫她娘知道了,也要被掏空。 “丁老爷呢?他也不管吗?”琉璃记得丁文陶是很宠红香的。 “老爷事多,哪里顾得过来这等小事。”红香状似无意的说。 琉璃没瞧出她面上的不自然,还待再说,红香却转移了话题:“妹妹好容易来一次,别尽说这些扰人的事了。我听紫掌柜说胭脂阁第二家分店已经在上京开起来了?” “是啊,”到底是别人的家务事,琉璃见她不愿意多说,便也配合的转移了话题,“多亏了紫掌柜懂经营,才把铺子开的这么大的。” 红香一笑,压低声音悄悄说:“我瞧着还是妹妹那口红的功劳。” 琉璃看她偷偷摸摸仿佛怕被人听到的样子,心下略感奇怪:“我也没做什么……”她本想说现在口红都是珊瑚和小草在做,红香却一副了然的样子,依旧压低了声音说:“我懂得,不能对外说是妹子制出的口红。” “嗯?”琉璃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是想低调不假,可她也从没跟红香说过这个话。 “妹妹放心吧,”红香保证道,“夫人特特交代过了,紫掌柜上回来,也同我说过一回,不会对旁人说口红是妹妹做的。” “夫人也交代过?”琉璃问。 红香点头,并没有留意到琉璃语气中的不同,轻叹了一句:“不过口红那般受欢迎,妹妹这般算是吃亏了。” 从红香那里出来,琉璃便一直在想这个事情,魏紫曾经跟她承认过,说有人来店里打听口红的事情,魏紫便说是她自个做出来了。 琉璃当时以为她只是为了生意着想,或许还有些虚荣心在里头,不过这么说也合了琉璃的心意,便没有深问。 如今看来,连丁夫人都特意叮嘱红香不要说出琉璃去,或许这里头还有些别的内情? 不过终究还是要问了魏紫才知晓。 她直接去了胭脂阁,去没寻到魏紫,只一个粉黛在看铺子。 “魏紫姐姐呢?”琉璃问。 “掌柜的这两日去上京了,新铺子开张,她不放心,亲自去盯着了。”今日的粉黛真真人如其名,面若敷粉,眉目含羞,神情也是十分开心:“二娘可有什么事情?若是不急,掌柜的少则三五日,多则八九日便回来了,到时再寻她便是。” 琉璃倒是不着急,不过看粉黛这个模样,倒生了几分好奇:“粉黛姐姐今日气色这般好,莫不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粉黛两颊迅速飞上一抹桃红,更添羞色。 琉璃见她如此,笑着调侃:“莫不是姐姐说了亲事,这便要嫁人了?” 琉璃时常来胭脂阁,两人也算熟识,平日里开些小玩笑什么的也是常有,琉璃本是玩笑话,不想粉黛却面色含羞的点了点头,口中像蚊子哼哼似的,“嗯”了一声。 “啊!真的要嫁人了?”琉璃惊喜不已,“是哪家小郎君,这般有福气?” 她话音刚落,一个男子的声音便从门外响起:“粉黛,你瞧瞧这蛋糕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进来是个身形高挑的男子,一副读书人的打扮,面色清俊,身子略有些单薄。 他一边走,一边看手里拿着的吃食,琉璃一眼便认出来了,是丁记食肆的蛋糕。 粉黛见到男子,眼前一亮,顿时顾不得琉璃,快步走到男子面前,娇嗔似的埋怨了一句:“这般贵的东西,我不是叫你别买了吗?” 虽是抱怨的话,用充满爱恋的神情说出来,却仿若情话。 不用问,粉黛要嫁的小郎君便是这位了。 “你喜欢就好。”男子别别扭扭的回了一句,这才注意到店里来了客人,忙道:“你先去招呼客人吧。” 粉黛这才想起琉璃来,忙给两人介绍:“这位是姐姐的朋友,宋家二娘。”见到琉璃了然的眼神,又是羞红了脸。指着男子道:“他是魏尧,是掌柜的的弟弟,是我的……我的……” 未婚夫三个字实在说不出口,粉黛吭吭哧哧的最后也没说出来,琉璃哪还有不明白的,眼中都是了然的笑意。 两人简单见了礼,因着男女有别,魏尧没说几句话,便去了后院。 琉璃见人走了,扒着粉黛要她老实交代。 “哪,哪有什么旁的,就是爹娘去说亲,他同意了,掌柜的也愿意,便……便这样了。”粉黛不好意思的说。 琉璃哪里是这般好打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刨根问底的非要人家说说经过。 第158章 粉黛早喜欢魏尧,魏紫也都知道,她心里对这个弟媳妇也是满意的。 只是一直以来,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魏尧因为出身的关系,一直郁郁寡欢,对粉黛的示好和姐姐的劝说视若无睹,全无心思。 “直到前些日子,姐姐突然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说他们的母亲被消了贱籍,阿尧日后便可以如愿读书考科举了。”粉黛缓缓说着。 “消了贱籍?”琉璃疑惑。 粉黛点头,虽然议论过世的未来婆婆不好,她还是悄悄说了一句:“阿尧的母亲本是伶人,阿尧作为她的儿子,是没有资格参加科考的,可是他又天生的爱读书……” 粉黛顿了顿,接着道:“自那之后,阿尧心结纾解,也愿意……也愿意想些别的事情了。” 魏尧看到了粉黛对他的好,加上魏紫的劝说,便也渐渐接受了,两人在相处中,他慢慢喜欢上了这个一心为他的小娘子。 之后,两家人一合计,便将二人的亲事定了下来,只等明年春天成亲。 琉璃听完了粉黛小姑娘的爱情故事,自是送上满满的祝福,不过她倒另有一件事情好奇:“不是说出身是很难改变的吗?魏姐姐是想了什么法子?” “我也不是十分清楚,”粉黛道,如今琉璃知晓了她与魏尧的关系,也不称呼魏紫为掌柜的了,“姐姐原先想了许多法子,一直不成,两月前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便成了。” “两个月之前?”琉璃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时间点。 粉黛点头。 琉璃自不觉拧了眉头,两个月之前,那不正是魏紫同自己说口红这事的时候吗?琉璃今日来本也是为了问这事。 “怎么了?”粉黛见她凝眉深思,不解的问道。 “哦,没有。”琉璃忙调整了表情,“我就是觉得魏姐姐好厉害,不但改了弟弟的出身,还为他寻到你这么一位温柔善良、勤劳贤惠的小娘子做媳妇。” 粉黛大囧,红着脸便要打琉璃:“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你的嘴。” “刚夸了你温柔善良,这便要撕了我”,琉璃夸张的躲了老远,“是不是仗着有人撑腰啊?” “你……”粉黛气恼,“你还说?” 说着便过来追打琉璃,两人笑闹了一阵,直到有新的客人登门这才罢了。 回去之后,琉璃便一直想着这事,魏紫努力了许多年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偏偏两个月之前就成了。 而且正是那时候,她说有人来问口红来源,她承认是自己的时候。 琉璃总觉的这两件事中有关联。 若魏紫不是为了生意,也不是为了虚荣心而承认口红是出自她手。而是因为有人要她承认,她才那般做的,代价就是为魏尧解决出身。 是什么人要她那样做呢?又是谁有那般大的本事,随意改变一个人的出身? 更重要的是,那人要魏紫这般做,目的又是什么? …… 隐隐的,琉璃想到了一个名字,若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便说的通了。 琉璃还记得,那人曾经提醒过自己,不可太过高调……若这一切真的是他做的,那么目的琉璃也只能想到一个,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琉璃的心更乱了,东想西想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珍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琉璃被唤回了神志,忙敛了眉目:“没想什么。” “有事情可不许瞒我。”珍珠狐疑道。 “我能有什么事情?”琉璃装作坦坦荡荡的样子,随即注意到珍珠的打扮,顺口问道:“姐姐今日出门去了?” “是啊,到店里看看。” “哦”,琉璃不甚在意,却听珍珠又道:“今日遇上了隔壁的吴大娘,说她有个远房侄子……” “打住打住!”话没说完,就被琉璃强势打断,“姐姐别说,我不嫁。” 珍珠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除了说亲,还能是什么?”琉璃忍住想对自己大姐翻白眼的冲动,住在镇上什么都好,就是时不时的便要面对这种话题。 被念的多了,如今珍珠开了个头,琉璃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通常不是借口逃跑,就是严词拒绝。 “姐姐一说某某大娘,某某侄子之类的,我就明白了”,琉璃幽幽道,“姐姐若是再说,我可回家去了。” “你呀。”珍珠无奈,点着妹妹的鼻子尖不知道说什好,不过吴大娘说的那人,她也不甚满意,妹妹既不愿意听,便罢了。 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你如今已经十五了,转眼便是十六,该是说亲的年纪了,再这般样子可不行。” “什么转眼?”琉璃无奈,“明明还有大半年呢,再说了就是十六也还小呢,哪里就要嫁人了?” “小什么?多少小娘子是十五六便嫁人了,就算不嫁人,也要先定下来了。”珍珠道,“哪有像你这般的,提都不愿意提。” “大姐姐自个不还是十八才嫁人么?”琉璃不服气。 “你个小没良心的”,珍珠佯装生气的样子,“那时候咱娘去的早,爹爹又要顾着外头,家里头你们几个还小,我还不是想着多留几年好照顾你们吗?” “那我也多留几年,珊瑚和琥子都小呢,我要照顾他们。”琉璃强词夺理。 “那能一样吗?”珍珠无奈,“不说如今琥子珊瑚都大了,就是你姐夫也从石家分家出来了,如今我能顾着家里头多些,你就给我安安心心的嫁人去。” “你还要顾着两个小家伙呢……我才不要嫁人……”琉璃嘟囔着,珍珠也没听见她后头说的什么。 忽的,她想到一种可能,正色道:“琉璃,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啊?”琉璃有一瞬间仿佛被说中心事的赧然,随即立马调整过来:“没有啊,大姐姐听谁说的?” 珍珠却捕捉到了妹妹神色上的不自然,锲而不舍的追问:“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就说是不是吧?若是真的瞧上了哪家的公子,可不许瞒我。” 琉璃“做贼心虚”,听见“公子”两个字便慌了,急急忙忙的否认:“是不是珊瑚瞎说了,姐姐可莫要信她。” “珊瑚?”珍珠一瞬间来了精神,“珊瑚知道?这么说你真的有 第159章 琉璃窘,她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不过她还是强辩道:“没有的事,姐姐别瞎猜了,我早说了不想嫁人,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呵呵呵。” 话虽如此,不过那心虚的样子,珍珠又怎么会瞧不出来。 眼下这情势,她倒不着急了,若这丫头真有喜欢的人了,倒还好办些,总比她日日一听见嫁人就跑要好,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小郎君,若是个好家人,她这个做长姐的,少不得要去为妹妹操持一二。 不过看妹妹这嘴硬的样子,只怕断不肯承认的,还是要自己问过了珊瑚再做打算,珍珠心里暗下定夺。 琉璃怕再待下去,姐姐还会问出什么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到时候再漏了马脚,便赶忙寻了个接口,溜之大吉了。 当然,也不忘先一步寻到珊瑚,再次警告一回,叫她不许同大姐姐乱说:“否则便叫你一日写十张大字,再没工夫做口红了。” 珊瑚一听,吓的眼睛都瞪大了,哪里敢不从,一叠声的答应下来。 十张大字,珊瑚想想就手疼,所以在珍珠正面侧面,威逼利诱一顿打听的时候,愣是咬死了说不知道,不清楚,没有。 珍珠最终也没从珊瑚这里问出什么来,只得暂且搁下,不过说亲这事还是锲而不舍的在做着。 琉璃为了躲着自家姐姐,这些时日几乎日日都去豆腐坊帮忙,就怕再被珍珠逮到逼问什么。 然而,豆腐坊有兰芝在,事事都被料理的妥妥当当的,除了人多的时候,帮着卖卖东西,其余时间便是撑着手臂在柜台后头发呆。 “宋琉璃?”忽的,一声女子的询问声响起。 琉璃顺着声音往门口瞧去,看到了一个稍微有些熟悉的身影。 说是稍微熟悉,是因为这人前后的变化有些大了,琉璃记得上一次看见张桃儿,还是去年,她穿一身粉红色的衣衫,挽着张翠的手臂,眉宇间满是骄纵。 如今再见这人,虽依旧是一身粉红衣衫,却再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淡然,仿佛看透了一些事情,对周围的人事都不甚在意的模样。 “你要买什么东西吗?”琉璃虽认出了来人,却没心情叙旧,更何况她们两人之间,也没什么美好的旧日回忆。 “不买东西”,张桃儿却道,“我想和你聊聊。” “我?”琉璃指着自己的鼻尖,觉得她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聊的。 张桃儿肯定的点点头,随即像是又怕琉璃不答应似的:“就是有些事情想问,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张桃儿自从被父母带回家,悉心照料了一阵子,才总算重新活了过来,不过经历过那样一遭事情,她的心境也变得不一样了。 养病这些日子,她常常在想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姑母一心求娶,爹爹给的丰厚的陪嫁,无意间撞见的姑母在自己房间里翻东西,还有那日姑母说的那些话,包括相公王春旺一直以来的对她的态度。 人一静下来,便容易细细回想,想了这些日子,也什么都明白了。 王春旺根本不喜欢自己,也许最初嫁过去的时候是有些新鲜感的,可是日子长了也厌恶了,尤其是在她怀孕之后,更是愈加不愿意看到自己。 还有姑母张翠,她千方百计的求娶自己,根本不是觉着她这个人有多么好,而是为了她的嫁妆。 若不是出了这件事,张桃儿也许还被蒙在鼓里。 若说多么愤怒,她也没有,更多的只是又一点不甘心,不甘心为何偏偏是自己摊上这么一家人,为何自己要受这许多磨难。 琉璃最终答应了,两人选了个离豆腐坊不远的茶馆坐下了。 “那日姑母晕倒,被我叫醒后便慌慌张张的寻人,”张桃儿喜率先开口,省去中间自己同张翠厮打的话不提,“后来爹回来,问明事情原委我才知道,原来是相公……王春旺想要娶你。” 琉璃默然,虽然她心底也是厌恶王春旺的紧,可到底是当着人家正经媳妇的面,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被小三的感觉。 张桃儿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快,接着道:“你别多心,我知道你定是瞧不上王春旺那等人的,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琉璃:…… 虽然她觉得张桃儿这话没错,可这么说自己的相公,琉璃觉着这不像她从前认识的张桃儿了。 “那你今日寻我,是想要问我什么?”琉璃终是开口。 “那日姑母说的语焉不详,我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桃儿接口。 琉璃犹豫了,赵清和处理这两个人的时候,特地将她翟了出去,为的就是怕日后再有人寻她的麻烦,如今张桃儿这般问,琉璃并不打算说。 张桃儿看出她的犹豫,淡淡笑了笑:“你若有什么顾虑,不说也无妨,我只是想要走的明白些罢了。” “走?”琉璃不解。 “嗯,”张桃儿点点头,将自己摔倒早产,差点丢了性命,之后又被王家完全忽略,几乎要饿死的事情说了。 虽然她说的轻描淡写,但琉璃还是听得心惊肉跳的,她只知道赵清和派人将王春旺处置了,并放了回去看,不想这后头竟又出了这些事情,而连累到张桃儿,也实在是她没想到的。 “我不知道,竟是带累了你……”琉璃语带歉意,她虽不喜欢张桃儿,可是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间接害的人家生孩子差点死了,真真是…… 张桃儿却是摇了摇头:“要怪也怪我自己,识人不清,还有王春旺……” 仿佛不想再说下去了:“罢了,反正我已经做了决定,知不知道知情的来龙去脉,又有什么要紧。”张桃儿起身准备告辞。 琉璃却在人走到门口时忽然开口:“你决定离开是对的。” “嗯?”张桃儿驻足转身。 琉璃也起身,几步追了上去,轻声道:“他曾经想要休了你,那时候你应该还怀着孩子,因怕被人说闲话,才暂时作罢。” 第160章 “你说的是真的?” 曾想休了自己,呵,休了自己…… 张桃儿心中冷笑,那时自己还怀着孩子,他便有如此想法了,自己还真是傻的可以啊。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自脸上滑落,张桃儿伸手抹去,心中自嘲般的对自己道,不是已经决定离开了吗?不是早就知晓那一家子的谋算了吗?为何自己还会落泪? 琉璃见她这样,颇为不忍,说到底张桃儿不过是被父母宠的骄纵些罢了,她嫁给王春旺也并非完全自愿,更有欺骗的成分在里头。 琉璃不由得对面前的女子生出了些恻隐之心:“是他亲口说的,你若有和离之心,不若早行此举。” 离了王家,或许她能生活的更轻松些。 张桃儿抹了把眼泪,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能再软弱下去,坚定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意已决,不会更改了。” 拥有一颗现代灵魂的琉璃,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久违的抗争意味,不由又多说了一句:“可若要真的做到和离,怕是很难吧。” 许多夫家为了面子,真是死咬着不会和离,最后拖得女子没有办法,不是回来委曲求全,就是退而求其次,得了一纸休书了事。 “就算千难万难,我也一定会做。”张桃儿道,“我已死过一次了,如今什么都不怕,从前是我不懂事,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今日在这里,也给你赔个罪。” 说着福了福身子,琉璃赶忙将人扶住,意外的收到了张桃儿的歉意,便也大方一笑:“从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张桃儿被这话逗得扑哧一下,也笑了:“说的仿佛我现在老了似的。” 琉璃也笑了,两人之间颇有股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笑过之后,张桃儿正色道:“还是多谢你,我这便回去了,和离之事,还要告知爹娘才好。” 琉璃略一思索,决定再帮张桃儿一把,凑近她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后者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琉璃说完,拍拍她的肩膀道:“这事估计王家不愿意让人知道,若他们执意不同意和离,或许用这个威胁,会有些作用。” 告别琉璃回去,张桃儿一路都在想琉璃刚刚告诉她的消息,王春旺竟然伤了那里,以后都不能人道了? 她没心思想琉璃是怎么知道的,只觉得有股恍然之感,怪不得王春旺身上没一处外伤,却疼的脸都白了,怪不得家里那些日子一直有大夫进进出出,原来竟是为了这个吗? 张桃儿一路想着,一路回了家。 文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一大早起来,竟不见了女儿,找遍了家里也没有,她生怕女儿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不想此刻女儿竟自己回来了,文氏长舒一口气:“桃儿你身子还没好全,怎的乱跑呢?” 文氏发誓,自己真是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不想女儿听了这话,却是愣愣的,一句话也不肯说,别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文氏顿时慌了,连忙关切的道:“这是怎么了?是娘说错话了,桃儿若想出去逛,娘陪着你啊,桃儿?桃儿?” 一叠声的叫喊,总算将张桃儿唤回了神智,见到是自己的母亲,刚听到王春旺说要休了自己的委屈之情,顿时又涌了上来。 扑在娘亲怀中,张桃儿呜呜的哭了个痛快。 文氏更加慌了,不断的安抚着怀中的女儿,心疼的就快要跟着哭了:“是不是外头有人欺负你了?”随即想到一种可能,焦急道:“莫不是你去找那个杀千刀的王春旺了?是不是他又给你气受了?你等着,娘去给你出气。” 张桃儿哭了个痛快,抬起头,坚定道:“娘,我想和离。” 刚听到这话的时候,文氏是震惊的,她虽然也生气王家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可是到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张桃儿连孩子都生了,自己再生气还能如何呢? 况且古往今来,多少女子能够和离成功的?性子烈些的,被夫家逼得上吊自尽的也有。 他们夫妻俩把女儿接回来,除了心疼女儿,更有做姿态给张翠夫妇看的意思,依着文氏的想法,最好就是王春旺登门谢罪,好言好语的将张桃儿请回去,再承诺今后一定好好对待自己女儿,这件事便罢了。 没想到女儿竟是想要和离了。 “桃儿啊,这可不是个小事情,你眼下伤心,娘都知道,可……”文氏要劝,张桃儿却直接说:“早在我怀着身孕的时候,王春旺就动了要休妻的心思了。” “什么?”文氏吃惊不小。 张桃儿将王春旺如何觊觎别的女子的事情说了,同时还说了张翠前后态度的变化,文氏听了大为光火,大骂王春旺和张翠忘恩负义。两面三刀。 张桃儿等自己娘亲骂累了,又来一句:“且王春旺伤了根本,日后再不能人道。” 这句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来他们做的事情就够令人愤怒的了,若是男人以后都不能……难道让自家桃儿日后都守活寡吗? 文氏再没说别的,直接去找了自己的相公,将事情也说给相公张林听了。 本以为张林听了也会怒火中烧,谁知他竟是叹了口气:“桃儿都跟你说了?” 这反应,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你知道?” “嗯”,果然,张林道:“接了桃儿回来后,我便一直打听着,知道的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 “你那个好妹妹,可把桃儿害惨了!”文氏没好气的骂。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张林早已过了愤怒的时候,“桃儿亲口同你说的,她想和离?” 文氏点头。 “离了也好,离了也好。”张林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的道。 “可是……”文氏同为女人,还是考虑的更多些,“真就离了,咱们桃儿日后怎么办呢?” “我前些日子已给岳父去了信,便送她到祖母那里住一阵子吧。”张林显然早就有此想法。 第161章 两章合一章 张林的岳父一家一直住在南方,做些水上的营生,张林能有如今的家底,跟早年间舅兄的帮助脱不开关系。 早在打听清楚王春旺那些事情之后,他便决定把女儿送走了。 “那般远……”文氏心里很舍不得。 “就是远才好”张林道,“你亲自去送,也好久没回娘家了,便陪着女儿在那边住一段时日,等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就去接你回来。” 张林如此安排,还有想让张桃儿在那边再寻一门亲事的意思。 文氏最终答应了,不过还是担心道:“可若是他们不同意和离怎么办?” “放心吧,我自有法子。”张林道。 文氏和张桃儿没再耽搁,第二日便收拾好行囊南下了。 张林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言,早想到了办法。 早在打听出来实情的时候,张林便一直在思索,如何让女儿跳出这个牢笼。 说到底,也是老天帮着他,他们去接女儿的那日,见到的在王家闹的周氏,后来又去了,还带着里正,说要主持公道。 然而,人心都是偏的,里正自然向着周家人,言谈间双方又动了手,好死不死的,张翠将里正给打伤了。 伤的倒不多严重,但关乎里正的颜面和威严,于是事情越闹越大,最后没办法收场。 里正作为苦主,又有身份地位摆在那,张翠可算是动到了太岁头上。大湾村德高望重的长辈们联合登门,讨伐王长山和张翠。 两人若想日后还在大湾村好好过下去,就不得不服软认怂。 最后两厢一商量,要王家陪银钱,不只里正的份,还有陆三与她媳妇的,也要一并赔偿。 统共要出几十上百两,王家根本没钱,加上王春旺生病,家里的银钱全都给他请了大夫,如今真真是捉襟见肘了。 可若说离了大湾村,他们又能去哪呢? 说到底,没有银钱,便是哪也去不了。 张林的打算就在这里,他愿意出了这笔银钱,只要王春旺的一纸和离书,他不信王家不同意。 现下听了文氏的说法,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去寻了当初给张桃儿接生的郎中,从他口中证实了王春旺确实伤了身子的消息。 本来这郎中还不愿意说,一听这人是王春旺的岳父,想想人家女儿也是苦主了,便实话实说了。 张林后来又去寻访了镇上其他几位郎中,果然其中还有同样给王春旺看过病的,都说王春旺的伤是治不好了。 等送走了张桃儿母女,他便登了王家的门。 刚到王家的时候,王家人还勉强能挤出笑脸来,但当他提出和离,一个个脸色立马就变了。 “桃儿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大哥大嫂有怨言也是应当的,可是也不用说和离这种话吧。”王长山直接冷了脸色。 “孩子都生了”,张翠撇撇嘴,显然并不相信自家大哥的说法,以为这是他们夫妻用的对策,为的就是日后张桃儿回来的时候,能受到更好的对待,“大哥也不用说这种话,桃儿毕竟是我的亲侄女,先前出了那样的事谁也不愿意的,后来也的确是我们照顾不周,日后定然会好好对她。待春旺身子好些了,我让他去亲自接桃儿回来。” 张林冷哼一声:“用不着,桃儿已被我送走了,日后她和你们家便再无关系。” 王家这几日正因为打架赔钱的事情糟心,根本无心顾及其他,听张林一直这么说,也不耐烦了,索性挑明了道:“大哥若执意和离,我们春旺是没什么,大不了日后再娶,只是桃儿毕竟给我们王家生了孩子了,日后可怎么办呢?” 直到现在,张翠还认为张林说的和离是威胁,为了张桃儿考虑,她觉得大哥大嫂一定会妥协,到时候自家上门做做样子,张桃儿还不是要乖乖回来。 她并不知道,和离之说,是张桃儿自己提出来的。 张林听了妹妹这话,也不起气恼,只道:“桃儿以后如何,我们夫妻自会操心。”说着,直接从怀中掏出早就请人写好的和离书:“这是离书,若你们没有意见,便请春旺签了吧。” 离书一拿出来,王长山和张翠都愣了,这才意识到王琳是认真的,他真的想让王春旺和张桃儿和离。 眼下王春旺伤了身子,若真是和张桃儿和离了,日后谁还肯嫁他? 王家夫妇具都想到了这个,对视一眼,还是男人开了口,态度已是缓和了好多:“亲家大哥,这和离可不是闹着玩的,日后桃儿……” “我说了,桃儿如何,轮不到你们操心。”这回轮到张林冷脸了。 张翠见大哥真的豁出去了,便也歇了说好话的心思,直愣愣的道:“我们家不同意和离!” 张林早有预料,缓缓道:“桃儿已经走了,你们再不同意她也不会回来,你愿意春旺有妻形同无妻,就这么孤零零的过一辈子?不若好聚好散,日后各自嫁娶,互不耽搁。” “大哥这话却差了”,张翠颇有些得意的道:“只要我们王家不同意和离,桃儿便是走到天涯海角,也依旧是我们王家的媳妇,就要守妇道。可春旺是男人,大不了再纳一房,当个妾氏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孤零零的可就只是桃儿一个了,大哥还是想想清楚。” 这话说的虽有些无耻,可也的确是事实,若不是张林早有准备,还真不敢这么贸然登门。 “桃儿刚接回家的时候,身子总也不好”张林幽幽道,“我们夫妻俩担心的不行,怎么照顾都不见起色,为了怕她还有什么隐疾,便去请了郎中回来。” 张翠不知道大哥怎么突然说起这话,正疑惑着,便听张林接着道:“也是巧了,请的那位郎中恰好是桃儿生产那日给她瞧病的。” 话说到这里,王长山和张翠纷纷变了脸色,仿佛知道张林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果然,就听张林道:“这郎中还认得桃儿,瞧完了病,便劝我们看开些,好歹是生了男孩,有了后……” “住口!”张翠厉呵! “就算日后再不能人道,也算对列祖列宗有了交代”,张林却自顾自说完了。 王长山和张翠的脸色精彩的很,张林却仿若没看见一般,接着加火:“若是叫大家都知道了他这个样子,还有女子愿意跟他吗?” 不但没有,只怕还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辈子为人所耻笑。 张翠直接红了眼,急急否认:“你胡说!根本没有,是你胡说!” “我开始也以为是那郎中胡说,不相信,”张林又不动声色的道:“便又去寻了旁的大夫,想请他们给瞧瞧,没想到城中有名的大夫竟都叫妹夫请过一遭了。” 此言一出,张翠再无力狡辩,王长山的脸已经比锅底还黑了。 他深吸了口气,涩涩的开口:“姐夫,真要如此吗?” 张林也收了咄咄逼人的语气,缓和道:“非是我要逼迫你们,实在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忍心我的桃儿日后要过那样的日子。” “那春旺呢?”张翠声音嘶哑,情绪激动:“张桃儿拍拍屁股走了,我们春旺日后可怎么办?” “春旺已是有了儿子,你放心桃儿生的孩子,我们张家不会跟你们争,日后他便是你们王家的子孙。”打过大韩城,如今张林开始给甜枣:“且春旺的伤也不一定真没法治了,我听说上京名医多,到了那没准还有法子。” 张林说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钱道:“这是八十两银子,若是同意签了这和离书,便拿去,给春旺寻请名医也好,搬去别地而居也罢。” 张林轻叹一声:“你们同周氏已是有了矛盾,如今又得罪了里正,就算照他们说的,赔了银钱,日后在这大湾村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王长山看着沉甸甸的八十两银子,沉默不语,这位大哥为了女儿可真是费尽心力了,句句说在王家的心坎子上,显然是早把王家近些日子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了。 罢了,王长山心道,亲家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意思?况且他们家眼下也真的需要这八十两银子。 “我们同意和离。” 王长山这话一出,张林顿时便松了一口气,别看她这个妹妹平日里要强泼辣,真到大事上,还是家里头的男人说了算。 王长山说完,拿过和离书,便要出去。 张翠仿佛才反应过来,神经质般的问道:“你去哪?” “找春旺,叫他签了这离书。” “不能签,不能签!”张翠也不说别的,只重复这三个字,还要作势上前抢夺离书。 王长山生怕她又撒起疯来,连忙后退了一步,厉声呵道:“闹什么?!还嫌你惹得祸不够吗?”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张翠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软倒在地,只是口中还喃喃着:“不能和离,不能和离啊……” 王长山不理她,直接去了王春旺养伤的屋子。 张林没有跟去,他相信自己这个妹夫已经看清了形式,眼下答应自己的条件,拿着自己给的八十两银子,带着老婆孩子离开大湾村,才是最后的办法。 他也没有去扶坐在地上的张翠,这个妹妹自己小时候也是宠爱过的,后来各自成家嫁人,虽然来往的少了,到底也是当作至亲在处着的。 之后张翠求娶自己的女儿,他考虑到宋家是一方面,还有一个便是想着自个的亲妹妹做了女儿的婆母,日后定会顾着女儿一些,没想到…… 罢了,日后怕也见不着了。 这边兄妹两人各自呆坐,那边王春旺见了和离书,却是大发雷霆。 他是不喜欢张桃儿,也的确有干脆休了她的心思,可那是自己主动休妻,如今张桃儿拿个离书来算什么? 和离?她凭什么和离?她一个生过孩子的女子,还以为自己有多金贵吗? “我不签!”王春旺偏过头去,冷冷道。 “我知道你一直不满意这门亲事,如今既能摆脱了,为何不签呢?”王长山怜惜儿子的身子,虽然家里的事情全部因他而且,却没说过一句责备的话,依旧是好言好语的劝导。 “她凭什么要和离?”王春旺怒视父亲,“她要走可以,着人重写一份休书来,我便签了。” “你……”王长山指着到现在还拎不清的儿子,索性直说了:“你丈人亲自拿着离书来的,只要你签了,还有八十两银子。” 王春旺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就为了这八十两银子?” 王常山叹了口气:“你娘为了你的事情,同人家大打出手,还伤了里正,如今这大湾村,咱们家怕是呆不下去了。而且你丈人不知怎么打听到了……” 王长山顿了顿,终是道:“打听到你伤了身子,更是拿这件事情威胁,若是不签这离书,便要宣扬出去。” “他,他怎能如此无耻?!”王春旺难以置信。 “所以,儿啊,你还是签了吧”王长山重新拿起离书,递到王春望跟前,“有了那八十两银子,咱们就能离开大湾村了,爹已经想好了,去上京,上京名医众多,定能治好你的身子。” “真的吗?”王春旺眼中终于出现一抹光彩。 “相信爹”,不知是为了让儿子相信,还是也想说服自己,王长山的语气异常坚定:“等到了上京,一定能治好你的身子,到时候,爹娘再为你寻一房娇美可人的小娘子,定遂了你的心意。” 王春旺被最后一句话打动,终是签了这和离书。 张林心中大石落地,留下银两,满意的离开了。 王长山准备着离开,张翠却不甘心,又回了后坡村娘家,去跟老母亲哭诉,谁知这回老母亲也不站在她那边了,也不知是不是张林事先跟老母亲说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反正张翠最后是被训了一顿,赶了回来。 这回,她终是彻底死心,老老实实跟着王长山收拾细软,准备离开。 第162章 两章合一章 旁的倒还好说,只是王长山日后是不打算再回来的,便想将家里的房子卖了,也好多换些银钱。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当年琉璃父亲死后,为了托孤而给王长山的,还是宋父银钱丰裕的时候起的,一水的好料,很是宽敞体面。 若是平时,也是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的,只是如今王家得罪了里正,墙倒众人推,大湾村没谁愿意再买他家的房屋。 且他们要离开大湾村的事情,也不好太过宣扬出去,这房子还只能悄悄的卖。 一连几天,王长山给房子的价格降了又降,始终无人问津。 琉璃辗转听到这消息已经是五日后了,还是丁记食肆的周掌柜告诉她的:“他们家似乎是惹了什么事情,着急用银钱,房子的价格很是便宜。” 琉璃当然不缺房子住,可那是爹娘生前住过的屋子,她是穿越来的,没有感觉,珍珠琥子和珊瑚却不一样,他们都有曾在那所房子里的记忆。 考虑到这一层,便托周掌柜帮她留意着,回家之后同兄弟姐妹们说了这事,问他们的意见,想不想买回房子。 珍珠忆起当时的情景,不禁一阵唏嘘:“想想那个时候,娘还在,你也才这么高” 珍珠比划了到她腿部的高度,笑着对琉璃道:“日日在院子里玩耍,娘就坐在东墙角绣花样,有时候你调皮了,便将咱娘的绣线扯的乱七八糟,害的我跟娘一起理了好久才理顺。” 珍珠回忆完了,却是道:“不过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房子不房子的,终究是外物。” 话虽如此,可琉璃也看得出,大姐姐对那所房子的留恋。 是以,周掌柜第二次跟她说起,房子价格已经降到了五十两之后,琉璃便不再犹豫,买了下来。 不过,全程都是周掌柜托人去办的,琉璃根本没有露面,王长山他们也不知道这房子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宋琉璃手里。 不过就算是知道,想必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陆三的媳妇周氏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他们要卖房子,又上门来闹了一回。 还是王长山急中生智,说卖房子是为了还上两家的银钱,这才将人打发走了。 是以卖房子的银钱一拿到手,一家三口再不犹豫,连夜便走了。 珍珠得知琉璃最终还是将房子买了下来,却也没说什么怕旁的,只叮嘱她既然买回来了,便好好对待。 琉璃自然知晓,想着先将房子彻底打扫一番,不过昨日她去胭脂阁,听粉黛说魏紫这两日就要回来了,她心里头还搁着一件事,迫不及待的想要问清楚,于是便先没急着回大湾村,只是雇了人前去打扫。 周氏在王家人离开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她赶来时王家已是大门紧闭,人去楼空。周氏气个半死,在王家大门外头跳着脚骂了半响,最后无法,只得再去了里正家里,好歹他们是一边的,都等着王家赔银钱。 然而天大地大,王家一家三口究竟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就是里正也不能将人追回来,想起王家儿媳妇张桃儿,便着人又寻去了张家。 张林早就出发,去南方了,但家里头还有一个长工,想是早就得了交代,见有人为了王家的事找来,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道张桃儿已经与王春旺和离,两家之后再无瓜葛。 里正无法,又让人去后坡村张翠的娘家看看,没想到张翠的娘家人听说人走了,具是一脸怔愣的表情,张翠离开前跟本没同他们说,如今若不是里正派的人来问,他们还不知道女儿和女婿已经走了。 意外归意外,当这人提出,张翠将里正抓伤,要他们替女儿拿银钱时,直接被张翠的老娘用大扫帚扫地出门了,直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张翠如何,跟他们家们有半分关系。 里正也没法子了,他是大湾村的里正,对于后坡村的张翠娘家,也不敢过分得罪。 周氏不甘心,恨不得日日都来王家门口看一眼,就盼着哪一日人自己回来了,被抓个正着。 这日她照例来王家门前瞧,却意外的发现王家的大门竟是开了,里头还有人声。 周氏大喜,连忙进去抓人,一瞧才发现,里面这一男一女,她根本不认识。 这一男一女自然就是琉璃雇来打扫房屋的,男的拿着扫帚扫地,女的正用抹布擦门框。二人做着活计,却见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妇人,连忙都停了手。 “你们是谁?张翠和王春旺呢?”周氏疑惑问。 “我们是主人家雇来清扫房子的”,两人中的男人开了口,“您说的那两人是这房子原来的主人吧,如今这里已叫我们东家买下了,没有您要找的人。” 周氏大失所望,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道:“不知买下这房子的是谁?” “是宋家二娘,便是她遣我们来清理房屋的。”这男人也没多想,见对方问,便直接说了。 “宋二娘……”周氏略一思索,立刻道:“可是宋琉璃?” “正是呢,您也识得二娘吧。”女子笑道。 周氏却顾不得多言,得了这个消息,马上又去了里正家里。 王长山带着一家子走了,宋家却买了他们的房子,这宋家本就跟王家有亲,宋琉璃便是王长山的嫡亲外甥女。 前阵子又是折腾糖葫芦又是水果罐头的,虽然不知道为何现在不做了,可必定攒了些银钱,否则怎么会有钱买下这房子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宋琉璃没了银钱,那宋珍珠在兴坪镇开着那么大的铺子,还能少了银钱吗?到时候让宋家替王家赔钱,那自家和里正家的银钱,不就有着落了? 周氏越想越觉得可行,怀着隐秘的兴奋再次来了里正家里,将自己的想法同里正一说,谁知后者听后却一口给否定了:“不成。” “怎么不成?”周氏不解道,“宋家老大那铺子您也知道,开在那么好的地界,生意又红火,拿出这些银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吧?” “几十两银子对宋家来说也许真的不算什么,可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呢?”里正问。 “这不,这不明摆着吗?”周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神闪烁,显然并不十分自信,“好歹也是嫡亲的舅家。” 里正接口道:“宋家和王家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从前便是势如水火,那宋琉璃为何小小年纪便想方设法的赚钱养活弟妹?还不是因为受不了张翠的磋磨。” “可是……”周氏仍不死心,不过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什么来。 “六娘啊,做人要懂得知恩,”六娘是周氏的小名,里正按辈分算是周氏的长辈,这么称呼她也不为过,“当年宋琉璃想出冰糖葫芦和罐头,却毫不藏私,大大方方的传给了咱们全村人,如今又多少人家靠着这个赚得了银钱。” 里正顿了顿,又接着道:“还有当初做那果丹皮的包纸,多少人从宋家二娘哪里领活计赚银钱,我记得你也是做了的吧?” 周氏不说话了,她的确曾经从宋琉璃那儿得过好儿,只是那点恩情抵不过如今的贪欲罢了。 “说到底,这事情也不关人家宋家姐弟的事儿,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要找也是找王长山他们一家,跟旁的什么人都无关。” “可是王长山他跑了啊!”周氏真真恨这一家子到咬牙切齿的地步。 “若是日后有寻到他们的一天,定叫他们加倍赔偿,若是寻不到……”里正最后叹了口气,“便是咱们倒霉吧。” 周氏虽不甘心,可里正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了别的办法。 临走前,里正还反复叮嘱,要她不要去招惹宋家,甚至连“出了事情我也救不了你”这样的话都说了。 搞得周氏就算有心去找琉璃,也没那胆量了。 而里正也并不是真的感念琉璃的那点恩德,只能说这是其中一方面。 他当里正这么多年,看人自然比周氏那等妇人要准确毒辣,宋琉璃小小一个女娃娃,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庇护弟妹,甚至就连周小树兄妹俩,都是她给救出的火坑。 还有石家的那个豆腐坊,怎么早这么些年都开不上,忽然就那个时候开上了。而且石家分家,石勇的两个兄弟竟也甘心将豆腐坊都给了老三?这其中的详情里正虽不是特别清楚,可他就觉得那豆腐坊定跟宋家的二娘脱不开关系。 还有宋家老三宋琥,小小年纪便是童生,更进了现学读书,这在大湾村可是前所未有的,谁知道将来这孩子是不是有大造化,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这些乡里乡亲的,要想跟着沾光,眼下就不能得罪了宋家人。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顺芳斋是如何没的?旁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宋琉璃跟顺芳斋的掌柜对薄公堂,他有位友人正恰巧在县衙外头围观了整个过程,回来还同他称赞,大湾村的宋琉璃真是了得。 连顺芳斋掌柜那样的人都能告倒,这宋家二娘能是个好惹的吗?谁不知道,顺芳斋后头是如夫人田娇香啊。 更恐怖的是,那之后不久,田娇香失踪后又疯了,齐老爷连乌纱帽都丢了,抄家下狱身败名裂。 里正不愿意往深了想,他觉得不寒而栗,连县太爷都……他一个小小的里正,又算得了什么呢? 琉璃不知道,在大湾村的里正心中,已将她视作了洪水猛兽,轻易得罪不得。即使知道,怕也顾不得了,因为,魏紫回来了,萦绕在她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可以给出答案的人。 魏紫刚刚安顿下来,琉璃便来了。 “许久不见二娘,小妮子出落得愈发漂亮了。”上京的新铺子一切顺利,有了口红这镇店之宝,自是财源滚滚,是以见了琉璃,魏紫是打心眼里喜欢,随口便调侃了一句。 琉璃却没像往日般同她玩笑,正色道:“魏姐姐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等我?”魏紫疑惑,“可是有什么事?” “是有件事想问魏姐姐,还请姐姐定要明白告诉。”琉璃也没拐弯抹角,直接便问了出来:“那日姐姐说,有人跟你打听口红,你便说是你制出来的,魏姐姐可还记得?” 琉璃忽然说起这事,魏紫以为她是责怪自己来的,稍显尴尬的想要解释。 谁知琉璃第二句话便接着来了:“能告诉我,是谁让姐姐这么说的吗?” 她问的是谁让她这么说的,而不是她为何要这么说。魏紫听到这里,便知琉璃并非兴师问罪,而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魏紫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主要是怕说了,被那男子知道,再找自己麻烦,她犹豫了一会,道:“二娘为何这么问?” 琉璃却不回答她的话,而是接着道:“在这之前,魏姐姐还曾问过我口红上的字是谁写的?这字早就在上头了,偏姐姐那日却问了出来。” “琉璃……”魏紫犹豫道。 “是不是赵二公子叫姐姐这么说的?”琉璃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后来也是他帮姐姐的弟弟改了出身,让他可以和普通人一样参加科举,对吗?” 魏紫默默无语了许久,终于在琉璃一错不错的瞪视下开了口:“你既已经猜到了,何苦又来问我。” “真的是他?”琉璃眼中闪过一抹神采。 魏紫点点头,终是道:“我不知他的姓名,便是你口中说的替你写了口红上字的男人,他当时交代我的时候,亲口承认字是他写的。” 是赵清和,真的是他。 从胭脂阁出来的时候,琉璃脑袋晕乎乎的,她此刻只想去到那人面前,问一问他为何要这么做?是顺手为之?还是……只为了保护她? 要知道,虽然琉璃从未大肆张扬,可知道她便是口红制作者的人除了魏紫还大有人在,只那日遇见的丁夫人一行人就全都知道,那人是怎么一个个让她们都乖乖闭嘴,统一了口径隐去了自己的? 这么大的手笔,真的只是顺手为之吗? 第163章 凭借着这股冲动,琉璃直接去了赵宅,她怕晚了,自己又不敢去问那人了。 赵明煦听下人回报说琉璃来了,微怔了一下,这丫头自上回离开后,已有月余未见,他能感觉的出来,她貌似在躲着自己。 “我有事情要问你。”甫一见到来人,琉璃便急慌慌的开口。 男人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那个……”话到嘴边,琉璃忽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你最近过的好吗?” “你要问的便是这个?”男人似有些无语,不过还是诚实道:“无恙。” 琉璃:…… 她要问的当然不是这个,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又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琉璃有一种感觉,这话或许是一个利器,一旦摊开了说出来了,朦胧在两人间的窗户纸,便要被捅破了,琉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直面这背后的真实。 “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情,我先走了。”琉璃真不知道该叹自己冲动还是怂撂下这句话,便要脚底抹油。 “站住。”男人适时出声,阻住了琉璃离开的脚步。 赵明煦一步一步,踱到琉璃身边,缓缓开口:“你这些日子在躲我,为什么?” “我没有啊”琉璃下意识反驳,看到男人不知可否的眼神,又状似无意的解释:“只是家里头长姐突然有事情,叫我过去,便多住了些日子。” “突然有事?”赵明煦眯了眯眼睛,“所以在去之前还要先带上煞煞?” 琉璃:…… 看到小丫头窘迫的样子,赵明煦忽的心软了,自己这敏感的身份,不知生死的未来,真的要把她拖下水吗? 她本该在这山水田园间快活的活着,若是遂了自己的心意,她迟早会被拖进那权力争夺的漩涡之中,这真的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罢了,赵明煦叹了口气,何苦又要害别人呢? 琉璃就觉得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灼热视线收回去了,她抬起头男人又恢复了初见时那股子淡漠模样:“你走吧。” “啊?”琉璃听到这三个字,忽然一阵难过。 “不是说家里有事?”赵明煦说完这话,已是转身准备离去。 琉璃不知为何一阵心悸,直觉一旦面前这人离开了,有些东西便也要跟着失去了,她甚至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袖:“魏紫都告诉我了。” “什么?”赵明煦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度,顿住了脚步。 “是你交代她说口红是她自己做的,还有红香、丁夫人,也是都是你要他们不提及我的,对吗?”琉璃鼓足勇气,一股脑的都说了,甚至没有敢看男人的脸。 然而,良久都没有听到男人的回答。 琉璃微微抬头,就见对方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下意识的问道:“是……是吗?” “是。”男人终于回答了,虽是一个字,却异常的坚定而且有力。 “你是怎么做到的?”毕竟知情者不是一个人。 “魏紫没告诉你吗?”男人有些似笑非笑,“改变了他弟弟的出身。” “那……其他人呢?”琉璃接着问。 “一样的,是人总有弱点,总有所求,找到他们的弱点威胁之,或者满足他们的所求,自然就做到了。”赵明煦简直知无不言。 “很复杂……”琉璃听完,轻声道。 “是。”赵明煦承认,“的确不简单。” “为什么?”琉璃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赵明煦便打断了她:“你知道。” “我……”琉璃脸颊迅速蔓延上一抹红晕,呐呐的不说话。 “是为了你,琉璃,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赵明煦语调虽轻,说出的话却有如千斤重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琉璃心上。 是你主动拉住我的,琉璃,赵明煦心道,就在我准备要放手的时候,你却拉住了我,所以,宋琉璃,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都是为了你 为了你 … 男人的话不断回响在耳边,琉璃的胸膛仿佛装进了一只顽皮的小鹿,左冲右突,惹的她心扑通扑通不住乱跳。 她的手还拉着男人的袖子,人却已经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琉璃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拦入一个宽阔的怀抱,耳边传来男人沉沉的低喃:“我对你的心意,你知晓了吗?” 琉璃心如擂鼓,半响才终于轻轻的、肯定的点了点头。 赵明煦笑了,那笑容在他俊美的容颜上越绽越大,终如春日和煦暖阳一般。 “你呢?”琉璃听见男人轻轻问。 “我也喜欢你”终于,琉璃藏在心底许多时日,却一直不敢正视的话,被她说给了正主听。 “我知道。”赵明煦莞尔,再次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小身子,“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永远不许反悔。” 琉璃也笑了,她埋在男人胸膛,轻声道:“不反悔,你也是。” “嗯。” 我会好好护着你的,赵明煦心底有个声音对自己说,不管来日的路途多么艰难,我都不会让你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 琉璃前后两辈子加一起,终于体会到了恋爱的感觉,而且是热恋。 明了彼此的心意,琉璃也没有躲人的必要了,当天便搬回了大湾村的家。 自然也恢复了每日来赵宅“练字”的传统,不过以前练字是真的写字,如今就不一样了,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在后院里赏花看鱼,依偎在一起互相笑闹,偶尔琉璃心血来潮,还要去池塘里抓两尾鱼上来。 被赵明煦眼疾手快的给按住了,已过了最热的时候,天气微微有些凉了,这个时候下池塘,他怕给人冻病了。 琉璃退而求其次,做了个鱼竿去池塘边上钓鱼。 赵明煦自然由着她,她在池边钓鱼,他便在一旁看书,偶尔小丫头走了神,鱼上钩了,男人还会帮着拉一下鱼竿。 一日的时光,常常这样晃晃悠悠的过去,琉璃最后钓上来的与全都放回池塘里,赵明煦全都由着她。 偶尔,心血来潮了,他还会教琉璃下棋。 琉璃只会下五子棋,围棋这么高深的东西,她只在电视上看别人下过,男人给他讲了基本的思路,她不耐烦听,索性直接下场,过程简单,结果明了,一场一场输的痛快。 琉璃不服气,势要搬回一局,傍晚回家,便翻箱倒柜的将过年时候做的那副扑克牌找了出来。 “二姐,要玩斗地主吗?”珊瑚眼睛一亮。 “斗什么地主?”琉璃没好气的白自家妹妹一眼,“大字写完了吗?” 这些日子她忙着谈恋爱,没工夫管孩子,珊瑚每日的大字都是草草应付了事,昨日去女先生那里,被抽查发现了,便罚了她每日多写两篇,下回去学的时候一并检查。 珊瑚苦了脸,埋下头继续和大字做斗争。 她总觉得自家二姐这几日不一样了,眉宇间闪烁着愉悦,仿佛每日都有能让她开心的事似的,就说这练字的事吧,虽说以前也常常去,可也没到如今日日都去的地步,而且时间明显延长了,有时候天擦黑才会回来。 琉璃才不管自家妹妹察觉到了什么呢,她现在正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恨不得日日都见到那人,跟他说说话,或者只是呆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也是幸福的。 有些人,天生便是善于谋算的,赵明煦除了开始被这牌九游戏的名字惊讶了一下之后,便很快抹透了玩法,然后每局都赢,不管他是地主还是农民。 被琉璃强行拉过来一起“斗地主”的阿策,输的苦了一张脸,说什么都不肯再完了。 琉璃“报仇”计划失败,暗搓搓的吐槽某人老谋深算。 日子一天天过着,甜蜜而惬意,琉璃在谈恋爱之余,终于也抽空去瞧了从王长山手里买回来的自家房子一眼。 王长山一家本就将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大件家居,也是纷纷贱卖了,如今又经过了一番收拾,真是一点王家人的痕迹都没有了。 琉璃让珍珠回忆家里原先是什么样子,都有哪些家具,如何摆设的,然后根据大姐姐的描述,去找陈木匠定了好些家具。 索性这家里原来的家具也大半出自陈木匠之手,他多少还有些印象,因而打出来的家具,同原先的八九不离十。 琉璃按照珍珠描述的样子布置一番,终于还原了宋家原本的家。 快到年节的时候,琥子休沐,珍珠送他回来,顺便也来娘家住些时日,如今石家分了家,石勇与珍珠单独出去过,再没了从前那般顾虑,珍珠想怎么样,石勇大多由着她开心。 所以当珍珠带着双胞胎回来宋家的时候,琉璃直接带她去了老房子。 看着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宅子,珍珠直接红了眼眶,最后索性就住在了这里,琉璃怕他一个人带不好双胞胎,便也留下了。 而年节临近,赵明煦也要离开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琉璃知道他是回自己家了,所以对于今年男人也要离开的事情,倒并没有十分意外。 不过,不开心还是有的。 毕竟两人现在如胶似漆,几乎日日都见面,这一下子要许久见不着了,琉璃心底难免有些不舍。 “多则一月,少则半月,我便回来了,”赵明煦看出她的不舍,出言安慰道:“你在家里好好的,等我回来好不好?” 琉璃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也不说话。 赵明煦无奈,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别不开心了,嗯?” 琉璃忽地抬头,眼神颇为怨念的问:“你家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不能说吗?” 两人在一起之后,琉璃便问过男人的身世,当时他说的是时候到了总会告诉自己,琉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对方说的时候到了,可眼下他因为家里的关系不得不离开,琉璃却什么都不清楚,这种无茫然无知的感觉,她不喜欢。 男人幽幽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 琉璃有些生气了,刷的抽回了手,闷闷的不理人。 总是这样,他对自己了如执掌,自己却对他知之甚少,就一个名字,其余什么都没有,而男人也从不主动谈及他自己,琉璃有些泄气的想,甚至哪一天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自己也跟本没处去找人。 好不容易开始的恋爱,日后却要落得个无疾而终的下场吗?琉璃想着,不由悲从中来,竟是鼻子一酸,掉起泪来。 啪嗒啪嗒,一下下全砸在男人的心窝子上。 “别哭,”一向杀伐果决的赵二公子,此刻却仿佛慌了手脚,不知是该先给心爱的小丫头擦眼泪,还是该先安慰。 最后,索性张开双臂,将人抱在了怀里:“乖,别哭。” “你就只有这一句”琉璃不满的抱怨,声音闷闷的。 赵明煦苦笑,除了这句,他实在也说不出其他实质性的内容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千难万险,一个不慎将来怕是性命不保,在没有准备好之前,赵明煦并不打算告诉琉璃,这样万一将来事发,她或许还能全身而退。 琉璃被男人搂在怀里,感受着对方温暖宽大的怀抱,真实的感觉慢慢回笼,她伸出手回抱住男人,感受着切切实实的来自对方身体的温度,终于把那些杞人忧天的想法逐出了脑海。 想通之后,又有些埋怨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矫情了,男人马上就要走了,两人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她还在这里使小性子。 琉璃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对不起,我以后不问了。” 男人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柔声道:“不用道歉。”说着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些。 良久,直到琉璃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时,男人才放开她,琉璃脸蛋有点红,也不知是憋的,还是害羞的。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男人:“这个给你。” 赵明煦接过一看,不由有些无语,实在猜不透这丫头的想法:“你送我口红做什么?” 第164章 “外头的胭脂水粉都不好,或多或少有轻微的毒性,吃多了对身子尤其不好。”琉璃慢悠悠的道。 赵明煦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只听琉璃继续道:“这口红是我制的,保证安全没有毒害。” “所以呢?”男人追问。 “所以……”琉璃顿了顿,神情颇有几分严肃,“你给家里头的女眷送这口红,叫她们涂了,即使你无意间吃了,也不打紧。” 赵明煦初听琉璃这话还没有反应过来,转念一想,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说了半天,原来还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我怎么吃?”男人故作不知,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谁知道你家里头不是妻妾成群呢”,琉璃幽幽道,“万一亲……那个什么多了,你吃多了有毒的胭脂生病了可不好,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赵明煦从懂得男女之事开始,就不是个重欲的人,几乎没有和女人厮混过。 若说女眷,整个清郡王府也只一个贾乔儿王妃,可她根本是个有名无实的,当初成亲的时候,她便以身子不适推脱行夫妻之事,后来赵明煦得知,她心中真正喜欢的是赵明景之后,便再也没碰过她。 能吃到女子的胭脂的机会着实不多,不过看着琉璃说这话的小模样,他又觉得有趣:“你怎么知道这个?” “看书里说的”琉璃道。 赵明煦一笑:“你才识得几个字,就会看书了?” 琉璃怒:“你别瞧不起人,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 “哦?”男人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琉璃:…… 我知道地球是圆的,知道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知道用杠杆为什么会省力,知道人类的计划发展里历史,可是,这些都不能说…… “反正知道的很多。”琉璃只好道,说完还报复性的来了句,“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 赵明煦无奈:“好好好,你懂得最多。” 琉璃这才满意了,想了想又道:“一只口红够吗?不够的话我这还有许多。” 赵明煦:…… “没有其他人,我心中只有你。” “真的?” “真的。” 琉璃面色不变,然而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男人自是察觉了,拿起口红复又放到琉璃手里,低声道:“所以,我也只能吃你一个人你的胭脂。” “什么……唔……”琉璃没听清,刚张口要问,赵明煦便用行动告诉她了答案。 柔软的触感自唇上传来,属于男人的唇瓣带着微微的凉意,赵明煦温热的呼吸就呼在她的脸颊上,痒痒的;男人的眼睛深深的黑黑的,蛊惑得让人沉醉。琉璃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良久,就在琉璃快要喘不过气来时,男人终于放开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等我回来。” “好。”琉璃微喘着气,红着脸小声点头。 从赵宅出来,男人派人将琉璃送了回去,自从上回陆三那件事情发生后,赵明煦再不许琉璃一个人走在乡野小路上。 不过,每次琉璃都让只让人送到村口,她便下车,自己走回家。 这一路上,琉璃脸颊都是滚烫的,送她回来的人眼观鼻鼻观心,聪明的装作什么都看不到,可琉璃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还扑通扑通乱跳。 那个是初吻啊,琉璃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接吻,琉璃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嘴唇,刚刚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还有男人身上那淡淡的冷香……打住!琉璃不由得心驰神往,刚刚降下去一点的脸色,又红了个透彻。 她可不敢顶着这大红脸往自家大姐姐跟前凑,直接回了家里,等到差不多晚饭时候,心情也终于平复些了,才往珍珠那里去。 “你今日下午去做什么了?”吃饭的时候,珍珠忽道。 “啊?没有啊,没做什么。”琉璃有一瞬间的慌乱,心道自己难道露馅了? “我瞧着你心情很好的样子。”珍珠接着道。 琉璃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装作很自然的道:“我想了个新的赚钱法子,明日就去给魏紫掌柜说去。” 珍珠不疑有她,只道:“这没多少日子就要过年了,胭脂阁还开着呢?” 琉璃心里顿时大大舒了口气,只要不是自己露馅了就好,说起来,她也不是有心瞒着珍珠的,只是她和赵清和眼下这个情况,若是叫大姐姐知道了,说不得便会要赵清和提亲,没准还要严禁她们私下来往。 可不说男人那复杂的家世背景,就是琉璃自己,也没觉得两人到了应该要成亲的地步,她还沉浸在恋爱的快乐中呢,也许未来真有水到渠成可以结成连理的一天,可眼下显然还不到时候。 “大姐姐有所不知”,琉璃道,“越是这个时候,胭脂阁越忙呢,年底了,预备着正月里走亲访友的人,都会预备些拜礼,这胭脂阁的口红,便是女眷们送礼物的首选。而且小娘子们攒了一年的银钱,就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衫首饰或者胭脂水粉。” “这倒也是”珍想起自己做姑娘的时候,的确是爱在年底买新衣裳穿,不过那个时候娘已经不在了,家里头的日子也一天不如一天,到后来至多只能扯个红头绳图个吉利喜庆了。 “说起来,今年咱家几个孩子还没做新衣裳呢吧。”珍珠颇有些感慨,如今家里日子好了,新衣裳便不拘哪一日都能做了,到快过年的时候,反而忽视了。 “这有什么难的,明日咱们便一同去镇上最好的裁缝铺子,每人做上两身。” 于是,第二日,宋家大大小小八口人,一块去了镇上,周小树也从外头回来了,此时跟着小草一块在宋家的队伍里头,去镇上。 众人先去裁缝铺子量尺寸,之后珍珠和珊瑚小草留下,珍珠负责跟裁缝师傅讨论衣裳的细节,珊瑚小草则负责看着双胞胎不许哭闹。周小树和琥子去置办年货,尽管家里头什么都不缺,但过年节,还是要多买些吃食才有年味。 琉璃则去了胭脂阁,她昨日同珍珠说想到了新的赚钱法子,并不是临时借口,而是真的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还要多亏了赵二公子,琉璃从给他送口红中得出了启发,打算弄一个情侣定制口红礼盒。让男子专门赠与自己的恋人的。 她预备调一批新的颜色,当然大的色调上不可能有变化了,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做细微的调整,不过颜色的命名上,就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共四种颜色,装在一个盒子里。 这盒子也要做成心形的模样,让人一看就是有情人之间赠送的礼物。 魏紫一听大呼可行,两人一拍即合,琉璃负责调制新的颜色,外包装和新的口红管子设计就都由魏紫负责,争取能在年前做出来一批。 “不过这上头的字……”魏紫为难道,“还是要麻烦你哪位朋友了。” 琉璃一顿,忽地想到那人今日一大早恐怕就已经离开了,却是没法给她写字了。不过,自己跟那人练字也已经快一年了,不说形神兼备吧,模仿个差不多的形状还是能做到的,遂大方道:“交给我吧。” 琉璃这个主意,噱头大于实际的东西,所以调制口红并不多难,那字也是很快写好了,魏紫这边因为想要趁着年底赚上一波,也是进展飞快,两人默契配合,很快便推出了胭脂阁情侣口红套盒。 甫一推出,便让小娘子们跌破了眼睛,不说这时候连嫁人这种事都要藏着掖着不敢宣之于口,更遑论什么情情爱爱了。 有些年纪稍大些的,直接斥胭脂阁这口红套盒有伤风化,不可登大雅之堂。不过还有不少小娘子是直接红了脸,然后再也不敢看的,仿佛看上一眼,便会叫人扣上放荡的帽子似的。 不过,这套盒的销量却是出奇的好,买这个的不是女子,而是男人。 也不知是不是小娘子们回去给了自家郎君暗示,反正来买情侣口红套盒的男子一日多过一日,总也不可能是给自己用的吧。 临近除夕,石勇也暂时结束了豆腐坊的生意,等到正月十五过了之后再开门了。 二十九这日,他来宋家接珍珠和两个儿子,一块去石家过年,按说石家分家了,就可以不在一块过年了,不过石家两老还健在,石老爷子直接发话了,让过年都回家过,三个儿子都没有异议。 石家里,石勇早拉了两大板车的年货回去,都安顿好了才来接的妻儿。两人一人怀里抱着一个进了门。 堂屋里,石家众人早聚齐了。因为都是一家子,也就没分什么男女席,石老爷子下手坐的分别是石力和石强,石老太太下手第一位做着大儿媳妇赵氏,接下来才是李氏。 赵氏今年秋天被诊出了身孕,如今已是四五个月了,微微有些显怀,石老太太正拉着她的手,婆媳间悄声说着小话。 坐在最末的李氏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明显的脸色不大好看。 石勇依次叫过去:“爹,娘,大哥,大嫂……二哥”,当看到李氏的时候,他就当没看见,珍珠也跟着依次叫人,同样忽略了李氏。 “回来了?听说你早就回了,一直在娘家住着,怎的隔了这么近,也不知道过来瞧瞧。”是老太太对着珍珠半真半假的抱怨道。 珍珠张了张嘴,刚要开口,石勇抢先道:“双胞胎太淘气,怕闹着爹娘。”,于是珍珠便也没再说。 石老太太张口,还待再说,老爷子一声轻咳打断了她:“怎的买了那许多东西,家里头不缺什么。” 石勇知道爹说的是那两车年货,回道:“过年嘛,自是要丰盛些的。”想了想又加了句;“都是珍珠挑的,捡着爹娘爱吃的卖的。” 珍珠:……她其实根本没见过那两车年货长什么样。 尽管石老太太知道这后半句话有水份,还是对珍珠笑道:“你有心了,快抱两个小孙孙来给我瞅瞅。” 赵氏闻言,直接起身去拉了珍珠,坐在她身边,如此以来,李氏这个二儿媳便成了上数第三位。 要知道以往在石家,她可是都坐在紧挨着石老太太的下手的,且如今一屋子人言笑宴宴,偏都当她不存在似的,李氏颇不自在,小生说了句:“我去瞧瞧桂宝。”便灰溜溜的走了。 如今她可也不敢再作什么妖了。 自从分家之后,银钱再也没那么好来了,每一文钱都要靠着他们夫妻俩做活去赚来,石强终于体会到了往日大哥和三弟的辛苦,在开始的不适应之后,便也咬牙坚持下来了。 李氏偷奸耍滑惯了,自是能不做便不做的,可是她不做豆腐,靠着石强送豆腐赚的那点银钱根本不够花用。 最后无法只得亲历亲为,也做起活来。 可是她做也不好好做,夏天的时候,有次做出来的豆腐皮竟是坏的,气的石勇直接拿着东西去找了石家老爷子。 之后石老太太索性停了她的活计,还道贵宝跟着爹娘过不了好日子,直接接到身边照顾,日常也不让她见。 李氏哭过闹过,可都无济于事,最后只得安下心来,好好做活,再不敢偷懒耍滑,一段时间之后,才接了儿子回来。 是以,这回珍珠见到的李氏,才如此老实。 珍珠回去之后,琉璃几个便搬回了原来的房子里,依旧是姐弟三个加周小树和周小草兄妹俩。 众人先碰了一杯,席间喝的都是甜酒,度数不高。 周小树忽道:“多谢二娘这两年对我们兄妹的照顾,不过,明年我们可就不能再呆在宋家了。” “怎么?”琉璃吃了一惊。这周小树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还是周家那对奇葩父母又作妖了? 正待细问,便听周小树“嘿嘿”一笑,道:“我已向里正说了,划一块地给我,明年开春便要起房子,就在宋家旁边。” 第165章 琉璃无奈,周小树在外头跑了一年,如今也学会揶揄人了:“你都打算好了么?” “二娘放心,不会耽误咱们开脚店的,我还找上回给宋家修房子的那一拨人,只中途回来盯一盯便好。”周小树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琉璃失笑,“便是你要建房子一时走不开,脚店的事情缓一缓也无不可,只是你家里头,都打算好了吗?” 周家父母可不是省油的灯,若是知道周小树有银钱建房子,必定不肯善罢甘休,而且就算房子如愿建起来了,这两人能让周小树兄妹住的消停吗? “况且你常在外头,房子建成了也多是小草一个人住着,到时候你父母上门来,让小草如何应对呢?”琉璃又道。 “我不怕她们。”周小草忽道。 周小树摸了摸妹妹的头,自嘲般的笑道:“二娘放心吧,我自有法子应对。” 周小树如今每个月给父母的银钱都有定数,足够他们的日常花销,又不会太多。若是省吃俭用攒下了,随便他们做些什么,周小树不会过问。 自然了,若是没到时候便挥霍光了,周小树也不会再给,非得直到下个月了,才会给新的银钱。 今年年中的时候,有一回周母瞧上了一只鎏金穿花的簪子,便用家中剩余的银钱买了,也是恰好赶上周小树在家,她才敢动这银两,想着花没了再问儿子要些。 没想到的是,周小树说一不二,竟是半文钱也没给,任父母如何央告,他都没有松口,只让周母将簪子退了,换回银钱来,否则便等着饿死吧。 话虽没说的这样难听,但就是这个意思,周母当时就哭闹开了,说周小树不孝,自个穿着体面,竟是连一根簪子都不舍得给自己的娘亲买,最后撂下狠话:“老娘就是不退这簪子,看你小子还能真的饿死我们不成。” 周小树不堪其扰,出去躲了一天一夜,回来已经是第二日晌午了。周家父母把家里仅剩的几口剩饭口粮都扫荡光了,此刻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看周小树终于回来了,以为他会带回吃食来,不想竟真的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周母又是哭闹一通,说周小树谋害双亲,故意不给饭吃,说的周小树再次出了家门,不过这回他回来的倒快,而且手上还拎着一包东西。 周家父母早已饿的两眼放光,饿虎扑食般抢过了周小树手上的东西,只见里头是两大块豆饼——用豆子榨干油之后的渣滓掺极少量的粗面做成的饼子,吃起来毫无味道可言,还喇嗓子。 这东西是大饥荒的年景,老百姓用来果腹的东西,只能说保证饿不死。周家父母还是小时候吃过,如今已经几十年没见了。 “这能是人吃的?!”周父当时就叫出了声。 而周小树的态度十分明确,爱吃不吃,不吃饿死。 当时正值越月中,周家父母足足吃了半个月的豆饼,最后真是宁愿饿死都不愿再看一眼了,终于熬到新一个月,周小树才算给了银钱。 周家父母可算是领教了,从那之后,再也不敢一次把钱都花光。 盖房子之前周小树也已经同他们直说了,并且告诉他们不准去新房子那里闹事情,条件就是每月增加一两银子的银钱。若是不听,或者他日后从谁口中听说了父母不安分,那么就别怪他停了每月的银钱。 所谓经济制裁,周小树这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其实,我想建房子,也是想小草能住进去。”周小树又道。 周小草一年年大了,他这个做个哥哥的也得为妹妹的将来考虑,虽然自己人都知道,周小草早不是琉璃买的丫头了,而且当初的三两银子,他也早已经还清了。 可外人不知道啊,看周小草还在宋家住着,跟宋家人一块生活,便还当她是琉璃买来的丫头,是个没有自由身的下等人。 这回有了自个的房子,他再说小草已经赎了身,慢慢的人们便会知道了,等到了小草该说亲的时候,大家看小草才不会低人一等。 “我明白你的想法”琉璃道,“不过你若是常年不在家,小草一个人住,终是不安全。” “所以我才计划着在二娘家旁边起房子,”周小树说着,微微有些赧然,“我是有个想法,不过还要二娘允了才行。” “什么想法,你说。” “就是我想在新房子旁边开一道门,直接通到宋家,这样日后我出门不在家的时候,便还让小草来这边住。” 只不过从里面的门过来,外人便瞧不出来了。 怎么整的像地下工作者似的,琉璃失笑:“这有什么不行的,到时候就在后院墙上开一道门,跟你们那新房子相接便成了。” “那就太好了。”周小树高兴道,又举起酒杯敬琉璃。 一顿年夜饭还顺便敲定了一件大事,之后几人又是吃吃聊聊,不自觉便到了黄昏。 晚间,是宋家的传统节目,斗地主守岁。 今年琉璃又开创了一个新的游戏方式,输的人喝汤,这是从她前世喝凉水的玩法中演变而来的。前世中二时期的琉璃,跟小伙伴打牌的时候,输的人不是贴纸条就是喝凉水,只是这里纸贵,轻易糟践不起。 这大冬天的,琉璃就不兴喝凉水了,灶上温着一锅鸡蛋汤,谁要是输了,便要喝下去一整碗。 琉璃今日运势爆棚,把把牌势不弱,偶有一两把烂牌,同队的人也是好牌,能带着她赢,一整晚下来,竟是一口汤都没喝上。 再有便是琥子喝的最少,有个三四碗,珊瑚和周小树两个最惨,几乎是轮流着喝了,珊瑚小肚子都给撑的圆鼓鼓的一边玩着,一边往茅厕跑。 宋家的春节过得热热闹闹的,琉璃更是扬眉吐气,不禁想起从前跟某人一块玩时,无论是围棋还是斗地主,自己都没赢过他。 “也不知如今他在京中家里怎么样了。”琉璃心底有些怅然的想到。 第166章 上京,毓太宫。 这座宫殿占地颇广,每年大周的皇帝们都要在这里举行盛大典礼,皇帝大婚、立后、命将出征,乃至每年的万寿、春节、中秋三大节,都在此接受文武官员的朝贺,并向王公大臣赐宴。 此时,正宣帝正在这里举办今年的除夕家宴,帝后妃嫔、王子公主、皇室宗亲悉数在列,赵明煦每年回京,出席这场家宴都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正宣帝是一定要他到场的,且席间少不得做出个兄友弟恭的样子来,以向世人展示:看吧,我虽然取代了我弟弟的皇位,可看我对他多好,他也很开心啊。 今年的家宴,还有一处不同,便是久未参与家宴的太后也出来了,自从正宣帝登基以来,太后便以追思先帝为名,潜心礼佛,再不问后宫诸事,宫廷宴饮更是从不参加。 今年却出乎意料的参加了除夕夜宴,不得不令人猜测这位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此举何意。 不过,正宣帝显然对于太后的出席十分开心,甚至亲手为太后斟酒布菜,尽显孝子本色。 赵明煦坐在靠左边的一排王子公孙中间,与上首的太后,隔着不近的距离。 他并不是每年都能见到自己的母后,即便见也是匆匆一面,皇兄并不让他们长久的单独相处。 母后不过是深宫中一位妇人罢了,皇兄登基这些年,对朝堂的掌控已经到了完全的地步,后宫也都握在皇后手里,他这么防着母后与自己相见,不过是怕母后因慈母之心为了自己逼迫于他,到时候,赵明景便要在人子孝义和皇位稳固之间做抉择,少不得要受到天下人的非议。 酒过三巡,已过了祝祷和向皇帝敬酒的环节,如今厅中舞姬表演着歌舞,席间众人三三两两的与身边人小声交谈。 赵明煦有一搭没一搭的饮酒,当个省心的吉祥物。 “一年未见清郡王,倒愈发俊美了。”忽的听到自己的名号被人提到,赵明煦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就见上头皇后的下首处一位衣着打扮十分华贵的女子正笑盈盈的向他举杯。 ——是正宣帝的齐贵妃,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女人。 “贵妃嫂嫂取笑了。”赵明煦淡笑道。 “本宫说的是实话”,齐贵妃似乎很有兴致的样子,“二弟整日间流连山水,人也愈发的潇洒俊逸了,不知是不是远方自有佳人呢?” 赵明煦刚要敷衍过去,就见上首的正宣帝似乎也来了兴致,笑吟吟的插口道:“听说有个宋姓女子,很得二弟喜欢,也不知是何方佳人?” 正宣帝完全一副好哥哥戏谑弟弟的口吻,然而赵明煦却不由的绷紧了心中的弦,面上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淡淡道:“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罢了,堪堪入眼。” “清郡王好生风流”,又有一个正宣帝的妃子凑趣道,“这话若叫那小娘子听了,定要伤心了。” “诶”,先前挑起话头的齐贵妃面露不赞同的神色,“要我说,咱们清郡王对那位佳人可是喜欢的紧呢,定不会当面说这话,只可怜了王妃,从有孕到生产都是自己一个人。”说完自己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然而席间众人,却少有跟着笑的,从太后到皇后,脸色都不好了起来,就连皇帝也微微皱眉。 然而当事人却浑然不觉得什么,笑玩之后又有些疑惑的问道:“说起来,今日怎的不见清郡王妃呢?” 这话一出,再没人接话,有知道内情的人面面相觑,等着看这位齐贵妃的笑话。 齐贵妃容貌极美又家势不俗,然而人却实在愚蠢,她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了贾乔儿与皇帝的关系,便在除夕夜宴上当众出言讽刺。 “王妃身子不适,留在府中了。”赵明煦淡淡的应了一声。 之后满场无声,恰逢一曲歌舞演尽,气氛一时间尴尬了起来,齐贵妃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其实,齐贵妃未必知道贾乔儿的孩子也是皇帝的,然而这话却歪打正着,直直撞在太后的心坎子上。 去年年节的时候,得知贾乔儿有孕,太后是高兴的,她以为这个小儿媳怀的是自己小儿子的孩子,还曾经以此为理由,劝皇帝让赵明煦回来,正宣帝自然是拒绝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太后知道了贾乔儿和正宣帝有染,连孩子也是怀的他的,勃然大怒。 她不能明着罚处正宣帝,却叫贾乔儿日日进宫,以礼佛为名,罚她跪在慈寿宫小佛堂的外头,整整七日。 宫中诸如丽嫔等人,纷纷在背后拍掌称快,就连中宫皇后,也聪明的选择了沉默。最后还是皇帝看不下去,亲自去求了情,太后才将人放了。 贾乔儿回去的时候,已是去了半条命,从此后再不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宫中,诸如今日这样的阖宫宴饮,更是能躲则躲。 “既然身子不适,正月里就不要出门了,让她府里头好好养着吧。”太后垂眸出声,这一句话就禁了贾乔儿一个月的足。 “是。”赵明煦躬身应道,心中暗哂,看来母后是知道那孩子不是自己的了,否则也不会寻到机会便发落贾乔儿。 赵明煦说完便坐下了,谁知太后紧接着来了一句:“许久不见小二了,一会留下来陪哀家说说话。” 赵明煦微微有些吃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正宣帝投去询问的眼神,在这个皇兄面前,他一向表现的恭顺。 “怎么,皇儿也要同来?”太后也转向正宣帝。 “咳……”正宣帝轻咳一声,神情有些讪讪的:“不了,母后和二弟好好叙叙旧吧。” 这是答应了?赵明煦有些意外,不知道这一年中以来,母后和皇兄又进行了怎样的暗中较量,以至于正宣帝妥协至此。 不过,能与母后单独相处,他还是很乐意的。因而除夕夜宴结束之后,赵明煦直接跟太后进了慈寿宫。 第167章 “贾乔儿的事情,哀家已经知道了。” 果然,太后遣退下人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母后……”赵明煦太久没与自己的母亲单独相处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你流落在外”,太后的眼中忽然泛起了泪水,“他却……” “贾乔儿与皇兄有情,早在她刚刚嫁给我的时候,我便知晓了。”,赵明煦语带安慰,“是以……儿臣从未对她用情。”不用情是真,可贾乔儿顶着他王妃的名头与他人媾和,又怎能没有愤怒。 不过,因为“奸夫”是当今圣上,赵明煦将自己的愤怒隐藏的很好。 “就算如此,他们……竟还生了个孽障”,太后恨恨道,“怪不得,去年贾乔儿被诊出有孕,你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想来那个时候你便知晓了罢。” 赵明煦点点头。 “他们欺人太甚!”太后想起自己小儿子受的委屈,便怒不可遏。 “母后”赵明煦语带安慰,“当心气坏了身子,我常年不在上京,您要善自珍重。”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复又道:“母后一定想法子,叫你回来。” 赵明煦嘴角略带讽刺:“皇兄不放心我。” “他那是做贼心虚,如今你根本无心……,他又大权在握,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得不说,自己这位母后当年被父皇保护的太好,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全都看不透。 赵明煦刚要开口,忽的耳朵一动,听到门外有轻微的呼吸声。他心下了然,皇兄虽允了他与母后单独相处,还是不放心的派暗卫来监听了。 他咽下原本想要说的话,微微调整了一下语气,淡然道:“母后不必挂怀,儿臣醉心于山水,只觉得恣意潇洒,再不愿回这是非之地。” “可那地方终究山穷水恶,你从小锦衣玉食,即便不能……”虽是亲生母子间的私密话,可在这宫中,太后还是知道什么万不能提,她顿了顿接着道:“那也是千尊玉贵的郡王爷,怎能一辈子都生活在那等地方。” 一辈子么?赵明煦心下冷哼,面上却依旧一派淡然:“那里虽说偏远了些,不过却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便是一辈子呆在那,儿子也愿意,不过不能侍奉母后跟前尽孝,还望母后恕罪。” “我知道你是不愿母后为难才这么说的,罢了罢了。”太后轻叹,忽地灵光一闪,想起方才在宴席上皇帝说的话,迟疑道:“莫非真的是那个姓宋的小娘子拴住了你的心?” 赵明煦没想到母后忽地问起这个,对于琉璃他当然是认真的,在这之前,赵明煦从未对女子动过心思,琉璃是第一个让他想要小心保护的女子,不过以自己如今的身份,越是这样,他越要表现的毫不在乎。 “母后”,赵明煦的语气中充满无奈,“我早说过了,她不过有几分姿色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太后点点头:“也对,那等乡野女子,你若贪一时新鲜也罢了”顿了顿又道,“那个贾乔儿不堪为你的正妃,还是要寻一位家世品性俱佳的女子才好。” 家世品性俱佳?品性倒也罢了,以如今皇兄忌惮他的程度,为自己许一门家事显赫的女子,就不怕自己借助岳丈的势力威胁到他的皇位吗?赵明煦摇摇头,淡笑道:“儿子如今无心想这些,母后莫要再因为我与皇兄生出不愉快来。” “你皇兄他……”太后似是有些艰难的开口,“虽然他有许多事情做的不对,可到底是你的嫡亲长兄,你……莫要怨怼于他。” “母后说到哪里去了”赵明煦故作调笑的道,“我整日游山玩水,什么都不用做,想买什么,皇兄还给我花不完的银钱,儿子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埋怨?” “你能这样想便好了。” 母子两个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直到皇帝派太监来了两回,太后才恋恋不舍的放赵明煦回去了。 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赵明煦幽幽叹了口气,他与皇兄之间,日后势必会有个了断,只怕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不论哪边胜出,最后伤的都是太后。从赵明景从他手中夺走皇位开始,便注定了这个结局。 天家无父子,赵明煦记得小时候,他们之间也曾有过真正的兄弟情谊的,不过如今,为了那个位置也好,为了心中的不平怨恨也罢,总要落得兄弟反目,自相残杀的下场。 他忽地想起琉璃与他们兄弟姊妹间的相处,不由露出一丝笑容,那是正真的一家人的情谊,也不知那个小丫头现下如何了,想必是在开开心心的过年节吧。 此时,远在大湾村的琉璃,正百无聊赖。 正月里,去看了姐姐姐夫,给陈木匠和刘大娘都拜了年,琉璃便没什么事情了,初十这日,琥子也去了韩秀才家里拜年,琉璃闲着也是闲着,想要去镇上瞧瞧。 胭脂阁自是尚未开张,魏紫直开到了腊月二十九才关门,早贴了告示,说要等到正月二十才开。 往年都是正月十六准时开门的,今年之所以特殊,是因为粉黛和魏尧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两家趁着正月里商议了开春成亲的事情,一应礼节都要说到细处,因而需要耽搁些日子才顾得上胭脂阁这头。 琉璃又溜溜达达的走到飞鸿居,往日这里门庭若市的,如今也是关着大门,显得冷冷清清。谢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琉璃仿佛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年节里,整条大街也是冷冷清清,好些店铺都关着门,琉璃又往丁记食肆的方向去,想着这会估摸着也关着呢。 到了地方一瞧,竟是开着门的,琉璃探头往里头看,只见里头翻箱倒柜的,似是在搬东西,周掌柜也在。 “过年好!怎的这个时候便开了门?”琉璃扬声道。 周掌柜闻声转过身来,瞧见是琉璃,微微惊讶:“二娘?你怎么会来?” 第168章 “这是在忙什么?”丁记食肆这显然不是正常开门营业,琉璃看着里头人忙来忙去的,倒像是重新布置装修。 果然,周掌柜回道:“要重新布置一番,年后好开张。” “原先的格局不是挺好的吗?”琉璃随口玩笑道,“莫非掌柜的寻了哪位风水大师,要如此才能更生财运?”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老妇人的声音斜刺里传来:“这不是宋家二娘吗?今儿个怎的有空来了?” “你是……”琉璃瞧这人有些眼熟,随即想起来,这不是丁刘氏身边的婆子吗,曾给自己带过路的,她记得小杏当时称呼这婆子为刘妈妈:“刘妈妈?” 刘婆子挤出了满脸笑容:“小娘子真是好记性,正是刘婆子我。” 她正说着话,一个搬着个大陶瓷瓶子的小厮凑过来问:“妈妈,这瓶子摆在哪?” “后头,那柜台后头。”小厮应声而去,刘婆子的声音在身后追着他叫嚷:“你可小心些,这是夫人最在意的花瓶子,莫要摔了。” 店里人来人往的,忙的时候更是摩肩接踵,放个花瓶子在店里,就不怕被谁不小心碰着摔了吗?琉璃想到便问了出来,她问的是周掌柜,刘婆子却主动解释道:“小娘子还不知道吧,丁老爷将这铺子过到咱么夫人名下了,如今趁着还没开张,夫人特特叫我着人来布置一番。这花瓶子便是夫人指名要摆上的,可旺财运。” 给了丁夫人?琉璃没听后便什么旺财运的话,而是直接看向了周掌柜,后者对他笑笑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日后咱们丁记食肆便是在夫人名下了,二娘莫要见怪。” 周掌柜的笑容里透着一丝丝勉强,一丝丝无奈,琉璃瞧出来了,不过当着刘婆子的面,什么也没问,客气道:“掌柜的说的哪里话,这食肆本就是丁家的,是在丁老爷还是丁夫人名下都是一样的,而且哪里用得着告知我呢。” “可说呢”,刘婆子插话,“如今夫人成了铺子的东家,日后咱们跟二娘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周掌柜跟琉璃都礼貌的陪着笑了笑。 刘婆子带人折腾了一通,将带来的东西摆上了,店里原来的柜台也挪了两个地方,这才带人离开。 琉璃等人都走光了,店里只余了周掌柜才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掌柜的还是丁记的掌柜吗?”要知道,当初她肯直接出让果丹皮和蛋糕的方子给丁记,大半是因着周掌柜的缘故。 周掌柜面色颇为凝重的开口:“年节时,不知怎的,丁老爷便将这铺子过到了夫人名下,东家的事情,咱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分打听。虽说眼下我还是这丁记的掌柜,可来日如何,谁也说不好。” 琉璃开解道:“周掌柜经营的如此之好,就算是丁夫人,也不会轻易换人的。”更换掌柜是大事,就像一个经营的好好的公司,忽然要撤换总经理一样,弄不好会很大程度上影响业务的,琉璃觉得丁夫人不会如此莽撞。 “但愿如此”周掌柜叹了口气,“不过刚刚你也看到了,夫人派了身边人过来,日后怕是常有掣肘了。” 琉璃沉默不语,周掌柜又道:“不过二娘放心,咱们丁记该分给你的利,一份也不会少的。” “我倒不担心这个。”琉璃道,利润分配是写在契书里的,至于其他的,写的就不是那么详细了,尤其是关于方子的使用方面。琉璃不想恶意揣测丁夫人要来丁记食肆的用心,但她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不过,眼下丁记尚未正式开业,纵使再多揣测也没用,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过了正月十五,赵明煦便递了请准离京的折子,只要正宣帝一批,他就能走了。 往年不过是走个流程,便是他不递折子,到了时候也不得不走,只是今年倒有些反常了,折子递上去两人了,宫中却没什么动静。 “公子,会不会是皇上有了别的打算?”阿策有些不安的道,他这话说的隐晦,深层次的意思是担心皇帝是不是打算对他们动手了。 赵明煦缓缓摇了摇头,正宣帝极重名声,这个皇位他越是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便越怕人私下议论,眼下,并不是撕破脸的时机。 其实,赵明煦更倾向于太后做了什么。 果然,五日后传回消息,正宣帝准了他的折子,与这消息一起来的,还有一道谕令,是敕封的谕令。 ——封清郡王为亲王,同时赐美人三名,随身侍奉清亲王起居。 接了圣旨,赵明煦久久无话,封亲王,他能猜到正宣帝的心思,多半是为了安抚太后,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至于美人,赵明煦余光扫了一眼跟在宣旨太监后头今来的三名妙龄女子,微微蹙眉。 赵明景是觉得占了他的妻子,特意赏赐女子来补偿自己?还是为了更加方便密切的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只怕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不过,赵明煦可不是那等任人摆布的性子,纵使面上拒绝不得,也自有应对之法。 离开的奏折已经准了,三日后便要上路,皇帝说了,是随身侍候,但没说三个都要带上。 天公作美,美人们到王府的第二日,便下起了雪来。 赵明煦一大早起来,便光临了这第一位美人的居所。 这位美人据说是底下官员进贡上来的,应是专门调教出来,伺候王公贵族的,弹的一手好琴。 赵明煦来的时候,美人也正在抚琴,见了他盈盈一拜:“给王爷请安。” “起吧,你叫什么?”赵明煦虚虚扶了一把,美人便顺势靠了上来,他直觉手下触感柔弱,身姿纤柔。 “奴婢名唤若雪。”美人朱唇轻启,声音也是柔柔的,仿佛天生便要男人好好呵护的样子。 赵明煦的却忽的想到琉璃,想到她曾经在大街统领登徒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尝场景,不自觉的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第169章 若雪直接看的呆住了,红着脸唤道:“王爷~”,身子也更加靠了过来。 赵明煦瞬间回神,敛了笑意道:“方才你是在抚琴?” “是。”这若雪在三个人里头不是最美的,却是身段最窈窕婀娜的,她既是专门被调教出来,自是懂得宅门里头的许多弯弯绕绕。 昨日来到这里之后,便悄悄买通了一个在外院当差的婆子,今日赵明煦一往她这边来,若雪便提前得了消息,是以早早的做好准备,更是抚上一首最拿手的琴曲。 如今听男人这般问,若雪心下暗暗高兴:“王爷喜欢听什么曲子?若雪不才,愿为王爷弹奏。” 赵明煦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他看了一眼窗外,兴致勃勃道:“今日雪景这般美,若是安于室内,倒是辜负了,不如若雪陪本王去凉亭赏雪,到时候再抚琴一曲,岂不美哉?” “是。”若雪开心的答应了。 在若雪眼中,这位清亲王可是千尊万贵,是皇上嫡亲的弟弟,当今太后的小儿子,更是新封了亲王,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就是性子怪些,不过与他的身份地位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这位亲王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若雪几乎是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芳心暗许了。 眼下,面对三位美人,清亲王却独独约了她来赏雪抚琴,若雪心中欣喜不已。 然而,很快她便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冷,实在是太冷了。 清亲王选的赏雪的地方,就是院中的凉亭,他自己身着狐裘,手上还抱着个精致的小暖炉,而若雪因为要维持窈窕的身姿,根本不敢穿的太过厚重,还要时时伸手抚琴,十根玉指很快就冻得通红了。 然而,王爷兴致正浓,听完一曲还要一曲,若雪自然不好也不敢拒绝,只得硬挺着,咬牙坚持。 清亲王倒是体贴,还要时不时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回去歇着,若雪都咬着后槽牙摇头,开玩笑,这王府里头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呢,自个要是走了,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偏今日王爷这雪一裳便是大半日,等若雪终于能回到自个屋子之后,手脚都冻得麻木了,而且骤冷骤热之下,还有些发痒。 悄悄抹了些药膏,万幸没有恶化。 第二日起来,她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不由忧心,若是自己病了,今日王爷再来,她可要如何侍奉? 不过,很快她便没有这些担忧了,因为王爷第二日根本没到她这来,而是去了另一位美人那。 这第二位美人,名唤画媚,人如其名,长得最是娇媚不说,书画也是一绝,她原是个官家女儿,从小读书习字,因家中长辈犯了案子,被连累抄家罚没,辗转被赐给了清亲王。 赵明煦便道:“刚好,这雪花寒梅的美景十分难得,便请美人与我一同画下来吧。” 于是,这位画媚美人,结结实实在外头画了一整天的寒梅冬雪,冻没冻病不知道,反正风流倜傥的清亲王,第三日又去了第三个美人那。 这回倒是没赏雪也没画画,听闻清亲王只在屋子里与第三位美人淑慎单独相处了个把时辰之后,这位美人便对外称病了。 这让府中不少人都暗自犯嘀咕,也不知王爷怎么对待了这位美人,就这么一日间便病了,更有那思想不堪的,不由得便想到了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上头。 以为王爷身子骨太好,生生把这美人折腾病了。 不过,无论如何,清亲王离京之期已到,这就要上路了。 三位美人,赵明煦独独挑了若雪随侍,道自己就中意这个。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清亲王三日间分别见了三位美人,是为了选出一个最中意的,随身侍奉啊。 没被选上的画媚羡慕的红了眼睛,恨不得立时替了若雪去。淑慎还病着,倒是不知道作何感想。 被选上的若雪自是开心,可也着实有些烦恼。 她自那日赏雪回来就身子不适,一路上赵明煦又多番召见侍奉左右,还没走到半路,若雪便病了。 可她不敢说,生怕自个因为身子不适,遭到厌弃,每日里都涂抹厚厚的妆容,前来侍奉。 可一个人的精气神如何,赵明煦这么近距离的频繁接触,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若雪不开口,他便故作不知,依旧每日招来若雪贴身侍候。 最后,若雪病情加重,高烧到再也起不来床,他才恍做察觉。 一众人不得不停车寻医问药,没想到这郎中也是个不得用的,诊了两日人也不见好。 清亲王怜香惜玉之心有限,被这病美人如此一番折腾耽搁,再好的兴致也没了,索性扔下美人,自个独自上路了。 倒是不忘留下一两个护卫,交代等美人病好了,送回王府去。 “公子就这么撇下人走了,皇上会不会起疑心?”阿策不安道。 赵明煦正在闷头写什么东西,闻言手下不停,淡淡道;“他对我的疑心从来没消过。” 说完,手上的东西也写好了,他折了两折,递给阿策道:“这个交给楚阳,让他带回去给画媚。” 楚阳是皇帝派来得侍卫,护送赵明煦的。。 “画媚?”阿策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惊讶到不解再到控诉,就差替琉璃直接谴责了。 “你都在想些什么?”赵明煦无奈道。 “公子……”阿策艰难开口,“这三人是皇上送来的,而且若是叫二娘知道了……” 若不是从小修来的涵养,赵明煦真想对这贴身护卫翻个白眼:“你以为我会如此没有分寸?” “那您这是?”阿策扬了扬手中的信。 “贾乔儿虽与我无半分情谊,可她断不会忍受别的女子爬到她的头上去”,赵明煦道,“若雪的病,日后怕是好不了了,我若与画媚书信往来频繁,你猜贾乔儿会不会因妒生恨?” 阿策恍然大悟,公子这是要借刀杀人。 若雪重病伤身,再借助贾乔儿的手除去画媚,这三个钉子一下便去了俩。 “还有一个淑慎呢?”阿策忍不住问。 “淑慎么”赵明煦敛了眸子,淡淡道,“她是个聪明的。” 第170章 最初见到这三名美人时,赵明煦便有了法子。他故意在雪天邀美人们去外头,赏雪也好,画梅也罢,打的都是将人折腾病了的心思。 幸运的没有生病也不要紧,他走的时候,便带一名身子相对最弱的人,一路上寒意尚未消退,迟早要病的,他便可借此生气,将人送回去。 若雪和画媚一样,面对他的邀请,都十分欣喜,只有淑慎拒绝了。 美人们到的第三天,贾乔儿即便再不乐意打理,也不得不给每个人都派了个使唤丫头,毕竟是皇帝送来的,打狗还要看主人的。 赵明煦进了淑慎的屋子,这位美人便将伺候的丫头远远打发了,接着直挺挺的跪下了。连赵明煦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不去扶地上跪着的美人,只踱步到桌边做好,淡淡等着跪着的人开口。 大冷的天,纵使屋中生着炭盆,地板上也冰的很,淑慎就这么膝行着转到面向男人的姿势,终是开口:“求王爷饶小女子一条性命。” 男人面上不动声色:“此话从何说起?” 淑慎掐了掐手指,强做镇定的说:“奴婢原是宁翊宫的宫女,因惹了贵妃娘娘的不喜,被遣了出来,皇上怜惜奴婢,是以才能到这王府之中伺候王爷。” 宁翊宫是齐贵妃的宫殿,真实的情况是,因为淑慎有几分姿色,有一次被皇帝多看了两眼,叫齐贵妃察觉了,便借着这次皇帝给赵明煦送美人的机会,求了皇帝,将淑慎送了出来。 正宣帝虽然曾经注意过淑慎,到底没有驳了齐贵妃的面子,因而便答应了。 赵明煦没有说话,淑慎便接着道:“奴婢知道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是以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只盼能安安稳稳的在王府中了此残生便好。若是……若是有朝一日,王爷慈悲能放淑慎自由之身,那淑慎定然感激不尽,在佛前供奉长明海灯,日日为王爷祈福。” 淑慎说完,忐忑不安的等着男人开口,就像在等着自己的宣判。 膝盖下的地板传来丝丝凉意,仿佛渗透进了她的骨子里,就在她以为赵明煦不会开口时,终于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供奉就不必了,只是你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为何要请我饶你一命呢?” 这话一出,大冷的天,淑慎生生出了一后背的汗。 她身为近身伺候齐贵妃的人,又有聪慧,自然早察觉了贾乔儿和皇帝的关系,对皇帝和清亲王的关系,便产生了几分揣测,至少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兄友弟恭。 因而对于此次被皇帝作为美人送给清亲王,她其实是十分恐惧的,总感觉她们这些美人不会有好下场,因此在来的第一天,她便想好了,直接和男人摊牌,明哲保身。 这说辞也是她早想好的,之所以以那样的一句话作为开头,不过是更想取得男人的注意和相信,没想到弄巧成拙,竟是引起了男人的怀疑。 只是事已至此,淑慎也只得硬着头皮解释:“王爷恕罪,是淑慎口不择言了,奴婢原想着您与王妃夫妻情深,若是……若是奴婢横插进来,怕是会祸及自身……” 她话没说完,赵明煦便淡淡开口:“你是说,王妃善妒?” 淑慎一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再顾不得其他,趴在地上便咣咣磕头,嘴上不住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求王爷恕罪,求王爷恕罪。” 赵明煦直到地上跪着的女子将头都磕破了,才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你起来吧。” 淑慎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因为惯性又磕了好几下,才堪堪止住,却也不敢起身,只仍旧跪着。 赵明煦又是凉凉开口:“你既想在这府中平安度日,便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奴婢知错。”淑慎说着又要磕头,但赵明煦已然起身,最后留下一句:“身子不好,便不要出门了。”就离开了。 留下淑慎,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自这日之后,淑慎便对外报称生病,闭门不出。 返回兴坪的车架没有了若雪的拖累,行程很快,终于在正月底下回到了赵宅。 赵明煦的车是傍晚时候到的家,彼时琉璃正在镇上的宅子里,因十六那日送珍珠回来,便留下了。 琥子下学的时候,恰巧瞧见了赶车的阿策,回到家里无意间提起这事,琉璃当时没什么表现,晚饭后却将琥子单独拽到了一处,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看到阿策他们了?” “是啊”琥子点点头,狐疑的看着自家二姐,“听到他们回来,二姐很开心么?” 他虽是问出来的,但语气中的肯定不容置疑。 琥子早听珊瑚说了,自家姐姐去年总往赵宅去,而且一去就是大半日,想想上回姐姐受伤,赵公子对待她的态度,琥子几乎已经肯定了,两人之间绝对有事情。 琉璃心中警钟大作,强做自然道:“自然开心啦,我又能去习字了。” 可年节我在家这些日子,也没见你写几个字,琥子心道,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琥子虽是读书人,却并不迂腐,在这个家里,二姐是他放在第一位的,他永远忘不了,当初深夜离开王家之后,二姐是如何倾尽全力,将他跟珊瑚养活的,更是一步步,到了如今的日子。 二姐在他心中,不只是敬爱有加的姐姐,更是他崇拜和想要保护的人,所以,对于二姐做的决定,只要没有危机她自身,琥子全部无条件支持。 “哦。”琥子道。 琉璃其实怀疑自己这个弟弟已经知道了,毕竟是七岁便考中童生的了,聪明的紧,她犹豫着开口:“琥子,你……” “嗯?”琥子抬眼看她。 “没事。”琉璃终是没说出口,只是道:“明日一早,我想回去了。” “哦,”琥子一点也不意外,“那我帮着姐姐收拾东西。” 琉璃:…… 聪明弟弟果然是知道了吧。 第171章 琉璃收拾了东西,第二日天一亮便离开了,珍珠看她走的这般急,还抱怨了两句,不过并没有往前一日琥子说的瞧见阿策的事情上想。 珊瑚和小草还有女先生的课要学习,一时间回不来,是以并没有跟着琉璃一道走。 琉璃也毫不顾忌,她早按耐不住心中的思念,直接让马车去了赵宅,到了门口便将人打发走了。 赵宅,书房后的密室里,小案一侧坐着赵明煦,另一侧跪坐着两个人,正是谢春和苏润。 “萧大统领的旧部已经聚集了不少,现下除了在兴坪,还有承远县与郑武县,都在秘密训练军队。” 承远和郑武县是头一批脚店开起来的两个县,虽说兴坪有苏润这个县太爷掩护,但肯定也无法藏匿训练大批军队,他便提出将兵力分散,藏于几个郡县之间。 这样,有了脚店打下基础的承远和郑武二县便事先开始了,这两个地方,因为脚店生意做的火爆,付天志他们慢慢有了身家,更是在取得琉璃同意后,增开了一些路边的小吃铺子,将卤煮物尽其用,当然,琉璃也能从这些小吃铺子里分得银钱。 别看铺子小,却是开遍了整个郡县,甚至不少乡户人家,主动求上门来,想要求卤煮方子,付天志他们便沿用了琉璃的模式,给这些人提供调料,甚至帮这些人开铺子,渐渐的,倒是在当地实现了小范围的连锁。 最先开脚店的这几个人,越来越富有,竟也成了当地的乡绅。身份地位有了提升,办起事情来也方便的多。 正因如此,赵明煦对当地消息的掌控也更加及时和广泛,他也才敢在当地隐秘的训练私兵,甚至暗地里秘密招募。 苏润接着道:“像青贵县这样的郡县,地广人稀,距离上京也远,咱们可以考虑多屯些兵卒。” 赵明煦却摇了摇头:“满招损,切勿急于求成。”他等了这么些年,不介意再多等些时候,一定要准备的足够小心充分,才不至于满盘皆输。 苏润一愣,随即颔首,应道:“是。” “你这里如何了?”赵明煦又转向谢春。 刚刚苏润说话的时候,谢春便时不时的擦拭额头的细汗,密室中根本连炭盆都没点,谢春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实在是听到苏润说还要增加私兵,急得。 原因自然也简单,钱不够。 豢养私兵需要大量的银钱,更何况是这样秘密的训练豢养,银钱上若不能到位,更会酿成大祸。 飞鸿居生意虽好,却不敢开的太过张扬,因而只在相邻几个郡县开设了分店,所得银钱并不足以支撑赵明煦越来越大的军队规模。 谢春也只好实话实说:“眼下还可勉力支撑,若是再扩大,恐怕银钱会有不足。” 此言一出,室内一时沉默起来,三人都明白,若是银钱跟不上去,那么一切休提。 苏润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踌躇了一下,开口:“丁家商铺遍布兴坪,丁文陶家资颇丰,若是能得他助力……” “不可。”话还没说玩,谢春便打断了他:“丁文陶此人,太过利益至上,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谢春与丁文陶同为生意人,自然是有过打交道,这么些年下来,对这人不说十分了解,也是八九不离十。 赵明煦也摇了摇头:“此人不可信。” 谈话至此,一时没了进展,赵明煦将二人遣退,自己也走出了密室。 阿策一直守在外头,见赵明煦从密室出来,便也知道另外两个人已经从密室的另一条出口离开。 这密室一头在赵明煦书房,另一边通向外头,入口十分隐秘。 “如何?”阿策忍不住问了一句。 男人眉头深锁,显然正在想事情,听见身边人问话,轻轻摇了摇头。 阿策刚要问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便听男人的声音响起:“禾下庄的年景如何?” 禾下庄是京郊的一处皇庄,当年先帝崩逝时秘密留给小儿子的,也许是先帝临终前看出了赵明景想要篡位的苗头,出于对赵明煦的担忧和愧疚,便将这京郊的秘密皇庄留给了他。 赵明煦不确定正宣帝知不知道这处皇庄所在,是以这么多年一直没碰过这庄子,此时突然问起,阿策也是一惊:“公子不是说,禾下庄不安全吗?怎么……” “银钱不足。”赵明煦道,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也绝对不会打这座皇庄的主意的。 “是……差了多少?”阿策问。 “眼下只能勉力支撑,若是……”赵明煦说到这里,忽然一顿,随即神色立马阴沉下来,警惕问:“谁?” 阿策也瞬间有了察觉,门外有人,呼吸很浅,但是的确有人。 阿策根本不等赵明煦吩咐,刷的一声破门而出,出手如电,瞬间锁住了门外之人的咽喉。 “啊……”门外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虽然只是一声,赵明煦却听了出来,马上呵道:“阿策,住手!” 此时的阿策,也已经看清了这人是谁,瞪大了眼睛叫道:“宋小娘子?!” 琉璃快无法呼吸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死命拍打着男人如铁钳般掐着她喉咙的手,阿策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松了手。 这就一会的工夫,已经给琉璃白嫩的脖颈子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掐痕。 阿策有点手足无措,张嘴结结巴巴的道:“二娘……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新鲜空气瞬间涌入,琉璃捂着脖子大口的呼吸,间或不停呛咳,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难受的紧,根本没功夫回答他。 还是赵明煦快步出来,扶助不停呛咳的琉璃,轻轻给她怕打着顺气,将人扶进屋子里,对呆头呆脑跟进来的阿策道了句:“你去外头守着。” 琉璃又咳嗽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接过赵明煦递过来的茶盏,喝了好几口,才好些了。 赵明煦脸色沉黑的可怕:“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第172章 琉璃委屈死了。 她满怀欣喜的从镇上回来,到了赵宅兴致勃勃的想要给男人一个惊喜。 于是进了门也没叫人通报,估摸着这个时间,赵明煦一般都是在书房,便经径直往书房去了。 因为琉璃之前几乎日日都来,府中的下人们对这二人的关系基本上也都心知肚明了,明面上都拿琉璃当半个主子待,是以见她往书房去,也并未有人阻拦。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男人忧心重重的说着:“银钱不足。” 她一时好奇,又怕此刻进去会伤了男人的自尊心,毕竟男人嘛,被女朋友听到说穷,还是挺没面子的。 于是,她便悄悄顿住了脚步,想着等过一会再进去,谁知道,刚到一旁站定,便听男人发出一声厉呵。 接着就是阿策冲出来掐住了她的脖子,自己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心心念念的人还一脸阴沉的质问自己,琉璃张了张嘴,刚发出了一个:“我……”字,便觉得喉间一阵剧痛,又不受控制的咳了起来,而且每咳一下,喉间便要痛一分。就像是前世最严重的扁桃体发炎了似的,吞咽都牵扯着疼。 赵明煦虽然黑着脸,不妨碍他手上动作温柔,轻轻的帮琉璃顺着气,又端了水给她,琉璃推回去,终于再次止了咳嗽,抬起头,艰难开口:“嗓子疼……” 双眼因为咳嗽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眼圈红红的,看在赵明煦眼中,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一向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清亲王,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怒意全转化成了心疼,他扶着琉璃轻轻坐下,扬声冲外头命令:“来人,唤骆医师来。” 不一会,骆医师进来给开了药,写了方子,外敷内服的都有,并叮嘱这几天要少说话。 等人走后,赵明煦亲手给琉璃上完了药,他的怒气也消散殆尽了,只余下一声叹息。 琉璃本还觉着委屈,见到男人满是心疼的眼神,便也软下了心肠,她环视四周,这里恰好是书房,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她走到书桌前,铺展开一张纸,提起毛笔开始写字。 【我想给你个惊喜】先单刀直入,解释了自己为何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外头。 赵明煦挑眉:“你知道我回来了?” 【昨日在镇上,琥子见着你们的马车了】琉璃又写。 “琥子?”赵明煦又是一顿,他们昨日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不早了,琥子应该是傍晚的时候见到的他们的马车,这么说琉璃昨日一听说他回来的消息,便急急的赶了回来。 果然,琉璃点头,随即写道【我昨夜听说你回来了,今日一大早便从镇上赶了回来,没有回家,直接来这里寻你】 赵明煦盯着这一长串话,眉头微蹙,虽然写下来的文字平平无奇,可他愣是从中看出了小丫头的满腹怨念。 琉璃提笔还要再写【没……】刚写了一个字,便被男人从身后搂住了,有力的臂弯从后面绕过来,夺去了她手中的笔,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琉璃,我好想你。” 琉璃瞬间心软成了一滩水,连日以来的思念,都在这句话后汹涌而出,她在男人紧紧的怀抱中艰难的回转过身子,展开双臂,也紧紧的回抱住了男人。 男人感受着怀中人拥抱着自己的力度,愈发心疼,低下头,唇轻轻吻了吻琉璃的发顶…… 琉璃整个人都成红色的了,男人眼见着便要往下吻到脖子了,琉璃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怕再由着他下去,就要出事…… 她挣扎着从赵明煦怀里出来,听见男人在她耳边呢喃:“是不肯原谅我么?” 琉璃心中一动,再次拿起被男人丢弃的毛笔,写道【阿策掐的】意思是,我不怪你。 赵明煦:…… “嗯,都怪阿策,怎可如此莽撞,回头我罚他板子给你出气好不好?” 十分没有主子风范的将责任都推给了阿策。 一直站在门外守候的阿策:…… 耳力好并不是他的错,可是公子,你这样真的很有昏君的潜力啊。 好在琉璃并不是个“奸妃”,听了男人的话,连忙在纸上写道【不用了,阿策也不是故意的】 赵明煦:“嗯,你不怪他?” 琉璃:【不怪】 赵明煦:“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便饶了阿策吧,不罚了。” 门外的阿策忍不住了泪流满面,觉得宋小娘子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一定不能让公子辜负了她。 赵明煦心疼琉璃受伤,便将人留在了府中,也好方便照顾,左右这几日珊瑚和小草都不回来,周小树还没过十五便出去了,他打算这次回来之后,便着手开始起自己的新房子,是以出去的早些,也能回来的早些。 大湾村的家中没人,琉璃便也答应了。 这两日,琉璃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顾及到她嗓子受伤,赵明煦让厨房一律只做粥羹等流质食物,虽是只能吃这些,可府中厨子得了赵明煦的命令,十分用心,变着花样的做粥和羹汤,琉璃吃了三日,也没有吃腻。 在骆医师的精湛医术下,琉璃的嗓子终于好的差不多了,脖子上的痕迹虽然还没消下去,好在是能正常说话了。 现下天气还冷,穿上高领子的衣服,遮住便瞧不见了,因为小草和珊瑚就要回来了,琉璃也不得不回自己家了。 临走前,她将赵明煦拽进书房,还拜托阿策在外头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赵明煦满心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这丫头要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琉璃确定门外没人,悄悄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白玉吊坠,赵明煦之所以认出这是个吊坠,是因为上头拴着一根红绳,至于底下拴着的坠子,是一个相当奇怪的形状,他实在是没见过,便也疑惑的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是我下半辈子的身家。”琉璃郑重道。 第173章 她拿出来的是个吊坠,坠子被她有些恶趣味的做成了“$”美元符号的样子,也无怪赵明煦不认识。 “凭这坠子,在汇丰钱庄可支取七万两银子。”琉璃道。 这一年多,随着口红和脚店的发展,银钱源源不断的进账,虽然表面上看着琉璃不怎么忙,其实一切运转自如,平均每日间差不多能有几十上百两银钱进账,再加上飞鸿居、丁记和豆腐坊的银钱,琉璃如今身价颇丰,已有十数万辆。 为避免太过招摇,她分别存在了不同的钱庄,汇丰这七万两,就是她最初存进去的。 七万两,对于汇丰钱庄来说,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数目,既不会引起旁人的特别注意,又能让钱庄不会忽视她这样一个客户。 琉璃特地跟钱庄掌柜的协定,除了她自己来取钱外,外人凭借“$”的印信也可以支取这些银钱。 赵明煦很快想到了那日琉璃在门外听到的内容,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果然,只听琉璃又道:“那天……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但是……嗯,这个给你……”说着,胡乱将坠子塞在了赵明煦手中。 “你都听到什么了?”他的手心触到坠子,温温的,仿佛还留有琉璃的体温。 “嗯……”琉璃支支吾吾的,毕竟他觉得在男人面前说他穷,多少有些伤害男人的自尊心,可是看对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琉璃又不得不开口:“只听到你说银钱不足,只能勉力支撑什么的,后来就被你们发现了。” “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琉璃试探着问。 赵明煦沉默不语。 琉璃觉得这事他不愿意说也正常,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想想也不难猜,他一个富贵公子,整日不事生产,从前一定也是靠家里头的银钱过日子的,或许是跟家里闹了矛盾,或者内部斗争什么的,不给钱了,于是便遇上了窘境。 想想这样的理由,的确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琉璃便道:“总之这个你拿着,缺了银钱便去汇丰钱庄支取就是。” 在珊瑚和小草回来之前,琉璃先一步离开,回了大湾村自己的家。 阿策亲自将人送到家中,回来向赵明煦复命的时候,见他还呆呆的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个形状奇怪的吊坠。 刚刚他在门外守着,屋中两人的对话多少也听到了些,知道这个便是琉璃留下的取钱信物。 “公子”阿策开口,“这坠子?” “是她下半辈子的身家”赵明煦幽幽道,“可支取七万两。” 我都听到了,阿策心道,嘴上却说:“有了这银钱,咱们眼下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我知道”,赵明煦神色晦暗不明,“可是……” 可是,这是她千辛万苦赚回来的,是她供养弟妹和过好日子的根本。 从决定抓住琉璃的那一刻起,赵明煦想的便是倾尽所能给她庇护,让她幸福,让她以后能开开心心做所有想做的事情,而不必有半分顾及,也再没有人敢伤害她。 如今,却要小丫头反过来给自己银钱? 阿策仿佛知道赵明煦在纠结什么,他想了想开口劝道:“二娘如今生意做的好,日后势必还能赚更多的银钱,而公子在那人得监视下,却半分赚钱得机会都无,既然二娘肯慷慨解囊,公子何不受了她这份好意?来日功成,公子自可千百倍的回报于她。” “阿策,此刻的滴水之恩抵过平日涌泉。” 所以,公子就更不应该拒绝了,阿策刚要说话,便听赵明煦微微叹了口气,将形状奇怪的吊坠往前推了推:“去吧。” 阿策一喜,立即拿起吊坠,信心满满的离去了。 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周小树出去了一个月,回到了大湾村,这回特地和琉璃告了一个月的假,将新房子前期的零碎事情忙活完,接下来便交给琉璃和小草跟进着,他再出去。 琉璃痛快的答应了,同时为了后期能帮到周小树,从前面开始就一时跟着他一块张罗安排。 好久不做的果丹皮又做起来了,主要是为了给工人们饭食之外,添点甜头。 去年秋天,家里的山楂树收了不少果子,因不再做糖葫芦和果丹皮了,便也用不了这么多,自家留下一些,其余的都给了刘大娘和陈木匠家里。 陈木匠的小儿媳如今除了收鸡蛋,还帮着丁记食肆收山楂,毕竟要做果丹皮,丁记的山楂需求只多不少。 刘大娘如今自个做了冰糖葫芦,一是家里头的小孙子喜欢吃,二也经常让周全带着去集市上卖,多少能换得两个银钱。 如今琉璃做果丹皮用的都是自家材料,也不费什么银钱。在周小树这里建房子的工人们,除了原本的工钱和每日饭食,还额外能得些果丹皮。 不多,没人每天可以拿到三块,这可高兴坏了工人们,毕竟这些果丹皮,在丁记食肆可是要花银钱才能买来呢。 虽说不至于买不起,但也不可能日日都买。 大多数人得了果丹皮都留着不吃,带回去给家里的小孩子当零嘴吃,每日吃一两个,数十天的活计干下来,便攒了三四十快,足够小孩子吃一个月呢。 这日,工人们刚刚用完晌午的饭食,小草正抱着一个小篮子跟在琉璃后头,给大家伙分发果丹皮。 工人们笑嘻嘻的接过,纷纷道谢。 分着分着,小草忽地听见了什么声音:“二姐姐,是不是有人叫你?”她早已跟着珊瑚一道,唤琉璃二姐了。 “嗯?”琉璃侧耳细听。 还没听清什么呢,坐在最外面的工人头头开口了:“是不是那个小娘子?” 琉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身着杏黄色衣衫的年轻小娘子向着这边跑来,边跑还边唤着自己的名字。 琉璃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清来人的长相,不由吃了一惊:“小杏!你怎的跑这来了?” 小杏气喘吁吁的终于跑到了近前,看见琉璃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宋……快……快救救我家姨娘,她……她要不行了啊!” “谁?谁要不行了?小杏你慢慢说。” “我……我家姨娘……香……”小杏又急又喘,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索性拉了琉璃就要跑。 琉璃却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寻到了关键词:“等等,小杏,你是说红香?她怎么了?” “孩……孩子没了,姨娘流了好多血,求求您快去救救她吧!”小杏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然而琉璃却更蒙了。 忽地,她想到一种可能,惊讶的问道:“你是说红香有了身孕,然后……小产了?” “是是”小杏拼命点头。 “快,我跟你去!”琉璃顾不得惊讶,终于弄清楚了事情,却没小杏这般莽撞:“我找辆车走的快些,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请大夫了吗?” 小杏摇头,眼中都是无措。 琉璃本想去赵宅找骆医师,一边同样听到了事情经过的工人头头马上道:“这事情耽误不得,小娘子就坐我们这车去。” 施工队有一辆大板车,是用来拉些盖房子用到的材料的,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舒适不舒适的了,既然这里有车,那就比再跑去赵宅找车方便。 “好。”琉璃应声,当即拉着小杏做到了牛车上。 “二郎,你赶车送他们去镇上。”工人头头又说,“脚程快些。” “得勒,放心。”叫二郎的人立马站起来,应和一声,便驾车准备出发。 “等一下!”周小树从旁侧冲出,手脚麻利的也跳上了车,“我同你们一道去,进城之后,我去请大夫,你们先去丁府看人。” 这样的确会快些,琉璃没有拒绝,车夫二郎一扬马鞭,板车飞快的冲了出去。 尽管一路颠簸不停,总算小杏能喘口气了,琉璃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两个多月之前,红香被诊出了身孕,丁老爷和丁夫人都很高兴,丁老爷年过不惑,至今膝下只有一幼子,府里的几个姨娘,也都不曾有孕。 这次红香有了好消息,他是打心眼里开心,再加上红香本就年轻貌美,丁老爷对这位香姨娘倒是更多了几分真心,赏赐了不少东西不说,还日日留宿在红香的院子里,连丁夫人那都去的少了。 “依着老爷的意思,是想阖府开宴,庆祝这个好消息的,还是姨娘拦下了,说是才一月有余,既看不出男女,胎像也还尚未稳固,过早宣扬出去不好。”小杏说。 “那今日是怎么回事?红香到底如何了?”琉璃紧接着问。 “今日,今日老爷要出远门,夫人也出城送行去了,谁知就出了事。”小杏说到这里,两眼一红,就要落泪。 琉璃忙道:“你先别哭,红香到底怎么出的事,严不严重,你先说清楚。” 小杏强忍着情绪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香姨娘吃了小厨房送来的一碗燕窝羹后,便说肚子不舒服,因姨娘有着身孕,我半点不敢马虎,扶姨娘躺下后,便吩咐了底下人请郎中来给姨娘瞧瞧。谁知道,左等右等,半个时辰过去了,始终不见郎中的影子。” 小杏喘了口气,继续道:“姨娘却是越来越不行,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疼的在床上打滚,我着急了,便去寻外院的婆子,问怎么大夫还没请来。” 琉璃和周小树都细心的听着,谁都没打断小杏,小杏说到这里却满目愤恨:“谁知婆子说大夫早就请来了,可府上的赖妈妈说身子不舒服,见了郎中便直接请去了她那里,也不知她身子怎么了,竟是半晌都没将人放回来。” “赖妈妈又是谁?红香可是姨娘,怎么还要等她一个下人先看病?”琉璃不解问。 “宋娘子不知道,赖妈妈是府中小少爷的乳母,平时很得夫人信重,整个丁府除了刘妈妈便是她最大,平日里为人也多刻薄,我……我不敢去她那里要人。” 琉璃懂了,奴大欺主,只怕根本不把红香这等姨娘放在眼里,小杏不过是个小丫头,断不敢同赖妈妈较劲的。 小杏接着道:“眼见着姨娘越来越难受,我没法子,只得自己跑出府去,想再请个郎中给姨娘瞧瞧,谁知道守门的人竟是不叫郎中进去!” “什么?”琉璃惊叫,“为何不叫进?” “是二姨娘说了,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府上,外男不可轻易进入。”小杏道。 “你没跟她说是红香病了吗?” “说了,可是她说府中已经请了郎中来了,就不叫这个郎中进。”小杏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后头的事情,琉璃也从她断断续续的表述中,知道了大概。 门房拦着不让郎中进去,小杏也没法子,只得自己又返回府中,想着或许赖妈妈那里已经完事了,没想到回到红香的屋子里,不仅郎中没有来,香姨娘却已然晕了过去,身子底下一滩黑红血迹。 小杏心中戈登一声,顿时不管不顾,一路跑着打听到了大湾村,寻到了琉璃来。 怪不得刚见到她人的时候,小杏喘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原是一路跑过来的,可是大湾村距离丁府路程不近,纵使小杏拼尽全力,也要耗费好些时间。 红香早上出的事,到现在已过了中午了,想到刚刚小杏描述的红香的样子,琉璃心下沉重,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且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红香明显就是遭人设计了。 终于到了镇上,周小树先去请大夫,临下车的时候叮嘱了一句:“此事不简单,二娘要小心。” “我知道,你请了大夫便赶紧来丁府吧。”琉璃道。 “若是他们还不叫大夫进去怎么办?”小杏担心道。 “无论如何,先请了大夫再说。”琉璃面沉如水,周小树点了点头,利索的跳下车去,二郎驾车载着琉璃和小杏往丁府奔去。 第174章 琉璃和小杏很快到了丁府,门房盯着看了两人一阵子,琉璃他们早就认识,见并没有其他人要进来,也没有阻拦二人。 两人一路小跑着到了红香的住处,进屋一看,却见正有郎中在给她诊治。 小杏立刻认出来,这大夫便是平日府中常请的,立刻上前询问红香的情况。 大夫已经差不多诊治完了,摇了摇头道:“姨娘已然小产,胎儿没有保住。” 小杏听到孩子没了,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琉璃还勉强维持着基本的冷静,上前问道:“大人呢?大人怎么样?” “伤了身子,现在还不好说。” 琉璃急了:“什么叫不好说?你是大夫,你给我说清楚。” 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就差去薅大夫的衣领子了,郎中不自觉的往后躲了躲,眼神闪烁:“你冲我叫嚷有什么用,要怪就怪她自己吃坏了东西。” 这大夫常年侍奉丁府,对于深宅大院的门门道道清楚的很,今日府中去请他的人说是孕妇身子不适,可他来了之后,却是去给一位老妈子诊治。 而且,这老妈子并没有什么病,只是有些上火罢了,他开了方子便问了句:“不是说府中有孕的姨娘身子不爽吗?” 谁知这老妈子竟是高深莫测的来了句:“不急。” 接着命人拿出了一托盘银两,说是夫人赏赐的,直接给了他。 这大夫立时便明白过来,他收下了银两,默不作声的坐回了位置。 直到时近晌午,老妈子才幽幽开口,叫他前去诊治,临走时听到身后的老妈子幽幽来了句:“尽量留她一条命。” 大夫脊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心中默默感叹果然最毒妇人心,来了红香的院落,人已是昏死过去,好在月份小,没有对母体造成生命危险。 大夫施了针,救回红香的一条命,不过凭着他刚刚诊脉来看,这位姨娘怕是伤了身子,日后再难有孕。 “你就说她有没有生命危险!”要不是现在还指着他诊病,琉璃真想上前揪这大夫的衣领子了。 “性命暂时无碍。”大夫幽幽道。 琉璃刚要松一口气,这大夫又补了一句:“只怕日后再难有身孕。” “你……”琉璃又气这大夫大喘气,又心疼红香。 小杏听到这话,直接嚎啕大哭起来,这大夫显然看多了这种场面,丝毫不为所动,拿出早就写好的方子递出来:“按方调养身子,你们谁同我去抓药。” 琉璃刚要说我跟你去,便听到外头一阵吵闹,其中夹杂着周小树的声音,想来是周小树那边遇上什么麻烦了。 她顿时转向小杏,强硬的将人从地上扯起来,厉声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外头小树应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我去瞧瞧,你跟着大夫去抓药。” 小杏懵懂的点着头,琉璃死死捏着她的肩膀,又说了一句:“这事情明显是有人故意害红香,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人,现在你得振作起来,红香还躺在床上,府中只有你我可以依靠了。” 也不知是被琉璃捏疼了,还是真的被她的话吼醒了,小杏逐渐恢复了清明的眼神,应道:“我这就跟着大夫去抓药。” 这大夫看着这一幕,倒是对琉璃有些刮目相看,不过有什么用呢?他在心底微微嘲讽的想,虽不知这小娘子是什么身份,可这里是丁府啊,一切都是丁夫人说了算,想要报仇,恐怕是痴人说梦。 大夫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不再管这府中的纷纷扰扰,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了,带着小杏出门抓药去。 琉璃看了一眼床上的红香,坚定的朝着外头争吵声来源的方向走去。 周小树很快寻了大夫来,正是上回给张桃儿瞧过的,兴坪镇有名的妇产千金科的李郎中,李郎中颇负盛名,不只是因为医术精湛,还是因为医德也高,对于人命关天的事,向来看得最重。 他听了周小树的说法,二话没说便提了药箱跟了来,即使在门房受到了阻拦,见到周小树掏出银钱打点门房,知道此行怕是会涉及内宅秘事,也还是毫不犹豫的跟着进来了。 谁知,周小树用银钱收买了门房,进得院子里,却被一直守在这附近的丁府二姨娘拦下了。 “我说了,府中已经有大夫,你们外男怎可随意进出姨娘的院子,若是再不出去,我便喊人了。”这中年美妇咄咄逼人,周小树尝试给银子,未果,也不能跟她硬碰硬啊。 好在琉璃及时赶到了:“一个大夫诊治我不放心。”琉璃扬声道,“而且他刚刚也已经诊完走了。” 二姨娘循着声音看到了琉璃,语气突然变得阴阳怪气起来:“这不是宋家小娘子吗?怎么又来看望你的好姐妹啊。” “你谁啊?”琉璃毫不客气的道,根本没看说话的女人一眼,直接奔着周小树去了。 二姨娘哼笑一声“我是这府中的二姨娘,小娘子可真是贵人多……”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琉璃无情打断:“没工夫跟你寒暄,小树,带着郎中跟我进来。” “哎!走。”周小树应道,拉着李郎中就往前走。 二姨娘被琉璃这个无视的态度弄得光火,趾高气昂的站在路中间:“不许进!夫人说了,外男……哎呦!” 话再次没说完,直接被琉璃一脚踹了过去,正正揣在她的小腿上,二姨娘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小腿一阵酥麻,顿时身子不稳,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跌坐在地。 她身后只跟着一个丫头,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扶她。 琉璃焦急连着怒火,根本没功夫在这与她理论争辩,于是便用了最快的法子,瞬间清除了障碍。 这一招还是她跟赵清河学的,就在陆三的事情之后,今天第一次用上,看来效果不错。 周小树都看愣了一秒,他印象中的二娘,或精明聪慧,或巧舌如簧,还从来没有这般直接火爆的时候。 “愣着干嘛?快走啊!”琉璃高声叫道。 “哦,来了。”周小树引着李郎中,加快脚步往红香院子里去,身后传来二姨娘的痛骂声。 李郎中终于给红香把上了脉,琉璃担心二姨娘会带人过来闹,事先将外间的门从里面上了锁,目下情况紧急,她也没时间去寻别的帮手,只能拖延到郎中给红香诊断完。 刚锁好转身,听到一阵敲门声,琉璃一个激灵,听到拍门的人发出的声音才舒了口气,是跟着先头那位大夫去抓药的小杏回来了。 琉璃将人放进来,小杏见到又来了一位大夫给自家姨娘诊治,也是一喜。 李郎中把了脉,又细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还将刚才那位大夫给开的方子拿过来细细看了。 “怎么样?”等到他终于放下方子,琉璃迫不及待的问。 “方子很是对症”,李郎中诚恳道,“按照此方抓药调养即可。不过,夫人经此小产,又因耽误了诊治,身寒体虚,日后怕再难有孕。” 这和刚才那位郎中说的一样,琉璃心底一阵悲凉,失去生育能力的女子,日后要如何活下去?更何况是红香这样,为人妾氏。 这些人竟是如此狠毒,害红香失去这个孩子不行,还要害得她永远不能再有孩子了。 “郎中可诊得出,我姐姐是因为什么而小产的?”琉璃问道。 “应是误食了损胎伤心之物。” “燕窝!”琉璃忽然想道小杏之前说过的,忙问小杏:“你说的红香吃完燕窝之后不久便肚子疼,那燕窝呢?” 小杏也如梦初醒,满屋子开始翻找红香吃剩下的燕窝。 当时红香用完了燕窝便说不舒服,小杏忙着照顾她,便将并未吃光的燕窝随手放在了案几上,之后一阵忙乱,也没顾得上动这东西。 然而此时她都快将屋子翻遍了,却不见那剩余小半碗燕窝的踪迹。 “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怎么没有呢?”小杏又快急哭了。 琉璃心下越来越冷:“小杏,不必寻了。” “可是姨娘她……”小杏十分不甘。 “你还不明白么?”琉璃冷笑,“就是有人成心想要害红香,那碗加了东西的燕窝,怕是早就被毁尸灭迹了。” “是谁要害香姨娘?”小杏喃喃道,“姨娘一向与世无争,纵使得老爷宠爱,也从来没有恃宠而骄过,反而处处与人为善……就因为……因为……姨娘有了孩子么?” 琉璃目色阴沉,冷声道:“否则,你以为为何丁老爷年过四十,却膝下只有一子?” “你,你是说……夫……”小杏瞪大了眼睛,却无论如何不敢说出这个名字,“可明明是赖妈妈,还有二姨娘……” “赖妈妈是丁少爷的乳娘,你也说了,她在丁夫人跟前十分得脸,若是没有丁夫的授意,她敢这么对待府中怀孕的姨娘?难道,她就不怕真的耽误了诊治,孩子出事?” 要知道,这可是丁老爷的亲生骨肉,若是没有府中权力最大的女主人做后盾,再借赖妈妈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至于二姨娘么,也许是被丁夫人收买,也许是因为自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便也见不得别人的孩子降生,要红线经历跟她一样的痛苦。” 琉璃觉得,或许两者都有。 “啊!”小杏忽然一声惊呼,“我想起来了,二姨娘好像也曾经有过身孕,是月份很大了,才滑的胎。之后……之后就再没有过身孕。” 这还是她做小丫头的时候,偶然间听府中的婆子们闲话说起的,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却觉得十分可怖。 这府里头不少人都知道,丁夫人身子不大好,常年喝药调养,早些年更是迟迟不怀孕,正因如此,丁老爷才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 有几个还是如红香一般,是丁夫人主动做主给丁老爷纳的。 为此,丁老太太原本因丁夫人常年不孕而产生的对媳妇的怨怼也慢慢化解了,反而盛赞她识大体,处处为丁家香火考虑。 可是,丁夫人表面上贤惠大度,给丁老爷纳了一房又一房,背地里却悄悄给这些妾氏的饮食中下不孕的药物,致使即便妾氏们与丁老爷行房,也不易有孕。 偶有一两个有了身孕的,她便借用各种手段使其流产。 而丁夫人自己终年调养身子,终于在三十多岁的时候,为丁老爷诞下了儿子。自此,才停了给丁老爷纳妾的举动,直到这次的红香。 小杏是家生子,她仔细回想起这么多年府中发生的一件件事情,终于在平静的表象下,窥见了丁夫人真实可怖得面目。 她正不寒而栗,忽听一道巨大得砸门声响起,将屋中众人吓了一跳,接着院子中传来二姨娘尖利的喊叫声:“沈红香,你身为老爷的姨娘,竟不知廉耻,与外男共处一室,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竟还锁了房门?” “撞开,给我用力,将房门撞开!” 伴随着叫骂声的,还有叮哩咣啷的撞门声。 “是二姨娘,她找来了,怎么办?”小杏习惯性的向琉璃投去求救的目光。 “开门。”琉璃缓缓吐出两个字。 周小树听到,走到门边,刷的抽走了门闩,然后身形利落的向一旁闪避开。 果然,撞门的人没料到阻挡的力突然消失,一个用力撞开了门扇,狠狠摔在地上。 二姨娘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一众小厮,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好啊,这里还不只一个外男呢,沈红香你好大的胆子!” 琉璃直接无视了二姨娘,却转身对李郎中道:“劳烦郎中了,小杏,送郎中出去吧。” “哎,哎!”小杏忙应,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郎中听了这一出内宅大戏,面上未见半分异色,顺着小杏的手势,便要外门外走。 “给我拦住他们!”二姨娘怎么会任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看琉璃几人仿佛在看一个笑话:“和丁府姨娘通奸,还想如此容易的离开?” 第175章 此言一出,屋内几个人同时黑了脸。 琉璃一步步走到二姨娘身前,一字一顿的道:“你、说、什、么?” 二姨娘心下微怵,刚刚被琉璃踹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不过想到自己身后跟着的七八名小厮,硬生生的止住了要往后退的欲望。 “捉奸捉双,都被我当场捉住了,你再狡辩……” “啪!” 琉璃一个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二姨娘脸上。后者似是没想到身处弱势的琉璃,竟然敢先对自己动手,一时间怔愣当场,连吩咐小厮出手都忘了:“你……你……” 只听琉璃冷冷道:“红香卧病在床,昏迷不醒,如何通奸?你身为丁府姨娘,却信口开河,污了旁人清白,更让丁老爷颜面不存。” 说罢,又对小杏道:“送李郎中离开。” 小杏完全被琉璃的动作震惊了,此时根本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忙不迭的拽起李郎中往门外走。 众小厮见状,似是想拦,可又没得到主子的命令,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琉璃见状对众人道:“李郎中在兴坪颇负盛名,相信在座各位也有识得的吧,于妇产千金一科更是一绝,被他诊断过的妇人不计其数,偏在丁府被污蔑至此,说出去可有人信?更何况此污名伤害的不只是香姨娘,还有丁老爷,若你们真听信了这妇人的话,将李郎中扣下,来日丁老爷和丁夫人回来,首当其冲便是拿你们问罪。” 众小厮面面相觑,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们本就是得了二姨娘的好处才来的,此刻见了面前的场景,大家都不是傻子,通奸之说根本就是二姨娘随口乱说的,若真如面前这小娘子所言,他们真的扣下了李郎中,日后怕是真的会被老爷夫人治罪也说不定。 更何况,其中几人还认识琉璃,知道她经常出入丁府,似乎在老爷夫人那里也能说得上话…… “别听他瞎说,还愣着做什么?”二姨反应过来,眼见着小杏和那郎中就要走出小院子了,狗急跳墙,从胳膊上撸下一只沉甸甸金灿灿的大镯子,“谁给我拦下了这人,这镯子便是谁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当即又两三个小厮不再犹豫,迅速动作做起来,疾跑几步便要去抓李郎中。 若论有钱,丁府的二姨娘又怎么比得过琉璃,她见眼前这状况,也毫不犹豫的解下身上的荷包,刷拉拉洒出一把金叶子:“给我拦住他们,这金叶子便是你们的,日后丁老爷面前,你们也是有功的那个。” 刚刚没来得及动手的几人,纷纷找到了目标,捡起金叶子便也起身往院子里头跑,跟先前拦人的小厮大打出手。 场面混乱不堪,琉璃死死拦在门口,不叫他们闯到红香的里间,周小树紧紧护在琉璃跟前,防止二姨娘伤害到琉璃。 正闹着,一道厉呵凭空响起:“都住手!夫人在此。” 众人寻声望去,是丁夫人送别丁老爷回来了。 “我才出去半日,府中便闹成了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丁夫人语气不及不徐,听在众小厮耳中,却平白生出一股子寒意,顿时全战战兢兢的住了手。 二姨娘见到了丁夫人,就仿佛看见了救星,眼中冒出金光,兴奋道:“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二姨娘,府中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多的人在红香院子里闹。”丁夫人作势问道。 “回禀夫人”二姨娘几步走到丁夫身前,盈盈一礼,看似十分有教养,说出的话却十足十的恶毒:“香姨娘与外男通奸,被妾身当场捉住,谁知他们竟还敢反抗……” “胡言乱语!”丁府人突然拔高了语调。 看着面前一脸懵的二姨娘,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自己的确暗中授意于她,可没想到这妇人竟如此愚蠢,想出这么个罪名来。 不说“通奸”一说若是传出去,对丁老爷和丁府的名声有损,便是红香这个人,她也要暂时留着用的,只是不想叫她生下孩子而已。 这丁府的万贯家财,以后都应该是她儿子一个人的,任谁也没资格分去一丝一毫。 不过,二姨娘若是聪明,也不会被丁夫人挑选给丁老爷做妾就是了。 “夫,夫人”二姨娘有点蒙,不是夫人叫刘妈妈暗示自己,叫在红香这事上出力的吗?怎的如今还要反驳自己? “妾身亲眼看见两个外男进了香姨娘的屋子,而且还锁了门。”二姨娘道,同时分别指了院子里的李郎中和屋门口的周小树。 丁夫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先看到了一脸惊慌的小杏和李郎中,接着便瞧见了周小树和他身边的琉璃。 丁夫人眸色微沉:“二娘怎么也在?” “是小杏那丫头找她来的。”二姨娘抢先道。 丁夫人又瞟了小杏一眼,生生让后者打了个寒颤。 “夫人还不知道吧”,琉璃适时出声,语气中带着轻轻的嘲弄,“红香腹中的孩子没了。” “什么?没了,怎么会没了?”丁夫人露出十分难以置信的神情。 琉璃心下赞叹果然好演技,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这恐怕要问府中的赖妈妈和二姨娘了。”琉璃道,“红香今日早上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觉得腹中疼痛,小杏担心丁老爷的子嗣有损,便着人去请了大夫,谁知大夫来了后却没过来为红香诊治,反而被府上的赖妈妈叫去,长时间不来,小杏心中忧虑,便想着自个再去请个大夫来,二姨娘却极力阻拦,不叫大夫进门。” “恰好今日我在城中,遇上了求告无门的小杏,见她神色慌乱,便询问她事情缘由,得知其中种种,才带了我弟弟来丁府看望,同时请了李郎中来为红香诊治。” 听到琉璃说是偶然遇见小杏,丁夫人神色稍缓,小杏也感激的瞧瞧看了一眼琉璃。 琉璃指着周小树和远处的郎中,分别道:“这位便是我的表弟,周小树,那位想必夫人应该识得,是咱们兴坪有名的李郎中,专事妇产千金一科。” “李郎中声名远扬,自是识得。”丁夫人说着,遥遥向李郎中颔首,表示见礼,接着道:“难为二娘了,只不知红香现下如何了?” “虽无性命之忧,但因为耽误了诊治,一直昏迷未醒。”琉璃回答,接着话锋一转,犀利道:“不知红香一直昏迷,如何与人通奸?” “是二姨娘胡言乱语了。”丁夫人垂眸,吩咐道:“来人,好生送李郎中出去。” 李郎中冲丁夫人拱了拱手,终于出了院子。 二姨娘心有不甘,嗫喏着开口:“夫人,他……” “你住口!还嫌闯的祸不够吗?”丁夫人面沉如水,“还不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我……”二姨娘不明白,怎么自己为夫人办事,反倒还要受罚反省?她正要说话,却被身边的贴身丫头扯住了,往外头拉:“姨娘,咱们走吧,夫人叫您反省呢。” “等等!”眼见着二姨娘就要出了院子,琉璃出声了,“二姨娘恶意阻拦大夫进门为红香诊治,造成红香小产伤身,夫人难道也不过问吗?” “你别信口雌黄!”二姨娘远远的冲着琉璃叫嚣。 “宋小娘子不是我们丁府的人不知道,这外男不得老爷命令,的确是不可进内院的,这是我们丁府里头的规矩。”丁氏身边的刘婆子笑呵呵的开口,话中的意思却暗指琉璃是外人。 “事急从权,红香当时情况紧急,寻医问诊本是应当,更可况她腹中怀着的还是丁老爷的亲生骨肉,看来,这丁老爷的子嗣还抵不过府中的规矩重要?” 琉璃此话一出,原本笑得满脸褶子的刘婆子立马垂了脸。 丁夫人却是柔声开口了:“二娘言重了,虽说事急从权,丁府上上下下,主子下人好几百口人,若是没有规矩,不就乱了套了么?况且当时二姨娘也未必就料到红香情况紧急,是以也算无心之失吧。” 好一个无心之失,琉璃心中冷笑,果真是狼狈为奸,连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夫人所言也有理,若是没有前头那大夫迟迟耽搁不来,小杏也用不着请其余大夫来为红香诊治了。”琉璃道“不知这赖妈妈是哪位主子?她的身子比怀孕的姨娘还重要?” “赖妈妈是咱们小少爷的乳娘,自小照顾小少爷长大的。”刘妈妈阴恻恻的开口。 “哦?”琉璃做出十分疑惑的神色,“我不是你们丁府的人,不知道丁府的规矩,莫不是在这丁府,乳娘的地位高过姨娘?乳娘的命比未出世的小主子的命还金贵?” “你……”李妈妈被怼的面色红一阵白一阵。 还是丁夫人沉得住气:“自然不是了。” “那么不如请这位赖妈妈出来解释一番,”琉璃道,“若是真的命在旦夕,倒也罢了,纵使主仆有别,谁又不是紧着自己的命金贵呢?若不是,那我倒想问问,为何将大夫叫了去,迟迟不肯归还?” “解释自然是要解释的”丁夫人道,“我也绝不会让老爷的子嗣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可这事儿终究是我们丁府的家事,日后我定会一一处置清楚,二娘通情达理,也一定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吧。” 这话便是明着对琉璃说,我们丁府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就不要掺和了。 “妻妾之争,的确是丁府家事。”琉璃直剌剌的道,“可伤人害命有为律法,便不算家事了吧?丁夫人若是觉得在此处说不清楚,那咱们便去衙门里道个明白。” 妻妾之争四个字,直接让丁夫人变了脸,后别说后头那句直白的威胁了。 “二娘,真的执意要掺和我们丁府的家事吗?”丁夫人问。 “红香是我的好姐妹,丁夫人不是早就知道吗?”琉璃反问。 这宋琉璃果真难缠,丁夫人暗道,同时对身边的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去叫人。” “是。”刘婆子身为丁刘氏的心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应了声是便离开了。 琉璃和周小树对望一眼,站在原地等待。 丁夫人忽地开口:“怎么瞧着二娘这位表弟有些眼熟?” “小子曾在丁记食肆售卖过果丹皮,或许见过。”周小树微微拱了拱手,应答。 “原来是丁记的伙计。”丁夫人似是意有所指般,加深了丁记这两个字。 谁知周小树却再次开口:“夫人此言差矣,莫说我早已不再售卖果丹皮,便是从前卖的时候,也是帮着我家姐姐卖,与丁记是合作寄卖的关系,实算不得丁记的伙计。” 丁夫人本想展示一下主母的威风,却没想到被周小树不轻不重噎了回去,顿时不再说话,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好在,刘妈妈的回来的很快,打破了这个沉默。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没等人问,便道:“回夫人,赖婆子重病卧床,实在起不来身。” 丁夫人向刘妈妈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而后转向琉璃,颇为遗憾的说道:“看来真如二娘所言,是命在旦夕了。” 琉璃不死心:“她生的什么病?” “老奴也不知道,只是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胡言乱语的,怕是还要请大夫再来诊治一番。”刘妈妈说的跟真的一样。 琉璃气结,明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我去瞧瞧。”说着就要去。 “姐。”身旁周小树拉了她一把,琉璃回头,后者眼中露出不赞成。眼下明显是丁夫人设计陷害,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们势单力薄,纵使再占理,也斗不过。 “看就不必了。”果然刘妈妈又说,“二娘身尊玉贵,再被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这位妈妈说的有理”,周小树抢在琉璃前头开口,余光瞥见小杏已经回来了,就在不远处垂手而立,“眼下天色不早,我和姐姐就先告辞了,还请好好照顾红香姐姐,我和家姐得空再来探望。” 丁夫人颔首,吩咐刘妈妈:“着人送他们出去吧。” 第176章 在丁府闹腾了一天,琉璃身心俱疲,同周小树一道回到大湾村的家里头,已近傍晚,盖房子的工人们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有之前那个工人头头还在。 两人跳下马车,对赶车的二郎道了谢,又去同那工人头头道谢。 工人头头豪爽的摆了摆手:“谁还没有个十万火急的事,不过借个车,不值什么的。”本想打听一下情况如何了,又顾忌着这是人家的家事,而且事关妇人,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说出口,便也没有再问,着招呼二郎上车,两人也要一同离开。 琉璃和周小树在一旁站着相送,工人头头上了车,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东家,先前提有一个自称阿策的人寻你,我跟他说你去镇上了,这人你可识得?” 琉璃一愣这才下想起来,今日忙乱,她没有去赵清和那里,想来是担心她,便派了阿策来寻了。 “识得的,”琉璃道,“是我的一位朋友。” “那便好。” 工人头头和二郎一起驾车离开了,周小树要回周家去,他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周家,虽事前警告过周父周母,可既然他在,还是看着些。 琉璃也回了自个家,只是刚一进门,便瞧见了堂屋中坐着的赵清和与阿策。 “二姐,你回来啦。”珊瑚率先迎了出来,“阿策大哥和赵公子来了。” 琉璃摸摸她的头,笑道:“嗯,我跟他们说说话,你去玩吧。” “好”珊瑚应了声,十分董事的道“我去准备晚上的饭食。” 琉璃的确有些饿了,便也点了点头,珊瑚一溜烟的跑走了。 “工人们说是你姐姐出了事情,可有麻烦吗?”赵明煦见她满眼疲惫,言语中难掩担忧。 琉璃坐下直接拿起男人的杯子灌了一大口茶,才解释道:“不是我大姐姐珍珠,是我的朋友红香,我之前同你说过的,就是嫁进大户人家做姨娘的红香。” 赵明煦看着她豪不顾忌的在自己用的茶盏上留下一丝浅淡的粉红唇色,眼神暗了暗,问:“可是丁府?” “嗯”琉璃点了点头,刚好男人在这,琉璃便道:“她意外小产伤了身子,明日我想请骆医师帮忙看一看,可以吗?” 在琉璃见过的郎中里边,她觉得骆医师是医术最为高明的,尽管前头两位郎中都说红香日后再难有孕,她还是想请骆医师给看看,没准还有法子调养。 骆医师曾是宫廷御医,在赵明煦还是太子时,便在太医院任职,只是生性厌恶应酬钻营,一心醉心医术,因而虽然地位不高却医术高明,也因此才能给身为太子的赵明煦日常请脉,照应身子。 有很多次因为性子原因得罪了人,都是顾忌太子,无人敢计较。 后来赵明景登基,骆医师也遭人污蔑,索性跟了赵明煦出来,远离了宫廷,也能更加专心的钻研医术。 若是旁的宫廷御医,让他给一介乡绅的妾氏诊断,怕是自恃身份而不愿,但骆医师不会,于是赵明煦点了点头:“明日叫阿策驾车,载你和骆医师一道去。” 琉璃觉得以丁府目前的情况,丁夫人怕是不会叫阿策进去的,便道:“还是不用了,阿策过去估摸着也进不了内院。” 赵明煦蹙眉,以眼神询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琉璃便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说完,自己也被迫回忆了一遍,又是气的不行,暗暗下定决心:红香的孩子,一定不能白白的没了。 赵明煦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开口道:“如你所言,是丁夫人一手策划,必然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在丁府里头,怕是查不出什么。” 琉璃点头:“的确如此。” 红香早上食剩下的半碗燕窝早已不见了踪迹,丁夫人四两拨千斤,敷衍的态度很明显:“那怎么办呢?总而言之,红香的苦不能白受,我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赵明煦明白琉璃的为人,别人敬她一尺,她便还人一仗,红香既然被她认为朋友,那么朋友有难,她定不会袖手旁观。 他想了想,道:“可以在其他事情上下功夫。” “什么?”琉璃虚心求教。 “既然你心中清楚,此事的罪魁祸首都有谁,且再难找到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证据,那么便从旁的事情查,总有破绽。” 琉璃瞬间明白了:“对,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些人如此胆大妄为,平日里违法乱纪的事情一定也没少做。” 只要细细查问,总能找到一两件事情的证据,到时候凭此将这些人绳之以法,也算是给红香和她未出世的孩子报了仇。 “既是如此情况”,赵明煦又道,“还是叫阿策同去吧,否则我不放心。” “是啊,”阿策也道,“到时候若进不去,我便在外头等着,你们里头若遇见了危险,大叫一声我便能听到。” 见两人都如此坚持,琉璃便也点头同意了。 第二日一早,阿策便驾着马车来宋家门前接人了,同来的还有坐在车里的骆医师,琉璃上了车,对骆医师拱了拱手:“又要麻烦您了。” 骆医师和蔼的笑了笑:“这是行医者的本分,哪来什么麻烦。” 周小树本也要同去,见有阿策随行,就留下了,毕竟他这边房子的事情也一大堆呢。 一行三人很快到了丁府,琉璃敏锐的发现,守着的门房已然换了人,不再是昨日的那两个了。 三人刚到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我是红香的朋友,这位是郎中,前来给香姨娘看病。”琉璃不卑不亢的道,她话说完,一旁的小门里出来个婆子,皮笑肉不笑的:“这不是宋小娘子吗?怎么昨日才看过,今日便又来了?” 琉璃没搭理她话中的冷嘲热讽,淡淡道:“我不放心红香的身子,今日请了另一位医师来为她诊治。” “宋小娘子真会说笑”婆子冷哼一声,“咱们丁府用的郎中那可是全兴坪最好的,你如此三番两次的请旁的郎中来,可是信不过丁府?” 琉璃也冷笑一声,直接便承认了:“是啊,否则也不会造成今日这般的恶果了。” “宋娘子如此说,便是咱们夫人,没照顾好香姨娘了。”婆子冷声道,“府中有规矩,外男不得擅入内院。” “我说了,这位是我请来的大夫”琉璃道,“况且入不入得内院,你说了不算,还是要问过丁夫人才行。” 婆子刚要说话,琉璃紧接着又加了一句:“还是说,这位妈妈可以直接代替夫人做决定,连通报一声都不需要?” 婆子神色阴冷的盯着琉璃,后者坦然的与其对视,终于,这婆子狠瞪了她一眼:“等着。”便转身进了内院去了。 琉璃三人等在外头,并没有太久,这婆子便回来了:“夫人让你们进去。” 琉璃颔首,大摇大摆迈过门槛进了院子。 阿策和骆医师跟在后头,刚走到门边,却被婆子拦下了:“夫人只说了叫宋小娘子和郎中进去,你不许进。” 这情况早在琉璃的意料之中,便道:“那阿策,你便在此等候吧。” 阿策点头,待几人进了院子之后,默默走到了东墙跟底下,之后一个翻身,飞跃过围墙,进了院内。 这边,琉璃领着骆医师进了红香的小院,之前的那看门的婆子却也一直跟着。 琉璃也没说什么,只低声和骆医师交代红香的情况。 小杏听到动静先迎出来,琉璃见她眼下乌青,神色也憔悴许多:“小杏,红香醒了吗?” “昨个夜里就醒了”,小杏忧心憧憧的道。 “她现下如何?”琉璃迫不及待的问。 小杏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本来姨娘醒来知道失了孩子,已是伤心极了,偏今日一早,有几个小丫头子嚼舌根,说姨娘日后再难有孕,叫姨娘给听了去,如今心灰意冷,竟是连药也不肯喝了。” “怎会如此?”琉璃气愤难当,想也知道,定时有人故意叫这话给红香听去的:“我去瞧瞧。” 小杏就盼着琉璃赶紧来,好劝一劝自家姨娘呢。当即拉着琉璃的手,快步往室内走去。 挑开里间的帘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红香斜倚在床上,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小杏殷切切的开口:“姨娘,您瞧谁来了?” “红香姐姐。”琉璃唤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红香似有所感,微微转过了头,瞧见琉璃,终是开口:“琉璃……”生意暗哑低沉,毫无生气。 琉璃几步上前握住红香的手:“红香姐,我来了。” “琉璃……琉璃……”红香眼中慢慢蓄起了泪水,仿佛终于见到了亲人般,一声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孩子,孩子没了,琉璃,我的孩子没有了……” “别怕,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红香姐姐。”琉璃一声声劝着。 “好不了了,琉璃”红香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哀切,“我的身子坏了,好不了了。” “都是那起子小人胡说的,姐姐别信他们的”琉璃说到这,一同进来的婆子不屑的冷哼一声。 琉璃没理,接着道:“我带了新的郎中来,让她为你诊治一番可好?” “没用的”,红香已是泪流满面,“两个郎中都诊过了,说我日后再不能有孩子了……没用的……” “骆医师医术高明,你便让她瞧一瞧,万一还可以调养呢?他可是我见过医术最高明的大夫。”琉璃一声声劝着。 终于见红香点了头,忙对骆医师道:“有劳骆医师了。” 骆医师摸脉、问诊,望闻问切一番诊治下来,看起来和旁的医师并不不同,跟来的婆子微微放下了心,心道想来这医师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如何了?”琉璃满怀期待的问。 骆医师沉思片刻,答道:“确是伤了身子,不过夫人年轻,若是好好调养一番,也未必不可恢复。” “真的?!”琉璃惊喜,果然请骆医师来是正确的。 而婆子听了这话却明显的眼神一黯。 不过在场众人没谁去注意她,纷纷沉浸在骆医师说的可以调养的喜悦中。 就连红香,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琉璃忙道:“姐姐你听到了吗?骆医师说可以调养,那咱们便好好养着,日后一定还能再又孩子的。” “嗯!”红香红着眼圈点头。 只听骆医师又道:“不过,调养是日久的功夫,一应饮食用药更是细碎繁琐。” “不怕,有我在,无论多麻烦,都会伺候姨娘周到的。”小杏坚定道,“只不知都要用些什么药材呢?” 她其实有些担心,如今姨娘没了身子,地位自是不比从前,若是太过名贵的药材,她们怕是用不起。 “药材的事情,便包在我身上。”琉璃道,“还烦请骆医师开方子。” “好。”骆医师应下,小杏赶忙呈上笔墨纸砚,几人一块瞧着骆医师开方子,谁也没有注意到,跟着来的那名婆子,早已不见了身影。 丁府后院的角落里。 刚才的婆子正趴在刘妈妈耳边说些什么,刘妈妈越听眉头皱的越:“真的能治好?” 那婆子点了点头:“那郎中的确如此说,不过咱们兴坪可从来没说过这号人,或许是吹嘘诓骗也未可知,也不知是宋家那个丫头从哪里找来的。” 刘妈妈拧眉想了一阵,道:“日后宋家那个丫头再来,你还跟着。” “哎,晓得了。”这婆子讨好的笑着应下。 就在众人为红香诊病的当口,瞧瞧潜近丁府的阿策,已把昨日的事情经过打听的一清二楚了,而后在琉璃他们出来之前,又悄悄的翻出了院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等回到府中,便将今日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给赵明煦听了。 本来琉璃说的时候只是个大概,纵然知道昨日琉璃一个人应对丁府上下的场面一定不好过,如今听了阿策的描述,才知道详细的经过。 赵明煦觉得琉璃受委屈了,他的人怎容旁人如此欺辱? “这些人都好好查查吧。”男人淡声吩咐,欺辱了琉璃,便一个都别想跑了。 第177章 这日之后,琉璃便时常出入丁府,看望开解红香。 对于骆医师药方中需要的名贵药材,更是力所能及的帮她找齐。 在汤药的调养和琉璃的开解下,红香的心态也一日日好起来了,本来因为小产而苍白憔悴的面色,竟也一日日红润起来,容颜恢复了从前的几分俏丽。 不过,这就是那些害了红香的人不想看到的了。 二姨娘便是这个时候寻上门来,彼时屋中三人正说着话,这些天琉璃和小杏都极力说些开心俏皮的话,想让红想尽早从失子之痛中解脱出来,到今日,红香也终于有了笑模样。 小杏见起了效果,顿时愈发卖力,琉璃十分配合的大笑出声,屋中一时间言笑晏宴,好不热闹。 “呦,妹妹的屋里好生热闹。”随着这句阴阳怪气的感叹之后,二姨娘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二姨娘?”小杏瞬间如被按了开关一样,原本欢笑的表情霎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警惕,“你来做什么?” “这丫头真是无礼。”二姨娘趾高气昂道,“妹妹也太纵着她了,若是在我那,敢这般跟主子说话,少不得要先掌上二十个嘴巴子。” “你……”小杏气的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二姨娘再坏,她也是姨娘。 红香敛了笑意,关于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小杏经不住她求,已全都告诉她了,红香自然知道,是这位二姨娘拦了大夫不叫进门。 客气疏离的道:“小杏不懂事,姐姐别见怪。不知姐姐来此,有何贵干?” 二姨娘仿佛完全没感受到这对主仆的态度,殷切切的道:“我是想着妹妹刚失了孩子,必定伤心难过,特地来探望妹妹,不想刚刚瞧妹妹高兴的样子,倒一点也不像刚失了孩子的人,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这话便有些诛心了,果真红香听了目中再次泛出原先那种失意茫然的神色。 琉璃忙道:“再伤心难过又有什么用,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若一,伤心,反到亲者痛,仇者快,不如尽快养好身子,才能有再有孕的可能。” 琉璃这话是说给二姨娘听,更是说给红香听的,果然红香听了之后,眼中的茫然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她冲琉璃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妹妹说的有理。” 二姨娘看着红香那勾起的唇角,就觉得刺眼:“看来宋小娘子寻到的郎中真是了得,连不孕之症都能治好。” 这便是撕破脸了,琉璃冷哼一声,犀利道:“红香姐姐年轻体健,自是什么病症都能养好的,倒不像二姨娘您,半老徐娘,便是再厉害的神医来了,怕也束手无策。” “你……你说什么?”二姨娘着实被那句半老徐娘给刺激到了,指着琉璃难以置信的惊叫。 若不是顾忌着前两回在琉璃这里吃的亏,她早扑上去了。 琉璃微微一笑,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一字一句道:“半、老、徐、娘!看来二姨娘是真的老了,连耳朵都不灵敏了呢。” “你!”二姨娘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好,好你个宋琉璃,你给我等着!哼!” 说完,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屋中只剩下三人,红香叹了口气:“你何苦为了我得罪于她。” “我不怕。”琉璃满不在乎的道,“我又不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得罪了又有什么要紧。” 不过,琉璃转念一想,红香和她同为姨娘,小杏又是丁府的下人,二姨娘是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却能够为难红香和小杏。 这么一想,又有些后悔,刚刚图一时痛快,日后怕是会给红香和小杏带来麻烦。 红香见她皱眉,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慰道:“她既能做出阻拦大夫的事情,便也知道日后同我再不能和睦相处,而我也不会忘记她的所作所为。” 琉璃点了点头:“姐姐知道了事情经过也好,这些人姐姐日后都要提防着些。” “嗯。”红香目光悠远深邃:“只恨我找不出证据,不能为我死去的孩子儿报仇。” “姐姐放心,我会帮你的。”琉璃坚定道,随即想到什么,开口:“还有有一句话想要叮嘱姐姐,丁夫人那边……你可一定要小心。” 红香点点头,她从前只觉得夫人驭下有方,府中无人不敬畏,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狠毒,不过,以自己如今的情形,就是连二姨娘和赖妈妈这等帮凶都惩治不了,更别说是丁夫人了。 孩子,唯有再次怀上丁老爷的孩子,她才能有机会报仇,红香眼中渐渐闪出一抹坚定,对于琉璃说的,帮她报仇的话,红香并未放在心上,在她心中,这事情需要自己徐徐图之,慢慢计划,总有一天,她要所有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然而,还没有等红香的报仇计划开始,二姨娘便先倒了霉。 “夫人,夫人啊,您可一定要救救妾身!”丁府正堂,二姨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跪扑在丁夫人脚边,求她相救。 丁夫人有些气急败坏:“你做出这等事来,还敢叫我救你,一个不好,连老爷都要被你连累。” 丁府家大业大,日子富贵奢靡,然而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花不完的银钱。二姨娘入府最早,甚至比丁夫人还年长两岁,开始几年,还能靠着青春貌美得丁老爷垂怜一二,随着年龄得增长,宠爱早已不再,她又没有孩子,其实生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底下人见她不得丁老爷宠爱,对于她份例内得东西,也是极尽所能得克扣,有几年,二姨娘活得着实艰苦,通身穿戴打扮,竟还不如丁夫人身边的丫头。 二姨娘到处寻赚钱的法子,可她一介内宅妇人,一没产业,二没太多的成本,根本做不了别的。正走投无路之际,娘家有个表嫂来瞧她,说了个主意——放印子钱,利滚利,只要很少的本钱,便能越来越多。 并且这表嫂的丈夫,也即是二姨娘娘家表兄,便是转门做这个的。 二姨娘听后大喜,当即将手上仅有的几件首饰当了,开始放印子钱。后来也果然如这对亲戚所言,利滚利,二姨娘手中的银钱越来越多。 她有了银钱,打赏下人也大方,在丁府的日子便越过越好。 就这么着,二姨娘一直靠着放印子钱生活,如今已有七八年了,且数额越来越大,虽然后来也知道了这事是朝廷律法所禁止的,但巨大的利益和好不容易过好的日子摆在面前,二姨娘又怎会放弃。 更何况就像她表嫂说的:“你可上京打听去,私底下放印子钱的官家女眷多了去了,且都比你的数目大得多,要罚也先罚她们,哪轮得到你这山高皇帝远小地方。” 二姨娘也一直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她万万没想到,竟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你那娘家表兄表嫂已被拘起来了。”丁夫人恨恨道,“如今县老爷发了话,这件事情一定严查,怕是不日便要上门拘人了,你要我怎么救你?”丁夫人说完,便要迈步离开。 若是从前的齐老爷还在,丁府或许还有些门路,如今的知县苏大人,是个两袖清风的主,丁老爷也不是没尝试走过关系,都被不软不硬的拒绝了。 “不!不!”二姨娘跪行着死死攥住丁夫人的裙角,声嘶力竭:“夫人,夫人您救救我,您就看在我尽心尽力伺候老爷这么多年,衷心为您办事的份上,救救我吧,我不想下大狱啊。” “办事?”丁夫人嗤笑一声,“你为我办了什么事了?” “夫人您忘了吗?要不是我拦着小杏不叫外头的郎中进来,香姨娘又怎么会……”二姨娘愣愣的道。 丁夫人做出一脸惊愕的神情:“好啊,你竟是故意要害香姨娘腹中之子?你怎可如此歹毒?!” 二姨娘是真的惊愕了:“夫人,不是您让刘妈妈告诉我这么做的吗?我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办事啊。” “休要胡说!”丁夫人身边的刘妈妈厉呵道,“我什么时候与你说过这话,满府上下,谁不知道咱们夫人最是贤良淑德,怎么会害老爷的孩子呢?” “你……你们!”二姨娘指着这主仆二人,瞪着眼睛,连哭求都顾不得了。 “你若再出此言,我便去县太爷那里告你个污蔑之罪”丁夫人淡淡道,“如今,既知道你谋害了老爷未出世的孩子,那我丁府也留不得你了,我已给老爷修书一封,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丁府的人了。” 丁夫人说完,踱步出了堂屋,留下二姨娘,满脸泪水的傻楞在当场。 没过几日,官府来人,将二姨娘抓走了,被枷号一个月后发落。 这事情琉璃还是听小杏提起的,她说起来的时候,满脸兴奋,显然十分解气。 “看来恶人自有天收”,小杏道,“姨娘且等着吧,那些害过咱们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府中今日还有传言,说二姨娘是故意害了香姨娘的孩子,所以才糟了报应。”小杏挤眉弄眼的道。 “这不是正好吗?全府的人都这么想才好呢,以后再不敢有人欺负为难你们了。”琉璃道。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下却疑惑,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她前两日还在想怎么惩治二姨娘呢,只是一时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偏巧二姨娘放印子钱的事情便被捅出来了。 琉璃十分怀疑,这件事是某人的手笔。 “不过是凑巧罢了”红香笑道,“二姨娘这是自个做了律法不容的事情,才招致恶果,你也不能指望着,那些人都做了这事吧。” 红香本来是这么想的,可当赖妈妈再次出事的时候,她也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红香身子好多了,琉璃便劝她去外头走走:“总在屋里头呆着也不好,春光如许,可不要辜负了。” “是啊,”小杏也道,“姨娘都好些日子没出去了,不如咱们去后院,那里的迎春花开的正盛呢。” 在琉璃和小杏的双重夹击下,红香终于应了。 在丁府的后院有一个小花园子,里头各类花木栽了不少,春暖花开,正是一番盛景。 春日阳光舒服的打在身上,暖洋洋的,三人走走瞧瞧,一路赏花一路说笑,走的累了,便寻了个小亭子坐下歇息。 谁知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到了一个妇人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同时还有小丫头不服气的反驳。 琉璃正疑惑着,就听骂声越来越清晰,转过一个假山,正见着了一个体格壮硕的婆子一手揪着个穿红着绿的丫头的手臂,另一手拿着一支迎春,破口大骂:“小贱蹄子,这庭中花木都是有定数的,岂是你们想折便折的?如今好好的迎春,叫你给折了枝子,若是夫人瞧见了,可仔细你的皮。” 那被她揪着的丫头也不甘示弱,虽然力气不如对方,嘴上却也一点不肯吃亏:“妈妈少拿夫人吓唬我,这满园子的花呢,我不过就折了一枝戴,就是夫人瞧见了,也不会责备。妈妈这般生气,不过是怕花被我们折了,卖不出个好价钱!” 那婆子听了这话,不禁脸色大变,急急否认道:“你胡说些什么呢?” 丫头撇了撇嘴:“我可没有胡说。妈妈悄悄折了园子里的花出去卖银钱,这事府中下人谁不知道,妈妈以为自己做的十分隐秘吗?” “你再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婆子气急败坏,手上的力道一松,那小丫头终于挣脱出来了。 “旁人都怕你,我可不怕”这丫头底气十足的道,“你卖园子里的花木,我是管不着,可也不要太过分了,若是逼急了我,当心我告诉夫人去。”说着一手夺过婆子刚刚抢过去的花,得意洋洋的走了。 婆子气的脸色通红,站在原地破口大骂:“小贱蹄子,别以为攀上了外院的管事我就奈何不了你了,你且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婆子站在原地足足骂了半盏茶的功夫,琉璃听着叹为观止:“这人可真是又霸道又蛮横。” 小杏早已经黑了脸:“赖妈妈一向如此,仗着自己是小少爷的乳娘,在府里头横行霸道。” “你说这人就是赖妈妈?”琉璃惊讶,此刻她才注意到红香和小杏阴沉的脸色。 第178章 红香出事那日,琉璃曾逼迫丁夫人叫赖妈妈出来问话,前去找人的丁婆子说,赖妈妈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万万没想到,竟在今日遇上了,而且还是如此的中气十足。 赖妈妈终于骂的累了,她狠狠的呸了一口准备回去抓紧时间采摘些花枝,好给儿媳妇拿去集市上卖,却在一转身的时候,瞧见了远处凉亭中的红香几人。 赖妈妈眼神却不赖,一眼便认出了红香,她刚刚被那折花的丫头拱起来的怒火,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香姨娘怎么还有脸出门?”赖妈妈说话毫不留情。 刚刚那丫头攀上了外院的大管事,就是自己也不敢过分得罪,可如今红香不过是个失了孩子的姨娘,丁老爷不在,赖妈妈更清楚丁夫人对她的态度,因而半分顾忌也无:“您连老爷的孩子都保不住,这般不中用,就该日日在屋中忏悔,怎么却还有心思出来赏花?” 所谓刁奴,真是一出口便能给人气的半死,小杏气的满脸通红,却不敢回嘴,只是勉强开口:“妈妈怎能这么说呢?姨娘失了孩子,本就伤心……” “若是伤心,就不会出来踏春赏花了”赖妈妈冷哼一声,“明明是自己不中用,还要到处攀咬旁人,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琉璃终于听不下去开口:“听闻赖妈妈身患顽疾,连床都起不来,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琉璃的语气毫不客气,一点也不像府中的一干小丫头对她说话语带恭敬。 赖妈妈没见过琉璃,以为她也是如小杏一般伺候红香的丫头,不客气道:“哪来的野丫头,这般不懂规矩!” “若说不懂规矩,谁有赖妈妈能呢,明明是个奴才,却处处踩在主子上头,香姨娘是这丁府里头的正经姨娘,岂容你一个刁奴如此置喙!” “好你个死丫头,竟敢如此跟我说话,你且等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赖妈妈说着,竟是撸胳膊挽袖子,要直接爬上凉亭找琉璃干架。 小杏见状忙道:“妈妈万万不可,这位是宋小娘子,可不是如我这般的小丫头。” “宋小娘子?”赖妈妈愣了一下。 “嗯。”小杏点头,“是咱们夫人的座上宾,妈妈万不可无礼。” “真的?小蹄子可别框我……”赖妈妈半信半疑。 “妈妈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刘妈妈。”小杏说的诚恳,却难得的语气中有了些不易察觉的得意。 赖妈妈正犹豫,一个小丫头匆匆跑来,低声对赖妈妈道:“妈妈可让我好找,外头在催了,问您花木剪好了没?” 赖妈妈这才想起来,儿媳妇还在外头等着呢。 “着什么急?这就快好了。”她说了这句话,却也没有再往亭子这边走,跟着那寻来的小丫头快步离开,想来是去采摘花木了。 小杏心有余悸的舒了口气,对着一直没说话的红香劝解:“姨娘别往心里去,赖妈妈一向如此的。” 红香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她忍着心底的怒恨,深深叹了口气:“走吧。” 然而,这小插曲发生了没两天,赖妈妈便突然病倒了,这回是真的病倒,病到起不来床的那种。 原因也是令人大跌眼镜,赖妈妈的儿子,丁府小少爷的奶兄,两年前犯的事儿不知怎的被翻了出来,直接被苏县令判了斩立决。 所犯罪名也不是旁的,正是杀人重罪。 赖妈妈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宠的跟个宝贝疙瘩似的,她在丁府得脸,她的儿子更是以丁府小少爷的奶兄自居,在外头没少横行霸道。 每回惹了事,都能仗着赖妈妈的关系成功脱身,是以胆子越来越大。 两年前,他瞧上了一个女子,偏这女子已是有妇之夫,他本想霸王硬上弓,悄悄抢过来玩玩便算了。 没想到这女子也是个不安于室的,她早厌恶了自个的丈夫,便想借此机会摆脱。 女子将赖妈妈的儿子哄得团团转,床第之间又颇有几分手段,哄得男人一心围着她转,并且答应跟她一块害死女子的丈夫,助女子脱离苦海。 赖妈妈的儿子本还有些害怕犹豫,这女子却说自己的丈夫是外地逃难来的,在这里没亲没故,便是死了,她报个病死,也没人会追查。 于是,两人合谋将女子的丈夫毒死,过后果然也没出什么事。 赖妈妈的儿子不过图一时的新鲜,没多久便将女子抛之脑后,赖妈妈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女子不甘被抛弃,跑来找赖妈妈,说要将事情捅出去,两人同归于尽。 赖妈妈给了女子不少银钱,远远的打发了,这才将事情掩饰过去。 不想毫无征兆的,女子竟然在前日自个去了县衙自首,对两年前杀害自己丈夫的行为供认不讳,并且招出了同谋——赖妈妈的儿子。 赖妈妈听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官府已经将他儿子抓走了,还没等她想出法子救人,便被判了斩立决,儿子已然人头落地。 赖妈妈不堪打击,一病不起,倒真如了当日刘妈妈所言,高烧昏迷,再起不来床了。大夫来了好几回,也未见什么起色。 丁夫人得知了事情经过后,以赖妈妈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小少爷为由,将人挪去了庄子静养。说是静养,其实不过是等着人自生自灭罢了。 赖妈妈的事情出了之后,琉璃再来丁府,发现下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从前她来丁府底下人多少对她有些看法,冷嘲热讽的话也听过不少,不过她都没怎么在意。 今日却不一样了,她能明显的感觉出来,下人们都躲着她走,看她的眼神里也带着敬畏。 一路往红香那边走,忽然斜刺里窜出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拦住了琉璃的去路。 “你有什么事?”琉璃刚问出一句,这丫鬟却是扑通一声跪下了,“奴婢从前有眼不识泰山,求求宋小娘子千万别跟奴婢计较,这里头是我这些年攒的首饰,还请宋小娘子笑纳。” 丫鬟说着,从怀重掏出一个锦帕包着的布包,打开后,尽是一些女子的钗环玉首饰之类。 琉璃满脸不解:“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奴婢……奴婢从前不懂事,得罪了小娘子,还请宋小娘子收下这些赔礼。”丫鬟战战兢兢的说。 琉璃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终于想到了这人原是二姨娘身边的丫鬟,曾经有一回她走在路上,被这丫鬟假装泼水,弄湿了襦裙。 “你是上回泼水的那个?” 丫鬟听到她这么问,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中都带了哭腔:“宋小娘子明鉴,我那都是得了二姨娘得吩咐,实是身不由已,还请宋小娘子千万不要怪罪。” “若是,若是宋小娘子觉着这些东西不足以赔罪,那……我让您也泼水,将我的裙子,不全身弄湿都可以!” “行行行”琉璃满头黑线,“我不会泼你水,这些东西我也不要,你拿回去吧。” 丫鬟听了这话,却是脸色煞白,仿佛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似的:“宋,宋小娘子……”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琉璃不耐烦与她多做纠缠,最后撂下一句话后,便直接绕过了她,顶着满脑袋问号,去了红香的院子。 却见小杏对她也不同以往了,倒没有如其他人那般害怕她,只是满眼的崇敬:“二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呀?原先您说会给我们姨娘报仇,我还当是安慰她的话,没想到竟真的做到了。” “我做什么了?”琉璃一脸懵逼,“我怎么不知道?” “二姨娘和赖妈妈啊,难道她们倒霉不是二娘你做的吗?”小杏道。 “不是,你为何这么说?”琉璃是想做来着,不过她还根本没有出手呢。 “府里头的人都说,二姨娘和赖妈妈是因为得罪了小娘子你,才落得如此下场的。”小杏道。 她们先后与琉璃发生争执,然后紧接着一个放印子钱下了狱,另外一个因为儿子出事病倒,最后被赶了出去,府中下人都传是琉璃做的手脚,因而看琉璃的眼神才带着敬畏,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琉璃,自己也落得凄惨下场。 “我是暗中查她们来着,不过还没什么进展。”琉璃只得诚恳道,“所以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真的不是?”显然,红香也觉得是琉璃为了给自己报仇而出手。 “真的。”琉璃点头,不过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因而对兀自拧眉思索的红香安慰道:“姐姐不必忧愁,是有人背后谋划也好,她们两个人自作孽也罢,总之也算是为姐姐出了口恶气。” 红香点头:“若真是有人背后谋划,这人倒也算是我红香的恩人了。” “是啊”,小杏难掩兴奋,“二姨娘和赖妈妈接连出事后,连府里头的下人们,对咱们姨娘都恭敬多了。” 从丁府回来,琉璃第二日便去了赵宅,这些日子,除了看望红香,她还要帮着周小树操持房子的事情,是以来赵宅的次数少了许多,算起来跟赵明煦也有十来日未见了。 “二娘今日不忙,怎么有空来了?”阿策见到琉璃,笑着调侃。 琉璃直接递上手中的大号食盒:“给,上头一层是你的,底下一层,劳烦帮我送去给骆医师。” 骆医师帮着医治红香,琉璃一直想找个机会谢谢他,便悉心做了些糕点吃食,老人家也很好克化。 阿策接过,打开上头一层,上面是他最喜欢的果丹皮和糖葫芦,顿时咧开嘴笑了:“公子在书房里头呢,二娘去吧。” 琉璃手上还提着一个小食盒,阿策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给赵明煦准备的。 琉璃笑着应了,直接去书房找人。 赵明煦在外头便听见两人对话了,此时琉璃进来,他也不意外,只是状似不经意的问:“给阿策和骆医师带了什么好吃食?” 琉璃扬一扬手中的小食盒,笑:“给你做的蛋糕,还热着。”说罢,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满满的香气逸散而出:“给,趁热吃。” 男人“嗯”了一声,终于也露出笑意,只是他手上不停,仍旧刷刷刷的写着,琉璃知道他在为兄长抄写佛经,见人答应了却不伸手来接,不由得便又凑近了些。 谁知男人竟然一转头,就着琉璃的手啊呜咬了一大口,温热的嘴唇从琉璃指尖抚过,带起后者一阵战栗。 然而男人吃的坦然,琉璃的手举着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就这么僵愣着,直到赵明煦吃完了整个的蛋糕。 男人舔了舔唇角,幽幽道:“好吃。” 琉璃脸红到了脖子。 赵明煦终于搁下了笔,看到满面娇羞的小丫头,半是叹息,半是玩笑的道:“总这么害羞,真到了做正事的一天,可怎么好?” “什,什么正事?” “你说呢?” 琉璃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就想转移话题,却被男人抢了先:“自然是洞房花烛夜了。” 琉璃再一次从头发梢红到了脚趾甲盖,强忍着转移话题:“那个,我来是有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赵明煦好整以暇,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就是丁府的二姨娘,还有赖妈妈……”琉璃实在受不了男人灼灼盯着自己的目光,胆大包天的伸手将男人的头推的偏转到了别处,这才轻呼出一口气:“她们都出事了,是你在背后做的吗?” “是啊。”赵明煦十分坦然的点头,“谁叫她们欺辱了你,便要付出代价。” 琉璃心中一股暖意缓缓流淌。 “不只她们,另外两个我也不会放过。” 琉璃知道他说的是丁夫人和二姨娘,刚要开口,便听到男人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不谢谢我吗?” 琉璃心下感动,从善如流道:“嗯,谢谢。” “不够。” “嗯?”琉璃一愣,刚一抬头,便迎上了男人倏然凑近的脸,接着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是并不陌生的,男人的唇。 怔愣过后,琉璃便闭上了眼睛,顺从的回应着男人的亲吻。 一吻毕,赵明煦才满足的抬起头:“这才像话。” 第179章 丁府,二姨娘和赖妈妈相继出事,也让刘妈妈心神不宁,她虽然不信琉璃那个小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但府中风言风语传的太厉害,甚至还有说琉璃有神明庇佑,得罪了他便会被惩罚之类神神叨叨的话,不得不让刘妈妈心里打怵。 “夫人,咱们的计划还继续吗?”刘妈妈心中犹豫了好几天,终是问出了口。 “什么?”丁夫人起先没反应过来,直到刘妈妈又说了“丁记”两个字,她才冷哼一声,道:“自然是要继续的。” 她好不容易说服了丁老爷,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可是……”刘妈妈有些迟疑,“二姨娘和赖妈妈的事……” “不过是巧合罢了,你还真以为是那丫头做的?”丁夫人不屑道。 “可府中人都说……”刘妈妈话未说完,丁夫人冷哼一声:“府中的下人们越来越没规矩了,风言风语传了这么些日子,还不够吗?”随即转向刘妈妈,微微有些不满的道:“你也是,身为我身边的管事婆子,不但不知道给他们紧紧规矩,反倒还听行了传言。” 刘妈妈不说话了。 丁夫人便又缓和了语气:“二姨娘和赖妈妈,是她们自个做了亏心事,东窗事发才糟了难,那丫头才多大,不过是有些小聪明,会弄些新奇玩意罢了,你真当她有多大能耐呢?再说了,妈妈同他们能一样吗?你是从小跟着我的老人了,若真出了什么事情,我还能不护着你?” 刘妈妈心下感动,也总算放下了心,殷殷切切的叫了一声:“小姐。”这还是从前丁夫人待字闺中时,刘妈妈对她的称呼。 丁夫人满意了,接着问道:“丁记食肆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刘妈妈恢复了往日的殷勤干练:“我一直盯着呢,夫人放心,不日便带几位厨子过去。” “嗯。”丁夫人点点头,自言自语道:“那么好的方子,只丁记一家用,也太浪费了,老爷若是早听我的,说不得丁记食肆也在上京开了分号了。” “夫人高瞻远瞩,丁家也多亏有了夫人,才能这样长久的发展下去。”刘妈妈笑的十分真诚。 “还有胭脂阁,”丁夫人又道,“也要开始准备了。” “胭脂阁,怕是不太好办”,刘妈妈为难道,“夫人提了几次,魏掌柜都……” “我瞧她这个掌柜是当腻了。”丁夫人面露不耐,冷冷道。 刘妈妈马上附和:“就是的,仗着自己有几分能耐,便不把夫人的话放在眼里了。” “既如此,便也不用通过她了”丁夫人淡淡道,“你派人私下去打听那口红的制法。” “是。”刘妈妈颔首。 丁夫人最后指点了一句:“不是说如今口红都是宋家那两个妹子做出来的吗?那个周小草似乎是宋琉璃买来的丫头?便从她哪里下手。” “是”,刘妈妈眼中露出势在必得的光芒,“这等乡野丫头,多使些银钱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赵宅,琉璃自上回之后,来的勤快了些。 一是红香的身子和心情都好转很多,她不必日日陪着了;再一个,上回接连十几日没见,男人对她的反应,让琉璃觉得有些太“热情”了,所以还是细水长流的好。 然而,如今日日能见着琉璃,赵明煦却更不高兴了。 原因说来也巧,自上回骆医师出手,红香身子大有好转后,琉璃心中感激,虽然让阿策帮忙转交过食物,还是觉得应该亲自谢谢人家。 因此再次做了吃食,亲自给骆医师送去。 骆医师上回吃了琉璃做的点心,觉得甚是喜欢,这回再见琉璃便很高兴,说着话便聊了起来。 开始是说糕点,骆医师不住口的夸琉璃手艺好,琉璃禁不住被人这般夸奖,便也开始夸骆医师医术高明,什么病症都能治好。 谁知,骆医师听后却是摇了摇头:“老夫潜心医术这么多年,也许比旁人多了些经验,但人的身体何其奇妙神秘,老夫所能窥见的恐怕不及万一。” 琉璃心下一动,没想到骆医师竟是这么想的,安慰道:“骆医师何必谦虚,您是我见过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了。” “医术再高明,终究有救不了的人。”骆医师仿佛喃喃自语般的说,琉璃却听见了,不由有些好奇:“可是曾遇见过什么疑难病症?” 骆医师再次摇头,连喜欢的点心都放心了:“你可知道,我为何如此潜心医术?” 琉璃摇头。 “老夫年轻的时候,曾娶过一位妻子,我二人青梅竹马,她十七岁嫁与我,十八岁那年便有了身孕。” 琉璃瞪大了眼睛,体内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期待的问:“然后呢?” 骆医师眼中透露出悠远的哀伤:“然后,胎儿难产,母子两个一起殒命。” 琉璃:……她没想到是如此哀伤的故事。 骆医师惨然一笑:“老夫年轻时候十分气盛,自认为医术高明,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救不了,从那以后,老夫便下定决心,一生不娶,潜心钻研医术。” 怪不得骆医师一把年纪,却是孑然一身,连个亲人都没有,琉璃不由得有点怜惜眼前这位老人了。 却听骆医师长叹一声:“可是老夫穷其一生,也仍旧没有找到应对之法,若是再遇上年当的情况,依旧无能为力。” 琉璃更加好奇了:“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连如今的骆医师都无能为力。 “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情况,”骆医师道,“她在孕中身子很好,只是生产的时候一直生不下来,想来是胎儿过大的缘故,疼了整整五日,她再也没了力气,胎儿于腹中气绝而亡,这个时候想将死胎打下来,却为时已晚了,她……是生生累死的。” 琉璃听后,沉默良久,她几次张口,想安慰骆医师,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位老人历经沧桑的眸子里此时刻满了对亡妻的思念和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她终究是什么话也没对骆医师说,只是喃喃感慨了一句:“要是能有刨妇产就好了。” 谁知骆医师竟是听见了琉璃小声的一句自言自语,满脸震惊的问:“你说什么?剖腹产子?” “啊,我只是随便说说。”她知道在现有的条件下,破腹产是基本不可能实现的,说出来也会被认为是荒谬之言,便又补充了一句“是我胡乱说的。” “不!”骆医师突然褪去了哀伤,变得十分严肃起来,“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说妇人难产,可剖腹取子,便是将妇人的肚腹切开,取出孩子。只是此法或可保住胎儿,妇人的性命却必然会失去。” 琉璃没想到古代也有人提出过破腹产,骆医师还研究过,她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不懂半分医术,但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常识还是知道不少的:“其实,也不一定产妇就会死亡,取出胎儿后再缝合上不就好了?” “缝合?”骆医师十分难以置信,“妇人已被开膛破肚,如何缝合?” “如果医师切开产妇肚子的时候,不是随意乱切的,只开一个能容纳孩子出来的口子,取出孩子之后,再按照切开的顺序,将妇人的肚子一层一层缝上,就像衣服破了口子,用线缝起来一样。”琉璃用前世看纪录片的仅有的见识,解释道。 “未尝不可,的确未尝不可啊!”骆医师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琉璃见他这样,生怕骆医师心性大起,去做什么人体尝试,毕竟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有权有势的人想要做什么事情,没人拦得住。 虽知道骆医师不是这样的人,还是开口道:“不过,这法子也有许多问题,一个弄不好,产妇还是活不成。” “哦?”骆医师已经完全兴奋起来了。 琉璃只好硬着头皮道:“比如感染,若是在缝合的时候,没有做到无菌的环境,便会造成伤口感染,这样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再有,您刚才也说了,人的身体是非常复杂而神秘的,要剖腹取出胎儿,从第一层皮肤到子宫,一共需要切开八层,若是缝合的时候,一个弄不好,出了错,便不成了。”琉璃又道。 “何谓无菌?何谓子宫?为何要切开八层,这些都是什么?”骆医师完全被琉璃用的这些词震惊道了,他只想知道的更多,完全没有想过,琉璃一个小丫头如何会知道这些。 琉璃无奈,只得将自己前世知道的关于人体的常识,一点点说给骆医师听,当然,她也只敢挑拣着自己确定的部分说,其余太过高深的东西,她也不是很清楚。 就这,也给骆医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次次琉璃来了赵宅,骆医师都会找她,缠着她问东问西。 这就造成了琉璃每次来,赵明煦都跟她相处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被骆医师叫走,美其名曰探讨医术。 偏每次琉璃都会去,两个人一聊便是大半日,若不是看骆医师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又是尽心照顾赵明煦这么多年,且赵明煦也清楚骆医师年轻时候的过往,他都要忍不住怀疑这老头子有什么不轨之心了。 尽管如此,赵明煦还是气闷不已,终于在骆医师再次派人来请琉璃的时候,赌气般的跟着一道去了。 骆医师自然知道赵明煦的身份,按说一般人见到主子也跟来了,而且脸色难看,便该知道收敛了,然而骆医师可是一个为了医术可以什么都不顾的人,更何况这些日子琉璃给他说的东西,简直是他从前想也不敢想的。 因而见了琉璃,便殷勤的将人迎到了主位,对跟在身后的自家殿下,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赵明煦黑着脸自个寻了个琉璃身边的位子坐下了,只听骆医师迫不及待的开口:“二娘,上回你说的输血不能随意输是怎么回事?” 上次两人说到,许多病人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琉璃便提到了输血的话题,只是还未来得及深入的讲述,是以骆医师十分的迫不及待。 琉璃便也没卖关子,侃侃而谈道:“因为人的血液并不是都一样的。” 输血?那是什么,还有人的血液不都是红色的么?有什么不一样?赵明煦心中不解,却并没有说出口,只听琉璃继续道:“假如我们将不同型号血液的人分成几大类型,就叫做甲型、乙型吧,那么甲型血液的人只能给同是甲型的人输血……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几乎特殊的类型,我便称作丙型血,丙型血的人可以给任何其他血型的人输血,但若丙型血的人生了病,便只能有另一位丙型血的人为他输血……” 琉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骆医师越听越兴奋,等琉璃终于说完,迫不及待的问:“那么怎么才能确定一个人是哪种类型的血呢,同样的人又为什么会有不同的血型?” “为什么人都不同的血型,这我也说不清楚,”琉璃道,“至于确定人的血型,倒是有一些法子可以……” 琉璃一点点给骆医师解释着输血的可行性,从原理到方法,只要她知道的都说了,骆医师越听越兴奋,赵明煦却渐渐蹙起了眉头。 从前琉璃开玩笑说,她与骆医师是探讨医术、研究人的生命,赵明煦还曾嗤之以鼻:“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医术。” 如今,他也不得不信了,琉璃真的懂得很多很奇妙的东西,问题是,琉璃为何会知道这些? 骆医师不问、不想,不代表赵明煦不会。 在赵明煦的持续低压下,骆医师到底感受到了些许不自在,因而今日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早早的就将琉璃放回去了。 赵明煦拉起琉璃便走,直到了书房,脸色还是黑如锅底。 琉璃不禁好笑,心中又有些窃喜,觉得这是男人为她吃醋,刚要出言安慰两句,便听赵明煦沉声开了口:“琉璃,我有事情要问你。” 第180章 “嗯?”琉璃笑嘻嘻的看着他。 赵明煦的神色却十分正经,男人双手扶着琉璃的肩,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可以不回答我,但是不要撒谎骗我,好吗?” 琉璃见男人如此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 “你同骆医师说的那些,是如何知晓的?还有你会的那些东西,从前我问过你,但我知道,你那些回答都是敷衍之词。” 琉璃一下子就愣了,是她太过得意忘形,这些日子和骆医师聊的畅快,以为骆医师不会问,旁人便也不会。 可是明煦如今问了,琉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实话吗?灵魂穿越还是借尸还魂?琉璃自己都说不清楚,关键是,他会相信自己吗?一个有着上一世记忆的人,真的不会被当成异类处死? 可是不说实话……一个谎言之后便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而且自己也真的不想欺骗他。 “我……”琉璃不知道该怎么说,男人依旧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我……我可以暂时不说吗?”良久,琉璃终是道。 男人的眸色明显暗了下来,琉璃忙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最大的秘密,可以说关乎性命的。”见男人听了这话更加着急,又紧接着道:“你放心,我绝对没做过任何触犯律法的事,也不会危害任何人,你若是不喜欢,以后我便不说那些……那些奇怪的话了,好不好?” 看着琉璃一副小心翼翼又殷殷期盼的眼神,赵明煦终于妥协,他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你若是不说,只怕骆医师要生吃了我。” 琉璃被他这玩笑话逗得扑哧一笑,气氛也终于有了些缓和,刚要松口气,便听赵明煦又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坦诚这个秘密呢?” 琉璃一窒,跟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坦诚你的秘密呢?” “嗯?”男人明显没想到她有此一问。 “谜一般的身世……”琉璃补充了一句。 赵明煦:…… 琉璃这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着实让赵明煦无语了一阵子。 他又是叹了口气,无奈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琉璃灵机一动,开口:“不如我们做个约定,你告诉我的那一天,我也向你坦诚好不好?” “好。”赵明煦点头,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么痛快?”琉璃倒是有点惊讶了。 “怎么,你又想反悔了?”男人笑看着她。 琉璃最经不得激将:“我宋琉璃说出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我们击掌为誓。” 两人同时举手,在空中击了响亮的一掌。 真到了那个时候,琉璃心道,你若对我再无隐瞒,那么我也必会与你坦诚相对,哪怕是冒着被处死的危险。 周家的房子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程,周小树早几日便已经离开,剩下的一直是小草和琉璃在盯。 里正给划的地方不小,周小树便建成了一座两进的院子,瞧着倒是比宋家的院子还敞亮些,周家父母远远的瞧过一眼,终于相信了周小树同宋家没关系这话。 以前,周家父母总觉得周小树是给琉璃做活的,所以寻不到人的时候,常常想来找琉璃,若不是琉璃不常在大湾村住着,怕是早被周家父母缠磨了。 如今,看着周小树起的房子竟是比宋家的还气派,周家父母终于相信了儿子常年在外奔波跟琉璃没关系,且赚到了不少银钱。 不过,再眼馋这个大房子,周家父母也不敢放肆,毕竟周小树曾几三番的警告过,说这房子是给小草建的,并且还增加了周家父母每月的银钱,有着先前吃了半个有豆渣饼子的经历,周家父母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大房子流口水。 周小树早对外说明了,他的妹妹周小草已从宋家赎了身,如今是自由之身。等房子建成了,便会搬进去住。 而之所以建在宋家旁边,是因为周小草在宋家的时候,得宋家姐弟诸多照拂,如今虽然不再是宋琉璃买来的丫头,却同宋家人相处惯了,是亲如姊妹的情分,不愿意离的太远。 大湾村的人们,一边称赞周小树有出息,能盖得起大房子,还能让妹子过上好日子;一边暗地里笑话周家父母,说他们是歹竹出好笋,从前不曾好好养孩子,如今却享受着儿子带来的好处。 当然,这其中还有称赞琉璃的,说她当时救周小草的义举,若没有宋家二娘买了周小草,好生相待,周小草不定会被陈娘子转卖到哪里去呢,周小树就算有钱,怕也难寻到妹子。 “你怎知她是好生相待呢?人家院子的事情你又没瞧见。”有那不服气的如此反驳。 “不用到人家院子里看,就瞧周家兄妹出来后,还同宋家姐弟几个如此亲近,连房子都与宋家比邻而居,便可见二娘是真的待人极好的。” 就这样,周小草成了自由之身,而琉璃意外收获了一波赞扬。 这些日子接连有事情要忙,口红做的便慢了许多,魏紫派人催了好几回,琉璃这终于凑够了五百只口红,给胭脂阁送去了。 魏紫自是大喜,先叫粉黛将口红都收好,又是埋怨了琉璃,下回可不许再这么长时间不送来了,毕竟胭脂阁好几个铺子,所有的口红都是靠着琉璃这边出的,上京的铺子甚至已经断货好些日子了。 没有及时供应上,琉璃心中也有些愧疚,一叠声的保证。 “红香姐姐出了事情,家里又建房子,所以才晚了,魏姐姐放心,眼下事情都了结了,下回定会及时送来的。” 魏紫也知道琉璃这些日子比较忙,只是丁夫人那头本就对胭脂阁目前这种经营方式不满,再加上前些日子上京的胭脂阁口红断货,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但这些魏紫都没有同琉璃说,而是道了句:“红香妹子也是可怜,她现下如何了?” 红香出事的时候,魏紫曾去探望过一回,后来忙着自家弟弟的婚事,便没有再去。 “现下已是好多了。”琉璃回道。 又说了几句话,琉璃便要起身告辞:“家里头还有些事情,我这便回去了。” 魏紫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二娘家里做口红的人,可信得过?” 琉璃一顿,一时不明白魏紫为何这样说,不过还是回答了:“只有我家妹子,旁人不知晓制法的。” “那便好了。”魏紫笑道,“二娘家里忙,我便不留你了。” 前些日子丁夫人找到她,说想要魏紫研制这口红的制法,魏紫卖了口红这么久,又是本身善于研究胭脂的,自是早就试着制过了,只是一直没有成功,总觉得少了某些东西,她始终不知道是什么。 听到丁夫人这么说,魏紫便也直言了,谁知临出了丁府,刘妈妈又暗示说可以从琉璃身上下手,便是用些手段也无妨。 魏紫自然知道,刘妈妈的意思便是丁夫人的意思,不过她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几句话间就搪塞过去了。 丁夫人知道了自己的意思,魏紫估摸着她会另想其他法子,所以魏紫刚刚才有那一问,想来琉璃自个的妹子她应是信得过的。 从魏紫哪里回来没几天,小草便跑来找琉璃,说是有人私底下向她打听口红的制作方法,并许了不少好处。 周小草这些日子因为要相看家具,常常一个人往镇子上跑,这便给了丁夫人和刘妈妈可乘之机。 趁着周小草从家居铺子里出来,刘妈妈便笑盈盈的迎了上去,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丁府的管事妈妈,与宋小娘子和魏紫掌柜都是熟识,你可是周小草?” 周小草早已知道丁记食肆和胭脂阁都是丁府的产业,却也没有全然相信了这婆子:“你找我有事?” 刘妈妈笑道:“是有些事情,不如咱们去对面茶楼里说如何,妈妈请你吃些小点。” 周小草满脸戒备:“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吧,我一会儿还要回去的。” 刘妈妈暗道小丫头不识抬举,面上依旧笑盈盈的:“这可是关乎你和你哥哥一辈子的事,咱们还是去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说着,便要去拉周小草的手。 谁知这小丫头早有防备,刷的甩开刘妈妈的手,然后大叫:“你做什么?再动手动脚,我便喊人了。” 琉璃整日给小草和珊瑚普及什么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跟陌生人走之类的安全知识,还将前世许多拐卖小孩的案例改编一下讲给她二人听。 周小草刚见这老婆子忽然来拉自己,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真以为她是什么拐子坏人的。 刘妈妈见周小草如此激烈的反应,赶紧解释:“哎呦,我真的是丁府的管事妈妈。罢了,就在这说吧。” 刘妈妈妥协,稍稍凑近了周小草一些,尽量背着行人,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来:“你看看这个。” 周小草跟着女先生已识得不少字了,自然认得上面汇丰钱庄的字样。 刘妈妈只当她不识字,还在解释:“这是银票,城里任何一家汇丰钱庄都能兑出银子来,足足有三百两呢。” 周小草没说话,依旧充满警惕的看着她。 刘妈妈再接再厉:“你若帮妈妈一件事,这些银票便是你的了,到时候你不只可以获得自由之身,你们兄妹还能过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这刘妈妈情报也相当落后了,实在是她根本没把周小草放在眼里过,以为她就是琉璃花钱买下的丫头,并不知道周小草早就是自由之身了,兄妹两个赚的的银钱,早超过了三百两。 周小草当然不会被这银票所诱惑,不说如今她们兄妹有银钱,便是没有,她也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但是她比较好奇这刘妈妈的目的,于是问道:“什么事?” 刘妈妈见对方终于感兴趣了,忙道:“其实也简单,夫人想看一看那口红的制法,你跟着我去丁府,在夫人面前做一遍就是了。” 周小草小小年纪便经历了许多事情,身边又有琉璃和珊瑚这样精明的人,怎么会不清楚刘妈妈这话里的意思,她是想从自己这知道口红的制作方法。 可她又怎么会背叛琉璃呢?在她心里早将琉璃当作亲姐姐一般看待。 但是若直接拒绝,难保这婆子日后不会一再纠缠。 她想了想,做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可是我不知道完整的口红制法。” “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刘妈妈不信,她早已打听清楚了,每次的口红,都是珊瑚和周小草这两个小丫头做的。宋珊瑚是宋琉璃的亲妹子,所以丁夫人和刘妈妈才挑周小草下手。 周小草十分真诚的摇了摇头:“每次做口红我都是打打下手,一般就是研磨一下粉料,或者搭配一下颜色,旁的我也不知道。” 刘妈妈心中呸了一声,还以为宋琉璃多大方呢,原来最机密的部分也是背着外人来的,真是狡猾,她悄无声息的将银票收了起来,意有所指的对周小草说:“看来她们终究还是拿你当外人啊。” 说完,也不再浪费时间,径自走了。 周小草回了大湾村,便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同琉璃说了。 前有魏紫莫名一问,现在又有周小草遇上刘妈妈打听口红的制法,琉璃心中泛起了嘀咕,怕是从前顺芳斋和田娇香遭遇的事情,又要再遇一次了。 琉璃没有犹豫,当天便将事情告诉了赵明煦。 赵明煦一面叮嘱她出门小心,同时派了好几个人暗中保护,一面加快查刘妈妈和丁夫人。 不过,丁夫人终究没有田娇香那般愚蠢和大胆,周小草说了那事之后,琉璃她们也并未遇见什么异常的事情。 琉璃还以为丁夫人死心了,没想到先出事儿的却是丁记食肆和周掌柜那头。 周掌柜直接被撸了大掌柜的职位,连带着几个做点心的老师傅也一起被从丁记食肆赶了出来。 第181章 事情还要从刘婆子找完周小草之后说起。 她从小草那里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回去跟丁夫人复命,丁夫人一时也没了法子,便道既然暂时得不到口红的制法,丁记这边就开始动手吧。 刘婆子带着早就寻到的几位点心师傅,直接去了丁记食肆的后厨。 为了保密,制作果丹皮和蛋糕是单独在一个屋子里的,由周掌柜挑出来的几位信得过的积年老师傅专门负责,刘婆子便是带人直接奔了这处。 外头自是有专门的伙计看门的,寻常不许外人随意闯入,见刘婆子领着好几个人气势汹汹的就要往里头闯,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道:“刘妈妈且等一等,这处是咱们食肆的重地,寻常人不可轻易进入的。” 这刘婆子来丁记也不是头一回了,自从丁记转到夫人名下之后,丁记食肆的伙计们便习惯了府里的刘妈妈时常过来“指手画脚”,好在有周掌柜从中斡旋,伙计们虽私底下有些抱怨,但总体还算过得去。 “起开。”刘婆子趾高气昂的道:“老婆子我是奉了夫人的命令,你也敢拦着?” 这伙计自是知道刘婆子是丁夫人身边的红人,说话简直不能更恭敬:“小的哪里敢拦您?只是实在是掌柜的吩咐了,小的也不能不尊,妈妈若真想进去,不若稍等片刻,待小的去禀告掌柜的一声可好?” 刘妈妈哪里有耐心等周掌柜,她一把拨开面前点头哈腰的伙计,气势汹汹的便闯了进去。 活计见拦不住,连忙跑去叫周掌柜。 厨房里头,刘婆子猛地推开门,正在各自忙碌的师傅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往这边瞧来。 刘婆子进了门先没出声,左右巡视了一番,看到墙角摆放着的新鲜出炉的果丹皮和蛋糕,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谁是这厨房里头的管事的?” 其中一个围着围裙,挽着袖子的师傅上前一步,道:“是我。” 刘婆子点了点头,直接命令道:“夫人吩咐,要你们将果丹皮和蛋糕的制法交给他们。”说着指了指她身后带着的几个人。 厨房里头管事的师傅姓陶,陶师傅听到她这么说,首先迟疑了:“这……恐怕有所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刘婆子开口便是十分尖利的语气:“这可是夫人的吩咐?你们敢违抗?” 陶师傅还没说话,厨房中的另一个人先开了口:“咱们都是听周掌柜的吩咐,周掌柜说了,这两样吃食的制法绝不可外传。” 刘婆子火起:“这丁记食肆早就是夫人名下的了,周掌柜也是给咱们夫人干活的,一切都得听夫人的安排。” 她话音刚落,被伙计紧急找来的周掌柜便接了口:“刘妈妈说的有理,不知道夫人有何吩咐?” “掌柜的。”陶师傅等人先跟周掌柜问了声好,接着道:“刘妈妈带着人,想要学果丹皮和蛋糕的制法。” 刘妈妈见了周掌柜,气势也没有丝毫收敛:“既然您来了,便将方子给我吧,我一会给夫人带回去,这几个师傅,就请周掌柜的吩咐人给教会了。” “刘妈妈”周掌柜拱了拱手,“这两样吃食的方子,当初说好了的,只有我和这几位师傅知晓,其余皆不可外传,妈妈如此贸然讨要方子,实有不妥。” “夫人……”刘妈妈刚说了两个字,周掌柜的便马上道:“虽如今食肆过到了夫人名下,可到底当初签契书的时候,是老爷签的,另外契书的另一方,宋琉璃宋小娘子也应该共同商议才是。” “照你这么说,夫人要这方子,不但要等老爷回来,还要征得宋琉璃得同意不成?”刘妈妈反问。 周掌柜回的不卑不亢:“理当如此。” “呵!”刘妈妈嗤笑一声,“老爷既将这铺子给了夫人,自然一切听凭夫人做主,至于宋琉璃,咱们每月给她那么些分成利润还不够吗?今日我便问一句,你到底给不给方子?” “恕难从命。”周掌柜十分坚定的道。 刘妈妈深吸了好几口气,转而望向厨房里的师傅们:“你们呢?也同周掌柜一样吗?” 先前说过话的师傅再次开口:“自然,咱们都听掌柜的的。” 他这一开口,其余师傅也纷纷点头附和。 “好,你们且等着,我这就回去禀报夫人。”刘妈妈说完,带着身后一帮人,又浩浩荡荡的走了。 厨房很快便只剩下周掌柜和几位师傅在了,众人刚刚虽然硬气,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担心,刘妈妈毕竟是夫人的人,他们如此和夫人对着干,真的不会惹怒夫人吗? “有掌柜的在,咱们怕什么?”先前开口的人再次开口了。 陶师傅也说:“是啊,果丹皮和蛋糕的制法只有咱们几个知晓,夫人再如何,也要顾及丁记的生意。” 然而,情况终究出乎了众人的预料,当天下午,丁夫人便再次派刘妈妈来传话,直接说周掌柜若是不听安排,这个掌柜的也不必做了,连带着一干大师傅也一起被停了工。 这下子有师傅真着了急,毕竟都是普通百姓,家里头指着他这份工钱呢,若是就这么丢了活计,日后可要怎么过。 “大家先别着急”,周掌柜此时发了话,“还是那句话,咱们握着食肆生意的关键,夫人一定不会就这么让大家伙走了的,我这便去见夫人,你们且稍安勿躁。” 周掌柜安抚了众人的情绪,便去了丁府,想要面见丁夫人,然而丁夫人却是闭门不出,根本不见他。 周掌柜无功而返,再次安抚了众人,打算等丁老爷回来,直接去同丁老爷理论。 “大家伙先回家等消息,待老爷回来,咱们再分说。大家都是跟着丁老爷积年的老人了,相信老爷会给咱们一个说法的。” 大师傅们虽然着急,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按照周掌柜说的办。 周掌柜安抚了众人后,又赶往大湾村,将这消息告诉了琉璃,琉璃这才知道丁记食肆发生的变故。 从试图知道口红的制法,到强硬的要求果丹皮和蛋糕的方子,丁夫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二娘放心,我和几位知道制法的老师傅,都没松口,一定死守秘方,一切等老爷回来再做定论。”周掌柜道。 这事其实也怪琉璃自己,当初她忙于脚店的事情,脱不开身,在跟丁记的契书上写得模棱两可,这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辛苦掌柜的了,如今也只得等丁老爷回来再做定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丁夫人这番举动,其实根本就是丁老爷默许的。 事情还要从去年底说起,每年年底,丁家的各大铺子都会统一报账。这两年,都是丁记食肆拔得头筹,丁老爷也十分满意。 去年一年,若论兴坪的账目,还是丁记食肆盈利最多,紧随其后的是胭脂阁,这两个铺子,如今已一跃成为丁家的两大主要收益来源。 可是,胭脂阁在上京有分铺,如是再加上上京的店铺,就在账目上远远超过了丁记。 虽然两家做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意,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是因为宋琉璃做的东西而生意兴隆的。 丁夫人比较着这两家的账目,便道若是上京也能开一家丁记食肆,必定生意兴隆,到时候丁家的生意便可越做越大。 再往深一步说,若是丁家能自己掌握这三样东西的方子,所有利润都可以得到,而且再不用受制于人,他们想做出多少便做出多少。 丁夫人又给丁老爷算了一笔账,如果他们不再受制于琉璃,那么每年能多赚多少银子。 商人逐利,丁老爷终于被丁夫人说服,可毕竟当初与琉璃签订契书的是他,方子他当初也只是看了一眼,一直在周掌柜那存着,丁老爷不好公然违背。 丁夫人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将丁记过到她自己的名下,然后趁着丁老爷出远门的功夫,将这三样的方子都弄到手。 自然了,丁记食肆众人的反应也在丁夫人的意料之中。 她派刘妈妈去,若周掌柜肯乖乖交出方子最好,若是不肯,知道制法的师傅那么多,各个击破,她就不信,没有一个能说出来的。 事情也果然如丁夫人预料的那般,周掌柜他们还没等到丁老爷回来,其中一位姓陈的师傅,便将制法说了。 要说周掌柜当初挑选的这几位师傅,也都是人品和手艺都信得过的,不过事有万一,偏这位陈师傅近日家中幼子说亲,姑娘是镇上一位乡绅的庶出女儿,按照陈师傅的家事来说,是他小儿子高攀了。 本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姑娘的家人听说陈师傅被丁记停了工,便要反悔。 小儿子日日埋怨陈师傅,并且立誓说非那姑娘不娶,家里头的婆娘也埋怨他,说如今没了活计,往后便活不下去了。 恰在此时,刘妈妈找上门来,许了一大堆好处,若是陈师傅能说出果丹皮和蛋糕的制法,日后便是丁记食肆厨房的管事,还许了他儿子跟着丁记学记账,日后可以着意栽培,并且当场拿出了五十两银子。 “就当是咱们夫人给陈师傅家的随礼。”刘妈妈笑盈盈的说。 这差不多是陈师傅一整年的工钱了。 一面是儿子的前程姻缘和自己的厨房管事之位,一面是不知前途的茫然的等待,只能说,陈师傅也是个凡人,凡人总经不起诱惑,于是丁夫人便拿到了果丹皮和的蛋糕的制法。 陈师傅又教会了刘妈妈带来的人这两样吃食的制法,如此,在周掌柜和原来陶师傅那帮人出走半月后,丁记食肆便又卖上了果丹皮。 “夫人果真神机妙算。”刘妈妈谄媚的说着。 丁夫人点了点头,继而吩咐道:“既已有了方子,上京那边也该准备起来了。” “是。”刘妈妈点头,“那原先的利润……” 她想问原定分给琉璃的利润还依旧给吗?未说出口,丁夫人便知道她要问什么,冷冷道:“先给着吧,”毕竟口红的方子还没拿到。 “不过,周老头已然不再了,你安排个新的掌柜的,给多给少,你有分寸。”丁夫人补充了一句。 “老奴知道。”刘妈妈应下,以后账目什么的,琉璃是别想看到了,给多少还不是她说了算。 丁记食肆重新卖果丹皮和蛋糕的消息还是小伍子悄悄告诉周掌柜的,他心里记着琉璃和周掌柜的好,虽然知道得到了这两样吃食方子的丁夫人已经彻底掌控了丁记食肆,小伍子还是悄悄将事情告诉了周掌柜。 接着,原来出走的师傅们接二连三的知道了消息,他们一边痛恨陈师傅做那个背叛了大家伙的人,一面又暗暗后悔,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呢? 不过,此刻大家都是受害者,自然是义愤阗庸的讨伐陈师傅,并且与周掌柜同仇敌忾,寄希望于丁老爷。 周掌柜再次来找琉璃也没了先前的底气:“是我罔顾二娘的信任了。” 周掌柜一大把年纪,却羞愧的好似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让琉璃也觉得十分不忍心:“也是我思虑不周,掌柜的已经尽力了。” “哎”周掌柜叹了口气,“我如今已不是丁记食肆的掌柜了。为今之计,只能盼着老爷快些回来。” 琉璃摇了摇头,丁夫人这么大的动作,她不相信丁老爷毫不知情。 “掌……”琉璃顿了顿,改口道:“我便叫您周老好了,周老当真觉得等丁老爷回来情况便能回转吗?” 周掌柜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是眼下,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从周掌柜第一回来告诉她丁夫人想要得到果丹皮和蛋糕的方子,琉璃便开始思考对策了。先是谋害了红香的孩子,接着又逼迫周掌柜,还用银钱收买小草妄图知道口红的制法,琉璃知道,丁夫人这是打算撕破脸了。 “既然她们先撕了合约,咱们也不必讲什么道义了”,琉璃缓缓道,“周老可愿意来当我食肆的掌柜?” 第182章 “二娘这是何意?”周掌柜迟疑道。 “便是如周老想的那般,我打算开一个自己的食肆,就叫宋记食肆好了。”琉璃道。 “二娘是想与丁记打擂台,自己做果丹皮和蛋糕售卖?”周掌柜摇了摇头,“不是我不相信二娘,可丁记食肆经营多年,这两样吃食又已经做出了名堂,二娘想重开一家食肆与丁记食肆对抗,恐怕难以匹敌。” “谁说我要卖果丹皮和蛋糕的”,琉璃一笑,“世上的美食千千万,自然有比果丹皮和蛋糕更美味的吃食。” “啊!莫非二娘又研究出了新的吃食?”周掌柜惊喜不已,实在是他做了大半辈子的食肆掌柜,一听新的吃食便掩盖不住的激动。 琉璃摇了摇头:“目前只是有些想法,至于具体的做法,我还未曾尝试。” “凭二娘的本事,定能做出来的,到时候咱们宋记一定能生意红火。”周掌柜对琉璃真是充满了自信。 “这么说,您是答应了?”琉璃笑道。 周掌柜点头:“这事终究是我对不住二娘,若是老朽的这点本事还能帮到二娘,便是万死不辞了。” “不必万死。”琉璃道,“掌柜的只管放心,他们丁记能给您的,在咱们宋记只会更好。” 说完,还调侃了一句:“现下可以叫回您周掌柜了吧。” 周掌柜笑:“二娘打算何时开业?” 琉璃也正色起来:“自然是越快越好,只是如今什么都没准备,吃食方面我已有了些想法,其余的……” “其余的便交给我吧。”周掌柜拍着胸脯说:“铺面选址装潢和伙计师傅之类,我好歹也是有些经验的。” “正是这个意思,那我便只专心做吃食了。”两人一拍即合,周掌柜走的时候已是摩拳擦掌,再不复来时的忧愁愧疚。 食肆要做得好,吃食自然是最重要得因素,周掌柜得说她想与丁记打擂台,这话也不假。若不是丁夫人如此行事,琉璃也不会想着去开一家食肆。 而要想全面打压丁记,便要在它们最得意得吃食上做文章,或者说更胜一筹。 丁记眼下主要靠果丹皮和蛋糕,果丹皮已经没什么提高的空间了,无非是形式包装更新颖些,这些丁记也早已经做到了。 而在蛋糕上,琉璃能做的就更多了。丁记食肆做了这么些日子,无非也是在蛋糕外形和包装上下功夫,说到底,不过是最普通的蛋糕罢了。 琉璃是打算做奶油蛋糕的,仿照前世生日蛋糕的样式,在外头裹上奶油,同时在里面用果酱做夹心。 此外,她还打算做些面包和简单的西点,做法并不复杂,烤制面包的炉子便参照上回弄的果丹皮烤炉。 除了蛋糕和西点,琉璃的重头戏是“快餐”,就是前世肯德基麦当劳的快餐——薯条、汉堡和炸鸡,这三样东西一出来,她不信古人能抵得住诱惑。 而这东西做起来也是相当简单,原料都是可以找得到,只需要油炸就可以了。 琉璃也能预见,薯条汉堡炸鸡这些做起来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假以时日别人家也一定可以仿照出来,她要做的便是抢占先机。 至于喝的东西,便是前世的大杀器——珍珠奶茶和果汁。 这时候已经有了木薯,用木薯磨成粉便可制成珍珠圆子,牛奶和茶叶更是普遍。至于果汁,琉璃尝试了靠挤压的办法取得,终究是不够效率,如此一来,做一个榨汁机也是迫在眉睫。 电动肯定是不可能的,琉璃给陈木匠详细说了榨汁机的原理,两人研究了些日子,最终做出了手摇榨汁机。 半月之后,周掌柜再来寻琉璃的时候,琉璃恰好一叠鸡米花出锅,因为番茄不易得,便也没办法制作番茄酱,她便在上头撒了些盐巴,吃起来也甚是美味。 周掌柜闻着香味就来了,一进院子,便见两个小姑娘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圆圆的鼓鼓的东西,张着大嘴啊呜咬下,简直没有半分小女儿的情态。 “新吃食做好了?”周掌柜迫不及待的问,看着珊瑚和小草狼吞虎咽的样子,十分新奇:“这个圆鼓鼓的东西便是?” 琉璃索性用剩下的材料给周掌柜又做了一个汉堡,用油纸包着,直接递了过去:“这叫汉堡,您尝尝。” “这这……”周掌柜接过来,却不知如何下口,总觉得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张大口的啃咬有失体统。 “就是这样吃的。”琉璃笑,自己也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给周掌柜做示范。 周掌柜的十分为难的尝试着咬了一口,然后,他就真香了…… 有点像肉夹馍,但却是完全不同的口感和味道。外皮软软的,里头夹着肉,应是油炸过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肉的外表皮却是酥的。 一旦敞开了吃,周掌柜的后来者居上,几口便吃光了一个汉堡,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刚才看见琉璃做了,见盘中还有剩余的材料,便跃跃欲试,想要自个动手再做一个。 琉璃瞧出来了,笑着阻止:“汉堡虽然好吃,吃多了也不好,掌柜的还是尝尝这个吧。”说着,将鸡米花往周掌柜那边推了推。 “这东西叫汉堡?”周掌柜顺势拿起鸡米花,一边吃一边不住点头,问道:“为何不能多吃?” 琉璃没办法给他解释什么是垃圾食品,只得道:“您别看这小小的一个,吃起来也并不如何肥腻,但却极容易令人发胖。这一个的分量……”琉璃想了想,道:“就和一块肥肉差不多吧。” “这么多的?”周掌柜一惊,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好生厉害。” 琉璃好容易没忍住到了嘴边的笑,没想到周掌柜也有如此滑稽的一面。 吃完了自己的汉堡,将周掌柜的请进正堂,问道:“掌柜的此来,可是铺面有了着落?” “正是呢,”周掌柜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个,铺面已找好了,说来也巧了,就在丁记食肆的斜对面,原先是个成衣铺子,老板说不怎么赚钱,便点了出来,叫我给收了,原先的装潢还在,只要稍加改装便成了。” “太好了!”琉璃兴奋道,“租铺子和装潢需要多少银钱?我先给掌柜的拿二百两可够?” “二娘不必着急,我手里头还有些银钱,暂且够用。”周掌柜道:“等到这些事情都料理利索了,我再给二娘看账本。” “如此也好。”琉璃道,“就劳掌柜的多费心了。” “应当的,二娘不必客气。”周掌柜连连摆手。 琉璃又道:“做吃食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器具,掌柜的在装潢的时候,还得事先布置一番。” “都要准备什么?”周掌柜的问。 琉璃便将制作面包的烤炉详细说了,周掌柜从前做果丹皮经验十分丰富,这炉子自不在话下。 “我这边吃食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琉璃又道,“只是真到了食肆开业的时候,凭我一人恐怕是做不过来的,还是要寻些厨房里的人手。” “这也是我今日来想同二娘商量的另外一件事。”周掌柜的道,“二娘知道,当时丁夫人问丁记食肆要果丹皮和蛋糕的方子,我和厨房的几位师傅不肯给,他们便跟着我一块被赶出了丁记食肆,如今除了陈师傅,其余的都还没有着落……” 不用等对方说完,琉璃便明白了:“他们因为不肯说出制法而被赶出来,也算守信,若是这些人得用,掌柜的可请来咱们宋记食肆。” “正是这点为难呢。”周掌柜道,“我从前也是千挑万选才找的这几位师傅,原是信得过他们的人品手艺,不想还是出了个陈师傅……” “凡事都有例外。”琉璃道,“周掌柜不必自责,更不用担心,这回咱们再请师傅,需得签一份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周掌柜没听过这东西,甚是新奇。 “对,保密协议。”琉璃大概解释了一下,“凡是在宋记学到的新吃食制法,日后绝不可外传,也不能自己开食肆售卖,若有违反,便要支付咱们一定数目的银两作为赔偿金。自然了,签了保密协议的师傅,月钱也会比其他食肆的师傅高。” “此法可行。”周掌柜的点头。 琉璃接着道:“不只如此,这协议我还要拿到官府过明路,日后若是谁违背了,自有县老爷做主。” “此举可谓先礼后兵,着实妙哉。”周掌柜赞道,“如此,我回去便跟那几个师傅说,他们若是愿意签这协议的,便雇来咱们食肆。” “正是如此。” 一切筹备的紧锣密鼓,五月初五端阳节这一日,宋记食肆终于开业了。 鞭炮喧天,锣鼓齐鸣,宋记食肆的门前热热闹闹的围满了人。 开业大酬宾各类活动自不必少,从琉璃在丁记第一回搞这一系列开业酬宾活动开始,往后兴坪的各个大小店铺,举凡新店开业,必整这么一出,兴坪的百姓们也大多习惯了。 只是今日围在宋记门前的人却格外的多,不为别的,只因琉璃在正式开业前一周,便满兴坪的发了传单。 上头用醒目的文字写着宋记食肆的开业时间,还有宋记的人员构成——东家是大湾村的宋琉璃,大掌柜是原来丁记食肆的周掌柜,厨房的管事也是原丁记食肆的陶师傅。 没错,从丁记食肆被赶出来的厨房师傅们全来了丁记食肆,且个个都签了琉璃的“保密协议”,签好之后,琉璃亲自培训,给每个人都教了不同的吃食,比如有人专门负责做面包、有人专门负责做奶茶等等,陶师傅总管厨房诸事。 这几个人的名字一出来,自是吸引了不少关注,大湾村宋二娘的果丹皮,丁记的蛋糕,那可都是这两年兴坪最受欢迎的食物。 不过,稍微有些年纪的人都知道,周掌柜和陶师傅那可丁记食肆的老人了,怎么这两个人如今都出来了?是丁记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这三人要再开一个铺子跟丁记打擂台呢?不少人心里泛着嘀咕。 但当众人进了铺子里头,便不这么想了,整个食肆根本就没有一样是丁记卖过的点心,若说稍微有相似的东西,还是那叫做奶油蛋糕的东西。 只是这可比丁记食肆的蛋糕好吃多了,宋记食肆的蛋糕外头裹着一层甜甜滑滑的东西,入口即化,奶香浓郁,吃一口便叫人难忘。蛋糕里头也加了酸酸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简直好吃的停不下来。 还有那叫做奶茶的,里头的小圆粒粒又甜又糯,十分有嚼劲。 更别说汉堡、薯条和炸鸡了,今日带小孩子来凑热闹的大人们,无不后悔十足,自家小崽子尝了这东西便不肯走了,哭着喊着还要再吃。 可免费的品尝是有限的,想要再吃?掏钱买吧。 也不知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还叫什么薯条,不就是土豆切成的吗?小小一包,估摸着也就十几根,竟是要五文钱! 可自家小崽子不给买便哭闹撒泼,许多大人也只得无奈的花钱买了下来。 奶油蛋糕和奶茶,更受小娘子们喜爱,她们不知道,为何这些甜甜的东西如此吸引人,吃到口中,便觉得开心。 开业这日,珍珠和石勇都来帮忙了,还有大湾村的刘大娘、陈木匠一家人等等,大家伙一边帮忙、一边跟着开眼界,忙的不亦乐乎。 宋家的姐弟几个,自然是食肆招呼客人的主力,珊瑚小草都可独当一面,相比之下,因端阳节而放假休沐的琥子反倒显得手忙脚乱些。 若说是与人论说学问,琥子自是当仁不让,可是面对着大姑娘小媳妇红着脸请求便宜一点的话,琥子真不知如何招架,脸都憋得通红。 珍珠忙碌得间隙,捅了捅琉璃,叫她往那边看:“咱们琥子也晓事了。” 琉璃一笑:“真是难为他,我去把他换过来。” 琉璃说着便走了过去,终是将琥子从窘境中解救了出来。 第183章 丁府。 “你说宋琉璃自己开了个食肆?” “是”刘妈妈回着丁夫人的话,“便是端阳那日开业的,鞭炮锣鼓声喧天。人去的也十分多。” 丁夫人倒是不再乎这个,自从新铺子开业搞什么大酬宾活动,哪个铺子第一日不是宾客盈门的,留得住的才算本事。 “可知道都是的,卖什么东西?” “老奴派人去瞧了,可去的伙计所卖的吃食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刘妈妈道。 “可有果丹皮和蛋糕?”丁夫人又问。 “并无果丹皮,只是听说有个叫奶油蛋糕的,与咱们的蛋糕有些相似。”刘妈妈回答,“只是价格却比咱们家的蛋糕贵得多。” 丁记食肆的蛋糕已经够贵了,寻常百姓轻易不会吃,平日里也主要是城中殷实富裕得人家购买。宋琉璃不知道弄得什么东西,竟然卖的比蛋糕还贵,真是不自量力。 “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心了,咱们丁记可是几十年得老店,哪里是一个黄毛丫头随意开个食肆便能比肩的。”刘妈妈陪笑道。 丁夫人点了点头:“旁的我倒不担心,只是周掌柜竟然去给她做了掌柜的,看来他是忘了老爷这些年对他的提携之恩了。” “可说呢,还有那些个被丁记赶出去的厨子,听说也都去了宋记,夫人您说,那宋琉璃尽捡这些个残兵败将,还能指望她有多大的作为?” “嗯。”丁夫人点头。 宋记食肆的奶油蛋糕卖得很贵,只有三角形的一小块,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的确是消费不起的。 还有那些看起来很好看的点心,一个个价格都是死贵,寻常人家谁会抽风了花上几十文钱买这么一小块点心吃,对于她们来说丁记两文钱就能给半斤的酥果子就足够了。 最便宜的要数薯条了,一包只要五文钱,但也要看看是什么原料做的不是? 那可是土豆啊,顶顶便宜的菜,哪家地窖里不存着几大箩筐,凭什么你一个土豆切成了条就要卖五文钱? 虽说味道的确不错,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便是两个字——不值! 整整七八日了,店里头的人来的多,买得少,还有不少人是来问还有没有试吃的,着实气人。 “二姐姐,要不咱们降一点价格吧。”珊瑚一张小脸上满是愁容。 食肆里从上到下,从东家到掌柜的再到大师傅,过了开业的第一日,便都闲了下来呢。还好没急着找伙计,不然大家伙都无所事事,光看着就愁人,目前是琉璃、珊瑚、小草和周掌柜兼着看店。 “咱们食肆里头这些日子卖出去的东西,真是掰着指头都数的过来。”珊瑚叹了口气。 琉璃却是摇头:“刚开业就降价,哪有这样的道理?” “咱们就是先降下来一段时间,等到大家伙都喜欢上我们的吃食了,便一步步再提高回去?”珊瑚提议。 琉璃赞许的点点头:“倒也是个法子。” 珊瑚一喜,便听自家二姐话音一转:“不过,这法子容易让宋记落个不好的口碑,见效慢不说,前期还容易亏本。” 珊瑚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周掌柜的却从琉璃说话的神情里看出了些情况:“二娘莫不是已有了主意?” 琉璃笑而不语,珊瑚一下子又兴奋起来:“二姐姐,有什么法子,快说与我听。” “真想知道?”琉璃卖关子。 “嗯嗯。”珊瑚点头。 “那明日跟我去,正有好些地方需要你帮忙呢。” 珊瑚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马上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琉璃带着珊瑚来了胭脂阁。 虽然琉璃和丁夫人之间火药味十足,但到底没有直接的交锋,两人也都没有摆在明面上说什么。 是以,琉璃和胭脂阁的合作一切如旧,魏紫也当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对琉璃热情相迎。 其实魏紫在丁夫人手底下谋生多年,早看透了丁夫人的为人,知道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她也是真心喜欢琉璃,如果可能的话,她更愿意跟琉璃这样的人打交道,直来直去的,不会主动在背地里阴人。 “魏姐姐今日生意可好?”琉璃进了门便打招呼。 “托二娘的福,刚卖出去了两只口红。”魏紫笑道,“听闻二娘又开了家食肆?当真了得。” “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琉璃说着,提起手里的东西递给魏紫:“这是我家食肆的饮品,魏姐姐尝尝。” 琉璃带的是两杯奶茶,一杯给了魏紫,另一杯是粉黛的。 魏紫开心的接过来:“这般客气,该不会是有事情求姐姐我吧?”说完,喝了口奶茶,只觉得入口醇厚,甜蜜丝滑,不由自主的又接连喝了好几口。 “让姐姐说着了,还真是有事情要麻烦姐姐。”琉璃道。 魏紫本是随口打趣,没想到琉璃真的有事,忙放下奶茶问:“是什么事情?” 琉璃便也没再客气,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 魏紫经营着兴坪最大的胭脂水粉铺子,自然也有机会和镇上大大小小的富户女眷们打交道,琉璃此来,便是想请魏紫帮着引荐一些富家女眷。 魏紫听了她的来意,笑道:“二娘这事找我还真是找对人了,镇上大多富户家的女眷都来我这胭脂阁买过胭脂。” 琉璃兴奋道:“还请魏姐姐帮着引荐一二。” 魏紫一笑:“这倒也不难,不过,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琉璃好奇。 “若是叫她们知道了这口红是二娘你制出来的,保证一个个迫不及待的主动结识你。” 琉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魏紫这是在开玩笑,便也笑道:“魏姐姐莫要调侃我了。” 魏紫最后喝光了杯子中的奶茶,抿了抿唇笑道:“就冲着二娘这美味的奶茶,我也要帮你这个忙了。”她想了想,又道:“三日后孙家的二小姐约好了要来我这里拿胭脂,她人也和善,到时候二娘你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琉璃高兴的答应下来,三日后再来的时候,她还特地带了一个食盒,里面放了几样小巧精致的西点。 不久,便见到一个打扮精致,细眉大眼的小娘子在小丫头的陪伴下,进了胭脂阁。 “孙二小姐来啦?”魏紫忙上前招呼。 孙婉微微颔首:“我要的胭脂可到了?” 在后头呢,我去给二小姐取,不如您先坐下喝杯茶,用些小点心。 胭脂阁有专门辟出了一个小地方,用珠帘子与外头的大堂隔开,里面摆着桌椅和一些茶点,专门用来招待这些富贵人家的女眷。 孙二小姐从前来也是在这里的,这次也是熟门熟路的掀开帘子进去了。她虽然常来胭脂阁,可里头的茶点却从来没动过,总觉得外头的吃食不够精细。 这次进来也是一样,不过当孙二小姐余光无意间往桌子上一瞥,却是立刻被吸引去了目光。 今日这摆着的小点心着实有些不同,以往都是圆圆的糕饼之类的摞在盘子里,今日却是一小碟一小碟独立的,而且里头的东西也大不一样。 不只颜色花花绿绿的,还都做出了精致的花朵和各种纹路,着实漂亮。 每个小碟子边都摆着一把小勺子,孙婉不由自主的便拿起了小勺,想要尝一尝这精致的点心。 “二小姐。”丫鬟见状连忙出声:“这外头的东西不干净,还是不要吃了吧。” 孙婉手上一顿,却没有收回来,轻声道:“无妨,难得瞧见如此精致的点心,我便只尝一口。” 说完,便挖了一口细细品尝。 然后,又一口。 又一口。 …… 直到吃完了一整块小点心,还有些意犹未尽。 “二小姐……”丫鬟有些无语又埋怨的看着自家小姐。 孙婉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索性拿起勺子又挖了一口,直接塞进了丫鬟的嘴里:“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丫鬟:…… 被自家小姐猝不及防的塞了一口吃食,也只能吃了。 然后,就跟自家小姐一块吃了起来。 “好吃吧。”孙婉笑问。 “嗯嗯!”丫鬟顾不得说话,只一个劲的点头。 要说她们孙家也是兴坪数一数二的人家,自家小姐更是孙夫人嫡出,从小受尽宠爱,自个从小跟在小姐身边伺候,自然什么好吃食都跟着沾光尝过两口,却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倒跟前阵子小姐爱吃的丁记食肆的蛋糕有些像,但味道却比那个好吃多了。 这桌上的点心自然是琉璃带来的,也是和魏紫两人商量了之后,摆在这里的。其实孙二小姐要的胭脂早就准备好了,魏紫特地说去取,便是为了让她们吃到这点心。 这主仆两人沉浸在西点的美味中,丝毫没察觉掌柜的去取胭脂已经用了很长的时间了。 魏紫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出来,此时两人第二块点心都快吃完了,见到掌柜的出来,双双羞红了脸,毕竟这样在外头吃点心,对于她们这种大家闺秀来说,是十分不体面的一件事。 魏紫如同没发现这二人的异常一般,拿着胭脂过来:“叫二小姐久等了,您瞧瞧,可是您要的颜色?” 孙婉看了看,便道:“正是这个呢。”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我们也没等多久,魏掌柜今日准备的茶点倒是与往日不同。” 话落,身边的丫头便十分有眼力见的掏出了荷包。 魏紫接了银钱,笑道:“可合孙小姐胃口?这是我一位妹子做的,特地送来的,我便将她们摆在这里招待贵客。” “魏掌柜的妹妹真是手艺不俗。”孙二小姐夸奖了一句,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开口。 丫鬟跟随孙婉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小姐想什么,定是十分喜爱这点心,想要买些,或者将人请去家中做些,她心道回头自己再来打听打听。 没想到魏紫听了孙婉的话,却先开了口:“二小姐若喜欢,最近开张的宋记食肆便有卖的,大可派人去买来吃。” “宋记食肆?” “是啊,也是我妹妹开的,恰好她今日就在,不若我给你们引荐了,日后买什么东西,寻她也方便。” 魏紫说着,不等孙二小姐回答,便麻利的转身出去了。 孙婉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得等在原地。 不一会,魏紫带着琉璃来了,给双方做了介绍,孙婉果真为人和善,很温柔的同琉璃互相见了礼。 “看着妹妹年纪不大的样子,竟也开了食肆?” 琉璃笑道:“不过是开着玩罢了,就在从这里往东走不远便到了,叫做宋记食肆。” “这就好了,日后我家小姐要吃这种点心,便去你那食肆买去。”丫鬟显然十分高兴。 孙婉也道:“妹妹手艺这般好,食肆的生意想必也是很好的。” 琉璃笑,并不做解释,像孙婉这样娇养着长大的小姐,大概不能体会寻常人家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艰苦的,自然也不关心,这样一块美味的糕点,要花多少银钱。 “借孙家姐姐吉言了”,琉璃道,“其实我家食肆除了卖这些现成的小点心,还可以提供定制服务的,比方说,小姐若是想办个花宴之类,里头的点心吃食,我们全部做好了送来,保证安排的周周到到,既精致又漂亮。” 这便是琉璃的打算了。 这时候没甚消遣,女子们时常闷在家中,更加没什么娱乐活动,大户人家的女眷们便喜欢聚在一起,今日我办个桃花宴,明日她办个桂花宴,一年四季总有各种由头,倒是有点像前世的party。 琉璃想做的,便是承办这些花宴的吃食,提供全面流的定制服务。 “小姐若是想办个花宴,大可来寻我。”琉璃有些跃跃欲试的道。 “这倒新奇,若真能做的好,也能省去许多操持的功夫。”孙婉不由道。 琉璃一喜,心道有门,忙又道:“小姐不必担心,我们所有的点心吃食都会按照主人和宾客的喜好来,真正摆上宴会之前,也会全拿给小姐过目品尝了,直到您满意才去做。” 孙婉边听边点头,琉璃越说越兴奋,孙婉一直耐心的听着。 直到琉璃说完,丫鬟才迫不及待的开口:“可是我家小姐今日并不打算办花宴啊。” 琉璃:…… “日后若是要办,也可来宋记食肆寻我的。”她只得这样说道。 第184章 本以为那日的口舌是白费了,琉璃跟魏紫商量着下回再介绍别的小娘子给她认识,反正来买胭脂的富家女眷那么多,总能碰上想办宴会的吧。 实在没有,好歹琉璃的西点都被这些女眷们尝过了,也算是慢慢打开市场了。 实在不怪琉璃要用这种方式,主要是开业那日能来凑热闹的大多都是寻常百姓,像孙婉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更加不会去凑那热闹。 因而,便造成了一种尴尬,尝过味道,知道好吃的人买不起,而真正买得起吃得起的人,又没几个尝过味道的。 本来琉璃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仅仅过了两天,粉黛便来宋记食肆寻她了,说是上回的孙二小姐又来了,专门要找琉璃。 琉璃不敢怠慢,忙跟着粉黛来了胭脂阁,到了才知道,原来是孙二小姐带了她闺中的小姐妹来,这位正筹谋着想办个花宴,却苦于没有好点子。 孙婉一听便想到了琉璃,这就带着人来了。 “婉姐姐说的便是她?”莫含嫣上上下下打量了琉璃一圈,撇了撇嘴,眼中微微有些不屑,“小户人家的,怎么能办好咱们的花宴?” 孙婉自是知道自己小姐妹的性子,虽有些强势霸道,但心地却不坏,她拍了拍莫含嫣的手,安抚道:“琉璃妹妹做的点心十分精致可口,你先尝尝看。” 说完,向琉璃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琉璃也没想着所有富家小娘子都像孙婉一般好相处,相反,莫含嫣这样有点脾气和傲气的才正常。 她并不在意,打开食盒将里头的小点心一样样拿了出来,有些新花样,孙婉上回却也没见过。 “呀,这个猫咪图案的可真是可爱。”孙婉当即惊讶出声。 她看着的是琉璃借鉴前世的hellokitty形象画出的简笔画小猫,再让点心师傅用奶油和果酱勾勒的。 琉璃笑咪咪的将点心一样样摆出来,每样都配着一个小勺子:“两位小姐尽可品尝。” 莫含嫣本来是不愿意的,但看孙婉毫无顾忌的拿起小勺便挖了一口,又看这些点心做的着实精致,这才放下身段,跟着一块品了。 两人一边品着,琉璃还一边介绍,每样点心都是什么口味,里头放了什么味道的果酱:“两位小姐喜欢什么口味,便可选什么口味。” “这个不错,我喜欢这个。”莫含嫣指着的是一块樱桃花样的点心,这里面加了樱桃酱,不像别的点心那般甜,有些酸酸的口感。 琉璃点了点头,叫珊瑚一一记下,又道;“这些都是小点,若是需要,我们还能做大的点心。”琉璃伸出两条手臂环绕了个圈,又比了比高度:“也能做成这么高的。” “这么大的点心?”两人明显吃了一惊,莫含嫣还凉凉的来了句:“你可不要吹牛啊。” “莫小姐若是需要的话,两日后便能做出来。” “好啊!”莫含嫣一扬头:“你若是能做出来,那我这花宴的点心吃食便请你来做。” “如此,便请莫小姐两日后来宋记食肆品尝吧。” 回去之后,琉璃便寻了周掌柜和陶师傅商量,其实也简单,就是个双层大蛋糕,只要找木匠做好中间的架子和托盘就成了。 这东西还是找的陈木匠,自从周掌柜离开之后,丁记食肆到如今也没有新的掌柜的,店中的大小事务,都是刘妈妈做主。 刘妈妈觉得陈木匠的小儿媳妇收的鸡蛋价格贵了,便强硬的压底了,周玉娘收鸡蛋本就赚的是中间的差价,如此一来根本就没得赚了。 刚好琉璃的宋记食肆开张,周玉娘寻来,琉璃便直接给了她收鸡蛋的活,价格也还按照原先的来,周玉娘欢欢喜喜的弃了丁记食肆,来了这边。 这日送完鸡蛋回去的时候,琉璃便跟她一道去了陈木匠家里,加急定制蛋糕架子。 陈木匠也没为难,本就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琉璃又这么照顾他们家,当即答应下来,今日加急赶出来,明天周玉娘进城的时候,让她一道带去。 架子做好了,再在上头做蛋糕倒也简单,只不过是将原先的蛋糕坯子做大些,裱花还更简单。 所以孙婉和莫含嫣再来的时候,着实被这双层大蛋糕震惊了一下。 “若是需要,上头还能再做一层。”琉璃对于这个效果很满意,笑眯眯的补充道。 “怎么样嫣儿,我便说琉璃妹妹能行的吧。”孙婉笑看着莫含嫣。 后者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去,闻言道:“好罢,我便信你这一回,可不许将将我的花宴搞砸了。” “莫小姐尽管放心。”琉璃开心的道。 之后几天,就是全身心的为莫含嫣的花宴做准备。 反正店里如今客人也不多,厨下的师傅们都能上手。 琉璃和小草每日往莫府里去,主要是询问莫含嫣以及当日宴请的宾客们的口味,珊瑚抱着个小本子,一一记下。 莫含嫣无意间瞟到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的字,倒是有些惊讶:“你竟识字?” 珊瑚稍微有点自豪的道:“嗯,姐姐送我们去的女学,都是跟着崔大家学的。”这些日子跟着琉璃东奔西跑的,一直忙活莫含嫣的事情,也少不得要同这位莫大小姐打招呼,珊瑚觉得她颐指气使的,有些不喜。 莫含嫣却是对这两姐妹的认知又刷新了一点,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中识字的也大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像珊瑚这般乡下小门小户的女孩子,能识得字着实不容易。 两人还去看了举办宴会得场地,是莫府的一处小花园,中间有个亭子可做休憩之用。 琉璃便提出,在这里摆上长桌,一应点心吃食都摆在长桌上,莫含嫣同意了。 同师傅们订好了点心的样式,琉璃又去买了些水晶托盘、器皿之类的,到时候将点心摆在这上头,既漂亮、又新奇。 琉璃这边忙着承办花宴,让宋记食肆打进兴坪镇的富人圈子,赵宅,赵明煦却也查到了丁府不少东西。 他原本的目的,是要查出丁夫人和刘婆子的旧事,为琉璃出口气,却不想一番探查下来,倒查出了丁文陶不少东西。 “丁文陶早些年凭着与当地父母官的关系,偷运私盐,便是凭借这个起家,后来才做了别的。”阿策道,“齐进书密室里的金银,想来也有这方面的来源。” “怪不得他一个知县便当了许多年,仗着天高皇帝远,不肯挪窝。”谢春感叹。 “偷运私盐是大罪”,苏润是一地父母,自然清楚朝廷律法,他道:“公子若要出手,不只丁文陶保不住,整个丁府也是要抄家罚没的。” 谢春马上接口:“那丁府的产业……”他顿了顿又道:“若是能收归我用,咱们便不必太过忧愁银钱问题了。” 赵明煦点了点头,这些他自然清楚,只是投鼠忌器:“京里头和丁文陶勾连的人可查到了?” 私盐虽是暴力,寻常人也轻易够不到门路的,而且朝廷对于盐铁管控极严,一旦被抓到,必定是重罪,丁文陶若是没个有力的靠山,定然不敢这么做的。 “似乎……与大皇子有些关系。”阿策道。 “赵臻?” “是,属下查到丁文陶每年都以各种名义给户部左侍郎元崇送银子,早些年很多,近些年大概是他不再做私盐的生意了,是以给的少了些,但仍然是很大的一笔数目。” 户部左侍郎元崇是大皇子正妃的亲哥哥,也就是赵臻的嫡亲大舅子,若是私盐这事与他有关,那必定是为大皇子筹谋的。 正宣帝有两个儿子,大皇子是长子,出身却不高,赵臻的亲生母亲不过是个侍女出身,赵明景年轻时候的一次意外宠幸,便有了他。 虽然是长子,在赵明景心中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从来也没怎么重视过他,后来娶了高门贵女,生下了嫡子,得到赵明景着意培养,便是当今太子赵辰。 直到赵臻一日日长大,娶了元家的女儿为妃,有了岳家的帮助,才慢慢有了自己的势力,然而此时太子也已经长成,又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大皇兄势力过大呢?因而,这两人一直明里暗里的较量。 “公子,可是要继续查下去?”阿策见赵明煦一直不说话,出言问了一句,若是要动丁文陶,势必会牵连出大皇子一派。 “不必了”,赵明煦淡淡道,“将我们查到的东透露给赵辰,他会去做的。” “属下明白”,阿策道,“还有一事,丁夫人身边的姓刘的婆子,已经查出她早些年做过的一些事情了,凭此可能奈何不得丁夫人,却能将这婆子送到苏大人的牢里去。” “那便动手吧。”赵明煦淡声道。 莫宅,花宴开宴在即,琉璃将最后一盘糕点摆上,彻底大功告成。 从琉璃摆上第一个三层大蛋糕开始,莫含嫣的眼神便彻底变了,接着看到一个个水晶托盘上盛着精致漂亮的小点心,莫含嫣真想赞叹出声。 没想到这些点心摆在水晶盘子里,竟是这般好看。 琉璃和珊瑚事先按照设计好的图案一一摆放,每一组小点心都能各自组成一个漂亮的形状,放在一起又是另一种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感觉。 莫含嫣只觉得,光是看着就满足了,更遑论那诱人的味道。 “好漂亮啊,她们一定会喜欢的!”莫含嫣此时早忘了先前对琉璃的那点轻蔑,只觉得眼前人既可爱又能干。 琉璃收好了食盒,道:“都已准备妥当,我们就不打扰莫小姐和宾客们享用了,待到傍晚时分,再来取这些杯盘碗碟。” “哎,好。”莫含嫣高兴的答应了。 “她们会喜欢吗?”珊瑚有些忐忑,白日里在食肆,便总是抓着琉璃问类似的问题。 “放心吧。”琉璃自信满满,就看她们离开时莫含嫣那明显不一样的态度便知道,今日的宴会,定会成功的。 晚上,珊瑚再次跟着琉璃来了莫府,莫含嫣显然是早在等她们了,见着琉璃先快步迎了上来,笑得满脸灿烂:“琉璃,你可来啦,我跟你说,今日花宴上她们一个个的见着布置好的点心眼睛都直了,那情形着实有趣。” 琉璃笑着问:“莫小姐可还满意?” “满意,特别满意!”莫含嫣连连点头,“这是我办过最成功的一回花宴,你没看到史家小姐的脸色,那气的哟,小脸红了白,白了又红的。” 琉璃不知道史家小姐是谁,不过看莫含嫣的情态,八成是跟她不对付的小姑娘。 孙婉也还没有离开,听到这忍不住斜了莫含嫣一眼:“瞧把你得意的,今日的风头可出尽了吧。” “婉姐姐~”莫含嫣语带埋怨的叫了一声,而后又亲昵的挽起了孙婉的手:“还得多亏顽婉姐姐,给我介绍了琉璃这般能干的人。” “别别,我可当不起莫大小姐你这一声谢,”孙婉玩笑着揶揄,“当初是谁说琉璃办不好的?还处处给人家脸色瞧。” “哎呀,我错了嘛~”莫含嫣撒娇,复又转向琉璃:“花宴这么成功,真是多亏了你了,我先前……那个”莫含嫣不习惯跟别人道歉,还是红着小脸说完了:“你别介意。” 琉璃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知道你只是怕我把花宴搞砸了,还好琉璃幸不辱命。” “嗯嗯!”莫含嫣狂点头,“我要好好谢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本是我分内之事,莫小姐给的银两也足够了”,琉璃笑道,“若莫小姐觉着好,不妨多多向您的小姐妹们推荐我们宋记食肆,日后旁人办花宴,依旧可以找我们的。” “快别叫莫小姐了,多见外呀。”莫含嫣笑道,“叫我嫣儿就行了。” 琉璃从善如流:“嫣儿。” 孙婉接口道:“琉璃妹妹尽可放心,今日席上不少小娘子都问起这点心出自谁手了,想必不日妹妹便要忙起来了。” 第185章 最先起了变化的是食肆,琉璃觉着这几日的人明显的多了起来,有些小厮丫鬟打扮的人,专门到食肆买某种吃食,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小娘子们亲自来,挑拣着自个喜欢的吃食。 接着,是又有人要办宴会,请琉璃承办点心,不出一个月,便办了三回,且每回都有新花样,就这样,宋琉璃和宋记食肆的名头,彻底在兴坪的贵妇阶层打响了名头。 有了名头,往后再做便容易了,琉璃打算将这个发展成宋记食肆的长期业务。 珊瑚跟着她做了几回,也十分熟练了。但两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琉璃又要统筹设计,又要亲力亲为的做每一个细节,这么主办一次花宴下来,十天半月都不得闲。 便打算招募一些人手,自个先带着,做些摆盘子、收餐具等简单的,等到将人带的熟练了,便慢慢放手叫她们自个去做。 若是真有能的,能做到独立带队承办花宴,琉璃更高兴。 因为办花宴的大多是内宅女眷,很多打交道的地方,男子去做并不方便,琉璃便想着招募一些妇人或者小娘子之类的,专门负责此事。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什么好事,自是先想着大湾村了。 先把这想法跟周玉娘说了:“工钱就按照每人每月500钱的固定银钱,每承办一次宴会,拿出宴会收入的一部分当作所有参与人的分成。小婶子觉着可有人愿意来?” 对方听后瞪大了眼睛:“若不是我要每日收送新鲜鸡蛋走不开身,我都想去了。” 琉璃笑:“瞧您说的,哪有那般夸张。” “怎么不是?”周玉娘分辨道:“这活计又不累人,况且能到富贵人家长长见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又有银钱拿,谁会不乐意呢?” 琉璃点了点头:“既如此,我这两日便回去大湾村看看。” 她现在手上还有一个花宴没做完,琉璃本想着等这活儿完事了再回去招人,没想到没过两日便有人寻上门来了。 来人琉璃还熟得很,正是自家大姐姐珍珠的长嫂赵氏,后头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前些日子赵氏生产,诞下了一个男孩,琉璃还去探望过,算算日子,差不多是刚出了月子。 “大嫂嫂怎么来了?”琉璃有点惊讶。 “这不是在月子里闷的久了,想要赶紧出来透透气嘛。”赵氏笑得十分真诚,面色红润,显然月子里调养的十分不错。 “瞧您气色可真好,家里头的小侄儿可好?”琉璃笑道。 “嗨,那个淘气包,可气人了……”说起刚刚出生的宝贝儿子,赵氏便有无数的话。 琉璃含笑听着,时不时凑趣几句,如今赵氏同她第一回见的时候可大不相同了,可能是刚生完孩子的缘故,人圆胖了一圈不说,气色也好了。 而且更爱说笑了,脸上洋溢着幸福,比起原先闷头只知做活的样子,如今整个人都更鲜活了。 也是,没有了抓尖卖乖的妯娌,赵氏又生了儿子,日子想不好也难。 她说了一会子,似乎才意识到自个说的有些多了,忘了正事,连忙将身后的小丫头拉过来给琉璃瞧:“这是我家大丫,大丫,叫婶婶。” 小丫头瞧了一眼琉璃,红着脸低声叫了句:“婶婶。” 琉璃:…… 看着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人叫自己婶婶,琉璃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好在,她这里别的不多,就吃食多,连忙张罗着给赵氏和大丫拿吃食,好缓解不自在。 “好妹妹,快别忙了,嫂子和大丫刚在家里吃了饭,现下还饱着呢,哪里有肚子再吃。”赵氏连忙推辞。 琉璃还是端出了小点心来:“这点子东西,不碍事的,嫂子和大丫尝个鲜。” 大丫看着面前的精致点心,偷偷咽了口口水,又看了自个娘亲一眼,见赵氏点头,她才怯生生的拿过点心,小口小口的挖着吃。 赵氏对琉璃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大女儿不爱说话,从前总是拘束着……”说到从前,赵氏眉头轻皱,似是不太想回忆。 琉璃自然明白,从前的石家,老太太片偏疼二房,连赵氏都唯唯诺诺的,更别提她的女儿大丫了。 “大丫还小呢,再长大些就好了。”琉璃笑着开解。 赵氏叹了口气,重又换上了笑模样:“说起来,嫂子今日来,也是为着大丫。” “哦?” “我听陈家玉娘说,你这里要找个小娘子做活儿,每月还给五百个钱,便想着叫大丫来试试,一来,大丫如今也不小了,再过二年便要议亲,她自己赚些体己花用起来也方便;二来也能多见见世面,磨磨她这性子。” 大丫老实木讷,若论性格其实并不合适做承办花宴的活,毕竟中间要同人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不过既然赵氏找来了,琉璃也不会将人推回去,毕竟有珍珠在呢,而且大丫还小,若是肯学,有什么不能改变的呢? 琉璃几息之间想到以上种种,几乎是赵氏说完,她便答了:“我这食肆确实想招几个小娘子或是妇人来做些承办花宴的活计,可能细碎辛苦些,大丫可愿意?” “辛苦些不怕的,大丫在家里头做活也是做惯了的,她一定能干得好。”赵氏忙道,还轻杵了身后的女儿两下。 大丫连忙抬头,小声道:“嗯,我不怕辛苦。” 琉璃笑得温柔,有对着大丫重新问了一遍:“你可愿意?” 大丫瞧了瞧她娘,后者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便也坚定的点了点头:“愿意的,我要挣银钱,给弟弟买好吃的。” 琉璃被她逗得扑哧一笑,点头道:“那便留下吧。” 就这么着,大丫成为了琉璃招到的第一个人。 后头又陆续来了好几拨人,琉璃估摸着,周玉娘回去便将这消息传遍全村了,所以根本不等她自个亲自回去,这一波波人就自己找上门了。 琉璃拣选着又挑了两人,这两个都是已经嫁人的年轻媳妇,从前给琉璃裁过果丹皮的纸,干活是极利落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同大丫一样的未出阁小姑娘周花,比大丫大一岁,性子却与大丫完全相反,是个爱说爱笑的。 这周花的身份也有些特殊,是大湾村里正家的小闺女,里正家境殷实,还能请得起固定长工,平日里周花也是小姐般养大的,琉璃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也要来这里做活。 不过是里正的媳妇亲自送来的,客客气气的说了许多好话,周花又自个十分愿意,琉璃便也答应了。 如此,四个人便够了,后来再来找的,琉璃统统都拒了。 当然,宋记食肆的伙计还没招,眼瞧着宋记一天天忙起来,伙计也得赶紧找了,琉璃便将觉着不错的人家,推荐给周掌柜。 这些人虽然女儿或媳妇没干成活,但当听说男人还有做伙计的机会,当即高高兴兴的回去准备去了,伙计的月钱可是比琉璃这里高多了。 周掌柜自有自己的一套选人标准,琉璃信任他,便也不多过问,只是用了什么人,不用什么人,周掌柜都会跟她招呼一声。 没多少日子,两边的人便都差不多了。 琉璃带着人做的除了花宴,还有诸如内宅的生日宴、婚宴等,但凡需要点心的地方,她们都做,且做得有模有样,越来越好。 宋记食肆的吃食也彻底在兴坪富人圈子里火起来,从奶油蛋糕和西点开始,后来炸鸡汉堡等也相继卖的火热。各家小厮采办们整日进进出出,还有如莫含嫣、孙婉等的富家小姐,也都是宋记的常客。 琉璃也学了胭脂阁的法子,单辟出了雅间,用来宅招待这些贵人主子们。 除了做富人的生意,琉璃也考虑到兴坪普通民众的需求,她跟周掌柜的商量后决定,每日里特地多做些吃食,到了酉时卖不完的,全部半价出售,但是限量,每人每天最多可以买三样吃食,且每样不能超过两份。 如此一来,每天酉时不到,宋记食肆外头便排满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买半价出售的人。 与宋记的火爆相比,丁记便显得清冷多了。 果丹皮和蛋糕虽还有人买,但明显不如从前客人多,毕竟宋记的奶油蛋糕更好吃,半价就能买到,而且还有各种精致的小点心和面包可供选择。 丁记食肆来的人少了,伙计们也不像从前那般忙碌,此时店里没客人,小伍子倚在厨柜上,遥遥望着宋记的方向叹气。 “小伍,快别叹气了,当心叫刘妈妈知道了。”与他一块的伙计见状,连忙过来低声劝。 “那个老虔婆。”小伍子低声咕哝了一句。 “嘘!”同伴恨不得唔上他的嘴,“传到刘妈妈耳朵里,可有你好受的。” 小伍子看着铺子里装作忙碌走来都去的人,也不知对着谁呸了一声:“一个个的蛀虫,仗着老虔婆的关系,整日颐指气使,就会打小报告。” “你……哎呀,我不管你了。”那伙计见他如此不听劝,还越说越上劲头了,连忙也不敢再往小伍子跟前凑了,逃也似的跑走。 如今的丁记食肆可不是周掌柜在的时候了,现在这里是刘妈妈说了算,但是刘妈妈也不是日日都在食肆里,于是便安排了一帮子自家人来食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人马上就能把消息传刘妈妈耳朵里去。 刘妈妈知道后便以各种理由克扣工钱或者动辄叫骂,闹得丁记如今气氛很不好,人人勾心斗角的。 果然,小伍子这话才说,下午便传到了刘妈妈的耳中。 刘妈妈来先耍了通威风,接着以不好好干活、消极怠工为由,将小伍子和阿全都罚了半个月的月钱。 阿全就是上午劝小伍子的那个伙计,听说自个也被罚了,当即气的要哭出来,可又不敢跟刘妈妈叫板。 “凭什么罚我们俩的月钱。”小伍子却忍不住,质问出了声。 刘妈妈早就瞧小伍子不顺眼了,知道他曾将私底下去找过周掌柜,正愁没处找茬呢,她自个就撞上门来了。 “怎么,不服气?”刘妈妈乜斜着,嘴角微抿:“不好好干活,偷懒耍滑还有理了不成?” “我们怎么不好好干活了?”小伍子道,“再说了,如今食肆根本就没有客人,你叫我们做什么?” 刘妈妈一听这话,气性更大:“什么叫食肆没有客人,你这是咒咱们食肆呢?亏你还是丁记的伙计!” “我说的是实话。”小伍子不服气道,“自从周掌柜和陶师傅他们走了之后,食肆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自从宋记开张之后,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刘妈妈有多恨宋记食肆,他们这些伙计是知道的,每回来都要对着宋记的方向咒骂好久。 刘妈妈最是听不得这话,家里头丁夫人对食肆目前的现状非常不满,已经说过要尽快安排个掌柜的这话了,这一但丁夫人安排了掌柜的,丁记食肆便由不得刘妈妈做主了。 “呦,我看咱们丁记是容不下你了吧,既然你这么向着那姓周的,不如你就跟了他去,省的整日介得陇望蜀。” 小伍子早有这个心思,当即解了围裙摔在刘妈妈跟前:“呸!小爷我还不想伺候了呢。”说完,又转向被自己连累的全子:“你怎么说?” 全子唯唯诺诺的,不敢看小伍子,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怎么能像小伍子一般说不干便不干了。 小伍子知道了他的意思,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行行行!大家伙都看看啊!他就是这么当伙计的,被管事的说了两句,便撂挑子,”刘妈妈冷哼一声,“你要走可以,这个月的银钱一个子儿甭想要了。” “我呸!”小伍子狠狠啐了一口,“你算什么管事的,还真把自个当掌柜的了?谁不知道你每日里都把店里的吃食往家里拿,还让你那傻外甥来管采买,私底下昧下多少黑心钱?” 第186章 小伍子自个说的爽快了,回去收拾了包袱便走了。 刘妈妈却满是被说穿的恼怒,声色俱厉的站在大堂里头给众人训话:“你们瞧瞧他,这等忘恩负义得伙计,咱们丁记肯定留不得,我看他就是出去了,也没人敢要!你们有谁想跟他一样的,趁早说了!啊?有没有,自个先站出来,免得日后闹得彼此都没脸面!” 一众伙计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的,他们也许心中暗暗羡慕着小伍子可以如此潇洒,说走就走,再不用忍受刘妈妈,可自己却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刘婆子见底下鸦雀无声,气稍稍顺了点,继续口沫横飞的训斥:“还有他刚刚诬陷的那些话,你们都是同样想的?” 众人连连摇头,心里头却清楚得很,小伍子说的句句属实。 这刘妈妈自从接管了丁记食肆,便当成是自己家厨房似的,各类点心想吃就吃,想拿就拿,还都捡那些贵价的点心。 除此之外,刘妈妈的不少亲戚都被安排进了食肆,各个仗着刘妈妈的关系,好吃懒做,还对原来的伙计们颐指气使的,大多数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小伍子点着了刘妈妈这个火药桶,自个利落的走了,却留下丁记的伙计们在这里承受怒火。 刘婆子已经骂了一盏茶了,仍没有要停歇的功夫,有零星几个客人想要进来买东西,都被这骇人的骂人场景给吓回去了。 众人心中痛呼,一边心里骂小伍子混账,一边偷偷问候刘妈妈的祖宗十八代。 正不堪忍受着,屋里忽的闯进了好几个人,众人以为是终于有胆子大的客人敢进来买吃食了,纷纷心里舒了口气,想要借着招呼客人的由头,脱离刘妈妈的魔抓。 没想到细细一看,进来的哪里是什么客人,分明是几个身着官服的衙差。 “刘妈妈……” 刘妈妈背对着门口,并未察觉进来的人,还是伙计出言提醒了一句,她才转过头来,看见几人,心中忽地沉了一下,想要努力堆起笑来,然而刚刚骂的太过兴起,此刻硬生生的转成谄媚的笑,极不自然:“几位差爷这是?” 其中一人打量了店中人一眼,目光又回到刘妈妈身上:“刘吴氏可在这里?” 刘妈妈本身姓吴,嫁的丈夫是丁刘氏母家的一个小管事,后来她在丁夫人身边得脸,丁刘氏出嫁的时候,刘妈妈一家子便作为陪房跟了来,丁府众人都称呼她做刘妈妈。 伙计们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刘妈妈自个承认了:“我便是刘吴氏。”说完又紧接着补充了句:“我是丁府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几位差爷可是寻我有事?” 她这么说,便是想要亮明自个出自丁府的身份,让这些官差门有个忌惮,没想到话音儿刚落,便听为首的官差道:“就是你没错了。” 然后对身后人道:“抓起来。” 身后的两人得令,不由分说上前,一人驾着刘妈妈的一个胳膊。 刘妈妈急了:“这是怎么说的,我犯了什么事?几位差爷为何抓我?” “知县大人有令,去了你就知道了,走。” “哎不是……”刘妈妈根本反抗不过,就这么被两名官差堂而皇之的带走了。 丁记食肆众伙计面面相觑,不明白前一刻还趾高气昂的人,怎么转眼间就被官府抓了。 “是不是刘妈妈犯了什么事?”有人嘀咕着。 “可别连累咱们食肆吧。”又有人道。 “哼,指不定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关咱们什么事,我看呐,是那个老虔婆的报应到了。”有胆子大的,恨恨道。 “嘘!”连忙就有人拦了,往不远处使了使眼色,“你也想像小伍子一般吗?” 后者张了张嘴,便不说话了。 然而,此时在丁记的刘妈妈的亲戚却也没心思探听这些伙计们的闲话了,忙不迭的回去找人,禀告刘妈妈被抓走的事儿。 丁夫人很快从下人口中得到了消息,本来这些日子宋记兴起,抢了丁记食肆不少生意,丁夫人就憋着一肚子的火,连带着对刘妈妈也有些不满,没承想这个节骨眼,她竟被官府被抓走了:“派人去打听打听,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底下人领命去了,丁夫人坐在厅中却面色阴沉。 刘妈妈这个时候被抓走,说实话,她倒还有些轻松的感觉,刘妈妈在丁记的小动作她已有察觉,本想给个警告,让她不许再胡来,没成想,官府倒先替她做了,倒是省了自个的事儿。 不过,真正让丁夫人在乎的是,丁府的人一个个出了事,且都是跟红香失了孩子有关的,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怀疑,这些事都跟红香和宋琉璃脱不开关系。 “香姨娘呢?”丁夫人忽然问。 “在小院子里呢。”身边的丫鬟回答的诚惶诚恐。 “给我好好看牢了。” “是。” 宋记食肆。 小伍子回去平复了半晌,便来宋记寻周掌柜了,他当时一时冲动,连这个月的银钱都没要便离开了,此时孑然一身,只得来找了自个的老掌柜。 将丁记发生的种种同周掌柜的说了,是诉苦,也是终于能痛快的说出来了。 周掌柜听后默默了良久,丁记毕竟是他半辈子的心血,里头的伙计各个都是他挑选出来的,如今落到这般境遇,周掌柜心中唏嘘。 “丁记你是回不去了,往后可有什么打算?”周掌柜问。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小伍子笑嘻嘻的对周掌柜的拱了拱手:“还请掌柜的收留。” 周掌柜怎么不知道他的这打算,反正眼下店里伙计还缺,小伍子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胜任是不在话下,只是到底是从丁记出来的,还得跟琉璃通个气才行。 “猴崽子,等我同二娘商量一声再做定论。”周掌柜笑骂了一句。 小伍子一点也不担心琉璃不同意,笑嘻嘻的问:“小东家呢?怎么不见她?” “店里来了贵客,二娘亲自招待去了。”周掌柜的道。 “是哪家的夫人或者小娘子啊?”小伍子好奇问了一句。 “少问话多做事,原先教你的都忘了?”周掌柜训斥了一句,语气却颇为亲昵。 小伍子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而琉璃此时亲自招待的贵客,也实在跟夫人小娘子什么的不沾边。 雅间门外,一个英气勃发的男人守着,正是阿策。 里头,赵明煦面前的桌子上一溜排满了各色小点心,琉璃陪着笑脸一个一个介绍,那殷勤的小模样,就差用勺子一口一口亲自喂了。 然而,男人却是满面寒霜,不动声色。 琉璃忙活了半天,没收到一点回应,不由有些气馁:“我错了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赵明煦终于舍得看琉璃一眼,只不过还是没说话。 琉璃知道自己理亏,一看有门,连忙又陪着笑道:“我这食肆不是刚开张嘛,一时忙些也是有的。” 话音未落,男人便冷冷来了句:“忙还有功夫去看骆医师?” 琉璃语塞,却听男人再次开了口:“去了赵宅只见了骆医师,然后便走了?” 琉璃:…… 自从食肆开业,琉璃再没去过赵宅,都是男人一次次的跑来镇上看她,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有半日闲暇,便想着去看看赵明煦,谁知刚进了大门,便被骆医师拽走了,拉着她问东问西,两人又是好一通说话。 等赵明煦知道消息寻来时,琉璃已经因为食肆里有事又离开了,两人根本没见着面。 大周第一醋王当即就恼了,他在家中等了几日,却没见琉璃再来,这才亲自来了宋记食肆。 进门前,阿策便将其中缘由悄悄说给了琉璃听,琉璃才知道这位爷在恼什么。 “这不是骆医师硬拽着我去,他一个老人家,我也没法子……”琉璃弱弱的解释,男人却根本不听,又微微偏过了头。 琉璃看着男人的侧脸,虽然冷冰冰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却格外的帅气俊美,鬼使神差的,她凑过去亲了一口。 亲完在对方耳边轻轻说了句:“别生气了好不好?” 男人身子一震,耳边琉璃说话的气息热乎乎的扑过来,一股热浪直冲男人的脑海。 他兀的伸出手,将还没来得及退走的琉璃扯进了怀里…… 良久,琉璃顶着嫣红的嘴唇从男人怀里挣扎出来,后者一脸魇足,终于不再冷冰冰的了。 琉璃捂着被亲红了的嘴唇,不满的抱怨:“一会出去怎么见人。” “我抱你出去,你把头埋在我怀里?”男人说着,又要上手。 琉璃一跳三尺远,迅速的避开了男人的手臂。 赵明煦被逗得笑出了声,开心够了才说起正事:“这回来是想告诉你,丁府要出事了。” “怎么?”琉璃也正色起来。 “丁老爷早年间做了不少事情,现在京里头得了消息,已经派人来查了。”赵明煦道。 “什么事?这么严重吗?”琉璃问。 赵明煦点了点头:“抄家流放的罪名。” “哈?”琉璃一惊,她只是想给红香出气,让那些欺负了她的人得到报应,没想到这人直接把整个丁府都弄倒了? “那红香怎么办?”琉璃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红香会不会受牵连。 “你的好朋友?” “嗯。”琉璃点头,“她现在还是丁老爷的姨娘,不会牵连到她吧?” 赵明煦沉吟了一会,道:“最好劝她尽早抽身。” 琉璃寻思着得去找红香好好谈谈,想办法将人从丁府弄出来。只是既要不暴露赵明煦,红香又还对丁老爷有着眷恋,这事情怕是难呢。 将赵明煦送走,回来便瞧见了角落里的熟人:“小伍子?” “哎,东家您忙完了。”小伍子听见叫,忙笑着凑上来。 周掌柜的也过来了,没等琉璃问,便将小伍子的事情同琉璃说了。 琉璃听后果然也没有拒绝:“掌柜的做主就行,小伍子也不是外人。” 虽然每次琉璃都这么说,但是周掌柜还是每次都跟琉璃打招呼。 小伍子听琉璃这么说,却十分开心,不自觉的往日里的称呼便出来了:“二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琉璃笑笑,正要离开,小伍子却再次出声将人叫住了:“我……我还有一事想求二娘。” 这回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琉璃示意他继续说。 小伍子道:“就是跟我一块的伙计阿全,他受我连累,不只被扣了半个月的月钱,恐怕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东家能不能,能不能也让他过来?” 琉璃询问般的看向周掌柜,后者开口道:“阿全为人老实,也是个踏实干活的,二娘若觉得可以,雇来也无妨。” 琉璃点了点头:“行,若是阿全愿意,我宋记食肆可以用他。” 小伍子欢呼一声,终于再没半点顾虑:“那我现在就去找阿全,他一定愿意来的。” 阿全也的确十分欢喜,二话不说便答应了:“算你小子有良心。” “嘿嘿,咱哥俩一向要好,我怎么会不管你呢。”小伍子笑嘻嘻的,陪着阿全去收拾东西,“不过你这么走了,怕是也得跟我一样,这个月的月钱甭想拿到了。” “统共就没几个银钱,还被扣了一半,就算拿到又能有多少?”能去宋记食肆,还跟着周掌柜,阿全也潇洒开了。 “更何况,刘妈妈都被官差抓了,丁记也不知道会不会受牵连,还是赶紧走了的好。”阿全又道。 “刘妈妈被官差抓了?”小伍子一惊,然后便是十分的惊喜。 “可不是”,阿全也兴致勃勃的给小伍子讲了事情经过,“你走了之后……” 两人到了宋记食肆,又将这事当个好消息说给琉璃和周掌柜听了,琉璃这才知道刘妈妈被抓去官府了。 来这一趟,竟然也不告诉人家。琉璃心中暗暗对某人抱怨了一句。 丁夫人这头,派出去打听的人终于有了回信,刘妈妈是因为早些年害死了“春艳”,事情败露,才被抓的。 而这春燕不是别人,正是从前丁府的一个丫头。 第187章 那时候丁夫人嫁过来不足半年,丁老爷身边的通房丫头春燕便有了身子。 丁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却心中暗恨,偏这春燕也是个不省心的,以为自己有了身子,又是自小伺候在丁老爷身边,便处处趾高气昂,还敢给丁夫人这个正头夫人脸色瞧。 眼看着春燕得肚子一天天涨大,丁老爷对她也一日日重视起来,不少人都说春燕怀的是一个男胎。 若是叫这个孩子出生,以后自己在府中还有什么地位?以后自己的孩儿更是要屈居人下。丁夫人终于发了狠心,和刘妈妈合谋,一碗掺着红花的粥,将春燕给害死了。 她本来是打算将春燕腹中的孩子打掉的,没想到一个不当心,一尸两命,连大人也一块死了。 后来丁夫人回想,觉着当时的情况,一是因为春燕月份大了,本就危险;二也是她头一回做这事,没把握好分寸。 从这之后,丁夫人做起这事情来便顺手多了。 刘妈妈若是因为这事被抓的…… 丁夫人正思忖着,便听有下人来报,说是外院的刘管事求见。 刘管事便是刘妈妈的丈夫,如今在丁府做个小管事,还多是凭着刘妈妈的关系。 “让他进来。”丁夫人缓缓道,接着正了正身子等人。 刘管事跟着引路的丫鬟一路走到内院,到了丁夫人跟前便跪下了:“老奴给夫人请安。” “刘管事快请起来。”丁夫人语带关切的道。 “还请夫人救命。”刘管事不但没有起身,还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丁夫人边给身边的丫头使眼色,让她将人扶起来边道:“我知道你着急,可我比你更急,刘妈妈是从咱们府里就开始服侍我的,这么多年了,她在我这也很是得用,如今出了事情,怎能叫我不急。” “夫人……”刘管事是真着急:“可知她是犯了什么事?” “就是这个难呢。”丁夫人佯做为难道:“打听的人也派出去了,可都没什么消息。” 身边的丫鬟将刘管事扶起来后,又走回丁夫人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没有对丁夫人睁着眼说瞎话的样子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哎”丁夫人叹了口气,接着道:“你是刘妈妈的丈夫,可知道什么消息吗?这般两眼一抹黑,我就是想救,也不知从何处使力啊。” “这……这……”刘管事十分为难,刘妈妈平日里都是跟着丁夫人,所做的事情也大多奉了丁夫人的命令,他又怎么会知道:“老奴实在不知。” 说完,紧接着又道:“眼下再没旁的法子,就请夫人瞧在她侍奉您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救救她吧。” 说着便又要跪下,丁夫人赶忙出声:“这是自然的,我已给老爷修书一封,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人脉能帮得上忙。” “多谢夫人。” 刘管事谢了又谢,才离开了,丁夫人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吩咐身边的丫头道:“去叫小顺子进来。” 丫头应声而去,不一会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进来了。 “想办法给牢里的刘妈妈递个话”,丁夫人缓缓道。 “请夫人吩咐。” …… 屋里,丁夫人跟小顺子说了好一会子话,连贴身丫头都没在里头,小顺子出来便直奔了县衙大牢而去。 那看守牢房的一个牢头,是小顺子的一个亲戚,虽不能做别的什么,带他进去瞧瞧犯人,说两句话还是可以的。 小顺子顺利见到了刘妈妈,牢头避开了一段距离,让两人说话,因在进来之前搜了身,小顺子什么都没带,连寻常给犯人带的吃食都没有,牢头便也放心的避开去了。 没想到,小顺子走的第二日,刘妈妈便一根腰带,吊死在了牢房的横梁上。 牢头这下子慌了,他觉得八成是自己私自带小顺子来看人的缘故,否则也不会人来的第二日,犯人便吊死了。 他心中恨死了小顺子,整个人战战兢兢的等着县令大人的发落,没想到仵作验了尸,大人也问了一圈,最后的定论是畏罪自杀,根本就没牵扯他什么事。 牢头大呼幸运,心中暗自庆幸不已。 小顺子得了消息,去给丁夫人复命,后者听到倒是沉默了一会,然后便是嘉奖小顺子做得好。 从知道刘妈妈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的开始,丁夫人便不打算再救了。 她派了小顺子去告诉刘妈妈,若是想要家人平安,便自个顶了这罪名,否则,刘妈妈的儿子,还有刚出生的孙子,都别想好过。 反之,若刘妈妈顶下这罪名,刘家一大家子人,夫人必然妥善安排。 “妈妈替夫人办了一辈子事,便将这最后一件事情也办好罢。”小顺子最后这句话,让刘妈妈彻底死了心,半夜三更,夜深人静的时候,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丁夫人那一瞬间的沉默,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不过,倒有另一件事情叫她十分在意,便是琉璃。 府中接连出事,丁夫人越来越觉得,与宋琉璃有莫大的关系。 更何况,能把丁夫人丝毫不看好的食肆做到如今这地步,且抢走了丁记的不少生意,让丁夫人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如今,口红的制法还没拿到,宋记的那许多新鲜吃食,丁夫人个个都想得到。 从前,倒是小瞧了她。丁夫人心道,如今是该好好会会的时候了。 “明日,你去请宋琉璃来。”丁夫人最终吩咐道。 然而,琉璃不是你想请,想请就能请的。 她正接了个新的花宴承办,忙着呢。 大丫她们两个花宴跟下来,已熟悉了基本流程,每个人也都找到了自己要忙的事情。 比如大丫心思细巧又不爱说话,管着一应水晶器皿,宴会的时候专门负责摆盘;周花是个活泼的,最喜欢和小娘子们打交道,又能识得几个字,琉璃便叫她负责了解记录小娘子们的需求和喜好;另外两个媳妇子,长于算计和筹划,便是统筹整个宴会。 琉璃打算这个花宴主要交给她们来弄,自己就全程跟着。 所以当丁夫人派人来请自己的时候,琉璃很痛快的回绝了。 收到回信的丁夫人恨的牙痒痒,她还从没被人这般慢怠过,这宋琉璃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只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好姐妹还捏在我的手里呢,丁夫人冷笑一声,沉声道:“去叫红香来。” 红香自从失了孩子,丁夫人待自己便大不同从前了,没有了原先的处处关怀,也没有刻意的为难,就跟府里头没她这个人似的。 是以,忽然听到夫人要见自己,红香心中惴惴的。 进了正堂,红香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参见夫人。” 丁夫人垂眼撇了底下跪着的人一眼,并没有叫起来:“身子可好些了?” “谢夫人关怀,如今已是大好了。”红香垂眸应答。 “嗯。”丁夫人点头,不冷不热的说:“还得多亏了你的好姐妹琉璃,替你请了那般好的大夫,说起来倒显得我这个主母做的不周到了。” “夫人……”红香背后冷汗涔涔,战战兢兢,不知如何做答。 倒是丁夫人自个先笑了:“刚养好的身子,快别跪着了,起来吧。” 红香依言起身:“谢夫人。” 丁夫人便又淡淡道:“说起来,倒是好些日子没见着琉璃了,怎么她没再来看你吗?” “前些日子来过的,琉璃妹子近日忙着,是以不得空来。”红香道。 “既如此,你也该去瞧瞧她,前些日子人家为了你的身子忙前忙后的,合该好好谢谢人家。” “是,本该如此的。” “不只是你,我也该好好谢她的,到底你是咱们丁府的姨娘,琉璃为你寻医问药,也是忙着我这个主母的忙了。”丁夫人终于说到了关键的地方:“不如你明日去将琉璃请来,我自当好好酬谢。” 红香隐约觉着丁夫人这话不对,犹豫道:“琉璃妹子近日忙碌……” 丁夫人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我知道她忙着食肆,听说她又侍弄出了许多新的吃食,咱们丁记食肆也是做吃食的,正好也能探讨一二。” “夫人……”红香还待再说,丁夫人已经下了逐客令:“就这样吧,今日我也乏了,明日叫管家备车,你去亲自请琉璃过来。” 第二日,几乎是刚用过早膳,小杏便得了下人的传话:“外头说车架已经准备妥当,问姨娘何时可出发?” “这便去了。”红香赶鸭子上架一般的,来了宋记食肆。 食肆里头,此时正发生着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 说争吵其实有些过了,这回的花宴琉璃只是跟着,并不过多参与,一应事宜都叫大丫她们四人自行安排。 今日上午大丫和周花去李府,展示宴会时要用的糕点,并看主人家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周花本是和大丫一块的,展示的也十分成功,主人家只是在点心的数量上要求了一点调整,周花记下来之后,两人收拾了东西便可走了。 收东西的时候,周花说想要如厕,大丫点点头,一边收拾盘盏,一边等她。 没想到左等不回,右等不回,大丫来过李府几回,也知道去茅厕的路,无奈只得去寻人。 没想到她一路找过去,却根本没见周花的人影,大丫急得都快哭了,忙慌慌的往回走,却在另一条岔道上与周花撞了个正着。 大丫当时便问她去了哪里,怎的这久,周花眼神闪躲,说自个迷路了。 两人来李府好几回了,茅厕的位置又很好找,周花怎么会迷路?大丫不信,多问了两句,周花便恼了。 直到回了宋记食肆,琉璃瞧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问了一句,两人便又要吵起来。 其实主要是周花气急败坏急赤白脸,大丫唯唯诺诺不怎么敢说话。 红香进来的时候,便听见周花气急败坏的说大丫仗着亲戚如何如何,便笑着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琉璃转身,瞧见是她,有些意外:“红香姐姐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红香也不便多说。 琉璃给大丫和周花调停了两句,将人打发了,便迎了红香进雅间,同时不忘吩咐伙计拿吃食。 “这些日子忙乱,有好久没去瞧姐姐了,没想到你倒先来了,刚巧我有件事儿想同你说。”琉璃笑道。 红香本欲张口,听琉璃这么说,先前想说的话便换成了询问。 琉璃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道:“姐姐可愿意离开丁府?” “离开?”红香一愣。 “姐姐原本嫁入丁府做姨娘,也不是全凭自愿,如今又受了那样一番遭遇,不如趁早抽身,离了这伤心之地。”琉璃道。 “可我是丁府的姨娘啊。”红香觉得琉璃这想法十分不可思意。 “姐姐这姨娘做的可快活?”琉璃道,“丁夫人城府颇深,姐姐是知道的。” 红香点头,刚要开口,琉璃便又道:“丁老爷或许从前对姐姐又几分情义,但如今一走便是大半年,姐姐失了孩子已经多久了,丁老爷可有回来看你一看?” 这话似是说中了红香的心事,她原本还算明亮的眸子,一下子便暗淡下去,想了想,似是不甘心的道:“老爷他,就快回来了。” “为了这等男子,姐姐一辈子都搭在丁府值得吗?不若及早抽身,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琉璃真可谓苦苦婆心。 红香默默了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琉璃,有时姐姐真羡慕你活得洒脱随性,可我不行,我做不到你这般……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虽是妾氏,也是花轿抬了进门的,从那以后,我便生是丁家的人,死是丁家的鬼了。” “姐姐!”琉璃着急,真不知该如何劝了,她总不能说丁家即将大祸临头了吧,不但说不清楚,还有可能将赵明煦置于危险之中。 “好了好了,”红香释然般的一笑,“咱们不说这个了,其实我今日来也是逼不得已,丁夫人想要见妹妹。” 第188章 既然丁夫人这么想见她,都逼红香亲自来叫人了,琉璃觉着自个也该正面会一会这位丁夫人了。 跟着红香到了丁府,刚一进屋,还没坐下,丁夫人便将红香打发下去了:“我刚吩咐灶上的人做了一品银耳雪蛤汤,送去你的小院儿了,你去尝尝吧,我跟琉璃说会话。” 红香怎么会不明白丁夫人的用意,她看了琉璃一眼,后者回她一个放心去吧的眼神,红香盈盈一礼:“谢夫人,红香告退。” 直到人出了门,丁夫人才转向琉璃,面上笑盈盈的:“二娘许久不来了,该不会是怪我没照顾好红香吧?” 琉璃却没有笑,她不愿意与丁夫人再绕来绕去浪费时间,干脆道:“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丁夫人眼神一冷,忍了忍,还是柔柔道:“二娘这话说的……” 只是没等她说完,琉璃又道:“红香腹中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你我都清楚,丁夫人实在不必再在我面前演戏,免得您演着累,我看着也别扭。” “你……”丁夫人还从没被人这般直白的怼过,脸色红了又白,终于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倒是敢说。” “呵呵。”琉璃冷笑。 “好,那我便问你。”丁夫人整了整情绪,不至于失了气度身份“刘妈妈出事,还有先前二姨娘和赖妈妈,是不是都与你有关?”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琉璃才不会正面承认。 “看来真的与你有关?”丁夫人原先虽有猜测,可到底心中是不信的,“你一个乡下丫头,如何能做到这些?” “我一个乡下丫头,如今能与夫人对坐着喝茶说话,夫人原不也十没想到吗?”琉璃道。 丁夫人:…… 看着对方被气的哑口无言,琉璃便觉痛快,她欣赏够了,终于道:“不过这些人出事,还真不是我做的。”是我男朋友做的,琉璃心中补充了一句,又接着道:“她们自个做的事儿,自个承担后果。” “不是你?”丁夫人狐疑,“那她们怎么会这般巧,都在红香出事之后接连出了事?” “夫人难道没听过么?恶人自有天收。”琉璃意有所指的道,“坏事做多了,总有被老天爷惩罚的一天,夫人也要当心才是。” 丁夫人的心窝子又被戳了一刀,她冷冷道:“素来知道你嘴皮子利索,今日我也算见识了,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日后怕有你后悔的时候。” “哦?” “你可别忘了,你的好姐妹,红香还在我手里了,只要她在丁府一天,便是任我随意拿捏的。”丁夫人终于找回了场子,笑得成竹在胸。 熟料琉璃也毫不示弱,她是在乎红香,可不代表便可以就此被人威胁:“夫人也不要忘了,胭脂阁的命脉握在我手里,若是哪一日我发现红香在丁府伤了一丝一毫,第二日,口红便会出现在兴坪乃至上京的大小铺子。” “你威胁我?”丁夫人语气冰冷。 “是夫人你先威胁我的。”琉璃也毫不示弱。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住了,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冷冰冰的对峙着。 良久,终于还是丁夫人先打破了沉默,她轻笑了一声,又恢复了平日里和善的样子:“这样罢,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将口红和宋记食肆的新吃食的方子都告诉我,我保红香一世无忧,如何?” “嗤~”琉璃没忍住,笑出声来,“丁夫人真当我是傻的?不说我那口红和吃食的方子价值几何,你能保红香一世无忧?你拿什么保证?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能做到,那红香还不是在你手里头拿捏着吗?” 而且琉璃觉得,一个人的一辈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谁能保证,也不是什么东西可以交换的。 丁夫人当然知道琉璃不傻,而且还精得很,她此时也顾不上为琉璃句句带刺的话而生气了:“那你说说,怎么样你才肯交出方子。” 琉璃心中好笑,不知道这丁夫人是不是把人人都当傻冒,全天下就她一个精明的。 如果不算脚店的话,口红和宋记食肆就是琉璃全部的收入来源,可以说这方子便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丁夫人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愿意用什么条件交换? 琉璃想了想,道:“丁夫人真想要这些东西的秘方?” “自然。”丁夫人点头,“这些东西在你手里,不过是小打小闹,可若是给了我们丁家,便能发挥最大的价值,就看果丹皮和蛋糕的方子就知道了,若是你想像这两样东西似的从中抽成,也不是不可以。” 亏她还有脸提果丹皮和蛋糕,琉璃心中嗤笑,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若让我交出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要拿这丁府的一半家产来换,丁夫人可能做得了主?” “你……”丁夫人气结,再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恶狠狠的说:“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凭你那点子东西也配,你可知道我丁府有多大的家业?” 琉璃笑着摇头:“丁府有多大的家业我不清楚,不过口红和新吃食于我而言便是全部家当,让丁夫人用一半的家当来换,我还吃亏了呢。” 说说到这份上,丁夫人也清楚了琉璃的意思,就是绝计不肯交出来了。 “既然你这般不识好歹,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丁夫人最后恶狠狠的说完,便下了逐客令。 此番琉璃与丁夫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但是双方也都不敢对彼此动什么手脚。 琉璃说到底也顾忌着红香,因而口红还是照旧给胭脂阁供着,而丁夫人那边呢,因为胭脂阁和丁记食肆的生意,也不敢真的拿红香怎么样,双方便就这么僵持着,彼此握着把柄。 不过如此一来,琉璃再见红香便没有那般容易了,许是丁夫人特地交代过了,红香出不来,琉璃也再难进丁府,她想再劝红香离开丁府的打算也没办法实施。 赵宅,赵明煦保持断断续续与画媚通信也有半年了,这日刚写好了一封,便听外头禀报,说琉璃来了,赵明煦心中一喜,刚要吩咐叫人进来,便又听到禀报说,琉璃已被骆医师拉去了他那。 赵明煦一个气急,啪的搁了笔。 这骆老头是日日守在大门口的吗?怎么琉璃一来就立刻给拉走了,赵明煦不能忍了,气势汹汹的出了书房,准备杀去骆医师那里。 刚出房门,正碰上倚翠端着茶水回来:“公子要出去么?” 赵明煦随意“嗯”了一声便走了,留着倚翠端着茶水不知如何是好。 阿策深深理解自家公子,吩咐了句:“下去吧。”,便也跟着去了,心道万一待会公子忍不住要动手,自己还能护住骆医师一条老命。 倚翠看着这主仆二人离去的身影,想到刚刚遥遥听到的禀报声,暗暗咬了咬牙,八成又是为了那小蹄子,说什么对公子绝无旁的心思,如今还不是将人勾到了手里? 多少回了,倚翠看见赵明煦跟琉璃在一块,就巴不得将后者大卸八块。 她没好气的端着茶水准备回去,眼角余光一瞥,却瞧见了虚掩着的房门。 鬼使神差的,倚翠推开了房门,就这么端着茶水进去了。 她是家生子,本没有念书的机会,但因为心中倾慕赵明煦,自个偷偷学了些,因而倒也能识得几个字,只是不多罢了。 但恰恰好的,画媚这两个字她便认得。 那是一封摊开还没来得及装起来的信,其中还有一些字倚翠识得,能大概瞧得出,这是一封写给情人的亲昵之信。 倚翠忽地想到,这段时间公子经常往京里送信,有一回她闲了,问了一嘴,没想到送信的侍卫便答了,说是公子给京中的美人写的。 她知道,去年年节的时候,皇上赏了公子三个美人,其中一个好像就叫什么媚的。 如今看到这封信,倚翠一下子便什么都明白了。 随即便是一阵心酸,她自认为容貌并不逊色,也尽心伺候了公子这么多年,为何公子对自己便无半点意思,而皇上随意赏赐的美人,却能叫公子这般牵念,竟是多半年了,两人还保持着书信往来。 还有那乡下丫头宋琉璃,到底哪点比自己强了?为何便能得到公子的宠幸? 不过,原以为公子为了那丫头神魂颠倒,现在看开,倒也不尽然。 倚翠又盯着信看了一会,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没的宋琉璃可以,这个叫画媚的人可以,自己却不行。 她没有碰信,端着茶盏又出去了,并且将书房的门原样关好。 另一边,赵明煦恩威并施,终于将琉璃从骆医师那里抢回来了。 “还好你来了,不然又被骆医师拉着问东问西,可难为死我了。”琉璃长舒了一口气。 “我瞧你不是挺爱去同他说话的吗?”赵明煦嘴上这么说,心中其实挺高兴的。 “谁说的?”琉璃夸张的大叫,“我肚子里的那点墨汁,早叫骆医师给掏没了,再说我明明是来看你的,最爱同你说话。” 光天化日的,琉璃便说起了情话,饶是赵明煦也有些招架不住。 “咳咳。”阿策大声的咳了两声,以示存在感。 “你不是早吵着想吃莲子吗?前两日我看池塘里有打苞的莲蓬了,咱们去后院看看?”赵明煦道。 “这时节,莲蓬才刚长出来,怕是……”阿策话没说完,便听琉璃开心的附和:“好啊好啊。”随即,蹦跶着跟赵明煦去了后院。 阿策:“……怕是不熟。” 莲子自然是没有熟的,两人摘了几个,便也不再摘了,不过依旧没有离开后院,就这么耳鬓厮磨的消磨着时光。 琉璃忙了这半年,总算能抽开身子,如今宋记食肆步入正轨,有周掌柜在,一切都不需要琉璃多操心,大丫几个也能独自承担花宴的一应事宜了,琉璃便放心的交给了她们,只叫珊瑚偶尔盯着。 小草虽然有了自己的家,但是晚上还是会通过小门回宋家院子来一块住,白日里也依旧在做口红。 催大家除了教她们识字,也会传授一些女红和其他杂艺,譬如抚琴吹箫之类,小草和珊瑚反正没有课的时候,也不会无聊。 家中一切妥当,唯有红香,叫琉璃放心不下。 “你说的那事情什么时候会发生?如今我连见红香一面都难了,更不知如何劝她。”一提起这事,琉璃便是既发愁,又着急。 “不会太久了。”赵明煦道,“一旦发难,丁府便是抄家的罪名,她若想独善其身,便要尽早脱离丁府。” “哎,”琉璃叹气,随口抱怨了一句:“古代女子可真难搞。” “古代?”赵明煦挑眉。 琉璃立刻意识道自个说错话了,不过她已经承认了自个有秘密,于是不要脸的嘿嘿笑了两声便含糊过去了。 又转回原来的话题:“实在不行,到时候叫阿策把人悄悄偷出来?” 上京那边若有动静,自己应是能提前得到消息的,赵明煦思量着,若是琉璃执意要救,这办法也不是不行:“只是后半辈子她要隐姓埋名的活着了。” “总比被牵连的好。”琉璃道。 两人在后院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傍晚的时候,琉璃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赵明煦又在后院用了晚膳才回去的,之后去书房处理了一些事务,直到亥时三刻,他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只是刚一进门,便觉屋中气息有些不对。 ——多了一个人。 再看床帐是放下的,里头隐隐约约透出人影来。 赵明煦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声音冷冷的开口:“出来。”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倚翠握紧了手心,想要赌一把。 赵明煦却不再废话,直接对外头吩咐:“来人。” 侍卫应声而入,只听赵明煦冷冷道:“将床上的人拖出去,打发卖了,今日守门的侍卫,各领二十大板。” 侍卫浑身一震,却也不敢耽搁丝毫,沉声应了句“是”便直直奔着床铺而来。 倚翠终于再也躺不住,连滚带爬的扑下了床:“公子,公子是我啊,求公子开恩。” 第189章 倚翠打着勾引人的心思的,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轻纱,此时连跪代爬的扑到地上,自然什么春色都掩盖不住了。 进来拿人的侍卫气血上涌,纷纷不自然的撇开脸去,一时进退两难。 倚翠是赵明煦的贴身丫鬟,在不少侍卫眼中,就跟通房差不多,再加上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谁能知道,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过那事儿。 今日侍卫们自然也知道倚翠早早的进了主子的卧房,可也只当是自家主子的小情趣,谁知道,根本就是倚翠自作主张的大胆勾引。 赵明煦到底顾忌着倚翠跟着他这么多年的情分,没让侍卫继续动手,淡声吩咐了一句:“下去吧。” 两个侍卫忙不迭的退走了。 赵明煦对身后跪着的倚翠说了句:“出去,别再有下次。” 倚翠死死咬着嘴唇,眼中蓄满了屈辱的泪水:“为什么?” ——为什么,宋琉璃可以,画媚可以,人人都可以得到公子的宠幸,只有自己不行? 倚翠不甘心:“奴婢自小倾慕公子……” 她的声音哀哀切切,真可谓闻着伤心,若是个寻常男子,只怕早不忍心了。 可赵明煦注定不是,他心底唯有的那点柔软,也都给了琉璃。 他一字一顿道:“我、说、出、去。” 倚翠知道男人这是真的生气了,上位者得威压狠狠压下,顿时再不敢多说一句,跌跌撞撞的往门外退去。 赵明煦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在人到门口时,又轻轻吐出一句:“日后,也不必再来我跟前伺候了。” “公子……”倚翠大惊,接着眼中的泪水再也蓄不住,纷纷落下来。 赵明煦却毫不留情的关了房门。 “咚”的一声,房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倚翠身着薄薄的衣衫,满脸上挂着泪痕,在赵明煦门前呆呆的站着,不肯离去。 侍卫们实在不能容忍她这般在这里站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劝道:“倚翠姑娘快回去吧,外头冷。” 倚翠呆楞着不动。 侍卫只得加重了语气,同时带上点可怜的意味:“倚翠姑娘,您再站在这儿,等会公子怪罪下来,咱们都吃罪不起……” 倚翠狠狠的攥着手心,最后看了一眼让她无比眷恋的房间门,终是转身走了。 可这脸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倚翠从前在赵宅也算是管事一般的存在了,赵宅上上下下伺候的丫头婆子虽然不多,可平日里也都是隐隐以倚翠为首,毕竟她是赵明煦身边贴身伺候的,而其余几个,差不多都是在兴坪本地采买的,连赵明煦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如今,倚翠自荐枕席却被公子赶出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赵宅,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笑话她,而且赵明煦有令,以后都不许倚翠再贴身伺候,她的地位可以说大不如前了。 俗话说,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 从前丫鬟婆子们不服倚翠,也只敢在自个心中抱怨抱怨,如今可敢明目张胆的议论了。 倚翠走在府中的哪处,都能看见对她指指点点的人。 她心中恨,恨得咬牙切齿。尤其是再看到琉璃得时候,这愤恨便成百上千得增长。 所有对赵明煦求而不得得痛苦,被府中下人嘲笑得屈辱,和对琉璃得嫉妒都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要被仇恨淹没了。 她忽地想起那封信,那封公子写给上京画媚得信,倚翠面上露出扭曲得笑容,自个得不到的,一个小小的农家女凭什么得到? 琉璃自上回之后,便又恢复了往赵宅来的频率,两个人除了呆在一块消磨时间,还依旧保持着一起写字的习惯。 琉璃跟着赵明煦习字,写的也越来越像他,见他整日抄佛经,便也忍不住跟他一块抄。写完一张便往男人那一堆抄好的佛经里头掺和。 但每回两人结束写字,赵明煦都会将琉璃写的一张张挑出来。这次也是一样,十几份佛经里头,琉璃统共写了三份,都被一一挑拣出来了。 “这个写的多像啊,你用呗。”琉璃不满咕哝。 男人宠溺的笑:“心诚则灵,佛经要自己抄的才行。” “切,”封建迷信,琉璃在心中咕哝了一声。 她曾问过男人为何要抄这么多佛经,他只说是为了给兄长祈福,琉璃见她抄的辛苦,便常常想帮着抄写,没想到男人一个都不要。 天色不早,两人收了笔,琉璃要回家去了,阿策跟着送她出门。 走到门口,却被人叫住,琉璃听声音都知道是谁,所以根本不想回头,她实在不耐烦搭理倚翠,每次叫自己准没好事。 可后者却坚定的很,见琉璃假装听不到,还疾跑了几步,直接拉住了琉璃的胳膊。 琉璃不胜其烦的转过头:“你又想做什么?” 倚翠的表情有几分嫉恨,还有几分兴奋,只听她迫不及待的道:“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倚翠刚要张口,瞧见了琉璃身后跟着的阿策,话音一转:“我想跟她单独说句话可以吗?” 阿策蹙眉,倚翠勾引公子的事情,他自然知道,还知道她看不惯琉璃,一时间有些犹豫。 “没事的”,琉璃道,“你先去大门口等我吧。” 听琉璃这么说了,阿策便点点头,转身先出了大门,不过凭着他的耳力,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听清二人说什么,根本不是难事。 阿策本没打算听,谁知道倚翠接着便来了句:“公子在京中有个相好的女子,叫做画媚,你知道吗?”登时惊的阿策张大了嘴巴。 “啥?”琉璃没听懂,“谁的相好,什么媚?” 倚翠眼中闪着报复般的快感:“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公子只喜欢你一个吧?想公子这般风流文采,京中倾慕他的女子多了,凭你一个乡下丫头,得到公子一时得宠爱便是福气了,还指望这福气跟着你一辈子么?” “你是说”,琉璃终于反应过来,“他还有别的女人?” “不错。”倚翠得意得昂着头,仿佛取得胜利一般,“那是年节皇……公子新得的美人,名唤画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子不忍心她受苦,便将人留在了上京,可却时时与她通信往来,最是缱绻情深,你么,怕是过不了多少日子,便要被丢到脑后了。” 阿策心中一惊,倚翠怎么知道的这般详细?公子与画媚通信,虽然是做给皇帝看的,没有瞒着府中几个皇帝的暗卫,可是倚翠却不该知道。阿策的神色瞬间便冷了下去。 “你胡说。”琉璃冷冷道,“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倚翠扬眉,冷哼一声道:“反正信是我亲眼看见的,实在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公子,只怕你不敢吧。” 倚翠话音刚落,琉璃转身便原路返回了,她还真要去问问赵清和。 倚翠虽说的有鼻子有眼,但琉璃并不完全相信,不过她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了什么事情,最好马上说清楚,不然就这么梗在心里,迟早会变成隔阂。 所以,她要去找男人问个清楚。 阿策听见琉璃的脚步声往回去了,赶忙回来,跟着琉璃往赵明煦那边去了。 赵明煦还在看琉璃刚刚抄写的几张佛经,字形的确与自己相似,可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其中的不同,琉璃的字要更秀气一些,而这点区别,又怎么能瞒得过赵明景呢? 正瞧着,便看到刚刚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怎么,这般舍不得我?”男人笑着调侃了一句。 没想到琉璃丝毫不为所动,而是直接问了句:“画媚是谁?” 她问的平静,丝毫没有质问的语气,只是想了解真相,误会或者什么,解开便好了,没想到男人听到这个名字,却一下子色变,原本调笑的表情消失,瞬间面沉如水:“你怎么知道的?” “真的有这个人?”琉璃一惊,有点难以置信。 此时,阿策也赶到了,忙跟着解释:“不是,误会,这是误会。” “怎么回事?”赵明煦沉声问道。 阿策这一路过来也想明白了,倚翠会知道,八成是因为她进过赵明煦的书房,想想前几日琉璃来,赵明煦刚写完信搁在书房的桌上便去寻了琉璃,出门口的时候便碰见了倚翠,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看到的。 “属下记得倚翠略通文字,应是那日她私自进书房,瞧见了公子写的信。”阿策一通解释,赵明煦眉头越蹙越紧。 琉璃却一下子眼圈红了:“所以,真的有信,也有画媚这个人,倚翠说的都是真的?” 阿策这才意识到,自个这一通解释,似乎做实了自家公子的罪名,一时哑巴了。 赵明煦瞪了阿策一眼,沉声道:“先退下。” 阿策忙不迭的退走了。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琉璃眼中啪嗒啪嗒的落下泪来! 赵明煦头痛,又十分心疼,他凑上前,轻轻给琉璃拭了拭泪,柔声道:“别哭。” 琉璃却偏过身子,躲开了:“走开,大猪蹄子!” 赵明煦:“???” 琉璃兀自伤心,赵明煦也没纠结这个听不懂的称呼太久,无奈道:“就算要伤心,也得给人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阿策都说了,是你亲自写给那什么画媚的信,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琉璃流泪控诉。 阿策这个成事不足的……赵明煦心中恨恨道,同时柔声开口:“我的确一直在与京中的画媚通信,且有大半年了。” 琉璃哭的更大声了。 赵明煦忙道:“不过都是被逼的,做戏给别人看的。” “作戏?”琉璃抬头。 “嗯。”赵明煦点了点头,一时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可看着琉璃一副随是都能哭给他看的样子,又不得不解释。 余光忽地瞥见桌上散落的佛经,索性指着琉璃写的其中一张道:“你可知道,为何你写的佛经我不要?” 怎么忽然跳到这了?琉璃心道,嘴上还是跟着回答了:“你说心诚则灵,佛经要自己写的才好。” 赵明煦摇摇头:“因为你写的能被他看出来。” “被谁看出来?”琉璃忘了哭了,好奇问道。 “我的……兄长。”赵明煦顿了顿道,随即不等琉璃问,便接着说:“这些佛经也不是为他祈福,而是必须抄写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专门的人取走这些佛经带回去给他看。” “看什么?”琉璃问。 男人自嘲一笑:“看我的字迹笔锋,是否仍然锐利,还是圆润平滑,凭此猜测我是否心境表现得那般平和。” 字如其人,琉璃恍然大悟:“所以你那些写了一半便丢掉得,就是字迹不够圆润平滑?” 赵明煦又点点头,忽又笑了:“所幸有你陪着写时,常能一次完成。” 琉璃心里熨帖了一下,随即想到事儿还没说清楚呢,便接着问:“可这跟画媚有什么关系?” “画媚便是兄长送给我的女子,我不能让他觉得我不喜欢。”赵明煦淡淡道,“只有我一切顺着他的意愿去做,他才能放心。” 他怕不是个变态?琉璃心道,却忽然想到什么,问:“那你常年住在这里,每年只春节的时候回上京,也是他……?” “不错。”赵明煦沉声道,“这府中不少侍卫下人,也都是他暗中派来监视的。” “他为何如此对你?”琉璃惊讶,“难道就没有一点手足情谊吗?” “他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赵明煦道,“怕我再夺回来,所以对我处处掌控,没直接杀了,便是讲究手足情谊了。” 琉璃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赵明煦却敛了先前的情绪,声音一扫沉闷,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所以我同画媚通信只是做给他看的,别伤心了,小醋包。” 说着,还刮了她的鼻子一下。 “哼~”琉璃嗔了一声,不过明显信了男人的话,她此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男人索性上前一步,将人拥进怀里,琉璃侧着头,刚好能听见扑通扑通的男人有力的心跳声,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此生,我心中唯你一人。” 第190章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赵明煦将人哄好便送了回去,回来的时候,跟阿策两人单独进了书房。 男人面色凝重:“说吧,怎么回事?” “属下送琉璃出去的时候,倚翠便追了上来……”阿策将傍晚时候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向赵明煦阐述了一遍。 “幸好咱们最机密的东西都存于密室。”阿策庆幸道。 赵明煦点了点头,那信虽然他无意隐瞒,但随意出入自己的书房却不行,再联想到倚翠前两日的行为,赵明煦眉头深锁,吩咐道:“暗中盯着她些。” “是。” 琉璃回到大湾村的家里已经很晚了,没想到家中还有客人在等她。 “二姐姐可回来了。”珊瑚见到她,忙迎了上去,“大丫一直在家等着呢。” “大丫?”琉璃问,“这个时候了,可有什么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屋子,大丫见了琉璃,忙站起身:“您回来了。”她知道琉璃不习惯自己叫她婶子,便自觉的省了称呼。 “有些事情耽搁了。”琉璃颇有些心虚的说。随即问道:“是食肆里头出了什么事儿吗?”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大丫双手小幅度的搓着衣襟,面色忐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等了自己到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是没什么大事儿,琉璃猜她是不好意思,鼓励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没事儿的。” “嗯,就是……就是周花”,大丫终于鼓起了勇气,“我们俩一块去张府准备宴会的时候,我瞧见她好几回同府里头的公子说话,本也不觉得什么,可是上回……上回竟瞧见他们抱在一块。” 大丫说到这,不自觉的羞红了脸,她强忍着羞意,接着道:“娘常说男女授受不亲,周花这样,我担心……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您。” 在听到周花和张府公子抱在一块儿的时候,琉璃便一阵心惊,她突然想通了,周花一个不缺吃穿里正家小娘子,为何甘愿去做这活儿,原来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吗? 也不知道那两人进行到什么地步了,若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最后事情闹出来,还有哪个大户人家敢用她这些人承办花宴?到时候,好不容易拓展出来的这生意便毁了。 此时再看大丫,顿觉得她十分靠谱:“好大丫,亏了你心细,发现了这事,否则任他们发展下去,不止咱们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便是你也会跟着背上不好的名声。” “啊,这般严重的吗?”大丫微微张开了嘴,她只觉得这事不好,却没想到竟会到这般田地。 琉璃郑重点头:“你可知道与她相会的是张府的哪位公子?”据她所知,张府一共有三位公子,唯小公子还没有娶亲。 “似乎是张府二公子”,大丫道。 “二公子?”琉璃又是一惊,这回找她们做宴会的就是张府二公子的夫人,为的便是给她新出生的儿子做满月。 大丫点了点头:“二夫人尚未出月子,许多事情都是大夫人帮着操持,但有时候也会询问孩子父母的意见,是以见过张二公子几回,我认得他。” 如此说来,这张二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夫人还在月子里,便跟别的小娘子勾搭上了。 更让琉璃不解的是这周花,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好的非要上赶着给人做妾吗? 她家境殷实,父母宠爱,完全不似红香有那般的爹娘…… 想到红香,琉璃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最后对大丫道:“这事我去处理,你明日去铺子,就还同平日一般,只是若再要进张府,一定紧跟着周花,别让她有机会跟张二公子再单独相处。” “嗯,”大丫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送了大丫回去,琉璃便想着这事儿如何处理才能既不影响自个的生意,又能保全周花的颜面。 毕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一时想差了做了错事儿,琉璃也不想闹得大了,毁了她的一辈子。 事情宜早不宜迟,琉璃隔天便去探听了一番张府二少爷的人品,这便是她承办花宴的另一个好处了,便是认识了不不少兴坪权贵之家的女眷,当然其中最要好的还是第一个结识的孙婉。 说来也巧,孙婉正值嫁龄,这张府的二少爷也曾经是孙家看中的人选之一,毕竟两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因而很是详细打听了一番。 孙府太太多番探听之下方得知,张二公子生性风流,没成亲之前便是丫鬟通房一大堆,他屋里稍微有点姿色的小娘子都叫他沾惹了。 “我也是听母亲同祖母闲话说的”,孙婉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琉璃妹妹打听这人作甚?” “这不是给他刚出生的儿子做满月宴么,便想多了解一些。”琉璃道,不是她不信任孙婉,而是这样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听说她如今的夫人甚是厉害强势”,孙婉道,“自成亲后那张二公子便再不敢随意乱来了。” 所以悄悄的乱来,琉璃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周花有这心思,又遇上个好色的公子,自然是很快勾搭在一块了。 辞别了孙婉,琉璃提了东西,便去了里正家。 里正的媳妇秦氏见了她,自是喜笑颜开:“二娘来啦?我家阿花没给你添麻烦吧。” 琉璃心说还真有了,她笑笑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铺子里新做的吃食,给您和周叔尝尝。” “瞧你这般客气”,秦氏笑吟吟的接过东西,她家虽不愁吃穿,但白得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可是寻你周叔有事?他出去了,一会便回。”秦氏端了茶水来。 琉璃笑着摇摇头,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我记着阿花如今也有16了?” “正是呢,可是她有什么事情?”秦氏似有所觉。 琉璃没有否认,而是又问了一句:“不知周叔和婶子可有为阿花寻什么人家?” 秦氏笑着摇头:“这丫头主意大,寻常人她都瞧不上,也是我跟你周叔自小宠坏了她。” 随即灵机一动,饶有兴致的问:“二娘难不成是来做媒的?” “婶子说笑了”琉璃哭笑不得,便也不再兜圈子:“其实我今日来,确实是因为阿花出了些事情。” “啊?”秦氏一惊。 “婶子知道,我们这活儿多与大户人家的内宅女眷打交道,可也不能避免完全不碰到男子。”琉璃缓缓道。 这秦氏当然知道,其实当初女儿闹着要去,便是存了这方面的心思,秦氏这个当娘的,自然也能猜到几分,不过她并不反对,凭自家阿花的模样,配个城里的小郎君才更相宜。 只是去之前,秦氏曾旁敲侧击的反复叮嘱,万万不可乱来。 该不会是阿花先斩后奏了吧,秦氏心下一沉,这要传了出去,她女儿家的名声可就毁了,不行,等阿花爹回来,定然要好好商量商量,让那家赶紧来自家提亲。 秦氏思绪越飘越远,琉璃只好接着道:“这次去的张府,便有位张二公子,阿花时常避开旁人,与他独自幽会。” “幽会?”秦氏心中忐忑,不知道这幽会是到了什么地步,“二娘可是亲眼瞧见了,他们如何幽会?” 琉璃不欲说出大丫来,只点了点头算是承认:“我瞧见他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只是抱吗?”秦氏脱口而出。 “嗯?”琉璃一愣,难不成这秦氏还希望发生点别的什么? 对方看出她的疑惑,赶忙解释:“我是说,还好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琉璃刚要点头,便听秦氏又开口,语气还带着点自豪的埋怨:“这丫头也真是,有了心上人竟不告诉家里,还要劳烦二娘来说。” 琉璃有点没明白秦氏的心思,怎么听这语气,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么严重,倒反而像件好事?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秦婶子,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秦氏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有点不对劲了,当即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这样私下相会怎么行呢?等你周叔回来,我们商议一番,亲自去拜访张府,若那位张二公子真的对我家阿花有意,合该来提亲才是。” 琉璃忍不住想扶额,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婶子可知,那张二公子是何许人也?” “哦对!”秦氏恍然大悟,“还是得好好探听一番这位公子的人品为人才行。” 琉璃:…… “阿花她们这次忙活的宴会,便是张府为张二公子刚出生的嫡子办的满月宴。”琉璃默默道。 “哦,满月宴啊。”秦氏唇角带笑,紧接着反应过来琉璃话中的意思:“你是说张府二公子有嫡子?” 琉璃点头:“不错,张二公子新得的嫡长子。” “他……他……”秦氏结巴了。 “他已娶妻,且刚生完孩子,尚未出月。”然后便和你们家阿花搞在一起了,后一句琉璃没说,但她相信秦氏能听懂。 “既有妻室,他为何还要与我家阿花……”秦氏难以置信。 琉璃不得不提醒一句:“婶子,这满月宴是阿花全程参与的。因夫人还在月子里不便操持,她们才能与张二公子有所接触。”所以,张二公子有没有妻室,阿花一清二楚。 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周花明知道人家有妻室,还与张二公子过从甚密,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琉璃就不清楚了。 “可……可……”秦氏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难以相信,自家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琉璃看了秦氏这反应,倒是稍稍放下了点心,至少秦氏还不是完全糊涂的:“我已私底下打听过了,张二公子生性好色,未成亲之前,便是拈花惹草。因娶得这一房妻子十分厉害,婚后才有所收敛,这些日子想是张二夫人看的松了……” 人家在做月子,可不是没工夫看着他了么,张二公子就这么钻了空子,与前来准备满月宴的小娘子搞在了一起。 “这个张二公子,真不是个好人!”秦氏咬牙切齿,将对女儿行为的难以置信,全归咎到了这张二公子的头上。 “婶子应没有让阿花为人妾室的心思吧。”琉璃又道。 “自然不成!” 看秦氏回答的斩钉截铁,琉璃便放心了,这个时候,嫁娶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搞定了秦氏,这事情其实也就解决一大半了。 果然秦氏没又多做思考,便下定了决心:“多谢二娘告知这事,我这便进城去,将我那不争气的闺女接回来,真是给二娘添麻烦了。” 宋记食肆,满月宴的筹备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这两日她们四个都忙得脚不沾地,每次去张府都是好几个人一快忙活,再加上大丫的刻意盯梢,周花并没有找到同张二公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心中有些不快,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没想到这日忙完,娘亲直接来了食肆,还非要接她回去。 “到底是怎么了嘛,我这边正忙着呢。”周花不愿。 “是头等要紧的事儿,二娘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跟娘回去。”秦氏不由分说,到底将周花给带回去了。 琉璃觉着,这一回去,周花估摸着是不会再回来了,而且就算回来,她也不敢再用。 但是眼下张府的满月宴正到最后阶段,这骤然间少了一个人,定是忙不过来的。 “我来一块忙活吧。”琉璃道,刚好,张府这边也得处理一下。 丁府,一个粗使婆子打扮模样的人正在底下毕恭毕敬的回话,丁夫人时而蹙眉,时而抿唇,看得出听得十分认真。 终于,等到这人全说完了,丁夫人敛了神色,不急不缓的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错不了。”那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十足的谄媚模样:“奴婢的表侄女正是那张府的丫头,她亲眼瞧见张二公子与那办满月宴的小娘子中的一个私下幽会,当着笑话说给奴婢听的,奴婢想着夫人……”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这才说给夫人听。” “嗯,很好。”丁夫人赞许的点了点头,“下去领赏吧。” “欸欸,谢夫人。”婆子高兴的下去了。 丁夫人接着吩咐身边人:“去将小顺子唤来。” 若这婆子说的是真的,丁夫人目露精光,宋琉璃,你这承办宴会的生意,就别想再做下去了。 第191章 张府,张二公子心中烦闷,他已有好几日没见过阿花了。 自从娶了如今的夫人,他觉得自个过的就是和尚般的日子,将自个原先身边的丫头都遣走换成了婆子不说,房里的银钱还都叫她把持着,自己想去外头寻欢作乐都不成。 虽然自家夫人也算容貌清秀,可常年对着一朵花瞧,也总有腻歪的时候。 好不容易趁着如今媳妇坐月子,又有阿花这么个现成的小娘子往他跟前凑,张二公子自然照单全收了。 虽然目前两人也只到搂搂抱抱的阶段,可张二公子也觉着心满意足,说不得他再哄两句,那丫头就肯了呢。 没成想,就快要吃到嘴里的时候,人突然不来了。 眼瞧着满月宴就要结束,自己的母老虎夫人也要出月子了,往后还有什么机会?呜呼哀哉,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张二公子不知道,他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满月宴如期举行,办的热热闹闹的,宾主尽欢,张二夫人盛装出席,十分得脸。 宴会之后,张府大夫人给琉璃结了全部的银钱,又是一番感谢。 琉璃让大丫她们收拾东西,自个去见了二夫人。 张二夫人听说宋小娘子求见,微微有点意外,不过还是马上吩咐将人请进来了。 “早听闻宋小娘子本事了得,果真宴会如此成功,我还没谢谢二娘呢。”张二夫人笑咪咪的。 “二夫人不必客气,这都是琉璃分内之事”,琉璃道,“宴会虽然成功了,可有件事情,琉璃觉得应当说与二夫人听。” “哦?” “说来也是琉璃用人不当,因着二夫人身子不便,满月宴上许多事情都是由二公子亲自参与,偏我这承办宴会的人里头,有个叫阿花的小娘子,容貌清秀,一来二去的二人便有了交集……” 琉璃不必说的太清楚,张二夫人一听就明白了,立时冷了面色:“这事儿,有多久了?” 琉璃知道她关心的不是两个人私会了多久,而是到了什么地步,于是她便也直截了当的说了:“便是这半个月间的事情,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发现之后,便将周花遣回了家中。” 张二夫人手握的死紧,面上也不复刚才的言笑宴宴:“你为何同我说这事?” 琉璃以为她会责怪自己用人不当,毕竟大多是女人听见自己丈夫有外遇,第一反应便是将事情全部归咎于小三头上,而根本不想想是不是自个的丈夫自身也有问题。 显然,张二夫人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 “二夫人是个明白人。”琉璃索性实话实说,“这事情虽说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但到底是我手底下的人出了问题,若传了出去,与我的生意有损。” “哼。”张二夫人冷哼一声,显然她虽然明白事理,但心中的不快还是免不了的。 琉璃也不生气,接着道:“好在这丫头的父母也是个明事理的,一听说了这事立马将人给接回了家去,并且正在积极筹备,尽快为她说一门亲事。我知道张二公子十分敬重二夫人你,便想着叫夫人费心些,让张二公子莫再去寻那丫头。” 敬重?说的好听,张二夫人心里头又何尝不明白,不过是公公婆婆都站在自己这边,而自己又一贯的强势厉害,所以才叫张二害怕,不得不听自己的。 可天底下有哪个女子愿意叫丈夫害怕自己呢?张二夫人又何尝不想与自己的丈夫举案齐眉,恩爱缱绻。 想到这,张二夫人心中不由又有些赌气,她冷冷道:“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若相公喜欢,寻了做小妾又何妨?我张府还是出得起这个银钱的,况且你的生意,又关我什么事呢?” 这才是预料之中的反应,琉璃早有准备,开口道:“二夫人说的也有理,不过阿花虽说是个乡下丫头,但她父亲却是咱们大湾村的里正,虽算不得什么官,但到底也与咱们普通小老百姓不同,况且,周花年轻貌美,身段更是要窈窕多姿……”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琉璃话没说完,便叫张二夫人给打断了,“放心,张二不会再纠缠她。” 琉璃心中好笑,面上不动声色的接着道:“这事儿还请二夫人保密。” 张二夫人刚要说话,琉璃便接着道:“二夫人也不想外人说张二公子趁着夫人坐月子,便与外头的小娘子勾搭……于夫人和公子的名声都有损。” 张二夫人忍了忍,终是道:“我知道了。” 丁府,小顺子已经查清楚了:“与张二公子私下相会的,正是宋琉璃手底下的一个小娘子,叫做周花。只是眼下,那周花已叫家里人接回去了。” 丁夫人点头,冷笑:“以为将人赶回去,便万事大吉了么?” 宋琉璃,事情既然已经出了,过后如何,便由不得你了。 “你去给我办两件事。”丁夫人吩咐。 小顺子恭敬的听着。 “第一个,那张二公子生性风流,最是受不得鼓动,你们私底下做些功夫,叫他闹一闹最好;第二个,这事情给我散布出去,我要让兴坪所有大户人家都瞧瞧,她宋琉璃手底下的都是些什么人,看日后还有谁再敢用她。” 小顺子依言下去照办了。 头一件事情倒是容易,张二公子本就不甘心,日日被媳妇管着,如今更是一点自由都没有,小顺子纠集了一群人,日日捧着张二公子,旁敲侧击的说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怕老婆的男人都是窝囊之类的话。 张二公子被挑起了血性,回家便闹开了。直接跟媳妇闹,张二没胆子,他直接背着张二夫人,到了自己的亲娘,张府太太跟前哭诉。 张二少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带的控诉自个的夫人,说她善妒,不许自己同别的女子亲近。自从成亲以来,自己便没有一日快活日子。 “儿子好歹也是个男人,别说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寻常男子,也没听说谁是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子过的。平日里也就罢了,她身子不方便的时候,也不许儿子有个旁人。”张二少爷简直越说越伤心,“大哥还有个妾氏通房呢,怎么到了儿子这就不行了。” 张府太太的心都叫他给哭软了,虽说知道自己儿子平日里是什么德行,自己为她娶了这媳妇就是想好好管管他的,可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哭诉,还是觉着儿子受了委屈。 “你大哥哪会像你似的,随意胡来。”张府太太劝道,“你媳妇管着你,终归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 若不是前年张二公子生了一场大病,差点一命呜呼,就是因为那事被传染了隐疾,好在最后是治好了。张老爷和太太这才下定了决心,为他说这么一门亲事。 张二夫人比张二公子还大着一岁呢,在闺中便以厉害跋扈著称,是以门当户对的人家没谁敢去求娶的,正好,叫他们给自二儿子娶了来。 “可我如今身子健壮,也早不会胡来了,她还是连个通房都不肯给我,平时我哪怕多看了哪个丫头一眼,回去她便要同我生气,还……还不叫我上床。”张二公子一副常年被压迫的样子,简直委屈死了。 张府太太终究忍不住就动摇起来:“真是这般,倒是你媳妇做的过了,赶明儿我说说她。” “真的?”张二公子瞬间眼睛一亮。 “我儿受苦了。”张府太太轻揉的摸着二儿子的头,柔声安慰:“明日你媳妇来问安,我便同她说这事。” “谢谢母亲!”张二公子兴冲冲的回去了,这么多次难得有一回母亲站在自己这头,看来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张二公子心中高兴,面上难免就露了情绪,张二夫人何等精明,很快便看了出来,她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叫丫鬟将事情打听了出来。 “太太当真这么说?”张二夫人听了丫鬟的回禀,挑眉问。 丫鬟点头:“小姐,看来二公子还没有死心呢。” 张二夫人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张二夫人前去给婆婆请安,张府太太便酝酿着,要跟儿媳说说这事,也不能真让自己儿子一辈子都守着一个女人过,有个把妾氏通房,也不打紧的。 谁知她还没开口,张二夫人便先抹着眼泪开口了:“媳妇有件事情一直没同母亲说,前阵子媳妇做月子,一时顾不上相公,没想到他便跟一个小娘子好了。” “什么?”张府太太一惊,这趁着媳妇坐月子“偷情”,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张二夫人用帕子抹着眼泪,幽幽开口:“儿媳知道,前阵子怀着麟儿,后又生产做月子,是委屈了相公,本想着过后好好补偿,没想到竟出了这种事。” 张府太太刚要开口,二夫人便又接着道:“其实,相公瞧上了府上丫头,便是纳进来也不打紧,偏这丫头还是个外头来做活的,不知根不知底,更不知道到底身子干不干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张府太太一听这话,当即急得不行:“怎么,那丫头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这儿媳也不能确定,毕竟是外头来的,万一……”她说到这便停住了,眼瞧着自己婆婆急得不行,才出生安慰道:“不过母亲放心,好在媳妇发现得早,相公还不曾与她亲近过。” 张府太太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还是请个大夫给他瞧瞧,才能放心。” 张二夫人顿时又委屈得不行:“儿媳也是这般想,偏相公觉着我管的宽了,同我置了好大的气,还说……还说要到母亲跟前儿告我。儿媳真是,真是……”张二夫人说着,低低的哭起来。 张府太太一阵心虚,连忙柔声安慰:“好儿媳,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娘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莫说那小子没来,他要真敢来,看我不大韩城将他打出去。” 张二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还好有娘向着我。” “你是我张府明媒正娶来的媳妇,娘自然得向着你,绝不叫那臭小子欺负了你去。” “嗯。”张二夫人感动的点着头,至此,大获全胜。 张二公子等了好几日,也没见家里有什么动静,还莫名其妙的被郎中诊治了一番,简直丈二和尚莫不找头脑。 他终于忍不住,想再次去老太太跟前探探情况,没想到刚到门口,便被丫头赶了回来。 他算是明白了,八成是自己的媳妇又用了什么法子,把娘给说服了。他气呼呼的回来,打算跟媳妇好好算个账,这日子真没法过了,他一个大男人,还真叫媳妇给拿捏住了不成,大不了鱼死网破,他拼了命也要休了那悍妇。 张二公子气势汹汹的要跟自己媳妇儿算账,没想到对方却笑吟吟的跟他说:“这些日子委屈相公了,我已同娘说了,芍药身家清白,也跟了我好几年,最是知根知底,想着将她给相公,不知相公可愿意?” “芍药?”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张二公子瞬间就给砸懵了。 芍药模样俊俏,刚见到的时候,他就瞧上了,怎么会不愿意:“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张二夫人做出一副小女儿情态,柔柔的道:“我知道这些日子冷落了相公,让相公受委屈了,不过外头的女子终究不是知根知底的,为着相公的身子,我也不能放心。”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芍药模样俊俏,身段也好,相公,可愿意?” “愿意,愿意。”张二公子忙不迭的点头,瞬间觉得媳妇可爱了很多:“好乖乖,难为你想的这样周到。” 张二夫人顺势便靠在了男人身上,声音柔柔的:“相公不恼我就好了。” 张二公子心猿意马,他与夫人也好些日子没亲近了,此时温香软玉在怀,又有芍药那么个大美人日后等着自己,真是想想就觉得美。 “我怎么会恼你呢,爱你都来不及。”说着,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 张二夫人配合的发出娇嗔,眼神迷离,心中却明镜一般,芍药何止是知根知底,她一家子的身契都握在自个手里,还怕她翻出什么花儿来么。 第192章 张府一片和谐,周花这头却是闹得厉害,她也不知中了什么迷魂药,竟觉着张二公子会休了妻子再娶她。 “你可莫要再异想天开了,他那夫人是什么出身?又刚生了嫡子,人家凭什么要休了她另外娶你?”秦氏简直要被自己这个女儿蠢哭了。 “他夫人善妒泼赖,张公子亲口同我说的,他早忍不了了,就是准备休了她娶我。”周花信誓旦旦,又凑到秦氏跟前恳求:“娘,您就让我出去吧,张公子这么些日子找不见我,定要着急了。” “阿花呀,”秦氏语重心长,“他若真有心,早该来寻你了,如何这么多天都没动静?” “娘!”周花气的跺脚,“他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你就放我出去看看吧,你不是也一直希望,我能嫁个如意郎君吗?张府家大业大,我若真能嫁给张二公子,您跟爹面上也有光不是?” “那张二公子生性风流好色,算得什么如意郎君?”秦氏直接冷了脸色:“他不过是哄着你开心,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跟你爹已在为你物色人家,这些日子你就呆在家里,好好收收性子。” 秦氏虽然表现得强硬,但面对铁了心得女儿,还真是愁的头发都白了。 “她还是那般不肯死心?”见秦氏出来,里正忙问。 “哎。”秦氏叹了口气。 里正一听便明白了,不满得咕哝了一句:“都是叫你平日里给宠坏了。”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秦氏没好气得瞪他一眼,“还是早点给她定下人家吧。” 里正点了点头:“已踅摸得差不多了,再商量商量就能定下,这些日子你看好她。” “是王家的二小子?”秦氏问了一嘴。 里正点了点头:“王家在咱们村也算家境殷实了,再加上那小郎君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阿花嫁给她不会吃亏。” 秦氏沉默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不过,当周花听收父母要将自己许给王家二小子的时候,却是大发雷霆,摔摔打打的砸了不少东西,咬死了不肯嫁。 里正夫妇愁的头发都白了,家里头的人轮番上阵,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周花就是不肯嫁,还说若再逼她,便找根绳子吊死了事。 琉璃便是这个时候再次登门的,她是来给周花送最后一个月的银钱:“阿花走的急,没来得及领,这是这个月的银钱和满月宴的分成,您拿着。” 里正夫妇都有点不好意思:“我家阿花给二娘添了这么多麻烦,哪还能再要你的银钱?” “一码归一码,”琉璃道,“阿花做了活儿,就该得这些银钱的。”说着将银钱硬塞给了秦氏。 秦氏也没心思瞧银钱多少,随意的踹进袖子里,唉声叹气的。 “怎么?阿花还不肯死心?”琉璃问道。 “也不知这丫头是中了什么邪,认定了张二公子会休了如今的夫人娶她,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秦氏愁容满面,简直操碎了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琉璃瞧对方这样,有些不忍,索性将自己新得的消息说了:“日前我听闻,张家二公子新纳了一房妾室,正是他夫人身边的丫头,很是年轻貌美。” “此言可当真?”秦氏眼中一亮。 琉璃点头,“婶子去城里一打听便知。” 原本这等内宅琐事,琉璃也是不知道的,不过眼下闹得满城皆知,还得多亏了丁夫人从中作梗。 小顺子遵了她的命令,先去鼓动张二公子,然后便将消息散了出去。开始的时候,听到的人的确不齿,对琉璃和她带着的一众操办花宴的小娘子们也有了想法。 谁知没过几日,当事人便亲自出来辟谣了,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儿,人家张二公子与夫人好着呢,为了怕二公子寂寞,张二夫自个怀孕生产的时候,更是贤惠的将身边的丫头给了丈夫,最是体贴不过。 “那丫头我也瞧见过”,孙夫人对王夫人道:“模周正俊俏,是个天生的美人,那张二公子身边有这等美妾,哪里会瞧得上一个乡下丫头?” “可我瞧这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吧?”王夫人疑惑。 “我听说啊,最早传这消息的是丁府,你也知道,丁计食肆的掌柜转投了宋记,如今丁计生意冷清,想来是丁夫人心中有气,所以才……” 王夫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就说这宋小娘子吃食做的好吃,人也好,她手底下的人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的。” “可不是,我家里头日日都要吃那宋记食肆的糕点,婉儿还常在我跟前夸她。”孙夫人笑呵呵的道。 王夫人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屑的道:“说来,这丁府夫人也太小肚鸡肠了些,这等不入流的手段,真是失了风范。” “可不是呢。”孙夫人跟着点头,“不过她丁刘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都清楚,丁老爷娶了他,也活该膝下单薄。” “也是……”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丁夫人偷鸡不成蚀把米,闹了个里外不是人,不但没搅黄了琉璃的生意,还把自个的名声给搞臭了。 “那姓周的丫头呢?”她想能不能从这丫头身上下手。 “小顺子打听到,她似乎是准备嫁人了。”贴身丫头恭敬道。 自上回琉璃登门,告诉了秦氏这消息后不久,周花便死心了,最终同意了嫁人。 闹自然是闹过的,可是再不甘心又如何?终究是遇人不淑,周花也不得不认清了张二公子的真面目,妥协嫁人。 为此,里正夫妇还专门登门向琉璃道了回谢。 “哼!”丁夫人冷哼一声,“便宜了那丫头。” “夫人不要生气”,丫鬟劝道,“好在老爷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咱们老爷出手,还怕治不了宋琉璃吗?” “嗯。” 丁文陶先是上上京亲自给那位大人送去了年礼孝敬,逗留了一段时日后,便一路南下,去金陵采购一批货,紧接着受到老友的邀请,很是逗留了一阵子。 他是在两个月前才收到家中的消息,说香姨娘腹中的孩子没了,本打算即刻启程便回的,还是丁夫人来信劝他,说红香没什么大碍,自己会照顾好她云云,再加上手上的确有事情脱不开身,便没有马上回来。 等到终于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也已经时近九月,丁老爷终于回了丁府。 走的时候满心欢喜,本以为等回来的时候,红香腹中的孩子便能动了,没想到……丁老爷心中怅惘,因而回了丁府也没有马上去看红香。 丁夫人自然高兴,同丁老爷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 “红香腹中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丁老爷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丁夫人一愣,随即露出十分难过的神色:“我原以为是她自个吃坏了东西,没想到是二姨娘有意为之。” “二姨娘?” “是啊,”丁夫人点头,“二姨娘放印子钱被官府抓了,这事我在信中同老爷提过。只是却没敢告诉老爷,红香腹中的孩子,也是她有意陷害才没了的。” “什么?她为何要如此做?”丁老爷惊讶极了。 “我也没想到二姨娘能做出这等事情来,若不是她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只怕咱们至今还蒙在鼓里呢”,丁夫人沉痛道,“我忖度着,二姨娘应是早年间失了孩子,所以怀恨在心,这些年但凡腹中哪位姨娘有孕,最后都不明不白的没了孩子,多半也都与二姨娘有关。” 丁文陶于做生意上精明强干,却是不懂女人间的弯弯绕绕,丁夫人这么说,他便信了:“这么些年,我竟没看出二姨娘是这等人。” “只是可怜了红香妹妹”,丁夫人泫然欲泣,“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什么?”丁老爷又吃了一惊。 丁夫人以帕掩面,掉了两滴鳄鱼的眼泪,面上十分沉痛悲切:“刁奴欺主,当时是赖妈妈身子不适,硬叫了大夫去,却耽搁了红香的诊治,没想到,竟害了红香妹妹的一辈子……” “真是岂有此理!”丁老爷出离愤怒了,“那刁奴呢,可处置了?” “老爷放心,早处置了。”丁夫人忙道,“只是香姨娘的身子,却是好不了了。” “哎,罢了!罢了!”丁老爷连声叹息,却终究没再说什么,也没有提去看红香。 “老爷可要去瞧瞧香姨娘?”丁夫人试探着问。 “罢了吧,去了也换不回孩子了,还徒惹伤心,何必呢?”丁老爷叹道。 丁夫人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不易察觉的安心。 她跟了丁老爷这么些年,自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说白了——生意人,无利不起早的那种。 这么多年了,丁老爷最大的愿望便是多有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因而姨娘纳了一房又一房,若说他有多沉迷美色也并没有,只是一段时间后,若姨娘没有孩子,丁老爷便不再幸。 所以,丁夫人纵使知道红香身子有好转的可能,还是跟顶老爷说红香再难生育,这样一来,红香这个人,在丁老爷这里,便没有了最大的价值。 不过,丁夫人之所以留红香到现在,自然有她的打算。 “老爷,老爷可知宋琉璃自个开了食肆,还把咱们丁记的周掌柜和陶师傅弄去了她那里。” 一提起这话,丁老爷便有些生气:“还不是你出的好谋算,如今道好。” “老爷这是怪我没办好事情吗?”丁夫人委屈道。 丁老爷蹙眉,没有说话。 “果丹皮和蛋糕的方子我已成功拿到了,可是周掌柜自来便是向着宋琉璃的,老爷您不是不知道,他为了不叫我拿到方子,是自个主动辞了大掌柜一职,我本想着过后便将人请回来的,没想到他竟转头就投了宋琉璃,还帮着宋记食肆打压咱们丁记。” “周掌柜跟了我多年,不是这样的人。”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丁老爷还是看的清楚的。 “老爷难道信她不信我么?”丁夫人委屈的哭了起来,“我这么费心费力的都是为了谁?还不是想让咱们丁家好么,如今老爷竟然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赶明儿我们娘俩就回娘家去。” 丁老爷头痛,连忙放缓了声音:“看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说不信你了?” 看丁夫人还是一副伤怀的样子,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夫人说的有理,周掌柜的自来便向着外人。” “哼~”丁夫人哼了一声,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若不是他早有打算,怎么宋记食肆一开便能生意红火,那宋琉璃原来还藏着不少点心吃食没露出来给过,怕不是两人早便商议好了,周掌柜一旦脱身出来,她们便合伙开一家新的食肆吧。” 丁夫人一张嘴,可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偏丁老爷还信。 主要是丁夫人为他生了唯一的儿子,没有丁刘氏不要紧,但丁老爷绝对不能没有儿子。 “夫人所言有理。”丁老爷从善如流,反正如今事情也发生了,何不顺着她说。 丁夫人这才满意,重新露出了笑模样:“其实老爷也不必忧心,好歹红香还在咱们府里,她和琉璃素来交好,不若让红香出面,叫那宋琉璃将新吃食的方子交出来?” 丁老爷摇摇头:“方子关系宋记生意的命脉,只怕不是那么轻易可得的。” “老爷不知道,那宋琉璃待咱们红香就跟亲姐姐似的,红香若肯出面,便是事半功倍,再说了,咱们也不白拿她的方子,老爷就让我试试吧。”丁夫人信心满满。 丁老爷最终点了头,试不试的也不打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丁府后院,红香早知道丁老爷回来了,她从第一日起便殷切的盼着,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丁老爷始终没有来看过自己,红香的心也跟着一日日沉下来。 正寻思着要不要去前院寻人,却听夫人派人来传话,说要见她。 第193章 “是夫人要见我?”红香多问了一嘴。 来传话的丫鬟明显不耐烦:“还请香姨娘快着些吧,夫人正等着呢。” 红香一路快步进了丁夫人的屋子,忍不住悄悄左看右看,她是隐隐期盼着能在这里看到丁老爷,然而,打量半晌终于认清,屋中只丁夫人一人。 “你在瞧什么呢?”猛地,丁夫人的问话声在头顶响起。 红香连忙下跪请安,有些忐忑的问:“红香听闻,老爷回来了?” “是回来了”,丁夫人淡淡道,“不过却没想去看你。” 红香猛的抬头,明显的难以置信:“老爷……不想看到我?” 丁夫人笑着点点头:“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红香不知,老爷他……是厌了红香么?” 丁夫人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心中颇为满意:“你失了孩子,姥爷说他瞧见你便伤心,不若不见。” 红香满面惶然,喃喃道:“老爷是怪我没保住他的孩子,呵,我没保住孩子。”看着丁夫人的眼神充满讽刺。 丁夫人就仿佛没感觉到似的,接着道:“红香啊,我知道你心中对老爷有情,现下有件事儿交给你去办,若办好了,老爷自会回心转意,我也会待你如从前一般。” “从前?”红香心中冷笑,“夫人从前如何待我,红香看不清,夫人却心中明白。” 丁夫人挑眉,她倒是没想到一向听话温顺的红香还能说出这种话,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打算。 “我知道你因失了孩子心中怨怼”,丁夫人一派从容,“但若你办好这事,我便答应你,允你下一胎平安降生。” 红香倏的抬起了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丁夫人。 “听说琉璃为你找的大夫医术高明,能调养好你的身子”,丁夫人淡淡一笑,满面和善:“老爷一直喜欢孩子,这么多年了,也该让他得偿所愿一回了。” 红香只觉得通体彻寒,丁夫人明明是笑着的,看在她眼中却无比狰狞。 “夫人……想让红香……做什么事?”她艰难的张口。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丁夫人自觉胜券在握,“我记着原先你那制罐头的手艺便是琉璃教的,如今我想让你再学会她旁的手艺。” “旁的?”红香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 “口红和她那些新式点心。”丁夫人道。 红香怔愣,似乎没听懂丁夫人在说什么。后者又重复了一句:“红香啊,以你和琉璃的交情,做到这些应该不难吧。” 红香终于反应过来丁夫人想要她做什么,她就是再不懂,也明白这东西对琉璃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秘方关乎琉璃妹妹的生意,怎可轻易给人?”红香坚定的摇头:“红香实在做不到夫人所言。” “你做得到。”丁夫人语气肯定。 “夫人太过高看红香了,琉璃妹妹……”她辩驳的话没说完,丁夫人便直接道:“若是轻易可得的,也用不着你了。” 红香蹙眉。 丁夫人接着道:“凭你们的关系,琉璃不会对你设防,你只要常去瞧她,与她亲近些,再用一点心思,必能得到。” “夫人是想让红香去……偷?”红香头摇得更大了,“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呢?琉璃妹妹待我如亲人……” “丁府才是你的亲人呢!”丁夫人厉声打断,“红香,做人该分得清里外,你是丁府的姨娘,合该处处事事为咱们丁府考虑,如今,正是丁府需要你的时候,你做成了这件事,也不枉丁府锦衣玉食的待你这几年。” “可琉璃妹妹于我有恩,红香断不会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红香坚定摇头。“夫人还是令请高明吧,恕红香难以从命!” 说完,便要告辞准备离去。 “站住!”丁夫人厉声喝斥,继而冷哼一声:“红香,你可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纳你进来?” 红香一愣,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初丁夫人说的是府中姨娘年龄渐大,看红香是个好的,便想让他伺候丁老爷。 如今想来,丁夫人这等人,又怎么会主动给丁老爷身边送人呢? “为……为何?”红香问的艰难,因为她预感这个答案不会太好。 “自然是因为宋琉璃了。”果然,丁夫人薄唇轻启,说出了答案,“当初我跟老爷就觉得宋琉璃是个可用之才,可她性子张扬强干,最是不好掌控,偏你和琉璃交好。我同老爷商量过后,便将你纳了,为的就是更好的掌控宋琉璃。” 红香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以,我能做丁府的姨娘,都是因为琉璃?” “不错。”丁夫人嘴角噙着一抹冷冷的微笑,“所以,如今是该你发挥真正价值的时候了,你若不能从送琉璃手里拿到方子,那我丁府留你还有什么用?”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红香疯狂摇头,语里已是带了哭腔,“老爷,老爷曾亲口说过,他喜欢我的温柔,喜欢我处处体贴周到,怎么……怎么能因为是琉璃呢?” “你若不信,大可以自个去问老爷,只怕老爷如今不愿意见你呢。”丁夫人冷冷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自个回去好好想想吧。” 从丁夫人处出来,红香一路失魂落魄的回了自个的院子,小杏早担心的不成,每次夫人叫自家姨娘去,准没好事儿。 “姨娘这是怎么了?姨娘……”小杏伸手去扶,却觉得红香整个人抖得厉害。 “竟是为了这个……竟是为了这个吗?”红香喃喃得,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小杏没有听清:“姨娘您说什么?” “呵呵,我究竟算什么?算什么呢?”红香继续自言自语。 小杏快急哭了,猛地摇着红香得胳膊:“姨娘您醒醒啊,不要再说胡话了!” 身侧传来的猛烈震颤终于让红香稍微醒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小杏担忧的面容。 “小杏?” “哎,姨娘,是我,小杏在这。” “小杏,我想见老爷。” “姨娘……”老爷回来这么多天了,却始终没有来看过自家姨娘,小杏怎么会不知道红香心中的苦。 她以为红香是因为见不到老爷,又在丁夫人那处受了委屈,才这般失魂落魄的。当下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的:“姨娘放心,小杏这就去请老爷,定将老爷给您请来。” 说完,一路小跑着没了踪影。 红香本没在意小杏的举动,不成想她竟真的将丁老爷给请了来。 “老……老爷?!”红香愣愣的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丁老爷瞧了红香一眼,转而吩咐小杏:“你下去吧。” “是。”小杏眼光在丁老爷和红香之间转了一圈,有些忐忑、又隐隐带着期盼的退了下去。 屋中只剩下了两人,丁老爷幽幽叹了口气:“听小杏说,你想见我?” “这么久了,老爷就一点都不想见红香么?当真厌了我了么?”红香问的凄凄切切。 丁老爷叹了口气:“你,莫要说这些话了。” “老爷,”红香道,“老爷可曾记得,您对红香说过,等我们的孩子……” “好了!”丁老爷话中隐隐带着怒意,虽然孩子没了,红香也同样受了伤,但是丁老爷就是要忍不住责怪她,看到她便想起那个没了的孩子,“若没什么事,我便走了,夫人说的话,你好好考虑。” “老爷知道丁夫人想让红香做什么?” “嗯。”丁老爷点头。 “看来夫人说的都是真的了。”红香此刻的心绪,与其说是失望,倒不如说是绝望。 “什么是真的?”丁老爷问。 红香努力稳了稳心绪,再开口已是勉励维持的平静口吻:“夫人说,老爷当初娶红香,就是因着琉璃,因为她的新鲜吃食,丁家想要掌控琉璃为己所用,而我又与她亲近。所以才纳了我,对吗?” “你既已知晓,眼下丁府有了需要,就该听夫人的,为丁府鞠躬尽瘁。” 红香本还抱着一丝期冀,以为老爷终究会有所不同,没想到,他承认的这般痛快又自然,且同丁夫人的想法一般无二。 自己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丁老爷见人满面悲切,又一副魂不守舍得样子,心中愈发烦闷,冷冷的道了句:“你好好想想吧。”便兀自离开。 红香在屋子里独自呆了五日,不曾出门,也不说话,直到五日之后,丁夫人再次派人来请。 “你可想好了?”丁夫人坐在上位,居高临下的问。 “想好了。”红香面色平静,也淡淡的回了三个字:“我愿意。” “很好。”丁夫人赞赏的点点头,从座位上下来,亲切的握住了红香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的。待这件事情办成了,你便是咱们丁府的贵人,是我的妹妹。” 红香面色不变,轻轻的抽回了手:“请夫人允许红香出府,去见琉璃。” “那是自然。”丁夫人笑道,“日后你想什么时候出府都可以,我这便吩咐下去,给你备车。” “谢夫人。”红香福了福身子退下,直接便往宋记去了。 偏巧今日琉璃不在,周小树回来了,琉璃跟着回了大湾村。 脚店如今已开了十二家,且大多集中在南方。 “光金陵一地,就有三家咱们的脚店”,周小树道,“金陵繁华兴盛,是南北方生意往来的集散之地,是以咱们虽然开了三家,但生意都很不错。” “金陵啊……”琉璃心生向往,“早听说金陵出美人,小树常来往金陵,可是饱了眼福了?” “啊?”周小树不自觉的红了脸,“二娘怎么说到这上头去了。” 琉璃笑:“不过你年纪还小,可不许胡来。” “二……二娘说什么呢。”周小树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不过,金陵的确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二娘若有兴致,大可去瞧瞧去。” “那是一定的。”琉璃道,“待哪一日咱们的脚店开遍了大周上下,我便去环游全国。” 与周小树又聊了许多脚店日后的发展计划,直到三日后,琉璃才去了食肆例行查看。 一来,便遇上了早等在这里的红香。 这几日,红香几乎是日日来宋记食肆等琉璃,今日总算将人等了回来。 “姐姐可是想通了?”琉璃一喜。 “想通什么?”红香疑惑。 “离开丁家啊”,琉璃道,“我早同姐姐说过的。” 红香淡色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悠远的神情,喃喃道:“离不开了,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姐姐说什么?”琉璃没听清。 “没什么”,红香复又笑了,“咱们不说这个。” 红香说着,握紧了琉璃的手:“琉璃妹妹,这辈子能有幸结识到你,是我的福气。你对我的好,姐姐怕是还不清了。” “姐姐为何说这般话?”琉璃疑惑“咱们姐妹间,不必说这个的。” 红香犹自不顾:“我知道妹妹是真心待我,姐姐如今后悔,当初没有听妹妹的劝阻,嫁进了丁家,只如今,什么都晚了……” 琉璃刚要开口,红香便打断了她:“其实,今日姐姐来,还有一事想托付妹妹。” “姐姐说便是了,只要琉璃能做到的一定设法去做,只是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琉璃要被红香的反常吓到了。 “好好”,红香安稳似的拍着琉璃的手背,“就是小杏,你知道的,她年龄小性子单纯,日后你若是能照拂她,便帮着姐姐照拂一二。” “姐姐,你怎么了吗?”琉璃眼中透出焦急与担忧。 “嗨,我能怎么”,红香笑起来,“不过是觉得我如今在丁府大不如前了,怕护不住小杏罢了。” “真的?”琉璃狐疑,她总觉得红香今日反常。 “自然是真的了,否则还能怎么样呢。”红香面色如常,语气也恢复了往日一般。 两人又东拉西扯的说了好一会话,直到傍晚天都擦黑了,红香才乘车回了丁府。 琉璃心中忐忑,越想越觉得红香不对劲,她想着无论如何,明日还是去丁府瞧瞧。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去,便得了消息,红香死了。 ——昨日夜里,在自个的小院中悬梁自尽。 第194章 “什么?你再说一遍,红香她……” 前来报信的小杏哭的梨花带雨,断断续续的解释:“昨日从二娘这里回去,姨娘还好好的,谁知到了后半夜,我听见姨娘屋子里有声响,便前去查看,不想姨娘竟……竟吊死在了房梁上。” “吊……吊死?”琉璃怔愣的吐出这两个字,满脸的难以置信。 原来红香昨日来是同她告别的吗?原来红香早就想到要去死了吗?可是究竟这段日子丁府发生了什么?竟让红绝望至此?! “去丁府!”琉璃风一般的跑了出去,小杏紧随其后。 “哎,东家!”小伍子在身后喊了一句,不知该不该追上去,东家就这么冲去了丁府,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今日周掌柜和二东家珊瑚都不在,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他原地盘桓了一圈,对身边的阿全道:“我去趟豆腐坊。”说完,便赶紧跑了出去。 小杏一身素缟跟着琉璃跑在大街上,频频引来行人探寻的目光,不过此刻二人都无暇顾及,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丁府。 此时的丁府门前正吵吵嚷嚷的,一个身着布衣的老太太哭天抢地,嚷嚷着要丁府赔她女儿。 另有一个年轻妇人搀着她,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与丁府家丁互相推搡,嚷嚷着要见丁老爷。 “老爷事忙,哪有空见你们,赶紧走!”守门的家丁毫不客气。 “我姐姐前两日还好好的,怎的说没就没了,你们必须给一个交代。”那男子不肯走,扯着嗓子与家丁叫嚷。 正闹着,院子里走出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冲着一众人群厉呵:“闹什么!” 守门的家丁瞧见她,纷纷逼退,恭恭敬敬的冲她行礼:“姑娘好,这帮人自称是香姨娘的家人,硬要往里闯,说让咱们丁府给个交代。” 这丫鬟正是丁刘氏的贴身丫头,闻言蹙眉扬声道:“香姨娘是自个上吊死的,你要我们丁府交待什么?” “你胡说,我姐好好的怎么会自杀?!”年轻男子叫。 “她没保住老爷的孩子,如今老爷回来了,想是香姨娘自觉愧对老爷,无颜再面对老爷和夫人。”丫鬟显然早想好了说辞,“如今夫人正伤心着呢,哪有心思见你们?” “孩子?春红何时有了孩子?”那老妇人打扮的人便是红香的亲娘,闻言大大的惊讶,连哭号都忘了。 丫鬟却并不理会她的问题,直接从怀中陶出一个荷包扔到地上:“这是夫人赏你们的,拿着银两赶紧回家去吧,再闹下去咱们丁府便要不客气了。” 丫鬟说完,便要转身,眼角余光却瞟见了正往这边跑来的小杏和琉璃。 “小杏?”丫鬟撇了撇嘴,“你跑哪去了?主子去了,也不知道送一送?” 小杏没吭声,跟着琉璃一道想要进去丁府,却听这丫鬟接着道:“宋小娘子?这不是咱们香姨娘从前的好姐妹吗,只是如今香姨娘不在了,夫人不想见您,您还是请回吧。” “红香呢?”琉璃红着眼睛问。 “已拉去城外埋了。”丫鬟说了个地名。 “什么?”小杏一惊,“怎的这么快便下葬了?”明明她出来的时候,香姨娘的的尸身还在的。 丫鬟嗤笑一声,语带讽刺:“怎么?不过是个姨娘,还指望着咱们丁府给她风光大葬不成?” 说完,便再也不理门口的几人,只交代守门的家丁,不要放几人进去,便回了里头。 琉璃直接转身,往城外红香下葬的地方跑去,小杏见状也连滚带爬的跟着。 身后,那老妇得了银子,掂了掂,撇了撇嘴,刚要再嚎,便被一众家丁不客气的拖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没天理啦,大白天的打人啦!”老妇一面护着怀中的银子,一面叫嚷着。 “闭嘴!再闹下去便报了官府将你们抓起来!”家丁声色俱厉,“拿了银钱便赶紧走吧,咱们丁老爷顾着你们是香姨娘的家人,不与你们计较,若是再闹下去,休怪我们不客气!” 三人显然也不敢闹得十分过分,听了“官府”二字纷纷闭了嘴。最终在众家丁的驱赶及威胁下,不甘心的离去了。 琉璃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去了城外,那是一处荒芜的小斜坡,一座新坟孤零零的立在上头,连个墓碑都没有。 “红香!”琉璃一声痛呼,手脚并用的往坡上爬去,被横肆斜出生长着的枝桠灌丛划破了衣裳也不知道。 然而,也不知是琉璃悲痛太过,还是小坡太陡的缘故,竟是几次滑落下来,无论如何也到不了近前。 “红香姐姐……”琉璃望着新坟,再一次迈步往上爬去,却一脚踩空,眼瞧着便要滑落下来。 “琉璃”,一声熟悉的呼唤,接着她便被一道熟悉有力的臂弯环住。 赵明煦足下一点,抱着琉璃飞身上了坡顶,而后将人轻柔的放下。 琉璃也顾不得男人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直接扑到红香的坟前,眼中蕴满了悲痛:“红香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傻?” 坟前一片静默,红香并不能回答她。 “我知道你过的不开心,可你宁愿死去,也不愿意离开丁府么?为什么?为什么……”琉璃说着,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如雨丝般滑落。 “琉璃……”男人从身后拥住她。 “赵清和……”琉璃将头埋在男人的臂弯里,终于哭出了声,“红香死了,呜呜,红香死了。” 赵明煦轻轻拍哄着琉璃的背:“别难过了,乖,不要哭……” 琉璃不记得自己在红香墓前哭了多久,只是趴在男人怀里,不知不觉没了意识,等再醒过来,已是身在赵宅了。 “你醒了?”男人显然一直守在她身边,见人醒了,连忙拿了水喂她。 琉璃哭了太久,的确口渴,就着男人的手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之后才顾得上打量周围的环境,显然她熟悉的很,是赵宅的客房。 “你今日怎么会去那里?” “今日在镇上,碰见了你店里的伙计急匆匆的,一问之下,方才得知你去了丁府,后来到了丁府打听,又说你去城外了。”,男人放下杯子道,“我担心你出事,便赶了过去。” 想起之前种种,琉璃不禁悲从中来:“红香是我来这里之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嗯。”男人点了点头,并没有纠结琉璃话语中“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她为人和善,是个好姑娘。”琉璃又道。 “我知道。”赵明煦知道琉璃只是想倾诉,便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其实,红香昨日来找过我,还说了好些话。”琉璃说着,鼻子一酸,又落下泪来:“可我不知道,她是来同我告别的……” “别哭。”赵明煦轻柔的为她拭去泪水。 “是我没看出来,都怪我,都怪我”想起昨日种种,琉璃深恨自己的迟钝,“若是我看出来了,阻止她,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不怪你,琉璃”赵明煦柔声安慰,“她既已存了死志,旁人再如何劝阻也没用,你阻得了一次,却阻不了她第二次,第三次。” “可是为什么?她明明身子都养好了,究竟有什么事情想不开,解决不了,为什么一定要死呢?”琉璃不解,抓着赵明煦的手臂,妄图得到回答。 男人握住她的手:“琉璃,这世上的人不都是如你一般乐观坚强的,在她们眼中,有时候死是最好的解脱。” 琉璃望着男人的眼眸,目露哀切。 赵明煦不忍,伸手捂住了琉璃的双目:“别伤心,也许这对于红香来说,便是最好的选择,琉璃,别伤心,若她泉下有知,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琉璃的脸埋在男人的大手里,就这样默默的,不说话,也不动。 良久,琉璃抬起脸,已是敛了哀伤的神色,换上了满面坚定:“红香不能白死,丁文陶、丁夫人,是他们害的红香没有了活路,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放心”,赵明煦道,“不会太久了,丁府很快便要完了。” 上京传来消息,说太子那边的人已经掌握了证据,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揭发出来。 没敢在赵明煦这里待太久,琉璃便回了自个家,果然得了信的珍珠赶来看她,又是开导劝解一番。 赵宅,夜深人静,倚翠悄悄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墙角,那里早已有人在等着。 “你想好了?”男人沉声问。 “是。”倚翠行了个礼,坚定道,“奴婢想好了。” 本以为有了上次的事情,公子会慢慢厌了那乡下丫头,没想到二人丝毫没有受影响,今日她甚至瞧见公子从外头将那贱人抱在怀中,满面的紧张神色。 倚翠恨,恨宋琉璃可以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恨公子,为何如此绝情,就是不肯多看她一眼。 想到前几日这人找到自个,想让自己暗中为他们办事,倚翠终于下定了决心:“原为大人效力。” “不是为我,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的。”那人遥遥一揖,面目恭敬。 “奴婢明白。”倚翠道,“今后公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奴婢都会如实向大人禀告。” “很好。”那人点头,“你是丫头,与侍卫不同,平日里多打听,多留意些。” “是。” ……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墙边,不久之后,又有另外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从不远处掠过,如同鬼魅一般,跃进了赵明煦的房间。 “可是发现了什么?”赵明煦头都没抬,直接问道。 “公子所料不错,倚翠的确与皇帝的暗卫接触,想要探查公子的一举一动。”阿策沉声道,“公子,可要处置了她?” “不必”,赵明煦淡淡道,“这么多年了,皇兄一直想往我身边安插人手,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我自是要好好配合皇兄了。” “公子是想将计就计?”阿策道。 赵明煦没有直接回答,想了一会,吩咐道:“寻个合适的时机,将倚翠还调到我身边伺候,这样,她向皇兄报告起来,也更方便信服些。” “属下明白。” 珍珠不放心琉璃,陪着她住了好几日才离开。 “不然你同我一道去镇上住着吧。”珍珠劝道,“珊瑚她们也都不在家。” “姐姐先去,我家里头还有些事情要忙,明日或者后日再去。”琉璃道,其实她是想跟赵明煦打个招呼再去。 “好吧”,珍珠妥协,“那你一个人可要当心些。” “大姐姐放心。” 琉璃将人送出了大门,看着马车远去,转身走回院子,刚要关上大门,却见不远处正疾步走来两道身影:“可是宋琉璃宋小娘子家?” 琉璃关门的动作一顿,盯着人影一点点靠近,终于看清了来人,正是那天在丁府门前吵闹的其中两个妇人。 她曾经去丁府看望红香的时候,见过这老妇,正是红香的亲娘沈氏,不过,对于她,琉璃可是没半点好感。 几息之间,两人已是到了近前,老妇走的急了,稍微有些喘:“这位小娘子可是宋琉璃?” 虽然不喜,琉璃还是答了一句:“我是。” 话音刚落,老妇便像见到了救星般激动起来:“哎呦宋小娘子啊,我可找到你啦!” “你找我做什么?”琉璃不自觉的蹙眉,就这么站在门边,显然并没有让两人进门的打算。 那一老一少两位妇人也不介意,就这么在门口说了起来:“老身是春红……哦就是红香的亲娘,这位是她弟妹,我们家春红死的冤枉,你是她的好姐妹,可要为她做主啊!” 琉璃冷冷道:“我自然不会让她白死。” “哎,哎”,沈氏眉开眼笑,“那就请小娘子同我们一道,去丁府闹一闹。” “我同你们一道?”琉璃疑惑。 “是啊,那丁府仗势欺人,我们寻常百姓怎么敢闹得太过,老身打听过了,二娘你是丁府的贵客,若同我们一道去,定能成的。” “我早已不是丁府的贵客了。”琉璃冷哼一声,又有点好奇,“你们想怎么闹?” 第195章 老妇人听到她说不是贵客了,顿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将琉璃当作她们这边的人:“我女儿如花似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丁府怎么也要赔给我们一百两银子才是。宋小娘子若是能同我们一道,到时候得了银子,也分你一些。” “所以,这便是你们想要讨回的公道?”琉璃冷冷问。 那两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回道:“可不是嘛,上回那丁夫人才给了十两银子,便想打发了咱们,简直是打发要饭的呢,” 扶着她的年轻妇人接着道:“还有我姐姐的细软,她做了丁府的姨娘这么久,还曾经有过身孕,怎么说也攒下不少银钱吧,二娘与姐姐生前走得近,想必知道这些细软的去处?” 琉璃终于听不下去了:“我不知道,也没工夫同你们一道去闹,请回吧。”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不知道?”门外响起了拍门和年轻女子尖利的声音:“该不会就是你拿了吧?” “别胡说,”沈氏粗糙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谁不知道宋小娘子有自个的食肆铺子,怎还会贪图你姐姐那点子细软。只是二娘啊,你同红香姐妹一场,怎么说也要为她讨回公道才是。” 后一句却是对着大门叫的,清晰的传进了院中琉璃的耳朵里。 门外,沈氏还在说:“我们家春红好好的,怎么会寻死呢?年前还有了身孕,若是能生下来,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即使一时没了,总还能再怀不是,如何便要上吊呢?真真是……” “唰!”琉璃拉开了门,终于忍无可忍:“现在一口一个你们家春红,怎么红香失了孩子的时候不见你们?好好的?你怎知她在丁府就过的好好的?她是姨娘,便是低人一等,处处看人脸色,还有你们这么一家不省心的家人,日日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她怎么会好好的?” 沈氏和她儿媳妇被这一顿抢白,一时怔愣。 琉璃喘了口气,接着说:“当初,若不是你们要把她卖到丁府为奴为婢,若不是你们一定要她做丁老爷的妾室,又怎么会有如今这局面?你们若真想为红香讨回公道,便先讨伐你们自个吧,因为你们才是害了红香的祸首,是她惨死的根源!” “你,你怎么说话的……”沈氏被说的老脸泛红,浑身发抖。 琉璃不欲再同她们争辩,扬声喊道:“煞煞!” 威风凛凛的边牧听了呼唤,立刻跑了过来,虎视眈眈的盯着门外的两人。 那婆媳二人顿时吓得两股战战、双腿发软,再顾不得说什么,拔腿便跑了。 琉璃气的不轻,为这些人的无耻,也为红香觉得悲哀。 煞煞似乎感觉到主人的情绪,乖顺的依偎到了琉璃的脚边,用身上柔软的毛蹭着琉璃。 琉璃心中一软,蹲下身子一下下抚摸着边牧,喃喃道:“你说,人心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呢?” 煞煞当然不能说话,它被摸得很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哝的声音。 “还是你最可爱了。”琉璃笑道。 在宋家吃了瓜落的沈家婆媳,气闷的返回自家。 “娘,如何了?”沈家小儿子见二人回来,连忙迎上来问。 “那宋琉璃不知不肯帮忙,还将我跟娘给骂了出来。”年轻妇人没好气的道。 “呸!”沈老夫人啐了一口,“说什么好姐妹,我看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咱家春红活着的时候,指不定叫她得了多少好处去,如今人死了,她便不管不顾了。” 有些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看别人便也是什么样的人。 “那要怎么办呢?”沈家小儿子满面愁容。 “总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姐姐一条命,怎么也不只十两银子吧。”沈氏恨恨道。 “对了娘”沈家小儿子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打听到姐姐生前有个贴身丫头,好像叫什么小杏的,您说她会不会拿了姐姐留下的细软?” “有可能!”沈氏精神一震,小儿子一说,她也想起来了,那个叫小杏的,她原先去丁府还见过好好几回呢,“那咱们明日便去找这个小杏,好好问问她。” 然而,小杏根本不在丁府,沈家人打听了好几日,也没见着人。多番探听不得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决定,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去丁府闹上一闹,好歹看看能不能再多得些银钱。 上京,正阳殿,大周历任皇帝朝会之地。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正宣帝却满脸凝重,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底下,众朝臣恨不得将头缩进领子里去,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皇帝叫出来问话。 今日早朝,太子弹劾户部左侍郎元崇,以权谋私,倒卖私盐,涉案银两有数百万两之多。 倒卖私盐、论罪当诛,且太子证据确凿,元崇是万万抵赖不了的。可谁不知道,元崇是大皇子赵臻的嫡亲大舅子呢?弹劾元崇和弹劾大皇子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太子在向大皇子发难了,正阳殿中在座各位,人人心里都清楚。 “太子,你可知道,倒卖私盐乃是重罪。”正宣帝开口,问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儿臣自然明白。”太子不卑不亢,“盐务关乎朝明命脉,是以儿臣不敢有丝毫隐瞒,查时之后,便来呈禀父皇。” 正宣帝点头,复又看向殿中跪着的元崇:“元崇,你可认罪?” 冷汗早已浸透了元崇的后背,殿内无风,他却直觉寒凉刺骨:“微臣……微臣……”元崇望着御案上那一摞厚厚的文书证据,再看殿中跪着的从前跟在自己身边,现在却反过来状告自己的下人,狠狠咬了咬牙:“微臣,认罪。” “很好。”正宣帝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压下去,择后处置。” 侍卫得令,快速上前,将元崇拖了下去。 大殿之上,一时沉默,众人都在等着皇帝开口,只听他话音一转,向一直低着头的赵臻问道:“大皇子,此事你可知情?” 若说赵臻不知情,殿上谁会相信?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正宣帝却问出来了,到底是何用意? 赵臻没时间想那么多,但既然皇帝问了,他便要马上回答:“回父皇,儿臣不知。” “哦?”太子挑眉,“怎么大皇兄与元崇大人一向亲密,竟也是不知情的么?” 大皇子以头抢地,高呼道:“儿臣确实不知,还请父皇明察。” 太子还要再说,袖子却被身旁的大臣不动声色的扯了一下,他顿了顿,终是没有开口。 大殿之上,便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正宣帝开口:“你起来吧。” “是。”大皇子起身,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正宣帝眼神阴翳,再次开口:“兹事体大,私盐一案元崇为主,但牵涉其中的官员、商人也要一一细查,必不能放过一个,必要严惩不贷。” “父皇,儿臣愿领命,彻查此事。”太子声音洪亮。 “嗯,这事便交由你去办吧。” 太子躬身应是,却听正宣帝又道:“方爱卿,由你协助太子,彻查此事。” 此言一出,殿上众人又是一震,尤其是赵臻,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松了口气。 只因这方爱卿不是别人,正是大皇子赵臻一派的官员,正宣帝让他参与彻查此案,便是有心要护着赵臻了。 太子恨的咬牙,却不敢违背皇帝的旨意,只好将气全出在查的出来的元崇的同党上。 尤其是像丁文陶这种没什么权势的商人,更是毫不留情。 一夜之间,丁家倒了。 丁文陶与丁刘氏皆被判问斩,其余丁府众人,男丁流放,女子罚没充为军妓。 丁老夫人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昏死过去,之后再没醒来。 有趣的是,丁府问罪的那一日,沈家人正在丁府门前闹,那拿人的官兵驱赶他们,让沈家人误以为是丁府请来吓唬他们的官兵,不但死赖着不走,还嚷嚷着说,自己是丁府姨娘的家人,没道理连府门都进不去。 “你们是丁府姨娘的家人?”官兵确认道。 “是啊,所以别想赶我们走。”沈氏理直气壮,却不想那官兵一个令下,将三人一并抓了。 “凭什么抓我们?” “放开,放开!”沈家人不明所以,一味挣扎喊叫。 “丁文陶犯了事儿,上头有命,丁府众人一律抄家流放,你们既是丁府的人,自然也要同罪论处,带下去!” 这下沈家三人才真正傻了眼,只是任他们再如何哭叫呼喊也无济于事了。 其实按理说,他们只是丁府姨娘的家人,这事情也平白牵连不到,但谁叫他们贪得无厌,这个时候出现在定府门口,给官兵们添堵,便是同罪论处了,也没有谁会说什么。 苏润身为一地父母,自然全力配合上官行事。 兴坪山高皇帝远,丁文陶虽然牵涉其中,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还不值得京中的大人物们为他费神。 若不是赵明煦恰好在这里,正宣帝甚至都不会过问一句。 不过,从暗卫们传回来的消息看,赵明煦与丁文陶素无往来,也无甚牵扯,尽管如此,正宣帝还是吩咐太子,专门派人,来处置兴坪这边的事。 “丁家已倒,公子打算如何行事?”飞鸿居的雅间里,谢春问赵明煦。 “皇帝派来兴坪的人,查清了吗?”赵明煦问。 “属下已派人调查。”阿策道。 “好”,赵明煦点头,“这人须得为我所用才行。” “眼下朝中不少人的眼睛都盯着这件事,需等风头过去了,咱们才好动手。”赵明煦又道,“做好准备,静待时机吧。” 很快,时机便来了。 大皇子被太子这一招打了个猝不及防,损失手下一员大将,同时还是他的嫡亲大舅子,心中如何不恨? 回去便联络一干谋臣,查太子那边的情况,眼下已是查到了好几桩事情,虽没有明显的证据证明太子牵涉其中,但搬倒的都是太子一脉的人。 太子又岂肯坐以待毙?立即发动手下,与大皇子一脉互相倾轧,彼此揭的老底都要掉了。 正宣帝头痛不已,他早立太子,又准大皇子入朝理政,辅以实权,便是有让两人互相牵制,以达到制衡的目的。 但他可不想看到如今这局面,朝中大臣分帮立派,不少纯臣被迫站队,每日间上朝都是乌烟瘴气,吵成一团。 事情发展到这里,早已不是当初私盐一案了,正宣帝焦头烂额,努力平息两边的争斗,众人的目光,更是早不盯在私盐案上,更遑论兴坪牵涉其中的一个小小商户。 此刻,远在兴坪的赵明煦开始动手,在暗中收拢丁家原来的产业。 抄家罚没的产业本该收归国库,但是丁府除了金银珠宝,还有许多大小商铺,苏润与派遣而来专管此事的官员商议后决定将丁府的众多商铺“拍卖”,当地乡绅或富户,若想得到,根据商铺的价值,出相应的银两便可。 而卖给谁,卖多少,这其中便可有无限多的操作。 谢春暗中出手,以不同的身份用十分低的价格,收购了丁府的大大小小一众商铺,表面上,这些铺子是各有其主,实际上,大半都进了赵明煦的口袋。 “上京那头没有起疑心吧。”苏润不放心的问。 “我那皇兄正忙着在太子和大皇子之间灭火,无暇起疑”,赵明煦淡淡道。 “还有倚翠将公子每日的作息事无巨细的报给上京,皇上看了,想必会更放心。”阿策跟着补充。 苏润点头:“有了这丁府分产业,咱们成事的把握就更大了。” “眼下丁记的商铺已收拢的差不多了”,谢春拱了拱手道,“只是还有一事,需同公子禀报。” “你说。”赵明煦示意周掌柜。 “宋小娘子似乎有意想要丁记食肆和胭脂阁。”眼下,上京的胭脂阁早已关了,兴坪镇的还在。 既是拍卖,便是价高者得的,谢春他们暗箱操作,打败了不少有意的商户,得了丁家的大部分铺子,可琉璃却不同于旁人,谢春自然清楚她与自家公子的关系,所以特地来禀报。 第196章 “她与这两家倒是颇有渊源。”赵明煦一听名字便明白了,遂道:“她既想要,便给了吧。” “属下明白”,谢春得了吩咐,自然不会再在这两个商铺上做手脚,甚至还暗中帮了一把,琉璃便也顺理成章的得了这两家商铺。 周掌柜时隔不久,又做回了丁记食肆的掌柜,曾经跟着他一道被丁夫人赶出食肆的陶师傅等人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就连小伍子和阿全都容光满面的,再来丁记食肆,无不人人追捧。 这些原本丁记食肆的伙计,在丁府大难临头的时候走了不少,还有一些留下的,此时生怕新东家撤换了他们,巴结不上琉璃,听说小伍子和阿全是东家亲自点头招进去的,便纷纷来巴结。 “小伍哥,您来啦,可是东家或掌柜的有什么吩咐?”丁记的伙计见到小伍子,赶忙笑脸相迎。 “小伍哥,这是我媳妇从娘家带回来的茶叶,您拿回去尝尝。” “小伍哥,掌柜的有没有说咱们丁记什么时候复工……” 小伍子刚来的时候遇到众人如此巴结,还觉得扬眉吐气很是趾高气昂了一阵子,不久便被周掌柜训斥了一顿,便再也不敢了。 如今听到人叫他小伍哥,都觉得别扭:“我比你们还小呢,还是叫我小伍子吧。”他主要怕被掌柜的知晓了,又觉得他得意忘形。 其实小伍子心里也有些可怜这些人的,他们不过是讨生活,都是一样的人,自己也就是比这些人幸运些,算是与二娘相识罢了。 如今丁记食肆虽然尚未开工,但很多伙计还是日日来这里守着,生怕自己丢了这份活计。 “你们也别着急,今日我来便是替掌柜的传话的。”小伍子道。 “周掌柜的是如何说的?”众人连忙围拢了过来。 “掌柜的说大家伙都是食肆的老伙计了,只要是一心踏实干活的,他都不会遣退,请大家耐心等几日,下月初一便是好日子,掌柜的已经同东家商量过了,到时候丁记食肆便正式改名为宋记食肆,重新开张。” “果真如此,那便太好了!” “请掌柜的放心,我们一定踏实干活。” “是啊,请东家也放心,咱们就都等着下月初一开张了。” 众人欢喜不已,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相比较而言,胭脂阁便省事儿多了,琉璃直接将魏紫又请了回来,继续做胭脂阁的掌柜,粉黛如今成了魏紫的弟妹,自然也跟着回来了。 而且,胭脂阁成了她自己的生意,琉璃便也放心的将口红的制法教给了魏紫,让她自己研究制作售卖。 当然,琉璃吃一堑长一智,用在宋记食肆的法子也同样用在胭脂阁。 “魏姐姐若要招伙计制这口红,也同样需要签这保密协议。” “我明白的,二娘尽管放心。”魏紫难掩激动的心情,“没想到,二娘竟会成为咱们胭脂阁的东家,更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学会这口红的制法。此等妙法,亏二娘想得出。” “我可听出来了,”琉璃玩笑道,“魏姐姐显然觊觎我这口红制法好久了。” 魏紫也笑:“可不是嘛,白白替你担了那么久的名声,如今可算是名副其实了,哈哈哈。” 两人都挺开心,魏紫不必夹在丁夫人和琉璃之间左右为难,琉璃也可放心大胆的将口红生意交给魏紫。 终于笑够了,魏紫问:“上京的胭脂阁,咱们可要重新开张?” “再等等吧,不急于这一时。”琉璃道,她能感觉出来,赵明煦想要极力低调,自己既与他牵扯,便也不往上京那地方凑了,还是守在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安心些。 “还有一事,想征询一下魏姐姐的意见。”琉璃道。 “二娘如今是咱们胭脂阁的东家,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便是。” “其实是小杏”,琉璃道,“红香姐姐生前托我好好照顾她,红香姐姐走后,我便暂时没叫她回去丁府,如今丁府既已不在,她一个小丫头也无处可去,我想着不若叫她来胭脂阁帮忙。” “我道是什么呢”,魏紫笑道,“这丫头我知道的,为人老实善良,如今咱们自个做口红,胭脂阁正缺人手呢。” “那便再好不过了。”安排好了小杏,琉璃也了了一桩心事。 上京,清亲王府,贾乔儿的案几上摆着好几封信笺,看字迹既有男子的遒劲,又有女子的娟秀,正是画媚和赵明煦的书信往来。 细细读完一封,贾乔儿啪的一声,将信拍在桌子上:“我说这个画媚怎么愈发张扬了,原是有了倚仗。” “王妃息怒,不过是几封信罢了。”丫鬟劝道。 “你可知道她在信中说什么?”贾乔儿满面怒容,不等下人回答,便自个说了:“她说身在王府,日日思念王爷,日子也艰难,求王爷将她接去身边伺候。” 贾乔儿冷哼一声:“而我们的王爷呢,担心路途艰辛,不忍佳人受奔波之苦,还说等年节回来,便请旨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什么名分?侧妃?还是将我这王妃之位直接给了那贱人?!” “王妃,王妃您不是对王爷并无心思么,如何还……”丫鬟不解。 “我是对他没感情,但我名义上还是他赵明煦的妻子,还是这清亲王府的女主人,便见不得这等贱坯子在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贾乔儿顿了顿,眼中露出狠绝的神色:“她不是想去那鸟不生蛋的地方伺候王爷么?那便让她去吧,一路走过去,派两个侍卫跟着,不许她乘车,也不许她回来。” “走?”丫鬟眼中流露出恐惧,这么远的路,就是乘坐马车也要好几日的,若要是靠双脚去走,像画媚这般弱小的女子,如何能走的到? 王妃这是想要了她的命啊:“王妃,这画媚虽出身低贱,但终究是皇上赏赐的,若就这么死了……” “皇上赏的又如何?难道她还会怪我不成?”贾乔儿高傲道。 丫鬟如梦初醒,她倒是忘了,自家王妃如今可是极得皇帝宠爱,连儿子都生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奴婢知道了。”丫鬟低声应下,转而去吩咐人了。 正如贾乔儿所料,画媚这等娇弱女子根本经不起这般的长途奔波,出发没几日,跟着去的两个侍卫便回来了,禀告说画媚不堪路途艰辛,已然病死了。 贾乔儿这才觉着舒心:“王府总算是清净了。” 其实当初皇帝赏下来的三个美人里,还剩一个淑慎住在清亲王府,只不过她为人小心谨慎,存在感太低,贾乔儿根本就没想起还有这一号人来。 画媚已死的消息不久便也传到了赵宅,赵明煦为了做给倚翠和众暗卫看,闭门不出,佯装伤心。 其实是同谢春等人在秘室里商议如何处理接管的丁府众多商铺,谢春从商几十载,自是经验丰富:“食肆和胭脂阁虽是丁家从前盈利最大的两家铺子,但主要也是依仗着二娘的东西,即便咱们接管,没有了二娘的口红和新吃食,怕也是不成的。” 更何况,原本的丁记食肆本就被宋记食肆挤占的快没了市场。 “倒是眼下的粮米首饰等铺子,好好经营,也能获益不少。”谢春继续道,“还有一家酒楼,虽然比不上飞鸿居的规模和名气,但小人想着同飞鸿据一样经营起来。” 赵明煦点头:“你看着办。”生意上的事情,谢春替他经营这么多年,赵明煦是十分信任的。 正说着话,阿策入内禀报:“公子,宋小娘子来了。” 另外两人听说琉璃来了,自觉起身告辞,赵明煦转而吩咐道:“去接她进来吧。” 另一边,琉璃难得又见着了倚翠,并且堂而皇之的拦着她不让进门:“公子可没心思见你,还是请回吧。” 琉璃恨不得绕着她走,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了,她以为倚翠已经不在男人身边伺候了:“你怎么又出现了?前阵子去哪了?” 琉璃一句话便戳到了倚翠的痛处,真真叫倚翠气结:“不要你管,反正公子不会见你的,你走吧。” 正坚持着,阿策从远处走来,朝倚翠一笑,复又对琉璃道:“二娘请进,公子正在里头等你呢。” “好。”琉璃璀然一笑,得意的跟着阿策走了。 倚翠被刺的眼睛生疼,说什么伤心难过闭门不出,原来这个乡下丫头一来,公子便什么都忘了。 琉璃进了内室的时候,赵明煦也刚从秘室中出来,等阿策出去后,琉璃的小嘴便不自觉的撅起来了:“刚刚倚翠拦着我,她不是被你打发了么?怎的又回来了?” 赵明煦一听就笑了:“是我寻了个机会,特地将人按插在身边的。” “啊?你为什么……”琉璃问题尚未说完,忽然福至心灵,猜测道:“莫非,她也是你兄长的人?” “聪明。”赵明煦曲起拇指,刮了琉璃的鼻梁一下,动作亲昵。 琉璃稍微有点脸红,咕哝着问道:“他刚刚说你心情不好,是怎么了?” “故意做给她看的。”男人道。 “哦~”琉璃恍然大悟。 又听男人问道:“你这么急着见我,所为何事?” “谁着急了。”琉璃虽然别扭的不愿意承认,还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递过去。 男人接过,蹙眉:“这又是什么?” 看起来倒和上次的吊坠有些像,不过这次的坠子不再是“$”形状,而是换成了“£”形。 这又是琉璃的恶趣味了,原先是美元,现在换成了英镑的符号,用途嘛自然也是同上回的一样,取钱用的。 “我还没同你说呢,丁家原本的丁记食肆和胭脂阁被我买下了,日后凭这个坠子,可去两家铺子支取银钱。” “给我的?”男人问。 “嗯。”琉璃十分自然的点头,“你上回不是说缺钱吗,如今我这两家铺子,不说日进斗金,也差不多……唔……” 话没说完,便被突然扑过来的赵明煦吻住了,男人的唇舌结结实实的堵住了琉璃后面的话。 一吻结束,赵明煦珍而重之的将吊坠收到怀里:“谢谢你,琉璃。” 琉璃两颊酡红,说不出话来,只得从喉咙里发出个“嗯”来,娇羞点头。 出去的时候,毫无意外的再次被倚翠拦住了:“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不想听。”琉璃拒绝的干脆,阿策也学聪明了,拦着倚翠不叫她纠缠琉璃。 “宋琉璃,你真的不想听一听吗?怕是将来后悔。”倚翠冷冷道。 “不必了,你那些话还是留着说给你自己听吧。”琉璃走的干脆。倚翠却没那么容易放弃,然而她身在赵宅,平日里也没什么理由出去,琉璃每次来都刻意躲着她,更有阿策阻拦,倚翠根本就靠近不了琉璃的身边。 京中,大皇子和太子仍旧互相倾轧,正宣帝用出铁腕手段,才堪堪压了下去。 赵明煦一面训练私兵,一面筹划经营从丁家转手而来的商铺,年前这一段着实忙了一阵子。 琉璃倒是没什么可忙的,每日间胭脂阁、食肆的打转,魏紫和周掌柜都是经验老道的人,用到她这个东家的地方没多少。 眼看着一年又要过去,明年琉璃便要17了,珍珠真是心急的不行,说什么也要给琉璃说一户人家,弄得琉璃现在十分怕见到大姐姐。 腊月二十,赵明煦如期赶往上京,琉璃将人送走了之后,便先回了宋记食肆,越是年节前几日,食肆里越是忙碌,等到过年了,伙计们便能又半个月的休假。 琉璃前脚迈进了宋记食肆的门,后头便响起了一道生意:“一向觉着你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空有几分姿色,不想竟还略有点子东西。” 琉璃回身,竟是倚翠。 倚翠一直想找琉璃说话,奈何一直没有机会,眼下赵明煦去了上京,赵宅大多数下人也都被他放了年假归家,倚翠这才寻了个机会出了门,一路打听着,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里。 她是没想到宋琉璃还有一家食肆,不过这小小食肆,在倚翠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第197章 “你若不买东西,还请出去,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琉璃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倚翠并不生气,反而还笑了:“放心,我说完话就走。” 琉璃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倚翠这般执着。 后者生怕琉璃叫人将她赶出去,也不顾此刻有没有人在旁边,脱口而出:“宋琉璃,画媚死了,你可知道?” “死了?”琉璃一愣,这她倒没听赵明煦提起过,如此说来,男人不就不用再写信做戏了吗? 虽说知道是做戏,但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给别的女人写情书,琉璃心中还是介意的。 “你就想告诉我这个?”琉璃一笑,不愿在倚翠面前露了情绪,“难道你不觉得我该高兴才是?” “你……”倚翠气结,恶狠狠的说:“宋琉璃,你少得意,画媚死了,你也得意不了太久,迟早落得跟画媚一样的下场。” “我什么下场,就不劳你操心了。”琉璃冷冷道,“小伍子,送客。” “得嘞。”小伍子早用余光瞄着这边了,看这身着绿衣的小娘子不像个好惹的,生怕她欺负了小东家。 倚翠恼羞成怒,眼见着就要被赶出去了,迫不及待的喊道:“你以为你和画媚有什么不同吗?不过都是他身边的一个玩物罢了,若是叫王(妃)……夫人知道了,迟早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夫人?” “死无葬身之地?” 两道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琉璃,后者是刚刚从门口迈步进来的珍珠。 珍珠这些日子一直想找琉璃,好好劝劝她说亲的事儿,奈何琉璃一直躲着她,今日听说琉璃回来了,顾不上店铺生意繁忙,扔下手头的活计便赶来了,没想到进门就听了这么一耳朵。 “谁死无葬身之地,琉璃,究竟怎么回事?”珍珠一下子着急了,前次红香自尽,自家妹妹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她怕再出什么事情。 “大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琉璃也是知道这几天豆腐坊忙,才敢来镇上食肆和胭脂阁帮忙的。 她看到自家大姐担忧的神情,也顾不得追问倚翠话中的夫人是什么意思了,连忙解释道:“没事的,大姐姐。” “你是她姐姐?”倚翠冷哼一声,“你家妹妹大难临头还不自知呢,别看今日得意,迟早有死的那一日。” “谁会死?你说清楚。”珍珠声音冷了下来,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姐姐别信她胡说。”琉璃着急劝阻,生怕倚翠说出什么来,自己同赵明煦的关系在这个时代是于理不合的,所以她一直瞒着没敢告诉珍珠。 “我胡说?”倚翠得意非常,“不然等公子回来,你亲自问问他画媚究竟是怎么死的?出身低贱就不要妄图攀附权贵,公子那等身份,岂是你一个小小农女配得起得的?纵使现在宠爱,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他日倒了京中,落在夫人手里,看你还如何嚣张。” 琉璃再次听到“夫人”这两个字,终于无法淡定了,此时也顾不得会在珍珠面前露馅,艰难开口:“他……有夫人?” “自然了”,倚翠道,“我家公子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夫人,那可是名门之后,自是你这等微贱之人难以企及的。”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么……”琉璃整个人都愣了,似是难以相信这个事实,喃喃自语的不断重复着这话。 倚翠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怎么,你竟不知道么?我家公子早已娶亲,你难道还等着有朝一日公子迎娶你进门不成?” “呵呵呵,莫要笑死人了。”倚翠笑得张扬,她此刻真如大获全胜的孔雀一般,骄傲极了,仿佛她口中的夫人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一般。 珍珠听的不甚明白,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琉璃同一个富家公子私定了终身,却不知道人家原来有夫人。 “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琉璃不信。 倚翠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这宋琉璃竟然不知道公子有夫人,像公子这般身份,又是这等年龄,怎么会不娶妻呢? 更让她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公子竟然全然隐瞒着?而且看宋琉璃听到公子有妻子时的这反应,难不成公子还真许诺说要娶她? 直接说出赵明煦的身份,倚翠是不敢的,毕竟这关乎皇室的隐秘,但是借机讽刺让琉璃死心,倚翠可是乐意之至。 “我家公子呢,在上京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之所以来这地方,是为了修身养性,他那明媒正娶的夫人,是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更是在去年给公子生了儿子,那可是正正经经的嫡子,再如何,公子也不会休了她娶你的,宋琉璃,便是给我家公子做妾,你也是不配的。” 琉璃早就知道男人身份不俗,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才会跟他在一起的,而这里天高皇帝远,赵清和就是赵清和,宋琉璃便是宋琉璃,再无什么其他。 这一时的单纯,让她几乎忘了,两人身份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纵使隐瞒家事不肯告诉自己,琉璃扪心自问,其实她本身也是不想清楚他的真正家世的,生怕知道了,就破了最后的念想。 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摊开在她面前,那人不仅有妻子,甚至还有儿子……给他做妾都不配?琉璃自嘲一笑,忽然红香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赵清和,你心里原来一直是这么看我的么?想着有朝一日,娶我为妾……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琉璃心中无限悲凉,艰涩的问出声。 “哼,自是你高攀不起的了。”倚翠撇了撇嘴,“你若是还想保住一条小命,便趁早跟公子划清界限,别期待着自己不该期待的事情。” 倚翠对于自己带来的效果十分满意,趾高气昂的离开了,留下满面呆滞的琉璃,怔怔出神。 珍珠刚刚得知了一个囫囵真相,本该满腔的怒火责怪,却在看到自己妹妹这个样子,无论如何发不出来。 “琉璃……”她轻唤了一声。 琉璃瞬间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的亲人,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姐……我不相信,他有妻儿,为何还要同我在一起,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绝不可能给人做妾。 珍珠怜惜的将人拦进怀中,安抚道:“你还小,不明白男子并不是如女子般一心一意的,在他们心中,能装下许多人,且每个都能有真心。” “可是,可我以为他不是那样的人。”琉璃喃喃道。 “他是谁?琉璃可以告诉姐姐吗?”珍珠试探着问。 琉璃呜咽着,却再不说话。 发生了这事儿,琉璃也没法再在铺子中帮忙了,珍珠将人待回了家中。 如今他们一家子还住在琉璃在镇上买的宅子里,一是石勇一直没挑到合适的宅子,家里一对双胞胎,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既然日子过的好了,父母自然也要尽可能的给孩子好的,照顾的下人要请,住的地方便不能小了,可是大的地方,价格也贵,或者价格大小都合适的宅子,距离豆腐坊却远,总而言之,石勇也一直没能找到满意的宅子。 二是琉璃为了叫大姐姐一家住的安心,在双胞胎一周岁生日的时候,将宅子过到了珍珠名下,虽然夫妻两个极力推辞,但琉璃先斩后奏,让他们想拒绝都不成。 珍珠带着琉璃回了家,也不敢问旁的,好不容易将人哄着睡了,已到了晚上,琥子下学回来。 今日也是县学的最后一日,明日便开始年节的休沐了。琥子在自己门口瞧见了熟悉的马车,便知今日二姐姐来了。 这马车是琉璃收购了丁记食肆之后,周掌柜专门安排的,就是从前接送过琉璃的那一辆,如今成了琉璃的专属马车,赶车的伙计还算是宋记的伙计,不过他不用同其他人一般跑堂或者打下手,就专门负责为小东家驾车。 琉璃也算有了自己的专属车架。 “二姐,二姐?”琥子好些日子没见着琉璃了,很是开心,喊着人便跑到了后院。 “琥子别叫。”珍珠闻声出来,阻止了自家弟弟的叫喊。 “大姐姐,是不是二姐姐来了?”琥子兴奋问道,“我明日便开始休沐了,刚好能帮二姐姐去宋记食肆帮忙。” 琥子最爱去宋记,原因无它,他十分喜欢吃宋记卖的汉堡,可惜二姐姐不叫他多吃,而自己去宋记帮忙,便能顺理成章的吃到了。当然了,即使没有汉堡,琥子也会力所能及的帮家里忙的。 “嗯。”珍珠点了点头,“她在里头睡着呢,你别吵醒她。” 琥子点点头,先回去放下了书包,再出来的时候,便被珍珠叫去了前院。 “怎么了?”琥子疑惑。 “我问你个事情,你不许瞒我。”珍珠面色严肃。 琥子见她如此,便也正色起来:“什么事,大姐姐问便是。” 珍珠张了张口,又有些犹豫了:“这件事情本不该问你,但是你二姐她……”如今琉璃这个样子,她根本没法问,可是不问清楚,珍珠心中没底,不知道该怎么劝自己的妹妹,也不知道如何帮他。 “到底怎么了,是二姐出什么事了?”琥子见珍珠如此,顿时担心起来,就要起身去后院瞧。 珍珠轻轻按住了弟弟的肩膀,终是开口:“我且问你,可知道你二姐姐有位熟识的公子?且家室不俗?” 珍珠问的委婉,然而琥子却马上意识到了她要问的人是谁,毕竟自家二姐熟识的公子只有一位,便是那位姓赵的公子。 琥子本能的摇摇头:“大姐姐从何处听说的,我……我不甚清楚。” “不许撒谎。”珍珠严肃道,“这事情可不是儿戏。” 琥子以为自家大姐又要给二姐说亲,他知道二姐的态度,便劝道:“大姐,二姐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既不愿意,大姐姐也莫要逼迫她才好。而且……”琥子顿了顿,还是道:“而且二姐姐说不定已经有了心上人,只是……” “你果然知道对吧。”琥子话未说完,便叫珍珠给打断了。 “我……”琥子心知瞒不过了,“要不您还是去问二姐姐?” “哎。”珍珠叹了口气,将今日在宋记食肆听到的话,和琉璃如今的状态一五一十都同琥子说了。 琥子听后惊讶非常:“不能吧!赵公子竟又有妻儿家室?” “赵公子?”珍珠敏锐的捕捉到了琥子话中提到的人,“哪个赵公子?”她在心中过了一圈兴坪的大小富户人家,都没有找到一个姓赵的公子。 “就是,就是在咱们回村的路上,那家大宅子里的赵公子。”琥子终于道。 “回村路上的宅子?”珍珠想了一会,这才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座宅子,从前村里还传,说那是某个大官人的别院。 “琉璃怎么会同那里头的人牵扯上的?”珍珠十分不解。 “如何相识的我也不清楚”,琥子道,“只是有一回家里遭了歹人,他不但救了我们,还将我们接到家中,请了最好的大夫给姐姐医治。” 琥子将仅有的几次同赵明煦相处的情景都说了,另外自己了解到的自家二姐与赵公子的来往情况,以及自己二姐对那人的上心程度,全一五一十同珍珠交代了个清楚。 末了,还是不敢相信的道:“他怎么会有家室呢?实在看着不像。” 珍珠那些气闷不好往琉璃身上出,便全撒在了琥子这个“同谋”身上:“你能看出来什么!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不同我说,还帮着你二姐一块瞒着,你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大姐……”琥子头皮发麻,这一声喊很有些讨饶的意味。 “回头再同你算账!”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珍珠也明白了,为何自己说的人家,琉璃一味的拒绝,果真是有了心上人,听琥子的意思,那赵公子救琉璃于危难,也难怪自家妹妹芳心暗许,可他却不该欺琉璃年纪小,这般对她! 珍珠心中气愤,对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赵公子更是不满到了极限,若不是琥子说每年年节那赵公子都要离开这里回上京,珍珠怕不是现在就要找上门去了。 第198章 琉璃醒来的时候,周遭一片朦朦胧胧的黑,只有远处一灯如豆,照亮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迷瞪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身在何地,接着今日白天发生的种种纷纷涌入脑海,一股难受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 “二姐姐你醒啦?”珊瑚进屋便瞧见刚刚醒来的琉璃,“饭菜正温着呢,我去给你端来。” “珊瑚……”琉璃张口,她想说自己不饿,叫珊瑚不用端饭了,还未张口,小丫头便一溜烟的跑走了。 很快,珊瑚端着饭菜回来,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她熟悉的粘豆包。 跟着一块回来的还有珍珠。 “大姐姐。”琉璃唤了一声。 珍珠将饭菜一一摆上,又把筷子递到琉璃手边:“饿了吧,快趁热吃。” “我不饿,不想吃。”琉璃有些恹恹的。 “多少吃一些吧”珍珠温声劝着,看琉璃仍旧摇头,便道:“是不是这些不合你胃口?你等着,大姐姐再去做些你爱吃的来。” 说着便要起身,琉璃赶忙拦了:“大姐姐不要忙了,我吃些吧。” 说完接过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吃了几口。 珍珠就坐在旁边,瞧着如此无精打采的妹妹,不禁悲从中来,越是恨那姓赵的,便越是心疼琉璃。 她鼻子一酸,想要落泪,却生生忍住了。 琉璃正是难过的时候,自己若是在她面前落泪,不是更惹的她伤心吗? 琉璃却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匆匆吃了两口,便撂下了筷子。 “吃好了?”珍珠也没再逼她,收拾了碗筷便又回来了:“今夜姐姐陪你睡吧。” 琉璃摇摇头:“我没事,大姐姐再不回去,两个淘气包要哭着寻你了。” 石贵继和石贵书两个小家伙如今刚刚1岁多,最是能缠着珍珠,白日里还好些,家中佣人或者其他人陪他们玩,两个小家伙也能乐呵呵的,可一到了晚上。必得珍珠这个娘亲哄着才肯入睡。 “你姐夫在呢,不打紧。”珍珠道,她是真的不放心琉璃。 “大姐姐”琉璃正视着珍珠的眼睛。“你放心,纵使天大的事情,我也不会去做傻事的,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呆着。” 珍珠犹豫了一会,终是妥协:“好吧。” 一连几日,琉璃都闷在家中,不肯出门,也不顾生意。 说她伤心吧,也不像寻常小娘子那般,哭的寻死觅活的,可若说不伤心,就这么整日的闷着,一天说不了一句话,真把珍珠几个给愁的不行。 马上就要过年了,像往年这个时候,琉璃一定是张罗着各类年货,给家中兄弟姊妹们准备礼物,还要变着法的做许多好吃的。 而今年,琉璃什么心情都没有,整日闷在屋中,珍珠去瞧过好几回,每次都看到她在写字。 珍珠不识得几个字,便叫了琥子,借着去端茶的功夫,瞧瞧琉璃写的什么。 琥子进去瞧了,见二姐姐反反复复写的都是“国色天香,春华秋实”八个字,他一时间没想明白,珊瑚却马上知晓了:“是咱们家的口红上的字。” “啊。”琥子也想起来了,当初二姐姐还想叫他代写来着,但他那时候对自己的字没信心,便没有答应。 “是赵公子写的么?”琥子问。 “嗯。”珊瑚点头,“后来二姐姐便常去那里练字了。” 珍珠默然,看来琉璃还是放不下那个赵公子,要想个什么法子,让妹妹尽快走出那赵公子的阴影,做回原来那个快快乐乐的琉璃才好。 珍珠一筹莫展。 年节前最后一日,各大商铺都要停业放假了,一般东家会选在这个时候给伙计们发些过节的东西,通常是银钱。 食肆和胭脂阁虽然有周掌柜和魏紫操持,以往的例子也都还在,但到底是琉璃接手铺子的头一年,马虎不得,两人还是想请示一下琉璃。 珊瑚知道二姐姐伤心,便没让惊动琉璃,她自个跟着周掌柜和魏紫商量之后定下了。 魏紫从前只知道珊瑚手巧,胭脂阁的口红有一半都出自她手,如今却发现,珊瑚还有这等心性。 定的年礼妥妥贴贴的,该拍板决定时也绝不拖泥带水。 “四娘还真是同你姐姐一样,是个天生做大事的人。”魏紫不无感慨。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周掌柜也道。 珊瑚得了夸奖却是半点不开心,她叹了口气,幽幽道:“只盼着姐姐快些好起来才是。” 珊瑚能处理的这么得当,也是因为她平日里在胭脂阁和食肆比较多,对两家铺子的情况都很了解,但是豆腐坊,她便帮不上什么忙了。 少不得要珍珠亲自处理。 不过倒也简单,豆腐坊除了兰芝,前阵子还招了一个新帮工,是个男伙计,也是从大湾村来的,统共两个人,珍珠将过年的银钱发了,交代清楚年后上工的时间,便放了二人的假。 兰芝心细,瞧出了珍珠的心不在焉,等另一个男伙计走了,她拉着珍珠关切道:“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瞧姐姐仿佛有心事的样子。” “哎”,珍珠叹了口气,不欲多言,“不提也罢了。” 兰芝了然,想必是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便也不再多问:“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姐姐还要放宽心才好。” 珍珠点了点头,忽然想到兰芝也是有过一段坎坷情路的,她至今还未嫁人,便是一直在等着自己的那位小郎君回来。 “你知不知道,女子若是遇上了负心汉,该怎么让她从悲痛中走出来?” 兰芝本来都要走了,听到珍珠此问,又停下了脚步。 “姐姐这话问的。”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颇为勉强的笑容,“哪里能真正走得出来了,不过是时间长了,渐渐习惯,外人便也瞧不出来罢了。” 珍珠这才意识到,自己触到了兰芝的伤心事:“对不住啊兰芝,我不是故意……” “嗨,我知道姐姐不是有心的。”兰芝复又笑起来,也没问珍珠为何有此一问,毕竟是涉及到男女之事,想想宋家有哪个正当妙龄的小娘子,又有谁值得珍珠如此揪心,兰芝便也能猜到几分。 那娇花一般的容颜,还有往日里她见过的明媒的笑容,兰芝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男子舍得让她伤心。 “其实要走出来,也还有一个法子”,兰芝想了想道,“便是寻到一个新的如意郎君。” 这便是,结束一段情殇的最好法子,就是开展一段新的恋情。 珍珠茅塞顿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那天底下的好儿郎这么多,她就不信没有琉璃不动心的,一定要找一个比那赵公子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给自己的妹妹。 “兰芝,真是谢谢你了。” “姐姐莫要客气。” 珍珠兴奋的回了家,晚间便把自己的想法同石勇说了,要石勇发动一切关系,帮着寻那靠谱的小郎君。 春节那一日,琉璃回了大湾村的家,同珊瑚小草琥子一道过年,周小树也回来了,不过他回了自己家。 大喜的日子,琉璃虽然勉强打起精神,想要过一个开心热闹的春节,但到底心态不同,装出来的开心,被大家轻易便看穿了。 不过谁也没说出来,众人也都装作看不出的样子,嬉笑打闹,陪着琉璃,过了个看似热热闹闹的春节。 正月里,珍珠终于得闲,摩拳擦掌,左右开弓,尽全力为琉璃寻找合适的人家。 而琉璃这边,又恢复了如年前的样子,每日将自己关在家中写字,不过倒是不再写那八个字了,而是改成一些古诗词,都是赵明煦曾经教她写的。 过了十五,琥子便要去上学了,宋记食肆和胭脂阁都要开张,珊瑚也要顾着铺子,只有小草每日留在家中,陪着琉璃。 本来周小树过了十五便要出去的,是琉璃将人拦下了:“再等些日子吧。” “二娘可是有什么吩咐?”周小树问。 “嗯。”琉璃点头,没说到底是要吩咐什么,只说最晚到正月底,周小树便可走了。 最晚正月底,赵明煦也该回来了。 琉璃是准备就这么一直守在家中等那人回来的,不过刚过了十五,珍珠便来家中寻她了。 说是孙府小姐要邀请她去府上做客。 “邀我去做客?”琉璃有点惊讶,不过令她更惊讶的是,“大姐姐是如何识得孙婉的?” “嗨,这不是机缘巧合就认识了么。”珍珠含糊道,“你还不赶紧拾掇拾掇,明日去赴宴,可别失了礼仪。” “哦,我知道了。”琉璃应道。 第二日,琉璃如约来到孙府。 孙婉果真在等她,而且琉璃观察了一圈,并未见到别的什么人。 “婉姐姐邀我可是有什么事情?”琉璃猜测着或许是她要做什么点心之类。 “没事便不能邀你了么?”孙婉笑道,“咱们也算是朋友了,说来你还没好好逛过我家呢,今日便带你好好游览一番如何?” 琉璃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却也想不出孙婉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两人一路说着话,孙婉带她参观了一番孙府的后花园,便道有些累了,于是两人寻了个屋子歇息。 丫鬟捧上茶水点心,只是喝了没两口,琉璃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男子的说话声。 “谁在说话吗?”琉璃随口问了一嘴。 没想到孙婉放下茶杯,轻轻牵起了琉璃的手:“妹妹跟我来。” 琉璃一头雾水的跟着孙婉来到了屋子后头的一处地方,这里听着说话声更清晰了,似乎是两个男子的说话声,一个老迈些,一个却十分年轻。 “姐姐到底想要如何?”琉璃忍不住问。 “嘘,”孙婉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面前的布帘子挑开了一个缝隙,示意琉璃:“你看。” 琉璃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就见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那里,正说着话,行为举止很是端方有礼。 琉璃又往周围都扫视了一圈,并没瞧见什么特别的,她缩回身子,问道:“姐姐叫我瞧什么?” 孙婉将人拉的远离了帘子一些,悄声问道:“妹妹瞧那小郎君如何?” “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琉璃实话实说。 “那是我二伯家的表兄,今年18了”孙婉道,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琉璃恍然大悟,孙婉虽然叫她一声妹妹,但两人其实同为十七,只是孙婉的生日比琉璃大些。 琉璃记得前世常在电视剧里看到,大户人家给女儿说亲,便会将小郎君请到家中,叫女儿远远的看上一眼,也算是打过照面了。 她觉得自己知道今日孙婉邀请她来的意图了,笑道:“既是姐姐的表兄,想来定是知根知底的,我刚才瞧他举止有礼,应是良配的。” “这么说,你是相中了?”孙婉高兴的问道。 琉璃觉得这话有些不对:“还是要姐姐自己相中才好,我看人一向不怎么准的。”说完这话,她又有些伤怀,不由便想到了某个赵姓男子。 “我相中什么?”孙婉不解。 “姐姐难道不是让我帮你瞧瞧未婚夫婿么?”琉璃也意识到了,两人中间可能误会了什么。 “不是”,孙婉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我表哥,怎么会是……再说我已经定下了……”说到这她又有些害羞,“这是准备说给妹妹你的,所以我才带你来相看的。” “说给我的?”琉璃一惊,险些没控制住音量。 “对呀”孙婉理所当然,“是珍珠姐姐托人给你说亲,七拐八绕的传到了我母亲耳中,你知道我母亲一向喜欢你,想起我二伯家的表兄尚未娶亲,便觉得你们十分般配,这才叫我悄悄带你来相看的。” “所以,是我姐姐和你母亲的主意?”琉璃愣生生的。 “是啊。”孙婉点头,“否则我怎么敢偷听父亲说话。” 她就说呢,自家姐姐怎么会认识孙婉的,原来如此,大姐不只没放弃给自己说亲,还变本加厉,竟如此神通广大了。 一时间,琉璃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第199章 “这下好了,妹妹一眼便相中了,日后说不得我还要唤你一声嫂子呢。”孙婉开心的说。 琉璃无奈苦笑,将孙婉拉着远离了偷听的地方,实话实说道:“婉姐姐,这位表公子虽好,我却不会嫁与他。” “嗯?”孙婉不解,“妹妹刚刚不是还夸他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么?” “是,但这与嫁人是两码事,我与他根本就素不相识”,琉璃道,“今日劳烦婉姐姐了,我会回去同大姐姐说清楚的。” 孙婉极力挽留,她是真心喜欢琉璃,想要和她成为一家人的:“可是娘说,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妹妹如今虽不与表哥相识,但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我表哥人那么好,你一定会幸福的。” 琉璃见她如此,不愿意再说些敷衍的话,便实话实说:“婉姐姐,我有心上人了。” “啊?”孙婉惊讶,随即又有一种隐秘的兴奋,“妹妹竟有心上人了么?是哪家公子?你姐姐……不知道么?” 琉璃没想到看着娴淑大方的大家闺秀,竟也有八卦的时候,颇有些无奈的道:“并不是咱们镇上的公子,是我家里那边的……”琉璃含糊道,“我姐姐虽知晓,却并不同意……” “是不是他家里穷?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琉璃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实话实说的后果,孙婉倒是不再做红娘推销自己的表哥了,但却完全挑起她的兴致,缠着琉璃问东问西,还要不时出谋划策。 真真假假的说了一大堆,琉璃才终于告别了孙婉,从孙府脱身出来,便直接去了豆腐坊,有些事情,她觉得也该同大姐姐说清楚了。 珍珠正等的焦心,从前给妹妹说的人家都是小门小户,这次不一样了,孙家可是大户人家,那孙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她觉着琉璃应当能满意。 “大姐姐。”正想着,便听见了熟悉的喊声,珍珠闻声看去,正是琉璃回来了。 她面色一喜,话语中又有些忐忑意味:“可见着了?怎么样……” “大姐姐,琉璃有话想说。”琉璃道,“咱们去里间吧。” 这里大庭广众、人来人往的,终究不是谈论这个的地方。 “哎,好好。”珍珠连声应着,同琉璃去了里间。 两人刚一坐下,琉璃便开了口:“大姐姐莫要再为我费工夫了,琉璃说过的,并不想嫁人。” 珍珠一听就急了:“可是没相中那位孙公子?不怕的,天底下的好儿郎那么多,总能找到你喜欢的……” “姐姐!”琉璃重重的唤了一声,“谁都是一样的,在我心中,若要嫁人,必须要彼此喜欢,而不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便决定了后半辈子。” “可是……”珍珠想说什么。 琉璃接着道:“我知道,自古女子嫁人便都是如此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不想这样,若是没有喜欢的人让琉璃觉得值得嫁,那琉璃宁愿自个过一辈子。” “那怎么行?!”珍珠急急反驳,“女子若不嫁人,死后便是便是荒坟孤冢,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琉璃一派潇洒淡然:“生前哪管身后事,死后的事情如何,与我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待你老了呢?”珍珠又道,“膝下无子,凄凄凉凉的一个人,多可怜。” “难道贵继、贵书长大之后便不认我这个姨母了么?”琉璃装作可怜的样子道。 “他们敢?!”珍珠马上道。 “这不就结了,有姐姐的孩子,将来可能还会有琥子、珊瑚的孩子,都是一家人,我又怎么会孤单呢?”琉璃笑着打趣道,“况且以你妹妹我如今的身家,雇上一群丫鬟婆子伺候也是使得的。” “这怎么能一样呢,终究不是自个的孩子……”珍珠却没半点玩笑的心思,沉沉的叹息着。 “姐姐!”琉璃笑着宽慰道,“我说的只是极其特殊的情况,我也不能真的一辈子都遇不上一个喜欢的人吧,没准明日遇上了,明日琉璃便嫁了呢。” 珍珠忽地正视着琉璃的双眸:“你给姐姐说实话,你心里头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位赵公子?” 琉璃一愣,唇边的笑意逐渐消失,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字:“是。” “你……”珍珠一阵气结,“他已娶妻,难道你真要嫁与他做妾不成?” “姐姐还不知道我么?”琉璃道,“怎么可能给人做妾?” “那你还……” “终究我是要亲口问一问他的。”琉璃目光悠远,“娶妻与否,我要亲口听他说。” “若是他亲口承认了呢?”珍珠问。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琉璃眼中透着决绝的神色,“我就当从没认识过他。” 上京,兴庆殿的偏殿之中,正宣帝正设宴,独召了赵明煦,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 “你我兄弟二人,也好久未曾这样说话了。”正宣帝道。 “臣第有幸,得蒙皇兄召见。”赵明煦起身行礼,无半点错漏。 正宣帝的笑容淡了些:“你坐下吧,何必这样客气呢。” “是,谢皇兄。”赵明煦再次行了个揖礼,方才坐下。 “你府中的事,我都听说了。”正宣帝淡淡道,“本想叫她们好好照应你的身子,不想竟是这般不争气。” “若雪和画媚……”,赵明煦面露哀色,“到底是臣弟福薄。” 正宣帝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神色间松快了些:“不提她们了,大不了朕再选几个姿色好的,给你送去。” “多谢皇兄。”赵明煦先是一喜,继而又面露悲色,“只怕臣弟福薄,受不得美人恩,终是害了她们。” 正宣帝扑哧一声笑了,恰好太监端上一道新菜:“来尝尝,这道煨鹌鹑可是御膳房的拿手好菜。” “多谢皇兄。”赵明煦再次起身行礼之后,方品尝起来。 正宣帝摆了摆手,也吃了口菜,又道:“说起来,你在外头也又好几年了吧。” 赵明煦放下筷子,回道:“五年了。” “皇额娘每每提起,总要怪朕,说是朕不叫你回来的。”正宣帝看似抱怨的说道。 赵明煦马上道:“是臣弟寄情山水,只觉得身在田园,十分自在,是以不愿意回来。” 正宣帝点头,忽然问:“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你亦封了亲王,可愿意回到上京?” 赵明煦心头一动,面上却露出笑来:“臣弟闲云野鹤惯了,这上京虽好,规矩也大,还望皇兄准允臣弟不日返回兴坪。” 正宣帝面无表情,看着赵明煦沉默了良久,忽然问道:“你不愿意回来,可是在怪朕?” 赵明煦面色一变,当即起身,行至案前,下跪行礼:“臣弟不敢。臣弟只是自由自在惯了,不愿意受规矩拘束,可臣弟也知道,臣弟在外头既不事生产,又于社稷无功,一应花用具是皇兄赏赐,皇兄殚精竭虑,还要养我这无用的弟弟,臣弟每每想起,也是深感愧疚。” 顿了顿,赵明煦又道:“若是皇兄不愿意……平白养我这无用的弟弟,臣弟回来便是。”说完,便深深的跪拜下去,等着上位的正宣帝裁决。 大殿之上一时无声,落针可闻。 “哈哈哈哈”良久,正宣帝的笑声打破了沉默,“清和说什么傻话,咱们是兄弟,朕是一国之君,你是朕的弟弟,自然该享受荣华富贵。” 正宣帝也起身,从御案上下来,走到赵明煦身前,亲自将人扶了起来:“是皇额娘总念叨你,朕才有此一问罢了,你莫要往心里去。” 赵明煦起身,面色惶恐,尽收正宣帝眼中,后者十分满意他这反应,又笑着道:“再说你在外头也不算一事无成,你为朕抄的祈福佛经,朕美美读来,都觉得心性更能平和几分。” “那臣弟回去再多给皇兄抄一些。”赵明煦诚惶诚恐的道。 “嗯。”正宣帝点头,复又回到了自个的座位上。 “那臣弟……是留在上京,还是……”赵明煦十分不确定的开口,面上一派茫然神色。 正宣帝一笑:“你既不愿意,便还是回你的山水之间去,省的在上京呆的不开心。” “是,多谢皇兄”,赵明煦面露喜色,“那臣弟回去便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你倒是着急”,正宣帝笑咪咪的,“该不会寄情山水是假,为着某个小娘子才是真吧。朕可是听说了,你一直宠幸着一个农女。” “臣弟,臣弟……”赵明煦赧然,十分的不好意思起来,逗得正宣帝又是哈哈大笑。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近黄昏,阿策赶着王府的马车,一直等在皇宫门口,见到赵明煦连忙上前相迎。 “公子。” 赵明煦点了点头,坐进车里,车帘放下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就变了,再没了在正宣帝面前的诚惶诚恐、羞赧无措,此刻的赵明煦才是真正的他,深沉、坚定,叫人捉摸不透。 一路进了王府,待到左右无人,阿策才敢露出焦急神色:“皇上为何传您,没事吧?” 赵明煦摇了摇头:“他想让我回京。” “什么?”阿策一惊,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怎会有如此想法。” “如今朝局动荡,太子与大皇子相争,把我放在外头,他不放心了。”赵明煦淡淡道。 “那怎么办?公子若是真回了上京,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咱们行事可就大大的不便了。” “放心。”赵明煦道,“他答应我明日便可离开。” 阿策不禁长长松了口气,不过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又听赵明煦道:“不过,咱们在外头的时间也不多了,要加快动作了。” 今年还能回去,明年、后年,就真的不一定了。 琉璃直等到了正月二十九,终于等来了赵明煦回归的马车。 她顾不得旁的,得了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去了赵宅。 赵明煦见到琉璃,一路以来的沉重烦闷奇异的一扫而空,嘴角噙着笑道:“怎么,这般想我?刚一回来,你便跑来了。” 琉璃看着男人俊逸的面容,和虽然笑着也掩盖不住的一路舟车劳顿的疲惫神色,心中一阵抽疼,她没有笑,声音有些快跑之后的喘息:“你有妻子了,是吗?” 赵明煦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唇角。 琉璃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忽略男人眉宇间的疲态,一字一顿的重复道:“你、有、妻、子、了,是吗?” “你听谁说的?”男人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可琉璃知道,他生气了。 但琉璃也丝毫没有让步:“你只说有没有?” 男人死死盯着琉璃,那里面充满着他陌生的情绪,失望、哀伤、还有……决绝。 良久,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是。” 听到这个字的一瞬间,琉璃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眼中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充满了,让她看向男人的面庞都变得模糊不清:“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赵明煦再次点头:“是。” 眼中的东西越聚越多,终于承受不出,如雨丝般滑落下来,琉璃仿佛没察觉到似的,又问了一句:“是你兄长逼你娶的么?” 男人想要伸手,替她抚去泪水,然而抬到半路,却生生顿住,他摇了摇头:“不是。” “好。”琉璃抹了把眼泪,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明白了。” “琉璃……”男人的声音,透出浓浓的压抑着的哀伤。 “赵清和,我宋琉璃虽为一届民女”,琉璃极力抑制着声音中的哽咽,将话说完,“也不愿作践了自个,去当什么姨娘小妾,你既有妻儿,我们便到此为止吧。” 说完,便要离去,却在转身的刹那被男人捉住了手臂:“琉璃,我心中从未有纳你为妾的意思。” “呵,呵呵”琉璃笑得惨然,“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赵公子又怎么瞧的上我这等身份微贱之人。” 琉璃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此刻却如此贬损自己,赵明煦听来心如刀绞:“琉璃……” “放手!”琉璃大呵一声,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挣脱开了男人的手,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赵宅。 第200章 琉璃一路跑回家中,关上房门,便放肆的哭了起来。 周小草一直在院子里,瞧见琉璃这个样子,担心的不成,想要看看,却发现房门被上了锁:“姐姐,你怎么了?姐姐,开门啊。”小草不放心的敲着门。 琉璃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哭了个痛快。 “姐姐,小草虽不懂男女之事,但就像大姐姐说的那般,天下好男儿还有许多,姐姐这么好,一定还会有更好的小郎君的,姐姐就不要伤心了罢。”小草扒着窗缝,努力看里边的情形,嘴上还一声声不停的劝着。 屋里,琉璃哭的累了,突然坐起身,开始满屋子翻箱倒柜,似在找什么东西。 小草奇怪的看着,就见琉璃从柜子里翻出不少东西,然后竟拿到烛台边,一张一张烧了起来。 “姐姐你在烧什么?”小草一惊。 琉璃依旧没有说话,仿佛嫌一张张烧的太慢,她将字纸都堆在地上,将烛台拿下来,一下子全点燃了,火光窜起来老高,映着琉璃挂满泪水的决绝面庞。 门外的周小草给吓了个够呛,她扒着缝隙看不清琉璃烧的是什么,只看到门内火光大盛,一时间误以为琉璃是想不开要做傻事。 咣咣拍门不成,周小草竟然开始用身子去撞门,可她那小身板,如何撞得开门? 幸好,这边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周小树,他急匆匆赶来,就瞧见小草一下下的在撞门。 “怎么了?小草你做什么?” “哥!”周小草见了他仿佛见了救星,“快把门撞开,姐姐在里头点火!” “什么?!”周小树一惊,顿时顾不得其他,快速后退两步,便要冲过去将门撞开。 正这时,门刷的一下,被从里面拉开了,琉璃面色淡然的站在门后。 “二娘你没事吧?”周小树连忙收住了力道,走上前几步关切道。 “我没事。”琉璃摇摇头。 “姐姐在烧什么,可把小草吓坏了。”周小草心有余悸的道。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烧了干净。”琉璃淡淡笑了,看向周小树道:“收拾一下,后日出发吧,我也同你一道。” “二娘,要同我一道走?”周小树瞪大了眼睛。 “是啊,”琉璃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早想去外头瞧瞧了,你不是说金陵人杰地灵,我们第一站不如便去那里?” “好……好。”周小树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此刻才明白,二娘要他等是等什么,原来等的便是二娘自己,琉璃同赵公子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此刻略微一想便明白了。 琉璃早便想好了,若在男人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自己便要同周小树一道,去看看自己的脚店,也看看这个好不容易来一遭的古代世界。 刚刚她烧的,便是这些日子以来,她自个写下的一张张字纸,烧了这些,就当了了一段情缘吧,琉璃心道。 不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最后一张字纸,那是最初那人写给她的“国色天香,春华秋实”八个字,琉璃终究没舍得烧掉,就当是祭奠自己这无疾而终又自作多情的初恋吧。 周小树没什么可收拾的,出行的行头早已备好了,只等琉璃的信儿,如今得了准话,他只回家交代了一番,便可等着出发了。 琉璃这边要收拾的其实很多,但是她根本就没什么出行游玩的喜悦,自然也没有心情收拾东西,只包了两件衣裳便罢。 还是小草絮絮叨叨的,这个要带,那个也不能少,倒比琉璃还像个离家远行的人。 “小草,别忙活了。”琉璃有些无奈,“只带上几件衣裳就行,多带些银钱,路上缺什么再买便是了。” “那怎么行呢?”周小草每次都帮自己哥哥收拾行囊,说的十分有底气,“路上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有的,再说有些商户见人是外地来的,还会故意抬高商品价格,哪里有自己带的方便,姐姐同兄长乘坐的马车宽敞,地方也够用。” 琉璃无奈,只得任她收拾去:“我明日去趟镇上。” 小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是去同大姐珊瑚她们告别吗?” “嗯。”琉璃点了点头。 琥子早几日便开学了,新年伊始,各铺子也正是忙的时候,琉璃虽然没问,但也知道,珊瑚是在镇上忙着胭脂阁和食肆的事儿,自己也该同他们告告别。 琉璃到了镇上,先去同魏紫和周掌柜交代了一番,之后才去了镇上的宅子,到了后便开始张罗饭食,东坡肉、清蒸鱼、炒青菜……满满一桌饭食,具是琉璃亲自下厨。 晚上,琉璃、珍珠夫妇、琥子、珊瑚,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用餐。 珍珠心里高兴,今日见到的琉璃不只有心思打扮自己了,还亲自下厨弄了这样一桌好菜,她觉得妹妹是从伤心中走出来了。 没承想,吃的差不多了,琉璃却开了口:“大姐姐、姐夫,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 “出门?”珍珠放下筷子,“你要去哪?” “明日跟着小树一道,去看看脚店,顺便散散心。”琉璃笑道,“家里头就拜托姐姐和姐夫多照应了。” 珍珠一下子便没了吃饭的心思,不无担忧的道:“外头那么大,你一个小娘子……” 琉璃安抚的拍了拍自己大姐姐的手,打断道:“正因为外面天大地大,我才要出去看看呀。” 珍珠不说话了,可仍旧是不赞同的眼神。 “二姐姐要去多久?”琥子开口问道。 “也没有具体的打算”,琉璃淡淡道,“想回来便回来了,你在县学要好好学习哦。” “嗯。”琥子重重点头,“二姐姐放心。” 珍珠听了这话,却更不放心了,琉璃连去多久都没个准话,是不是就不想回这伤心之地了? “琉璃啊,你跟姐姐说,是不是因为那人……你才想出去的?这外出散心,总也要有个时候不是。”珍珠顿了顿,又道:“不然我同你一道?咱们看看便回来好不好?” “姐姐~”琉璃无奈道,“我早有出去走走看看的打算,正好现在有机会便去了,你放心,等我玩够了就会回来的,保证不叫大姐姐担心。” 珍珠还待再说,石勇抚上她的手背,安慰道:“你就别担心了,二娘想出去便叫她去吧,再说还有小树在呢。” 周小树是个靠谱的,珍珠稍稍放下了点心。 琉璃笑了笑,又转向珊瑚:“我不在,你可要好好听话。” 珊瑚虽也舍不得姐姐,不过想到二姐前些日子伤心难过的样子,还是扬起了大大的笑脸,赞同道:“二姐姐放心去吧,铺子里有我呢。” 琉璃忍不住弹了小丫头一下:“你呀,好好跟着先生学些东西,铺子有周掌柜和魏紫在,你便少操些心吧。” 珊瑚不服气道:“他们再厉害也是掌柜的,姐姐不在,我便是二东家,少不得要在大事上做些决定呢。” 琉璃被她这一副任重道远的模样逗得直笑,席间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珍珠终是牵起了琉璃的手,语重心长道:“在外头若是过的不畅快,便回来,姐姐再也不逼你相看人家了,啊。” 琉璃面露狡黠,调侃道:“终于等到大姐姐这话了,我可得记得牢牢的。” “你呀。”珍珠被她逗笑,复又叮嘱道:“出门在外可要完事小心,不可委屈了自己。” “我知道”,琉璃点头,“我是出去游玩散心的,若是不开心了,我就回来。” “嗯,好。”珍珠终是点头,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 琉璃没再回大湾村,第二日一大早,小草将打包好的琉璃的行囊装上马车,同周小树一道来到镇上,去珍珠家里接了琉璃,小草下了车,同珊瑚她们一块送别了哥哥和琉璃。 琉璃和周小树乘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官道的远处。 赵明煦站在高处的山岗上,同样目送着琉璃远去的背影,直到远的看不见了,他依旧保持着远眺的姿势,久久未动。 “公子既然舍不得,为何不同二娘解释清楚?”阿策不解的问。 “她离开也好”,赵明煦终于收回了视线,转身往回走:“事情到了要紧的时候,若是再留在我身边,难保不会有危险。” “公子是怕上京会对二娘不利?” 赵明煦点头,“皇帝已经两次提到过琉璃,若是他觉得我对琉璃有情,定会利用她来牵制我,到时候琉璃便会置于危险之中。” 阿策明白了,有倚翠在身边,公子与琉璃相处往来肯定是瞒不住的,纵使上京人认为公子不过是玩玩,但日久天长,难保皇帝不会起疑心。 “派两个可靠的人,暗中保护她。”赵明煦交代。 “属下明白。”阿策应道。 赵明煦回到家中,神色如常,倚翠瞧见人回来了,忙迎上去随口道:“公子去了哪里,让奴婢好找。” “公子去了哪儿,还要同你交代吗?”阿策横眉冷对。 倚翠马上跪下,诚惶诚恐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公子。” “不该问的少问。”阿策最后呵斥了一句,几步追上早已走远的赵明煦。 倚翠跪在原地,暗暗咬牙,自从上回那事发生后,府中人待她便再不如从前了,虽然她能重回公子身边伺候,但阿策每次见了她都是冷言冷语,公子更是对她视若无物。 不过,没几日她便又重新高兴起来,因为自这日之后,便再没见到宋琉璃来。 她曾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府上人都说,宋琉璃恃宠而骄,竟然敢顶撞公子,这才遭到公子的厌弃。 更令她开心的是,公子不只没有半分伤心,反而还经常召些漂亮的歌舞伎来表演歌舞,寻花问柳,好不快活。 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宋琉璃。倚翠暗暗想着,自然也将府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传回了上京。 “公子,倚翠的传信。”阿策呈上一个小竹卷。 赵明煦打开,快速浏览过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又递还给阿策:“传回去吧。” “是。”阿策退下,将竹筒原封不东卷好,传回了上京。 每一封倚翠传回上京的信,都是赵明煦过目的,确定内容是他想让正宣帝知道的,才会让信继续传回去。 而他这些日子的故作快活,寻花问柳,显然也起了效果,被倚翠一五一十写在信中,传回了上京。 正宣帝对他越是放心,赵明煦行事起来,便越是得宜。 第201章 虽说是去金陵,但那地方远在江南,中间还得经过好几个州县,周小树也要在每年年初的时候,从北到南的巡视一番脚店。 两人第一个到的是承远县,承远县其实在大湾村的北方,这也是琉璃所有脚店中最靠近上京的。 付天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瞎眼的汉子了,虽然瞎的那只眼睛是治不好了,但是琉璃再见他,却是通身气派,当地人还要尊称他一声付老爷。 “付叔,别来无恙。” 付天志本是带着铺子里的人来接周小树的,没想到这头一个下车的却是琉璃。 “东……东家?”付天志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道:“东家,真的是您来了?” “怎么,几年不见,付叔竟是不认得我了么?”琉璃绽露笑容。 周小树也紧跟着下了车:“付叔,这次巡视由二娘同我一起。” 付天志似是这时才反应过来:“给东家请安了,东家安好!”,说着,竟是一个大礼,叩拜了下去。 “付叔这是做什么?快请起快请起。”琉璃连忙上前搀扶,让一个快五十岁的人跪拜她,琉璃可承受不起。 周小树也跟着一起搀扶,付天之颤巍巍的起身,看得出心情十分的激动:“多亏了东家您,我老付才能有如今的日子啊。” “付叔言重了,辛苦都是您出的,我不过是给个方子罢了。”琉璃笑道。 付天志将人往脚店里面引,琉璃还是头回见到脚店,内里比大湾村的脚店大多了,装修也是仿照当初她们一块商定的样子,只不过时间有些久了,许多地方显出岁月的痕迹,但是并不脏乱,反而十分干净整洁。 琉璃边看边点头,随即问道:“怎么今日不曾有客人?”她倒是知道脚店生意很不错的。 “算着日子知道小树今日来,是以未曾营业,专等着迎他呢,没想到竟能见着东家。”付天志道。 “付叔还是唤我二娘吧。”琉璃笑道。 “付叔不是等我,是等着我带来的卤煮香料包吧。”周小树也打趣道。 “你这小子。”付天志哂笑,他同周小树已经很熟了,经常这样说笑,“咱们上回可是说好了,这次要多给我留一些香料包。” “放心吧,管够。”周小树笑,又指着琉璃道,“实在不成,这不还有二娘在呢么,她现给你调配一些可好?” “欸”,付天志摇头,“东家好不容易来,怎么能劳烦呢,必得好好看一看咱们承远的风光,尝一尝咱们的美食才行。” “东家便在我这住上些时日,也让我老付好好招待招待。”付天志诚心道。 “付叔不必客气”,琉璃笑着说,“我也想好好看看咱们脚店,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付天志直接将人安排在了自己如今住的宅子里,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比琉璃在兴坪镇上买的那个还大些。 跟着付天志来的,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付天志给琉璃介绍:“这是小女付芸,最是个跳脱性子,这几日就让她带着东家好好玩玩。” 付叔这是还把她当小姑娘呢,琉璃心下好笑:“多谢付叔辛苦安排了。” “应当的,这都是应当的。”付天志还要出去忙着跟周小树点香料包,之后连夜煮上,明日好开业售卖。 付天志离开了,刚刚还一脸恭顺的小丫头,瞬间变了个模样:“姐姐好,姐姐真的是东家姐姐?” 果真是个跳脱性子,琉璃心下好笑,嘴上也换了副轻松的语气:“怎么?不像?” “嗯,是不大像。”小芸诚实的点头。 “哪里不像?”琉璃笑问。 “爹说,多亏了东家,我们才能过上如今的日子”,付芸一副思考的模样,“他说东家可厉害了,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做,可是我瞧着姐姐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呀,根本就是一个漂亮的小娘子,真的那般厉害么?” 琉璃被逗得咯咯直笑:“你爹夸张了,其实我也没他说的那般厉害呀。” “才不是呢”付芸反驳道:“前些年没有脚店的时候,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饭都吃不饱的,爹爹又瞎了一只眼,做工也没有人要,家里住的茅草屋,一到雨天便要漏,哪像如今似的,住着这么大的宅子,还有好衣裳穿,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爹说,这些都是东家和公子的功劳,让我们必须牢牢记着。”付芸补充道。 “公子?”琉璃随口问了句。 “是啊”,付芸道,“还有位公子,若是没有他的引荐,爹也认识不了东家姐姐,爹说你们是……是……” 付芸挠了挠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琉璃唇边的笑意却渐渐淡了,只听付芸大叫一声:“我想起来了,是郎才女貌!”接着,好奇问道:“东家姐姐和那位公子是一对吗?” 琉璃惨然一笑:“不是,只不过是认识的人而已。” “哦……”付芸点了点头,似在想着什么。琉璃生怕她还问出关于赵明煦的什么话来,连忙转移话题:“你刚才说有吃不完的好吃的,那你都喜欢吃什么?” 付芸眼神一里亮:“我最喜欢吃甜的!我们这里有好些好吃的吃食,明日我带姐姐去吃个痛快啊。” “好啊。” 琉璃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话题略过去了。 承远县不大,第二日付芸便带着琉璃去了县里有名的几家铺子,买了许多点心吃食。付芸高兴坏了,一路都是笑咯咯的,连琉璃也被她感染,心情好了不少。 “我听说,姐姐家乡有一种叫蛋糕的吃食,同其他点心都不一样味儿,可是真的?” “嗯,有的。”琉璃道。 “可惜我没吃过。”付芸有点遗憾的说。 “你想吃吗?”琉璃问。 “嗯!”付芸重重点头,“有机会我去兴坪的话,一定要买来尝尝。” “何必去兴坪呢?”琉璃笑道,“我现在便可以做给你吃。” “啊?!”付芸喜出望外,“姐姐会做蛋糕?” “自然了。”琉璃点头,她可是这蛋糕的“始祖”呢。 让付芸备齐了鸡蛋、面粉、蜂蜜还有牛乳,琉璃便在付家做起蛋糕来。 她并没有刻意避忌着付芸,做蛋糕的全程,都是付芸在厨房跟着打下手的。 蛋糕蒸熟出锅的时候,看付芸那垂涎欲滴的样子,倒叫她想起了珊瑚,当初也是这么一副样子,不禁对她又喜爱几分。 付芸十分喜欢吃这蛋糕,却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怎么不吃了?这不还有好多呢吗?”琉璃问。 “嗯……”付芸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给爹娘留些,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也一定喜欢。” 付天志一家子都在脚店忙活,直到晚上很晚才会回来,琉璃心道这小丫头还挺孝顺的,便道:“不如我们带着这些蛋糕去脚店吧。” 正好她也想瞧瞧正常经营的脚店是什么模样。 “好哇好哇!” 正值下午,脚店忙碌异常,行人旅客们来去匆匆,却都无一例外的,每个人桌前都有一碗卤煮。 付天志在柜台忙着收钱算账,她的妻子在后厨,一心顾着卤煮,还有好几个伙计跑来跑去的招待客人,连周小树都不得闲,跟着忙活。 “看来这脚店的生意着实不错呢。”琉璃老怀甚慰。 付天志见是琉璃来了,百忙之中抽出身来:“东家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可有什么地方帮得上忙?”琉璃说着,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可不敢劳烦东家”,付天志忙道,“这里忙乱,别脏了东家的衣裳。” “付叔难道忘了?当初在兴坪我可是跟着你们一道在脚店帮忙了一个月的。”琉璃道。 “如今怎么能一样呢?”付天志不赞同道。 “如何不一样了?”琉璃调侃,“如今付叔成了付老爷,不也照样亲力亲为的经营着脚店吗?” “我……”付天志没话说了,付芸笑着解围:“爹,我和东家姐姐来给你们送好吃的。” 说着,打开食盒,将蛋糕拿出来递给付天志:“您快尝尝,这是东家姐姐亲手做的蛋糕,可好吃呢。” “啊,蛋糕!”琉璃和丁记食肆之间的事情,付天志也有所耳闻:“这莫不是那丁记食肆的蛋糕?” “如今可该叫宋记食肆了。”周小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三人身边,他可不会跟琉璃客气:“二娘既然来了,便来这边帮忙吧,这一天的,可把我忙坏了。” “好啊。”琉璃应下,跟着周小树去忙碌了。 “欸,东家……”付天志到底阻止不及。 付芸笑道:“爹爹快吃吧,我把剩下的给娘送去。”说完,也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琉璃跟付芸到底没有帮忙多久,傍晚时候便回来了,付天志等人还要再晚些,甚至还会留人守夜。 两人回来的时候路过前院,琉璃仿佛看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一闪而过:“咦?家里还有客人?” 付芸往那边看去,随口道:“是啊,好像是和东家姐姐同一日来的,估摸着是爹的客人吧。” 琉璃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第202章 周小树还有许多脚店要去,也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第三日两人便告辞准备离去了。 走之前,因着付芸十分喜欢蛋糕,琉璃还特地教了她做法,让她在自己离开之后,也能做着吃。 却没想到继卤煮之后的又一食物,在付天志的脚店大热起来,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琉璃和周小树离了承远县,一路南下,走走停停,每一个脚店都会停留一两日,琉璃也无一例外的受到脚店老板的热情招待。 如陈柱、付天志这般与琉璃算是老相识的,再次重逢自是激动万分。还有许多后来开起来的脚店,只知道有琉璃这个人,却从未谋面,这回也算是彼此认识了,头回见到正经东家。 琉璃一路上,也见识到了不少美丽的自然风光,天高气爽、没有污染和雾霾。 还有各地不同得建筑样式,前世她便最喜欢看些古建筑和庭院,不过开发成旅游景点的古建筑,难免有些现代人工的痕迹。 这回倒真真切切的古色古香了,而且没有摩肩接踵的游客,琉璃可算是看了个痛快。 每到一个地方,赵明煦派出秘密保护琉璃的暗卫便会传回消息,报告琉璃的情况,两人虽相隔千里,他却仿佛能从字里行间体会到琉璃所见的风景。 越往南走,天气便一日日的暖和起来,四月底的时候,琉璃终于到了梦寐以求的金陵。 他们是从北面过来的,自是先去了北面的脚店,一番考察安置妥帖之后,才继续往金陵城的方向走。 另外两家脚店在分别在金陵的南边和西边,要去,也是要路过这金陵城的,两人索性便先进了城。 这是一座真正的城池,光城门宽度就可并排行驶四辆马车,城门门洞约有三十米长,入城的人们,自中间很自然的分成两边。 布衣,葛衣人多,当然,也有体面的队伍,坐着拱顶车,车内有身着绫罗的贵人在里面等候检查入城。 琉璃与周小树乘的是普通马车,并不显眼,混在入城的队伍中,缓缓前行。琉璃挑开车帘,好奇的左右张望。 入城的速度不算慢,百姓官兵颇有默契,不待发问,便会自陈目的,从哪来,入城要干什么。 除了面相特别凶恶的,城门官会关照一下,这几年刚平顺,也不知道哪里还有残余匪患,万一不小心放进来一群身带利器的歹人,倒霉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了。一般二般的朴实百姓,他们也不去为难,抬抬手便许过了。 还有些乘坐马车的,手持信物,琉璃猜她们是属于特权阶级,这些人只是简单的亮下信物,便一路畅通无阻了。 琉璃她们的马车自然算不得此列,按说属于行商,车上的货物是要一一检查验看的。 轮到她们进城时,周小树取了早准备好的一小串铜钱,丢到城门边上的一个簸箩里。 待官兵们检查完毕放行,两人顺利进了城门,琉璃才问了出来:“为何要给银钱?”因为她前面看到的进城的百姓也好,达官贵人也罢,都没有给银钱的。 “这是给城门官的孝敬钱”,周小树显然早已熟知其中的门道,“免得他们检查货物的时候,手太重,损了货物。” “原来如此。”琉璃笑笑。 进得城门尚算外城,再沿着并驾齐驱的车道走一刻钟才入内城,内城繁华热闹,才算真正的金陵城。 琉璃作为一个现代人,对古代的城池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向往与崇拜,金陵作为南方最大的城池,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都是大周颇为重视的地方,自然有它奢华绚丽的一面。 马车入得内城,左转右弯,竟到了一处极热闹的坊市,无数声响跃然耳中。 牲口儿脖子底下的铃铛声,茶馆曲娘的轻吟浅唱,还有路边商户们吆喝叫卖的声音。 “鲜果子!嘿呦……鲜果子呦。” “点心果子喽,吃来!吃来!” “胭脂,北面的新到胭脂哦……” 琉璃眼尖,在一处卖胭脂的小贩摊子上,竟是见着了胭脂阁的口红。 “停车。”她叫了停,迫不及待下车去看。 那小贩见了她立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娘子可要看胭脂?” “这个要多少银钱?”琉璃指着其中一管口红问。 “小娘子好眼力。”小贩连声夸赞“不贵,只要一两银子。”小贩笑呵呵的,赶忙递给琉璃。 这么便宜么?琉璃心下疑惑,要知道胭脂阁的口红可是一般都买五两银子一只的,她接过小贩的口红打开一瞧,这才明白,外形虽然和她的口红一样,内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不就是普通的胭脂吗?”琉璃问。 “是啊。”小贩理所当然道,“要不怎么只卖一辆银子呢?” “我还当是口红呢。”琉璃自言自语,将这只“山寨”口红又还给了小贩。 小贩也不恼,反而笑着道:“瞧您说的,我这小摊哪卖得了那般金贵得东西,便是秦淮河上最头等的花魁,要弄到一只口红也是不易呢。” “这般金贵?”琉璃笑问。 “可说呢,连皇上的嫔妃们都喜欢得紧。”小贩朝东边拱了拱手,接着道“原先还能从上京的铺子里买到,现下连铺子都不开了,更是一只难求啊。” 这小贩絮絮叨叨,琉璃只是笑,若是叫这小贩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口红的创作者,身上更是带着四五支口红,更不知作何感想了。 不过出门在外,合该低调处事,琉璃不欲张扬,辞别了小贩,蹬上马车,继续往城里逛去。 “十里秦淮灯火灿,楼台亭榭绕河堤;笙歌浓酒盈朱雀,古籍奇珍满乌衣”若说这金陵城,最负盛名的当属秦淮河。 碧波荡漾,其上游船三两,不时传出欢笑声。 “这就是金陵啊!”琉璃望着秦淮河中装点美丽的船只,不由心生感慨,“果真繁华热闹,比咱们兴坪不知强了多少倍去,真该让家里那几个小的也跟出来长长见识。” 只有见识到了外面的天地,才知道,从前所烦扰的种种与这旷远天地相比,是那样渺小不值一提的事儿。 “这还是白天,到了晚上秦淮河上更热闹呢。”周小树笑道。 “待咱们安顿好了,晚上定要出来好好逛逛。”琉璃难掩兴奋。 周小树却难得的露出一丝为难神色:“只是二娘身为女子,怕是……” 琉璃自然猜到他的意思,秦淮一地,各种青楼妓馆颇负盛名,前世影视作品表现得还少吗? “放心,我自有法子。”琉璃笑道。 两人为了方便,姐弟相称,周小树也不是头回来金陵了,很快寻了个熟悉的客栈安顿下来。 等到了晚上,他才明白,琉璃所说的法子是什么。 只见琉璃换下了原本的罗裙轻衫,穿上一身月白长衫,头发全挽了起来,简直一副男子打扮。 “如何?”琉璃手摇一把折扇,好一个翩翩俏郎君。 “只怕秦淮河上的小娘子都要被二娘迷了心窍去。”惊讶过后,周小树笑着打趣。 “诶”,琉璃啪的一下打开折扇,“小树该叫我二哥才是。” 周小树忍俊不禁,做了个揖礼,拿腔拿调的:“二哥,请。” “嗯。”琉璃摇着折扇,一马当先往这秦淮的最最繁华之地走去。 她就像初入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看哪都新鲜。此刻她的心中,什么赵清和,什么初恋统统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满眼都是十里秦淮的灯红酒绿。 “那艘画舫好大啊,我们去瞧瞧!”琉璃发现了一处最大的船,灯也最亮堂,直直的便奔着那处去了。 “等等我。”周小树紧随其后,跟着琉璃去。 谁知到了近前,两人却被拦了下来:“二位请回吧,这家画舫已被我家公子包下了。” “这么大一艘画舫,都包下了?”琉璃心道,这公子出手挺阔绰啊。 “废什么话,赶紧滚滚滚!”另一名仆役打扮的人却不像刚才那人那般有礼,挥着手呵斥琉璃两人。 “你这人,怎么这般说话?”周小树赶忙上前,护住了琉璃。 “怎么?不服气?”那仆役盛气凌人,嚣张极了。 “你……”周小树有些生气。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琉璃忙小声对周小树道:“算了,咱们走吧。” 周小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想琉璃平白被人骂。 不悦的看了那蛮横的仆役一眼,周小树转身准备跟着琉璃离开:“走,咱们去别处瞧瞧。” 谁知那仆役却是个嚣张惯了的人,见周小树瞪他,竟是主动挑起事端:“小子,你给我站住!” “什么事?”仆役话音刚落,远处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向这边走来,还扬声问着。 第203章 “公子。”开始那个比较有礼貌的仆役躬身行了一个礼,答道:“这二位想进去画舫,我等正在阻拦。” 另一个趾高气昂的仆役立时收起了先前的嚣张,点头哈腰的躬身讨好:“步公子放心,小的这便赶他们走,绝不打扰您的雅兴。” 被称作步公子的红衣男子这才望向周小树和琉璃二人,先是瞧见周小树,不禁好笑,毛头小子竟也学人家逛画舫。 紧接着,看到周小树身后护着的琉璃,微微眯了眯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唇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琉璃十分不喜欢他的目光,拱了拱手道:“我们不知这画舫已被公子包下了,无意打搅,这便离开。” 说着,就要拉着周小树离开。 却听那红衣公子紧接着开口:“且慢,相逢既是缘分,若二位公子不嫌弃,可一同入内玩乐,也算是交个朋友。” “还是不打扰公子雅兴。”琉璃欲告辞离去。 “诶,我与公子一见如故,还请两位公子给在下一个薄面。”说着,他还做起了自我介绍:“在下姓步,名云霆,不知二位公子高姓大名?” “我姓宋,单名一个离字,这位是我义弟。”伸手不打笑脸人,琉璃也只好自报家门。 “周小树。”周小树拱了拱手,在琉璃之后直接说了名字。 “周贤弟,宋…贤弟,快请进。”步云霆热情相邀,诚恳之至。 盛情难却,琉璃也只得随同进去了。 里头果然很大,且歌舞妓早已准备多时,铺好了排场。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妇见步云霆进来,连忙笑脸相迎:“步公子可来了,酒菜早已准备多时了,可是要现在上来?” 随即,瞧见步云霆身边的琉璃和周小树,问道:“这二位是?” 步云霆点了点头,示意酒菜可以上了,接着指着琉璃和小树道:“是我新结识的两位朋友,宋公子和周公子。” 中年美妇又给琉璃和周小树行礼:“见过二位公子,不知二位公子喜欢什么模样的小娘?老身这便给您叫来。” 之所以问了他俩而没有问步云霆,是因为中年美妇事先得了交代,她们这化胭舫的头牌醉胭姑娘要留给步公子。 琉璃不由赧然,她其实只是想见识见识这古代的青楼画舫,真没想着要姑娘陪。可到了这个时候,若是不说,又难免惹人怀疑。 正纠结着,步云霆却开了口:“今日我要同二位贤弟好好畅饮一番,让她们抚琴跳舞便好,无需作陪。” 美妇一愣:“那醉胭姑娘呢?” “不用。”步云霆拒绝的干脆,琉璃却有些好奇:“醉胭?” 美妇忙道:“醉胭姑娘可是咱们化胭舫的头牌。” “头牌啊……”琉璃有点好奇,十分想见识一下这头牌花魁的风采。 步云霆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问道:“宋贤弟可是想要醉胭想陪?” “不不,”琉璃连忙摆手,“只是想见识一下罢了。” 步云霆笑得颇有深意:“这样啊……那就让醉胭姑娘出来,弹奏一曲可好?” “好啊。”琉璃开心的弯起了眼角,步云霆也笑的一脸春风。 美妇听罢,忙下去准备。 三人入座,很快酒菜上来,步云霆端起酒杯:“为兄先敬二位贤弟一杯。” 琉璃和周小树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外面,赵明煦派来保护的暗卫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画舫的船顶,躲在隐蔽的角落,静静听着房内的动静。 步云霆放下酒杯,耳朵动了动,心下了然,看来这两人还不是一般人呢。不过他只以为外头房顶上的人是这女扮男装的小娘子的护卫,八成是家里头暗中派来保护她的。 没错,步云霆看到琉璃的第一眼,便瞧出了她是女扮男装,也因此才会有了兴趣,邀请这两人一道进了画舫。 没想到现在又有了意外的发现,倒真是不虚此行呢。 琉璃浑然不知自己已然露馅,一杯酒干了个彻底,酸酸甜甜得没什么酒味,和前世的饮料似的,一饮而尽:“好喝。” 这不是琉璃头一回喝酒,往常过年得时候,她们姐弟几个也会喝一些,这时候的酒和前世不同,更接近于甜酒饮料,没多少度数。 步云霆笑:“宋贤帝真是海量,不过这酒虽好,后劲却足,贤弟莫要贪杯哦。” “是吗?”琉璃有些不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学着步云霆刚刚的样子道:“步兄,我也敬你。” “好!”步云霆大呵一声,一饮而尽,“听贤弟口音,不是金陵人吧,可是北方来的?” “步兄好耳力”,琉璃道,“我和弟弟是南下做生意来的。”边说着,边又自个倒了一杯。 “步兄也不是金陵人吧。”周小树忽然道。 “哈哈哈,巧了”,步云霆大笑,“为兄也是北方人,来此地游山玩水。” “金陵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琉璃颇感兴趣的问道。 “金陵嘛”,步云霆把玩着酒杯,看着琉璃的目光充满了玩味,淡笑道:“自然是美人了。” 话音刚落,便有美人抱着琵琶姗姗来迟,柔和甜美的声音响起:“醉脂给三位公子请安。” 琉璃循声望去,只见美人一袭轻纱缥缈,腰身用绣了精致花纹的束腰勾勒出纤细的形状,长裙曳地,行走间自是左摇右摆,平添万种风情。 步云霆一笑:“捡拿手的曲子弹奏一曲。” “是。”醉脂起身,立刻有小丫头搬来矮凳,她坐上去,抚弄着琵琶,便有清清浅浅的音符跃出。 “真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啊”,琉璃脱口道。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步云霆细细重复了一遍,“好句!宋贤弟真是好学识。” “额……喝酒,喝酒,哈哈哈。”琉璃有点脸红,对于剽窃了人家白居易的诗句,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步云霆只道她是不禁夸,心中大呼可爱,面上不动神色,赔了一杯酒。 醉脂一曲琵琶弹毕,又跳了一只舞,尽显窈窕身姿,琉璃可算是开了眼界,心道不愧是头牌,怪不得古代有那么多诗人才子、甚至大统领帝王,都为这样的青楼女子所倾倒,一掷千金呢。 歌舞好看,酒也好喝,琉璃一杯一杯的,不知道喝了多少,怎么醉倒的都不知道。 只是晕晕乎乎的想着,这酒还真如步大哥说的那般,后劲足啊。 是的,一顿饭的功夫,步云霆已经从步兄成功晋升为了步大哥。 周小树倒是没喝多少酒,他见琉璃醉了,试探着唤了两声:“二哥,二哥?” “嗯?”琉璃晕晕乎乎,“小树,你叫谁?” 周小树赶忙不再叫了,生怕露馅,起身对步云霆道:“我家哥哥喝醉了,要不今日便到这里吧,多谢步兄款待了。” “周小兄弟不必客气。”步云霆也没醉,“夜已深了,不知两位住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小树还是保有一丝警惕之心的,闻言忙道:“不必麻烦了,我们自个回去就行。” “你看她醉的这个样子,你一个人怎么成,正好我有马车,不如顺路送送你们。” “这……”周小树看看烂醉如泥的琉璃,犹豫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报了客栈的名字:“如此,便劳烦步兄了。” “不必客气。”步云霆说着,上前将琉璃扶了起来,周小树赶忙过来帮忙。 他本想将人抱起来的,见周小树过来,就收回了另一只手,改成搀扶着琉璃走出画舫。 下人见到三人出来了,连忙去牵马车。 夜风一吹,琉璃倒是清醒了几分,又能抬起头来说话了:“嗯?去哪啊,咱们这是去哪啊?” “回家了。”步云霆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琉璃立刻笑了:“步大哥?” “嗯”,步云霆应声,“我送你回去。” “喝酒!嘿嘿”,琉璃傻笑着,“步大哥,喝酒!” “你醉了,咱们不喝了啊。”步霆轻声哄着,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几分宠溺。等马车来了,更是一把抱起琉璃,直接将人放进了车里。 琉璃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迷迷糊糊间不知今夕何夕,喃喃了一句:“赵……” “嗯?”步云霆没听清。 却见琉璃已经歪在马车中睡了过去。 步云霆一笑,放下车帘,吩咐人直接去了周小树刚刚说的客栈。 赵宅,书房。 赵明煦“啪”的一声将密信拍在桌上:“深夜醉酒而归,成何体统!” 阿策瞄了一眼暗中保护琉璃的侍卫传回来的信,试探着说:“许是二娘心中烦闷,借酒浇愁呢?” “她这像是借酒消愁的样子吗?”赵明煦不悦,“一个小娘子,竟去逛什么青楼画舫,还跟个陌生男人相谈甚欢?!” 阿策心道,后一句才是您生气的真正理由吧,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仍是劝道:“公子知道的,二娘一向不拘小节……” 阿策顿了顿,接着道:“而且二娘是扮了男装去的,与人宴饮也不足为奇。” “哼!谁知道那步云霆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早看出她是女扮男装,故意的呢。”赵明煦冷冷道。 第204章 宿醉之后醒来,琉璃觉得头晕沉沉的,打开门出来,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二娘,你醒了?”周小树一直在大堂里喝茶休息,同几个闲客聊着天,见琉璃出来,忙吩咐小儿端些热汤。 琉璃揉着额头,也寻了个位置坐下了,她昨日喝醉,周小树虽与她是姐弟般的情分,到底男女有别,因此她宿醉起来还是穿的昨日的那身男装。 “难受吗?”周小树关切道,“喝碗热汤醒醒神吧。” 琉璃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劳烦小二哥给准备一桶热水吧。”她现在满身酒气,自己闻了都忍不住皱眉。 小二应了一声,很快烧好了热水,端到琉璃房间。 琉璃泡了个热水澡,洗去满身疲惫和酒气,这才觉得舒服些。出来的时候依旧穿的男装,主要是她觉得穿男装还是挺方便的。 果真幸好穿的男装,刚出了房门,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兄?你怎么在这?” 步云霆仰头:“昨日还称呼我步大哥,怎么一夜不见,阿离又同我生分了?” 阿离……琉璃黑线,心道自己什么时候与这人如此熟悉了? 几步走下楼梯,琉璃不解道:“你怎知我住在这?” 步云霆顿时露出了十分受伤的表情:“枉我昨夜还辛苦送你回来,没想到阿离睡了一觉,竟什么都忘了。” 琉璃浑身起鸡皮疙瘩,看看自己的确是男装打扮没错啊,但对方这语气……难道是个断袖? 琉璃猛地摇头,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昨日二哥喝醉了,多亏步兄的马车将咱们送回来。”周小树解释了一句。 琉璃心下了然,冲步云霆拱了拱手:“多谢步大哥了。” 步云霆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阿离下午可有安排?” 琉璃摇了摇头,她这宿醉刚醒,还没来得及安排呢。 “正好,我带你见识见识这金陵最好玩的地方去。”步云霆高兴的说。 “最好玩的地方,昨日不是去过了吗?”琉璃笑道。 步云霆:…… “金陵好玩的地方还有很多”,步云霆道,“我这免费的向导,阿离真的不要吗?” 琉璃不过开个玩笑,有免费的导游,她当然高兴了,下午的时候,琉璃和周小树由步云霆带领着,去了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看了半日的杂耍卖艺。 晚上,步云霆又带他二人去吃了金陵城最大的酒楼。 “步大哥今日辛苦,这一顿就让我来请吧。”点了一大堆金陵特色菜后,琉璃道。 “那怎么行?”步云霆道,“难得与阿离如此投缘,定要让我这个当大哥的尽了地主之宜才是。” “步大哥又不是金陵本地人,何来地主之谊呢?”琉璃笑道。 “我虽不是这里人,可来金陵的次数多了,对此地熟悉的很,总比你这头回来的强上百倍。”步云霆道,“阿离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若是想要请我,不如等下次吧。” “好吧。”琉璃妥协。 一日玩的十分开心,用过了晚上的饭食,琉璃和周小树便回了客栈。 “对了,步大哥不是金陵本地人,现下住在哪里呢?”琉璃好奇道。 “我?”,步云霆道,“住在一个朋友的家里。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带你去这金陵最有名的寺庙拜一拜如何?” “好啊。”琉璃开心的答应了。 步云霆走了,琉璃和周小树一块走进客栈,忽地琉璃转身,盯着远处的某个方向眉头微蹙。 “怎么了?”周小树不解。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琉璃问。 “没有啊。”周小树挠了挠头,“二娘是看见什么人了?” 琉璃摇摇头:“可能是错觉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 第二日,步云霆再来,见着的却只有琉璃一个。 “那位周小兄弟呢?”他问。 “他今日有事,不能同我们一道了。”琉璃回答。 周小树是给金陵的另外两家脚店送卤料包去了,不过就没必要解释的这般清楚了。 “这样啊。”步云霆道。 琉璃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步云霆问。 “小树不去,你仿佛很开心?”琉璃问。 “有吗?我是为周小兄弟感到遗憾呢。”步云霆道貌岸然的道,“马车在等着呢,咱们走吧。” 琉璃没再追问,走出客栈便见到了步云霆的马车,赶车的还是个熟人,前日晚上在画舫拦着她们的仆役之一,不过是有礼貌的那一个。 “另一个呢?”上了车,琉璃忍不住问。 “什么?”步云霆没反应过来。 “不是还有一个仆役么?”琉璃道,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下半句:十分嚣张的那个。 步云霆一笑:“那日他对阿离如此无礼,被我给打发了。” “啊?”琉璃不信。 “自然是……假的。”步云霆笑道,“赶车的叫青书,是我的贴身侍从,那日阿离见到的另一人,是……我朋友的一位侍从。” “哦”琉璃点点头。 只听步云霆又道:“还有那画舫,其实也是他做主包下的。” “哦。”琉璃再次点了点头,不过:“你同我说这个干嘛?” “免得阿离认为我是个风流成性的人。”步云霆幽幽道。 琉璃:……“你是不是?” “什么?” “没什么。”琉璃本想说你是不是断袖,但是刚认识没几天,她这么问似乎不太好,终究没有问出口。 马车一路出了城,又跌跌撞撞的走了好久,琉璃感觉一路都是上坡,坐的她颇有些疲累。 好在没行驶一会,便传来了青书的声音:“到了。” 琉璃下得车来,望着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台阶,有些瑟瑟发抖:“不是还要爬上去吧。” “要我背你上去么?”步云霆跃跃预试。 琉璃直接用行动回应了他,一马当先,一口气上了三层台阶。 步云霆轻笑出声,摇着折扇,缓缓跟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登上了山顶,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香客,琉璃不禁感叹:“真是香火鼎盛啊。” “我没骗你吧”,随后而来的步云霆,气息平稳,完全不象是爬了好几百级台阶的样子,“咱们也进去吧。” “好。”琉璃兴高采烈,跟着摩肩接踵的人群,进到了寺庙里头。 只是望着门匾上明晃晃的三个大字,琉璃笑不出来了,她嘴角抽搐的看着步云霆:“这是什么庙?” “送子庙啊”步云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给琉璃指了指门匾上的字。 老娘认识字!琉璃在心底疯狂咆哮,她看了眼自己,没错,一身男装,再看步云霆和青书,都是男人没错。 “咱们三个男人,来逛送子庙?”琉璃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送子庙可是金陵城香火最鼎盛的庙宇,你瞧瞧多热闹!”步云霆笑容灿烂异常。 “莫非步大哥是为家里大嫂来上香的?”琉璃试探着猜测。 “说什么呢”,步云霆正色道,“你步大哥至今尚未娶亲,也不知我的那位小娘子身在何方。” 说到小娘子的时候,步云霆还有意无意的扫了琉璃一眼。 琉璃心底一颤,面上不动声色:“可我一个男子,怎好去拜送子娘娘。”她特地加重了男子两个字,也不知对方听懂了没有。 步云霆不知可否:“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又何妨?” 琉璃总觉得别扭:“还是算了吧……” “别害羞嘛。”步云霆半托半拽的将琉璃能弄进了庙里。 不过,琉璃只是进来看了一眼,是说什么也不肯拜的。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时近傍晚了,步云霆本来想请琉璃去吃饭,被她以太过劳累为由,拒绝了。 夜里躺在床上,琉璃辗转反侧,总觉得步云霆今日的表现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但她本能的觉着,自己应该离他远点。 所以隔天步云霆再来的时候,琉璃便说前一日爬山太累,身子有些不适,再次拒绝了。 步云霆也没勉强,陪着说了一会话便走了。 第二天,琉璃还是推辞没去。 第三日,依旧…… 步云霆终于坐不住了:“阿离可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啊,哈哈,步大哥此话从何说起。”琉璃十分不走心的搪塞着。 “是怪我那日带你去送子庙吗?”步云霆依旧道。 “说了没有生气,,步大哥就不要多想了。”琉璃道。 “那为何这几日都不同我出去游玩了?”步云霆问。 “只不过是身体不适……”琉璃话还没说完,就听步云霆扬声唤了句:“青书,请郎中进来。” 外头遥遥应了句什么,接着,青书扶着一位背着药箱的先生出现在客栈门口:“公子,郎中来了。” 琉璃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步云霆道:“阿离总说身子不适,为兄特地请了郎中来,快叫他给你瞧瞧。” 第205章 琉璃最终当然也没真的看郎中,身子不适只是借口,爬山回来的第二日,她的确有些累,不过休息了一日就好了。 没想到步云霆竟直接请了郎中来。 琉璃无奈,只得好声好气的将郎中请了回去,并且答应不再推辞,应邀出去玩,这才作罢。 好在之后几日,步云霆仿佛恢复了正常,再没说过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也没再带她去什么观音庙之类的地方,琉璃算是好好领略了一番金陵风光。 周小树接连走了五日,两个脚店全看过后,才回了金陵城,想着看看琉璃的意思,是继续往南走,还是留在金陵再玩几日。 南边还有两家脚店,周小树说去年临走前,他已留足了卤料包,倒是不急在这一时,琉璃便也心安理得的决定,留下来再玩几日。 “阿离,今日我带你去看看金陵的夜景……”步云霆兴冲冲的跑进来,便见着了已经回来的周小树,“周小兄弟……你回来了?” “步兄。”周小树躬身,行了个礼。 “哈哈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步云霆尬笑,“那今日便与我们一同去看夜景吧?” “劳烦步兄了,今日定要让弟弟请客,好好款待步兄一番。”周小树礼貌而得体的道。 “好说,好说。”步云霆面上笑嘻嘻,内心却在疯狂的吐槽,这姓周的小子也回来的太快了。 晚上,三人依旧乘船,步云霆财大气粗,又是包下了一整艘画舫,不过今日的画舫小一些,且三人是坐在外头一路欣赏秦淮夜景,并不似前日那般,坐在舱内推杯换盏。 “好美!”琉璃忍不住感慨。 夜里看秦淮,又不同于白天,两岸灯火如豆,河中笙歌艳舞,不同的画舫在河水中穿行,时而传来浅唱低吟,时而又是吴侬细语,别有一番韵味。 “阿离。”步云霆具举杯,示意对面的琉璃。 琉璃端起酒杯,只浅浅的酌了一口,有了上回宿醉的经验,她可不敢再喝多了。 步云霆见她如此,忍不住失笑:“今日这酒是桂花甜酿,不醉人。” “怪不得有一丝甜香。”琉璃放心了,顿时也大口的喝起来。 画舫一路飘荡,时而与河上的其余画舫擦身而过,有热情好客的人,便会向他们这边遥遥举杯,琉璃几人也不扭捏,笑笑一饮而尽。 行至河中间,忽然有隔壁船的人喊周小树的名字。 这边船上的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男子正在船边饮酒,而喊人的也是一个年轻男子,满目惊喜的望向这边:“周小兄弟,真的是你?” “是阿山兄?真巧竟在这里遇上了。”周小树也露出开心的神情,显然是遇上了旧识。 “小树你来金陵怎么也不知会为兄一声,也让我好好招待一番。”阿山十分热情的邀请周小树:“今日既然遇上了,不如你来我这船上,咱哥俩怎么说也要痛饮几杯才是。” “今日不便,不如明日我去拜访阿山兄。”周小树向着阿山的方向遥遥举杯。 “欸,有何不便,难道是怕同船的朋友生气?”阿山大剌剌的又冲琉璃和步云霆敬了一杯:“今日我与小树兄弟久别重逢,想要共饮几杯,还请两位朋友莫要见怪。” 不等琉璃说话,步云霆已是拿起酒杯,豪爽道:“无妨,周小兄弟既是遇上了故友,合该痛饮几杯才是。” “哈哈哈,够朋友!”阿山放肆的大笑,不由分说的邀请周小树上船。 盛情难却,再加上步云霆一个劲的帮衬,周小树不得不过去对面的画舫,陪旧友喝上几杯。 终于又只剩下琉璃和步云霆两人了,后者心中一阵舒畅,他倒是不讨厌周小树,只是觉得十分碍眼。 如果步公子生活在现代的话,大概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周小树——电灯泡。 “咱们去那边瞧瞧。”步云霆指着远处道。 琉璃看到那里灯火闪烁,似乎是有女子在表演歌舞,他还没有回答,船已经向着那个方向驶去了。 的确是一艘大的画舫,上面女子轻歌曼舞,琉璃瞧了一阵,才发现上头在举行一场类似选花魁的活动。 琉璃虽不是男子,却也看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粘在了舞台上,完全没有注意身侧的步云霆向她投来的灼灼目光。 远处灯火阑珊,照到琉璃的侧脸上,步云霆看的不由有些痴了。 墨缎般的青丝绾成了一个清爽简单的发髻,几缕鬓发垂在侧脸,显出几分俏皮颜色。眉若新月,一双剪秋水瞳专注的瞧着不远处,灿若繁星。肤若凝脂,精雕细琢的宛若遗失在世间的珍宝,一身流月白衣袍更衬托出了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气质,脱俗清雅,不食人间烟火。 台上一曲舞毕,琉璃收回视线:“步大哥觉得……”刚说了几个字便顿住了。 对方看向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同琉璃撞了个正着,那是男子望向爱慕之人的目光,琉璃心下微紧:“你……?” 步云霆被发现了,却并没有什么慌乱的情绪,他只是稍微压了压眼底的灼热,一把抓住了琉璃的手:“阿离,我有话对你说。” 琉璃奋力抽回手,面上出现了一丝戒备的神情,身子也微微紧绷了。 步云霆发现了她的紧张,不由露出似往日那般温柔的笑意来。 “别怕”,步云霆柔声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随即有些自嘲般的笑了:“我步云霆自恃风流,从来不觉得世上情爱是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没想到也有动心的一日。”说到这,他又转而面向琉璃,直直道:“阿离,我心悦……” “我是男子!”琉璃甚至没容他说完,便急急的打断了。 步云霆不只没恼,甚至笑得更温柔了:“我早知你是女儿身,阿离,你的真名是什么?” 琉璃虽然刚刚有所察觉,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还是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便瞧出来了”,步云霆道,“哪有男子如你这般身量纤细,而且……”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触碰琉璃的脸颊。 琉璃连忙往后仰,躲开他的手。 步云霆也没强求,笑笑收回手,补足了后半句:“还有耳洞。” 第206章 琉璃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耳垂,那是她还没有穿过来之前便有了的,小时候娘亲还在时,亲手给她打上的。 步云霆看着她的动作,只觉愈发可爱:“阿离家中可是为你说亲了?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吧。” “说了我是来做生意的。”琉璃下意识道,这人不会觉得自己是逃婚出来的吧? “好,做生意。”步云霆笑道,他虽然嘴上说着好字,琉璃却知道,对方其实根本没信自己说的话,不过,自己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她此刻只想赶紧回去,别说她根本不想谈恋爱,就算是没有赵……那个人的事儿,琉璃跟这步公子也不来电。 可能是跟两人的相处模式有关,琉璃最开始就把步云霆当作江湖朋友来处的,只觉得他热情好客,自己称呼他大哥,是真的将人当作大哥了,并无半分男女情谊。 “阿离知道的,我至今尚未娶妻,自幼便喜欢无拘无束,也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步云霆缓缓道,“不知阿离具体是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何人?若是方便,回去我便着人上门提亲。” 怎么就提亲了?琉璃一脸懵,你这就单方面提亲了? “不方便。”琉璃冷冷道。 “嗯?”步云霆一愣。 “你我相识不过几日,甚至连真名都不知道”,琉璃此刻心情真是糟糕透了,“对彼此的性情、家室都无半点了解,便能谈婚论嫁了么?而且,你说心悦我,我便要同样喜欢你么?哪里来的道理?” “我是上京人氏,父亲在朝为官,但……”步云霆没什么顾忌的开了口。 “那就更不合适了。”琉璃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公子身份高贵,婚姻大事未必全由自己做主,我不过一介草民,配不上官宦世家子弟。” “父亲虽是官身,但我自幼离家,孑然一身,也从不觉得自己的家世有多么高贵,况且,阿离不也是暗卫随行……” “二哥,步兄!”不远处传来周小树的声音,琉璃转过头,并没有听清步云霆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周小树回到了船上,琉璃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同你的朋友聊完了?” 周小树脸有点红,看得出是喝了几杯酒:“阿山大哥忒热情了,我好容才脱身回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琉璃道,“我有些累了,不如咱们回去吧。” “好啊。”周小树道,他也有些醉意,同步云霆商量一番,三人便回了陆地。 这一路,琉璃都再没同步云霆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瞟过去。 步云霆心中难免有些怅然,自己头一回动心,没想到便遭到如此打击,不过他也并没有因为琉璃的冷淡态度而放弃,第二日依旧来客栈寻人。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宋周二人竟然一大早便离开了,此时客栈早已人去楼空。 “咱们就这么走了,真的不需要同步大哥告个别吗?”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周小树忍不住问。 昨日回来之后,琉璃便突然对他说,想要离开,周小树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琉璃也没明说。 周小树并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因此两人一大早的便出发了,此刻正在金陵前往杭县的官道上。 “不必。”琉璃道,“咱们跟他本来也没多熟。” 到底是招待他们玩了这么多天,以琉璃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不告而别,所以周小树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且多半是昨天晚上他不在船上的时候。 不过琉璃不想多说,周小树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今日天黑之前,咱们应该能赶到杭县的脚店,待去安顿好了,二娘可进城游览,这杭县的山水,可不比金陵差。” “嗯。”琉璃点点头,抛开了恼人的步云霆,又对前路充满了憧憬。 杭县山美水美,更有著名的十大景点,琉璃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再没轻易结交陌生人,周小树直接从脚店找了个当地的伙计来做向导。 不过看过了有名的几个景点之后,琉璃便将向导打发回去了,自己一个人享受这难得的江南风光。 原本杭县只有靠近北方有一个脚店,在两人的计划里,这次是要在杭县的南边与临县接壤的地方再开一个,周小树有的忙,琉璃只是间或去看看,并没有过多插手。 要开新店,便会在这里多停留些时日,琉璃心中十分欢喜。 盛夏来临,湖中的莲花渐次开放,杭县不同于金陵,金陵是热闹的,是繁华的,三千美人造就了金陵的纸醉金迷。杭县却是静谧而优雅的,处处透着精致,处处藏着美景。 两相对比,琉璃其实更喜欢杭县,她喜欢一个人,寻一处湖边的小馆,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坐便是半日。 有时看些随意淘来的志怪杂书,有时听听小曲小调,琉璃前世是听不惯这些的,也不知是不是被这古代的环境浸染久了,竟也觉得有味道起来。 琉璃在杭县还收到了家中寄来的书信,一看笔记便知道是琥子写的。 内容也并无甚新奇,大意便是家中一切安好,叫琉璃不要挂念,安心在外头游玩散心。 大姐姐在她走的最初几日,还十分担忧,险些逼问出赵公子的住处打上门去,是大姐夫极力阻拦,她才没去成,不过每每提起姓赵的,她便没有好脸色。 珊瑚整日在胭脂阁和丁记食肆忙碌,如鱼得水,周掌柜说她简直称得上是八面玲珑,比琉璃还会做生意,珊瑚得意的不行,连先生那里的课都不想去上了,还是大姐姐拎着她的耳朵给赶去的,又被先生罚了好几篇字,她才消停。 小草已经会绣屏风了,同是先生教的女红,珊瑚连最简单的柳都绣不好,小草却能把小屏风绣得惟妙惟肖,她已经绣了好几个,还摆到了家里头,瞧着十分好看。 二强自从瞧见小草绣得屏风之后,便整日缠着她也让给自己绣一副,小草只是不理,二强没法子,只得退而求其次,想要个手帕,小草被缠的没法子了,才绣了一个给他,只不过绣的是一只黑狗。 小草说那是癞皮狗,二强却满心欢喜,说小狗可爱。 …… 琉璃忍俊不禁,读着琥子的来信,只觉倍感亲切,真好,重活一世,能让自己遇上这些亲人,真的好。 琥子在信的最后,才云淡风轻的提了一句,八月的院试,他准备下场一试,并且叮嘱琉璃好好散心,不必担心他,他不紧张,也不害怕。 第207章 “臭小子。”琉璃看后笑骂了一句,“说的跟一场普通考试似的。” 院试由一省主管学务的学正主持,通过者称为生员,即是秀才。取得了秀才的功名,朝廷不止会免除家庭中的税赋,有时候还会给予资助。 考中了秀才,才算真正开始了科举之路,即使不能更进一步考中举人做官,也会受人尊敬,大湾村的韩秀才便是如此。 当然,屡试不第的秀才也会遭受世人白眼与嘲讽,但如琥子这般十岁便敢下场一试的,已是极难得了。 琉璃琢磨了两日,才提笔给家里写回信。 说了她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金陵的繁华绮丽、杭县的优美雅致,还有这一路上见识到的名山大川,结识到的如付芸这样的朋友。 说有机会一定要大姐和弟弟妹妹们也出来走走,见识一下这广阔的天地。 杭县的脚店开起来之后,周小树提出想要回去一趟,以往他也是每隔几个月便会回去一次,一是见见家人,二也是将脚店的情况都跟琉璃汇报协商一下。 今次,琉璃一道来了,除了边走边游览行程比较缓慢之外,还有琉璃就在身边,许多事情当场便可以决定。 不过到底也是半年多了,该回去一趟。 琉璃将写好的信交给周小树的时候,后者微微惊讶了一下:“二娘,不同我一道回去?” “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返回去难道还要重玩一遍吗?”琉璃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着。 “额……”周小树语塞,随即也想到,自己回去是快马加鞭,二娘跟着难免颠簸:“那二娘便在这里等我回来?” “嗯,”琉璃点头,“杭县风物甚佳,我十分喜爱此地。” 周小树带着琉璃的家书返回兴坪,琉璃又留在杭县月余,除了发呆看风景,还常去脚店帮忙,就在琉璃觉得自己都快过成杭县人的时候,周小树终于回来了,连着带回来的还有许多卤料香包。 “家里都好,二娘不必挂心。”周小树带回的消息也和信里写的差不多,“大姐姐也不那么担忧了,还要我转告你尽情游玩,开心了再回去。” 琉璃自是开心,不过这杭县她是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瞧遍了,眼下周小树回来,自然是要继续南下的。 “你先休息几日,咱们再出发。”琉璃道。 “二娘不如留在杭县,再往南去便不如这般繁华了。”周小树犹豫道,南边自古以来便被称作不毛之地,云滇地区更是民风彪悍,毒虫蛇蚁众多,周小树有些担心琉璃的安危。 “你可别小瞧我”,琉璃笑道,“我虽没亲自去过,也知道极南之地并不像世人说的那般可怕。” 前世去云贵海南之类的地方旅游,琉璃也不是没见识过。 南方民族混杂、少数民族们又都有自己的风俗习惯,这时候的汉人们大多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所以对于南边生活着的人们,便会因为不理解而产生恐惧或者仇视的心理。 再加上气候的原因,大多北方人适应不了,会有些水土不服或者被毒虫叮咬,渐渐就演变成了瘴气弥漫,入之必死这一类的谣言。 “更何况,南边还有咱们的脚店呢,怎么也算是自己人,就更不用怕了。” 琉璃坚持,周小树也没法子,只得两人一道上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雇了两名壮汉车夫随行。 “需要如此夸张吗?”看着换了的车夫,琉璃有点吃惊。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周小树道,以往他从杭县再往南走,也是要雇上一两个身强体健的人随行的,更何况这次有琉璃在,合该更加小心谨慎些。 好在一路上还算相安无事,两人顺利的先后到了昌县和湘郡的脚店,留下足够的卤料包,并且见了两位掌柜的之后,这才往南继续出发。 再往南边,便没有已经建成的脚店了,她们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云州建设脚店。 人是早先便联系好的,那时候琉璃还没同赵明煦分开,周小树上次回去,也有悄悄同阿策见了一面,特地确定了云州这边的人,才真正敢继续走的。 从湘郡到云州距离颇远,他们少不得要在外过夜。 琉璃这时候也体会到两位壮汉的好处来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这两人在,便会安心不少。 马车行至第四天,天色渐晚,他们终于在不远处见到了一点灯火,走进了才去确定,是一家简单的客舍。 几人已经连续两日露宿野外了,如今看到有房子有热水的客舍,可谓热泪盈眶。 “看吧,在这些地方开上我们的脚店是多么的有必要。”琉璃开玩笑似的说。 四人进了客舍,内里十分简陋,没什么客人,招呼他们的估计是店老板,本来在柜台回头算账的,见到他们忙迎上来。 吃食同琉璃的脚店比是差远了,只有些包子炊饼之类的食物,不过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能喝口热汤就不错了。 四人如饥似渴的饱饮一顿,便觉昏昏欲睡,可能是连日赶路太过劳累,用过了饭食,便回房间休息。 出于警惕,他们两个人一间屋子,准备轮流交替睡觉。 “二娘睡吧,我来守着便好。”出门在外,也没有那般多的讲究了,况且琉璃一直是以男装示人,跟周小树同住一间屋子也没什么奇怪。 她们之间也是姐弟一般得情分,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进了屋子之后,周小树还是直接坐在了唯一的一张桌子前:“二娘睡吧,我在这里守夜。” “好,我先睡,等半夜的时候你叫我”,琉璃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可不能不休息。” 周小树本打算自己就这么守一夜的,可是此刻不知为何,竟觉得无比疲累,便也没硬撑着,点点头应下了。 琉璃躺到了客舍的床上,和衣而卧,一沾枕头便昏睡了过去。 坐在桌边的周小树极力想要维持清醒,上下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要睡过去。 等他意识到这个情况不对的时候,想喊却也发不出声音了,脑袋磕在桌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第208章 琉璃再次张开眼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她第一反应是小树没有叫自己,接着眨了眨眼,看清床边坐着的人的时候,才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步云霆好整以暇:“我若不在这,你如今就不知道在哪了?” 琉璃翻身起床,迅速瞄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还是昨日的那一身,并没有被换过,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后问:“什么意思。” “这是家黑点,傻丫头。”步云霆道。 “黑店?”琉璃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周小树的身影:“小树呢?” “晕着呢。”步云霆语带不悦,“男女有别,你们怎么能住同一个房间呢?” “他是我弟弟。” “你们一个姓宋、一个姓周,算是哪门子的姐弟?” “要你管……”琉璃说着便要下床,想要去找周小树,脚刚沾上地面,便觉一阵眩晕袭来。 步云霆眼疾手快,连忙将人扶到床上坐下:“他没事,你快躺着吧。” 琉璃只好又再次坐回了床上,揉着太阳穴问:“我怎么了?” “你们都中了蒙汗药。”步云霆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这会怕是就要被洗劫一空,卖到不知道哪个深山老林里去了。” 琉璃被他说的一阵后怕:“是汤里有迷药?”琉璃问,因为她没有吃包子,而两个大汉没有吃炊饼,但是她们全都喝了汤。 “嗯。”步云霆点头,“这家店我原先还来过的,是座正经客舍,也不知什么时候做上了这杀人越货的买卖。” 步云霆发现两人不告而别之后,便多方打听两人去处,从客栈那里得知,可能是准备继续往南走,于是一路南下追寻。 只是没想到琉璃她们会在杭县待那么久,阴错阳差的便错过了,他转了一圈南方之后又回了杭县,偶然之间得知,两人刚刚南下离开没几日,还雇了两个身强力壮的车夫跟随。 他当时心里还犯嘀咕,明明她身边有两个身手那么高的暗卫,为何还要雇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随行。 直到一路循着踪迹找到这家客舍,从琉璃遇险时两个暗卫的表现,他才发现那两个暗卫明显不想被当事人发现行踪,只是暗中保护。 即便今日他不来,这小丫头也出不了什么危险。 不过,既然她不知道,步云霆也不会提那高手暗卫的事儿,便让她以为是自己救的她,岂不美哉? 步云霆简单说了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经过,最后道:“江湖险恶,下次还敢不敢不告而别了?” 琉璃不得不承认是对方救了自己,可想想之前在金陵发生的种种,便不愿意服软,没话找话道:“你说上回来这家客舍还是好的,理应不设防备才是,那你为何没中迷药?” 步云霆啪的一下打开折扇,得意道:“那点小儿科的迷药,我一闻便知。” “吹牛。”琉璃有点不信。 “何须吹牛,你步大哥我可是三岁学医,五岁……” “啪!”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周小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再一次打断了正在说话的步云霆:“二娘,二娘?你没事吧?” “小树?”琉璃一喜,立马也顾不上步云霆了,“你没事了吧,另外两位大哥呢?” “也都醒了”,周小树道,“咱们遇上黑店了。” “嗯,我知道。”琉璃道。 周小树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步云霆:“步兄?” “周小兄弟,别来无恙。”步云霆皮笑肉不笑,他都快烦死这小子了,每次都在他跟阿离说话的时候打扰。 “步兄怎么会在这里?”周小树问。 于是,步云霆又把刚刚说的一番话给周小树说了一遍。这位听完倒是十分老实的拱手道谢:“真是多亏了步兄,我先前也没来过这里,终究是大意了。” 步云霆摆摆手,却意有所指的瞧着琉璃。 琉璃脸皮还没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终究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嗯,什么?”步云霆假装听不懂。 琉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此时也没有刚醒来时的眩晕感了,起身走到周小树跟前:“我去看看两位大哥如何了。” “阿离不必客气~~~”身后传来步云霆拉长了音调的呼喊声。 黑店一共有一为老板、三位伙计,一个厨师,此时都被绑在了厨房里,人还晕着没醒。 琉璃确认自己人没事后,便想着休整两日后再次出发,不过这五位贼人倒不知如何处置了。 “再往前走,最近的县城便是昭通了,到时候将这几个贼人交官府处置便是。”步云霆显然十分熟悉路途。 “可是要怎么带去呢?他们一直昏迷不醒,而且这么多人我们的马车肯定装不下的。”琉璃道。 “他们中了我的迷药,我想让他们醒的时候,自然会醒”,步云霆道,“到时候便取几条绳子,将他们拴在马车后头,跟着跑便是。” “那若是终中途挣开绳索,或者趁我们不注意逃跑了呢?”琉璃道。 “这个简单”,步云霆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药瓶,“这药叫做‘离不得’,走之前给他们一一服下,这是引药。”步云霆又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似的东西,刚一打开,琉璃便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味,还挺好闻。 “服了‘离不得’的人,必须时刻闻着引药的香味,否则便会全身疼痛、血管爆裂而死,” 步云霆话音刚落,琉璃便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刚还觉得好闻的香味,此刻感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步云霆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放心,只有服用了‘离不得’的人才需如此,单独闻它没什么的,况且这‘离不得’药效只有半月,过了半月便没事了。” 琉璃还是觉得有点吓人:“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步云霆晃了晃药瓶:“我自己研制的,厉害吧!” 琉璃忽然记得之前他说过,自己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不会就是这个吧:“所以,用毒就是你的本事?” “自然不是了。”步云霆摇头,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得意洋洋:“医术才是,毒药嘛,不过是我闲着没事,弄出来的小玩意罢了。” 第209章 依照步云霆的法子,琉璃他们成功的将五个歹人送进了官府,以免他们日后再祸害行人。 此行的目的地虽然是昆市,但如今到了通昭,距离昆市已经不远,而且赶路多日,总算又到了一个稍微繁华些的城镇,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在通昭多停留几日。 步云霆一路纠缠至此,自然也跟着留下了,且死皮赖脸的跟他们住了同一家客栈,每日都要来烦琉璃几回。 “你没有正经事儿做了吗?”琉璃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人,一面是感激他救了自己,一面又对这种纠缠烦闷不已。 “我就是在做正经事啊。”步云霆理所当然的道,“我知道有家酒楼不错,带你尝尝去?” “不去。”琉璃拒绝的十分干脆。 “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让我请你吃个饭?”步云霆丝毫不觉得气馁。 倒是琉璃重重的叹了口气:“你救了我,我十分感激,或者我用别的什么报答……” “那便以身相许吧。”步云霆顺口道。 琉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想跟这人说话了,她还是回房间躲着吧。 “哎”,步云霆连忙叫住,“我开个玩笑,不如你请我吃顿饭,当作报答了?” 琉璃停住脚步,迟疑的看着他,有些犹豫。 “从前在金陵时,你说请我吃饭,一直也没成”,步云霆笑道,“不如就这回吧。” 琉璃最终还是跟着步云霆去了那家酒楼,有许多当地的特色菜,甚至还有什么虫子蚂蚱的,看着名字就吓人,两人点了几个正常些的,小二便下去准备了。 “可惜了,没尝到这家的招牌。”步云霆略带遗憾的说。 “什么?”琉璃随口问了一句。 “千虫宴。” 琉璃:……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好在端上来的菜卖相还算正常,琉璃小心翼翼的试着吃了两小口,也没发现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才放心的吃了起来。 “你真可爱。”步云霆忽道。 “嗯?”琉璃吃饭的动作一顿。 “刚才是骗你的。”步云霆笑道,“哪有什么千虫宴,这地方的许多虫子都有毒,寻常人哪敢轻易尝试。” “你……”琉璃真被整的没脾气了,索性大口吃饭,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步云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对了,阿离,你的真名叫什么?不是宋离吧。” 琉璃埋头吃饭,不想搭理他。 “哎,可怜我这救命恩人……” “宋琉璃。”琉璃硬邦邦的说了三个字。 “宋琉璃……琉璃……”步云霆轻声重复着,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高深的诗句一般,“是‘碧琉璃瓦欲生烟’的琉璃吗?” “嗯。”琉璃含糊应了一声。 “好名字!那以后我便叫你阿璃吧。” 有什么区别吗?琉璃心道。 步云霆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又补了一句:“是琉璃的璃,不是离别的离。” 一顿饭吃的琉璃颇为堵心,好容易等对方吃完了,琉璃唤来小二结账,刚结完正要走的时候,一个小身影闪电般的冲了过来,在桌上抓了一把,转身就跑。 “啊!”琉璃吓了一跳,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甚至都没看清他抓的什么东西。 尚未走远的小二忽的转身,看到那个小身影后,气急败坏的追了过去。 小孩人小腿短,很快就被追上了。 小二拎着人耳朵到了门外,扬手一个巴掌便打在了小孩身上:“警告你多少回了,还敢来?这回看我不打你!” 这一巴掌用劲儿不小,小孩身子跟着猛地震了一下,手上拿着的东西也啪的掉在了地上。 小二马上要扬起第二巴掌的时候,琉璃及时发出了声音:“哎!住手!” 接着几步跑到跟前,这才发现小孩刚刚从他们桌子上拿的是一只咬了一口的鸡腿,刚刚琉璃只吃了一口,发现有点老,便没再吃,顿时觉得心里颇不是滋味。 步云霆也紧跟着走出来了,站在琉璃身边。 小二见这二人,又换上一副笑脸:“真不好意思,打搅二位客官了,我这就把这小叫花子打发走。” 他说话的时候,手还扯着小孩的耳朵没放开。 琉璃眉头微微蹙着:“你先放手。” “客观您不知道,这小子天天来咱家门口打转,趁人不注意便要……” 小二还在说着,步云霆已是沉了声音:“叫你放手没听见吗?” “是是是。”小二一副你是客观你最大的样子,终是放了手。 那小孩见束缚着自己的力量没有了,连忙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鸡腿,琉璃看着那满是灰尘还缺了一口的鸡腿,蹲下身道:“脏了,别要了。” 小孩抬眸看了她一眼,琉璃忽然想起她刚刚醒来的时候,琥子看向自己的眼睛,顿时便是心下一软。 她牵起了小孩的手腕:“来。” 小二见她要把小孩领进店里来,连忙阻拦:“哎哎,他不能进。” 琉璃二话没说,从腰间的钱袋里直接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小二手上:“现在能进了么?” “……您请!”小二眉开眼笑,十分有为五斗米折腰的气势。 将小孩带到了一张空桌上,又点了几个菜,还有刚刚同样的鸡腿,并且特地交代不要烧老了。 菜上来的时候,小孩看着满桌子的吃食,都有点不敢下嘴,瞪大了眼睛瞧着琉璃。 “吃吧,请你的。”琉璃将筷子直接递到了小孩的手上。 小孩还是看着她,直到琉璃再次冲他点了点头,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而且直接便上手抓的,根本就没接琉璃的筷子。 琉璃默默放下筷子,心中五味杂陈,等小孩终于吃饱喝足了,又吩咐小二将剩下的菜打包:“给,拿回去吃。” 小孩接过,这才说了第一句话:“谢谢。” “不客气。”琉璃摸摸他的头,将打包的吃食递到他手上:“回去吧。” 小孩默默接过,却一直低着头,没走也没离开。 “怎……”琉璃刚要问,便觉得一个小身子扑了上来,搂住了她的腰,“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这孩子。”琉璃失笑。 身边的步云霆幽幽来了句:“这么小的孩子便学会占便宜了。” 琉璃看了他一眼:“小人之心,我今日穿的是男装。”说完,便招呼小二过来结账,一摸腰侧才发现——钱袋不见了。 第210章 “诶?”琉璃一愣,接着低头,左看看右看看,刚刚还挂在腰上的钱袋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想到刚才那小孩忽然抱住自己腰的动作,琉璃一下子明白了。 旁边的小二有些幸灾乐祸,但也不敢真的笑出来,只是语气难免凉凉的:“早说了那小乞丐不是什么好东西,客观这下知道了吧。” 琉璃:…… 最终当然是步云霆结了饭钱,走出酒楼的时候还在笑:“我小人之心?” 琉璃:…… 好人难当啊! 好在那钱袋里也没都少银两,她这次出来带的主要是银票,银子都是到了大些的市镇再现换的,而且她嫌银子带多了太沉,所以今日带在身上的银两也不多。 尽管如此,自己帮了别人,却反被偷了钱袋,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有种农夫与蛇的感觉,而自己就是那可怜的农夫。 这事发生了,琉璃也只能自认倒霉,只没想到几日后去药店的时候,竟再次碰见了那个小孩。 她们休整的差不多了,准备继续南行,走之前琉璃打算买些常用药备着,以免路上发生什么状况,荒郊野岭的找不到药店。 尽管步云霆对她此举嗤之以鼻,表示有自己在哪里还需要买什么药?不过在琉璃和周小树出门的时候,他还是跟来了,美其名曰防止她们上当受骗。 刚一进药店门,就见一个小个子使劲抻着脖子,够着柜台:“求求你了,就卖给我吧,我只有这些银子。” 按说那日匆匆一面,琉璃也不能从背影就这么容易把人认出来,她能一眼便认出这个小孩,正是瞧见了躺在柜台上的那个钱袋子——正是自己丢的那个,只不过有点脏了。 柜台后头,掌柜的被求的没有办法,叹了口气道:“行吧行吧,这回就给你了,要不是看你可怜……罢了,可不许对别人说。” “谢谢掌柜的!”小孩兴奋的蹦起来,接过抓好的药包,转身便往门口冲去。 走过琉璃几人身边的时候,被步云霆一把拦腰截住:“小骗子,去哪啊?” 小孩抬头,看到步云霆的脸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放开我,你放开我!” 那药铺掌柜瞧见,连忙上前阻止:“几位,为何要为难一个小孩子?” “为难?”步云霆拽着小孩的衣裳,回道,“你问问他干了什么,恩将仇报的小东西。” “那钱袋子是我的。”琉璃指着柜台上的钱袋子道。 “啊?”掌柜的惊讶,看着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钱袋子,有些难以置信:“小满,这个……是你偷的?” 叫小满的小孩还在不断挣扎,见抓着他的人抬头跟掌柜的说话,转身一口便咬在了步云霆的大腿上。 “嘶~”步云霆吃痛,没有防备,一下子松了手,小孩挣脱桎梏,刷的一下跑出门去。 “怎么了?”琉璃一惊。 “小崽子,还咬人呢。”隔着衣裳,步云霆倒是没有受伤,只是枉他行走胡江湖多年,竟两次都着了这小崽子的道,而且还是在心上人面前,难免觉得有些失了颜面。 “掌柜认识这小孩?”步云霆阴森森的问。 “算,算是认识吧。”掌柜的有些警惕的道,“你们要干什么?” “他偷了我朋友的钱,还敢咬我,你说我要干什么?”步云霆没好气道。 “偷钱这个……确实是他不对”,掌柜的面色颇有些为难,“不过……这孩子也是可怜,他是急着回家给他爹熬药,情急之下才咬的你。” “他爹生病了么?”琉璃问。 “是啊”,掌柜的叹了口气,“小满从前不这样的,自从娘没了,爹又得了怪病,身子一如不如一日,他没法子……这钱要不还你们?你们就体谅他一片孝心,别去找他麻烦了。” “怪病?”一听这两个字,步云霆倒是来了兴趣,“不知是什么样的怪病呢?” 小满的父母粗通一点医药,从前便是采草药,然后卖给城里的各大药铺为生,这家药铺因为经常从小满父母手中收药,因此掌柜的对他们一家人的情况有所了解。 “小满爹娘都是很不错的人,平时采的草种类多,品相也好,又都是差不多的价格,咱们城中各大药店都爱收他们的草药,小满也是小小年纪,便孝顺懂事,大家都很喜欢他。”掌柜的娓娓道来。 “去年的时候,小满父母有一次上山采药回来,脸色苍白且出虚汗,到我这卖了药后便走了,我以为他们是累着了,便也没在意,没想到没过几日,小满娘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死了?”步云霆问,“是病死的吗?” 掌柜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从那之后,小满爹身体也越来越不行,最后连床都下不了,这一年断断续续的请了许多郎中,也吃了不少药,始终不见好转,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 “可有什么症状?”步云霆又问。 “只说浑身无力”,掌柜的道,“开始还能勉强走路,到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 “有外伤吗?”步云霆又问。 掌柜的遥遥头:“没有外伤,五脏六腑也没诊出什么毛病,小满每次给他爹抓的也都是些吊命的药,价贵又稀少,所以才……” “他家在哪?掌柜能否带我们去瞧瞧?”步云霆完全来了兴趣,满眼透着兴奋。 “难道你们还要……”掌柜的有些不确定。 “放心吧,我们不会找小满麻烦的”,琉璃道,又转而看向步云霆,“你是想给小满爹看病?” “嗯”,步云霆点了点头,“他这样子,倒像是中了一种毒。” “中毒?”掌柜又是一惊,“不能吧,若是中毒,为何这么久了,这么多大夫都诊断不出。” “我曾在一本古籍种看到过”,步云霆道,“在云贵地区有一种毒虫,小如蝼蚁,却身怀剧毒,被它叮咬的人,身子弱些的不日便会毙命,而身子强壮些,则会如小满爹一般,日渐虚弱,最后下不了床,油尽灯枯而死。” “果真如此?那你能治吗?”掌柜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禁有些信了。 步云霆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带我去,看了才能进一步确定。” 这掌柜的也难得是个热心肠,当即交代了小二一声,带着琉璃三人便赶去了小满家。 第211章 他们到的时候,小孩正蹲在墙角,守着一个缺了角的小破炉子使劲扇着,炉子上还有一个同样破旧的药罐子,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小满?”药铺掌柜先进门叫了一声。 小孩闻声抬起头来,刚要应声,便瞧见了身后跟着的琉璃三人,顿时满脸的警惕,蓄势待发的样子。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琉璃忙道,“别怕。” 小满看着几人走进,忽然眼圈一红,噗通一声跪下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你钱的。” “哎”,琉璃连忙上前,想要将人拉起啦,“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了,是你爹病了,你没法子。” 小满却不肯起来,“你是个好人,我不该偷你钱”,说着用油黑发亮的袖口抹了一把鼻涕,“你放心,我会还你的,做牛做马也一定还你。” “不是……”琉璃没想到这么个小孩,劲儿还挺大,“你先起来。” 步云霆见状,一把拽起了小满:“小子,一会有你跪的时候。” 说完便大步进了里屋,掌柜的紧随其后,给满脸着急的小满解释了一句:“他应该懂医术,你爹没准有救了。” 小满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溜烟的跑进了屋里。 步云霆已经给小满爹把上脉了,小满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见状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屋中静悄悄的,谁也没有上前打扰。 步云霆把完了脉,又翻开小满爹的眼皮看了看,床上的人一直昏迷着,整个人瘦的脱了相。 “你爹生病之前,最后一次去哪里采药的,你可知道?”步云霆忽然出声,问的自然是小满。 “山上”小满道。 “哪个山上,采的什么药,可有遇见什么不寻常的情况?”步云霆蹙眉,显然想要知道的更多。 但小满却摇了摇头,这些他都不知道。 步云霆想了想,不知从那掏出了一个步包,打开来里头大大小小的都是银针,琉璃看的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步云霆手起针落,刷刷刷一连下了好几针,还有一针正正扎在眉心,琉璃都要忍不住捂眼睛了,忽然听到床上的人咳了一声,竟是慢慢睁开了眼睛。 “爹!”小满一个箭步扑了过去,“爹,你醒了。” “小……小满……”床上的人气若游丝。 “爹……”小满激动的说不出话,却被步云霆一个手臂挥开:“一边去,别碍事。” 他用银针之术强行唤起病人的神智,只是要进一步确认病情,若是不赶快询问清楚,病人很快就会再次陷入昏迷,而这个法子,是以燃烧病人所余不多的生命力为代价的。 “我问你”,挥开了小满,步云霆马上开口,“你最后一次采药,是不是碰到过一株植物,容长细叶,一丛一丛的长在地上,乍看很像灯盏细辛?” 小满爹反应了一会,似乎在努力回忆。 “你必须告诉我,这是能不能救活你的关键。”步云霆沉声强调。 小满爹蹙眉努力深思,而后艰难开口:“是……是看见了……我们……开始以为是……草药……细看……才发觉……不是……” “在那些植物附近呆了多久?”步云霆又问。 “挖……挖了几株……都……不是……就离开……”小满爹话没说完,步云霆已是眼疾手快,干净利落的拔了小满爹眉心的那枚银针,病人立刻又陷入了昏迷。 “怎么样?”琉璃见他起身,忙上前问“能救吗?” “能。”步云霆点了点头。 “太好了!”琉璃面上一喜,“那你赶紧写个方子。” “能是能”,步云霆悠悠道,“可我为什么要救他呢?” “嗯?”琉璃没反应过来。 “我与他非亲非故,这小骗子也不是个付得起诊金的,要我救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来之前不就知道这些情况吗?”琉璃问,“不想救,为何要来?” “从没见过中这种毒的人,特来见识见识”,步云霆慢条斯理的道。 “医者仁心你没听过吗?”琉璃气的不行,“医药费我来出,你救他。” “听过呀,不过阿璃,这小骗子可是偷了你的钱袋,你现在又要替他付诊金了?”,步云霆悠哉游哉,还有心思调侃琉璃。 “步云霆!”琉璃马上就要暴走了,这三个字真是唤的咬牙切齿。 步云霆却笑了,缓步走向琉璃:“要我救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要不是活了两世的涵养,琉璃都要飙脏字了。 步云霆悄悄附到琉璃耳边,说了一句话,琉璃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 “怎么样,答不答应?” 琉璃恶狠狠的点头:“我答应你了,赶紧救人吧。” “好嘞!”步云霆得了准话,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对小满招了招手:“这个,每日给你爹服一粒,三日后便可醒来。” 小满赶忙上前接过,捧着这小瓶子就像捧着什么世间珍宝似的。 “这就行了?”琉璃怀疑。 “自然不行”步云霆道,“我开一副方子,等三日后他醒了,你按方抓药,煎服七日,七日之后再来寻我。这里有笔墨吗?” 小满家里都要没米下锅了,哪来的笔墨呢,药铺掌柜听了忙道:“去我铺子里写吧,那里有笔墨,还有现成的药草,到时直接按照方子给抓好。” 步云霆也没推辞,跟着便走了。 临走之前,药铺掌柜又交代小满,让他好好在家里照顾他爹,抓好了药自己再给他送来。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从前是觉得小满爹没救了,而且一直这么拖着,就是个无底洞,这掌柜的再如何善心,也不可能日日施舍药材,更何况小满需要的都是诸如人参等吊命的药。 可是眼下小满爹有了康复的希望,他也很乐意帮这一把。 当天晚上,便把按照步云霆方子抓好的药送去了小满家里。 小满按照步云霆的吩咐,先给他爹喂食小瓶子里的三粒药丸,果真,第三日人便醒了过来,只是仍旧没什么力气,不能下床。小满又接着将药铺掌柜送来的药煎了,连续服食七日,小满爹的情况便是一日比一日好转,七日之后便能下床走动了,精神也不似从前般病态。 小满心中惊喜万分,更是片刻不敢耽搁,七日的药服食完,立刻去了步云霆留下的客栈地址寻人。 只是再次看到那个心地善良,却被自己偷了钱袋子的小郎君时,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第212章 今日的琉璃,已然换下月白长衫,身着一袭粉群,长长的头发都放了下来,只绾了个小髻,上头斜插着一只流苏,行走间轻动摇曳。薄施粉黛,朱唇轻启:“是来寻新药方的吗?你爹可是醒了。” 小满看的有些发痴,仿佛没听见琉璃的问话一般,也不回答。 “回神了!”步云霆一声轻呵,这才唤回了小满的神智,一时间视线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 “那日你抱她的事还未同你清算呢,还敢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阿璃?”步云霆不悦道。 琉璃翻了个白眼,若不是看在步云霆为小满爹治病的份上,她绝对要怼回去的。 说起来,她今日之所以换回女装,也是步云霆要求的。他答应为小满爹治病的时候,悄声在琉璃耳边说的便是要她换回女装,直到再次赶路出发之前,一直都要做回女子装扮给他看。 “你,你是小娘子?”小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琉璃笑了笑:“是啊。”又将小满牵到了客栈大堂之中:“你爹爹如何了?” 小满立刻扬起了兴奋的小脸:“爹爹已可以下床走动了,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说着,便从凳子上窜了起来,小身子真如猴子一般灵活,在琉璃反应过来之前,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哎!快起来,快起来。”琉璃刚忙将人扯起来,“怎么动不动就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许这么轻易的跪人。” 小满虽然站起来了,仍是满脸感激的说:“姐姐是我和爹爹的救命恩人,跪救命恩人是应该的。” “小子,救活你爹的可是我,怎么没见你给我跪下磕头呢?”一旁传来步云霆不满的声音。 “你不想救来着,若不是姐姐……”小满嘟嘟囔囔的,自以为声音很小。 可步云霆何等耳力,早听得一清二楚了:“嘿,你这小子……” 琉璃笑着摸摸小孩的头,瞟了一眼步云霆,对小满说道:“他做事是有些不地道,不过到底也是凭借他的医术才把你爹爹救活的,否则,姐姐便是再有心,也是无力的。” 小满点了点头,扭了下身子,面向步云霆的方向说了句:“多谢恩人,救了我爹爹。” 步云霆摇着折扇,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倒不是为这小满这声谢,而是琉璃说的那番话,甚至还有心思逗这个他不喜欢的小孩:“怎么不给我跪着磕头呢?” “姐姐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便跪的。”小满小声道。 “你小子……”步云霆给气得没脾气了。 琉璃却被逗得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等她终于笑够了,才对步云霆道:“今日便是第十日了,还是快去给小满爹诊断吧,也好开新的药方。” “哼!”也不知他是冲着谁,冷哼一声便出了客栈。 琉璃牵起小满,紧随其后,刚走出客栈门口,周小树从后头追了来:“二娘,等等我,同你们一道去。” 四人一块到了小满家,小满爹一听说这几位便是救了他的大恩人,拖着身子便要下跪,琉璃赶紧出声制止,周小树更是眼疾手快,将人给扶回了床上。 步云霆没那么些寒暄客套,待病人在床上坐稳了,便上前诊脉,又询问些醒来之后的身体感受。 “敢问神医,我这身子骨何时能好全?”小满爹小心翼翼的问。 “你的毒虽然解了,但因时日太久,毒素已然伤了根本,若要恢复到从前那般健壮,几无可能,只能慢慢调养,这是日久的功夫,断急不得。”步云霆道。 小满爹一听这话有点着急:“这还要调养多久啊?我现在就觉得身子虚弱,没甚力气。” “正常”,步云霆道,“这毒本就消耗精气,若不是你本来身强体健,中毒后又一直用人参等药吊着,早不成了,哪还轮得到我来救。” “可……”小满爹欲言又止,干瘦枯黄的脸上窘迫、无奈和痛恨交叠。 琉璃望着这家徒四壁的破草屋,心中了然,父亲卧病在床,孩子又小,没有进项又何来的银钱服药调养,可若是不服药调养,这身子便会一直如此。 “爹放心,小满一定会治好你的。”小孩儿抓着他爹骨瘦如柴的手,坚定的说道。 “如今您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好养好身子才是。”周小树劝道。 步云霆要回去写方子,小满又跟着去了,取了药方,周小树自告奋勇,陪着小孩去抓药,其实就是替他付钱去了。 直到傍晚时分,才回了客栈。 “怎的去了这么久?”琉璃见人回来,随口一问。 “我瞧着小满那衣裳太破旧了,又去成衣店帮着定了两身衣裳,陪着量完身子才回来的。”周小树道,说着又叹了口气,“二娘,你说小满家这个样子,等咱们走了,他们父子怎么办呢?” “这孩子也是可怜”,琉璃道,“只能多留些银钱给他们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周小树可能不知道这句话,但其中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他们就算留下银钱,也总有用完的时候,而且此时他们走了,便不知合时再能见着了,就是想照应,也照应不到。 “你仿佛很喜欢小满这孩子?”琉璃问,她瞧着周小树十分热心的样子。 “不是喜欢”,周小树道,“只是看到小满,便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想当初我们兄妹也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得二娘援手才能有今日,如今看到小满这样,便总想着也能帮他一把。” 这倒是琉璃未曾想到的,不过周小树有这样的感慨,她倒也不意外。 琉璃沉默了好一会,思来想去忽然道:“要不咱们再在昭通附近开个脚店吧?” “啊?”周小树本能的一问。 “你想啊,咱们从湘郡南下,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歇脚的地方,好不容易遇上个客舍,还是家黑店,若是咱们能在这昭通靠近北边的官道上建一座脚店,那么往来行商一定会选择在那里歇脚。” 琉璃越说越觉得可行,“这脚店就交给小满父子经营,也无需弄得太复杂,就卤味烩饼粘豆包什么的便行了,再加上这里气候好,水果恁多,我便将这罐头制法也教了他们,让他们随时做来售卖,岂不两全其美?” 第213章 周小树思忖片刻,也觉得此举可行,琉璃又担心小满爹的身子能不能做些脚店的活儿,特地去问了步云霆。 “若只如你说的一般,做些饭食、跑堂的活儿,倒是问题不大。”步云霆道,“我今次开的方子是十五日的,服用之后便又能恢复些气力,只比常人稍弱些,注意休息就好。” “那服食完之后,是不是还要你来诊脉开方?”琉璃忽然想到这个,如此一来步云霆岂不是走不成了? “那倒不用。”步云霆道,“往后的功夫便都是以‘养’为主,寻常大夫诊脉开方也未尝不可,只不过没我调养的好罢了。” 因心里记挂着开脚店的事,琉璃也选择性的忽略了步云霆的自夸,回去又同周小树商议了好些细节,便决定去问问小满父子的意见,虽然她们想的挺好,但也要小满父子愿意才行。 “脚店?”小满爹有些惊讶,他年轻时倒是跑过商,也曾进过脚店,只是若要让他自己开,怕是不知道如何去做。 “我们这次南下其实也是为了脚店生意”,周小树道,又指了指琉璃,“二娘便是咱们脚店的东家,有现成的吃食方子,你若是愿意,我们会帮着把这脚店开起来,日后收益什么的都按照固定的定额分配。” 周小树又讲了一番开设脚店的具体细节,以及分成比例,说的小满爹晕陶陶的,仿若被馅饼砸中了脑袋。 “可是我……我这身子,就怕到时做不好,拖累了两位贵人。”小满爹犹豫道。 “叫我们的名字就成了”,琉璃道,“来之前我已问过步云霆了,他说等你服完这次的药,身子还会好上许多,我想着你吃药调养是日久的功夫,小满到底是个小孩子,若是有了这脚店,总也能有些进项。” “是是是”,小满爹忙道,“贵人恩公给我们父子的恩德,真是这辈子都还不完,要做什么定是没有二话的,只怕做不好,还累的贵人恩公白白赔进银钱。” “爹,有我呢,肯定能做好!”小满拍着胸脯保证。 “是啊,生意方面你无需担心”,周小树也道,“咱们二娘的吃食方子,可是独一无二的。” 这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小满父子又是一番感激涕零暂且不提,只说琉璃和周小树回去后,便开始张罗脚店,选止、建房、装潢,这些都是周小树做惯了的。 琉璃便只负责配置卤料,车上虽还有些卤料,但都是备着给昆市的脚店用的,在哪儿他们准备建个大的,而这里的脚店,考虑到小满父子的情况,便建一个小些的,卤料香包都是琉璃现配的。 小满空前的热情高涨,每日伺候了爹用药,便要跑出来跟着周小树忙活,两个人十分投缘,周小树也愿意教他些东西。 琉璃这边呢,自然也有一个大“跟屁虫”——步云霆。 “你在弄什么东西?”看着一大锅黑乎乎的卤料,步云霆问。 “卤料,做吃食用的。”琉璃一边把买来的猪下水丢进去,一边回答。 昭通所能买到的香料不多,有好几味卤料中需要的香料都没有,琉璃正在努力寻找着其他能够替代的香料,以保证味道不会太差。 这厨房也是借的客栈的,只占用了角落里的一个灶台,因都是些黑乎乎的东西,也没人过来瞧。 “这……这些东西也能吃吗?”步云霆看着那曲曲软软的猪大肠,不由有些倒胃口。 琉璃用筷子沾了一点卤煮,放在舌尖仔细尝了尝,味道差不多了:“能吃啊,你要不要尝尝?” “别别”,步云霆连连摆手。 琉璃也不理他,又去要了一份饼,等卤煮熟了,盛了三碗,连着饼一起端去了外头,周小树和小满也正好刚忙完,琉璃招呼了一声,三人开始坐下吃饭。 小满是第一回吃到卤煮,瞧着黑乎乎一碗,吃到嘴里却是异常的美味。 “喔,真好吃!”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句感慨,便再顾不得说话,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琉璃和周小树也吃,一边吃着,一边聊脚店的进展。 “喂”,步云霆被晾在一边,不乐意了,“你们就这么吃上了?” “嗯?”琉璃看了他一眼,“你饿了找小二点菜。” 步云霆啪的坐在了八仙桌的另一边,“我也要吃这个。” “刚问你不是说不吃吗?”琉璃奇怪。 “现在又想吃了,给我一碗。”步云霆十分大爷似的吩咐。 “受不了你。”琉璃嘟嚷着,给步云霆也盛了一碗。 煮熟了看着也不那么恶心了,步云霆心道,再看另外三人吃的一脸陶醉,一咬牙一闭眼,夹起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塞进了嘴里。 本想略嚼一口便囫囵吞下,没想到混杂着的香料味道一瞬间便溢满了口腔,而且也没有他想想中的腥臭味儿。 “嗯?”似是不敢相信,步云霆又夹了一口,发现味道竟然不错,当即什么顾虑都抛到哦脑后,跟着享用起卤煮的美味来。 吃完之后,琉璃将剩下的包括卤汁一起,都盛了给小满,叫他晚上带回去给爹吃:“这卤汁不要扔,明日我带些下水过去,教你们做卤煮。” “嗯。”小满点头,高兴的回了家。 客栈里头,步云霆没话找话:“你弄这东西,还挺好吃的。” “那当然了”,周小树不无自豪的道,“否则也不会每一家脚店都如此受欢迎了。” 步云霆忽然想起从前两人说是做生意的,问道:“所以你们南下就是做这个吗,是替家里人出来巡视?” “是替我们自己”,周小树道,“二娘便是东家。” “这么厉害?”步云霆有点惊讶。 “二娘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周小树这充满自豪的语气,听的步云霆有些嫉妒:“阿璃可否给我讲讲?” “没什么好讲的”,琉璃道,“不过都是为了活得更好些。” 第214章 接下来几日,琉璃每天都去教小满父子做吃食,从卤煮到粘豆包再到罐头,步云霆真是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琉璃。 从前他只以为她是某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玩的小姐,俏皮可爱善良,如今经过了这件事,才发现琉璃身上还有许多女子没有的自信与强大,处事妥帖周到,甚至是许多男子都比不了的。 如果说从前步云霆只是被琉璃的外表所吸引,加上几分好奇和无所事事才一路纠缠的话,如今便是真正的想去了解她,想要走进她的生活,走进她的心里。 因着经验丰富,且这次准备开的脚店偏小些,周小树只半个多月便弄好了,期间步云霆又给小满爹诊了一次脉,开了可吃一个月的药,并且说往后半年,都可按照此方调养。 小满爹身子好了大半,感觉能像正常人一般做吃食、走路之后,便跟着一块来了新弄好的脚店。 就此,脚店也算正式开业了。 琉璃和周小树又多停留了七日,跟着一块经营了一段日子,终于离开了通昭前往昆市。 算算日子,也是琥字该考试的时候了,可是她们远在南方回不去,琉璃写了好几封家书,也不知道家里收到没有。 昭通地处极南,离大湾村已是十分遥远,琉璃的家书琥字还没收到,不过赵明煦这里倒是不断传回关于琉璃的消息。 看着信上一字一句写的琉璃跟步云霆的相处日常,男人面色阴郁,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查出他的背景了吗?” “是。”阿策缓缓道,“步云霆曾说,他父在朝为官,朝中官员步姓不多,属下筛查之后发现,只有兵部尚书步钧年纪符合,且听闻他有一子,自幼爱习医术,从小便养在外头,如今长大了,也甚少回京。” “是步钧的儿子?”赵明煦阴恻恻道。 “步大人虽不掌兵权,但身为兵部尚书,在朝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阿策道。 赵明煦点点头,这些他自然清楚,不过无论是谁,若是对琉璃心怀不轨,他也决不会手软:“告诉暗卫,好好盯着姓步的。” 阿策应是,又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赵明煦沉声道。 “其实,公子何不同二娘解释清楚,这么两地相隔,彼此折磨又是何苦”,阿策边说边看着赵明煦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变化,就继续说了,“而且那步云霆一表人才,若是哪一日二娘真的动心了,公子……” “好了”,最后一句话终究没有说完,被赵明煦打断了,后者揉着眉心,似乎有些烦躁,“你下去吧。” 阿策退了出去,赵明煦却不由想起自己与琉璃这一路相处的点点滴滴,又想到如今远在昭通的琉璃和他身边的步云霆,顿时又是一阵烦闷。 眼下已到了关键时刻,赵明煦手中的掌握的力量,已远非正宣帝可以想象的,而力量越大,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动手的完美契机,他不只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夺的光明正大。 至于琉璃,他不会放手,就算是动心又如何?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你难道就对我没有一点点动心吗?”赶了三四日路,众人终于要到了昆市,步云霆自是一路跟随,逮到机会便要撩拨一二。 “步公子若再说这样的话,咱们可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琉璃沉静道。 “哎~”步云霆长长的叹了口气,亦是颇为头疼:“我知道在金陵那日,是我唐突,可你也不能因为那一回便给我判了死刑吧,总要给个机会才是。” 琉璃早已换回了一身男装,做了一天的马车也甚是疲累,此时因为快到城里了,便下车行走,步云霆走在她身边,两人跟其余人还隔着一段距离。 “你真的喜欢我?”琉璃可以压低了些声音问。 “真心实意,日月可鉴。”步云霆伸出三根手指,做出一幅发誓的样子。 “你喜欢我哪?” 步云霆刚要说话,琉璃便紧跟着接了一句:“说出来,我改。” 步云霆:…… 这时,周小树跑过来:“步大哥,不知这昆市你可曾来过?哪里的客栈好些?” “我常住的一家,在前头,走吧。”步云霆认命的前面带路。 琉璃悄悄给周小树竖了个大拇指,在后者迷惑的眼神中跟着往前走去。 步云霆带他们来的这家客栈,条件的确不错,众人安顿好了住处,第二日琉璃和周小树就一块去见了之前联系好的那人。 想到这人还是通过赵明煦的关系找到的,琉璃心里头颇为苦涩涩的,一整日都是强打精神。 周小树看出来,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只是之后所有脚店的建造方面,都要同这人打交道,周小树也曾劝过琉璃要不就别插手了,交给自己。但琉璃就跟同自个过不去似的,只一味不肯。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十一月中旬,脚店建设的差不多的时候,琉璃也收到了来自大湾村的家书,信中说琥字已考中了秀才。 “太好了!”琉璃兴奋不已,“我就知道,我家琥子这般聪明,定不会差的。” 琉璃拿着家书,跟认识的不认识的分享喜悦,大家伙一听这般小的孩子便考上了秀才,惊叹之余也纷纷祝贺,看着琉璃的眼光都充满了羡慕。 “不行,我得赶紧回一封信,你说多久能到姐姐她们手上?”琉璃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准备写回信。 “二娘也不必写回信了”,周小树笑吟吟的道。 “为什么?”琉璃问。 “咱们该回家了呀”,周小树道,“如今脚店建成了,也已到了十一月中,这时候返回去,到家的时候也差不多正是年节了,寄信回去没准还不如咱们先到家呢。” “回家?……大湾村……”琉璃有些愣愣的。 “嗯。”周小树点头,“往年这个时候,我都在往回走的路上了。” “我……”这将近一年来在外头的生活,让琉璃忘却了烦恼,也远离了家人,心中自然是思念的,可一想到马上要回去了,琉璃又觉得堵心。 周小树看出她的犹豫:“难道二娘你……不想回去?” 琉璃迟疑着,一方面她思念家人,另一方面又怕离那个人太近,最后只得道,“我不知道。” 周小树叹了口气,他似乎明白了琉璃的想法,纠结了一会还是开了口:“二娘可是,还放不下赵公子?” “赵公子?谁是赵公子?”两人身后,步云霆一脸疑惑的问。 第215章 “你什么时候来的?”琉璃略有些不满的问。 步云霆却是不理,执着的问周小树:“赵公子是谁,你刚刚是说阿璃放不下赵公子?” 周小树看着步云霆,又看了一眼琉璃,不知道该不该说。 还是琉璃开了口:“小树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家的事,我想再想想……” 周小树点了点头,道:“三日之后吧。” 琉璃应了一声,皱眉沉思。周小树见状,也没再说什么,自顾去安排返程事宜了。 步云霆仍不死心:“阿璃难道就是因为那赵公子,才不接受我的么?” 琉璃此刻心中烦闷,步云霆还不停的在她耳边提赵公子,更是让她杂乱无比,没好气的吼了句:“你能不能别问了!”便独自上楼去了。 留下步云霆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阿璃发火,稍微怔愣之后,心中了然,看来那劳什子赵公子真的就是琉璃心中的人了?还有一直暗中跟着的两个高手,或许也是这个赵公子派来的? 琉璃最终没有回去,选择留在了昆市。 周小树仿佛已料到了她这一决定般,笑着说道:“我听说这里元宵灯会不同于中原,十分热闹新奇,二娘留下来,倒是有机会见识见识了。” “嗯,等过了年,我或许会从南边慢慢的往北走,不如到时咱们在杭县会和吧。”琉璃道。 “好啊。”周小树打点好了行囊,便踏上了返回大湾村的旅程。 琉璃留下,帮着新开业的脚店打理生意,日日过去帮忙,还另外配置了许多卤料。一直忙到腊月下旬,脚店掌柜和伙计们也得放假回家过年节了,才算停止。 得知琉璃没有回家过年节的打算,脚店掌柜特地请琉璃去家里过年,被她拒绝了。只说年节这几日留在脚店中,帮着打理一二,掌柜的答应了。 令琉璃意外的是,步云霆也没回家,自从上回吼了之后,步云霆再没问过琉璃关于赵公子的事情,第二日也像没事人似的同她相处。 琉璃后来情绪好些了,想同他道歉,但看步云霆如平日一般的态度,也就没找到机会开口,当然,琉璃更怕他再提赵公子。 “你怎么也不回家?”琉璃有些好奇的问。 “我陪你呀,难得过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年。”步云霆嘻笑道。 琉璃撇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无聊的数豆子的青书,没说话。 步云霆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我年节经常在外头过的,四海为家,也不是头一次了。” “我记得你说过父亲是当官的?”琉璃问。 “是啊”,步云霆一下子高兴起来,“阿璃还记得呢?” “你们官宦世家,不是一向规矩繁多吗?这个时候不回家也行?”琉璃道。 步云霆自嘲一笑:“我爹只怕恨不得没我这个儿子呢。” 琉璃一愣,知道怕是触及了步云霆的烦心事,想换个话题安慰两句,忽然又想到了赵……也是差不多的家室,也许情况还更复杂些…… “不说这些了,不如我们去买年货如何?”步云霆忽道。 “好啊。”琉璃也将那些不开心的统统扫出脑袋,重新绽放出笑颜。 上京,清亲王府。 大年初一这一日,从宫里头请安回来,清亲王夫妇难得的同桌用餐,几乎是一年一次。席间两人各吃各的,谁都没有说话。 布膳的内侍为王妃盛了一碗鸭子烫放在跟前,贾乔儿刚要入口,忽然一阵反胃,不受控制的干呕起来。 “王妃,您怎么了?”一众丫鬟侍从纷纷着急的上前,布膳的内侍吓得直接跪下了,抖抖索索的磕头。 贾乔儿根本顾不上说话,这呕来得突然却又连续不断,瞥的她脸都红了。 一旁的赵明煦只在她突然发作的时候扫了一眼,而后便安心的吃着自己的饭,很快用完了放下碗筷,淡淡丢下一句:“请个御医来瞧”便走了。 即刻有人依着赵明煦的命令,递牌子进宫,请了御医来,诊断的结果却是——贾乔儿再次怀孕。 消息传遍王府,又传回了宫中,知道内情的人,自然明白这个孩子是谁的,而众多府中不明就里的下人,却满脸欢喜,真以为他们的王妃又要给王爷添个小世子了。 而得知这一消息的赵明煦却是一脸淡然:“过几日回去,应该会顺利很多。” “公子的意思……皇帝出于愧疚?”阿策问。 “别忘了,还有太后那一关呢。”赵明煦淡淡道。 果然,贾乔儿有孕,皇帝心中虽高兴,也承担了太后的一通怒火,以至于他本来准备的一堆赏赐都没敢送去,并且将赵明煦叫进宫来,明里暗里安抚一番,赵明煦趁机提出想早点回兴坪,皇帝也答应了。 因而今年没到十五,赵明煦便回来了,阿策忍不住问:“公子难道不生气?” “将死之人”,赵明煦道,“没什么可生气的。” “公子的意思……?”阿策眼中有一瞬间的精光乍现。 “怀胎十月,这个孩子等不到出生了。”赵明煦淡淡道。 南边的冬天不冷,但是入了春还是能感觉出暖融融的气息,过了十五琉璃就往北走了,先到昭通看了看小满父子,又留下一些卤料香包后继续北行。 因这一路上都是走过的,还有各大脚店也都认得了琉璃,所以一路行来十分顺畅,等到了杭县的时候,已是二月底了,春风似剪刀。 步云霆自是一路跟随,因约好了在这里汇合,琉璃便也没再往北行走,而是打算在行市等周小树。 没想到,等了十来日,人没等来,却等来了琥子的一封家书。 “怎么这个时候寄来了家书。”琉璃略带些疑惑的拆开,刚看了两行便面色大变,很快看完后头的,放下家书便开始收拾行礼。 步云霆一愣,忙问:“怎么了?” “家里出事了”,琉璃道,“我得赶快回去。” “出什么事了?”步云霆道,“你先别急。” “琥子说那边闹了疫病。”琉璃急吼吼的收拾东西,将家书直接塞到了步云霆怀里,让他自己看。 步云霆一目十行的看完,蹙眉道:“你弟弟说,家里人暂时都没事,叫你千万别回来。” “我得回去。”琉璃坚定道,“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这个时候我必须和他们站在一块!” 步云霆捏着信,沉思片刻道:“我跟你一块去。” “你疯了吗?”琉璃不解,“疫病已经死人了。” 第216章 “你才是疯了呢”,这是步云霆第一次用如此语气跟琉璃说话,“我好歹还懂医术,你呢?回去就是纯送死了。” “可他们是我的家人,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不可能看着他们置身危险,我回去,或许能帮上忙。”具体闹的是什么疫病,琥子在信中语焉不详,只一味强调让琉璃千万呆在南方。 但琉璃前世见过的听过的疫病有许多,自个回去了,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所以,我跟你一起。”步云霆同样坚定道。 琉璃和他对视了好几秒,终于点头:“好,收拾东西。” 两人很快收拾好了东西,琉璃片刻都等不得了,恨不得连夜出发,步云霆一番劝说,才等到第二日早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出发了。 一路快马加鞭,可是这里距离兴坪路途遥远,赶路怎么也要二十几日。一路上,步云霆仿佛随时警惕着什么,有一次琉璃要喝水囊里的水,被步云霆直接拦下后倒掉了。 “怎么了?”琉璃一脸懵。 “水有问题,别喝。”步云霆不动声色,却也没有进一步解释。 琉璃没问,这一路上步云霆都神神叨叨的,她之前问,对方也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终于,距离兴坪越来越近,琉璃的心也跟着越来越忐忑,因为不知道家中现下如何了,只是看这里的情形,倒是很正常,想必疫病还没有大规模肆虐。 是夜,琉璃打算连夜赶路,这样明日傍晚差不多就能到达兴坪了,步云霆看她越来越焦虑的情绪,最终没有反对。 只是刚走上不久,便被人拦住了去路。琉璃心下一凛,莫不是大半夜遇上抢劫的了?只听马车外头响起男人的声音:“宋小娘子,您不能再往前去了。” 认识我?琉璃又是一惊,挑开车帘,就见外头是两个穿黑衣的男子:“你们是谁?为何阻拦我?” 步云霆却是胸有成竹的一笑:“二位终于肯现身了么?” 琉璃又疑惑的看了步云霆一眼,只听后者解释:“这一路上,两位想方设法的阻拦我们,不惜在水中下药,我猜是不想你回家。” “下药实属迫不得已”,其中有人抱拳道,“只是兴坪如今疫病横行,宋小娘子回去怕是也要置身危险之中了。” “你们到底是谁?”琉璃问。 两人不说话,却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还是步云霆开了口:“阿璃不知道,这一路上二位兄弟一直暗中跟随,我想是为了保护你。” “一直跟着我?”琉璃又是一惊,她这一年多竟然没有发现?!随即想到自己有一段时间总觉得有人窥伺,原来并不是错觉。 琉璃有些生气了:“你们到底是谁?是谁派……”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想到了一个可能:“你们是赵……?” 这下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公子派我二人一路暗中护送,保护小娘子的安危,得知小娘子要在这时候回去,特地交代我二人阻拦。” “他……”琉璃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心痛,竟不知如何是好了。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声:“他可是留在上京了?” “不曾,公子早已返回兴坪。” “那……”琉璃一瞬间的担忧和心疼,深深刺痛了一旁步云霆的眼睛。 沉默了好一会,琉璃似是终于调整好了情绪:“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你们阻拦也没用。”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怎么,要打架吗?”步云霆冷冷开口,“还是你们想尝尝我这用毒的手段?”说着,手便向衣袖中掏去。 “不敢。”两名暗卫齐声道,终是侧过了身子,让开道路。 再无阻拦,琉璃几乎是一口气到了兴坪,城门多了许多士兵看守,各个围着白色的面巾,有点类似于前世的口罩。 见到琉璃几人,立刻有人拦了:“什么人?” 琉璃探出头来:“我是兴坪大湾村人士,听说家中出了事情,特地赶回来,差大哥为何守在这里,是封城了吗?” 那士兵语气依旧是冷冷的:“镇上正闹疫病,上头有令,许进不许出!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免得丢了性命。” 琉璃也顾不得和他说旁的,只道:“既如此,那就放我们进去吧。” 官兵见他们执意如此,便也不再阻拦,痛快放行了。 进得城中,街面上人少了许多,很多商铺也关门了,琉璃特地绕去胭脂阁和食肆,都没有开门。 再去镇上的宅子瞧了,也是大门紧闭,还上了锁,想必姐姐她们都回家去了,琉璃心道,然后又紧着赶回大湾村。 到家的时候,几乎已经入夜,远远的琉璃看到自家房子中透出来的点点灯火,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马车走到近前,琉璃跳下车刚要敲门,们便从里头打开了,周小树站在门里头,惊讶的看着她:“二娘,你怎的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们”,琉璃急急的往里走,“家里如何了,大家都没事吧?” 步云霆带着青书,紧随其后也进来了,周小树又是一惊:“步兄,你怎么也来了?” 步云霆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屋中人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琥子、珊瑚、小草见着琉璃,纷纷露出惊喜带着惊讶的表情:“二姐!” 珊瑚一个箭步冲来,扑到了琉璃的身上。 “珊瑚”,琉璃轻轻怕着她的背,“一年不见小丫头长高了不少,都成大姑娘了呢。” “二姐”,珊瑚眼圈红红的,惊喜过后就是埋怨,“你怎么还敢回来,琥子哥的信你没收到吗?” “二姐定是收到了才赶回来的”,琥子长身玉立,如今已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我就说二姐一定不会听话的。” “哟”,琉璃走到琥子身边,看着他比自己还高些的个头,笑着调侃,“这不是咱家的小秀才吗?” “二姐姐。”琥子露出了大大的笑脸,也拥抱了琉璃一下,同时悄声在她耳边道,“一会大姐姐若是打你,我可不拦着。” “臭小孩!”琉璃嗔笑。 小草也过来了,同琉璃拥抱说话,虽然脸上带笑,琉璃却看得出她似乎有心事的样子,眼睛肿肿的,显然是哭过。 琉璃疑惑的看了周小树一眼,后者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这厢一片团聚的喜悦,却突然从后院那头传来女子的怒吼:“宋琉璃!谁叫你回来的?!” 第217章 原来是珍珠听到响动,从隔壁周小树家过来了,毕竟两家离得近,只要穿过相连的门,便能到这边来。 也正因如此,珍珠一家才没住在琉璃从舅舅手里买回来的宋家原来的房子,而是暂时住到了周小树家里,而周小树兄妹直接住到了琉璃家,这样,万一出点什么事,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大姐姐”琉璃笑着跑到珍珠跟前,抱了抱她。 珍珠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她一面高兴与妹妹久别重逢,一面又怪她不听话这个时候回来,最终在琉璃胳膊上啪的打了一巴掌:“不听话的丫头,叫你别回来,你怎么一点都不听呢?” 这话开始说的咬牙切齿,最后竟是带上了哭腔。 琉璃有点无措,假装很疼的大叫了一声,忙道:“有外人在呢,大姐姐给我留点面子吧。” 珍珠这才看见了跟着琉璃进来的两个陌生男子,胡乱整了整情绪,问道:“这两位是……?” “这位是步云霆步公子,”周小树指了指步云霆,又指了指一帮的青书,“这位叫青书,是步公子的侍从。” 双方见了礼,周小树又补充道:“步公子是我们路上结识的朋友,只不知为何也跟来了这里。” 珍珠见步云霆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不由得看了琉璃一眼,琉璃生怕自家大姐误会什么,忙到:“步公子精通医术,听说咱们这闹疫病,特地来想帮。” “真是医者仁心啊。”珍珠一声叹息,“只是这疫病来势汹汹,着实危险,步公真的不该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琉璃终于问出了声。 “作孽啊……”珍珠又是一声叹息,接着道,“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说。” 一行人都进了屋,一股子药味扑鼻而来,琉璃看到屋中摆着不少草药,珍珠解释了一句:“都是小树买来存着的。” 珊瑚和小草又去烧了热水,准备给众人沏茶,琉璃这才从珍珠等人的口中,了解到了疫病详细情况。 这疫病具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只是一开始是呕吐腹泻,生病的人也没太当回事,没想到越来越严重,竟是连着七八日都腹泻不止,且最后还伴有脓血,这个时候找郎中诊治,却也晚了,没几日便撒手人寰。 后来,出现症状的人原来越多,许多人找了郎中诊治,许多郎中都当作腹泻去治,却收效甚微,病人依旧是从普通腹泻发展到带血,最后身亡。 而随着的病死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引起了官府的重视,随即发现了这病竟是有传染性的,至于如何传染,至今尚未定论,只是大家都按照从前的经验,掩住口鼻,并且不敢近距离接触病患。 小草端着热水进来,给众人倒茶,然而壶中倒出来的却不是茶水,而是透着一股子药香。 步云霆端起茶杯,置于鼻端轻轻闻了闻,开口道:“党参、车前草、乌豆……这些都是治疗腹泻的药。” “是”,周小树道,“现在人人都怕腹泻,只要一有迹象,就赶紧吃药。家家户户恨不得拿这些药当饭吃,咱们也是预防一下。” 就这些药,还是周小树花大价钱从各大药铺抢来的呢,如今各类草药已经全被官府管控起来了,在城中的几大医馆,还专门设了病疫处,城中郎中都去那里坐镇。 而所有有腹泻症状的人,一经发现,都必须强制送到疫病处,由官府派人诊治,并且发放草药。 因为这,许多城里人逃到乡下,只想离疫病处越远越好,商铺也大多关门了,县学放假,所以琥子一直在家里。 “要说咱们苏大人,可真是个好官。”珍珠道,“若是没有他,只怕这疫病闹得更厉害。” 开始,有郎中怕传染,想着躲得远远的,都叫苏润派人给抓回来了,威逼利诱要他们必须给病人诊治,他自己还身先士卒,竟也去了疫病处好几次,这才慢慢控制住了局面,否则,只怕会更乱。 琉璃点点头,这便是政府的力量了,每到这个时候,最能看出来。 “小草是怎么回事?”趁着小草出去续茶水,琉璃又问。 周小树叹了口气:“二强的父母染了病,相继死掉了,昨日二强也有了症状,被送去疫病处,小草知道了,把自个关在屋子里哭了一日。” 琉璃默然。 “要不我说不叫你回来呢”,珍珠又道,“眼下情况这般危险,你还回来,真是……” “大姐姐莫要说我”,琉璃道,“若是大姐姐与我异地而处,也是要回来的。” 珍珠语塞,终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况且,这疫病琉璃听着耳熟,她前世也是经历过非典的人,虽然这次的疫病完全不同,但琉璃并不害怕,想着能尽己所能,做些什么。 “我明日去疫病处看看”步云霆忽道。 “你……”琉璃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先了解清楚,这样贸然进去怕是会有危险。” 步云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顾着在场这么多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赵宅。 刚刚在宋家人口中的好官苏润,正在同赵明煦禀报情况:“今日无人死亡,只是有两名病患情况加重,骆医师正在研究药方。” 赵明煦点点头,未发一言。 苏润接着道:“报告疫情的折子早就递上去了,上头只是加强了兴坪城门的守卫,只许进不许出,却没在医药上给半分支援……” 赵明煦紧紧握着茶杯,骨节泛白:“他是想借此机会,让我得病死了,竟不惜以一城的百姓为代价!” 赵明景,你真是枉为人君! “殿下不必忧心,有骆医师在,一定不会有事的。”苏润道。 这边正在说话,却听阿策悄声禀报:“公子,您派去保护二娘的两名暗卫回来了。” “回来了?”赵明煦一惊。 “回来……请罪。”阿策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二娘,已经回了大湾村了。” “什么?”随着一声惊呼,赵明煦手中的茶杯直接碎成了渣。 第218章 阿策详细的向赵明煦禀报了琉璃那边的情况,在听说步云霆也跟着回来,并且直接住到了琉璃的家里时,赵明煦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隔天,步云霆要去疫病处,周小树提出送他过去,刚好琉璃也想去城里看看情况,便也跟着一道了。 “沿着这条街直走,便是镇上最大的医馆,那里现下就是疫病处。”周小树指着前方道。 整条街寂静无人,再没了往日的喧嚣。 步云霆点头,停下步子对两人道:“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过去,你们别往前面凑了。” “你”,琉璃露出些担忧的表情,“你自己小心些。”怎么说也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琉璃心中早把步云霆当作了朋友。 “有你这句话,我便是死也无憾了。”步云霆笑道。 琉璃好容易酝酿出的一点担忧的情绪,顿时又烟消云散了,步云霆却没等她再说,转身往疫病处走去。 “咱们也赶紧走吧。”周小树说着,转身走出巷子。刚走了几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争执和哭喊的声音。 两个人循声望去,就见两名戴着遮面巾的士兵,正拖着一个男子往外走,那男子面色蜡黄,虚软无力,显然是病了。 而另有一个妇人,不住阻拦哭喊:“你们不能带他走,我夫君只是这几日没睡好,根本就没病,你们不能带他走。” “走开!”其中一个官差不客气的挥起手臂,将妇人推倒在地:“再纠缠连你一起带走。” 妇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办法,爬起来高声叫着:“好好,你们带我走,带我走吧,别带我夫君走。” 官差再次将人挥开:“你若染病,照样带走!滚!” 那妇人还要再上前,这时候,又出来一个老妇人,抱住了她的身子,颤巍巍的道:“别过去,别过去……” “娘啊,娘啊,不能让他们带走阿郎,进了那地方还能活着出来吗?”妇人也知道自己阻拦不了,只一味嘶吼痛哭。 “没事的,没事的啊,疫病处好歹有郎中,有药草,没准咱们阿郎去了便好了呢……”老妇人虽嘴上说着没事,面上却也老泪纵横。 “娘啊…娘啊…呜呜呜……”婆媳两个抱头痛哭,周小树扯了扯琉璃的袖子,道:“二娘,咱们走吧。” “嗯”琉璃轻轻点了点头,“小树你先回去,我去瞧瞧周掌柜。” “掌柜的应该没事。”周小树道,“咱们还是……” “放心吧”,琉璃道,“周掌柜应该知道更多的情况,我去打听打听,不会有事的。” “那我跟你一道去。”周小树坚持,琉璃便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到了周掌柜家里,敲了好半天门才有个遮着面巾的人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你们找谁?” “找周掌柜”,琉璃道,“我是宋琉璃。” “啊!是小东家。”那人显然知道琉璃的名字,将门开大了些,请两人进去,接着快步跑去通传。 两人还没走进屋子,周掌柜便急匆匆的跑出来迎接了:“二娘,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两人名义上是东家和掌柜,其实周掌柜一直把琉璃当小辈看的,此时看到琉璃,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责备的意味,也是出于关心的缘故。 “掌柜的中气十足,我就放心了。”琉璃笑道。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周掌柜无奈道,接着叹了口气,将两人请进屋子,又吩咐人去泡茶。 这里的茶水也和宋家一样,都是用草药煮了水制成的。琉璃有点不习惯这个味儿,端着也没喝几口,倒是周小树和周掌柜仿佛喝惯了似的,喝了许多。 “二娘多喝些”,周掌柜道,“如今瘟疫这般厉害,一定要好好防着。” 琉璃便也听话的喝了,进而问道:“掌柜的可知道这瘟疫如何起来的,如今情形如何了?” “具体怎么出来的,也没弄清楚,只听传言说是饮食不洁所致,闹成今天这般情形,也着实是出人意料。”周掌柜道,“如今人人自危,恨不得日日以药草为食,许多食物轻易不敢入口了。” “病从口入,这话的确不假。”周小树道。 周掌柜又说了许多病症的表现,和如今县里的情况:“虽然县令大人发动全城的郎中和药铺救治,但是至今也没研制出一个有效的方子。” 琉璃听后也只是沉思,不知道步云霆有没有法子。 又问:“魏紫她们如何,都没事吧?” “应是无妨”,周掌柜的道,“二娘还是赶紧回去,莫要再在这镇上多逗留了。” 琉璃本打算再去瞧瞧魏紫她们的,周掌柜的和周小树都极力劝阻,这才作罢。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周掌柜描述的情况,倒是有点像什么病菌导致的肠道感染,而且这传染性也肯定不是通过呼吸道传播的。 正如周小树说的,病从口入,也许是生了病的人排出的秽物污染了水源或者旁的什么的,造成了患病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饮食不洁…… 琉璃不懂医术,已经生病的她是束手无策,但是在预防这方面,琉璃想出些力,总不能真的把草药当饭吃吧。 想想前世传染病的流行,大多跟卫生条件差有关,还有非典的时候,也是强调勤洗手、讲卫生…… 她正想的入神,马车忽然猛地停下,琉璃没注意,额头一下子撞在了门框上。 “嘶~”琉璃吃痛,揉着额头爬起来,刚要问是怎么回事,周小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娘……” 琉璃掀开车帘,就见马车前头,赵明煦骑着一辆高头大马,一脸冷酷立于当中,阿策跟在他后面。 一年不见,那人依旧是那么的俊美帅气,只是眉宇间似有怒气,琉璃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生怕自己忍不住,又刷的放下车帘,退了回去。 赵明煦昨日听说她回来,今日一大早便去寻人了,却又听说她来了镇上,又是马不停蹄赶来,没想到只一眼,小丫头又缩回车上去了。 他当即下马,走到车前,阿策给周小树使了眼色,后者会意,从马车上下来,跟着阿策避到了远处。 赵明煦登上马车,掀开帘子便进去了。 第219章 琉璃心中正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忽然看到男人掀帘子坐了进来,小小的马车顿时就被填满了。 赵明煦本来满心怒火,看到琉璃眼圈红红的,一下子便消了大半。 他伸手想抚摸琉璃的侧脸,抬了抬却又放下了,终是开口:“你回来做什么?” “不要你管。”琉璃声音低低的,显然因为努力压抑情绪的原因。 “如今兴坪危险,你在外头还好些”,赵明煦道,“今夜我派人送你出城,去躲一躲,暂时别回来。” “我不去!”琉璃道,“我的家人在这里,你要我躲到哪里去?” “你放心”,赵明煦沉声道,“你的家人,我会照顾……” 没来由的,琉璃忽然生起了一股怒火:“你照顾我的家人,我们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你来替我照顾家人?!” “琉璃!”赵明煦声音中也隐含着怒火,他努力压了压,温声哄道:“听话,等疫病过去了,你再回来,你不是喜欢杭县吗?就送你去杭县好不好?” 一提起这个,琉璃又想起男人派人一路跟着她,顿时更加生气:“你还想派人监视我是吧?这一年来我玩什么、吃什么,你是不是都知道?” “我那是为了保护你。” “不需要!”,琉璃冷冷道,“我怎么样与你无关。” 赵明煦的火气也压不住了:“与我无关?那与谁有关?那个步云霆吗?” “你果然监视我?!”琉璃瞬间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是。”赵明煦道,“这一路上你与那步公子如何相处,又是如何将人带回来的,我都一清二楚!” 自己明明与步云霆清清白白,听到他这么说,琉璃却报复般的道:“步云霆医术高明、风度翩翩,他喜欢我,追求我,我就是乐意跟他相处,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赵明煦面色黑如锅底,阴沉沉道:“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琉璃毫不示弱,“只许你娶妻生子,遍不许我嫁个如意郎君……” 话未说完,唇被死死堵住,男人的气息铺面而来…… 琉璃气急,想要狠狠咬下去,却被男人另一只手瞬间捏住了下颌,再也动弹不得。 琉璃觉得自己就要背过气去,男人终于放开了她,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大口呼吸,汲取着新鲜空气。 哪想到下一刻,男人的大手竟是向下,开始扯琉璃的衣襟。 琉璃一下子慌了,不住的挣扎:“你干什么?放开我!” 赵明煦眉宇间透着股子邪气:“今日我便叫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 这样的赵清和是琉璃从未见过的,没来由的她心底涌上一股害怕的情绪,挣扎的也更剧烈了:“赵清和,你这个混蛋!你放开!” 赵明煦只像没听见似的,已经解开了琉璃的外裳,琉璃心下焦急,挣扎不开,情急之下竟直接叫了起来:“救命!救命啊!” 赵明煦动作一顿,门外的阿策和周小树也听到这声救命了,以为是谁遇到了什么危险,忙赶了过来:“公子?怎么了。” 马车中沉默了一会,传出男人低沉的声音:“没事。” 车内,赵明煦也终于找回了理智,放开了琉璃。 琉璃双手一得自由,顿时扬臂,照着男人的侧脸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门外的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琉璃慌忙的将外裳扣起来,越过赵明煦便跳下了车,往前走去。 “二娘?”周小树赶紧追上,看琉璃衣裳上的褶皱,还有那个响亮的巴掌声,小心翼翼的开口:“赵公子他……” “不许对姐姐她们说。”琉璃凶巴巴的开口。 “哦,哦,好。”周小树结结巴巴的答应。 两人一路走出去好远,周小树又是忐忑开口:“咱们走回去吗?马车……” “不要了。”琉璃道,然后气势汹汹的往前走,竟也不觉得累。 赵明煦静了好一会,才从马车里出来,一言不发的上了马,阿策不敢说话,也不敢往自家公子脸上瞧,低着头也跟着上了马。 堂堂亲王,竟被人扇了巴掌,这说出去能有人信? “你上马做什么?” “啊?”阿策一愣。 男人瞥了眼马车,声音不辨喜怒:“将马车送回去。”说完兀自骑马走了。 独留可怜的阿策,一手驾着马车,一手牵着马,艰难的往回走。 琉璃两人回到家中,天已经快黑了,周小树为了少走点路,特地带琉璃抄了小路,回到家见到马车已经好好的回来了,心中又是一阵哀叹。 琉璃什么也没说,直接回了自个的房间。 众人以为她见了城中惨状心情不好,便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直到晚饭时候,步云霆回来,说了许多病人的症状,琉璃才被吸引了注意力,从白天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步云霆所说,跟周掌柜差不多,只是更为详细,当然许多症状说来有些恶心,在饭桌上他也没有描述的很清楚,只是叮嘱大家,一定注意不要吃不洁的食物。水最好都烧开了喝,并且说放上中药熬煮是很好的。 大家一一应了,琉璃便问:“这疫病你可有治疗之法?” 步云霆摇了摇头:“眼下暂时没法子,明日我再去瞧瞧?” “还要去吗?”周小树问。 “嗯”,步云霆点头,“明日可能就不回来了,毕竟是身处那地方,总回来对你们也有危险。” 珍珠是真的挺待见步云霆的,都快把人当作半个妹夫看了,忙道:“那你也戴上面巾吧,遮着些总是好的。” “据我观察,这病似乎不通过呼吸传染”,步云霆道,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戴着些也好。” 步云霆走了之后,琉璃便一直想着,可不可以做些什么帮着预防疫病,想了许多前世新闻或者网络上见识到的东西,这两日闷在家里,也真让她想出了个东西。 第220章 琉璃记得前世在网上看到过一篇帖子,说是用猪油和烧碱再加点水熬一熬,就能熬出肥皂来。 这时候,一般老百姓的清洁用品就是草木灰,像她们大湾村这里,用草木灰洗澡还是比较普遍的现象,先拿草木灰唰唰在身上抹一遍,把自己抹成泥人,然后再拿清水冲一遍。 若是讲究一点的人家,就有皂荚,琉璃她们家便用皂荚。用的时候要先将干皂荚放在水里浸泡熬煮,一般至少要熬上一天一夜,才能得到较为浓稠的汤汁,再用来清洁手脸。 有时候家里有淘米水,琉璃也会用淘米水洗头洗脸,这都已经算是奢侈品级别的了,除了宋家这般的条件,一般人家哪有天天吃细米的。 琉璃仔细回忆了一下从前看过的那篇帖子,第二日便托周小树进城去给她买一些火碱回来。 火碱这个东西布坊染布的时候都要用,城中的铺子虽然关门了,但掌柜的家里肯定会有些。周小树虽常年在外行走,但兴坪的街面上也是混的熟的。 早上出了门,下午的时候便弄到了琉璃想要的东西,只是火碱可不是什么寻常玩意,有很强的腐蚀性,寻常工人们染布的时候用它都要格外小心。 周小树虽带了回来,却依旧有些不放心:“二娘要这东西何用?” “我要试着做个肥皂出来。”琉璃道。 “何谓肥皂?”周小树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琉璃拿到火碱,又去厨房拿了一坛炼好的猪油。 周小树不放心,跟着一道去了,还千叮咛万嘱咐,用这火碱一定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 火碱这东西有强烈刺激和腐蚀性,粉尘或烟雾会刺激眼和呼吸道,直接接触皮肤还会引起灼伤。 琉璃戴上面罩和手套,做好全套防护工作,才开始熬肥皂,结果这一熬,就是一整夜。周小树早被琉璃打发休息去了。 一罐猪油,再加一大碗烧碱溶液,小火隔水熬煮,不时还要往里头加点清水,琉璃从傍晚时分一直熬到天边泛鱼肚白,再经过一次盐析,最后只得到一块巴掌大的肥皂。 看着手上那一块土黄色的肥皂团,颜色质地,咋看之下,就像是一块用红糖和米浆蒸出来的糖糕。 这会儿也没有模具,琉璃就用手将那一块肥皂捏了捏,又放在桌面上摔了摔,勉强将它弄成了一个长方形。 这种通过加热制作出来的肥皂叫做热制皂,一般放置七日左右便可以使用了。 这个时间却是急不得的,琉璃只能慢慢等它成熟。 早上珊瑚起得早,一大早上便看见了厨房里头亮着灯,还有个身影在忙来忙去的,她走进去一看,却是自家二姐,手里头还拿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她好奇的凑过去瞧:“咦,这是什么?” “糖糕。”琉璃随口道。 “骗人。”珊瑚明显的不信,她好歹也是食肆的小东家,怎么能有这个样子的糖糕呢? “咱北方的点心是用面做的,南方的糖糕是用米做的,不一样。”琉璃饶有介事的道,“这是我在南方学的糖糕制法。” 说完,便将肥皂放在了柜子顶上,准备等七日之后,再行试用。 珊瑚瞧见便又问道:“为何要将它放在那上头落灰?” “里头加了些东西,一定要放够七天才好吃。”琉璃继续骗小孩。 珊瑚有些将信将疑,二姐姐一向会做吃食,这南方的糖糕莫不是真的如此奇怪? 等待肥皂成熟的期间,步云霆又回来了一次,还带来了个算是不错的消息:二强虽然进了疫病处,但是病情尚未恶化,目前步云霆正在全力给他救治。 “能治得好吗?”小草一下子就有了精神,她虽然从表面上嫌弃二强,心中也是拿他当朋友的,如今他父母全都患病死了,独留二强一个,小草不希望他有事。 步云霆摇了摇头:“目前还不好说,我只能暂时延缓他病情的恶化。” 他毕竟才来没几日,研制疫病的药方也需要时间,不过听疫病处的郎中说,有位姓骆的医师医术十分了得,自己若能与他共同商议,或许可以尽快得出结果。 然而骆医师因为要研制药方,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疫病处的人也不知其具体住处。 他回家便是想向周小树打听打听,可听闻过这位骆医师。 没想到,周小树的回答却是,骆医师是赵公子家里的郎中,步云霆便不打算登门拜访了。 步云霆没有留多久就走了,走之前告诉琉璃,从前的那两个暗卫又来了。 琉璃惊讶,后想到肯定又是赵清和派来的,也不知道他又要监视自己什么。 寻了个众人注意不到的时候,琉璃悄悄出门打算唤这二人下来。 没想到她刚一出大门,那两人竟然直接现身了,毫不客气的拦住了她的去路:“宋小娘子请留步。” “你们什么意思?”琉璃不悦道。 “公子有令,小娘子不可出门,更不能离开这大湾村。” “什么?”琉璃不敢相信,这人现在是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了吗? 暗卫恭敬如常:“公子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小娘子恕罪。” “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琉璃冷冷道。 “属下也是奉命行事”,暗卫语气带着为难,“还请小娘子莫要为难我们俩了。” 琉璃本想发火又被她强压了下去,正如这两人所说,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她深吸一口气,道:“既如此,便劳烦两位大哥回去禀报一声,就说我要亲自问问他,究竟想要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朝另一人点了点头,飞身掠走了。 琉璃回到院中,等着男人上门来给自己一个解释,只是没想到,半晌之后,等来的人却是阿策。 “他呢?”对着阿策,琉璃还是稍微收敛了些情绪。 “公子他……”阿策有些迟疑。 “怎么?”琉璃略带嘲讽道,“他连见我都不敢了么?” “不不”,阿策忙道,“暗卫直接禀明于我,还没有向公子禀报。” 琉璃蹙眉看着他,阿策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终是道:“二娘,有些事情,公子不愿意说,但我想向你解释清楚。” 第221章 “什么?”琉璃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关于公子娶妻的事儿……”阿策道,“这其中有许多内情,这一年多,二娘与公子置气,彼此折磨,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决定冒着被公子责罚的危险,告诉二娘这其中的隐情。” 琉璃心中一阵悸动,自己都没意识到话中的颤抖:“你说。” 阿策理了理思绪,开口道:“从名义上来说,我家公子的确有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她们二人间并无半分情谊,公子也……也从未有宠幸过她……” 琉璃刚开始听到的确有明媒正娶的妻子时,还有些失落,可是最后阿策断断续续说出来的那句,却着实惊了她一跳。 从未有过宠幸? 从未有过宠幸! 如果这是自己理解的“宠幸”的意思话,琉璃瞪大了眼睛:“那孩子……?” 阿策点了点头,提起那女子时,语气中充满了冷漠:“她自小倾慕公子的兄长,公子又常年不在京中……” 天呐!琉璃心内狂跳,若是旁人,她多半会惊叹这一出狗血家庭伦理剧,可是当事人变成了赵清和,琉璃却只觉得心疼。 忽然想到从前男人说的,关于他家里兄长的一些话,不禁问道:“所以,他的兄长才这么不喜欢他?即便把他赶到这乡下地方,也还是要掌控着他?” “是”,阿策道。“不过公子与他兄长之间的情况还更复杂些,而公子这些年……”阿策顿了顿,终究是没有说透,只道,“也一直在想办法打败兄长,夺回自己的东西。” “我……他……”琉璃欲言又止。 阿策接着道:“所以二娘,公子是不会要那个背叛了他的妻子的。” “我自小跟随公子身边,还从没见过她对谁这般上心过,二娘,公子是真心待你,她不告诉你,也是不想你遇到危险,只等一切尘埃落定,方可不负真心。” 阿策离开了,琉璃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他的话,这些天她思绪有些混乱,既心疼那人,想要回到他身边,安慰他、鼓励他、与他并肩作战,告诉他自己不怕什么危险。 可是另一方面,琉璃对赵清和名义上的妻子依旧耿耿于怀,就算如阿策所说,到底人家是明媒正娶,她这么跟赵清和在一起,在前世叫做小三,琉璃没办法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好在并没有多少时间容她纠结,当七日之后,珊瑚拿着做好的肥皂跑到她跟前,兴致勃勃的问“可以吃了不?”时,琉璃就彻底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了,暂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诸脑后,专心做肥皂。 吃是绝对不可以吃的,琉璃不得不好好跟珊瑚解释了一通肥皂的用法,并且千万叮咛,不可入口。 珊瑚并没有被逗弄的恼怒,反而听说这东西竟可以洗手、洗澡甚至洗衣服用时,十分新奇。 “这要怎么用?” 琉璃索性将家中众人都唤了出来,反正这肥皂做出来,也是给大家用的,她便当场演示起来。 琉璃直接拿了一块湿布巾,向大家演示了肥皂的用法,这东西用起来方便,虽是第一回接触,但是看看便也明白了。 “这便是二娘所言的肥皂?”周小树是知道她弄这个东西的。 “你试试。”琉璃将自己手上那块擦了肥皂的湿布巾递给他。 周小树接过,用湿布巾在自己手背上擦洗了起来。他这一日没有出门,只摆弄了一会草药,明明看着挺干净的手,却在布巾中间擦黑了一大块。 不过随便擦了两下子,怎的这块布巾就黑成这样? 饶是在自个家里头,周小树也不由得红了脸。 珊瑚却很开心的道:“这么厉害,那咱们家里日后便不用皂荚了吧,每次都要先熬水,十分麻烦。” “嗯”,琉璃点头,接着道,“这肥皂不只能洗去脏污,还有我们看不到的病菌,都能一并除去。” “病菌?” “就是咱们看不见的脏东西”,琉璃通俗的解释道,“疫病横行,从一个人传染到另一个人,便是因着这些看不见的脏东西的缘故。” “真的?”众人一时间都瞪大了眼睛。 琉璃再次点头:“所以我才做出肥皂,日后咱们勤洗着手,也能防着疫病。” “若真是这样,那可要多做些,给村里人都分分,让他们也一块用。”珍珠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琉璃道,这疫病不同于别的,万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小树,还要劳烦你再去城里多买些火碱来。” “好,我这就去。”周小树答应的爽快。 回来的时候,除了火碱,还运回了不少猪油脂,给琉璃带回了充足的做肥皂原料。 这个时候,还是越快做出来肥皂越好,模子石勇给弄了个简单的长方形,琉璃便开始了熬肥皂的活儿。 熬好了的肥皂,都放在柜子顶上搁置七天之后,再将它们切成小块备用。 “二姐,我来帮你弄吧。”珊瑚瞧着她每日辛苦,自告奋勇。 “不行,这个你做不了。”肥皂的制作过程,怎么说也是要经过化学反应的,琉璃哪能放心将它交给一个小孩子,万一到时候再出点意外。 “要不我来吧。”周小树这时候也从外面进来。 周小树现在出不了城,帮琉璃弄些原料后便没什么事情,看了好几次琉璃做,也差不多知道怎么个弄法。 “行,你来做做看。”琉璃也不爱总守在灶头上,有人替把手自然是好的。 “这火一定要小,里头加了料,火大了弄不好就要炸,你看水和油的位置,这会儿就是这么高,一会儿煮着煮着罐子里的水少了,你就再加一点下去,还是这么高就好,也别加多了,还要记得搅拌,千万别搁那儿就给忘了。” 琉璃细心地给周小树说了这肥皂的做法,看到他真正掌握了,才放心的回去歇一歇。 等这批肥皂做好,琉璃将他们切成了小块,由珍珠珊瑚他们,去大湾村挨家挨户送。 原本,在这种物质匮乏,很多人根本都吃不起猪油的情况下,琉璃用好猪油做肥皂来白送别人,也是心疼的紧。 只是特殊时期,她也不得不这么做。却没想到,白送的肥皂,竟也有不要的人家。 第222章 大多数人家见了这白送的东西,虽不相信真如宋家人所言,勤用这东西洗手可预防疫病,但是看清洁效果这么好,也是欢喜的接受了,总比自家用的草木灰好多了不是? 但是有几户人家,却是防备心重的很。 “什么劳什子肥皂,我们不要。”何家媳妇从门缝里看着珍珠几人喊道,连门都不给开。 “用肥皂洗手,可以洗的很干净,而且是白送的,不要你银钱……”珍珠尝试着劝了句。 “白送?天底下能有这好事?我跟你们关系又不亲厚,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呢……”何家媳妇在门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而后依旧扬声朝门缝里喊,“好意心领了,东西便拿回去吧。” 她那嘟囔声虽小,珍珠几人在门外却也听见了,珊瑚气不过,当场呛了回去:“我们好心给你家送东西,不要便罢了,怎么还背后诋毁人呢!” “谁知道你们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何家媳妇顿时也提高了声音,不客气的道,“你们家那个周小草,和二强一向亲厚,二强都进了疫病处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沾染上什么……” “闭嘴!”珊瑚一脚踹在门上,发出咣啷一声巨响,把里头的何家媳妇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再胡说把你舌头割了。”珊瑚狠狠道。 “算了珊瑚,不必跟这种人置气,她不要便罢了,咱们走。”珍珠拦着还想要再战三百回合的珊瑚,拿着肥皂便走了。 身后传来何家媳妇不清不楚的咒骂声,她们也很快听不见了。 一天下来,琉璃辛苦好些时日做出的肥皂已经送出了七七八八,还有几户如何家一般几乎不肯开门的,他们也没生送。 “希望真能有用吧。”珍珠叹道。 琉璃却却是看着剩余的几块肥皂发愁,外头村子的她顾不上,可是就在不远处的赵宅,她也想送些过去,这又不得不回到前些天她纠结的问题上了,真真是两难啊。 终究是生命安危占了上风,琉璃包好了两块肥皂,准备出门,想了想,又多包了两块,那人家里头人多,要多给些。 刚一出门,不意外的被守着的暗卫拦下了:“宋小娘子要去哪?” 琉璃一愣,随之一喜,对呀,现成的两个跑腿的呢,她何必亲自送去。 “这个肥皂,你们日日看着我,想必也是知道做什么用的了,给你家公子送去吧,告诉他,无论主子下人,都要用这东西时常清洁洗手。” 两人对视一眼,流露出果然来了的表情,同时拱手侧身一让:“还请小娘子亲自送去,这等金贵之物,属下们不敢代劳。” “你们……”琉璃气结,恨恨问道,“你们不是说,不让我出门去吗?” “去找公子,自然是不同的。”其中一个暗卫恭敬道。 琉璃快被这两人气死了,当即不再理他们,回去叫了周小树驾着马车便去了赵宅。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纷纷跟了上去。 他们日日守着琉璃,自然第一时间知道她做出了这叫肥皂的东西,也亲眼见证了它的效果,当然了,对她说的什么“病菌”之类的说法,还是持怀疑态度。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如实向上头禀告琉璃的一切动向。 阿策听后沉吟一会,便吩咐他们,若是宋小娘子要给公子送这东西,叫他们千万不可代劳,必得亲自送来才好。 时隔一年多,琉璃再次站在赵宅门口,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切都没有变,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她伸出手,正打算敲门,却见大门忽地自己开了,里头先传入琉璃耳中的是一声恸哭:“公子!再让我看一眼吧!公子!” 琉璃往里细看,发出声音的竟然是骆医师,他正伸着尔康手,不住的往前够着,而在他身后死命拖着的,正是阿策,此时也是一脸凝重。 琉璃心中咯噔一声,直觉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果然,不多时,就见从里头出来四个一身白麻衣,脸上戴着白色面罩的仆役,共同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还蒙着白布,显然是府中死了人了! 死的是谁?琉璃心中一动。 “公子!求求你,你就让我再看一看……公子!”骆医师还在疯狂的大叫,不断地想到担架边上去,却被身后阿策死死拖住。 公子? 身后阿策一脸肃穆,还穿着……白衣?抬担架的仆役也穿着白衣…… 琉璃心中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痛的无以复加,能让骆医师如此歇斯底里,让府中众人都穿白衣……甚至连那人的贴身护卫阿策也…… “赵清和!”琉璃疯了一般,就要往担架上扑去。 身后周小树眼疾手快,刷的拉住琉璃:“二娘,别过去?那是得疫病死的。” 一听这话,琉璃顿时天塌地陷了般,鼻涕眼泪一股脑得往下趟,不要命往前挣,想要脱开身后的禁锢。 赵清和,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琉璃心中悲恸万分,爆发出无限潜力,身后的周小树险些拉不住她:“危险!” 还好两名暗卫及时赶到,帮着拉住了琉璃。 “放开我!放开我!”琉璃疯狂嘶吼大叫,“赵清和,你起来,你起来啊!” 她声音太大,又太过凄厉,一时间连骆医师都停止了喊叫,不明所以的看着琉璃。 眼看着担架出了门,越走远远,琉璃望着远去的方向,无论无何挣不开三个男人的钳制,只能无力的恸哭:“赵清和……呜呜呜……你不许死……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你要用我算什么?”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 琉璃刷然回头,带着鼻涕和眼泪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赵……赵清和……你没死?” 赵明煦:…… “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琉璃从地上起来,飞一般的扑进了男人的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将自己包围,倏然感觉大梦一场,失而复得。 “琉璃……”赵明煦一愣,随即一股暖意自心底涌上,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抬手,紧紧的回报住怀中人,时隔一年,失而复得,我终于再次拥你入怀。 第223章 “所以死的是府中侍从?”赵宅厅堂中,赵明煦、琉璃、阿策、骆医师、周小树都在,琉璃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可能闹了个大乌龙。 “嗯。”赵明煦看着她,认真点头。 “那骆医师为什么喊着‘公子,再见一面’?”琉璃疑惑的看向骆医师。 “咳咳”骆医师摸了摸鼻子,“老夫只是想近距离研究研究。” “公子怕有被传染的危险,下令不许骆医师接近。”阿策补充道。 琉璃:…… “那你呢?你为何一身白衣?为何府中下人也是一身白衣?” “我?”阿策瞅了瞅自己的衣裳,“也不算白衣吧,上头有花纹呢,你没看仔细。” 琉璃:…… “二娘是说抬担架的人吗?”骆医师道,“不是原先二娘告诉我说,许多医者在诊治病患的时候,都是一身白衣,还用面罩遮脸吗?他们抬着疫病死人,自然要好好防护,那白衣到了外头就会跟病人一块烧了,这样也安全些。” 琉璃:…… 怎么办?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二娘是误以为公子……所以才这般伤心的吧。”阿策还嫌不够似的,补了一句。 琉璃耳根绯红,顿觉没脸见人,再对上赵清和那看向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一躲。 她放下两包肥皂,慌忙站起身来:“那个……这是肥皂,你们用,我就……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手却被赵明煦牵着,抓了回来,男人沉声道:“你们先下去。” 骆医师等人识趣的告退离去,阿策走之前还将周小树给拖了出去。 “阿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赵明煦在身后叫。 阿策回头,只听自家公子吩咐道:“回去换身颜色衣裳。” “噗~”阿策终于没忍住,刚发出声音,便被赵明煦瞪了一眼,他赶紧屏息凝神憋笑,正色的不能再正色:“属下遵命。” 说完,赶紧退出了,还不忘把门给两人带好。 屋中,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男人温柔的将她拥进了怀里:“琉璃,你知道,今天我有多开心吗?” “我知道”,琉璃破罐子破摔,“你想笑就笑吧。”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般重要的存在。”男人声音低沉,说这话时眼神深邃而认真。 琉璃一下子愣了,反应过来之后脸更红了,咕哝着辩解:“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男人一下子将她拉得更近了,唇凑到她的耳边柔声问:“算什么账?我就在这里,任你算便是……” 每说一句话,就有温热的气息扑来,琉璃难受的厉害,不住躲避,男人却将她死死的锢着,不放开:“你说,要算什么账?” “没……没有……” 经历了刚刚一场,虽然最后发现是个误会,但当时当地,琉璃的确是以为这个人死了,不在了,现在再想之前自己纠结的那些东西,仿佛一下子都不重要了,任何东西在生死面前,都会变得微不足道。 想到刚刚那一幕,琉璃又有些担心,虽然不是赵清和,但是府中到底死了人。琉璃稍微从男人怀里挣出来些:“刚刚那人,是得疫病死的?” “嗯”赵明煦也端正起来,“放心,骆医师已经叫人在府中遍烧艾草消毒了,不会有事的。” “我给你的肥皂,记得发下去,让他们勤洗着手”,琉璃叮嘱,“你这府中人多,细菌也更容易传染。” 赵明煦拿起一块肥皂:“早听说你弄出了这东西,我家琉璃就是聪明能干。” “谁是你家的……”琉璃不好意思的咕哝,接着道,“这个你让他们切成小块,人手一块也方便使用。” 赵明煦点头,问道:“这东西难做吗?” 若是真有效果,让苏润发给全城百姓,都用着些。 “倒是不难做”,琉璃道,“只是要用到一样猪油,比较不易得。” “我让人给你找些”,赵明煦道,“你可否多做些,到时候交给苏润,给镇上的人也发些。” “行。”琉璃点头答应。 走的时候,赵明煦又给她带了不少艾草,让回去熏屋子使。 琉璃跟周小树才回了家中,珍珠刚好在做饭,见她二人从外头回来,随口问了句:“去哪里了?” 本是寻常的一句,琉璃却做贼心虚,倏的就紧张起来:“啊?没……没去哪啊。” “给一位朋友送些肥皂。”周小树赶忙补充了一句。 “哦”,珍珠不疑有他,只是叮嘱,“记得小心些。” 又看到琉璃手中的艾草,微微有些吃惊:“怎的这么多艾草?” 艾草并不是什么精贵东西,在当地的田间地头都很常见,春天的时候,还有不少人采来当野菜吃。 但毕竟非常时期,艾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的。 “也是……朋友送过的。”琉璃道,随手将艾草放在了廊下,怕珍珠再问,赶紧进屋了。 隔天,赵明煦便叫人送来了许多猪油,他手底下谢春经营着飞鸿居,这东西自然不少。 与此相比,火碱倒是更容易得些,买好了火碱,琉璃便又开始做肥皂了。 赵明煦给的猪油倒是足够多了,只是这回要做的肥皂要供全城人使用,还有疫病处的郎中们,更要多发些,若还是按照从前的法子,未免太慢了。 即使周小树和姐姐姐夫都帮着做,速度也跟不上,更何况眼下这情形,自然是越快越好了。 为了提高制皂效率,琉璃决定定制一口约莫半人高的矮胖大釜。分里外两层,中间可以加水进去,因为要保证安全,琉璃制作肥皂的时候,一直采用的是隔水加热的法子。 另外她又请人,帮自己打造一个适用于这口大釜的搅拌装置。 最后做出来一个磨盘大小的装置,可以用木架安放固定在陶釜上方,然后再由人力或者畜力去推,外面只要推一圈,釜中的搅拌装置就会转好几圈,而且那里面还不止一个搅拌器,大大小小好几个。 这些搅拌器转动起来的时候,既可以充分搅拌釜中皂液,又不会让快速流动的皂液甩出缸外,最妙的是还可以根据皂液的多少调节高度,基本上不会出现皂液太少就没办法使用这个工具的情况。 有了这两样工具,琉璃的制皂速度突飞猛进。 第224章 石勇在宋家原先专门做果丹皮的屋子中间,铸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结实矮灶,用于烧火加热,然后再把那口大釜安置上去,这大釜又大又结实,花了琉璃不少钱,不过这些她也没怎么在意。 安装好的当日,琉璃就试了试这个制皂设备,将猪油统统投入釜中,又按比例配好水溶液倒进去,最后安装好搅拌装置,在釜下烧起小火,一边加热一边搅拌。 这东西个头挺大,推起来的时候,就跟推村里那口大石磨差不多,只是不需要那么大的力气,刚开始那两步还能感觉到阻力,等到瓮中的油水流动起来,也就感觉不到多少了,推起来很轻松。 等到皂液生成,将它们都倒进模具里,一下倒满了二十多个模具,也就是说,这一锅便能制出二十多块来。 而且,为了方便,琉璃他们做的都是挺大的长方形模具,一块的大小比前世普通的肥皂还大些,切成小块,可以供好几个人使用。 第一批肥皂成熟的时候,琉璃和周小树便拿着这些肥皂直接去了赵宅。 因之前琉璃让暗卫禀报过,所以赵明煦知道今日琉璃会带着做好的肥皂来,这边苏润也来了。 因骆医师一直帮着研制疫病的方子,苏润来往赵宅,也算算不得异常,而且眼下兴坪疫病肆虐,整个城镇许进不许出,暗卫们也不好往上京传递消息了。 “这便是肥皂吗?”苏润看着黄黄的像石头一般的东西,颇有些激动,来之前,赵明煦已跟他讲了这肥皂的种种好处,此时见到,颇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琉璃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位苏大人,瞧着倒是比原先的那位知县老爷顺眼多了。 她点了点头道“这些都是尚未切开的,肥皂只要一小块便可用很久,大人可着人将其切成小块,再分发下去。” “若真有防治疫病的功效,宋小娘子可是立了大功了。”苏润又道。 “它的作用主要还在于清洁,郎中给病人诊治之前,人们吃饭之前、如厕之后,用肥皂洗手,可以抑制病菌的传染。”琉璃道,“其实比不上草药那般的功效。” 苏润点头,“我回去叫他们按照小娘子说的定一个章程,发放肥皂的时候,也跟着传下去,叫大家都照着做。” 琉璃又跟他说了些肥皂的使用场景,什么洗手洗衣洗澡之类的,左不过是多用多洗。 苏润都认真听了,没呆多久,拿着肥皂便匆匆离开。 “苏大人可真是不容易。”琉璃感叹。 “他担着全城人的性命,这个时候自是焦头烂额了。”赵明煦道。 “希望这批肥皂可以帮到些吧。” 琉璃没有多做停留,她还要回去,再多做些肥皂。 赵明煦也知道她心中所想,是以并没有多做挽留,只问道:“上回的艾草都用了吗?” “用了。”琉璃道,“大姐姐隔几日便熏一遍家里。” 赵明煦点头:“等会再拿些回去,一定勤熏着些。” “我知道。”琉璃轻声应了。 男人起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回去吧。” 倚翠身子隐在阴影中,看着琉璃远去的背影,眼中透出怨毒的光。 又拿了艾草回来,琉璃直接给了珍珠,珍珠除了高兴,不免还有些疑惑:“你这位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连知县大人都认得?” “他……”琉璃眼珠转了转,想到骆医师,忽然有了主意,“他是郎中,医术挺高名的,因为帮着诊治疫病,所以跟知县大人相熟。” “哦,”珍珠恍然,“怪不得他有这么多艾草呢。” 琉璃暗中舒了口气,心道还好自己聪明,否则露馅,以自己大姐姐的脾气,定不让她再与赵清和来往的。 “不过他总接触疫病病人,你也别老去,终究不叫人放心。”珍珠又道。 “我朋友……他不常回来,我去的时候,都是见的他家人。”琉璃又道。 “那还好些。”珍珠终于不再问了,拿着艾草走了。 琉璃这边继续做肥皂,又做了两回,是苏润说差不多够用了,她才停下。 知府大人直接下令,派衙差挨家挨户发放肥皂,并且教授使用方法,这相当于官方认证,并且要大家使用。 自然没有不乐意的,大家全都千恩万谢的接了,回去赶紧用起来。 因琉璃她们早先在大湾村发了一遍,特地告诉苏润先发旁的村镇,最后若是有剩余,再来大湾村发放。 先前得过肥皂的人家,得知自己的和官府发的一样,都是琉璃做的,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只是有了官府的说法,对这肥皂更是视若珍宝,先前半信半疑的,现在也都坚定不移了。 更何况,用了一端时间,也知道这肥皂是真的好用,方便去污能力也强,各个爱不释手,只盼着官府早些来,再多发给他们一块。 而之前不信任宋家,拒收肥皂的人,可是肠子都悔青了,何家媳妇被她男人好好骂了一顿,叫她必须弄些肥皂来。 可是相交好的邻居家和娘家她都回去了,请求他们分一小块肥皂下来,然而那些人哪里肯啊,都宝贝似的捂着,瞧都不叫她瞧见。 最后还是亲娘疼她,背着兄嫂悄悄片了一小片下来,塞给了她。 何家媳妇看着手中薄薄的一片,祈求道:“娘,再给一些吧,这哪够啊。” “再多就要被你嫂子发觉了。”她娘不乐意道,“你先回去用着吧,知县老爷不是说了,总会发到咱们村的。” 终究没有再多的肥皂,何家媳妇被她娘打发走了,拿着这薄薄的一小片回家,又被自己男人骂了一顿,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个若是得疫病死了,便是她克的云云。 何家媳妇也不敢还嘴,只能生受着。 然而一小片肥皂,着实用不了多久,而且还要时时用,经常用的情况下,何家媳妇知道去娘家是再得不来了,被自己男人逼得没法子,只得拉下脸来,去宋家求。 第225章 珊瑚本来在院子忙,见到何家媳妇在门口唯唯诺诺的探头张望,起身便要去关大门。 “别关别关”何家媳妇赶紧走上前来,舔着笑脸阻拦,还把手放在了门框上。 珊瑚冷冷的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这不是来给几位小娘子道歉的嘛”,何家媳妇笑着说,“前些日子是我不对,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小娘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同我一般见识了。” “行,我知道了”珊瑚面无表情,“说完了吗?说完了便走吧。”说着又要关门。 “不是,不是”何家媳妇赶紧又拦了,忙说了正题:“这不是,这不是知县大人的肥皂还没发到咱们村么,上回的我们没得着?想着来问问,不知家里可还有多余的?” 珊瑚其实也猜到她的目的了,嗤笑一声道:“没了,都给知县大人了。” “这……这……那不知可否将家里用的匀我一些?”何家媳妇才不相信宋家真的没有了呢,这肥皂既是宋琉璃做出来的,她们家里还能不留足了自个用的? “你不是说,我家的肥皂不干净吗?白送的东西,没安好心?”珊瑚语带讽刺的道。 何家媳妇心中暗骂,脸上却表现得愈加恭敬客气:“瞧我这张嘴,忒口无遮拦了,小娘子若是不肯原谅,要不我抽自己两巴掌,给您出出气?” 珊瑚不说话,那表情却在说,抽吧,我等着。 何家媳妇骑虎难下,她既不愿意打自己,也想要肥皂,一时间脸色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珊瑚。”早发现这一幕的琉璃终于开口了,“何家嫂子来要肥皂,你给些便是了,反正咱们做这些出来,也是要分给大家的。” “是是是”,何家媳妇就像看到了救星,立马高声应和,觉得宋家琉璃真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 只听琉璃又道:“只是上回送到门上您不要,现下自个来求,又是何苦?” 何家媳妇的笑僵住了。 “也罢,若是你们染上了疫病,咱们全村遭殃不是?”琉璃紧接着道,“小草?去取一块肥皂来给何家嫂子。” “哦。”小草在屋中应了一声,不一会取出一块肥皂来亲手递给何家媳妇,这会儿她也不说小草跟而二强走得近了,拿了肥皂便赶紧走了。 珊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得意的哼了一声。 琉璃颇为无奈:“可是出气了?” “姐姐出声太早了”珊瑚蹦蹦跳跳的跟着琉璃,“就是要让她自己打自己两下,我才解气呢。谁叫她那天那样说小草。” “你呀。”琉璃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去厨房忙碌了。 珊瑚直接跟了进来,看到琉璃在弄些绿色的汁液,旁边还有制作肥皂的材料,好奇道:“二姐又弄什么呢?肥皂不是已经够了吗?” “这是艾草汁”琉璃道,“我打算在肥皂里加一点,做成艾草皂。” 因为医疗条件太落后的缘故,这时候的人相当重视艾在生活中的运用,对艾草的味道也普遍比较能接受。 刚好这艾草也是杀菌消毒的,琉璃便榨取了一些汁液,准备加进肥皂里。 “姐姐怎么不在那大釜中做?”珊瑚又问。 “艾草难得,统共也就这么一点,做不了几块肥皂的”,琉璃道,“我打算先做几块,咱们家里自己用。” 珊瑚也看到一旁的模具了,不同于先前的大个长方形,这模具做的小巧精致,还是椭圆形的。 “这模子漂亮。”珊瑚道。 “姐夫新做的。”琉璃随口答了,继续手上的活计。 做法也没甚新鲜的,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上艾草汁,再浇到模具之中便行了。 另一边,骆医师药方初成,终于带着去了疫病处。 疫病处的总管郎中也是兴坪最大的医馆的坐堂大夫,姓付,大家都称呼他付郎中,一大把年纪了,却还在为疫病奔波,处处身先士卒,十分得人们敬重。 听说骆医师来了,想是方子研究出来了,付郎中疾步出来相迎,远远得瞧见骆医师便问:“可是那方子有了眉目了?” “进屋说,进屋说”,骆医师道,“我初步拟了一个,你看看是否可行。” 两人快步往药堂走去,路上骆医师还问:“我不在这些日子,疫病处情况如何?” “好了不少”,付郎中道,“前阵子来了个年轻郎中,很是有些医术,自从他来了之后,这疫病的人都死的少了。” “哦?果真?”骆医师惊讶。 “是啊,小小年纪医术了得,待会你这方子,我看也叫他过来瞧瞧。” 骆医师点点头,两人快步进了内堂,骆医师拿出方子,付郎中接过便仔细看了起来。 “黄连、地榆、芍药……”边看边一味味药思量着,都看完之后,点了点头,“我瞧着没什么大问题,要不咱就按这方子试试?” “你不是说请那年轻郎中看看吗?”骆医师提醒道。 “哦对对,走,咱们这就找他去。”付郎中说着,带着骆医师往病人集中的大堂走去。 这里也并不像难民营一样混乱躺着,每个人都有一个简易的木板搭成的床,每张床之间还用白布隔开了,避免二次传染。 而且还根据病症的轻重,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有些刚刚有腹泻症状的人,初期其实并不严重,甚至能下床走动,日常做些事情也没什么问题。 开始不少病人出于恐惧,都把疫病处想象成了等死的地方,来了才知道,这里头也并不那么可怕。 骆医师跟着付郎中后头,走在在病人中间,不少罩着面巾的人穿梭其中,见到两人纷纷礼貌的鞠躬敬礼。 这些人有的是郎中带的弟子或者医馆的学徒之类,还有生了病的人的家属,自愿进来照顾的。 穿过一个病区,远远的付郎中看见一个年轻的身影,忙大声唤道:“步郎中。” 步云霆闻言转身,看到是付郎中,放下手中的活计便过来了:“付郎中,什么事?” “这位是骆医师”,付郎中道,“他研制出了个治疫病的方子,请你也帮着瞧瞧。” 步云霆这才注意到付郎中后头跟着的人,仔细端详了这位骆医师的脸,步云霆不自觉的眯了眯眼。 第226章 他自小喜爱医术,小时候便对上京名医如数家珍,听闻太医院有位姓骆的医师,年纪轻轻,医术高明,且机缘巧合之下,还见过这位骆医师一面。 后来,他离家跟师父学医、浪荡江湖,便再没见过,有次中途归家,他还向父亲打听过,父亲提起这人便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还警告他不要再将此人挂在嘴边了。 步云霆暗中探听,才知道这位骆医师跟随前太子殿下一块被“驱逐”出京了。 没想到没机缘巧合,竟是在这种情境下再次见到了他。 骆医师虽然年岁增加,容貌却依稀能辨认出原来的样子,步韵婷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当年太医院的那个骆太医。 再想想周小树曾经说过的,骆医师是赵公子家中郎中。 步云霆更加能肯定了,同时在心底惊叹,阿璃呀阿璃,你可知道你的那位赵公子是何等身份…… 虽然第一眼就认出了骆医师,进而猜到了许多令人惊叹的事情,他面上却也没露出分毫,如没事儿人一般,跟着付骆二人出来,接过药方,仔细看了起来。 他来的这些日子,也一直在研究专治疫病的药,只是时日尚短,还没什么思路,其实步云霆跟随师父学习,医术是一部分,更多的还有毒术,尤其是一些旁门左道的奇异毒术,更是手到拈来。 也因如此,他在治病的时候,常常会出奇招,以毒攻毒,这也是他来了之后,疫病病人很快延缓发病的原因。 细细看了一遍药方,步云霆心道不愧是太医院出来的,医术的确高明。 “这药方在下看来十分对症”,步云霆道。 “可有什么增补?”骆医师问。 步云霆蹙眉,又仔细看了:“白头翁一位十分得宜,因这病多得于疫毒,依在下看,不若再加一到两味解毒清毒的药?” “果然后生可畏”,骆医师兴奋道,“这的确是针对疫毒开的方子。依你看,再加什么药合适?” 三人说着,便开始商量调整方子,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颇为满意的药方。 新方子成了,但还得实际试过才知道管不管用,付郎中也跟病人们都说清楚了,如今有了针对疫病的方子,谁愿意第一个尝试。 当然了,虽然郎中们觉得药方没问题,保不齐在用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变故,所以要大家想清楚了,是还按照原来的治,还是尝试用这新方子。 “步郎中的药挺管用的,我觉着舒服多了,也没有恶化下去,不如就接着用步郎中的药吧。”有症状较轻的病人道。 “是啊,是啊。”立即有人跟着附和。 “我的药只能暂时延缓,治标不治本,长此下去,还是会死的。”步云霆实话实说。 一时间,屋中都没了声音,毕竟这么直白的听到死这个字,在场病人无不沉默。 就在这一片静默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开口了:“郎中,给我用吧,我愿意当这第一个人。”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小郎君,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因为疫病的关系,显得面黄肌瘦,更加瘦小了。 步云霆在这里好几天了,知道他就是那日宋家人口中的二强,因此也格外照顾些,此时听到他说话,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二强点了点头,“左右是个死,不如试试这药,我相信各位郎中,定是有把握才拿出来的。” “我们是有把握,但事无决对,谁也不能完全保证。”付郎中苍老的声音中,透着严肃。 “我知道”,二强道,“反正我父母都不在了,若是……若是治不好,我正好下去陪他们。” 二强说完,室内又陷入了安静,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在这场疫病中死去的亲人,或许是为这小郎君的勇气所折服。 这时候,又有一个妇人开了口,声音中带着哭腔:“神医,也给我家夫君试试吧,他……他就要不行了。” 这妇人的夫君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人都昏迷不醒了,她想要搏一把。 “行。”付郎中最终道,他亲自按方子抓了药,交给学徒去熬,这一日开始,二娘和这名妇人的夫君,便开始用新药了。 服药后的第一夜,三人几乎都没合眼,一会儿便去瞧瞧病人,确定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好在上天眷顾,第二天二强如往日一般醒来。 “身子可觉得有什么不妥?”骆医师忙问,“感觉跟以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二强动动胳膊动动腿,遥遥头:“好像跟从前差不多,并无什么特殊的感觉。” 骆医师又去看那妇人的夫君,也依旧昏迷着。 “接着服用吧”,他交代学徒,“中间有什么变化,一定及时告知与我。” 骆医师留在了疫病处,密切观察病人的变化。 琉璃这边,艾草皂脱模,便得到了一块块棕褐色印的肥皂。 她试了一下,这艾草皂用来洗手洗澡挺滑腻,洗完以后还泛着一股子淡淡的艾草香,琉璃感觉很满意,拣出几块,准备给赵清和送去。 “你去哪?”她蹑手蹑脚的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喊了这么一句。 琉璃“做贼心虚”一个激灵转过头,发现喊她的人是琥子,舒了口气,忙将食指抵于唇间:“嘘。” 琥子会意,走到近前放轻了声音道:“二姐姐可是要去赵宅?” 琉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你怎么知道?” “大姐姐说艾草是你的一位郎中朋友给的,我猜是骆医师吧。”琥子道,“二姐姐可是与赵公子和好了?” 琉璃心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聪明弟弟,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你不介意他已娶妻生子了吗?”琥子问又问。 “这其中有许多隐情”,琉璃道,“那女子也算不得他真正的妻子。” 她本以为琥子还会再问,没想到他只是点了点头:“你想好了就行。” “嗯,我心中有数”琉璃说,又悄悄对琥子道,“这件事先别告诉大姐姐。” 琥子点了点头:“可是也总不能一直瞒着。” “等事情有了结果,我再跟她说。” 第227章 “这里头加了艾草”,琉璃献宝似的拿出艾草皂给男人,“我做的不多,这里只有三块,就不要分给别人了。” 赵明煦看着三块深棕色的肥皂,心中暖暖的:“不要太累着自己,知道吗?” “嗯,我知道。”琉璃应了,又问:“今日不见骆医师,药方研制的如何了?” “昨日他说好了,现在应该在疫病处。”赵明煦道。 “啊!”琉璃有些惊喜的道,“真的研制出来了吗?管用吗?” “从疫病处传回来的消息说,至今还在试用观察,应是……谁在外头?”赵明煦说到一半,忽然道。 琉璃疑惑着往门口瞧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绿色身影。 倚翠端着茶盘,上头放着两个茶盏,走进来便跪下道:“奴婢该死,叨扰了公子与宋小娘子,请公子恕罪。” 赵明煦不动声色的看了那两盏茶一眼,淡淡道:“放下茶,下去吧。” “是”,两个茶盏花纹样式区别颇大,倚翠将其中一盏放在赵明煦桌上,另一盏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琉璃面前。 “小娘子请用茶。”说完,便小心的退了下去。 “今天倒是新鲜,竟对我这般客气了。”人走之后,琉璃对男人调侃了一句。 赵明煦一笑,端起茶盏示意琉璃:“尝尝吧。” 两人说了会子话,琉璃便告辞了,赵明煦将人送到门口,又特地在外边多停留了一会才回去,回到房间之后发现,两盏茶杯都被收走了。 疫病处里,用新药方的第三日,那妇人的夫君醒了。 妇人喜出望外,连忙叫人,不一会,付、骆、步三人一道来了,轮番给这人诊脉,得出的结论都一样,身子好转了。 “成了!方子成了!”饶是一把年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付郎中,也禁不住激动的大叫起来。 “二强?二强呢?那小子如何了?”骆医师也大叫起来。 三人又一块去二强的病床,然而床上却没有人,付郎中忍不住吼道:“这小子人呢?” 话音刚落,二强风一般的从外头跑进来了:“郎中,郎中,我好了!我好了!” 三人一齐转头,问道:“你去哪了?” “我刚刚如厕,那个啥……正常了……就是,不像原先那样腹泻了!”二强有些语无伦次。 “你先坐下”,骆医师道,等二强呼吸平复之后,开始给他诊脉。 依然是三个医师轮流诊脉,二强眼巴巴的看着:“我是不是好了?我可不可以出去了?” 诊完脉的三人喜形于色:“的确是好多了,只不过脉相还有些虚浮,需要再吃两副药巩固。” “啊!那我是真的要好啦?三位神医治好了我的疫病。”二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疫病处,久久笼罩在阴霾之中的病人和郎中们,终于拨开云雾,见到了第一缕阳光。 与此同时,赵宅之中,倚翠第三次如厕回来,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有身子的原因,更多的是吓的。 已经连续两日了,她发现自己腹泻越来越严重,饮食也不好,种种迹象,都像是得了疫病。 不可能?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为何还会被染上疫病,而那个贱人,宋琉璃那个贱人,却依旧安然无恙? 从琉璃和赵明煦和好那一日开始,倚翠便恨,恨她为什么没死在外头,时隔一年,竟然又回来了? 自己那么费尽心机,千方百计找来德刚用过的茶具,专门给那个贱人沏了茶,都没能弄死她,难道真的是老天爷瞎了眼? 正兀自怨天尤人,房门哐当一声被人推来,阿策出现在门后。 倚翠马上直起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可是公子有什么吩咐?” 阿策摸了摸倚翠桌上摆着的茶具,缓缓道:“倚翠,你病了。” “没……没有啊。”倚翠一瞬间绷紧了精神,“我只是这几日有些劳累了,歇歇便好了。” “有人禀报说,你这两日的症状和疫病相似,你是得了疫病吧。”阿策道。 “胡说!我没病!我没有得疫病!”倚翠大声争辩,“一定是有人嫉妒,嫉妒我能伺候公子左右,所以才污蔑于我!” “别这么激动”,阿策道,“得了疫病也没什么,疫病处已经研制出了方子,可以治好这个病了。” “啊?!”倚翠一时惊喜不已,随即又有些懊恼,看来宋琉璃之所以活得好好的,是因为吃了治愈的药。 “你是不是很懊恼”,阿策忽然道,“没有借着疫病害死二娘?” ! 倚翠慕然一惊,勉励维持住声音:“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暗中打听得了疫病的德刚所用之物,自以为寻到了茶具,便用它沏了茶水端给琉璃,想让琉璃也染上疫病不是吗?” “我与她无冤无仇……”倚翠试图狡辩。 “无冤无仇?”阿策冷哼一声,“只怕是嫉妒的要死吧。为此不惜自荐枕席,多番挑拨不成,甚至背叛殿下。” 咣的一声,倚翠如中了当头棒喝,在头闹中炸响。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都知道了?” “不错”,阿策淡淡道,“从你往上京传第一封信的时候,殿下便知道了。你自以为深藏不露,其实一切皆在殿下的掌握之中。” “不可能,不可能”倚翠疯狂摇头,“殿下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为何一直不拆穿,还让我重回身边伺候?” “殿下本打算将计就计,借用你让上京放松警惕”,阿策道,“只是你不该妄图谋害琉璃,从你暗中探听德刚所用之物时,殿下便不打算再留你了。” “你找来的茶具是殿下早就安排好的干净的茶具,而你自己屋中用的那床坐褥,才是德刚真正用过的东西。” “不可能!不可能的,殿下不会这么对我,殿下!殿下!”倚翠已然癫狂,事实的打击让她再跌坐在地,生病的原因又让她失了禁,异味弥漫开来。 然而,倚翠却顾不上这些,只一味喊着不可能,哭求道:“我要见殿下,让我见殿下一面!” “殿下不会见你的。”阿策最后撂下一句,出了屋子,锁门。 治疗疫症的药虽然有了,但倚翠,注定是吃不到了。 第228章 二强是第一个疫病痊愈的人,很快疫病药方有效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兴坪。疫病处里开始大规模用药,痊愈的人也接二连三。 月余时间,除了几个上了年纪且病情较重的人之外,疫病处的病人基本都好了,疫病处也随之解散。 笼罩了兴坪人们几个月之久的疫病终于过去,街上大大小小的商铺重新开业,兴坪又逐渐恢复了它往日的繁华与热闹。 “你真的想好了吗?”通往远方的管道上,一辆简单的板车和一辆青布马车正对着停着,小草将包裹递给二强,又问了一遍。 “想好了”,二强肯定道,“爹娘都去了,我要去当兵,建功立业,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那……”小草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道:“那你一路小心。” “嗯”,二强应了一声,转身上了身后的板车,上头还有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几个人,也都抱着相同的目的。 小草站在原地,望着二强渐行渐远的身影,有些难过的心酸。 忽然,那已经走出很远的板车上,二强疯狂的挥动胳膊,大喊:“小草!等我回来娶你!” 小草一愣,接着倏然红了脸。 远处板车上起哄的声音远远传来,小草再不敢看了,匆忙转身上了自己这边的马车。 周小树驾车,琉璃和珊瑚都陪着一起送别二强的,那话自然也听见了。 看着妹妹羞红的脸,周小树恨恨道:“口无遮拦的臭小子,下次见着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三人驾车回了大湾村,路过兴坪大街的时候,珊瑚看到许多店铺都已经恢复营业了,不由问琉璃:“咱家的铺子甚时候开?” “食肆可以先开着,至于胭脂阁”,琉璃道,“还需做些准备。” “二姐姐可是有什么打算?”珊瑚目光灼灼的问。 “你猜?”琉璃卖关子。 “我说嘛”,珊瑚眨眨眼睛,“前阵子咱们白白送出那许多肥皂,定要想办法赚回来才是。” “你这个鬼灵精”,琉璃好笑,“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她算是发现了,自家这妹妹真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儿。琉璃的确是打算做肥皂生意,前段时间虽然白送出去了好些肥皂,但也让全兴坪的人都体会到了肥皂的好。 相当于做了一次免费推广,现在便该是盈利捞好处的时候了。 “姐姐上回做的艾草皂不错”珊瑚道,“我觉得可以多做些,一定更受欢迎。” 琉璃点头,既然要售卖,便多些花样,除了普通的肥皂和艾草早,琉璃的主打产品是香皂。 先前的肥皂,寻常百姓是足够用了,若是要吸引高端客户,必然要做出更高端的东西来才行,琉璃要做香皂,便是奔那颜值去的。 先去布坊买了各种颜色的染料回来,然后便是模具的制作,要想颜值高,关键在模具。 她专门找陈木匠打听了擅雕刻的工匠,半日工夫,对方就给他做了三板模具出来,每板有九个凹槽,可以做九块香皂。 这些模具里头刻的都是兰草、梅花、牡丹之类的花样,都是他们平日里做贯了的图样。琉璃另外还定制了一些花样配文字的,写的就是一些时兴的或者经典的诗句。这个却要相对慢一些。 说是香皂,自然也要弄些香味,但这个时代实在没有什么香水精油之类的东西,琉璃只得另想法子。 这日,魏紫却是登门拜访了。 “魏姐姐可是为着肥皂的事儿来的?”琉璃笑吟吟的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魏紫也笑了,“二娘到底是如何想的?咱们胭脂阁虽说是卖胭脂,若是卖肥皂也未尝不可,更何况这东西的效果可是有目共睹的。” “姐姐别急,我这些日子正想着如何做呢。”琉璃安慰道,顺便说了自个正在想的如何弄些香味的问题。 “不如就调些鲜花汁子进去,自然就带了花香了。”魏紫常年做胭脂,一下子便想到了这上头。 “也对啊。”琉璃觉得可行,“这样子还能省一笔染料钱。” 除了鲜花汁子,魏紫还提出,配些香囊跟香皂一起在坛子里放一段时间,这样也能染些香味。 “如此便再无不妥了”琉璃道,“待这批香皂做出来,便是咱们胭脂阁重新开张的日子。” 与此同时,上京中,正宣帝看完了兴坪传回的最新消息,淡淡挑眉:“他府里头死了两个?” “是啊,其中一个还是清亲王的贴身丫头。”大太监王德答道。 正宣帝不置可否,良久才轻轻的叹息一声:“他倒是命大。” “皇上”,王德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清亲王不死,于陛下也没什么大碍的,如今他……” “你不懂”,皇帝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眉头微蹙,似是自言自语,“朕总不能放心。” 语毕,又拿起另一个黄黄的东西,端详片刻问道:“这东西真的堪比皂角?” “何止啊”,王德又来了精神,“老奴专门着人试过了,洗的可干净着呐。” “这真的是一个民女做出来的吗?”正宣帝又问。 “不错”,王德道,“姓宋,名叫琉璃,是兴坪大湾村的人。” “宋琉璃?”正宣帝细细琢磨了一番,问:“朕怎么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 “皇上英明”,王德殷勤道,“这宋琉璃啊,正是传闻里头清亲王宠幸的那个民女呀。” “哦?”正宣帝眉头深锁,“这么说,这东西跟老二也脱不了关系了?”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 “一个骆成,还有一个宋琉璃”,正宣帝眼神深邃不见底,“老二身边的贵人还真不少呢,怪不得能够化险为夷。” 第229章 一大桶猪油,一大桶火碱溶液,还有鲜花汁子和各种染料,琉璃开始了制作香皂。 在做之前,她还做了不少计算工作,又有之前制作肥皂的经验,总体还算比较顺利。 前面做好的香皂顺利脱模,后面很快又有新的皂液倒进模具中去。先前定制的一批模具很快也到货了,后面做出来的香皂又多了一些款式。 除了这些香皂之外,琉璃当然还做了许多普通的长方形肥皂。 等到脱模之后,她可以用刀把这些肥皂切成小块出售,还可以在上面雕刻一些简单的图案。或者也可以整块卖出去,给买了肥皂的人自己拿回去雕刻,想要什么花样,自然是随心所欲,这时候的人会手工雕刻的也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些肥皂区别于香皂,走亲民路线,卖的是普通人能接受的价格,八文钱就能买一块,一块可以用上好久。 很快,胭脂阁重新开张了,货架上摆满了各色漂亮的香皂,粉红色的各样花朵,淡绿色的叶片形状、浅蓝色的月牙、米黄色的椭圆……形形色色,很能吸引人的目光。 而这些外形漂亮,还带香味的香皂,自然也就卖得了更贵的价格,从三十文到五十文不等,魏紫还从口红那学来方法,推出了香皂套盒,精致的小木盒里头,摆着一整排不同花色、同一系列的香皂,显得十分高端。 这香皂一经推出,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城里的小娘子们,与口红相比,香皂可算是顶顶便宜的了,她们买起来毫不心疼。 而且香皂的用处更多,之前用过肥皂的人,是再也离不得这东西了,当初县太爷发放肥皂的时候,并没有说这东西是谁做出来的,所以大多数人不知道肥皂出自琉璃之手。 疫病过去之后,不少人发放的肥皂用完了,自然不敢跟县太爷去要,听说胭脂阁有卖的,自然欢欢喜喜去买了回来,接着用。 大湾村的村民们,基本都知道肥皂是琉璃做的了,许多人用完了,便又跑来宋家问还有没有。 琉璃自然告诉他们去胭脂阁买,有那占便宜没够的,听了还要花银钱便不高兴了,话里话外的表示,先前明明是白给的,怎的如今却要买了呢? “疫病那会,是为着大家的安全我姐姐才白送的,不说花费的许多功夫,便是这做肥皂的原料,哪一样又是白得的了?”珊瑚毫不客气的道,“我姐姐自个贴钱就为了帮咱们大家伙度过难关,你们不说事后补些银钱,到还想着继续占便宜了?” 问话那人被这一通抢白,灰溜溜的走了,生怕走的慢了,珊瑚要她补上先前的银钱。 当然了,明白事理的人还是很多的,他们买不起几十文的香皂,就买最便宜的肥皂,块头又大,又好用。 还有不少人专门跑到胭脂阁来瞧新鲜的,看那五花八门的香皂咂舌,甚至有人说,等日后自家嫁女儿的时候,非得从胭脂阁这里买几块香皂给她做嫁妆。 香皂横空出世,方便清洁自是不必说,单是颜值这一点,就甩原来那些清洁用品好几条街。很快的,香皂被往来行商运往全国各地,名声大噪。 琥子重回了县学,珊瑚又在胭脂阁和宋记食肆之间忙碌起来,周小树重新出发,继续忙着脚店的事儿,而小草则多在胭脂阁中制作口红。 珍珠和石勇也回了镇上,豆腐坊重新开张,很快的都忙碌起来。 在这众多人中,唯有步云霆闲下了,日日围着琉璃打转。 “你若无事可做,为何不答应付郎中去坐堂问诊?”琉璃着实有些无奈的问。 “问诊多无聊啊,哪比得上在二娘这里看你弄这些新奇百怪的玩意来的自在。”步云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似在疫病处那般的认真模样了。 “说来,我家阿璃还真是厉害,连肥皂这等物什都能制得出来,须知此举不只当下,便是对后世也有了不小得影响。”步云霆又道。 从根本上改变了这时代人们的清洁方法,这个琉璃知道,不过……“步公子,可不可以请你说话注意一些?” 怎么就你们家阿璃了? “注意什么?”步云霆明知故问。 “阿璃就阿璃,不要在前面加些乱七八糟的称谓。”琉璃不客气道。 “行行行”步云霆妥协般的连声应着,看琉璃忙来忙去的,又是好奇道:“做香皂为什么不用后院那个大釜呢?这么小的东西,一次也只能出几块。” “我不是为了做香皂。”琉璃随口道。 “那是为何?”步云霆顿时来了兴致,“难不成又要弄什么新鲜东西?” “我是想尝试着……”话说到一半,琉璃话音一转改了口,“你管我呢?话说你打算何时离开?” 琉璃这肥皂都用的热制法,在制皂的过程中会产生甘油,而甘油的价值是远远高于肥皂的,前世更是用途广泛,琉璃最为熟知的便是作为天然保湿剂添加到护肤品中。 琉璃现在做的,就是尝试着能不能在制皂的过程中萃取出甘油。 “阿璃怎的这般无情?”步云霆听了她的问话,却是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来,“我辛辛苦苦帮着你们治好疫病,你却这么急着赶我走了?” 琉璃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是这意思,只是……” 琉璃顿了顿,道:“不然这样,我在镇上帮你赁间屋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或者住客栈也成,银钱我出,就当是感谢你挺身而出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步云霆不高兴的说,“阿璃难道是嫌弃我了?” “不是”,琉璃无奈,只得实话实说,“你总住在我这,传出去名声不好。” “阿璃不是一向不拘小节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倒在意起名声来了?”步云霆好笑,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莫不是,阿璃怕那位赵公子吃醋?” 琉璃:……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步云霆这下子是真的不高兴了,“阿璃何时与那赵公子和好的?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琉璃刚要说话,外头却传来另一道男声:“你又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琉璃循声望去,正见赵清和出现在门口。 第230章 “你来啦?”琉璃眼前一亮,开心的跑到了男人身边。 赵明煦很自然的撩了琉璃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柔声道:“这些日子忙什么呢,都不见你去我那了,我只得来寻你了。” “正打算过去呢”,琉璃笑得灿烂,拉着男人的衣袖让他进来,“我有东西给你。”说完,也不等男人回应,转身跑回屋子去了。 院中,留下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阁下就是赵公子?”步云霆先开口了。 赵明煦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句:“步公子一向醉心山水,怎么倒在这小地方徘徊许久?” “这地方虽小,人却有趣”,步云霆道,“连您这样的天皇贵胄都醉心于此,足可见此地风物定是胜过别处千倍百倍的。” 这句天皇贵胄,便是点明了赵明煦的身份,并没有多意外,赵明煦看向步云霆的眼神却不由凌厉了些。 后者略带挑衅的看着他。 正这时,琉璃抱着个盒子出来了,她径直走到赵明煦身前,将盒子递给他:“这个给你的。” “什么?”男人饶有兴趣的接过,端详片刻问道。 “打开看看呀。”琉璃期待般的看着他。 男人打开盒子,就见里头一流摆着许多红色的香皂,形状有些像桃子?赵明煦没见过。 “这是心形,代表……代表……嗯,反正就是送给你,模子也是我自个做的。”琉璃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赵明煦瞬间懂了,高兴的将盒子收起来,语带亲昵道:“我明白,收下了。” 琉璃看着他羞涩的笑。 步云霆终于受不了的轻咳出声,清了清嗓子道:“阿璃,这位赵公子难得来,不如请进屋里头坐坐?”完全是一副主人家的口吻。 “与你去我那的次数比起来,倒的确是挺难得的。”赵明煦却是对着琉璃说的,接着话音一转,又道,“只是未料到步公子也来拜访琉璃,对了,还没感谢你一路上对琉璃的照顾呢,在这里谢过了。” “我本来就住……”步云霆话未说完,就被琉璃打断了,“是啊是啊,步公子也是今日做客来的,没想到你们正好遇上了,真巧啊哈哈哈。” 琉璃也不确定赵清和知不知道步云霆住在她这,毕竟他是疫病过去之后才回来的,而男人派来的两个暗卫,也在疫病过去之后便撤走了。 但她一定不能让步云霆说出实情来,否则即使两个人没什么,她也怕某人又抽风折腾自己,那日马车里的事情,她可是记忆犹新呢。 怕步云霆再说出什么,琉璃忙道:“对了,步公子说想在兴坪停留一段时日,你知不知道哪里的客舍好?推荐给步公子长住。” “回去我叫阿策定城里最大的客舍,给步公子住如何?”赵明煦大方道,“银钱方面步公子不必担心,我们来出就成了。” 步云霆:…… 这两人一唱一和,简直是夫唱妇随的节奏,步云霆纵使有再多话、再多招数,在琉璃明显偏向赵明煦的形况下,也完全施展不出来了。 “我不住镇上,就想住在这大湾村。”步云霆只好道。 “这样啊……”赵明煦蹙眉思索,还在自言自语,“大湾村条件是艰苦了些。”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不如住到我家里去?既能住的舒服些,离大湾村也近,步公子以为如何?” 步云霆:…… 琉璃:…… “多谢赵公子美意,我还是不……”步云霆的话再次没有说完,便被赵明煦打断,他冲着琉璃道:“你觉得呢?” “啊?……哦,好啊。”琉璃只好道,“那你帮我好好招待一下步公子。” “这是自然。”赵明煦柔声回答。 琉璃接着转向步云霆,“他家很大的,你放心住。” 步云霆:…… 骑虎难下,赵明煦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叫上了步云霆一道回去。 琉璃松了口气,这尴尬而紧张的气氛,总算是过去了。收拾心情,继续尝试提取甘油。 大概方法便是在制造的过程中,加入细盐粒,使肥皂和甘油分离,最后再将含有甘油的废液用过滤法萃取出来。 只是这细盐粒什么时候加,加多少,琉璃便要通过一次次尝试才能知道了。 赵宅,步云霆跟赵明煦进来的时候,刚好碰了到要出去的骆医师。 “公子”,骆医师行礼,而后看到了后头的步云霆:“咦,步郎中怎会在此?” “骆医师”,步云霆拱手行了个礼,“这是要出去?” “付郎中有几味新药到了,邀我去瞧瞧。”骆医师道,“那位这便过去了,步郎中是否同去?” “我同他有话要说”赵明煦开口,“你自去便是。” 骆医师也没再说什么,告退离开了。 两人进了内堂,赵明煦坐定,步云霆拂衣拱手,跪下行礼:“草民步云霆参见王爷。” “若我没记错的话”,赵明煦不急不缓的开口,“步公子是正宣四年的进士,有功名在身,又为何自称草民呢?” “虽有功名,却并无官职,是以自称草民。”步云霆不卑不亢的回道。 赵明煦顿了顿,又问:“听闻你自小喜爱医术,是认出了骆成,才猜到我的身份的?” “是”,步云霆道,“骆太医年少成名,草民小时候曾有幸见过一面,后听闻他跟随王爷游山玩水去了。” 听到这声游山玩水,赵明煦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起来吧。” 步云霆起身,坐在下首,只听赵明煦又开口:“我虽是王爷,在京中却未必如你这尚书公子体面。” “我倒宁愿出身平民,反倒自在些”,步云霆笑道,“不过王爷这等身份,阿璃可知晓?” “怎么?你要替我告诉她不成?”赵明煦挑眉。 “草民不敢,只是王爷可是真心待阿璃?”步云霆问,言语中颇带着一点落寞。 “本王真心与否,不劳步公子操心。”赵明煦淡淡道。 “阿璃是个好姑娘,我能看得出,她对你是真的喜欢”步云霆却自顾自道,“在外面的时候,我常常看到她落寞的眼神,现在想来,应是因为你的缘故。近日的她却总是开心幸福的,从她看着你的眼神,我能看出其中的情谊。” 赵明煦听的唇角微微勾起,步云霆却话音一转:“只是王爷,阿璃她天性洒脱,不喜拘束,您若一直这样也罢了,若有朝一日入主皇庭,可想过阿璃是否愿意拘束在后宫那方寸之间?” 赵明煦脸色倏然一变:“步云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231章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步云霆丝毫不惧,声音依旧是不急不徐的,“我从未见过像阿璃这样的姑娘,胆量、学识、能力一样不少,她可以不依靠任何人,便能过得很好,外头的广阔天地,更是她大放光彩的地方,而不是被当作金丝雀一般,关在那金色的牢笼之中。” “你知不知道,这话会为你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赵明煦冷冷道,“纵使是尚书大人的公子,本王也可以不声不响的杀了你。” “草民明白,可也不得不冒险一问。”步云霆道。 赵明煦沉默须臾,轻声问了出来:“所以你有此问,都是为了琉璃?” “不错”,步云霆大方承认,“我心悦于她,虽无法改变她的心,但也希望她喜欢的人,最后能给她幸福。” “有时候,幸福与否并不是外在条件决定的,端看那个与她在一起的人,能否给她幸福。”赵明煦出身皇家,很小的时候便是储君之位,之后又跌落云端,几年隐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然而,今天面对步云霆的质问,赵明煦便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我会给她幸福。”赵明煦语中透着坚定。 步云霆看了他一会,轻声笑了:“王爷如此有自信,草民便拭目以待了,若是日后阿璃不幸福,那我便将她抢来。” “端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赵明煦道。 两人唇枪舌剑,暗藏机锋的几句话过招之后,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刚好此时茶水上来,两人各自喝茶,落杯时屋中的气氛已是有所缓和了。 “步公子才华横溢,当真不打算入朝为官吗?”赵明煦再次开口。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有什么趣儿”,步云霆满不在乎的道,“还是我这般逍遥自在。” “你父既是兵部尚书,你想逍遥自在怕也是不成的吧?”赵明煦又问。 “我已中进士,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往后的日子便是我自个的,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步云霆道,“更何况当今虽谈不上昏庸,却也无甚雄才大略,要我给他效命,我才不乐意呢。” 赵明煦听这话忍不住挑眉,不咸不淡的问:“你是怕我真的杀了你,所以才说这话留下个把柄给我吗?” “哈哈哈”,步云霆大笑,“王爷说如此,便是如此吧。” 赵明煦也跟着笑了起来,至此两人谈话结束。 这次之后,步云霆虽还是住在赵宅,两个人却也在没有如今天这般相谈,反而是骆医师,时常请步云霆过去探讨医术。 日子一天天过去,琉璃这甘油终于成功提炼出来了,接下来在里面加水稀释,便能做最原始的护肤品了。 为了减少细菌滋生,她用的是水烧开之后凝结成的小水滴,也即蒸馏水。 同时定做一些密封的陶瓷小瓶子,打算用来盛放这些甘油护肤品。 不过,纯甘油是无色无味的,用做护肤品的话,她还得想办法弄出些香味儿来。 用鲜花汁子的话,卫生上便不能保证了,自然更不能跟肥皂一般,用香囊熏了。 一筹莫展之际,好久不见的步云霆却是登门了:“这是又在摆弄什么呢?” 已是初夏时节,步云霆一身轻衫,更显得潇洒公子,举世无双。 “好久没见着你了,怎么今日过来了?”琉璃笑问,中间她几次去赵宅,都没见着步云霆。 “这不是怕你家赵公子误会,不敢来嘛。”步云霆笑着调侃。 琉璃听他这么说,却是高兴,想来他应是想通了,便也笑得轻松:“那今日怎的敢来了?” 步云霆几步走到跟前:“这不是有事情想跟你说……咦,这是什么?” 他看到眼睛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不禁好奇,拿起来仔细端详着。 “这个啊……”琉璃转了转眼珠,道:“叫做神仙玉露水。” “名字倒是好听,可有什么用途?”步云霆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琉璃索性拿过小瓷瓶打开,滴了几滴液体到他手上:“擦一擦,保湿防裂,护肤用的。” 步云霆带着好奇,按照琉璃的指示将液体抹匀了,感觉两手润润的:“便是这么用的?” “嗯”,琉璃点头,“常用可保肌肤润泽细腻。” “真有你的。”步云霆笑着赞叹,“送我一瓶可好?” “自是可以的”,琉璃说着却是叹了口气:“只是这神仙玉露水还差些功夫,并不是我最终想要的样子。” “哦?” “缺一味独特的香味儿”,琉璃道。 步云霆举起刚刚擦过甘油的手到鼻端闻了闻:“倒是的确没什么味道,不过女子爱香,阿璃这东西若带些香味出来,倒的确会更受欢迎。” “是吧”,琉璃点头,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样子,“最好是独特些的香味,也显得我这神仙玉露水独一无二不是?” 步云霆想了想,忽道:“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琉璃一喜,忙问。 “不知道可不可行”,步云霆道,“你等我两日,我看看能不能将香液提取出来。” “什么香液?”琉璃好奇问道,“是什么花吗?” “不是”,步云霆摇了摇头,简单解释了句,“是我在南边偶然发现的一种东西,待我弄出来再说。” 步云霆一边说着,竟这么离开了,琉璃一脸莫名其妙,等人走了才想起来,刚刚他是不是说有事情要对自己说来着? 最后也没说什么事,就这么走了。 傍晚的时候,小草和珊瑚都回来了,她们俩白日在镇上忙,到了晚却也要回大湾村陪着琉璃一块的。 小草瞧见那个精致的小瓶子,喜出望外:“姐姐说的护肤品做成了?魏掌柜今日还问来着呢。” “基本差不多了”,琉璃道,“只是还没有香味儿,需要再研究研究。” “魏掌柜的说,连地方她都准备好了,只等姐姐弄出来,便可开始大量的做。”珊瑚接口道。 胭脂阁开始卖肥皂之后,琉璃又将后街正对着的一处小院儿买了下来,定做了和家中大釜一样的两个大釜放进去,专门用来制作肥皂。 另外单独辟出了个小院落,用来做口红。 在得知琉璃正研究什么护肤品之后,魏紫便又隔出来个地方,专门留着以后做护肤品用。 “不过名字我倒是想好了”,琉璃笑吟吟的道,“就叫神仙玉露水。” 第232章 步云霆那日急匆匆的离开,琉璃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两日之后,他还真带了个小瓶子来。 “好独特的香味儿啊。”琉璃打开瓶子闻了一下,香味浓郁却不刺鼻,反而带着股子清新。 “这是蜀地特有的一种药草,本是用作治疗当地的一种蝎毒的,长在深山里头,极为少见,但味道却十分独特”,步云霆道,“那日听说你要调香,我便想到了这个,这两日特地炼了这一小瓶香露来给你” “那岂不是很珍贵?”琉璃道,“就这么给我了吗?” “左右放在我手里头也没甚大用,不如给你。”步云霆道,“而且这药草还有些驱蚊驱虫的功效,加在你那什么玉露水里,没准还能防蚊虫叮咬呢。” 这不就是兼具了花露水的功效吗? 琉璃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还是收下了这瓶香露,尝试着往她的神仙玉露水种滴了一点,很快便溶解在液体中了,接着便散发出独有的清幽香味。 “溶在水里头的香味竟和它本身的味道相差不大?”琉璃有些惊奇。 “嗯,这便是它另一个合适的地方了”,步云霆道,“无论把他放在什么里面,它都能保持原有的香味,而且经久不散。” “这么厉害?”琉璃叹道,随即想到这东西若是制成香水,岂不是很有市场,顿觉自己不能这么平白占人家如此大的便宜。 “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能叫你白给”,琉璃道,“不然,我付些银钱给你?” “阿璃同我客气什么”步云霆笑笑,“就当作我送你的临别礼物吧。” “你要走了吗?”琉璃一顿。 “是啊”步云霆点点头,“那日便想同你说的,只是看你为调香之事烦扰,才想着先做了这香露再说的。” “可是”,琉璃看了手中的一小瓶香露,“我以后的香露怎么办?就这一小瓶,也用不了多久。” 步云霆:…… 刚还觉得这小丫头客气呢,看来是自个的错觉了。 琉璃却嘻嘻一笑:“同你开玩笑的,以后我再自己想办法便是。” “反正我左右无事,不如就去蜀地,多采些这种药草,做成香露托人给你带回来如何?”步云霆笑道。 “真的吗?”琉璃心中一喜。 “真的。”步云霆颇为无奈的说道。 “那好”,琉璃大手一挥,开心道,“那我便算你技术入股,以后这神仙玉露水的收益分你一成。” 步云霆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这样一来自己不就能和阿璃有长久的联系了吗?如此也不错啊,当即便痛快的答应了:“好啊,阿璃可要说话算数。” “口说无凭,咱们现在便来立个字据。”琉璃说着,已是开始翻找纸笔。 步云霆忙拦下了:“字据就不必了,我相信阿璃。” “不不不,你不了解,这生意上的事情,还是白纸黑字记清楚为好,我做生意这么久了,听我的,必须立个契约。”琉璃十分坚持,说话间已是翻出了纸笔,熟练的写了起来。 “好吧~”步云霆哭笑不得,只得看着她写好了契约,签上名字后,又按照琉璃的指示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琉璃还让他按照已写好的这份重抄写一份,两人再分别签上名字之后,交换了彼此写的那份。 最后这交换行为深得步云霆心,他顿时又高兴起来,将写满琉璃笔迹的纸,珍而重之的叠好揣了起来。 走之前拿了一瓶没有香味的神仙玉露水,之后没跟赵明煦告别,便带着贴身侍从离开了。 琉璃这边将手头的几瓶神仙玉露水弄好,一起拿着进城,直奔胭脂阁。 此时正值下午,胭脂阁里客人不少,小杏、粉黛和魏紫都各自忙着,尤其是小杏那边,显然遇上了个十分难缠的客人。 “你瞧瞧我买的,口红、香皂、胭脂,这么多的东西,你再饶我一小块香皂怎么了?就那块梅花的,我瞧着它比别的样子都小,便饶给我嘛,有来有往的才是生意不是?” “大娘,这梅花香皂我们正经要卖三十五文钱一块呢,真当不了添头。”小杏无奈的说,“您看看这口红,本来是卖五两银子一只的,您分得跟我讲价钱,足足便宜了您三十文,这都快顶上您这香皂的价格了。” “哎呀,那我不是买的多嘛,你就看在……就看在大娘家里要办喜事的面子上送我一个呗,你瞧这梅花香皂红红的,多喜庆啊。”妇人绞尽脑汁的,想要白得一块香皂。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小杏舌灿莲花,“正是因为您要嫁闺女,给她置办嫁妆自然是该样样都是好的贵的了,怎么能用白得的东西给闺女添妆呢,您说是不是?” 这妇人被小杏捉住了把柄,一时有些后悔用了这个理由,不过还是努力争着:“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这是白给的呀。” “别人不知道,但您心里头清楚呀,像您这般疼闺女的人,怎么能过得了心里这一关呢?”小杏一顶高帽子就上去了。 这妇人一方面心疼钱,一方面又占不到便宜,有些恼火的同时,又不好发作,毕竟小杏全程面带笑容,说出的话也是处处捧着她,让她想拉下脸来都不成。 “看看你们胭脂阁家大业大的,还在乎这点子东西不成?我买了这么多,都不肯饶我一小块肥皂,可不是小气……” “您别看这只是一小块肥皂,里头的用料可是实打实的”,小杏依旧笑吟吟的,“这三十五文钱,便是堪堪能收回成本的了,若是白送您,我们可就亏了。” 妇人张口欲说,小杏却马上接口道:“不过,您家小娘子大喜,咱们胭脂阁合该祝贺,便送您一盒如意粉,祝新娘子事事如意。” 如意粉是一盒小小的脂粉,魏紫专门进了许多,价格便宜,基本都用来给客人做添头了。 小杏说着,便将一小盒如意粉放在妇人手里,她说的这样好,那妇人也不好再纠缠,左右还是讨到了饶头,终是满意的离开了。 终于打发走了这难缠的妇人,小杏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抬头便瞧见了琉璃,顿时一阵惊喜:“东家,您怎么来了?可是那神仙玉露水做好了?” 第233章 她这一喊不要紧,铺子里还在的客人全听见了,纷纷转头看来。 “神仙玉露水?” “那是什么?” “难不成是胭脂阁新出的东西?” “什么,胭脂阁又有新东西出来了吗?我瞧瞧我瞧瞧……” 顿时,一众客人七嘴八舌的都聚拢过来,团团把琉璃围在了中间。 魏紫粉黛小杏见状,也连忙挤了进来,小杏真是恨死了自己的大嗓门:“大家不要着急,先不要着急。” “各位,咱们胭脂阁有新东西,定然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的,大家不要抢。”魏紫也提高了声音叫。 “那可不行”,谁知还有客人跟她昌反调,“那口红刚出来的时候,不抢哪能买得着呢?” “就是”,又有人附和,“这个叫神仙玉露水的东西,光听名字就觉着是个好东西,宋小娘子啊,您倒是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啊。” 魏紫还待再说,琉璃却示意无妨,反正东西她是做出来了,总是要卖的,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这么多人在,刚好就拿出来得了。 “神仙玉露水的确是咱们胭脂阁新出的”,琉璃朗声道,边说边拿出小瓶瓶,打开倒了点液体在自己手上,“里头放了咱们胭脂阁的独家护肤秘方,用它来涂抹肌肤,可长保润泽细腻,尤其是冬日里头,再干燥的风也吹不皱各位小娘子的娇嫩肌肤。” 琉璃将玉露水在手上细细的涂了,然后抬起手转着圈儿的给周围的人看。 “嗯,好香啊~”深吸一口气,不少人闻到了它独特的香味。 “这香味也是特别调制的,只咱们胭脂阁独一份。”琉璃继续自卖自夸。 “这小瓶子倒是漂亮,给我也试试行吗?”还有人表示想试用一下。 “没问题”,琉璃笑着给那人手上也倒了点,后者学着琉璃的样子涂了,边问:“这神仙水儿涂在脸上行不行啊?” “行啊”,琉璃道,“若是不心疼,涂抹全身都行。” “我瞧着这小瓶子便欢喜,小娘子打算如何作价?”有人动了心思,立刻开始问起价格来。 “不贵”,琉璃道,“这一小瓶只要500钱。” “哦呦,500钱哪里能叫不贵呢?”立刻有人大叫着反驳了。 “就是呀,我看是太贵了吧。” “能不能便宜些呀?” “……” 众七嘴八舌,琉璃却坚持要卖500钱,魏紫她们虽然事先不知道定价,但此时也配合着跟客人讨价还价。 “大家别看这瓶子小,一瓶也是能用月余的”,琉璃道,因为没有添加防腐剂,所以她做的神仙玉露水特地选择小瓶子装,差不多能用一个月左右的量。 “一块香皂省着点能用两个月呢,才三五十文,怎么这么一小瓶就要500文这么多?”立刻有人反驳了。 “这能一样吗?”小杏接口道,“那口红还卖5两银呢,大家伙还不是照样买了。” 话虽如此,还是有人嫌价贵没有买,毕竟这东西不像口红和肥皂,可以立竿见影看到效果,神仙玉露水要发挥效应也不是一两日能看出来的。 但还是有些不在乎银钱的富家娘子或者夫人,毫不犹豫的买了一瓶,不为别的,只为这胭脂阁的名头。 闹哄哄了好一阵子,众人才终于满意散去,这时候也快到傍晚了,琉璃带来的做好的神仙玉露水儿共计十六瓶,除去打开试用的一瓶,又被刚刚那一群人买走了六瓶,现下手里还剩九瓶完好无损的。 魏紫这时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神仙玉露水来。 闻一闻,抹一抹,又悄悄问道:“这个真是从肥皂废液中提取出来的吗?” 琉璃点头,笑着问:“魏紫姐姐可是觉着我这价位定的高了?” “嗯~”,魏紫摆摆手,又将神仙玉露水凑在鼻端闻了闻:“就冲这香味儿,咱们也要买这个价的。” 琉璃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魏紫姐姐别看这东西是从肥皂废液中提取的,可它却比肥皂的价值高多了,用在身上,便是上好的护肤佳品。” “那是自然”,魏紫颇为自豪的道,“二娘说的肯定是对的。” 说话间,小草从后头过来了,她是准备同魏紫告别然后去找珊瑚一块回家的,没想到意外瞧见了琉璃。 “咱们今日不回去了”,琉璃道,“你去找了珊瑚,一块先去大姐姐那吧,我等下子过去。” “哎”,小草应了声,看见柜台上摆着的一溜小瓶子,眼前一亮:“可是神仙玉露水做成了?” “可不”,小杏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被我这大嗓门一吼,小东家便给人围住了。” “可是当场便卖出去了不少?”小草猜测着。 “今日买的不多,不过等她们用过一阵子,便知道我这神仙玉露水的好处了,到时候定上门来抢。”琉璃信心满满的说。 为了应对以后“抢”货的日子,琉璃她们当即便开始了准备工作,首先是她教了魏紫萃取之法,之后将步云霆给的那瓶香露也拿出来:“按照这个比例,将甘油和水混合,再滴一滴香露便成了。” 后头的步骤不难,倒是萃取的过程,比较难把握度,魏紫也是跟着尝试了好几次,才慢慢掌握的。 等到一小瓶香露用完,几人共制了四十七瓶神仙玉露水,中间琉璃也一直留在镇上。 “接下来呢,咱们是不是得先制些香露?”小杏问道。 “这可难了”,琉璃半真半假的道,“香露是别人给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制出来的。” “啊?”余下众人皆是一惊,珊瑚反应最快,马上道:“如此,二姐姐不该定500文钱,怎么也要5两银子才是。” “就你精明。”琉璃笑着嗔怪了一句,而后解释道:“放心吧,我已与他定好,香露过些日子便会有的。” 众人这才放心了,没有了香露,忙了几天的人也终于能歇歇手了。 琉璃本以为怎么也要过些时日,神仙玉露水的效果才会显现出来,到时候有了香露,她们的货便能供应上了。没想到,当日买过的人,再次上门会来的这般快。 第234章 “掌柜的?掌柜的!”人未到,声先至,魏紫闻声连忙应了。 只见来的是一个婆子打扮的人,到了跟前便急急道:“上回……上回的神仙玉露水,再给我来十瓶。” “十瓶?”魏紫一愣,“张妈妈没有说错吧?” “哎呀,错不了,上回给我家夫人带回去的那瓶,她用了这几日,连连夸赞,这不遣我来赶紧再买十瓶回去,怕晚了又像口红似的,没有货了。” 目前的库存还真就不多…… 统共五十多瓶子,这张府的妈妈一下子就拿走了十瓶。 接着沈家的人、李家的人先后来了,都是那日买过神仙玉露水的,倒是没像张妈妈那般多,只每人要了两瓶,然后便是闻风而来的。 想必是张妈妈带回去的十瓶,被张夫人送人了不少,也给琉璃做了不少免费宣传,都是听说胭脂阁新出了神仙玉露水好用,紧赶着来买的。 这其中还有孙家、莫家的小姐,因跟琉璃有些交情,嗔怪着埋怨琉璃,有好东西竟不想着姐妹,唬的琉璃连连赔礼道歉,还每人送了一块桃花香皂才算完。 这一波下来,库存一下子便去了大半,看着剩余不足二十瓶的神仙玉露水,魏紫长吁短叹的着急:“二娘啊,那独一份的香露何时才能送来?” 琉璃亦是叹了口气:“怕是要断货了。” 果真一语成谶,等秦夫人后知后觉的再来买时,琉璃便只剩摊手了。 “什么?”秦夫人简直难以置信,她那日顺手买了神仙玉露水后,便回了娘家,虽觉这东西果真好用,但是想着等自个回去再多买些也来得及,没想到这一回来便没有了。 “这才几日,怎的这么快就没了?”秦夫人后悔不已,不禁想起当日有人说过的话,不早点买,又要抢不着了,真真是叫人给说着了。 空有银钱,却买不到东西,秦夫人不觉有些恼怒,不悦道:“你们胭脂阁是不是故意为之?只做少少的东西,就等着咱们这些人来抢,才更显得你们的东西受欢迎?” 琉璃:…… 夫人您真是深谙饥饿营销的真谛! 不过这招她从前用过,现在却真不是故意的。 “秦夫人瞧您说的,有银钱谁会不赚呢?”魏紫连忙笑着安抚,“这回真的是没想到,神仙玉露水能这般受欢迎,所以准备的少了些,再说当日的情形您也看到了,二十来瓶神仙玉露水,算上您买的也不过四五人,我们本想着这东西不讨喜,是以准备的才少了,谁能想到如今这般情形呢?” 魏紫故意夸大了两边的数字,表示自己也很无奈,是你们先不要的,不能全赖我们。 秦夫人有火也发不出了,更何况,她还想接着买胭脂阁的东西呢,全兴坪独一份的口红和肥皂,如今又添了个神仙玉露水,她哪能真撕破脸:“那到底何时才能有?魏掌柜给我个准数吧。” “这个……我还真不好说”,魏紫一脸为难的表情,“主要是吧,这神仙玉露水中的一样秘料没有多备,这东西制起来麻烦又费时,这不,我们全都加紧功夫弄呢。” 秦夫人还要再说,魏紫马上又接着道:“等我们制出新一批来,一定一定第一时间给夫人您送府里头去,夫人您要多少?” 秦夫人终于勉强满意了,缓了缓神色道:“就送二十瓶吧。” 人一出门,魏紫便夸了脸色:“二娘,东家啊,这是今日的第三个了……这一会的功夫已是定出去了五十瓶,您那神仙玉露水能够用吗?” “够用,够用,必须够用。”琉璃表面信心满满,就差拍胸脯保证了,心中其实颇没底儿,只盼步云霆能够给力一些。 所幸步云霆没让人失望,在胭脂阁的神仙玉露水已经定出去一百零八瓶的时候,一整车的香露终于到了。 胭脂阁众人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甘油都是早就提炼好的,这批香露一到,马上开始配制,一夜之间,上百瓶神仙玉露水新鲜出炉。 之后的事情,便全在意料之中了,神仙玉露水很快成为继口红之后,胭脂阁的第二大镇店之宝,并且远销全国各地以及上京。 上京,正宣帝的御案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好几盒香皂,都是在上京卖的最火的套盒:“这便是那姓宋的丫头搞出的新花样?” “还不只呢”,王德尖声尖气的答道,“奴才听说,近来还有个叫什么神仙玉露水的,也很是受欢迎,就连前两日贵妃娘娘还托人从宫外带回来两瓶呢。” “哦?”正宣帝微微蹙眉,“神仙……这名字取得倒是大胆的很……” 王德仔细觑着正宣帝的面色,不确定他此时是否生气了,只得实话实说道:“这样的名字,也算寻常,皇上您可能不知道,这女子用的东西啊,惯来爱叫这个名儿,什么神仙玉女粉啦、复颜如玉霜之类的,大概是图个好兆头,希望自个也能像仙女那般有美好容颜的意思吧。” 正宣帝不置可否,倒是轻笑了两声。而后又问:“这些东西,还有先前的那个叫红……什么红的,都是胭脂阁卖出来的?” “口红,陛下”,王德连忙答,“是胭脂阁卖的,这宋琉璃便是胭脂阁的东家。” “怎么这么年纪轻轻的,便是东家了?”正宣帝不解。 “可说呢”,王德早调查的门清,“这胭脂阁原先是丁家的产业,而丁家便是……便是因牵扯了私盐案才被抄了家的,许多当地的产业便用了拍卖的法子,这胭脂阁也是那时候成了宋琉璃名下的了。” 正宣帝这下是真的变了脸色,私盐案前前后后牵扯出多少事来,以至于他一听,便忍不住警惕:“这丫头跟老二交好,你说……这背后有没有老二的手笔?” “哦呦,这奴才可不知道了。”王德忙道。 “派人暗中查查,若真的是老二背后插手……”正宣帝眯了眯眼睛,透出一丝危险神色。 第235章 是夜,赵宅里一片安静,只有深藏在地底的密室,亮着微黄的灯光,却一丝都未曾透露出去。 “算上南边的,咱们手里头如今已经有五万兵马。”阿策面容严肃的对着赵明煦禀报,“虽然远不及朝廷兵马,但按照公子的安排,加上这些年的运筹,在通往上京的重要关卡上,都有咱们的兵马把守,若是不算各地驻军,拱卫上京的兵马不过三万。” “西北如何了?”赵明煦又问。 守卫西北的大统领沈纪岚曾经是阿策父亲萧大统领的旧部,此人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同时也最是忠君爱国,他不忠于某个人,只忠于皇帝。 正宣帝在继位之后,知道他曾是萧大统领的旧部,本不打算再用,是当朝太师贾原上书力谏,才得以任用统领西北。 事实证明,这些年任用沈纪岚也的确是个正确的抉择,不只西北秋毫无犯,还收拢了不少萧家军的旧部,很是骁勇善战。 纵观大周朝的军备,也只有西北军令人闻风丧胆,因此赵明煦才有此一问。 “西北军虽骁勇,但距离也远,若殿下能名正言顺的取得皇位,沈纪岚便不会反叛。” 赵明煦点头,如今军备充足,是他心中该动手的日子了。 而如何动手,赵明煦也已经和苏润等人商量出了具体的计划,他要的并不是谋朝篡位,而是名正言顺的得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开始准备吧。”赵明煦最终淡淡吩咐了一句。 一场腥风血雨,正在暗处慢慢开始酝酿…… 胭脂阁里头,这几日魏紫忙的不可开交,除了惯常的招呼客人,还有招工监制。 肥皂和甘油这两样东西,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去做,魏紫征询了琉璃的意见,招的人手多是大湾村的,且以女子妇人为主,譬如琉璃的邻居刘大娘,如今就在胭脂阁的小院子里帮忙。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外地的行商来往胭脂阁,简直就把这地方当成了批发市场,他们以稍微低于零售价一点点的价格,大批量购买肥皂、香皂和甘油,当然,口红也是有的,只是相对于前者来说,口红价格实在是偏贵了,所以买的少些。 然后再将这些东西运往各自的目的地,抬高一倍的价格卖给当地的人,依旧是被哄抢的状态。 琉璃今日来的时候,正瞧见一个行商从胭脂阁出来,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了马车。 “这个又是从哪来的?”琉璃笑着问刚做成了一笔生意的魏紫。 “上京的。”魏紫答道,声音中颇有几分无奈,“可真是太会做生意了,一文钱一文钱的跟我磨下去。” “这是把咱们这当作批发市场了”,琉璃也有些无奈的道。 “可不是,别看他在咱们这说的如何可怜,我可是听说了,神仙玉露水在上京都要卖到二两银子一瓶了。”魏紫道。 “这么贵了?”琉璃有点惊讶。 “天子脚下,一个牌匾砸下来五个人恨不得有三个是官儿,有钱自然买得起了”,魏紫调侃着,又凑近琉璃耳边悄悄道,“而且听闻咱们家的东西,很得宫里头娘娘们的青睐呢。” 看琉璃露出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魏紫马上又道:“就是刚刚那个行商说的,说是有许多疑似太监的人,去他那买神仙玉露水,可不就是给娘娘们带的么?” “他怎么就能确定人家是太监呢?”琉璃好笑,为自家产品受欢迎而开心的同时,又隐有一丝担忧。 “谁知道他是不是吹牛的”,魏紫歇了玩笑的心思,稍稍正色道:“说起来,二娘有没有想过,咱们在上京的分店再给开起来?” “嗯?”琉璃一愣,没想到魏紫会说起这个。 “就算刚才那人又吹牛的成分在,咱们胭脂阁的东西在上京受欢迎也是事实,从前只有口红的时候,上京的分店便开的颇好,如今又有了这神仙玉露水和香皂,若是再把上京的分店开起来,肯定能大受欢迎。” “这个……”琉璃有些犹豫,前次种种经历都告诉他,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最好低调行事。 如今的兴坪,琉璃算是站稳了脚跟,因为花宴的事情,琉璃跟城中大大小小的富户都有了交情;后来又因为免费发放肥皂,算是在县太爷那刷了好感度;再加上琥子中了秀才,虽算不得什么大功名,但在这小小的兴坪县里头,还是挺有分量的。 所以,在兴坪她能大展拳脚,不用顾虑太多,诸如从前顺芳斋那等商户,如今是断断不敢打琉璃的主意的。 可若是开到上京,人生地不熟,一切都是未知,万一自己再引起黑心小人的注意怎么办?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琉璃想到赵清和的家便是在上京,那些人若是知道了自己与赵清和的关系,会不会对店铺不利?会不会对赵清和进一步施压,给男人带来不好的影响? 种种考量,让琉璃不敢轻易在上京开胭脂阁。 “在上京开店是好,可不说别的,光人手便是不足”,琉璃思虑良久,终是道,“如今咱们雇的这些人,多是知根知底的,可到了上京便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得摸索着来,有太多不确定性了。” “哪能一帆风顺呢?别说咱们的东西好,便是从前在上京也开过胭脂阁的,我倒是有些经验,至于人手嘛,倒少不得一番挑拣,不过终究是收获更大些。”魏紫侃侃而谈,说着竟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最后还自告奋勇:“二娘若是放心,这事便交给我来办,保准一个月之后,上京的店铺给它开起来。” “我……”琉璃迟疑。 魏紫这才回过味来,试探着问:“莫不是你有什么别的顾虑?” “是啊”,琉璃大方承认,“有些旁的情况魏姐姐不清楚……”顿了顿,琉璃最后道,“这事情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也行,若是二娘有顾虑,这上京的店不开也罢,便是守着如今的胭脂阁,咱们也能赚的盆满钵满,谁叫二娘做的东西好用,别家又都没有呢?” 第236章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琉璃最后拿了几瓶神仙玉露水后才离开。 她今日来其实主要也是为的这个,打算拿给赵清和试试,这季节还好些,到了冬日里男人又是练剑又是写字的,她打算把这个给他当护手霜用。 赵明煦看着面前这精致小巧的瓶子,颇有些哭笑不得:“我不用这东西。” “你别看它叫神仙玉露水便只以为是女子用的”,琉璃像个卖保险的似的,极力推销自己的产品,“其实男子也能用的,尤其是冬天用它来抹手,可以预防皴裂,不信你试试?” 赵明煦满脸写着:我拒绝。 琉璃不由分说,拿起一瓶倒出些来在手心,然后拿起男人的手,一点点给他涂抹上去,左手完了右手,一边涂抹还不忘一边按摩:“你看,舒服吧,宫里的娘娘们都爱用呢。” 赵明煦:…… 所以我在你心里,和宫里的娘娘们有什么相同点吗? 虽然自己的手在琉璃软软的小手中被揉捏的十分舒服,男人还是十分冷酷无情的嫌弃道:“太香。” “你太不懂得享受啦”,琉璃抱怨道,“这香露可是步云霆从蜀地特有的植物中提取出来,跨越千里才送来的,大家都爱的紧,偏你……” 琉璃说不下去了,因为感受到了来自男人的冷飕飕的目光,以及一字一顿的声音:“你、说、谁、送、的?” 琉璃发誓,她听到了男人磨牙的声音。 “啊?我说谁了吗?没有啊,是你听错了,呵呵呵……”琉璃一边打马虎眼企图蒙混过关,一边松开男人的手,不着痕迹的后退。 “我没听错”,男人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你说的是步云霆,对吧?” “什么步……啊!”手臂被男人一把拽了回来,琉璃整个人扑到了他的怀里,好不容易拉开的一点距离瞬间归零。 落进了大灰狼的手掌心,琉璃只得认怂,假装哭丧着脸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提这个人了好不好?” 赵明煦听她还在混淆概念,不由手上加紧力道,搂的更紧了。 “嗯……快没法呼吸了……”琉璃弱弱反抗。 男人闻言便又稍稍放松了些力道:“不准再提他。” “好好好”琉璃一叠声的应是。 “也不准跟他有任何联系。” “行行行” “也不准用他给的香露。” “行……不行……” “嗯?”男人没听到应有的回答,不满的发出声音。 “不是,香露是神仙玉露水的秘密武器之一,凭借着独特的香味才能吸引更多的人,不能不用……”琉璃越说越小声,看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又补充道:“我不喜欢他,真的,我只喜欢你。” 赵明煦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琉璃再接再厉:“我跟他只是纯粹的生意往来,真的,我们还签了契书,他给我提供香露,我分他一成利润,就是做生意,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还在男人下颌上轻轻吻了一下。 赵明煦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听到琉璃提到步云霆,心中有些不爽,同时起了些逗弄心思,如今便宜占够,他才终于缓了声音:“真的?” “真的真的”,琉璃忙道,还眨巴着眼睛,不灵不灵的:“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噗~”赵明煦被她这样子逗笑,再也装不下去了,轻吻了她一下,终于将人放开了。 “那……这个?”琉璃心有余悸,对于桌案上的两瓶神仙玉露水,有些欲言又止。 “不要香的。”赵明煦道。 尤其是姓步的调的香,琉璃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而后道:“那我回去做无香的给你拿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亲手做给你。” “嗯”,赵明煦这下子是真的高兴了,摸摸她的头发,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琉璃:…… 醋王男票惹不起、惹不起~~ “对了,这东西在上京很受欢迎,魏紫说想要在上京开胭脂阁分店。”琉璃想起这茬,便问了出来。 “那便开。”赵明煦大手一挥,豪不在意的说道。 “可是……”琉璃有些迟疑,想起男人从前跟自己说的,要低调行事,还他的家世,不知道该不该问出来。 赵明煦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柔声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以后再也无需顾虑其他。” “真的吗?”琉璃迟疑,“那你的家人都在上京……” “没关系”,赵明煦淡淡道,“他们很快便不是问题了。” “啊”,琉璃一阵开心,“你家的问题要解决了?” “嗯”,男人轻柔的抚上她的脸颊,淡淡道:“琉璃,等事情了了,我便娶你。” 两抹娇羞的红云爬上脸颊,琉璃微微底了头,轻柔而又小声的回道:“嗯。” 这两瓶带香味的神仙玉露水赵明煦不要,琉璃便有带着走了,离开赵宅的时候,刚好在门口碰见了骆医师匆匆往里走,两人差点撞上。 “啊!”琉璃吓了一跳,虽没撞上,手上的小瓶子也脱了手掉到了地上。 “二娘?对不住对不住。”骆医师赶紧道歉,蹲下身子准备捡起琉璃吊在地上的东西。 “没事”,琉璃道,“骆医师这么忙是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却见骆医师蹙眉看着地上的瓶子不说话。 琉璃也看过去,就见其中一瓶神仙玉露水的瓶盖被摔开了,里头的液体都洒了出来,骆医师看着的正是那洒出来的液体。 “怎么了?”琉璃不解,蹲身捡起了地上的瓶子。 骆医师也跟着站了起来,盯着琉璃手中的瓶子,脸上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这香味……好生独特。” “骆医师好灵的鼻子”琉璃还以为是怎么了呢,“这是自制的香露,骆医师若是喜欢,便送与您吧,用她涂抹手脸,可以常保滋润。” 琉璃大方的递出去,骆医师毫不犹豫的接了,连着撒掉的半瓶都拿了过来,还不住的凑在鼻端闻着:“这是不是月见红草提炼出的香味?” “月见红草?”琉璃摇摇头,“这香味是步公子从蜀地的一种植物中提取的,只知道十分少见,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清楚。” “蜀地,你是说蜀地?”骆医师瞬间眼睛一亮。 “对啊”,琉璃道,“怎么了吗?” “哈哈哈”,骆医师却是一阵大笑,根本没理琉璃的提问,口中嘟嚷着“终于见到了,终于见到了”抱着两个小瓶子宝贝似的走了。 琉璃满脸莫名,却也没有追问,她还要赶快去胭脂阁告诉魏紫,上京的店铺可以开起来了。 第237章 “当真?”魏紫听说琉璃决定在上京开店铺后,一脸兴奋,“二娘可是决定了。” “当真。”琉璃点点头,“只是又要幸苦魏掌柜了。” 魏紫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还盼着有朝一日,咱们胭脂阁能开遍大江南北呢。” “希望有那么一天。”琉璃笑道。 原先上京的铺子已经不在了,胭脂阁开分店,自然要重新找铺子,找人手,所幸魏紫有过先前的经验,上京也有相熟的人,安排好了这边胭脂阁的事宜,她便收拾行李,出发了。 珊瑚是跟她一块去的。 本来琉璃没打算让珊瑚跟着去,只是珊瑚自个听说了要在上京开分店之后,软磨硬泡的非要一块去,再加上魏紫的说情,琉璃最终是同意了。 珊瑚和魏紫一走,胭脂阁这边的生意,就要琉璃坐镇了。不过有粉黛和小草,除了平日里忙些,倒也没什么关系。 此时的赵宅密室里头。 “人手和消息都已经散播出去了”,阿策禀报道,“不日便会引起朝廷的重视。” “一切行事千万小心。”赵明煦交代道。 阿策低声应了,又道:“骆医师最近不知道在研究什么,那日还同我要了龙涎香。” “龙涎香?”赵明煦一愣,龙涎香是御用的香料,如今也就正宣帝可以名正言顺的用,其余人若是被发现私自使用龙涎香,定个僭越之罪不在话下。 “他要这东西做什么?”赵明煦蹙了蹙眉。 “说是要做一个实验”,阿策道,“属下已经给他了,特跟公子禀报一声。” 赵明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旁的。 龙涎香虽然是御用香料,但寻常人若是想找,也不是找不到,只是不敢用罢了,如今这天高皇帝远的,骆医师便是用了,也没什么。 因此,赵明煦便也没怎么当回事。 琉璃在繁忙之余,抽出时间来又送了一次没添加香露的神仙玉露水给赵明煦。其余时候多在胭脂阁帮忙。 如今胭脂阁里头,卖东西的人不变,主要是粉黛和小杏,后头小院子里,小草专门做口红,其余的人分工合作,有两个力气大的妇人专门负责搅拌盛满皂液的大釜,里头的溶液都是事先配置好的比例,她们只要负责搅拌就好。 还有四五个年轻媳妇专门负责将调好的皂液倒进模具里,再将这些模具放到特定的地方等待自然凝固。 甘油的萃取如今是琉璃在弄,萃取出来的甘油,按照一定的比例,加上水和香露,再装到小瓶子里,如今这活是刘大娘和另外一个妇人负责。 一切有条不紊,刚开始的时候也的确挺好的。但渐渐的,琉璃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最早是粉黛发现的问题,接连几日香皂出的都比较少,而猪油和火碱的等原料的用量,却并没有减少。 “会不会有人偷拿?”粉黛踟蹰着表示。 琉璃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最近配比不对,倒是出皂量底的关系?后拉她亲自去看皂液的搅拌和配比,发现并无什么问题,而一段时间之后,出来香皂的数量却还在进一步减少。 这下,即便是琉璃不愿意相信,也知道那些干活的人里面,很可能是出了小偷了。 回去想了一夜,第二日琉璃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对那些干活的人,也如同往常一般,直到快要下工的时候,琉璃才宣布,这段时间大家都幸苦了,琉璃做东,请她们到外头吃饭去。 众人一听,自是高兴坏了,一个个满脸兴奋的跟着琉璃去了。 吃饭的时候,琉璃甚至还向这些人劝了一些酒,酒足饭饱之后,又拿出了一叠衣裳,都是差不多的颜色款式,说是以后在店里干活,便穿这衣裳。 衣裳是琉璃事先在成衣店里买好的,这时候拿出来笑盈盈的道:“都是成衣,也不知合不合身子,大家先去试试,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好拿回铺子里去改。” 众人一听还有衣裳发,顿时更高兴了,且刚刚喝了些酒,早已警惕全无,高高兴兴的领了自己的衣裳去试。 琉璃给小草粉黛和小杏三个使了个颜色,三人会意,瞧瞧跟着进了里间,趁着众人试衣裳的功夫,在她们原本的衣裳里翻找起来。 这一翻找,果真还找着了东西。 五个负责倒模具的人里头,有三个人身上翻出了小瓶子,打开里头是尚未完全凝固的皂液。 这结果怎能不叫琉璃心寒,都是同村的邻里,琉璃雇她们做活,也是看在同村的情谊,想着给她们一个工作的机会,没想到这些人不只不感激,反倒还偷上了。 “真真忘恩负义,咱们胭脂阁给她们恁好的活计,连工钱都比别处高一大截,这几个竟还不满足,偷到咱们头上了。”小杏恨恨的道。 “也不知她们偷了多久了”,粉黛道,“从发现香皂少了开始,想来应该是最近才开始这么着偷咱们的皂液的。” “这三个人如何处置,要报官吗?”小草问。 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恼怒,琉璃摇了摇头:“这点子东西,即便报官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怎么办?难不成白白给她们偷了?”小杏恨恨道。 说话间,众人已经从里头出来了,成衣难免有不合适的地方,她们一一报了,琉璃让小草记下,拿回去改。 只有三个人面色有异,抱着衣裳懦懦的不说话,琉璃看着她们笑道:“三位嫂子的衣裳可有不合适的地方?” “还……还行,凑合着穿吧,不用麻烦改了。”其中一人结结巴巴的开口。 “那怎么行呢”,琉璃依旧是笑着,“这以后就是咱们胭脂阁工人的制服了,有一点不合身的影响了做活可不好,还是拿回去改改吧。” 话落,小杏不由分说夺了三人手中的衣裳,三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一时有些讪讪。 这三人在换回自己衣裳之后,立马就发现不对了,衣裳里藏的装着皂液的小瓶子没有了,而且是三个人同时没有的,顿时知道可能是叫东家搜走了。 第238章 “这……这可如何是好?”回去的路上,三个妇人心中皆不安定。 “总不至于去报官吧?”另一个妇人有些担忧的道,“听闻这宋琉璃在知县老爷跟前还有几分薄面呢。” “不能,要报官肯定就得拿一个人赃并获,她把咱们藏的皂液都给拿走了,还报的哪门子官?”一个胆大的妇人说道。 “这宋琉璃可不是好惹的……”有人颤着嗓子说了一句。 “瞧把你给吓的,多大点事儿啊。”那胆子大的妇人嗤笑道,“咱们统共也没拿多少,官府不会为了这点子小事费力气的。” “都是同村的,她能拿我们怎么样?”另一个也道,“大不了不干了呗。” “你说的倒轻松,这么好的活计,还去哪里能找到?”,先前那妇人叹了口气,“而且咱们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结呢,她要是不给怎么办?” “没事,她今天不也没说什么吗?咱们明日照常上工看看。” 几人嘴上这样说着,脚底下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心里头敲锣打鼓的没个安定,正如先前那妇人所说,万一丢了活计,可真是得不偿失,她们最初也想好好干活来着,后来发现肥皂竟是这样制成的,虽然不知道那大釜里头都加了什么东西,可是皂液倒在模子里久了便成了肥皂,让她们惊奇不已。 后来,看着那么多的皂液,难免动了心思,自己悄悄倒些回去也不打紧的吧?这么多呢,应该发现不了吧? 开始几回成功之后,她们便拿的越来越顺手了,如今家中所用肥皂,都是她们悄悄拿回去的,根本用不着买。 除了花样不如买的好看,其他用着都差不多。 之后几日,琉璃又着意留心了其余人,发现并没有偷盗的现象发生,而先前偷东西的三人,因为被发现的恐惧,这几日也没动手。 可是随着几日过去,她们以为风平浪静,没事了,隐隐的想要再次动手,一个胆子大的妇人,甚至还带了偷皂液的小瓶子。 琉璃却是拿来了改好的制服,给众人分了,每一个人都换上了蓝白相间的新衣裳,除了那三个偷东西的妇人,琉璃就没改她们的衣裳。 这下三人也觉出味来了,又想想这几日东家的无视,有什么话也不交代给她们,原来是等着她们自个走呢吗? 可她们又怎么舍得走?别说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结,就算是结了,这么好的活儿,往后再找可就难了。 “不就是那点皂液吗,怎么还上纲上线了呢?” “以后不拿了还不成吗?” 三人悄声嘀咕着,到了下午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厚着脸皮来找琉璃了。 “二娘啊,我瞧着大家伙都有衣裳了,怎的我们仨的没有呢?”其中一人率先问了出来。 “三位嫂子自个心中清楚”,琉璃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想来也用不上这制服了,不如留给后头的人。” “这话是怎么说的?”胆子大些的妇人顿时提高了声音,“二娘你可要说清楚啊。” “既然嫂子不怕丢人,那我便说了”琉璃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道:“这几日盘点香皂,发现比上个月少出了三十块,若是折算成银钱,起码有900文。” “900文?那都块要有一两银子了,你这是要吃人呢?”一听琉璃这话,院子里几人登时就跳了起来。 “我可没有拿那么多,我就这两天才刚刚拿了一点点。”有人辩解道。 “你们谁拿得多谁拿得少咱们是不知道。”小杏冷笑道:“三十块算什么多?你们那瓶子,一次便可装一块的皂液,三个人拿十来日肯定有了吧。” “我、我没有拿那么多。”胆子比较小的那个,这时候便有些慌了神,香皂这东西一块最少也要卖三十文,这么多钱,她可付不起。 “你若是没拿十块,便是有人拿了十块不止。”琉璃这时候也说话了。 其实三十块也只是琉璃根据上月对比,算出来的大致数目,具体少了多少,也不是很确定。 不过,看那日她们装皂液的小瓶子,真的是有一块香皂的量的,拿了这些日子,也差不多。琉璃估摸着,这三人也是有人拿的多,有人拿的少的,不过这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了。 “我没有挑明,便是想给三位留点颜面,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自个走了,我也便不追究了,可你们偏还要再来,非得说清楚了才甘心么?”琉璃道。 “你……”三人看他说的这般绝情,便道,“那你把这个月工钱结给我们,我们就走。” “想要工钱?”小杏接口,“你们先把少了的肥皂还回来,否则便是免谈。” “我根本就没拿那么多肥皂。” “二娘你就看在同村的情谊上,行行好吧。” …… 三个人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又说自家生活多么不易,自己也是一时糊涂如何如何,都是乡里乡亲的,请琉璃再给她们一个机会云云。 好话说了一箩筐,却决口不提将偷走的香皂还回来这话。 琉璃心中冷笑,等他们说够了,才淡定开口:“我这胭脂阁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伙计,你们自行走了,我看在同村的情谊上,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否则,偷东西这事情,即便官府不管,宣扬出去,你们也落不得什么好名声。” 三人偷盗在前,而且对于琉璃,她们还是颇有些忌惮的,最终没要成工钱,灰溜溜的离开了。 走的时候才后悔,若是试衣裳那日之后便走,也不用白白有多做了好几日的白工,真是相当不合算。 清理了团队的毒瘤,琉璃又召集剩下的人手开了个短会,说了这三个妇人的事情,并且告诉她们不要对外人说起。 “在咱们胭脂阁做活,手上活计如何还是次要,最重要的是为人要老实诚恳,我自不会亏待了大家。”琉璃正色道。 众人表示知道了,琉璃最后又宣布,以后胭脂阁的员工,购买胭脂阁和宋记食肆的东西,都可以打八折,让一群人高兴不已。 第239章 走了三个人,自是还要找新人补上的,琉璃这回便没紧着大湾村去找,而是直接跟周掌柜说了,帮着留心一二。 同时告诉现有的员工,若是家里头有合适的人想来干活的,也可以推荐来,只是日后若出了什么事情,便由这个推荐的员工共同承担责任。 虽是连坐之法,可若是知根知底的人,便是一个好机会。 其中就有一个妇人推荐了自个的娘家妹子来,琉璃瞧过之后,觉得还成,便留用了,姐妹两个都很高兴。 原先,无论是胭脂阁还是宋记食肆招人,都是从大湾村找,琉璃是顾及同村情谊,给他们多提供一些机会,殊不知,这机会在别村的人看来,都是羡慕不已。 这推荐自家妹子的妇人便是从别的村子嫁到大湾村的,她夫家条件虽然还行,但娘家比较穷,给不了什么像样的嫁妆,她是姐姐,模样长得出挑些,才嫁了户稍微好些的人家,可是她妹妹便不成了,模样不好,家里又穷,嫁的汉子也是同村的一户清贫人家。 妇人来胭脂阁做工之后,工钱除了一部分拿回自己家,还会留出一些,给娘家和妹妹用,丈夫知道她此举也没说什么,毕竟是人家自己赚的银钱。 娘家妹子说了好几回了,也想来胭脂阁做活,可是她自觉人微言轻,且胭脂阁一向只招收大湾村的媳妇儿,一时便没有开口,如今琉璃既有明示,她当即便说了,没想到妹妹竟然就这么就被录用了。 姊妹两个一时间都开心不已,在胭脂阁做活儿,每月能有一百二十文的月钱,若是做的好了,月底还有额外的奖励,对于一个乡下人家来说,足够花用了。 “不过你可千万要好好干活,不能贪图铺子里的东西。”妇人悄悄将之前的事情跟妹妹说了,只没提具体的人名。 “姐姐就放心吧,这活计来之不易,我定要好好珍惜的。”妹妹保证道。 除了这个人之外,还有两个是周掌柜从城里找来的,琉璃这边很快便又招够了人手。 而回去大湾村的那三个妇人,自然又是另一番情形。 原先她们往家里带肥皂,家人自然也是知道的,而且用的都挺好,也没谁说不能拿公家的东西,可当这三人因为此事丢了活计,他们倒不干了。 “怎么因为这点小事就不用了?好歹也是同一个村子的,她就不顾及一点同村情谊吗?”面对着被赶回来的媳妇,家里的婆婆骂咧咧的。 “你也真是,因为贪这点小便宜就丢了这么好的活计,还上哪找去?” 听着婆婆埋怨个不停,妇人也恼了:“我当初拿回肥皂的时候,你们不也用着挺好的?” “你……”家人无言以对,憋屈了好一会,才道:“那月钱呢?这最后一个月虽然不满一月,但那宋二娘也不至于那么小气还扣下几天的工钱吧。” 妇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月钱呢,连一个子都没给我。” “什么?”家人一听这话可真的急了,“那你就这么平白回来了?” “她口口声声少了三十块香皂,说要不把这些都还回去,要不就算是用月钱顶了。”妇人也是十分憋闷的道。 “二十块?你拿回来的这些也没有二十块这么多吧!”家人的声音更高了。 “我是没拿那么多,但另两个呢?她们拿了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人家说一共少了二十块。” “那不行,得找她们评评理去,这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啊”家人有些不依不饶的,十分不甘心。 “行了吧,还嫌不够丢人吗?”家里的男人终于发话了。 “就是,评什么理……”妇人小声咕哝了一句,她其实拿的算多的,若按照三十文一块算的话,她拿的肥皂加一起折算成银钱也的确超了这个数。 她在三人中拿的多,自然不愿意挑起事端,但是还有拿的少的,算起来自己是吃亏的,便不打算就这么算了的。 去找胭脂阁闹自然是不敢,毕竟她们是小偷,但去找同为小偷的另外两个闹一闹,还是敢的。 拿的少的提出三人要把拿的肥皂平摊才公平,可拿的多的又哪里肯承认自己拿的多了,吵吵嚷嚷之间也没个结果。 虽说不宜宣扬,但真闹起来,邻里邻居的也都听到了些风声,连猜带打听的,也清楚了个大概。 听说这三人被赶了回来,有心人便立刻想到了,胭脂阁空出了三个位置,想想一向银钱优厚的活计,不少人都有了心思。 可是再一打听便知道了,胭脂阁很快又再找了三个伙计,并且没从大湾村找,这下子很多人心里都不舒坦了,宋家姐妹几个在镇上开铺子,他们作为同村,可真是获益不少,有什么好的活计都先紧着村里人。 这么一闹,以后该不会就没有这个好处了吧? 如此一来,那些本来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也有些着急起来,同时对这三户人看笑话之外,更多了埋怨。 “嫂子您说,这宋家姐妹的铺子,以后不会不要咱们大湾村的人了吧,我家姑娘今年十一,过两年还想让她去谋个差事做呢。”妇人们聚在一块说闲话,很快这事情便传到了里正媳妇秦氏的耳中。 “她们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便怨不得人家二娘不要她们了,哪个主家敢留这样的人在铺子里啊。”秦氏因为上回自家女儿阿花的事情,对琉璃颇为感激,因此也是帮着琉璃说话的。 “的确是这个道理”,另一个妇人道,“只是若二娘以后都不在咱们村里找人了,那也太……” “不过说到底,也是那三个不争气的媳妇害的。”见秦氏面色不好,这人马上转了话音。 这些人拉拉扯扯的,最后的意思其实秦氏也听出来了,是想让里正帮着探探口风,若是琉璃真的恼了,也帮着说说情,以后若招人还是先紧着大湾村。 秦氏虽向着琉璃,但这些人说的她也听进去了,回去便将事情跟里正说了。 第240章 “这些个人真是”,里正恨铁不成钢,“竟还手脚不干净起来。” “可不是,也活该她们丢了活计。”秦氏跟着骂道,“只是她们丢了活计罪有应得,若是害的咱们村子以后都不能在二娘那寻到活计就糟了。” 里正眉头深锁:“那三家如今还闹着呢?” “闹呢,真个不嫌丢人。”秦氏撇了撇嘴。 “这事最好的法子,是叫她们将偷来的东西还回去,再跟二娘登门道个歉”,里正道,“只是那三户人家,估计悬。” 秦氏点点头:“既能干出这样的事来,若是硬逼着她们,或许能道歉,只是要她们把偷来的香皂如数还回去,怕是比登天还难。” 主要是谁偷了多少,也没个准数,现下还在为谁多谁少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呢。 “也就是二娘,顾着同村的情谊,否则就是不报官,也要闹得人尽皆知才行。”秦氏恨恨道,“不过当家的,虽然这三个媳妇做的不对,但咱们村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里正打断了她,“怎么说我也是咱们村里正,寻个机会,我会跟二娘说说这事的。” 赵宅,骆医师一阵风似的冲到书房,手上还拎着一只死掉的兔子。 “公子,成了!成了公子!”他面色潮红,说话间透着隐隐的激动。 “什么成了?”阿策忙将人让进屋子里,向门外使了个眼色后道:“您慢慢说。” 骆医师这才想起来,这宅子时刻有人监视着,自己一时激动,竟忘了掩饰,此时忙道:“我研究了一个新药方子,成了。” 同时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了句:“毒药。” 阿策神色一凛,关上书房的门,将探听的视线隔绝在外,悄声问:“什么毒药?” 骆医师紧了紧神色,低低道:“去密室说吧。” 屋中两人同时一顿,看来是十分紧要的毒药了。 赵明煦点了点头,起身率先走进密室,骆医师紧随其后,留下阿策在外面警戒。 两人面对面坐定,赵明煦才注意到骆医师另一只手攥着的正是琉璃带来的小瓶子,现在他的案前还摆着两瓶一样的呢。 “神仙玉露水?”赵明煦疑惑蹙眉。 “是”骆医师点头,“上回偶然间撞见二娘,发现她拿着这东西,当时便觉气味十分不寻常,于是要了过来仔细研究一番。” “你说的毒药就是与这个有关?”赵明煦眉头拧的更紧了。 “公子可还记得三元木?”骆医师不答反问。 赵明煦蹙眉想了一会,答道:“早年间外邦进贡的雕花摆件,我记得是极为少见的三元木制成,因你说有药用价值,我向父皇求了来,允你悄悄研究?” 当初赵明煦还是东宫太子,身份尊贵,为人谦和,也比较欣赏身为太医的骆成,骆成对三元木这种长在极北雪寒之地的木料十分感兴趣,听说有这么个东西制成的摆件被进贡而来,求了太子整整一个月,想要取一小块研究。 赵明煦抵不过他的软磨硬泡,到底跟父皇求了来,从底座下头悄悄扣了一小块,给骆医师研究。 后来赵明煦迁出东宫,这东西也一并被带了出来,而后骆成想要,他便直接全给了他,本以为早被骆成拆没了,竟还有呢吗? “正是这个”,骆医师道,“我常年研究三元木,它本身带有的木香虽然味道极淡,不易察觉,但却经久不散,我早些年研究三元木的时候,便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说三元木与龙涎香和月见红草混合,产生的香味将是一种慢性毒药,人长期处在这个环境中,身体会慢慢衰败直至死掉。” 赵明煦眉头深锁,已是意识到了什么。 只听骆医师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将三元木碾碎,掺在墨汁里,可以使书写更加顺滑,并且带有淡淡的香味。本身三元木就是极其难得的了,而龙涎香非圣上不可用,月见红草更是蜀地才有的稀有药草,采摘十分不易……” “可是你却在神仙玉露水中发现了月见红草的味道?”赵明煦已经猜到了。 “不错”,骆医师举着手中的神仙玉露水,“机缘巧合,竟叫我凑齐了这三样东西,而经过我这些日子的实验,也证实了它确时能产生毒素,致人于死地。” 看着骆医师手中一只攥着的那只死兔子,赵明煦沉默良久,才道:“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骆医师点点头,自然明白。 “那件三元木雕,还剩下多少?”赵明煦又问。 “我知道这东西十分希有,所以这些年来用得一直十分珍惜,现下还剩下大半。”骆医师道。 赵明煦看着小巧精致的玉瓶,沉吟良久,他记得琉璃说过,神仙玉露水在上京十分受欢迎,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 “拿回来吧。”赵明煦沉声道 “是。” 当日晚间,阿策便从骆医师处取回了剩下的三元木雕,这木雕原先有水盆那么大,如今也只剩下一半了。 “公子,要此物何用?”阿策有些不解的问。 赵明煦接过木雕,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果真香味幽微不易察觉。 “碾碎了,掺在我的墨汁里。”赵明煦淡淡道。 上京,历时一月,胭脂阁分店终于开起来了,魏紫和珊瑚都许久未曾回来,这次回来是专程跟琉璃交代一番。 “店面不大,好在位置不错”,魏紫道,“活计也找齐了,因着上京物价颇高,工人们的工钱也比咱们兴坪的高些。只是虽签了契书,但也只敢派他们做些简单的活计。” 像是制作口红和从皂液中提取甘油这等事情,魏紫还是会亲自动手的。 此次回来,珊瑚可以留在兴坪,但是魏紫是一定要返回去坐镇的。 “口红个头小,我看这东西便是从兴坪制好了运到上京也是可以的”,琉璃道,“至于甘油和肥皂,还是得咱们信得过的人来制关键步骤。” “我知道”,魏紫道,“如今时日尚短,待日子久了,便能看出来哪些人值得信赖,到时候咱们与他签一份长契。” 琉璃点了点头,又问:“上京生意可好?” “二娘放心吧”,魏紫笑道,“咱们胭脂阁的招牌在那,自然生意上差不了。” “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二娘的意见。”魏紫想了想又道。 “什么?”琉璃问。 “咱们的神仙玉露水在上京十分受欢迎,不少小娘子都夸赞味道独特好闻,我想着这香露可不可以掺在口红里面一些,这样口红不也就有香味了吗?” 琉璃凝神想了想,笑道:“从制法上来看,倒也未尝不可。” “那我就跟小草说,先制几只出来试试?”魏紫道,“本来加在其他胭脂中也使得的,只是香露难得,要加便加在咱们最贵、最受欢迎的口红上。” “物以稀为贵”,琉璃笑了笑,“若是胭脂阁所有胭脂里头都加上了这香露,这香便也失去了它的独特性。” “有道理”,一直在听两人说话的珊瑚忽然开口,“我觉得口红中也别全加,魏紫姐姐不是说想要做一些精致贵价的口红,专门卖给京中的贵人们吗?不然咱们就只在这些里面加上香露?” “此法可行。”魏紫当即点头肯定。 “那便这么办吧。”琉璃也同意了。 在兴坪只停留了三日,魏紫便再次上路了,带着一大批香露还有临时赶制出来的加了香料的口红,这些口红只能算是半成品,等到了上京,魏紫还会定做一批漂亮的玉管,再将口红装进去,便可售卖了。 珊瑚这次没有跟去,留在了兴坪,琉璃好歹能抽出身来,得到些许空闲。 她又制了两瓶无香的神仙玉露水,带着给去了赵宅。 到了之后才被告知,赵明煦这些日子一只闷在屋子里抄写经书。 “不是说家里的问题解决了吗?”进了内室,琉璃有些疑惑的问,“怎的又在抄这些了?” “也没有这么快”,手上不停,男人没有抬头,唇角却不自觉的扬起弧度,“前些日子闹疫病,送不出去我也没心思抄,如今都好了,定要多抄些补上才行。” “要帮忙吗?”琉璃凑到近前,看着一笔一划认真写字的男人,心道果真认真的男人最帅。 感受到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清淡幽香,赵明煦不由有些心猿意马,轻轻舒了口气道:“你离我远些,便是帮忙了。” 琉璃:…… 终于抄完一张,赵明煦抬起头,便瞧见了摆在桌角的两个小瓶子:“又做了新的给我?” “是啊”琉璃撇了撇嘴,故意道:“按公子您要求的,我亲自做的无香型神仙玉露水,前次的两瓶,公子用着可好?” 赵明煦顿时就笑了:“很好。” 看着这精致的小瓶子,再看看堆在案上的慢慢一摞佛经:“你……”赵明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什么?”琉璃轻问。 “没什么”终究没说出口,龙涎香、三元木和月见红草,寻常人家要想同时集齐这三样东西,基本不可能。 “你上京的分店怎么样了?”男人问。 “生意红火着呢。”琉璃顿时得意洋洋起来,“之前听她们说,神仙玉露水都卖到皇宫里去了,我还当是夸张,前几日收到魏紫姐姐的回信,说果真有宫廷里的采买去铺子中大批购买。” 赵明煦摸索着手中的小瓶子,眼神淡而悠远:“看来真如你说的,宫里的娘娘们都爱用。” “那当然了,娘娘也是女子,是女子就少有不喜欢的。” 上京,正宣帝的寝殿之中,贾乔儿摩挲着六个月的肚子,面上具是幸福的娇羞。 正宣帝看了她一眼,已经是第二胎了,怀着身孕的贾乔儿虽然身形不似以往窈窕,眉眼间却另有一番韵味。 “你身子重,本不该劳累的”,正宣帝声音是少有的温柔,“只是朕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实在思念乔儿。” 贾乔儿娇羞的笑了,柔声道:“乔儿也思念陛下,愿意来。” 正宣帝将人搂的更近些,埋首在她颈间,一股独特的清幽香味传入鼻端,他浅浅的呼吸了一口:“好香~” “是神仙玉露水,陛下可喜欢?”贾乔尔笑道。 又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正宣帝一怔,随即笑道:“怎么,你们都很喜欢用这个?” “贵妃和丽嫔她们都用呢,我自然也不能少了。”贾乔尔嗔怪道,“否则陛下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傻丫头”正宣帝轻轻摸着她的脸颊,“你用什么朕都喜欢你,只是如今你怀着身孕,用什么东西自是要加倍小心些才是,知道吗?” “皇上放心”,贾乔儿用脸颊在正宣帝手背上轻轻摩挲,“都是请太医看过的,说是无妨。” “那就好。”正宣帝放心了。 “皇上,臣妾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求皇上。”贾乔尔忽然直起了些身子。 “什么事,说来听听?”正宣帝显然此时心情很好。 “臣妾听闻,前些日子内廷司采办了许多口红,都是带有独特幽香的,与其他旁的口红不同,臣妾也想要,可是他们把胭脂阁的这种口红都买了来,说是专给宫里头的娘娘们用。” “你呀,真是小孩子心性”,正宣帝宠溺的笑了,“回头朕就叫内廷司给你送去一些不就得了。” 贾乔儿这下高兴了:“谢谢陛下。” 两人正温存,外间有太监禀报声响起。 “什么事?”正宣帝扬声问。 “启禀陛下”,王德在进来回话,“外头来人禀报,说是……”他看了一眼正宣帝身边的贾乔儿,接着道,“说是兴坪来的,清亲王抄写的佛经到了,足有九十九卷,王爷说前阵子懈怠了,这些日子特地多抄了些,向陛下请罪。” “难得他有心,呈上来吧。”正宣帝淡淡道。 “是”,王德应声而去,不一会,呈上来一摞抄写的佛经,放在正宣帝案前。 “好些日子没有佛经送来了,也不知老二的字退步没有。”正宣帝淡淡道,就这样一手搂着贾乔儿,一手翻看着赵明煦抄写的佛经。 不远处,龙涎香淡淡的燃着一缕青烟。 第241章 时近七月,盛夏的蝉鸣声吵的人不得安宁,距离魏紫第二次返京又过去一月了,琉璃刚送走了大湾村里正,便接到了魏紫的来信。 “村里出什么事了吗?”看了一眼已走远的里正的身影,珊瑚问道。 “没事”,琉璃一边拆信一边道,“里正想必是来说情的,上回偷东西的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他不提我都要忘了。” “替那三个妇人说情?”珊瑚不满蹙眉。 “周里正虽然有些缺点,但也没那么不明事理”,琉璃无奈道,“他是怕咱们日后再不找大湾村的人做工了,这才来的,还在我面前狠狠骂了那三个偷东西的妇人。” 珊瑚撇撇嘴:“骂给姐姐听的呢。” “就你知道”,琉璃笑嗔了一句,说话间已是将信展开,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等了一会,珊瑚才问:“魏紫姐姐说什么?上京的胭脂阁如何了?” “挺好的”,琉璃将信递给了珊瑚,“她也真个有本事,竟能跟内廷司做上生意,那些加了香露的口红,全按照两倍的价格供给了内廷司。” 内廷司是御用宫廷采买,能跟他们做生意,相信上京没人敢随意惹胭脂阁了。 珊瑚也看了一遍信,除了说上京生意情况之外,魏紫还在信中请琉璃进京去。 “姐姐要去吗?”她问。 琉璃点了点头:“我也该去看看了,刚好从蜀地新运回一批香露,我这次便带去上京。” “那我也……” “你留下看着兴坪的店。”珊瑚话未说完,便被琉璃安排明白了。 “可是姐姐又没去过上京,有我带着更保险些。”珊瑚还想再争取一下。 “南边那么远我都去过了,还怕上京这点子路吗?”琉璃胸有成竹的道,“你呀,就好好给我看家吧。” 既然决定了要去上京,便要及早动身,所带东西也好准备,除了香露就是口红,都是现成的。 出发之前去还要去赵宅告别一声,却被告知赵清和不在。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琉璃问。 这一个月以来,赵清和仿佛非常忙碌,每次她过来,那人不是在抄写经书,便是出门去了,没想到这次也这么不凑巧。 “公子未曾言明,属下也不知道。” 琉璃出发在即,总不能等人回来了她再走吧,最后只得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去上京看铺子了,少则一月,多则两月方归。 托府中下人交给赵清和,琉璃隔天便出发去了上京。 这一个月以来,赵明煦的确是很忙,掺杂了三原木碎屑的墨汁书写的佛经被一摞摞送往上京。 还要在各地私兵中抽调出一小股,伪装成前朝逆党,不断作乱,目的便是将前朝余孽兴起作乱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作乱,抢些金银珠宝,或者和自己人合伙演出杀人越货的戏码,总之是要把事情闹大。 还有府中正宣帝的暗中势力,赵明煦早已查明,此时既然决定动手,为防束手束脚消息泄露,这些人全部都已经被秘密控制,宁死不屈的早都成了刀下亡魂,而能够为己所用的,全部被控制软禁,传回上京的消息都是赵明煦想让上京知道的消息。 这两日他便是前往邻县,秘密会见了私兵首领,商议行动。 一连好几日不在兴坪,再回来时,却收到了琉璃留下的书信,这才知道,她竟然前往上京了。 每年中秋,正宣帝都会去太庙祭天,太庙在上京西面的玉山上,虽然赵明煦打的是这里的主意,但若要起事,上京必然是绕不开的一个地方,琉璃此时去上京,怕是到时候来不及赶回来了。 “要不要属下去将二娘追回来?”阿策担忧的问。 赵明煦看着信上的日期,皱眉道:“你此时去追,也已经晚了。” 按照日子算,琉璃抵达上京,也就是这两日了。 “按原计划进行”,赵明煦沉思片刻,最后道,“到时上京的部分,由你亲自负责。” “公子?!”阿策心中疑虑,“可是我不在公子身边,万一……” “没有万一”,赵明煦沉声道,“她身在上京,你亲自去,我才能放心。” 而两日之后,琉璃也终于抵达上京。 已是薄暮时分,上京仍旧一片热闹景象,夕阳的余晖洒在绿瓦红墙之间,抬眼望去,一片鳞次栉比的繁华。 突兀横出的飞檐,高高飘荡的商铺旌旗,粼粼而来的车马和川流不息的行人,无一不展示着大周帝都的盛世泱泱。 街道两边,茶楼,酒馆,当铺,作坊,一应俱全,到了这里琉璃才知道,兴坪真的是弹丸之地,也不知赵清和的家在哪个地方。 正想着,忽听车外有人呼唤,琉璃挑开车帘,就见是一名伙计,身上穿的衣裳琉璃甚是眼熟,正是她给胭脂阁定做的工人制服。 “你是胭脂阁的?”琉璃问。 “是”,那人拱了拱手,“东家远道而来,幸苦了,魏掌柜的估摸着东家这几日便要到了,派小的在此处迎候。” 决定来上京之后,琉璃便给魏紫回了信,之后准备了几日自己才出发的,如此看来,信件是早她几日到上京了。 “那你带路吧。”琉璃笑道。 跟着伙计走街串巷,七拐八绕的终于见到了胭脂阁的牌匾。 熟悉的香味隐隐传来,魏紫见了车架,也赶忙出来迎接:“二娘可算是到了,一路劳顿了,快进来快进来。” 自有伙计上前搬东西卸货,琉璃跟着魏紫进了里头,好奇的左右打量。 “怎么样?” “没想到里头这么大呢。”琉璃道。 “是啊,别看咱们位置偏了些,内里地方可大,后头还有一个小院落可用。”魏紫滔滔不绝,给琉璃介绍着京中胭脂阁的情况。 “魏姐姐幸苦了。”琉璃只是粗粗的看了一圈铺子,便被魏紫直接领到了后院:“二娘一路舟车劳顿,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先休息,等会用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后院的确不小,琉璃跟着进了房间,尚未坐下,便听前头有人来报,说清亲王妃来了,喊魏紫亲去招待。 “清亲王妃?”琉璃问。 第242章 “京中遍地亲贵,这清亲王更是皇上的亲弟弟”,魏紫解释道,“清亲王妃既然来了,我得赶紧去前头招待着,二娘你先歇息。” “我跟魏姐姐一道去吧。”琉璃道,“左右我也不累,现在歇了,晚上要睡不着了。” 魏紫想了想,也没拦着:“好吧,不过清亲王妃身份尊贵,脾气也……到时候二娘就只管看看,我来应付她就行了。” 琉璃想想印象中这些皇室贵眷,郑重的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前头王妃的车驾已经到了,侍卫丫鬟一大帮的人,进了胭脂阁先清空了场地,所幸时近傍晚,胭脂阁里头也没什么客人了。 贾乔儿扶着丫鬟的手从车上下来,款款迈步而入,到了里头先是扫视了一圈,没见着魏紫心下有些不满。 丫鬟明白她的心思,替她开口:“你们掌柜的呢?怎么也不出来迎接。” “掌柜的在后院,已经着人去通传了,马上就来。”胭脂阁的伙计恭敬回答。 “好大的架子,难道还要咱们王妃等她不成?”丫鬟咄咄逼人。 “王妃驾到,魏紫有失远迎,还请王妃恕罪。”远处,魏紫急急忙忙赶来,人未至,请罪的话先传了过来。 贾乔儿撇了她一眼,这才开口:“魏掌柜很忙吗?” 魏紫连忙陪笑道:“这不刚到了一批货,小人前去安排打理了,不知王妃今日驾到,实在是小人的罪过。” “新货?”贾乔儿来了兴致,“可是有什么新鲜样式吗?拿来我瞧瞧。” 每次胭脂阁的好东西,都是宫里头那些女人抢先得到,贾乔儿屈尊降贵亲自来胭脂阁,就是为了挑选些好东西,比过皇宫里的那些莺莺燕燕。 “新到的都是些原料,尚未制成成品”,魏紫道,“王妃若要什么东西,自可在前面尽情挑选。” “真的?”贾乔儿蹙了蹙眉,“你可别诓我,若是叫我发现你私藏着好东西都卖了内廷司,可别怪我找你的麻烦。” “哪能呢?”魏紫丝毫不惧,反倒笑眯眯的,“王妃是咱们胭脂阁的贵客,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紧着您的,上回给您制的口红,便是满上京的独一份,王妃用着可好?” 想起上次带着口红在皇后宫里赏花时的情景,贾乔儿心下满意,终于露出了笑模样:“那口红很好,本宫很喜欢,下次也要多做些,自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小人明白,那就请王妃慢慢挑选,小人一一为您介绍。” “嗯。”贾乔儿身怀六甲,扶着丫鬟的手,只是小小逛了一圈,便坐下了,她想要什么东西,吩咐一声或者指一下,自有下人和魏紫帮着递来。 琉璃在场自然不能干看着,也帮着魏紫找东西、拿东西,不过片刻,贾乔儿面前的桌案上便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胭脂盒子。 其中最多的要数口红了,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然而贾乔儿挨个看了一圈,却十分不满:“怎么没有香的口红?” 她说的便是胭脂阁专供内廷司的香露口红,魏紫自然知道,恭敬道:“王妃知道,香露口红是专供内廷司的,每次做好之后,便会被内廷司全部拿走,胭脂阁实在没有多的了。” “刚刚还说有好东西先紧着我呢”,贾乔儿不悦道,“怎么魏掌柜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 魏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位王妃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这是来胭脂阁撒气来了,面上却依然笑得恭敬:“王妃身份尊贵,恩宠深重,内廷司的东西自然也是用得的,只是香露口红这胭脂阁实在没有,您看……” “内廷司的东西,本宫自然用得”,贾乔儿道,“可我今天就是想用你胭脂阁的,魏掌柜是给还是不给呀?” “这……”魏紫心里早把这劳什子王妃骂了八百遍了,心念电转间想着应对之法,只听琉璃忽然开口:“香露口红不过是在普通口红中添加香露罢了,也并不是鼎好的,王妃若想让口红带着香味,我倒有个法子,既能有香味,又能增加口红的润泽程度。” 贾乔儿闻言视线转向琉璃,面色不愉:“你是谁?胭脂阁新来的伙计吗?” “启禀王妃,这位小娘子便是咱们胭脂阁的东家,宋琉璃。”魏紫忙道,实在是这位王妃自视甚高,若真是普通的伙计,敢这么突然插话,这王妃恐怕饶不了她。 “宋琉璃?”贾乔儿挑眉,觉得这名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不过眼下她显然对琉璃说的话更感兴趣:“你说你有法子,是什么?” “便是在涂抹口红之前,先于唇上薄薄的涂一层神仙玉露水,待之半干未干,再涂抹口红,比之直接涂抹香露口红,既有香味,又能使双唇更加润泽。”琉璃款款道。 “你打量着诓我是吗?”贾乔儿大怒,“这叫什么法子,别以为你胡言乱语一通,本宫就会信了,来人!” “王妃!”琉璃忙道,“王妃可否听我说完,若是听完了王妃仍觉得是诓骗,再治罪不迟。” “好”,贾乔儿冷冷挑唇,“我便听听,你要怎么说。” “王妃既是胭脂阁的常客,一定用过咱们的神仙玉露水吧。”琉璃道。 “那是自然。”贾乔儿不否认,“若不是你们胭脂阁的东西还算好用,我还容你说到现在吗?” 琉璃坦然一笑,接着道:“神仙玉露水不只香味独特,常用还可润泽肌肤,相信王妃自有体会,而香露口红带有香味,也是因为里头添加了和神仙玉露水一般的香露,可是香露只能增添香气,并起不到什么润泽效果。用神仙玉露水涂抹唇部,便如同脸颊和双手一样,长期使用也有润泽效果,再加上它自带的香气,虽然用的时候麻烦些,可效果自然要比空有香味的口红好些。” “果真吗?”贾乔儿其实已经信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她从心底里不大喜欢这个胭脂阁的东家。 “自然是真的,王妃若不信,大可回去试试,不出半月,便可见到明显的效果。”琉璃笑道。 “好,那本宫便回去试试,今日神仙玉露水给我拿二十瓶。”贾乔儿道。 “是”,丫鬟应声,魏紫连忙领着人去拿货。 琉璃又接着道:“其实其他胭脂也可参照此法,尤其是冬日里头天气干燥,在使用胭脂的时候,掺些神仙玉露水在里头,便可增加润泽效果。” “嗯,算你有心。”贾乔儿终于满意了,带着满满一大摞东西离开。 第243章 这一通忙活之后,天是彻底黑了,也早已过了用晚饭的时间,魏紫索性着人去酒楼要了现成的饭食回来,两人边吃边说话。 “在这上京做生意还真是不易啊”,琉璃感慨,“魏姐姐刚说她是什么王妃来着,真真好大的威风。” “清亲王赵明煦的正妃”,魏紫悄声道,“咱们皇上的嫡亲弟弟,一品亲王,怎能没有威势?” “赵明煦?”琉璃将这名字缓缓重复了一遍,喃喃道:“也是姓赵的吗?” “什么?”魏紫听的不甚清楚。 “没有”,琉璃道,“就是觉得挺巧的,那这么说,当今皇上也姓赵了?” 魏紫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琉璃:“二娘,就算你远在乡下,也不能不知道吧,赵是国姓,皇帝陛下自然姓赵了。” “赵……”琉璃想到赵清和,她记得他家里是上京的大户人家,不会那人也是什么皇亲国戚吧,不过皇亲国戚怎么会常年呆在那地方,估计是凑巧了。 “今天好在有二娘在,否则少不得要让那位清亲王妃为难一番。”魏紫心有余悸的说。 “京中贵人都是像她这个样子吗?那魏姐姐在上京支撑店铺也太不容故意了吧。” “倒也不全是她这样的,和善大度的也有,当然更多的人是不屑于与咱们这样的人为难的,只要伺候周到了,便不会有什么事儿。”魏紫边吃边道。 “哎,这哪里是做生意啊,分明是装孙子来了。”琉璃感叹。 魏紫顿时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二娘这话说的,不过你可知,刚刚清亲王妃这一遭,咱们卖了多少东西?” “多少?” 魏紫伸出两根手指,面色颇为得意:“足足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琉璃险些被呛着,“竟然有这么多吗?” “光口红便拿了十多只,而且还有神仙玉露水等旁的东西,再加上打赏的,整付了二百两。”魏紫煞有介事的说。 琉璃:…… 上京的贵人可真有钱啊。 “魏紫姐姐,你说要不要把宋记食肆也开一家到上京来啊。咱们的点心那么好,肯定能吸引京中归人们的眼光吧。”琉璃放下筷子,仿佛看到了源源不绝涌到自己怀里的金银。 魏紫斜她:“现在不觉得是装孙子了?” “这么多钱,装一装也值得了。”琉璃十分诚恳的道。 魏紫被逗得嗤嗤笑个不停,终于笑够了,她才道:“其实原来丁家在得时候,便有意在上京开食肆得分店,当时还只不过是有蛋糕和果丹皮这两样独特吃食,现下咱们宋记食肆什么没有,若是开到上京来,一定也会受欢饮的。” “嗯,说的没错,这事儿等我回了兴坪,定要好好跟周掌柜商量一番。” 从这日开始,琉璃便留在胭脂阁帮忙,她来了,魏紫便可轻省不少,大多数时候,琉璃会留在后院提取甘油,制作口红,偶尔去前堂帮忙招待客人。 待的时间长了,也知道魏紫所言不虚,大多是贵人是不屑于为难他们这等小商户的,只要招待的周到,银钱那是决计不会少赚的。 “我算是知道了,魏姐姐为何想来上京开店,这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啊。”闲暇空当,琉璃跟魏紫闲聊。 “若是没有二娘这么好的东西,咱们铺子也不至于这么受欢迎。”魏紫道。 “我的东西好,魏姐姐也会经营,这才成就了咱们胭脂阁。”琉璃夸别人,顺便也夸夸自己。 魏紫笑:“其实我想来上京,也有自己的私心。” “魏姐姐莫不是想以后在上京安家?”琉璃其实早猜到了,魏紫和周掌柜身为大掌柜,所得银钱自然与铺子的利润挂钩,说白了便是铺子的生意好,他们得的银钱也多。 上京物价虽高,魏紫赚的也不少。 “什么都瞒不过二娘”,魏紫坦诚道,“你也知道,我那个弟弟一心只读圣贤书,自从能够参加科考之后,第一年便考上了童生,虽不似琥子那般能进县学读书,但他勤奋好学这么些年,去年也中了秀才,以后一步步往上走,不说登堂入仕吧,总也不会拘在兴坪。” “我明白了,魏姐姐是想多赚些银钱,以后在上京安家,为弟弟来京早做准备。”琉璃道。 “是啊”,魏紫笑道,“说起来,琥子也中了秀才,二娘就不打算为他安排一二吗?” “他还小呢,便是买了宅子,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住着,还是过两年再说吧。”琉璃道。 上京……那人家中也在上京呢,他说跟家人间的问题快要解决了,以后自己也会来上京吗?想想以后自己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呢?那个人的家又在哪里呢?琉璃心中不由有些神往。 清亲王府,贾乔儿对镜自照,这些日子她按照琉璃说的法子,每日取神仙玉露水涂抹嘴唇,果然像琉璃说的,比从前润泽了些。 “王妃娘娘常用神仙玉露水,行走间身上都带着香气呢”,丫鬟夸赞道。 “哼,算那个宋琉璃有心。”贾乔儿举袖轻轻闻了闻,得意道。 “要不怎么说是胭脂阁的东家呢,在这方面,的确有两下子。”丫鬟顺着她说道。 “不过……”提起琉璃,贾乔儿蹙了蹙眉,“我总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倒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王妃莫不是记错了吧”,丫鬟有些疑惑道,“她不过一个商户,名字哪能入得了王妃的耳?” 贾乔儿凝神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不是,我肯定听过的。” 丫鬟间她这样便道:“王妃若是不安心,奴婢吩咐人去查查好了。” “嗯”,贾乔儿点点头,又问:“宫里有什么消息吗?怎么近日陛下都不召我去了?” “王妃月份大了,陛下体贴您也是有的”,丫鬟培笑道,“而且前两日听小路子说,陛下似乎身子不太爽利。” “陛下病了?”贾乔儿不由一愣,问道。 “倒也不是病了,只是精神不济,太医也没诊出什么来。”丫鬟道。 “哼!”贾乔儿冷哼,“定是那些狐媚子迷惑了皇上去,什么精神不济,我看是……” “王妃。”生怕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丫鬟赶紧叫了一声,自家王妃深受皇帝宠幸,这又是在自己府里头,说话自然没了分寸。 丫鬟及时出声制止,贾乔儿也就没在说什么,只是少不得心下不快。 第244章 “陛下的脉象并无异常,想是虚劳过渡,安心静养些时日也就是了。”太医收好诊脉的卷帕,恭敬回话。 “当真吗?可朕总觉得虚软无力。”正宣帝以手掩鼻,轻轻咳了数声。 “待老臣开些调养的方子给陛下服用。”太医道。 “嗯。”正宣帝点头。这时有太监凑上前来轻生提醒道:“陛下,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正宣帝起身:“走吧。” 正阳殿上,群臣山呼万岁之后,正宣帝开始了每天同样的早朝,只是今日早朝所议之事,也让正宣帝头疼不已。 “启奏皇上,多个郡县来报,说是小股兵力扰乱地方,打着的都是前朝皇室的旗号。”有大臣上书道。 “前朝?大周建国都多少年了,哪来的什么前朝?!”每每提起此事,正宣帝便心中不快。 “他们自称是陈王旧部,喊得也是光复前朝的口号,四处为祸地方,闹得人心惶惶,社稷不稳。” “臣以为陛下所言有理,前朝灭国百余年,怎么就突然聚起了一帮散兵游勇说是陈王旧部?朝廷应派人尽快查清这些人的真实来源才是。” “老臣觉得不妥,当务之急是剿灭这些势力,还百姓安宁,以安民心,至于是否陈王旧部,应当过后详查。” “郑大人,你这……” “好了!”正宣帝终于出声,群臣各执己见,每每提及此事便吵的不可开交,“早不就说剿灭吗?怎么如今这些人还如此猖狂?” 一个武将打扮的人出列回禀:“叛军隐于山林,每次都是扰乱了百姓之后便跑,以小股兵力游击作战,一旦退到深林,便十分难觅踪迹,是以……” “无能!”正宣帝大呵一声,武将立刻跪下请罪。 “父皇息怒”,大皇子赵臻终于发话,“依儿臣看,还是应当先查明这些人的真正身份,再行剿灭,蔡大人不清楚内里详情,实在也不是他之过。” “皇兄的意思是,蔡大人剿匪不力,还没有过错了?”太子适时出声,“父皇,儿臣觉得不管逆党是什么身份背景,先行剿灭方是正道。” 正宣帝坐在龙椅之上,听的连连蹙眉,这蔡大人是大皇子的人,受了斥责,他自然要出来维护,而太子便要反其道而行之,实在吵得他头疼。 “打不过便多派些兵”,堂上,太子还在喋喋不休,“蔡大人也曾行军打仗,怎的到了到了这个时候,便不成了?难道是年岁渐长,有些力不从心?若真是如此,还是早些让贤,让有能力的人去做比较好。”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蔡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太子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咱们大周的忠臣良将呢?岂不是寒了老臣的心?”大皇子马上道。 “是为朝廷鞠躬尽碎还是为大皇兄你鞠躬尽瘁?”太子全然没了顾忌,“谁不知道蔡大人是大皇兄你的人啊,你这么维护于他,竟不顾朝廷大局了吗?” “那太子殿下如此归咎责难于蔡大人,难道目的就单纯吗?谁不知道你……” “住口!”正宣帝大怒,太子和大皇子相争愈烈,如今竟然敢在朝堂上说出这些话来,“你们两个都给朕住口!” 他就这么两个儿子,太子是储君,本打算好好培养,而大皇子日后便做个贤王,好好辅佐太子,不知何时,竟是闹到了这步田地!真的是他这个做父皇的做错了吗?到底是哪里不对,才闹成如今这局面? 难道真的要杀了其中的一个,才能结束这种对立的局面?可是扶持大皇子,正宣帝本就抱着制衡的心思,若是这么轻易杀了,以太子的心姓,难保日后不会……正宣帝一时思绪万千,更兼有愤怒怨气,只觉得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竟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父皇!” “皇上!” “陛下!” 群臣震惊,纷纷呼呵出声。 还是王德最先反应过来,迅速上前扶住皇帝,高声唤太医前来。 一阵忙乱之后,匆匆退了早朝,正宣帝被扶到后殿歇息,五六个太医环伺侍奉,轮流诊脉。 正宣帝自吐了一口血后便一直愣愣的不说话,太医们诊完脉小声商议着什么,正宣帝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的似的,拿起手边的茶盏一把砸了下去:“朕还没死呢,要这么多人围着做什么?” 刷拉拉,殿中众人跪倒了一大片,诚惶诚恐,无人敢应答,只有王德这个积年的老太监颤巍巍的开口:“陛下恕罪,陛下身有微佯,太医们自当诊断。” 正宣帝没有回答,又有跪着的太医开口:“陛下,切勿动怒。” 正宣帝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声音已经冰冷至极:“你们这么多人,诊出什么了?” 这个时候,也只有太医院院判敢开口回话了:“从脉象上看,陛下身子确实无恙,只是脉象虚浮,的确不是什么大病。” “无恙?”正宣帝冷斥一声,语带讽刺:“无恙朕会吐血?” 殿中一时无声,正宣帝冷冷睥了一眼,问道:“早晨给朕诊病的太医是哪个?” 众太医中有人诚惶诚恐的微微抬起了身子:“回禀陛下,是微臣。” 正宣帝只看了一眼,便冷冷道:“拉出去,斩了。” 那太医瞬间面色惨白,大喊着陛下饶命,还是被侍卫拉了出去。 正宣帝视线扫过余下众人,正要再说什么,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呕出一丝血迹。 将掩口的帕子丢到了跪着的太医头上,正宣帝狠狠道:“这叫无恙?你们管这叫无恙?!” 太医捡起手帕,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有什么话,却不敢乱说。 “有话就回,你们是想跟着他一道死吗?” 众人身子微颤,终是院判再次开口,声音颤巍巍的:“陛下脉搏并无异常,却接连呕血,依微臣们猜测,陛下可能是……可能是中毒。” 第245章 “中毒?!” 众人皆是一惊,王德和伺候的下人已经抖若筛糠,皇帝中毒可不是小事,身边伺候的人全部得担干系,闹不好直接人头落地。 “敢问大人,陛下是中了什么毒,如何中的毒?”王德鼓起勇气问道。 “这个……微臣不知。”院判只得如实回答,其实中毒也只是他们的猜测。 “中毒之事非同小可,大人可不能胡乱猜测。”王德意有所指的道。 “陛下,中毒之说只是微臣等的一种推测,亦或许是陛下长久劳累又怒极攻心,也未可知。”太医又道。 “或许?未可知?”,正宣帝气闷难消,“朕养你们这些太医何用!” “陛下恕罪……”一时间请罪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院判的:“不可动怒”的劝慰。 正宣帝有火发不出,他也不能真的将太医们全斩了,平复了好几次呼吸,才道:“你们就说,朕的身体要紧吗?” “从脉象上看,确实无大碍”,院判道,“臣等这就商量一个调理的方子给陛下,想来将养些时日便好了。” 正宣帝终是点点头,又问:“刚刚你们说的中毒……” “这是微臣等人的一种猜测……”太医们有些后悔刚刚提出中毒这种可能了,忙想着改口。 正宣帝却并不愿意放过:“既有此种猜测,便不能放任不管,王德。” “奴才在。” “你跟太医署一块,给朕好好查查清楚。” “是。”王德领命,心中捏了把汗,看来这内廷之中又要掀起一场波澜了。 众人终于退下,正宣帝方觉的心绪平稳了一些,又有皇后并一众嫔妃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探望,正宣帝只叫了皇后进殿,对于太医所说中毒一事,实在令他放心不下。 “陛下,陛下您的身子如何了?”皇后满面焦急,不似作伪。 “暂无大碍”,正宣帝道,“朕叫你来,是有件事情要交代皇后去办。” “但请陛下吩咐。”皇后恭敬道。 “你是六宫之主,这后宫的风纪也该好好整肃一番,你去查查,宫女太监们有哪些不老实的,统统给朕找出来。” 皇后心中一惊:“陛下的意思是……?” “整肃后宫,朕的眼皮子底下,不许再有什么阴私勾当。”正宣帝沉声道。 “臣妾明白,陛下放心”,皇后躬身应是,又道,“只是陛下身子不安,后宫的嫔妃们也要轮流侍疾才是。” “嗯”,正宣帝点点头,“你去安排吧。” 自此,内廷掀起了一场清查风波,从御前到后宫,所有人都被查了一遍,杖毙宫女太监无数,御前的人更是几乎换了一轮,一时间人人自危,却仍就没有查出下毒的蛛丝马迹。 太医们倾尽手段,为正宣帝调养身子,许多名贵的补药都用上了,正宣帝面上看着倒是无碍,可只有太医们自己清楚,皇帝陛下的脉象依旧,没有找出吐血的原因,这病便是不能从根上治好。 正宣帝虽然再没吐血,但是这些日子一日比一日感觉虚软无力,他自己的身子,自己也有些感觉,心下愈发焦躁起来。 眼下太子和大皇子对立,朝局不安,外又有前朝余孽作乱,若是自己哪一日真的撒手人寰,太子能稳固大局吗? 还有远在兴坪的清亲王,他真的能安守一方,对皇位没有半分想法吗?其实从正宣帝夺得这个帝位开始,就对自己这个嫡亲弟弟有所忌惮了,并且从没有真正相信过他的与世无争。 此刻,或许是时候到了,或许是身子不好的缘故,让正宣帝终于下定决心,是时候该动手除掉这个多年来的隐患了。 按照大周的习俗,每年中秋之后,便要去太庙祭祖,届时皇帝会挑选一批宗室大臣随行,随行祭祖也算是一份荣宠,往年赵明煦从没有过这个殊荣。 “再过半个月便是中秋了吧。”翻看着兴坪呈递上来的佛经,正宣帝轻声问身边侍奉的皇后。 “是啊陛下,天气也一日日的凉起来了呢。” “中秋祭礼的仪程准备的如何了?” “都备好了”,皇后回道,“只是陛下身子尚未好全,今年不若就让太子代您前往吧。” “不,朕要亲自去,太子随行”,正宣帝道,“还要叫上一个人。” “来人”,正宣帝扬声唤道。 立刻有人上前等候吩咐,正宣帝沉声道:“传朕的旨意,叫清亲王回京,随同朕一道参加中秋祭祖。” “是。” “还有”,正宣帝又道,“着御林军一道传旨,若是清亲王迟疑不肯前来,格杀勿论。” “……是”极力掩饰着声音中的颤抖,内监领命而去。 已是到了八月初,距离中秋之期还有不到半月,旨意自然是要快马加鞭传到兴坪。 八月初六,赵明煦接到旨意,看着随同宣旨的一众兵士,心中了然,丝毫没有犹豫的接了圣旨。 “公子……”内堂,阿策有些担忧。 “皇兄等不及了”,赵明煦道,“这样也好,我留在他身边,更不会引人怀疑,到时候也更加名正言顺。” “咱们的人有好几个都被遣出宫了,剩下的传递消息也十分不便,只说皇帝似乎病了,公子若这个时候遵旨前去,怕是……” “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到时候你们只要按照原计划行事即可。”赵明煦安顿好了一应事宜,草草收拾了东西,便跟着上了上京。 八月十二,清亲王正式抵京。到京的当天,便被正宣帝召进宫里,以舟车劳顿为由,请清亲王好生歇息,待中秋一到,一同出行祭天。 清亲王没有丝毫不快,恭顺遵命。 消息传到慈寿宫,太后听闻清亲王奉命随行祭祖,现下正在宫中歇息,当即手上的茶盏便跌落在地。 “来人。”太后面色沉峻,匆匆赶往兴庆殿。 正宣帝起身相迎,太后却全然不顾在场仆从宫妃,劈头盖脸便是一句呵斥:“皇帝,你想干什么?” 第246章 正宣帝面色一变,自顾自起身,对王德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将一众服侍仆从遣散,殿中只余太后和皇帝母子二人。 “母后息怒”,正宣帝道,“您年纪大了,不宜动怒。” “息怒?”皇太后盯着正宣帝的眼睛,步步紧逼:“你都要对你弟弟动手了,要哀家如何息怒?!” “母后说的哪里话”,正宣帝面色不变,“只是祭祖随行而已,母后想到哪里去了?” “祭祖随行?哀家久居深宫不问世事,你便把哀家当成傻子了!”太后怒道,“祭祖随行需要派御林军前去宣旨?煦儿入京你却不叫他回王府,反而留在宫里,还派人把守,这是做什么,软禁吗?” “是哪个宫女太监在您面前嚼舌根子,儿臣只是留二弟歇息两日,后日出行也更便捷些。”正宣帝依旧是不痛不痒的道。 “赵明景!”太后怒不可遏,竟然直呼皇帝名讳,“你可还当哀家是你的母后?” 正宣帝起身作揖,恭恭敬敬道:“母后生养之恩,儿子永不敢忘。” “那好”,太后深吸口气,“现在就放你弟弟回去。” “母后所言,恕儿臣难以从命”,正宣帝道,“祭祖之后,二弟自会回到……” “祭祖之后他还有命在吗?”太后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打断了皇帝,“为何你早不让他随行,偏偏你近日身子不适,突然宣召熙儿伴驾随行,你打的什么主意,当哀家不知道吗?” “母后既然知道,就不要阻拦儿子。”正宣帝也不装模做样了。 “你……”太后指着大儿子说不出话来,“他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已得了这个皇位,难道还不够吗?非要杀了他,你才甘心!” “是”,正宣帝理直气壮的道,“这皇位本就是朕的,就因为一耳有疾,父皇便夺了朕的太子之位,凭什么?朕的耳疾亦是征战沙场得来的,是容光,不是诟病!” 说到后来,正宣帝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再加上他最近的病,竟是面色潮红,气息不稳。 太后看着这样的大儿子,也是一阵心疼,不由放缓了声音:“可是,自古帝王之尊,便不能身有残疾啊……” “身有残疾又如何?”正宣帝突然大呵,“儿臣这个皇帝难道当的不好吗?” “你既得了皇位,煦儿更无意与你争,你为何非要杀了他不可?” “他真的无意吗?是不想争,还是争不过?”正宣帝状似癫狂,“就算他真的没有这个心思”,正宣帝复又冷笑出声,“怪只怪他当年曾经坐过太子之位,儿臣便容不下他。” “你残害手足亲弟,就不怕后世诟病吗?”太后目眦欲裂。 “太庙远在玉山之上,失足跌落也不是没有可能,后世如何诟病?!” “你……你!”太后颤巍巍的指着正宣帝,说不出一个字来。 正宣帝却似完全豁出去了,沉声道:“母后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宫歇着吧。” “来人,送母后回宫”正宣帝扬声道。 王德立即躬身进来应是,这等皇家密室,他恨不得耳不能听,眼不能见才好。 “母后突发急症,派太医好生诊治,不相干的人就不要去打搅了。”正宣帝又道。 “奴才遵旨。”王德领命而去。 正宣帝在人走后,呕出一口浓血,吐在兴庆殿的地砖上,沾染一片殷红。 太后无计可施,被软禁在慈寿宫,震惊于大儿子的绝情,又想到小儿子即将面临的命运,终究不堪重击,真的病倒了。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八月十四,圣驾出发前往玉山太庙,祭祀祖宗天地,太子及一众宗室大臣随行,与往年不同的是,清亲王今年也在随行之列。 对于今年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许多人猜测,或许是皇帝要重用清亲王的预兆,前往玉山的一路上,正宣帝更是时常召唤清亲王,随侍左右。 八月十五,一应祭祀仪式完毕,正宣帝敬告天地祖宗后,便准备返程离开。 赵明煦看着远远的皇兄的身影,心中微哂,等到祭祀之后再对自己动手,是为了减轻一些罪恶感吗?你也怕百年之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曾经,这个人也是个好兄长,带自己骑过马、拉过弓,可如今,皇位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兄弟,注定回不去了。 御驾一路西行准备返京,行至玉山以西时,突遭前朝叛党攻击,陈王旧部的旌旗飘荡,突袭皇帝御驾。 双方交战,帝部只有五千精兵,面对漫山遍野的前朝余孽,损失惨重,太子更是重伤昏迷。 正宣帝惊怒交加,此刻再也顾不得处置什么兄弟,带着仅余的几百人,一退再退,直到玉山以西,再往后便是天险,退无可退。 王室宗亲大臣们被困于此,赵明煦也在其中。 “外面情形如何?” “陛下,三面楚歌,消息恐难以传递。” “派精兵前往,务必将朕被叛军围困的消息传至上京。” “是。” 此时京中仍旧一片歌舞升平,殊不知一众乔装改扮的精兵,早已陈兵十里之外,阿策带领一小队人马,先行潜入上京。 清亲王府中,贾乔儿手中捏着一封信函,眼中满是怒火熊熊:“竟然是她!” 丫鬟跪了一地,并不敢说话,贾乔儿刚刚得知,胭脂阁的东家宋琉璃,便是清亲王在兴坪一直宠幸的女子,她虽然对赵明煦无意,却也绝不允许有人染指这个男人。 “将那贱人给本宫抓来!”贾乔儿狠狠道。 “是,奴婢遵命。” 胭脂阁中,琉璃好生生的在做生意,忽然涌进一队兵马,二话不说便抓了她。 “你们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抓人?”魏紫一惊,连忙上前阻拦。 为首的兵士大呵一声:“清亲王府抓人,闲杂人等退散。” 清亲王府?琉璃心中一动:“可是王妃用了胭脂阁的东西,有什么不妥?” “去了你就知道了”侍卫丝毫不容情,冷声吩咐道:“带走。” 第247章 清亲王府,琉璃直接被押送到了贾乔儿跟前。 侍卫用力推了她一把,琉璃被迫跪地,,一头雾水:“敢问王妃,为何抓我?” “为何?”贾乔儿冷哼一声,“你以为天高皇帝远的,勾引王爷本妃就不知道了吗?” “勾引王爷?”琉璃简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王妃此言何意,琉璃不明白。”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贾乔儿道,“王爷多年以来一直宠着一个乡下丫头,上京捕风捉影传了许久,没想到那人便是你。” “王妃是否抓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什么王爷。”琉璃心中疑惑更甚,隐隐觉得有什么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东西就要浮出水面了。 贾乔儿见她迷惘的样子不似作伪,示意了一眼身边的丫头。 丫鬟会意,不客气道:“我家王爷是清亲王,平日里不在上京,常年居于兴坪乡下,传闻对一宋氏民女宠爱多年。” “清亲王?”琉璃脑中轰隆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找到了所有事情的连接点,忍不住惊呼出声:“赵清和?” “哼!果然亲厚,连他的字都知道了。”贾乔儿冷冷道。 “你是说,赵清和便是你家王爷,清亲王?”琉璃仿佛不确定般的,又问了一遍。 可在她的心底,早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如此,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高贵的身份、复杂的家世、刻薄的兄长、还有……明媒正娶的妻子。 琉璃看向贾乔儿,这便是那个他不喜欢却又不得不娶的人? “贱人,敢背着本宫勾引王爷,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贾乔儿恨声问。 “他是王爷?他竟然是王爷吗?”琉璃一时之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于贾乔儿怨毒的目光也并未注意到。 “你是不是以为,攀上了王爷便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别做梦了!”贾乔儿骂道,“有本宫在这里,你休想再活着见到他!” “你想干什么?”,琉璃道,“我从未想过他是王爷,可我知道到你们之间并无丝毫感情,为何你……” “笑话”,贾乔儿一声厉呵打断,“本宫与王爷之间,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人置喙,来人!给我好好教训她。” “是”,丫鬟应声,挽起袖子向琉璃一步步走来,而后者被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压着,丝毫动弹不得。 眼看着丫鬟扬起巴掌就要打下来了,忽然门外喧哗吵闹声响起,接着下人跌跌撞撞的进来禀报:“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贾乔儿不悦大吼。 “判,叛军打进上京来了”,下人气息不稳,说话一喘一喘的,“乱了,外头全乱了。” “什么叛军,你胡说什么呢?”贾乔儿显然不信。 只是她话音未落,王府大门洞开,一群面罩红色纱巾的兵士冲将进来,为首之人高举“陈”字大旗,口中还高喊着:“束手就擒,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时间王府众人四散奔逃,尖叫声脚步声不绝于耳。 “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王府重地!”贾乔儿厉声呵问。 “我等陈王旧部,你们的皇帝已经死了,还哪来的什么王府,都给我乖乖跪下就擒!来人啊,全部拿下!”为首之人一声令下,涌进来的兵士立刻开始行动。 清亲王府侍卫自然比不得这些兵士训练有素,几招之间落败,所有人被擒。 “大胆!大胆!”贾乔儿花容失色,口中还在不停的喊着,“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乃清亲王一品正妃,当朝太傅嫡女,你们……你们敢对我无礼?” 琉璃也被兵士擒住,此刻在心里暗骂贾乔儿愚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上好的人质之选吗? 果然,为首之人听她这么说,嗤笑一声:“好,那就将这位王妃好好关押起来,千万别让他跑了。” “是。” 王府众人被分别关押,琉璃也被身后之人压着带走了,走之前她撇了一眼为首之人,总觉得这身影莫名熟悉,就连他刚刚说的几句话,琉璃也觉得说不出来的违和,就仿佛是为了可以伪装而压着嗓子说话似的。 倒像是……阿策? 琉璃心中惊骇,她记得赵清和曾经说过,家里的矛盾就快解决了,而联系到他的身份,这怎么个解决法,似乎呼之欲出了…… 琉璃直接被关押到了王府的一个单独院落,守卫将她推进去,便上了锁,不管那人是不是阿策,她都没有办法求证。 八月十五,御驾没有如时返回上京,京中众人心中已升疑惑,只是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十六日,陈王叛军直抵上京,以势如破竹之势攻占上京四门,局势危矣。 同一天,御驾被困的消息终于传回上京,大皇子临危受命,率部救驾,却在上京外受到陈王旧部袭击,当场阵亡。 消息传到玉山,正宣帝当场吐出一口血来:“你说什么,大皇子他……” “皇上,大皇子被乱军射死了,一箭穿心而亡啊皇上。”传信兵已然浑身浴血,声泪俱下。 “不,不不,臻儿,臻儿他不会……”正宣帝勉强支撑着一口气,几欲昏厥。 群臣哗然。 “陛下,保重龙体啊陛下”,王德连声劝阻,然而失子之痛,又岂是一时能缓过来的? 正宣帝浑浑噩噩,然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十六日夜间,太子醒转,却状若痴呆,形态间似六岁孩童,太医说伤到了脑袋,恐难恢复。 正宣帝终于再支撑不住,吐血晕厥,醒来后已是苟延残喘之态,毒入骨髓,药石罔替。 此时,皇室宗亲唯余赵明煦一人陪伴在侧。 赵明景名正言顺的皇子只有两个,剩下的便是贾乔儿所生之子,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公之于众的。 眼下,大皇子死于叛军之手,太子傻了,正宣帝也要不行了,这皇位该当如何?不少人已经在心中开始打算了,自然而然的,赵明煦成了最顺理成章的继承人。 更何况,赵明煦本就曾是先帝所立的东宫太子,继承皇位,理所应当。 第248章 门悄悄的推开了,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端着药盅进来,走到正宣帝床前半跪着请了个安:“皇上,该喝药了。” 一代帝王,落魄至此,却只得一个贴身老太监侍候汤药。 “王德,外面如何了……”赵明景就着那双布满皱纹的手,颤颤巍巍的喝着汤药,心底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万一自己…… “陛下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德也只能这么回他。 没有听清王德说什么,正宣帝只知道,外面四面楚歌,自己病逝沉疴,两个儿子全部都……恐惧的裂缝迅速扩大,瞬间没顶。他因病多日昏沉的脑子突然间变得异常清醒: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近日这场病,来得实在蹊跷…… 从发病到如今的情状,他甚至能清楚的听到生命从自己的体内汩汩流逝的声音。 忽然想起赵明煦那张关切的眸子,正宣帝仿佛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防不胜防啊,防了他这么些年。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军队,没有领地。甚至将他赶到那偏僻的兴坪去,周围全是自己的暗卫亲信,看得严严实实。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赵明景苦笑,他千算万算竟没有料到,给清亲王的做的这个局,执棋的自己竟成了最薄弱最没有防备的环节。 他用润物细无声的手段,如溃堤蚁穴般侵蚀了自己的心,使得针对他的最后决断一拖再拖,终于成就了今日的雷霆一击,砥柱将倾,其余不过是摧枯拉朽,于他而言再无难处。 不是没想过孤注一掷,奋起还击。然而……赵明景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大皇子已去,太子如今这个样子,如何能继承大统,他还能剩下什么? 就算紧急征调大统领来援,让御林军立刻查抄清亲王府,再把赵明煦抓起来处置。可是……那之后呢? 自己这身子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自己死了之后,难道真要传位给贾乔儿所生的孩子? 可是黄口小儿,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又有多少人会忠心耿耿辅佐幼主?多少人肯老老实实安守本分? 赵氏江山,难道真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赵明景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明过,思前想后,今日的死局,也只有那个人能解了。 “宣清亲王……及众宗室大臣……觐见。”虚弱的正宣帝,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是。”王德低眉顺眼,心中已是了然。 八月十七日,正宣帝病榻之下,一众宗室大臣跪着,清亲王赵明煦陪在床前,正宣帝伸出颤巍巍的双手握着这双年轻的、充满活力的手。 “皇兄。”赵明煦看着面前这虚弱的男人,心中没有即将胜利的喜悦,也没有生死相隔的悲伤。这么多年假戏真做,已成习惯。该说什么话,该拿什么姿态,几乎不用动脑费心,即兴上场,立刻演得情真意切,恰到好处。 正宣帝脸色灰白,容颜枯槁:“煦儿,皇兄……对不住你。” “皇兄莫要如此说,煦儿这么多年衣食无忧,都是皇兄给的。” 赵明景直直的看进弟弟的眼中:“你也曾是父皇选定的储君,承教……承教于东宫,这天下……本该就是你的……现在,皇兄还……给你。” 正宣帝声音虽小,然而整个屋子落针可闻,许多人仍听见了正宣帝所言,心中如坠千斤。 “皇兄一定能好起来的。”赵明煦声音颇有几分情真意切。 “不,不不”正宣帝摇头,死死的看着赵明煦:“如今,逆党叛乱,我要你发誓,清剿……逆党,安定……我赵氏……江山。” “皇兄放心”,赵明煦举起右手起誓,“赵氏列祖列宗在上,终我一生,尽我所能,必驱除叛党,保我赵氏河山,若有违此言……”看一眼赵明景,后者正目光深沉的瞧着自己,赵明煦忽然心底生出一股讽刺的悲凉,接着道:“若有违此言……赵明煦为千古罪人!” “还有辰儿……他已然失了心智,你可否替我好好待他。” “皇兄放心,辰儿也是我的侄儿,我定然好好照顾他一辈子。” 得到了保证的赵明景一口气泄下,软软的躺在床上,似是终于放下了心。 歇了一会儿,半闭着眼睛慢慢道:“煦儿……我这就立遗诏……把皇位传给你……本该就是你的,本该就是……” 众人都知道,正宣帝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话音虽弱,却事关皇位遗诏,在场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也都能作证。 却没想到正宣帝挣扎着从枕下掏出一封黄绫,打开来,竟是已经写好的遗诏,只是没有最后完成,独缺了即位者的名字。 王德奉上笔墨,赵明景以“清亲王赵明煦”起头,提笔续写。 事情到这一步,也算尘埃落定,兄弟间多少年来的虚与委蛇,爱恨纠葛仿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赵明景叹口气道:“如此,你我都放心了。煦儿,皇兄实在是佩服……可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赵明煦拿起案上的毛笔,用轻的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在正宣帝耳边悄声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皇兄可还记得外帮曾经进贡的三原木雕?” 正宣帝的眼神陡然一惊,已是说不出话来。 “抄给皇兄的佛经中,加了三院木屑”赵明煦却仍旧耐心的解释着,“皇兄所用的龙涎香和皇嫂们身上的香露味参杂在一起,便是致命的……毒药。” “你……”正宣帝瞪大了眼睛,双手颤抖着死死攥着赵明煦的衣襟。 “皇兄放心,臣弟定不负皇兄所托。”赵明煦提高了声音,满含悲痛的道,进而又悄声在正宣帝耳边说了一句:“前朝逆党,是我与皇兄演的一出戏。” “……”赵明景张大了嘴,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抓着赵明煦衣襟的手一松,终于没了动静。 八月十七日夜,正宣皇帝崩于玉山以西,临终前传位于清亲王赵明煦。 第249章 八月十八日,赵明煦出逃至上京,调用当地府兵,解上京四门危难。 接着势如破竹,一路绞杀收服前朝余孽。 八月二十日,陈王部与清亲王于玉山以西交战,二十三日,玉山之围全解。 二十五日,各地援兵纷至,围陈王旧部,主将携部向北逃走,后被围于天池。 二十六日,清亲王赵明煦亲率众部杀入天池,陈王主将被当场擒获斩杀,残余兵力四散奔逃,已然难成大势。 接着清剿陈王残余势力,历时半月,终于全部绞杀,自此,前朝余孽已尽。 九月,赵明煦亲至玉山,扶灵回京。 上京满城素白,清亲王赵明煦几次哭厥在帝灵前。以太傅贾原为代表的六部大臣几次于宫门外求见,均被拒。 后百官于兴庆殿外泣泪哀求,清亲王依旧不见。 九月十五日,正宣帝下葬帝陵,百官再三请求,望清亲王早日登位,以安民心,以顺天意。清亲王三次拒绝后终于答应。 二十一日,清亲王赵明煦登基,改国号为“天祥”! 新帝登基,钟鼓齐鸣,震天的响声传遍了上京上下,原清亲王旧邸,贾乔儿早已不复当日的气派,蓬头垢面的趴在门边张望。 她挺着八个多月的大肚子,衣角还被一个两三岁的小童扯着,那小童不是别人,正是她和先帝赵明景的私生子。 忽地,紧闭已久的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久违的阳光晃的贾乔儿眼前一片花白,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挡,等适应了眼前的光线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描金刺绣的黑靴。 贾乔儿顺着靴子往上看去,越过雕龙绣珠的暗金色衣袍,是赵明煦那张坚毅冷峻的脸,映着身后的阳光,宛若神祈。 “是你……”贾乔儿一时有些喃喃。 赵明煦迈步而入,示意身后的人将门关上。 贾乔儿看着他从容的步伐,高贵的衣着,似乎终于弄懂了什么,霎那间目光变得凶狠:“景哥哥呢,景哥哥去哪了?” “京西帝陵。”赵明煦淡淡吐出这四个字。 贾乔儿一瞬间像被抽干了身上的血气似的,嘴唇都变得苍白起来:“景哥哥死了?”接着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贾乔儿拖着沉重的身子扑到了赵明煦的脚边:“是你,是你害死了景哥哥?” “先帝驾崩,王妃可要相陪?”赵明煦淡淡道,声音却仿佛一把利刃,直割的贾乔儿鲜血淋漓。 “不,我不要死!”贾乔儿疯狂的摇头,“我爹是太傅,是朝廷重臣,你不可以杀我的。” “叛军入京,王妃身怀六甲,不幸遇难,也算是死得其所。”赵明煦冷冷道。 叛军攻入上京,清亲王府最先陷落,王妃身怀六甲生死不明,就连清亲王的儿子,也不知去向。 朝臣们对这位虽然登基却失去妻儿下落的新帝,充满了怜悯之情,自然不会将叛军作乱之事与他牵扯到一起。 “你不是一直与皇兄情深意重吗?怎么如今却不愿意陪他去了?”赵明煦充满讽刺的说道。 “不!”贾乔儿疯狂的摇头,看到赵明煦一身黄袍,眼中迸射出兴奋的光:“我是皇后!我是皇后啊!” “你登基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你的皇后啊!”贾乔儿疯狂大叫,仿佛她已经成了这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赵明煦轻声重复了一遍,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味道。 贾乔儿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的美好将来里,忽然感觉衣袖被轻轻的扯了一下,她回头,看到大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如同被人敲了当头一棒! 这个孩子……是她与赵明景的孩子,是赵明煦的耻辱,也是自己的耻辱……有这个孩子在,自己如何成的了皇后? 贾乔儿眼中一瞬间透出凶狠,电光火石间,推着那幼小稚童的头便撞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血花四溅,稚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便已经气绝。 连赵明煦都被她这举动惊了一瞬。 可贾乔儿已状若癫狂,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又爬回来扯着赵明煦的衣角:“你看,我已经把他杀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全心全意对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朕本以为你对皇兄也算得上是一片真心,没想到……呵呵,他也真是可怜。”赵明煦最后说完这句话,拂袖而去。 三日后,消息传回贾府,先清亲王妃的遗体终于被找到,与之一同的,还有赵明煦名义上的儿子。 天祥帝感其贞烈,下令厚葬,有朝臣建议,追封贾乔儿为皇后,太傅贾原却提出反对意见,唯愿爱女就此安息,天祥帝同意贾原所请,将贾乔儿以清亲王妃的礼制下葬。 时隔一个月,琉璃也终于重获自由。 这一个多月,她被关在清亲王府后面的独门小院里,虽然照固妥帖周到,却不得自由,不得见亲人,任凭外头天翻地覆,她这里也无丝毫动静。 来接她的马车一路笃笃前行,仿佛穿过了许多道门,越过了许多道墙,琉璃已心有所感,却依旧静静坐着,等待将要见到的那人,给她一个答案。 马车行驶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宫苑前停下了,自有内廷打扮的宫人搀扶琉璃下车,她被直接带到了屋子里。 房内水汽氤氲,又有宫女捧着干净的衣衫侍立在侧。 琉璃眉头轻蹙,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在解自己的衣裳,她吓了一跳,倏的躲开:“做什么?” 身后是两个嬷嬷打扮的妇人笑得慈眉善目:“请小娘子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琉璃心中忽然生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一旦脱了衣裳洗了澡,就失去了什么似的。 她双手紧紧的抿着胸口的衣裳,警惕道:“我不洗。” “这……”两个老嬷嬷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上头交代,这位小娘子乃是重中之重,一定要她们好生伺候,可是如此情形,她们也不敢贸然动手去做些什么。 正犹豫着,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都下去吧。” 内侍们回首,见到一身龙袍的皇帝,纷纷下跪行礼,而后快速退了出去。 琉璃也向门边看去,华丽的袍服,通身的气派之下,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赵清和。 第250章 “你不是最爱干净的吗?怎么却不愿意洗漱了?”男人薄唇轻启,依旧是琉璃熟悉的语气。 “你……”琉璃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之人,他是皇上了,自己该行礼吗?要下跪吗?还是…… 看出了她的不知所措,赵明煦体贴的上前,像以往那样,抚上琉璃的一缕鬓发:“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我依然是你的赵公子。” 依然是吗? 琉璃心中有被欺瞒的难受,还有对于心上人成了皇帝的无所适从,更有对方身上那股从未变的熟悉感,她扁了扁嘴,终究问了出来:“你为何欺瞒于我?” “不是欺瞒”赵明煦声音温柔,“是不想你卷入危险之中。”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谋划多年的,对吗?”琉璃忍不住问,“你说与家人的矛盾,其实是关皇位;你说的兄长,便是先帝;而清亲王妃贾乔儿,其实就是你的妻子……” “贾乔儿已经死了”赵明煦安抚似的握住琉璃的手,轻轻捏着,“以后,你便是我唯一的妻子。” “她死了?”琉璃一惊,忽然想起那日冲进清亲王府的所谓陈王旧部,还有那个疑似阿策的领头人,脱口而出:“那天冲进王府的人,是你安排的?” “什么?”赵明煦眉头微蹙。 “为首那人的身形很像阿策”,琉璃顺着自己的思路,一步步想下去,“我虽然被关了起来,却被好生对待,而那些自称陈王旧部的人,其实是你……” “琉璃!”赵明煦忽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琉璃接下来要说的话。 琉璃被唬了一跳,一时有些怔愣的看着赵明煦。 男人也知道自己声音有些大了,但如此秘事,实在不能任凭她口无遮拦。 “以后这种话不准说了。”男人颇有些严肃的道,“知道吗?” 琉璃也终于反应过来,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经不再单纯的是兴坪的那个赵公子了,他还是皇上。 “是……我知道了。”琉璃有些落寞的低声应道。 “好了”,男人的语气重新变得温柔,他轻轻拥着琉璃,“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水气氤氲,其上漂浮着片片玫瑰花瓣,看起来的确十分吸引人进去泡一泡,可是琉璃当下的心境,实在不想跟他…… “我,那个……民女……”琉璃有些别扭的推拒。 赵明煦无奈的叹了口气:“咱们还像从前那般相处好不好?你还是宋琉璃,我还是赵清和。” “可你是……您是皇上。”琉璃闷闷不乐的道。 “我答应你,在你面前,我永远是赵清和,是兴坪的那个赵二公子。”赵明煦搬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道。 “真的?”琉璃半信半疑。 “自然是真。”赵明煦的语气简直不能再真诚。 “那赵二惹我生气了我还敢打他呢,我可不敢打你……”琉璃十分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什么?”赵明煦挑眉。 “没什么!”琉璃立马大声答道。 赵明煦哭笑不得,想起那日马车上的情形,又不禁笑出声来:“小丫头打我还上瘾不成?” 琉璃撇了他一眼,没憋住也跟着笑了起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股陌生感,自然而然消失不见。 “好了,你洗洗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赵明煦刮了刮琉璃的鼻尖,笑着道。 “嗯。”琉璃乖乖点头,心中也默默的松了口气。目送赵明煦出去之后,才开始脱衣服准备沐浴。 不多时,刚刚的一众宫人再次进来,瞧见琉璃自己脱衣裳,连忙上前帮手:“小娘子怎么不等奴婢们伺候?” 琉璃看着进来的七八个宫人,老的年轻的都有,颇为无奈的道:“洗个澡而已,不用这么多人,你们都出去吧,留一两个便成。” “是。”宫人们十分听话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老嬷嬷伺候。 琉璃脱了衣裳泡进了浴桶,水温刚刚好,连日以来的疲惫遇见这一池温水,让她不禁发出一身舒服分喟叹。 “奴婢们伺候小娘子沐浴。”其中一个嬷嬷小心翼翼的道。 “不用了”,琉璃道,“你们也去外头吧,我若有什么需要,再叫你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去,她们是奉了路公公的命令,专程来伺候这位小娘子的,来之前路公公特地交代,这位乃是贵人中的贵人,联想到如今陛下后宫空虚,这贵人小娘子是什么人,自然不言而喻了。 而她们两人做为宫里司寝的老嬷嬷,自然不会平白无故伺候人沐浴,自来便是将要侍寝的嫔妃,在沐浴梳洗的时候,她们会传授一些侍寝的规矩,如今这位贵人小娘子却要她们出去,想来是沐浴的时候,不惯有人伺候在旁? 还是为首那嬷嬷先开口:“那奴婢们等会再过来伺候。” 说着,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恭敬的退了出去。 琉璃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刚刚起身,外头便有人听到了动静,捧着衣裳进来伺候琉璃穿。 琉璃别别扭扭的穿上了衣裳,外头天色已晚,屋内虽点着蜡烛,光线也不甚明亮,她只感觉衣裳轻薄舒适,没注意别的。 穿好了衣裳,琉璃又被引到妆台前坐下,自有宫女捧出来一匣各色胭脂、一匣首饰出来。 琉璃注意到胭脂盒子里还有口红,不禁会心一笑,拿起其中一只把玩:“可是胭脂阁的口红?” “是,都是内廷司专门采制的香露口红”,宫人恭敬道,“伺候贵人梳妆。” “梳妆?”琉璃一愣,“都要睡觉了,还梳什么妆。”说完,径自起身,也没看到身后一众人的惊讶面孔,自顾自的爬上了床。 “你们都下去吧。”琉璃打了个呵欠,床是木板的,不如她在家里的舒服,枕头也硬邦邦的,可是心却放松了下来,因此很快便沉入梦乡。 这一觉她睡得黑甜黑甜的,一个月以来的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到现在终于能安心,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 下人们也不知该不该去叫醒她,她们虽得了路公公的吩咐,可昨夜侍寝的准备半分没做,晚间皇上倒是来了,只听说人睡了,瞧了一眼便走了,更没看出有生气不愉的样子。 正纠结着,就听一声唱呵自远处传来:“皇上驾到!” 宫人们诚惶诚恐扽赶紧下跪,一时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完了。 哪有贵人娘娘们睡到这个时候还不醒的,这皇上都来了,若是怪罪下来,她们这些人都得跟着陪葬。 第251章 琉璃现在住的是养居殿的偏殿,赵明煦刚下了早朝,脚步一转便来瞧她了。 “琉璃呢?”赵明煦看了一圈,跪着的都是宫人,于是问道。 “回禀皇上,贵人小娘子她……她……她尚未起床……”宫人硬着头皮又小心翼翼的说。 “哦?朕去瞧瞧。”赵明煦不以为意,迈步便往前走,心道看来真是累着了,这个时候了还没醒。 小路子紧跟在后头,路过那两个司寝嬷嬷的时候,还撇了她们一眼,两人的头顿时低的更低了。 这小路子从前只是先帝御前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既没地位,又不打眼,偏不知怎的入了新君的眼,直接到了御前贴身伺候,堪比从前的太监总管王德,此时众人也要称呼她一声路公公的。 屋里头的贵人小娘子也是路公公交代,好生打扮伺候,预备着给皇上侍寝,这些人没办好差事,自然心中忐忑。 琉璃昨日睡得早,刚刚外头有了动静,她其实也就醒了,睡眼惺忪的坐起来,刚巧赵明煦推门而入。 锦被轻裘,佳人懵懂…… 赵明煦进来,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而当事人还懵懂不知。 “你来了”,琉璃揉着眼睛,一副全无防备的样子问男人,“什么时辰了?” 赵明煦第一反应便是回身关门,将一众下人都关在了外头,然后快步走到琉璃床前,将锦被拉了拉,额角青筋微跳:“谁给你穿成这个样子的?” …… (此处原有一段,描写的大概是:琉璃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很薄,轻纱,一般是宫妃侍寝的时候穿的,很震惊,又很害羞,表示自己昨天没注意到,别人给了她就穿上了。审核不让写,但是这个情节不写的话影响剧情,所以略作说明。) 看着面前人一副懵懂又害羞的样子,再加上刚刚那一副春色,赵明煦忍不住心底一热,不由有些情难自禁。 他当然是喜欢琉璃的,可也正是因为这份认真的喜欢,他不想委屈了琉璃,他想给她一个名分,让琉璃能够光明正大的做自己的女人。从前在兴坪乡下的时候如此,如今在上京皇宫,依旧如此。 所以,他心甘情愿克制自己的欲望,只不想委屈了琉璃。 可是他却忽略了自己身边的人,他们或许只把琉璃当作自己一时兴起宠幸的女子,只要把琉璃安排好了,送上龙床,他们觉得自己就会高兴,就会赏他们。 所以伺候琉璃的人中,有两个老嬷嬷,所以琉璃会穿着那样一身衣裳,在床上醒来。 “小路子!”赵明煦沉声走出房间。 外头守着的人都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不善,战战兢兢,被点名的小路子更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心中忐忑:“皇……皇上息怒……” 赵明煦眼神冷冷的撇了他一眼,又看向院中的两个老嬷嬷:“你们两个做什么的?” 两个老嬷嬷双股战战,以为是自己伺候不周,惹得皇帝不快,连忙叩头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们虽司寝多年,可是贵人小娘子不肯配合,实在是……” 赵明煦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那两人立刻闭了嘴。 “好一个司寝多年”,赵明煦冷冷道,“小路子,你在朕身边几天,就学会擅做主张了?” 小路子终于明白,自个是马屁没拍好,拍到了马蹄子上,心下害怕,跪着的身子一个劲的抖。 “自个去慎刑司领罚吧。”赵明煦冷声道,“还有这些人,一并给朕拉下去。” 皇上只说领罚,却没说怎么罚,一时间小路子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只觉得自己小命不保,一个劲的磕头:“皇上,皇上饶命,求皇上饶了奴才这一回吧,皇上饶命啊……” 还有先前伺候琉璃的众宫人,更是诚惶诚恐,求饶抽泣的声音阵阵传来。 琉璃听见外头吵闹,胡乱穿了件衣裳便出来了:“怎么了?” 赵明煦听见开门声,转身瞧见是琉璃,眉眼间不觉柔和了几分:“你怎么出来了,不再多睡一会儿?” “什么时辰了还睡啊”,琉璃笑道,随即看着满院子跪下的人,不解道:“她们怎么了,犯什么错了吗?” 赵明煦颇有几分无奈,平时挺机灵聪明的,怎生到了这个时候,便笨起来了。 “他们自作主张……昨日伺候你的人,是原先宫里司寝的。”赵明煦只得隐晦的提了两句。 “司寝?”琉璃表示疑惑。 “妃嫔侍寝之前,教授规矩。”赵明煦轻声道。 “啊!”想想昨日洗完澡她们还要给自己上妆的行为,想想自己身上穿着的一身薄透露衣裳,琉璃顿时明白过来,之后便是害羞夹杂着难以置信:“你们……” “贵人小娘子恕罪!贵人小娘子恕罪!”众人又赶忙向琉璃求饶。 琉璃心中羞怯,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听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路子擅做主张,去慎刑司令四十板子,其余人各二十,下去吧。” 这宫里的板子可不是寻常能比,那里头都包着铁呢,四十板子,一个不小心便是要残废的,小路子两眼一黑,便是要晕过去。 还好他及时狠狠掐了自个一把,总算还能保持着清醒求饶:“皇上饶命啊!求陛下看在奴才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奴才吧!皇上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皇上……” 琉璃虽然觉得这些人自作主张不对,但自己也没真的怎么样,看他们哭的如此凄惨,想必这惩罚是有些重的。 只听小路子继续哭求:“四十板子,奴才便是不死也残了,求皇上给奴才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非死即残,这么严重的吗?! 琉璃一惊,扯了扯赵明煦的衣袖,小声道:“要不就小惩大戒一下?别罚的那么严重吧……” 只这么一句,赵明煦竟然点头了:“好,既然琉璃为你们求情,朕便饶了你们,惩戒减半如何?” 后半句却是对着琉璃说的,明显是询问的语气。 琉璃看着殿中跪着的众人,不是太监就是宫女,好多看起来纤纤弱质,根本不堪一击的样子,估摸着便是打十板子,对她们而言也有些承受不住。 于是,她又扯了扯赵明煦的袖子,轻声道:“她们也都是奉命行事,”又看了一眼小路子,接着道,“他想来是没有恶意的……” “是是是,皇上明鉴”小路子打蛇随棍上,赶紧接连哭诉,“宁贵人小娘子名鉴。” 赵明煦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就听你的,再减半好不好?”男人声音中充满宠溺,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到底做错了事,不能不罚,可不许再求情了。” 琉璃于是听话的不再说什么了。 “听到了?自去领罚吧。”赵明煦看了一眼。 “多谢陛下,多谢贵人小娘子。”众人一时间直觉劫后余生,四十板子的小路子变成了十板子,二十板子的宫女嬷嬷们,只要五板子就可以了,纷纷退下领罚。 “饿了没?我叫他们传膳。”赵明煦挽起琉璃的手,往屋中走去,不再管这些人。 而受罚的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各自心中不免惊讶,本来她们要面对的是极重的惩罚,可就在那小娘子求了两次之后,陛下便给能将惩罚一减再减,看来,陛下心中对这位小娘子是极其宠爱的,日后见了,定要小心伺候。 而小路子想的就更多了。 他之所以被新帝提拔到御前伺候,就是因为这么多年在正宣皇帝身边,为当时还是王爷的赵明煦打探传递消息,可谓忠心耿耿,机敏得用。 今日这事他虽然办错了,但皇上不会质疑他小路子的忠心,小惩大戒一下是可能的,真要说赏他四十板子,打残了属实不至于。 陛下之所以这么做……小路子想起之后的两次求情,还有陛下轻而易举减去的惩罚,心中已是通透——陛下根本也没打算那么罚他们,他之所以在那位贵人小娘子房门外发落他们这些人,便是要引得小娘子为他们求情,这样他们这些奴才刑罚减轻,便是承的小娘子的恩情,日后伺候小娘子便会更加忠心。 而这件事的起因,也是他这个御前侍奉的太监想差了,错想了陛下对那位小娘子的重视程度。 陛下这么做,既是想告诉他,琉璃小娘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又是警告,日后对这位必要小心侍奉,不可有半分轻视。 哎,看来陛下对这位琉璃小娘子真是用心良苦。 想通了这些,小路子顿觉一身轻松,对即将到来的十板子都不害怕了,坦坦荡荡的往慎刑司领罚。 养居殿的偏殿之中,赵明煦陪着琉璃一道用了早膳。 虽然很想陪着琉璃,但是刚刚登基,前朝后宫都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赵明煦不得不回去,还问琉璃要不要着人陪着她去御花园逛逛。 “我能出宫吗?”琉璃其实一直想问来着,从她被贾乔儿的人抓走到现在,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魏紫她们怎么样了。 赵明煦短暂的怔了一会,随即一笑:“你放心,我已派人去给你家里人报平安了,你便安心呆在这里就是。” “可是我好久不见他们了”,琉璃是真的想回去,“还有胭脂阁,我进京来是为了做生意的,如今一直呆在这里算怎回事啊?” “还惦记着你那生意呢?”赵明煦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自然了”琉璃理所当然,“那可是我的立身之本。” 赵明煦想想也是:“说来,若不是爱妃两次赠与银钱,朕也不会这般顺利。” “你叫我什么?”琉璃耳根一热。 赵明煦自觉靠近了些,语带戏谑:“爱妃,怎么,朕唤错了?” “不是……”琉璃感觉痒痒的,不自觉的偏了偏身子,“反正我就要回去嘛,你答不答应?” “好好好”,赵明煦笑着妥协,“那我叫阿策送你回去好不好?” “嗯”,琉璃点点头,看着男人目光闪亮亮的,“今日便回?” 赵明煦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柔声道:“好,都依你,不过可要快点回来。” “嗯……我想多住几日……”琉璃眼神却不自觉的瞟向别处。 “几日?”赵明煦问。 “就……十几日?”琉璃试探着问。 男人眉头微蹙,明显的不赞成。 “那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还有我的家人们……”琉璃支支吾吾的。 赵明煦叹了口气:“你的家人们,都入京了。” “什么!”琉璃一喜,“他们怎么来了?!” “想来是收到书信,担心你吧”,赵明煦道,“你回去一趟也好,见见家里人,不过可不许乐不思蜀了,过几日朕便派人去接你回来。” “嗯!”琉璃现在满心喜悦,自是答应的爽快。 赵明煦亲昵的弹了她的鼻子一下,自去安排了。 在宫门口再次见到了阿策,他已换了一身打扮,虽还是利落的武人模样,但可以看出,袖口领口等地都有精致的暗纹,华丽低调。 和阿策一同等着的,还有一对许多人,侍卫宫女,只都换了寻常打扮,想来是赵明煦派来同行的。还有一辆远看便十分宽大的马车。 “阿策。”远远的,琉璃便唤了他一声。 “二娘,好久不见了”,阿策抱拳行了个礼,将她引向早就等着的马车。 琉璃斜斜的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道:“真的有‘好久’不见了?” “二娘……”阿策颇为无奈的唤了一声,公子,不如今该叫陛下了,陛下已经跟他说了,那日在清亲王府,二娘认出了自己,所以对着琉璃这透着机锋的一句话,阿策也颇有些无奈。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奉命行事”,琉璃笑,不再逗他了。 利落的登上马车,催促道:“快点出发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见家人了。 第252章 马车笃笃笃的驶向了清亲王府的方向,琉璃有些惊讶:“这是要去哪?” “原来的清亲王旧邸”阿策道,“已经收拾出来了,皇上安排在此处的,二娘见着方便些。” 琉璃:…… 此刻的清亲王府中,一家人正忐忑不安的等着,珍珠、石勇、琥子、珊瑚还有周小树周小草两兄妹,他们早些时候收到魏紫的来信,得知琉璃在京中被抓,情急之下直接来了上京,一直住在魏紫给临时给租的一处房子里。 他们到的时候,上京已经被叛军控制,清亲王府更是重兵把守,消息十分难以探查。 但叛军虽然控制上京,却未做什么烧杀抢掠的事儿,百姓们除了战战兢兢,心中害怕之外,其实生活并没受太多影响。 珍珠他们想了许多法子,仍然没找到琉璃的下落。 之后便是先帝驾崩,一朝改天换日,上京渐渐安定下来,众人本打算继续寻找琉璃的下落,却被告知琉璃平安无事,叫她们不必担忧。 详细的并没有多说,但珍珠她们问在哪里能见到琉璃的时候,那人也说不出来。 直到今日早些时候,他们这一群乡下来的不起眼的普通人,竟是接到了圣上口谕,命他们移步清亲王府,说琉璃自会与他们相见。 为什么他们的家事会惊动圣上?甚至直接去请亲王府?这些他们十分疑惑,却也无暇顾及,只忐忑不安的想要见到琉璃,确定她真的平安无事。 马车在清亲王府门口停下,琉璃忙不迭的跳下了车,迎面就见到一群人站在门口巴巴等着。 已近深秋时节,冷风簌簌的吹着,他们等在这里也不知道多久了。 “大姐姐!”琉璃扬声唤着,往熟悉的亲人们中间奔去。 “琉璃……”众人纷纷纷纷跑了过来,珍珠更是语带哽咽,死死的抱着琉璃,生怕这个活生生的妹妹再跑了似的。 “你去哪了?这些日子你去哪了?要急死姐姐了。”珍珠一叠声的说着。 珊瑚和小草也跟着搂在一处,琥子如今已初具少年模样,虽没跟着一道搂抱,眼中却也难掩激动。 周小树并不是跟珍珠他们一道来的上京,他从外地回来,听说琉璃在上京遇到了麻烦,宋家一家人都去了,心知事情不小,便快马加鞭的赶来了。 到了上京之后,也是他跟着石勇一直打听探问。 但周小树比石勇知道的更多些,他知道与琉璃交好的赵公子名唤赵清和,入京之前还曾去赵宅找过人,但却守卫被拒之门外。 在上京多番打听,也了解了不少关于清亲王的事情,据说他常年不在府中,寄情山水。而且清亲王赵明煦行二,琉璃曾唤赵清和为二公子,周小树也是知道的……他本就有所猜测,直到今日搬到清亲王府中,现下又见到了阿策护送琉璃前来,他心中的疑惑便几乎可以确定了。 “二娘,进去说吧。”阿策见他们在府门口抱作一团,忍不住出声提醒。 “是啊是啊,外头冷,咱们大伙还是进屋去吧。”石勇也跟着劝了一句,他并不认识阿策,但看琉璃乘坐的马车,还有跟随护送的侍卫侍女,便知自己这个妻妹怕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情况。 众人簇拥着进了内宅,自有训练有素的下人们奉茶伺候。 甫一坐定,珍珠便迫不及待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些天你到哪去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 “姐,我没事”,琉璃安抚似的拍着珍珠的手,将这些日子的经历简单说了。 众人凝神听着,当听说最后琉璃竟被接进了皇宫中时,又是一阵惊讶,虽然种种迹象早有表露,但亲耳听到琉璃承认,众人还觉得恍若梦中。 周小树终于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赵公子便是清亲王对吗,也是如今的……皇上?” 琉璃点了点头:“咱们如今呆的是清亲王旧邸,他是先帝的亲弟弟,先帝驾崩后,便将皇位传于他了。” 一时间,众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毕竟像他门这种小老百姓,多少人一辈子偏居乡下,莫说是皇帝亲王了,便是比县太爷再大些的官儿都没见过。 “赵……赵公子?”珍珠瞪着大眼睛,愣愣的重复。 “我也是被那贾乔儿抓了之后,才知道他的身份的,再见到他时,他便已是皇上了。”琉璃道。 珍珠连着前前后后想了好久,才终于理清了其中的关系,而后便愤愤的问出声:“你跟那个赵……是不是早背着我悄悄和好了?” 琉璃:…… 琉璃微微低了头,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了:“就……闹疫病的时候,先前那些误会解释清了,我们便……大姐姐你别生气。” 珍珠简直又气又心疼,细想那段时间,琉璃可不是经常往外头跑,而且每次都给他说是拜访什么行医的朋友,还有小树,每次也都跟着她。 想到这,珍珠又忍不住将愤怒的目光投向周小树:“你早就知道了对吧?跟着她一块瞒着我?!” “大姐姐”,琉璃赶忙主动认错,“不关小树的事,是我不叫他跟你说的,你要骂就骂我好了……” 琉璃一副委屈的样子,再加上姐妹间刚刚久别重逢,珍珠哪里舍得骂她,只伸着手指头虚虚点着她,说不出话来。 琉璃生怕她气坏了身子:“大姐姐莫生气了,其实……他对我是真心的,我也是真心……” “真心?!”珍珠立时打断了她,接着恨恨道,“抓你的不是什么清亲王妃吗?你还说先前的事情是误会,人家明媒正娶的王妃在上京生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是误会了?事到如今了,你还这么执迷不悟,真的要气死我了。” “他们并不喜欢彼此!”琉璃忙道,“贾乔儿是他被迫娶的,只空有名分而已。” “名分?!”珍珠又是一窒,气的语无伦次起来,“人家占着名分,便永远是正妻,你……” “贾乔儿已经死了。”琉璃赶忙道。 众人皆是一愣,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还是珊瑚先反应过来,惊喜的叫了一声:“那姐夫不就能娶你了?!” “别乱叫。”琥子看了自家小妹一眼,轻声呵了一句,他熟读四书五经,明白经事道理,那个珊瑚口中的姐夫,是当今圣上。 而自家姐姐,虽然千好万好,但两人的身份差距,真可谓云泥之别,纵使不愿意承认,琥子也知道,即便那人的正妻已经亡故,也不可能娶姐姐为妻的。 那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从前不知道那人的身份,琥子觉得姐姐能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对于姐姐和那人的交往,他也乐见其成。 可是如今,那人竟成了大周最尊贵的人,高高在上的帝王。 自古帝王娶妻,又岂是单凭自己的意愿便能成的?女子的样貌品性还是其次,最重要的便是她出身的家世,那是一个家族与另一个家族的结合,是皇帝获得世家支持的筹码。 历任皇后,又有哪个是来自民间的? 琥子想到的是世家皇权之间的纠葛,珍珠虽想不到这么深,但也明白一个基本的道理——门当户对。 若是在兴坪,凭借着自己妹妹的本事和挣下的这份家业,珍珠自信,没有哪家商贾富户家的公子哥是琉璃配不上的。 可如今那人是皇上…… 珍珠已顾不得生气了,她满心满眼都是对琉璃的担忧和心疼,如今妹妹已经进宫了,从她对那人维护的程度来看,自家二妹已是情根深种。 而两人的身份摆在哪里,若是不能有个名分,难道要自己的妹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他吗? 自古帝王三宫六院,若是等哪一日那人厌恶了琉璃,她又要怎么办呢? 她有太多话想说了,可是此刻在场众人甚多,除了家里人,还有许多伺候的下人,更有被琥子珊瑚唤作阿策大哥的人,想来也都是皇帝的人,珍珠实在不便开口。 “魏紫在上京给我们租了处宅子,你……要不咱们去那处休息?”珍珠拍着琉璃的手,又悄悄使眼色给她,示意这周围一群伺候的人。 琉璃明白,大姐姐可能有话要对自己私下说,刚要答应,便听阿策开口:“皇上说,要你们在这里安心住着,三日后派人来接二娘。” 珍珠张口,想要再说什么,琥子立刻扬声先开口:“多谢阿策大哥。” 阿策点了点头,又笑道:“那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我还有些差事,这便告辞了。” “我送阿策大哥。”琥子跟出来,将阿策送出门去。 屋中,珍珠面色不太好,石勇却明白了,小声凑近了解释:“那位阿策大人虽说的亲切自然,但却是圣上口谕,咱们若不住在这里,便是抗旨不尊,要杀头的。” 珍珠倏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石勇久久说不出话来。 石勇不放心的又叮嘱道:“珍娘,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知你忧心琉璃,可一言一行都要十分谨慎小心才是。” 珍珠终于反应过来,沉默的点点头,心下明白了。 琉璃就这么住下了,王府从前伺候的人大多已经不在,如今这里的人,都是赵明煦之后派来的,还有跟着琉璃今日从宫里出来的人,阿策虽回去了,他们却留了下来。 “贵继和贵书两个小淘气呢?”琉璃故问着,想要说点开心的话题,“姐姐姐夫都来了,将他们留在家中可使得?” “送去石家请老爷子老太太帮着照顾了。”珍珠明显心不在焉。 琉璃想到刚刚大姐姐的眼神,估计是有私下里的话要说,便主动挽着珍珠的手:“有些疲累了,大姐姐陪我去歇息可好?” “嗯。”珍珠会意的点点头。 珊瑚也想往前凑,琉璃忙道:“进京之后一直担心着我的事,是不是都没心思照管胭脂阁了?” “可不是,二姐姐杳无音信,谁还顾得上做生意啊。”珊瑚道。 “如今我没事了,不然你去胭脂瞧瞧?”琉璃道,“顺便也告知魏掌柜一声,叫她莫要担忧了。” 珊瑚有些犹豫,久别重逢,她还是想跟琉璃好好亲近亲近。 琥子从外头回来,看出琉璃的用意,便帮腔道:“珊瑚便听大姐姐的,去一趟吧。” “那好吧。”珊瑚没再反驳,拉了小草一道去了胭脂阁。 两人去了歇息的屋子,琉璃吩咐伺候的人都退下之后,珍珠马上便开了口:“在外头我不敢说,可那姓赵的是皇上,琉璃,咱们这样的门第,怎么可能……” “我知道。”琉璃打断了她,眼中透出一丝落寞神色,“我知道我与他身份有别,我也知道即便是贾乔儿死了,他也不可能娶我为妻……可是大姐姐,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啊。” 珍珠定定看着琉璃,在自己最亲的长姐面前,琉璃早已褪去了那层云淡风轻的伪装,此刻她面前的琉璃,只是一个痴心不改又不知所措的孩子。 珍珠一瞬心疼无比,眼圈不自觉的红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次看你那般伤心,我便知你没那么容易忘了他,本来见到那位步公子我还心中暗喜,没想到……终究是没想到啊……” “大姐姐……”琉璃声音中也带上了哽咽之色,“我不想进皇宫,也不想当什么妃子去争宠,中日无所事事只等着一个男人的临幸,可是我……” “姐姐明白,姐姐明白的”,珍珠将琉璃拥到怀里,轻轻拍打着。 姐妹两个心中都明白,到了这个时候,愿与不愿,又岂是琉璃能说了算的,从前她若不想,大可任性离去,如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琉璃还能到哪去? 琉璃曾说过,她不想做妾,可是跟了皇帝,若是不能有一个名分…… “他,可能给你个名分?”珍珠终究问了出来。 琉璃在她怀中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珍珠的心又是狠狠揪了一下,唯余重重的一声叹息。 第253章 姐妹两个伤心了一场,琉璃吐露了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顿觉畅快不少,很快恢复了从前那般快乐自在的样子。 唯独珍珠不能从忧惧中走出来,一整日的闷闷不乐,第二天连带着姐夫石勇都愁眉苦脸的,想来是晚间听了妻子的担忧,也跟着一道担忧起来了。 琉璃无奈,又好生开导了珍珠一番。 “大姐姐不必如此忧心”,琉璃道,“其实现在这样,对我也有好处啊。” “什么?”珍珠眉头微蹙。 “你想啊,咱家的铺子在兴坪开的那般好,大可以开到上京来啊,如今有人撑腰,我自是要大展一番拳脚,说起来,大姐姐可有想过,将豆腐坊开到上京?” “豆腐坊?”珍珠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上京这么繁华、这么大,咱们豆腐坊不过一个小铺子,能行吗?” “怎么不行?”琉璃道,“咱们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没道理兴坪的百姓喜欢吃,上京的百姓便不喜欢了。” “更何况,如今我可是有个天大的靠山,咱们的铺子自可放心大胆的开,看谁敢欺负咱们!”琉璃说的气势汹汹,弄得珍珠又是忧心、又是想笑。 “其实想那么多也没用”,琉璃又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我是打算好好的狐假虎威一番,将胭脂阁和食肆多开几个铺子,最好做成连锁的!万一哪天他不喜欢我了,我也是坐拥亿万家财的富婆,有什么好怕的。” 珍珠扑哧一声,终是笑出了声。是了,她倒忘了,自己这个妹妹一向心大,想当初,一辈子不成亲的话她都说得出来,还有什么是她不能面对的呢? 说到底,真能伤她的,也只有她的本心。 若是哪一日她自己想通了,不再倾心于那人,便也再没什么能让她难过无助的了。 “我只愿你活的开开心心的”,珍珠笑看着自己的妹妹,“其他什么都罢了。” “大姐姐这般想就对了”,琉璃调皮一笑,“这次到上京,我便带你们好好逛逛玩玩,见识见识这繁华帝都的荣光。” “看到你没事我便放心了,家里头还有生意,琥子的课业也实在耽误的太久了,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再说了,你不也只得出来三日吗?”珍珠道。 “切”,琉璃小声嘟囔道,“他说三日便是三日吗?” “什么?”珍珠听得不甚清楚。 “没什么”,琉璃一笑,“左右出来一趟,大姐姐何必着急回去呢?再说我还想带你们考察一番,看哪里适合开铺子。” “真的要在上京开豆腐坊吗?我还是有点担心”珍珠有些迟疑的道。 琉璃想了一会,道:“反正胭脂阁和食肆我一定要开的,至于豆腐坊,不若大姐姐回去同姐夫好好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珍珠点了点头,再次成功被琉璃转移了注意力。 接下来的两日,琉璃除了抽空去胭脂阁看了一圈,便是带着家人满上京的逛、吃吃玩玩,去上京有名的街市给姐姐妹妹们买首饰衣衫,还应珊瑚的要求,去看了好几家比较有名的卖胭脂的地方,更买了许多贵价胭脂给她。 又带琥子去了上京的玉书斋,买上好的文房四宝、镇纸书册,海样的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看的珍珠直心疼。 琉璃没等自家大姐姐开口,便将自己初来上京的时候,胭脂阁一单生意进账二百两的事情说了,珍珠瞪大了眼睛,再难说一句劝她少花钱的话。 “所以啊,这上京贵人遍地,出手大方自是不必说,便是普通百姓,也比旁的地方富上三分,最适合做生意了。”琉璃笑眯眯的总结,边说边还用余光觑着姐夫石勇。 这两日石勇也跟着逛的,话虽不多,但琉璃却注意到,他总会格外留心一些铺面、街市的位置分布,尤其对于卖豆腐吃食的铺面格外留心,想来是有所心动了。 琉璃故意这么说,便是想给姐夫加一把火,她当然是希望姐姐姐夫能来上京做生意的,自己日后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留在上京,自然也希望家人在近一些的地方。 琥子自不必说,走科举之路,日后定不会局限在大湾村那一席之地;而珊瑚早就表现出对上京的向往,她肯定巴不得要在上京的。 至于小草和小树,一个常年在外头跑,一个对家人没有半分留恋,两人要来上京也容易。 唯有珍珠,嫁了人身不由已,她只得多下功夫。 而且姐姐若留在兴坪,她终究有些放心不下,毕竟石家那一大家子人各怀心思,说不准一个不留神,自家姐姐便被他们欺负了去。 而石勇当下表现出来的态度,让琉璃心中暗喜,觉得姐姐姐夫来上京的希望很大。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第三日赵明煦派来接琉璃的人便已经到了。 倒不是阿策了,琉璃估摸着他也是脱不开身,不过谁来都没关系,琉璃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封信并一个食盒交给来人:“你去告诉皇上,我晚几日再回宫。” “这……”来人是明显的迟疑,他来之前虽然得了吩咐,知道这是皇上鼎鼎看中的人,自然不敢轻慢得罪,可是抗旨不尊……这小娘子胆子也太大了。 来人噗通跪下,这实打实的一声闷响,倒是吓了琉璃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蹙眉看着他。 只听那人颤巍巍的声音道:“奴才奉命接小娘子回去,若是不回,这抗旨不尊的罪名……还请小娘子三思,跟奴才回去吧,便是您想再出来,求了陛下也好。” “你先起来”,琉璃无奈道,“来来回回的太麻烦了,你便拿着我的信交给皇上,保证不会罚你的。” “奴才,奴才……”那人明显的不放心。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复命吧,再晚点心凉了,皇上若生气,可就怪不得我了。”琉璃半真半假的道。 来人再不敢耽搁,提着东西匆匆返回了皇城。 第254章 “不回来?”赵明煦听了下头人的禀告,微微蹙眉。 “是”,底下的人跪着,头埋得低低的,生怕雷霆震怒,只将双手举得高高的,手上是一个食盒和一封信,“贵人小娘子说,陛下看了信自会知晓。” “呈上来。” 小路子闻声快速下去,将信和食盒一起呈了上来。 赵明煦先拆开了信,上头只写了一句话:“上京繁华,二公子再宽限两日可好?” 打开食盒,见里头是琉璃从前常做的奶油蛋糕,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赵明煦忍不住笑了一声,捻起蛋糕便要往嘴里放。 “陛下!”小路子一惊,连忙叫了一句,然后手脚麻利的取出银针往蛋糕上一戳,拿出来仔细端详,看没有变色,舒了口气,接着又拿起小匙要挖下一小块来亲自试吃。 “啧~”赵明煦不满的出声,虽说宫里规矩,为防止有人在皇帝的饮食上动手脚,所有食物在皇上吃之前,都必须先用银针探查,接着由侍膳的太监吃过无事之后,皇帝方能用。 可是寻常的一套流程,用在琉璃做的小点心上,他便觉得不快,尤其是在小路子要先他一步吃点心时。 要知道,以往这点心琉璃可是只做给自己一个人吃的。 小路子眼疾手快,将点心抿进口中,来不及赞叹丝丝的香甜,便咚一声跪下:“陛下恕罪。” 赵明煦眼神不善的盯了他片刻,开口便问了句:“好吃吗?” 这一下,小路子汗便下来了,还好外头有人来禀,说萧侍卫求见。 “传。”赵明煦转回身,暂时不再搭理小路子。 阿策如今暂时顶着御前侍卫的名头,为赵明煦办事方便些,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阿策身为萧大统领的儿子,将门之后,将来迟早是要入朝的。 当年萧大统领亲近太子,赵明景为了登基,除掉萧大统领的罪名本就有些莫须有的嫌疑,众人都明白,如今赵明煦上位,萧大统领的案子必定是要翻的,只是新皇登基,朝政之事繁多,暂时腾不出手来。 “这是怎么了?”阿策进来,行了礼之后,看到跪着的一众人,不由笑问。 赵明煦明显没什么好心情,对着阿策也没隐瞒,将信直接递给他,颇为不满的道:“你自己看。” 阿策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笑了,又看了御案前的精致点心,心中了然:“这点心想必是给陛下赔罪的?” “哼。”赵明煦冷冷道,那丫头讨好自己的点心,从前是阿策可以吃到,如今连个身边的太监都能先于自己吃到了,真是十分不痛快。 阿策看看少了一小块的点心,又看着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小路子,瞬间有种与他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摸摸鼻子,心有戚戚嫣的道:“陛下,试吃食物,也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虽然点心是二娘做的,但到底是从宫外带进来。” 赵明煦又何尝不知,他只是心中不快,一不小心迁怒了一下。 “罢了,都起来退下吧。” 皇帝开口,众人心中舒了一口气,连忙起身谢恩退下。 小路子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赵明煦没好气的道:“你还想跪着?” “奴才不想…不,不敢。”小路子赶忙站了起来退到一边。 赵明煦失笑,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小气。 他调整了一下心绪,再开口已是对阿策道:“你来是有何事?” “陛下吩咐的,整饬城中御林军,臣已经……”阿策开始禀报正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探讨了许久,又定下许多章程与条款,等着去落实执行。 说完了正事,阿策话音一转,又说起了琉璃:“对于二娘,陛下心中可有打算?” “自然是要给她名分的。”赵明煦道。 “可是身份……”阿策隐有担忧。 “放心”,赵明煦知道阿策是真心替琉璃考虑,便也道,“朕早有打算。” 阿策便也不再多问,转而道:“只是眼下陛下后宫空无一人,大臣们颇有微词,也都卯着劲想要塞自家的女儿给您。” “你都知道什么了?”赵明煦唇边带笑,“跟朕说说?” 阿策颇为无奈的道:“仅这些日子,就要好多人找到臣,明里暗里的表示,想要自家女儿……”阿策顿了顿,接着道:“还向臣打听陛下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品貌的女子。” 赵明煦嗤笑一声:“不必理会。” “臣自然不在意”,阿策道,“只是担心陛下这边,若一直这么拖下去,朝臣们有微词,宗室王爷们怕是也要说话的。” 赵明煦揉了揉眉心,他又何尝不知道,可有贾乔儿的事情在先,又有琉璃走进他的心里在后,他并不想再有其他的女人。 “其余事情尚有可商量的余地,唯有这件事,朕不会妥协”,赵明煦道,“朕看他们便是闲的,家国大事不去操心,整日间盯着朕后宫的那些事。” “陛下若想省心,何不册封一两个女子,便是当作摆着,也好堵住悠悠之口。”阿策道。 “朝臣们想要送家里的女子入宫,无外乎是想增加恩宠,维系家族权势”,赵明煦道,“朕若是一个不要便罢了,但凡开了这个口子,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便不得不一纳再纳。” “其实,您还忘了一个人……”阿策悠悠道。 “嗯?”赵明煦询问的一挑眉。 “当初从王府中接出来的,除了二娘,还有淑慎。她是先帝御赐,从前一直留在王府,后来入宫,应不属于任何势力。”因为当初围府,是阿策亲自去的,自然清楚清亲王府众人的处置关押。 除了贾乔儿和琉璃,当时的淑慎也在王府,她是正宣帝赐下的三个美人之一,因为安守本分,一直留在王府,也算有个侍妾的名分在的。 “淑慎?”赵明煦拧眉想了一会,似乎终于想起了她是谁,扬声问身边的小路子:“她也在宫中?” “回禀陛下,暂在宫中安置”,小路子回道,“因陛下公事繁忙,尚未来得及请示陛下,这位…娘娘,该作何处置?” 赵明煦沉默了一会,他真的不记得还有这号人了,实在是太没存在感,没想到竟也接到了宫中。 按礼,淑慎乃先帝御赐,虽然出身卑微,但到底算是清亲王的侍妾,如今又入了后宫,合该赐封。 但于情,赵明煦并不想留她。 第255章 淑慎暂时被安置在了宁翊宫中,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先帝朝时,淑慎是宁翊宫伺候的宫女,因讨了贵妃娘娘的不喜,才被赐给当时的清亲王的。 淑慎本也不做他想,她聪明知进退,年纪虽然不大,但自小长在宫中,明白许多弯弯绕。所以到了清亲王府,她只求自保,不争宠爱,偏居一隅,只盼能安稳度日便好。 然而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先帝驾崩后,竟是清亲王得了帝位呢? 从府中被人接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如赘梦中,一路被引领至此。昔日的贵妃娘娘早不在了,但伺候的宫女下人中,倒是有几个熟面孔。 看着他们一个个对自己下跪请安、小心伺候的模样,淑慎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乞讨为生的人,突然被黄金砸中了脑袋,反应过来之后,才明白这是怎样的惊喜。 在宁翊宫中,虽然尚未册封,但下人们对她已是毕恭毕敬,毕竟王妃不幸丧命,皇上后宫空虚,从潜邸而来的,只她一人。 这偌大的后宫,只有她一个,是名正言顺的皇上的女人。淑慎一面满心欢喜,一面忐忑的等待着陛下的册封圣旨。 然而等了好些日子,也不见任何旨意下来,淑慎都怀疑,陛下是不是将自己遗忘了,就连宁翊宫的宫人们,也悄悄在背后议论: “本以为飞上了枝头做凤凰,没想是空欢喜一场。” “陛下想来是早忘了她了,那咱们也没必要把她当娘娘伺候了吧。” “可她在这宁翊宫住着,到底算什么?” “……” 开始只是小声的悄悄讨论,后来根本不背着她了,这些刺心的话听在耳中,淑慎一口牙都要咬碎了,面上却仍然勉励维持平静,极力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 这样一面欢喜、一面焦灼的日子过了许久,直到今天,皇上身边的内侍亲自来宁翊宫传话,说陛下要见她。 压下心头的狂喜,淑慎将自己收拾的妥妥贴贴的,跟着领路的太监一道,前往兴庆殿。 兴庆殿中,阿策早已告退离去,赵明煦正在低头批阅奏折,小路子上前低声禀报:“皇上,人到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赵明煦没有抬头,只吩咐道:“宣吧。” “是。”小路子躬身应了退下。 不一会,等赵明煦终于批完手头这份奏折,抬起头时,那女子已经好好的跪在殿中了。 赵明煦搁下笔:“淑慎?” “妾身齐淑,参见皇上。启禀皇上,淑慎是先帝贵妃赐的名字。” 赵明煦面色如常,只淡淡道:“挺好听的,叫着吧。” “……是。”淑慎保持着跪地的姿势,闻听此言,又是恭恭敬敬的一个叩头。 “起来回话。”赵明煦道。 “是,多谢皇上。”淑慎终于得以起身,御座上那个俊美男子的身形映入眼帘,淑慎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鼓胀胀的,这个天底下最最尊贵、俊美的男子,是她的夫君呢。 “朕记得你曾经说过,希望有朝一日得享自由之身,如今朕倒是可以完成你这个心愿。”赵明煦直接道,“你虽是先帝御赐,但有名无实,朕可赐你黄金百两,寻个山清水秀之地安家,你可愿意?” “陛下”淑慎心内剧震,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同时心念电转,语带哽咽的回道:“从前陛下与王妃伉俪情深,身边又有若雪与画媚两位妹妹相伴,淑慎自不愿相争,只远远的看着您就好。只是如今,若雪与画媚两位妹妹都不在了,王妃也……求陛下允许妾身留在您身边,陪伴陛下。” “哦?”赵明煦挑了挑眉,“朕以为你是更想要自由的。” 淑慎面上凄凄切切,后背上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贴在身上,湿乎乎的难受,然而她不敢有半分懈怠,仍旧恭恭敬敬的答:“从前,妾身的确是想要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可在叛军围城时,是陛下您英勇解困,又将淑慎救出敌手,淑慎早已……早已倾心于陛下。” 淑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接着道:“如今姐妹们都不在了,陛下您孤单一人,求陛下恩准,让淑慎陪在您身边吧,便是做个端茶倒水的宫女,妾身也愿意。” 说完,便是有力的一个头磕下去,久久未曾起身。 殿上,赵明煦亦没有一句话,就在淑慎以为自己触怒龙颜,要被处置问罪的时候,御座上的人终于开口,却不是任何答复,只淡淡道:“你下去吧。” 淑慎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处置,只得躬身退下,只得回到宁翊宫,忐忑不安的等待。 兴庆殿中,赵明煦再次拿起奏折,打开只看了两眼,便蹙眉丢到了一旁,又是一封请求选秀的折子。 这些天来,为皇帝后宫操心的人不少,用的理由也十分一致,王妃和世子不幸夭折,皇上后宫空虚、膝下单薄,宜早日选秀,充实后宫,绵延子嗣。 对于这样的奏折,赵明煦虽然现在可以置之不理,但是这毕竟不是办法。 先帝虽然新丧,但赵明煦毕竟是弟弟,不必如子女对父母那样守孝三年,而只需服齐衰,三月即可。眼下三月未过,便已有奏折,等到年后三月之期一过,怕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正如阿策所说,不如封一两个人,做做样子,也好堵住悠悠之口。 关于琉璃,他心中早有安排,如今还不到时候。但是淑慎,先帝御赐、潜邸旧人,赐封实在太正常不过。 淑慎回到宁翊宫的第二日,皇帝册封的旨意便下来了,宁翊宫众人全部跪迎圣旨,宣旨的太监洋洋洒洒念了一大堆,只有最后一句众人听的真切:着即册封为“慎嫔”,钦此! 淑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了:“谢主隆恩,臣妾接旨。” “慎嫔娘娘快快请起,陛下吩咐,要娘娘好好歇息,就不必过去谢恩了。”太监尖利却恭敬的声音道。 “是,多谢陛下体念。”淑慎恭敬应了,送宣旨的一众人走远,再回头,通身上下已是换了一个气质。 第256章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琉璃当时写信的时候,说两天就是个虚数,其实是几天的意思,她倒没想到,赵明煦竟然真的只过了两日便来接她了。 更没想到的是,来接人的,正是赵明煦本人。 清亲王府中,珍珠珊瑚一众人等在院中,看着远处紧逼的大门,心中难免焦灼:“琉璃不会有事吧?” “大姐姐放心,没事的。”琥子安抚似的拍拍她。 屋内。 琉璃嘴唇红红的,气息有些不稳:“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朝政繁忙吗?” 赵明煦一脸餍足,意有所指的道:“我若不来,怕是你还要用一封信来打发。” “明明还有点心。”琉璃小小声的反驳。 “好了”,男人温柔的摸摸她的鬓发,“在外头野了这么些天,也该回宫了吧。” “什么野啊”,琉璃不服气的道,“我还有正事要忙呢。” “你能有什么事?”赵明煦轻笑道。 “开分店啊”,琉璃理所当然,“豆腐坊、食肆还有胭脂阁和脚店,都要扩大规模,既然身在上京,自然要在上京开铺子了。” “我帮你开。”赵明煦道。 “岂是说开便能开的?”,琉璃一个一个的掰扯,“选位置、选铺面、雇伙计、找师傅,这拉拉杂杂的一大堆,哪一个都马虎不得呢。” “什么铺面什么位置,只要你喜欢,都可以给你,师傅伙计也帮你找好了,保证忠心干练,行吗?”赵明煦继续温柔道。 琉璃:……“你那么忙,怎么好在这些小事上费时间。” 赵明煦:“不必我亲自做,吩咐下去,自有人能办好。” 琉璃:“他们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赵明煦:“我叫他们直接听命于你,你想怎么做,直接吩咐就是。” 琉璃:“全都被别人做好了,我开铺子的乐趣不就没有了?” 赵明煦:…… “所以啊,不如你回去忙你的,而我就留在宫外,开铺子赚钱如何?”琉璃再接再厉的道。 男人轻叹了一口气,终于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道:“琉璃,你说实话,为什么不愿意回宫去?” “我……”琉璃有些迟疑。 “回到宫里,陪在我身边,不好吗?还是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赵明煦问。 “当然不是了”,琉璃急急否认,在男人灼灼的目光下,终于别别扭扭的说出了心里话:“我只是,不想做你的妃子。” “为何?”赵明煦蹙眉。 “因为你是皇上啊”,琉璃道,“我不想整日困于深宫,做个无所事事,只等着男人临幸的深宫怨妇。而且皇上都是三宫六院的,我……我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你,我爱你,所以期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期盼着你也只爱我一个,再忍受不了我们之间多出哪怕半个人来……” 琉璃说不下去了,因为从刚才开始,男人便直直盯着她,不说话,也没表情的看着她。 她心中有些忐忑:“你,生气了吗?” 男人却一把将琉璃搂进怀里,紧紧箍着,琉璃猝不及防,鼻子撞上他的肩膀,一股酸楚袭来,险些飙出泪来。 只听男人压抑的激动声音响在耳边:“再说一遍。” “什么?”琉璃瓮声瓮气的。 “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皇上都是三宫六院的?” “后面一句。” “我不想跟……” “再后面。” “我爱…”,琉璃耳根一红,意识到了什么,还是忍着羞涩说了出来,“我爱你。” 男人将他搂的更紧了,耳语呢喃:“我也爱你,琉璃。”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彼此说爱,从乡村集市上的初相识,到之后的意外援手相救,再到后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虽然早已明了彼此的心意,但却是第一次,真正将爱在这个字对对方说出来。 赵明煦本就是个内敛的人,在遇见琉璃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爱是什么,若是没有遇上她,或许赵明煦也像历代帝王一样,三宫六院、皇后嫔妃,于他而言,都只不过是稳固朝政的筹码,是闲暇时候放松身心的一处居所。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朕答应你,这辈子,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来自帝王的承诺。 琉璃只觉胸中一股暖流,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最终冲上眼底,化为莹莹泪水滴落。 感受到肩颈处的濡湿,赵明煦终于放开琉璃,看她泪莹于睫,更觉满心怜爱。 “怎么跟个小猫似的。”赵明煦好笑的捏了捏她的鼻尖。 琉璃声音还带着点哽咽:“你刚才说的,算数吗?” “一言九鼎。”赵明煦笑道。 琉璃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带笑的眉眼,再次扑到了男人怀里,搂紧了他:“我信你。” 声音埋在衣料中间,但赵明煦却听的真切,他只淡淡回复了一句:“好。” 琉璃终究是跟着赵明煦回宫去了,临走之前跟家人告别,珍珠瞧着她眼圈微红,似是哭过的样子,担忧道:“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没有”,琉璃笑得灿烂,“大姐姐别多想,他待我很好。” 虽然看起来自己妹妹像是哭过的样子,但眉眼间那股子幸福的小模样做不了假,想来是被那姓赵的哄的很好。 全天下怕是找不到几个人,敢在心中这么称呼当今圣上了。珍珠却浑然不觉,叮嘱道:“若是受了委屈,定要跟大姐姐说啊,便是拼着这条命不要,我也……” “珍珠。”石勇怕她真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赶紧打断道:“咱们出来的日子久了,如今琉璃既回了宫,我们也该回去了。” 琉璃点了点头,想想家中一大摊子事,贵继贵书也还小,大姐姐他们定然在上京待不了多久:“决定了哪日动身吗?” “就明日吧”,石勇道。 琉璃没有说留人的话,也没说出来送行,毕竟今日才回到宫中,明日定是没办法立时出来的。 “关于开铺子的事情,姐夫回去好好考虑一番?”琉璃道。 “嗯”,石勇点点头,他其实已经倾向于在上京开铺子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简单辞别家人后,琉璃回到宫中已经傍晚了,仍旧是养居殿的偏殿,赵明煦将她送回来,看着一应陈设,柔声道:“却什么东西,或者是要做什么事情,便直接吩咐小路子就行。” “嗯”,琉璃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小太监来禀:“皇上,慎嫔娘娘求见,说是册封之后尚未谢恩,特来给皇上请安,已在殿外等候一日了。” 琉璃:…… 呵,男人! 都是大猪蹄子! 第257章 “叫她回去吧”,赵明煦道,“朕已说过,不必谢恩了。” “启禀皇上,慎嫔娘娘从早上到现在,已等了一日,就盼着……”小太监显然是收了好处,又瞧着整个后宫只有慎嫔一个正经娘娘,便费力卖着好,绞尽脑汁的想要替慎嫔说好话。 赵明煦面色不愉,小路子立刻懂了,自然而然的打断小太监的话:“陛下今日劳累,你下去吧。” 那小太监抬了抬首,再不敢说什么,躬身退下了。 琉璃斜斜的瞥了男人一眼,低声重复道:“慎嫔娘娘?” 赵明煦觉得有点头大,给小路子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招呼一众伺候的人离开。 很快,屋中只剩下了赵明煦和琉璃两人。 男人面色如常,眼神中却难得的透出一丝赧然:“她是先帝御赐,从王府里接出来的。” “皇上不必跟民女解释”,琉璃转过身子不肯看他,“您是九五之尊,本就是三宫六院,册封个王府旧人也是理所应当。” “琉璃”,赵明煦颇有些无奈,解释道:“前朝选秀之言愈演愈烈,册封淑慎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我的心,你难道不明白吗?” 琉璃自然明白,可是前脚刚回宫,后脚就冒出个什么慎嫔娘娘来,怎能不叫她堵心。 “皇上不是累了吗?早些回去歇着吧,不送了。”琉璃仍旧冷声冷气的不肯看他。 “朕陪你用了晚膳再走”,赵明煦好声好气道,“晚上想吃什么?” “不想吃。”琉璃气都气饱了。 男人却丝毫不动气,耐心又温柔的同他商量着晚上的饭食。 门外,小路子等一众下人都退了出来,小路子招了招手,远处恭敬站着的太监立刻小跑着过来了。 只听小路子状似不经意的道:“刚刚替慎嫔娘娘传话的那人是谁啊?” “回路公公,他叫李华,御前伺候的活轮不上他,就是帮着跑跑腿传个话。”太监毕恭毕敬的回道。 “可惜啊,不太会说话。”小路子淡淡道,“远远打发了吧,别让皇上再瞧着堵心。” “是,小的这就去办。”太监立刻按照吩咐办差事去了,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千回百转的。 这李华平日里也是个老好人,不爱得罪人,反倒喜欢处处卖好,之前更是从未得罪过路公公,只传个话,回来就被打发了,问题出在哪里,不言而喻。 路公公说他不会说话,想必是在御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皇上不快了。而按照李华的性子,最有可能的便是给慎嫔娘娘说好话来着。 想到这,这太监不禁心中一紧。 如今这后宫之中,能当家作主的除了太后,便只有慎嫔娘娘了。太后自先帝在时便生了病,一直未好,这新晋加封的慎嫔娘娘可以说是后宫中唯一说了算的人。 她是先帝御赐,又是陛下后宫中唯一的一位娘娘,多少人想着巴结,就连自个也动过这个心思。 如今看来,竟是大可不必了。 李华这一遭是别想再翻身了,而陛下这么做,也是叫宫里头望着风向的人看看,别瞎巴结人。 其实想想也对,陛下若真宠爱慎嫔娘娘,怎么会隔了这么久才册封? 虽说给先帝爷服齐衰,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想要招谁侍寝,悄悄的,内监宫人们自不会多嘴。 可是陛下从未传召过慎嫔娘娘,就连册封之后的谢恩都免了,如今看来,不是陛下体贴,而是根本就不喜欢这位娘娘,没拿她当回事。 赵明煦是陪着琉璃用了晚膳,将人哄得差不多了才离开的,他这出去半日,御案上的公务马上就要堆积成山了,实在不能再配着琉璃厮磨,只得温声叮嘱她好好休息后离开了。 琉璃似往常一般,先去院子里走两圈消消食,又吩咐人去准备热水沐浴。 洗完澡之后,特地仔细瞧了宫女捧上来的衣裳,确定是正常衣裳,才放心的穿了。 “娘娘放心,奴才们吃了教训,定不会再自作主张了。”宫女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道。 “你是上回的人?”琉璃侧头,瞥了她一眼。 “是,皇上吩咐,还叫奴婢们伺候娘娘。”宫女毕恭毕敬的回道。 琉璃忽然就有点堵心,听着这个称呼,瞬间便烦躁起来:“我不是什么娘娘。” 那宫女刷的跪下了,诚惶诚恐的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琉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一愣,自己说什么了,怎么她就这样了?想想是刚刚的语气不太好?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用尽量柔和的声音道:“你起来,我没想怪罪你,只是我也的确不是什么娘娘,以后你们别这么叫我了。” 宫女似是被她这温柔的声音安抚了,站起身来,大着胆子问:“那奴婢们该唤您什么?” “就叫我琉璃吧。”琉璃道。 “奴婢不敢。”宫女立马又跪下了。 琉璃无奈扶额,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就叫我姑娘?” “是,奴婢们遵命。” “行了,快都起来吧。”琉璃看着这跪了一屋子的人,实在无奈,等众人全部起身,她又问刚刚说的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姑娘,奴婢名唤‘之雅’,从前侍奉过太妃,有幸来娘…姑娘跟前伺候。”宫女温声答道。 “之雅,很好听的名字”,琉璃笑道,又转向另一个看着年龄小些的,问道:“你呢?你叫什么?” “奴婢‘之桃’”,小宫女回道。 接着又问了几个,还有两个“之”字辈的,一个之夏,一个之秋,剩下的叫什么紫月兰心的都有。 琉璃估摸着这四个“之”便是贴身伺候自己的:“我记得先前还有两个老嬷嬷呢?” “回姑娘”,之雅道,“嬷嬷们年纪大了,怕伺候不好姑娘,陛下便只命我们来侍奉您,一应贴身伺候,您主管吩咐奴婢。” 琉璃点了点头,又闲聊了许多,感觉困了才回屋去睡下。 还是那个硬邦邦的枕头和床铺,琉璃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想,明天得先弄一床舒服的被褥来才好,否则这睡着也太难受了。 第258章 没两天,李华的事情便在私底下传开了,明面上是他做事不当心,被打发去专做些洒扫擦洗的粗活。 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是因着替慎嫔娘娘传话才落到这般田地的。 皇上不喜欢慎嫔娘娘,这个公开的秘密在太监宫女们心中门清,自然也再不像从前那般,态度殷勤的巴结了。 更何况,近来宫中谁不知道,有位姓宋的小娘子,据说是陛下在民间游历的时候结识的,虽无名分,但身份地位超然,十分得陛下宠爱。 不说别的,就看她那般自然随意的吩咐路公公去办事,而后者还哈巴狗似的乐意得紧,就知道这位小娘子在陛下心中地位了。 淑慎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嫉妒得发狂,想着那位姓宋的小娘子是何等人物,竟能得陛下这般看重,若自己可以学到其中两分,是不是也能得陛下多看一眼? “啊切!”琉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揉鼻子,离面前的满满好几大包的绒毛远了些。 这些都是小路子按照琉璃的吩咐,从鸭、鹅身上采集来的,都是贴近皮肤的细小绒毛,轻飘飘的,一打开便满屋子乱飞,惹得人喷嚏连连。 “姑娘快远着些吧”,之雅忙上前将口袋扎紧,几日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位主子并不像她原先以为的那样难伺候,反而十分亲和,也没有什么架子,“您要这东西做什么?” “自是有用的。”在成功睡落枕了一次之后,琉璃再也忍受不了那硬邦邦的玉枕了。 吩咐小路子弄这么多羽绒回来,就是要做羽绒被和软枕。虽然用棉花做的也可以,但是她现在好歹也属于封建统治阶级了,稍微享受一下还是可以的吧。 琉璃美滋滋的,吩咐道:“把这东西拿下去清洗干净,晾干之后再拿回来。” “是。”之夏应声,招手又叫来几个宫人,拿着几大包羽绒出去了。 “宫里应该有专门做被褥的人吧。”琉璃又问之雅。 “是,内廷司有专管制衣衫被褥的。”之雅回道。 “你陪我瞧瞧去。”琉璃兴味盎然的道。 “姑娘若有什么吩咐,直接将人传来便是,不必亲自去的。”之雅道。 “反正闲来无事,顺便遛遛弯呗。”琉璃满不在乎的道。 经过这几日的贴身伺候,之雅已经明白所谓的遛遛弯是什么意思了,实在是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了,吃完饭要遛弯,白日里闲着没事的时候,这位主子也喜欢遛个弯。 之雅引着琉璃往内廷司方向去,身边还跟着之桃。 在到之前,内廷司的人就已经得了吩咐,此时正在院中恭候,琉璃到了之后,自有管事的上前听吩咐。 被褥什么的倒是不难,只是把棉花换成羽绒,枕头从前他们没做过,琉璃这样那样的描述了一通,还特别交代了,羽绒细小,在外面儿之下,要加一层细密轻薄的内衬,才不会滋绒。 都交代的清楚明白了,琉璃这才离开内廷司,在这皇宫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姑娘要不要去御花园逛逛?”之桃提议。 “没意思。”琉璃兴致不高,御花园说的好听,其实也就那么一点,逛过两次她便觉得没什么趣味了。 “你们陪我随意走走吧。”琉璃道。 这皇宫也跟前世的紫禁城似的,分为前庭和后宫,前庭主要有正阳殿、兴庆殿和养居殿,分别是皇帝上朝、日常办公和就寝的地方。 后宫宫苑繁多,可做后妃们寝宫的地方,有诸如宁翊宫、碧落斋、秀春苑、芳菲殿等等,因为皇上嫔妃不多,所以基本是空置无主的一种状态,只有伺候的宫女太监,定期打扫除尘。 除此之外,还有毓太宫、内廷司等地方,专门从事某项活动或者工作的功能性场所。 太后居住的慈寿宫是整个后宫中最大的宫苑,还自带一个独立的花园,足见历代皇帝都是将孝道看的很重的。 只是自从琉璃入宫,她也没见过太后出来,只听说太后病重,正在修养。 一路走着走着,不自觉又到了一个宫门口,琉璃抬眸,只见匾额上写着“永福宫”三个大字。 “这是哪?”琉璃好奇问道。 “是先帝嫔妃们的居所。”之雅回答。 “先帝嫔妃?”琉璃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关系。 “是啊”,之雅小声道,“先帝去后,依祖制,没有子嗣的妃嫔们是要跟着殉葬的,咱们陛下仁善,吩咐他们全凭自愿,那些没有子嗣又不愿殉葬的嫔妃,便都安置到永福宫里头了。” 这么说,这些人都算是赵明煦的小嫂子了? 琉璃心道,先帝一朝驾崩,虽然不用殉葬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她们却也终身被困在了这小小的宫殿之中。 她们也许正值青春年华、也许先帝在时并不得宠幸,却不得不在那个男人死后,孤单单的被关在这里,了此残生。 光是想想,琉璃就觉得有几分压抑,看着“永福宫”紧紧关着的大门,不禁想像,高高的宫墙里头,又是怎样一番寂寞景象? 看琉璃心绪不是很好,之雅连忙借口去前面看看,拉着琉璃远离了这处地方。 “那有子嗣的呢?”走的远了些,琉璃又问。 “有子嗣的便好了”,之雅努力用开心的语气说道,“只要皇子们在外头开了府,便能请旨,将生母接出去荣养,颐养天年。” 那的确是不错,琉璃刚这么想,便听之桃跟着说了一句:“不过先帝统共两个儿子,大皇子没了,先太子殿下又傻了,也没哪位娘娘能被接出去荣养。” “啊?这么惨。” 之雅没好气的瞪了之桃一眼,刚要说些什么劝慰,只听琉璃又道:“那公主呢?不能接自己的生母出去吗?” “公主如何能接”,之雅理所当然的道,“没出嫁之前,公主们都是养在宫中的,而出嫁了的公主们,尽管身份尊贵,也是别人家的媳妇,哪有媳妇接了自己的生母到夫家荣养的道理。” 儿女养父母,天经地义的,凭什么出嫁的女儿就只能养别人的父母,不能养自己的了? 琉璃心中这么想,却也没有说出来,终究是不合时宜的话啊,说了也是无用。 一路说说逛逛的回了住的地方,虽是养居殿的偏殿,但也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自成一派格局,琉璃刚一进了内院,便被迎面出来的之秋禀告道:“慎嫔娘娘来了,已等候您多时了。” 第259章 “谁?”琉璃问。 “是……慎嫔娘娘。”之秋有些为难的道,“说是要给姑娘请安。” “她给我请什么安?”琉璃一瞬间火气蹭蹭上涌,“她是娘娘我是草民,请哪家子的安!” 之秋性子木讷,干活十分细致得当,平时却不怎么爱说话,见琉璃生气,也不懂得分辨,直接跪了下去,说着奴婢该死之类的话。 “别动不动该死该死的”,琉璃有些凶巴巴的道,“本也不是你的错,起来。” 之雅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之秋,她是这四个“之”中年纪最大的,也最稳妥得宜,这些日子摸清楚了琉璃的性子,知道她并不是责怪之秋:“姑娘别生气,之雅去打发了她。” 琉璃摇了摇头,自己的确不想见什么劳什子的慎嫔,但若是之雅前去,便是摆明了告诉人家,自己回来了,就是不想见她。 好歹是顶着慎嫔娘娘的身份,这么做既是不给淑慎体面,到底也对皇上颜面有损。 琉璃想了想,道:“之雅之桃,你们陪我再去外头逛一会,之秋你回去,若是她问起来,就说我还没回来。” “是。”之秋老实的点点头。 之桃有些不忿:“可是姑娘,眼瞧着就是用午膳时间了,咱们现在出去……” “你饿了?”琉璃问。 之桃年纪小,性子也活泼,爱吃好吃的,琉璃想到珊瑚和小草,便对之桃多了一份喜欢。 “才不是呢,奴婢是怕饿着姑娘。”之桃小小声的道。 “我可不饿”,琉璃道,“你若饿了,咱们就去御膳房如何?” “姑娘莫要胡说”,之雅忙道,“御膳房那地方乱糟糟的、肉菜油烟一股脑的,还是闭着些为好。” “好好好”,琉璃无奈妥协,“就你规矩大。” 在御花园逛了三圈之后,三人坐在凉亭歇息。 幸好是秋天了,中午不冷不热的,琉璃又吩咐人端了点心给之桃吃。小丫头嘴上说着不饿,见了点心恨不得两眼放光。 “吃吧。”琉璃将点心往前推了推。 之桃捻起一块,马上要塞进嘴里,感受到之雅的死亡凝视,才堪堪停了动作,拿着点心的手拐了个弯,递到琉璃面前:“姑娘先吃。” 琉璃成功被她逗笑,因为淑慎而郁闷的心情也好一些了:“你快吃吧,假大方。” 之桃红了一张小脸,偷觑了一眼之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将点心吃到自个嘴巴里,还不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您就由着她吧”,之雅没好气的撇了一眼幸福的享受点心的之桃,有对琉璃道,“姑娘也吃一些,垫垫肚子。” “我不饿”,琉璃道,她是真的不怎么饿。 她不像之桃她们,每天早早起来当值,琉璃都是睡到自然醒,反正赵明煦也由着她,睡醒之后吃早膳,其实也到半上午了,所以这会也不怎么饿,至少没到饥不择食的程度。 “再说,这点心味道一般,也就之桃喜欢吃了。”琉璃道。 “这口似御散黄自的牛鲁%&%*&”,之桃吃着点心,一句话说的含混不清,她紧嚼几口将食物咽下,重新道,“这可是御膳房制的牛乳苏,可好吃了,奴婢从前想吃都吃不到呢。” “那是你没吃过更好吃的点心。”琉璃将盘子向她那边推了推,笑道。 “还有更好吃的点心?!”之桃瞬间两眼放光,“是什么,哪里能吃得到?” “我就会做”,琉璃笑道,“有机会做给你吃啊。” 之桃赶紧摇头:“奴婢不敢。” 想想自己被赵明煦接近宫里之后,就没做过点心了,每次提到御膳房,她们都拦着不叫去,琉璃便道:“不敢吃我做的,外面买的敢不敢吃?” “外头有卖的?”之桃两眼放光,“在哪里能买到,我叫小顺子下回出去帮我带。” 小顺子是内廷司管采买的小太监,之桃来琉璃身边伺候之前便与他相识,经常托小顺子在宫外带些胭脂吃食等小玩意。 “现在还没有。”琉璃道,“不久以后就会有了。” “嗯?”之桃捧着点心,疑惑的歪着脑袋想琉璃这话的意思。 三人正说着话,有小太监过来禀报,说慎嫔娘娘已经走了,琉璃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带着之雅之桃回宫去。 等吃完了午膳,已经是半下午了,琉璃又睡了一觉,直接到了晚上。 兴庆殿中,赵明煦批阅了一整天的奏折,放下笔揉了揉眉间问:“什么时辰了?” “皇上,酉时三刻了,该传膳了。”小路子答道。 赵明煦点点头,吩咐道:“回养居殿吧,你不是弄了好些禽绒给她,也不知又有了什么怪点子,朕去瞧瞧。” 小路子立时明白了,这是要跟养居殿偏殿住着的那位娘娘一同用晚膳了。 要说陛下对这位娘娘可当真是宠爱,不仅处处为她打算考虑,还一点原则都没有的纵着她。虽然当下宫中并无皇后娘娘,太后卧病,也无需嫔妃们晨昏定醒的请安,但毕竟祖宗规矩在那摆着,不应太过随心所欲。 可那位宋小娘子呢,不仅不懂得侍奉皇上,甚至有时候皇上下了朝过去,人还睡着。小路子从小长在宫中,这么多年,也没见哪位嫔妃这般模样,偏陛下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宠爱依旧。 伺候的宫人们有时候难免腹诽,宋小娘子恃宠而骄,迟早有惹皇上厌烦的一日。可是转念一想,纵使再多宠爱,没有名分终究是没有名分,若是哪一日皇上不宠她了,便是连伺候的宫女都不如,不免又有几分可怜她。 而事件中心的主人,刚刚醒来,便听到外头的高喊声:“皇上驾到”。 琉璃撇了撇嘴,这个时候她并不是很想见到某人,上回知道有慎嫔娘娘这个人,虽然赵明煦后来跟她详细解释了册封的原因,但琉璃在理智上能够理解,感情上却难以接受。 所以,她只能告诉自己,努力忽略忘记这个人的存在,偏这位慎嫔娘娘不甘寂寞,登门拜访来给琉璃添堵。 第260章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在宫里住了这几天,琉璃好歹把行礼学会了。 赵明煦上前将人扶起,笑着调侃:“今日怎的这般懂事守礼了?” 琉璃没接他的话,颇为正经的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来陪你用晚膳。”赵明煦道,随即牵着琉璃坐下,又吩咐小路子传膳。 御膳是早就准备好的,此时一道道端上来,赵明煦便跟琉璃闲聊:“听说你叫小路子弄了许多禽绒来,要做何用?” “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罢了。”琉璃淡淡道。 赵明煦粗了蹙眉,察觉琉璃今日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怎么了,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琉璃深吸一口气,淡笑道:“没有,吃饭吧。” 赵明煦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晚膳上齐,便也开始用饭。 吃着吃着又觉出不对劲了,席间他几次给琉璃夹菜,虽然没被拒绝,但他也瞧出来了,琉璃吃的很勉强。 这下他是真的有些担心了,放下筷子正色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不是”,琉璃扯出一个笑,“就是不饿而已。” 赵明煦不由一阵好笑:“午膳是用了什么好吃的,到现在都不饿?”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道声音响起:“哪里用上什么好吃食,差点都没吃上呢。”说话的却是一旁伺候的之夏。 “没吃上?”赵明煦粗了蹙眉,“怎么回事?” 琉璃瞥了之夏一眼,后者立时底了头请罪:“姑娘恕罪,奴婢多嘴了。” 琉璃还没说话,赵明煦先开口:“无妨,你说便是。” 之夏偷觑了一眼琉璃,而后小心翼翼的道:“是……是慎嫔娘娘。” “慎嫔?”赵明煦有些意外,“她怎么了?你说清楚些。” “是”,之夏道,“奴婢今日上午按照姑娘的吩咐,将那些鹅鸭绒毛送去清洗,回来的时候,便见到慎嫔娘娘来了,说是,要给姑娘请安。” 之夏顿了顿,接着道:“那时姑娘不在,慎嫔娘娘便一直等着,后来,晌午的时候,姑娘回来了,听说慎嫔娘娘在里头,便又……便又出去了,直到半下午的时候慎嫔娘娘离开,姑娘才回来。是以错过了午膳时间,就随意吃了些了事。” 之夏的话音落下,屋中安安静静的,赵明煦和琉璃谁都没说话,底下人便也不敢出声。 小路子偷觑皇上脸色,虽然面上看着如常,可他知道,陛下不开心了。 终于是赵明煦先开了口,她将琉璃碗里的菜夹起来吃了,柔声道:“吃不下就别吃了,朕叫他们备着些,待晚间你饿了再用好不好?” “嗯。”琉璃点了点头。 她不主动跟赵明煦说这些,一是不想提起慎嫔娘娘这几个字,二也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心中介意,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罢了。 其实若是赵明煦今日不来,说不定明天她便将这个小插曲忘了,但偏偏他今日来了,琉璃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跟个没事人似的。 晚膳照常进行,赵明煦吃完了便走了,自始至终也没再就这件事说过什么。 之夏颇有些不忿:“陛下怎么也不给姑娘出气?” “怎么出气?”琉璃没好气道,“她不过就是来坐了一会,你还要打人家一顿怎得?” “那奴婢……”之夏嘟囔着,说不出话来。 “好了之夏,你去把姑娘的床铺整理了吧。”之雅适时开口。 之夏看了一眼之雅,又看了一眼琉璃,不情不愿的告退离去。 等人走了,之雅才叹道:“这丫头嘴也忒快了些。” “她也是替我不平,罢了吧。”琉璃道。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想没几日,之夏便兴冲冲的跑来,说慎嫔娘娘被罚禁足思过了。 “怎么回事?”琉璃其实第二天就已经调整过来了,此时再听这个名字,不免又心绪微动。 之夏却是一副大获全胜的模样,得意道:“奴婢听闻,是宁翊宫的宫女太监不守规矩,私底下与外头互通消息、传递东西,被抓到处置了,慎嫔娘娘因着管教不严,才被罚了闭门思过的。” 琉璃:…… 想到之桃那时不时托小顺子从宫外带来的小玩意,琉璃默默无语了,她实在不想往自己身上扯,但淑慎这罪名,可真担得起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之雅却是借这个事情,管教起之桃来:“你可听见了,平日里少见一些小顺子吧,没得哪天被陛下处置了,还得害的咱们姑娘跟着受牵连。” 之桃吐了吐舌头:“陛下才不舍得呢。”她虽看似俏皮活泼,该懂的却一点不少,自是能看清楚这里头皇上的用意了。 宁翊宫中,宣旨的太监已经走远了,淑慎还跪着久久不曾起身。 “娘娘,您先起来吧。”侍女心月劝着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淑慎随着搀扶顺势起身,却止不住的颤抖:“阿贵小玉他们如何了?” “娘娘您还顾着他们呢,若不是他们几个,也不会连累您被陛下责难。”侍女不快道。 淑慎手攥的紧紧的,望着宫门口的方向缓缓道:“不,是我连累的他们。” 侍女不明所以,悄声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宫人们托采买的小太监带些日用品小玩意,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先帝朝时,口红一开始盛行的时候,各宫各苑哪个不托人从外头买来,不也没见怎么着……” “心月!”淑慎警告的看了侍女一眼。 “奴婢失言了。”心月讪讪的住了口。 淑慎没再理她,心中却知道,心月说的再对不过了,托人从宫外带东西,只要不犯忌讳,宫中自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初掌宁翊宫,自不会在这些小事上约束宫人,更何况一直默许的事情,若到了她这便不允了,难免落得个刻薄名声。 可今日,皇上却借这个责罚她,淑慎心中明镜一般,不过是因为那日,她自作主张,去见了宋琉璃。 只是没想到,她连人都没见到,皇上的惩罚倒来的这般快。 第261章 “之雅,内廷司那边如何了?”琉璃心心念念她的羽绒被羽绒枕,时不时的便要问上一问。 “知道姑娘急着用,前两日内廷司遣人来回话,说是快好了,奴婢估摸着,也就这两日便能送来。”之雅道。 “嗯”,琉璃点了点头。 没了烦恼事,琉璃在宫里也无所事事的,想做些小点心吧,御膳房不叫去。想要探听探听宫外魏紫和胭脂阁的消息,这刚出了淑慎的事情,琉璃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 而且近来赵明煦都忙得很,琉璃也不好去打搅,只得自己找些乐子玩,譬如大湾村过年必备娱乐项目——斗地主。 有了宫里的能工巧匠,琉璃这副扑克牌做的相当精致,每一面上头都细细的勾勒着一副美人图。 只可惜,工具虽好,却没人陪玩。 “拿牌出来玩一会吧?”百无聊赖,琉璃试着提议道。 身边的宫女们一时间都没说话,之夏最先反应过来,煞有介事的道:“奴婢忽然想起来,昨日路公公又寻了些鹅绒,还没送去清洗呢,这便去了。” 说完,仿佛脚底抹油般,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姑娘昨日不是说想吃锅子吗?奴婢去问问御膳房备好了没有。”之桃紧接着道。 “内廷司给姑娘制了过冬的衣衫,想来应是做好了,奴婢去取来。”第三个是兰心,而在外忙着的紫月顺利的躲过了一“劫”。 一晃眼,屋子里除了之雅,就只剩一个支支吾吾的之秋了。 “你有什么要忙的?”琉璃目光灼灼的问。 “奴婢……奴婢……”之秋绞尽脑汁的想理由。 琉璃无奈的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快去吧。” “哎。”之秋高兴的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这一个个的,就这么不爱跟我玩牌吗?”琉璃颇为怨念。 “姑娘太过厉害,咱们都赢不过您。”之雅笑道。 自从做好了扑克,琉璃拉身边的宫女们都玩了一遍,手把手的亲自教授玩法,可是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输的很惨,并且再不愿玩第二回。 “我哪次不是把赢的银钱都还给你们,怎么还这么不乐意呢?”琉璃十分不解。 之雅笑笑没说话,其实她们也不是怕输钱,只是每次打牌,都要绞尽脑汁的想法子输掉,着实累人。 “不然奴婢陪姑娘去外头走走吧,今日日头正好呢。”之雅提议道。 琉璃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是初冬时节,今日却阳光灿烂,无风无雪,便应了之雅的请求,两人在宫墙之内慢慢散着步,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一处从未到过的偏僻地方。 要说这后宫,琉璃逛的也差不多了,这地方却从未来过,看着门庭不小,匾额上写着“双雪殿”三个字,却颇为陈旧斑驳。 “这是什么地方?”琉璃不由驻足观望,好奇的问身边的之雅。 “双雪殿,是专门关押失了宠或者犯错的妃嫔们的地方。”之雅扶着琉璃的手臂,劝道,“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咱们还是走吧。” 关押失宠妃嫔?琉璃心下一动,那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冷宫吗?瞬间来了兴趣:“里头可还有什么人?” “应该……没有了吧。”之雅有些迟疑的道。 琉璃扒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里头静悄悄的的确不像有人的样子,试着推了推门,发现竟然没上锁。 “咱们进去瞧瞧吧?”琉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姑娘”,之雅努力想要将琉璃往回拉,“还是不要了吧。” “怎么了?你害怕啊。”琉璃抻着脖子往里头张望,传说中的冷宫啊,多少影视剧里面恶魔般的存在,今日好不容易见到真的了,琉璃着实想一探究竟。 “不是,这地方阴森森的,万一再有遇上什么危险……”之雅试图阻拦。 “你若怕就留在外头,我自己进去瞧。”琉璃说着,已伸手将大门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闪身进去了。 “姑娘!”之雅哪敢放她一个人进去,轻唤了声,赶紧跟上去了。 这里头的确没人,也不知道荒废了多久,到处灰扑扑的,似乎很久没打扫的样子。 琉璃像个探险者似的,一路小心翼翼的边走边瞧,意外的是这里面地方挺大的。 “就这么废弃了,还挺可惜的。”琉璃自言自语道。 “姑娘,瞧过了咱们就回去吧。”之雅再次开口。 “好好好,这便回”,琉璃嘴上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朝里面走去。 之所以叫双雪殿,是因为里面是两殿并列的结构,这前前后后加一块,得有四进的院落,着实不小:“你说,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做了冷宫了呢?” “冷宫?”之雅愣了一瞬,随即道,“姑娘形容的真贴切,这地方可不就阴冷阴冷的,还是回去吧。” 琉璃看之雅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日里得体有度的大宫女模样,顿觉好笑:“瞧把你吓的,走吧。” 话落,两个人往回走,刚一转过身,却有一张老态龙钟的脸突然出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直直的盯着琉璃,直把她吓得三魂出窍。 “啊!”琉璃一声惊叫,条件反射般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什么人!”之雅反应过来,迅速挡在琉璃身前,同时大声呼呵,“来人!来人啊!” 那老太监却仿佛神志不清了,一味的往前凑,盯着琉璃还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你是谁?”琉璃心脏一阵狂跳,看清楚是人后,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然而着老太监实在有些恐怖,身上穿着破旧的太监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中满是疯狂和不怀好意。 “嘿嘿嘿,来新的娘娘了,娘娘万福金安嘿嘿嘿……”老太监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想要越过之雅的肩头去抚摸琉璃的脸,“让老奴好好伺候娘娘……” “姑娘快走,这人怕是个疯子。”之雅冷汗涔涔,边护着琉璃后退,边高声叫喊着来人,然而或许是这地方太过偏僻的缘故,迟迟不见人进来。 那老太监却力气大得很,横冲直撞的就要往琉璃这边扑。 第262章 两人退至墙边,琉璃左顾右盼想要寻个趁手的武器,无奈他们两人躲的地方不好,没什么棍棒石块之类的东西。 老太监步步紧逼,嘴上还说着不干不净的疯话,急得之雅额头冒汗,不停的大叫着“来人”,却始终没有人进来。 琉璃总算在墙角看到一个小坛子:“去那边”,她用眼神示意,凑近之雅耳边悄声道,“砸他,然后跑。” 之雅紧张的点点头,两人往那个方向退去。 老太监仿佛终于失去了耐心,一个猛扑上来,琉璃扯着之雅闪过,接着抄起那地上滚着的小坛子便往老太监头上砸去。 “刷拉!”坛子应声碎裂,老太监嗷呜一声,捂着脑袋便蹲下了。 “快跑!”琉璃大喊,拉着之雅,两个人使出生平最大力气往门口跑去。 出了大门直跑出了几百米远,两人累的呼哧呼哧的,这才碰见巡逻的侍卫。那侍卫看他们形容狼狈,又不认得琉璃,上前便要呵问。 之雅不等对方发问,便先开了口:“快,双雪殿,有……有个疯了的老太监,快去!” 侍卫蹙眉:“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先别管我们了,赶紧去抓人!”之雅气的大吼。 侍卫看他着急的样子不似作假,又担心这两个身份不明的人趁机跑了,只得道:“你们两个,前面带路。” “你……”之雅本就跑的累极,偏遇上个死脑筋侍卫,气的说不出话来。 “算了,咱们跟着再去一趟吧。”琉璃拦下了之雅,两人又带着侍卫回了双雪殿。 一队侍卫十二人,有十个人跟着一道去了双雪殿,另有两人被派去向上头禀报。 双雪殿的大门微敞着,还是两个人跑出来时的样子。 “就在里头呢,你们快进去将人抓出来吧。”之雅指着大门里头道。 侍卫首领向门里看了一眼,对身后三人道:“你们几个在这里,其余人跟我进去。” 众人应声而动,之雅扶着琉璃留在门边,没功夫在意侍卫首领特地留下三个人看着她们的举动,小声关心琉璃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琉璃摇了摇头,探头往里面张望。 不一会,侍卫首领出来了,身后果然压着一个哎哎叫唤的老太监,头上可以明显的看到鼓出一个大包,还有殷殷血迹渗出来。 “这人可是你们打的?”侍卫首领问。 “是我”,琉璃道。 “在宫中斗殴,来啊,将这两名宫女一并带走审问。”侍卫长一声令下,一众侍卫便要来捉琉璃两人。 “住手!”之雅赶忙呵斥,“我们姑娘也是你等能动的?!” 琉璃安抚的拍了拍之雅,心平气和的对侍卫长道:“我们是在双雪殿中偶然遇见他,这老太监神志不清,欲行不轨,我情急之下打了他,才得以逃脱。” “这双雪殿早空置了,你二人无缘无故进这里来做甚?”侍卫长质问道,“还请二位姑娘乖乖跟我们走吧,否则休怪我等无礼了。” 说罢,一个眼色下去,众侍卫便要拿人。 之雅急了:“大胆,你们可知我家姑娘是谁?” “是谁?”侍卫长问。 “是……”之雅一下子便说不出话来了,姑娘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她们近身伺候的自然知晓,可一个宫城护卫如何得知? 这话又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可若不说,自家姑娘也实在是无名无份,这可真叫人犯难了。 琉璃心知之雅的难处,在心中轻叹了口气,道:“罢了,咱们就同他们去一遭,说清楚了便没事了。” “姑娘……”之雅明显的不赞成,正要再说什么,远处小路子的声音传来。 “哎呦,姑娘诶,可算是寻着您了,陛下正等着您呢,您说您这是跑哪去……”小路子一边念叨着,一边跑到近前,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愣住了:“这是怎么了?” 之雅终于看到救星,忙不迭的道:“路公公来了就好了,他们非要抓我家姑娘去问话。” 皇上的贴身近侍,新晋宫廷内监总管,侍卫们自然是认得的,见到小路子纷纷抱拳行礼。 小路子却先给琉璃福了福:“请姑娘的安。” “免礼”,琉璃道,接着将事情又同小路子讲了一遍,后者听完便是眉毛一竖,对着侍卫怒呵:“大胆,岂能对姑娘无礼?!” 尽管明明知道后宫只有一位慎嫔娘娘,且在闭门思过,侍卫们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明白了这位姑娘的身份并不简单。 “侍卫们也是照规矩行事,并不认得我,不知者不怪。”琉璃道,“只是那老太监……?” “姑娘放心,交给奴才处置”,小路子毕恭毕敬的道,“眼下皇上寻不到您正着急呢,您还是赶紧先回去吧。” 琉璃点点头,跟之雅一道先回了养居殿。 赵明煦早在偏殿门口等候,见琉璃回来,先是一喜,细看之下,只见她主仆二人发丝凌乱、形容狼狈,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面色微沉:“你去哪了?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遇上了一个疯了的老太监,没什么大事。”琉璃道。 赵明煦明显的不信,他看了一眼之雅,冷冷道:“你说。” “是”,之雅应了一声,接着将两人遭遇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心知姑娘受惊遇险,自己难辞其居,说完便噗通一声跪下了:“奴婢看护姑娘不周,请陛下责罚。” 随着之雅的讲述,赵明煦的脸色也越来越冷,最后听完了,已经整个人都阴沉沉的了。 琉璃不想说,便是不想叫男人担心生气,眼下果然是周遭气压骤降,她看了一眼跪在冷冰冰地板上的之雅,又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赵明煦,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其实没有什么啊,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而且也不关之雅……啊!” 话没说完,便被男人一把扯了过去,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腿弯被人揽起,她直接被赵明煦抱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偷偷看了一眼周围人的表情,琉璃小声质问。 “闭嘴!”赵明煦沉声呵道,抱着琉璃进了里间。 第263章 “传太医”,将琉璃放在榻上,男人高声吩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叫骆成来。” “骆医师回来了?”听到这个名字的琉璃先是一喜,接着便要下地。 赵明煦一个眼刀扫来,琉璃立时止了下地的动作,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小声道:“我真的没事。” 男人却并不理她,只沉默着等太医来,琉璃在心底吐了吐舌头。 不一会,太医来了,还真的是骆成。他没跟赵明煦和阿策他们一道入京,而是等一切安定下来,处理了赵宅的后续事情之后才入京的,眼下刚进了皇宫不久。 其实赵明煦这个时候寻琉璃,也是因为骆成回来带了珍珠他们的消息,知道琉璃在乎家人,赵明煦便想着赶紧告诉琉璃,叫她高兴,没想到见了人却是这样一番场景,哪还有这个心思。 “先给她看看身体有无大碍。”赵明煦道。 “是”,骆成应了一声,给琉璃搭脉。 琉璃瞧见骆医师,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想要说两句话,看看赵明煦的脸色,又忍住了没开口。 骆医师搭了脉,又询问了两个问题,确认之后方对赵明煦道:“回皇上,并无大碍,只是一时受了惊吓,休息几日也就好了。” 赵明煦面色稍霁,挥了挥手叫人先下去了。 骆医师临走看了琉璃一眼,用口型说了一个字,琉璃没看懂,悄声问:“什么?” 男人的视线扫来,骆医师再不敢多留,告退离去。 琉璃往赵明煦的方向挪了挪,伸手轻轻出扯了他的衣袖,语气中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我就说没事么……你别生气了吧?” 赵明煦瞥了她一眼:“等会再收拾你。”却也没有抽出衣袖,扬声冲着外头道:“小路子可回来了?” “奴才在。”小路子的声音在外头应道。 “给朕滚进来!” 小路子心知不好,连滚带爬的进来了。 赵明煦冷冷开口:“你这个内监总管是不是当腻了?” “奴才知罪,请陛下治罪”,小路子咚的一声磕到地上,真真有苦说不出,他这内监大总管才刚上任,屁股还没坐热乎呢,便出了这档子事。 按说内宫里疯了个老太监,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平时发现了,赶出宫或者处置了便好。偏这人抽风,惊了皇帝陛下的心尖尖,这事情便严重了。 贵人小娘子诶,您说您好好的,跑那荒了的双雪殿去干什么啊!小路子心中惆怅,却也不敢说出来,只得吞下苦果往肚子咽。 他正悔着,便听上头皇上的声音响起:“那疯太监到底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小路子赶紧道,“这人原本也是双雪殿中伺候的,不知怎么疯的,双雪殿废弃了之后,竟叫他留了下来,是下人们的疏漏,惊扰了姑娘,着实该死,如今那疯子已处置了。”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好奇,想要进去看才遇上的。”琉璃在他身后小声道。 赵明煦没理,继续问道:“内廷侍卫统领何在?” “正在殿外候着呢,陛下可要传他?”小路子小心翼翼的问。 “不必!”赵明煦冷冷道,“身为内廷侍卫统领,调度安排护卫不当,双雪殿外竟无一人巡逻当值,若是论起罪来,朕怕他承受不起。” 小路子冷汗涔涔,疏于值守护卫不当的罪责可大可小,皇上这话的意思,听着着实渗人。 看了一眼身后的琉璃,赵明煦终究歇了因此事而重惩的念头:“叫他自己去领板子吧。” “是”,小路子恭敬应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既然陛下没有重惩侍卫统领,想必自己这大总管的位子也保住了。 “至于你,一个失查的罪名是少不了的”,赵明煦淡淡道,“还有哪个宫女之雅,侍奉不当,同领责罚,命……” “那个!”琉璃赶紧道,小路子和之雅一个太监一个宫女,自是比不得侍卫统领身强体健,琉璃生怕这两人再因为自己而被打,连忙出声打断,“是我非要去的,之雅她拦不住我,真的不能怪她,还有小路子也……” 在赵明煦的瞪视下,琉璃硬着头皮说完了:“罪魁祸首是我,你要罚就发我好了……” 后者真是又气又无奈,小丫头仗着自己不舍得,便这般胡作非为,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自己已经是顾及她的感受,没有重惩宫人,偏她还要求情,真想狠狠的…… 赵明煦努力压下心中的肆虐的怒火,沉声道:“小路子之雅,罚俸半年。”,之后便不再看琉璃,甩手走了。 小路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临走时向琉璃投来感激的目光。 琉璃心中舒一口气的同时,也愁上了,这下真把人惹生气了。 在她的印象中,赵明煦好像从来没真的生过自己的气,每次对她都是包容耐心的,如今这情形,琉璃倒不知该怎么办了。 圣驾呼啦啦的一大群人离开了,小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伺候琉璃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牵连受罚。 “之雅呢?”琉璃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还在外头跪着呢。”之夏轻声道,“姑娘,陛下他……” 琉璃叹了口气,从榻上下来便往外头去,扶起之雅歉声道:“快起来,地上凉。” 之雅见是琉璃,扶着膝盖起身了:“谢谢姑娘。” “还不是我连累的你”,琉璃语带歉意,“担惊受怕了半日,赶紧回去歇着吧。” “陛下可是生姑娘的气了,那奴婢……” “没事。”琉璃拍拍她的手,“你去歇着吧。” 之雅被小宫女扶着回了自个的屋子,琉璃转身也要进屋,却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远处走来,还抬着箱笼托盘,看起来声势浩大的样子。 琉璃忍不住驻足,只见那群人径直来了这里,领头者跪下行礼之后,高兴的道:“奴婢内廷司总管,特来给姑娘送软枕锦被。” 话落,箱笼一个个打开,正是琉璃心心念念的羽绒被和抱枕。 因为是床上用品,琉璃用的是深蓝偏暗的颜色,上头绣着暗色万字福寿花纹,整个被褥枕头和抱枕都是一套的。 本打算自己用着舒坦,如今看来倒是另有一番用途了。 算算时间,琉璃估计这时候赵明煦还在前殿处理奏折呢,怕是要晚上就寝的时候才会回正殿歇息。 “东西抬进屋子里,公公可否先别走,一会还有事情想要麻烦你们。”琉璃对内廷司总管客客气气的道。 “姑娘可折杀奴才了,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便是,奴才们自当从命。” “等会用了晚膳,帮我把这些东西抬到皇上寝宫去。”琉璃道。 晚膳时候,赵明煦果真没有像以往那般,来跟琉璃一块吃。琉璃随便吃了点,便叫上内廷司的人,抬着箱笼托盘,直奔养居殿正殿。 赵明煦还没回来,养居殿侍奉的宫女却认识琉璃,毕恭毕敬的给她行礼。 “平身吧”,琉璃道,“我来给皇上送锦被软枕,他平日里就寝是在这张床吗?” “是,”宫女温声应了。 琉璃立刻动手,开始给赵明煦换床上用品,宫女见他亲自上手,连忙上前想要代劳:“让奴婢来吧。” 一床松软的棉被被琉璃抱了个满怀,她努力从棉被中探出头来对宫女道:“先把原来的锦被撤掉……” 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总算把全套床上用品都换完了,琉璃伸手按了按轩轩软软的枕头,满眼的羡慕,本是给自己准备的,如今为了道歉,也只得先便宜某人了。 铺好了床,内廷司的人也都下去了,赵明煦还没回来,琉璃便留在寝殿中等他。 宫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默默的侍立在旁。 按规矩,妃嫔不得召见,是不可以在陛下的寝殿中等的,更何况是这个时间点,可是想想这位姑娘的特别之处,宫女终究没说什么不许的话。 赵明煦自然早得了禀报,也知道琉璃带着内廷司的人忙活,但是他心存惩戒之意,便故意坐着没回去,直到戌时末才放下折子起身。 “她还在等吗?”赵明煦问。 “是,姑娘一直在寝殿等着陛下呢。”小路子回答。 赵明煦便没说话,只是一路往寝殿去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琉璃听见外头请安的声音,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起来,迅速整理自己靠的皱巴巴的衣裳,刚一下地,便见到男人进来了。 “你回来啦。”琉璃笑的灿烂。 赵明煦却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像往常一般,站在寝殿中间,张开双臂,等着下人服饰换衣裳。 琉璃见状忙凑上去,讨好的想要帮忙:“我来吧。” 几个服侍的宫女立刻退到一旁,垂手侍立,赵明煦几不可查的挑了挑眉。 古人的衣裳十分复杂,皇帝的衣服更是如此,琉璃虽然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没服侍过谁换衣裳。 腰带上挂的配饰有好几个,左边右边都沉甸甸的,玉佩琳琅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琉璃一个个解,光解下这些配饰便花了好大一会功夫。 接着是腰带,这前前后后自成一体的模样,跟本寻不到头,就像是整个从头上套进去似的。无法,琉璃只得一点点的在男人腰上摸索找头。 赵明煦难受的紧,举得胳膊都要酸了,这丫头却连个腰带都没解下来呢。而且一双小手在自个腰上扣扣摸摸的,圣人也受不了。 他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左边。” “哦”,琉璃心无旁骛的跟腰带做斗争,听到提醒连忙转到左边研究,总算找到了症结,将腰带解了下来。 赵明煦都要忍不住轻舒一口气了。 然而后头的事实证明,他这口气松的真是太早了。 腰带好歹只是腰上那一圈,外裳的衣带找不出来,琉璃开始全身上下的摸索寻找了。 这衣带本就设计的隐秘,琉璃又没解过,从脖子寻到脚踝,也没找到衣带隐藏在何处,大冬天的,琉璃都要急出一头汗了。 然而越是找不到,越要更加仔细的找,真可用一个词来形容——上下其手。 琉璃找的认真,赵明煦却忍的难受。 每寻到一处,她都要仔仔细细的翻找,凑近了观察,就像点火似的,赵明煦只觉身上烧起了一把火,只把他烧的口干舌燥,却没有水来缓解。 偏某人毫不自知,在琉璃试图掀开衣裳下摆时,赵明煦终于忍无可忍,捉住了她的双手。 “你、是、不、是、故、意、的?”赵明煦吐出一口浊气,每一个字都仿佛咬牙切齿一般。 我不是!我没有!你说啥? 琉璃连连摇头,诚恳道:“你……衣裳太难解了。” 赵明煦叹了口气,终究放弃了要琉璃服侍的想法,这哪里是享受,分明就是折磨啊。 放开琉璃的双手,赵明煦一声吩咐,几个宫女立刻手脚麻利的帮他把厚重的外裳脱了下来。琉璃乖乖站在一边观摩,叹为观止。 “都下去吧。”赵明煦沉声道。 “是。” 所以说术业有专攻,不是专业的就是不行啊,琉璃不着边际的想着,一晃神,却发现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第264章 脱去了繁复的黄袍,赵明煦只着里衣,顿觉松快了不少。 他几步踱到床前,便看到了焕然一新的被褥,整个深蓝的色调,连玉枕都换了,这就是小丫头忙活了一个晚上的成果么? 琉璃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连忙凑上前去,卖力夸赞自己的杰作:“这被褥是特地为你做的,既保暖又轻,睡起来可舒服了,你试试?” 边说着,边将赵明煦推着坐到床上,按按铺着的,又将被子扯过来送到他的手里:“是不是很柔软?里面填充的都是上好的羽绒,特别保暖。” “羽绒?”赵明煦摸索着手中的锦被,道的确比一般棉被轻柔了许多。 “对呀”,琉璃颇有几分得意道,“就是小路子帮着找来的,上回你还问我做什么用来着,其实就是想做这个的。” “我可是发现了,宫里看着华丽丽的,其实很多地方特别不人性,就比如这被褥吧,又薄又硬的,睡着着实不舒服。还有枕头,哪有人谁这么硬邦邦的枕头啊,长期下去还不得颈椎病?” “颈椎病?”赵明煦疑惑。 “这个不重要”,琉璃大手一挥,够过一个抱枕直接放到赵明煦怀中,“你感受一下,这才是正常人睡的枕头呢。” 赵明煦捏了捏,倒是比普通的软枕更加柔软轻盈。 “喜欢吗?”琉璃满怀期待的问。 男人点了点头,十分矜持的道:“尚可。” 琉璃再接再厉:“等你睡上两日,便知道它们的妙处了。” “你说这些都是特地给我做的?” “自然是”,琉璃大言不惭的道,“你每日上朝批奏折那般辛苦,休息的时候当然要舒舒服服的,所以我才做了这些给你。” 赵明煦点了点头,颇有几分好奇的打量着。 琉璃心下稍松,不枉她牺牲自己的福利,将东西送过来了。 谁知男人紧接着问道:“你舍得?” 琉璃反应迅速的回答:“本来就是给你的呀,哪里有什么舍不舍得?” 看着对方一副明明不舍得,却要装作大方的模样,赵明煦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琉璃大喜,打蛇随棍上:“你笑了,便是不生我的气了吧?” 赵明煦斜瞥了她一眼,将唇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生。” “啊?”琉璃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别以为送这些东西来讨好便算了”,男人颇有几分严肃的道。 “那要怎么样你才肯不生气?”琉璃小小声的问。 赵明煦无声的叹了口气:“我为什么生气,你知道吗?” “怪我不该闯入双雪殿?”琉璃试探着问。 “这座皇宫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赵明煦道,“你在自己家里走走看看,有什么错吗?” “那……”琉璃迟疑着,一副迷茫模样。 赵明许叹了口气,耐心道:“我是怪你明知道那是座荒殿的情况下,还敢闯进去,而且就只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宫女,若你们遇见的不只是一个老太监怎么办?若是遇上其他危险怎么办?连个分出来报信的人都没有,这次是你们运气好,全身而退,下次呢,可还能有这般运气?” 赵明煦一连说了这么一堆,琉璃也终于弄明白了他的担忧。 “我知道了”,琉璃声音有些低低的道,“下次不会了。” 赵明煦看了她一眼:“真的?” “嗯”琉璃郑重点头,“我下次去哪都带上至少四个人,行吗?三个替我打架,一个留着给你报信儿。” 男人被她这说法逗得再也绷不住,笑出了声来。 琉璃也笑了:“真的,我以后再也不害你担心了,陛下您大人有大量,便原谅我这一回呗?” “好”,赵明煦将人拉到身边坐下,最后警告道,“下次若再如此,定没有这般轻易的饶你。” “啵~”琉璃一个侧脸,便在男人面颊上来了个响亮的亲亲,接着仿佛获胜一般,开心道,“太好啦,那我就走啦,明天等你一起吃饭哦~” 说完便要起身,然而屁股刚离了床,便被一股力量扯着又坐了回去,接着是熟悉的男子气息铺面而来:“亲玩就想跑了?” 琉璃后知后觉的脸红红:“要回去休息了。” “你不是舍不得这羽绒被么?不如便在这里休息。”赵明煦一说话,便有热热的气扑来。 “我舍得啊,特别舍得,那个”,琉璃说着,觑着男人手臂间的空隙,身子一扭,便钻了出去,“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走了!” “站住。”赵明煦颇有几分无奈的起身,又将人拉了回来,也不故意逗她了,心平气和的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琉璃脸颊还有微红,茫然的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身份啊。” 赵明煦便是一窒,想想自己的确未曾跟琉璃说起过,便又先说了自己的打算。 他有意册封琉璃,然而身份的差距摆在那里,即便是册封,也不会有很高的位份,赵明煦又不想委屈了琉璃,便想着待日后萧大统领的案子翻了之后,将琉璃认成流落民间的女儿。 萧大统领生前乃是一品军候,位高权重,也正因此,阿策身为嫡子,才有资格做皇子伴读。 若是将琉璃认做大统领府的女儿,便算给了她一个显赫的出身,到时册封,便能名正言顺的给个高位,日后有了孩子,立后也可顺理成章。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女儿的含金量不高,但赵明煦要的便是一个身份,不过是给朝堂、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罢了。 “立……立后?”琉璃听的愣愣的,根本没办法把这两个字跟自己扯到一块儿。 “怎么,琉璃不愿?”赵明煦故意道。 “我怕做不好。”琉璃实话实说。 “无妨”,男人温柔笑道,“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其他的都交给我。” 难以言说的感觉,如潮水一般将她包围,让琉璃在这冬日的暗夜里,有了如置身春日暖阳下的幸福感。 “虽然你现在并无名分”,赵明煦话音一转,接着道“但在这宫里头,你是何身份人人心中皆清楚,从前我们未曾宿在一处便罢了,如今你既在朕的寝宫留至深夜,若是突然回去了,底下的人会如何揣度?” 琉璃懂了,八成会以为自己失宠了,背地里笑话自己。 可是若不回去,便要与他同塌而眠,虽然琉璃心中并无排斥,但第一次,终究是有些没有准备。 “那我们……” 赵明煦猜出了她的几分心思,安慰道:“别怕,只是睡在一起而已,咱们的新婚之夜,必定要准备的妥妥当当,不能这般草率。” “嗯……嗯。”琉璃点了点头,终是答应了。 赵明煦便又唤来人侍候,一番收拾之后,两人方才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床上。 “这些日子,阿策的证据也搜集的差不多了,等到年后,萧大统领的案子便能翻了。”赵明煦仰着头,轻声道,“趁着年前这段日子得闲,你正可以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琉璃微侧了侧脑袋,这个方向看男人的侧颜,透过朦胧幽暗的光线,只觉一片心安。 “挑一处喜欢的宫苑,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样子先布置下来,册封之后便不能再住在养居殿了”,赵明煦轻声细语的道,“不过,可不许挑太远的,否则咱们见面不方便。” “都挺好的,住哪里都好。”想象着以后的日子,琉璃也免不了带了几分憧憬。 “还有”,赵明煦也转过了头,与她四目相对,“你喜欢什么封号,也可以自己取一个。” “这个还能自己取吗?”琉璃疑惑,她记得前世看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拟好了让皇帝选择,或者皇帝自己想好了赐下来的。 “按道理自是不行,不过咱们都不说,便也没人知道。”赵明煦说着,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来。 琉璃仿佛心灵感应般,也伸出了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渐渐的闭上了眼睛,一夜好眠。 第265章 醒来的时候,身边人已经不在了,琉璃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早有时刻注意着里头动静的宫女进来,服侍她穿衣洗漱。 “皇上呢?”琉璃一边任身边的人摆弄,一边迷迷糊糊的问。 “上朝去了,皇上交代要您用了早膳再走”,宫女道,“可是要奴婢传膳?” 琉璃就着端来的水盆洗了把脸,顿觉清醒了许多:“传吧。” “是”,宫女奉命下去,不一会,一道道早膳摆上了桌。 光各样小菜便十数种,面点粥汤具是两样以上,零零散散的摆了一大桌子,琉璃边吃边唾弃封建统治阶级的奢靡生活。 “以后这小菜只上一半就好了,粥啊汤的,也没必要上这么多。”琉璃随口道。 伺候膳食的小太监立刻跪下了,诚惶诚恐道:“可是有哪样吃食不和姑娘胃口?奴才立即叫他们改过。” 琉璃一愣,心下颇为无奈:“罢了,当我没说,味道都很好,我都很喜欢,日后还照这个来吧。” “是”,小太监松了口气,应下了。 吃完早饭,赵明煦还没回来,琉璃便准备先回自己的地方去了。 宫女见她吃完了,捧上一个信封来:“姑娘,这是陛下交代要给您的,说是骆医师从家乡带来。” 琉璃打眼一看,只见信封上明晃晃的“姐姐亲启”几个大字,她一眼便瞧出来是琥子的字迹。 “啊!”琉璃开心的拿起信封,拆开来果真是琥子写给她的家书。 书信不长,应该是他们离京回到家乡不久后写的,信中就交代了他们已经平安回家,家人一切安好,要琉璃不必牵挂。 说姐夫已经差不多决定要去上京了,只是兴坪这边还有许多要安置的地方。 还说周掌柜听说了琉璃要在上京开食肆分店的打算,也十分赞成,只不过他年纪大了,不想折腾,日日跟珊瑚讨论,培养谁去上京掌管分店合适。 开心的看完一遍,琉璃将信折好,珍而重之的揣进怀里,哼着黄腔走板的小调出门去了。 “姑娘,可要传步辇?”宫女连忙跟上,扬声问道。 “不用”,琉璃大手一挥,“几步路而已。” 回到偏殿小院,众下人都站在院中,显然是早等在这里了。见了琉璃更是齐齐下跪行礼,个个面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都起来。”琉璃颇觉奇怪。 之雅起身便扶住了琉璃:“姑娘,奴婢扶您去歇息吧。” “这不刚起床吗?”琉璃一脸懵。 之雅却诡异的红了脸,颇为不好意思的道:“姑娘,走吧。” 琉璃被她硬扶着进了屋,身后之夏掏了一包银子出来塞到那领头的宫女手中:“多谢姐姐,送我们姑娘回来。” 那宫女却也毫不客气的接了,笑得友好而灿烂:“妹妹这般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屋内,之雅小心翼翼的将琉璃扶到了榻上,温声问:“姑娘可要沐浴?” 大早上的沐什么浴啊,琉璃莫名其妙,还是道:“昨夜沐浴过了啊。” 之雅一听,更加欣喜:“陛下待姑娘可真好。” 洗个澡就是待我好了?琉璃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抓住了她们今早如此反常的点,刚要开口,之桃之夏她们便渐次涌了进来。 之雅瞧见,也后退几步,同她们站到了一处,接着,众人齐齐下跪行礼:“奴婢们恭贺娘娘,承宠之喜。” 琉璃:…… 所以你们这么开心,是以为我成功的被某人睡了是吗? 怪不得赵明煦说昨日她不应该离开呢,看这反应,若是她昨天晚上便回来了,这些人怕是要愁哭了。 不过,这情形看来,只是简简单单睡一觉这种话,她也是不会说的。 “都起来吧。”琉璃假装十分淡定的道。 “娘娘可有不适?要不要奴婢……”之夏期期艾艾的问。 “不用!没有!”琉璃马上打断,心道你们一个个的小姑娘,哪里来的这么多黄色思想,“都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人陪。” “是,奴婢告退。”众人一一退下,临走琉璃又叫住了之雅留下。 之夏抬了抬眼皮,颇有几分得意的退下,远远的听到身后传来琉璃说话的声音:“昨日跪了那么久,腿上可有什么不适……” 接着之雅回了什么,她便听不见了。 出了屋子,之夏左右看了看,悄悄凑近紫月:“如何?你输了。” “姑娘才刚回来,你怎便说是我输了?”紫月不服气的道。 “虽是刚回来,可你看她对之雅的态度就知道了,咱们都叫出来了,只留之雅一个人近前伺候,出来之前还听到姑娘关心之雅的腿。”之夏伸手,得意道:“愿赌服输,快点拿来吧。” 紫月一脸郁闷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包着的小包,一点点打开,只见里面是精致小巧的一对耳环。颇为不舍得叹了口气,终究将耳环递到了之夏面前。 后者开心得接过来,捻起一只在耳边比了比:“好看吗?” “好看,好看”紫月不情不愿的道,“之夏姐姐最美了。” “哼,是吧。”之夏顿时更加得意,看这副耳环愈发顺眼起来。 紫月这副小巧的翠玉耳环是原先一位贵人赏赐的,虽然漂亮,但因为紫月皮肤偏小麦色,并不很适合她。 一次被之夏瞧见了,十分欢喜,想要用银钱跟她买来,紫月却舍不得。 昨日之雅受罚,陛下负气而去,琉璃又带着箱笼走了之后,紫月便感慨了一句,说之雅姐姐太可怜了,明明最得姑娘信重,一个不慎却见罪于陛下,日后怕是处境不好了。 之夏听后却不以为然:“别看现在之雅受罚,待姑娘回来,定会待她更好更信重。” 紫月不信,两人便为此争执起来,之夏趁机提议,以那副耳环做赌注,若是真如之夏所言,紫月便将耳环输给她。反之,之夏则付给紫月二两银子。 紫月同意了,结果自然是之夏赢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耳环包好,准备改日搭配那身绿色的衣裳戴。 紫月虽输了耳环,还是颇有些不服气的:“即便姑娘待之雅姐姐更胜从前了,可之雅姐姐到底被罚了半年的月俸,怕是也不好过。” “你呀”,之夏摇摇头,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之雅姐姐既是因着姑娘受罚,你觉得姑娘会短了她的银钱吗?随便赏赐一些,便顶咱们几年的月俸了。” 紫月又泄气了,按照姑娘平日对她们这些下人出手十分大方的样子,觉得之夏所言不假。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解:“你说姑娘这样的出身,为何出手如此阔绰?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短缺银钱的样子。” “闭嘴!”之夏看了看左右,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才小声凑近紫月耳边道,“姑娘什么出身也是你能议论的,嫌命太长了吧。” 紫月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吓得花容失色,看着之夏央求道:“好姐姐,我一时失言了,求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嗯,我知道”之夏应了,又道,“你也赶紧去忙吧,我得去姑娘门外候着听吩咐。” “哎,多谢姐姐。”紫月赶紧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之夏揣着那副耳环,心中却颇不是滋味。同样是普通的出身,自己便是要做那伺候人的活计,想要一副耳环还要千方百计的得来。 而人家呢,只不过是走运罢了,便能要什么有什么。 为何出手如此阔绰?之夏想到紫月先前的话,心道还不是得陛下宠爱么,自然要什么便有什么了。 第266章 “说到底,都是我连累的你。”屋内,琉璃留下之雅说话。 “姑娘千万别这样说,只盼您下回能听得一两句劝便好了。”之雅颇为语重心长的道。 琉璃失笑:“好好,下次都听你的还不成。”说着,她起身去妆台的匣子里挑了盒没有用过的口红,打开摆在之雅面前:“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些口红香皂之类,都是内廷司采购回来献给她的,说来也好笑,琉璃自己的铺子里的东西,被下人买回来又献给自己,这算得上是自产自销吗? 不过宫里人不知道她是胭脂阁的东家,从前人人相争的东西,如今一股脑的都献上来,也是为了讨得她的欢心。 “奴婢觉得,这款粉色的适合姑娘。”之雅指着其中一个道。 “你呢?你自己喜欢哪个?”琉璃问。 “嗯……”之雅想了想,指着其中一个偏橘红的颜色道,“这个吧,奴婢私下里觉得这个最好看。” “之雅,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时尚眼光的嘛。”琉璃笑着调侃。 之雅没听懂,却见琉璃拿出那只橘红的口红直接递给了她:“送给你。” “啊?”之雅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摆手,“使不得啊姑娘,奴婢不敢。” “为何?”琉璃不解,“不是说口红在宫中十分受欢迎吗?而且是你喜欢的颜色,为何不要?” “口红自然是极好的,但自来只有娘娘们使得,奴婢们如何敢用”,之雅道,“姑娘若是真想赏奴婢,不如随意换个旁的什么……” “谁说只有娘娘们使得?”琉璃道,“你可别忘了,口红是从外头买来的,内廷司能买,自然寻常百姓也能买,平民农女使得,商贾之家使得,甚至连伶人歌妓们只要有钱,照样可以用,怎的到了这里便要分出等级来了?” 之雅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甚至听到琉璃毫不避讳的说出伶人歌妓这等言辞,也忘了阻止:“从前,从前便是这样的……” “从此以后不是了”,琉璃霸气的道,拉过之雅的手,将口红放在她掌心,“给了你,你便放心大胆的用,我看谁敢说什么。” 是女子哪有不爱美的呢?之雅虽然懂分寸识大体,但终究是女子,而且琉璃说的这么霸气,她哪有再推脱的道理:“那……那奴婢多谢姑娘。” “不客气”,琉璃开心道,“还有那半年的月前,皇上虽罚了不给,我私下发给你。”说着,还凑近之雅眨了眨眼睛,悄声道:“放心,我比他有钱。” “姑娘……”之雅定定看着琉璃,想说什么,喉咙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梗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慢慢的红了眼圈。 琉璃见状,便也握紧了她的手:“之雅姐姐,我在这宫里无亲无故,平时除了陛下,也只有你们陪在身边,我这人随性惯了,有时候做了什么事情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却会连累你们,实在非我所愿,日后还得姐姐们多担待些。” “姑娘折煞奴婢了,可万万当不得姑娘这声姐姐”,之雅砰的一声跪下了,诚心道:“姑娘放心,奴婢定好好照顾姑娘,万死不辞。” “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琉璃赶紧将人拉起来。 之雅低着头,用手帕轻轻拭泪。 真把人给感动哭了,琉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要不你先感动一会去?我要唤之夏她们进来了,若是叫她们瞧见你当姐姐的还哭鼻子……” 之雅快速的吸了两下鼻子,终于破涕为笑:“姑娘要吩咐什么,奴婢去办。” “你昨日才跪了那么久,先歇歇。”琉璃道,看着她调整好了情绪,便扬声唤了之夏和之桃。 羽绒被羽绒枕都给了赵明煦,琉璃这边还没有呢,所幸羽绒还有许多,她吩咐之夏去将羽绒按照上次的处理了,再告诉内廷司一声,令做一套被褥。 又让之桃请骆医师过来,既然信是骆医师带来的,那他离开大湾村之前,肯定是见过她的家人了,琉璃想要多打听些情况。 然而事实还是让琉璃有些失望,骆医师只是匆匆见了琥子一面,知道的还不如琥子信中写的详细。 “娘娘尽管放心,有苏大人在,您的家人不会有事的。”骆医师道。 “苏大人?”来不及纠结骆医师对自己的称呼,琉璃敏锐的捕捉到了骆医师话中的关键,电光火石间,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道:“难道苏大人是赵……皇上的人?” 一时情急,她差点直呼赵清和其名。 骆医师暗悔自己失言,都怪她跟琉璃太熟了,说话也没了防备,不过,这事情给琉璃知道,应该不打紧吧? “额哈哈……”骆医师笑着企图蒙混过去。 琉璃越想越觉得恍然:“怪不得当时他那么尽力的帮我,还带人大闹县衙,是打着将当时的县太爷弄走的心思,好换上自己的人吗?” “这个……”骆医师为难道,“微臣也知道的不甚清楚,要不娘娘直接问问陛下?” 琉璃却并没有生气,尽管目的不同,但当时两人非亲非故,赵明煦也的确帮了她,而且后来琥子那么容易进了县学,估计也是赵明煦的授意。 “您别紧张,我又没怪他。”琉璃笑道。 骆医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娘娘大度,微臣……” “骆医师。”琉璃无奈道,“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礼起来了,还是像从前一般叫我二娘吧。” 骆医师看了一眼侍立着的宫女,开口道:“这里毕竟是宫里,还像从前那般,太不像话了。” 琉璃想想也是,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就担心骆医师会被人诟病,于是道:“那私下没旁人的时候,咱们还像从前那般相处行吗?” 骆医师听她这么说,也知道身后的宫女应该是琉璃心中认为可靠的人,不过还是有些犹豫。 “否则我可再不给您说那些医家与众不同的行医方法了。”琉璃半开玩笑的道。 “这……”此言正重痛点,骆医师终是点了点头,笑了出来:“二娘。” 琉璃终于满意,两人又说了些往日的趣事,外头随侍骆医师的小太监便托紫月进来传话,说是给太后问诊的时辰到了。 骆医师点了点头,起身跟琉璃告辞。 琉璃颇为好奇的问道:“您在给太后医治?” “是,太后的病总不见起色,皇上便命我为太后诊治。”骆医师道。 琉璃还想再问问情况,毕竟是赵明煦的母亲,但骆医师显然十分着急,解释了一句便告辞了。 “太后病了,姑娘要不要去瞧瞧?”之雅等人都走了,低声对琉璃道。 “我?”琉璃从没想过,或者说刻意忽略了这个问题,太后可算得上是她的婆婆了,琉璃想到这个便觉不知所措:“我……要去吗?” “论理,姑娘是该去的,不过……”之雅也有些犹豫,主要是她们姑娘没有名分,这探望太后,实在也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什么?”琉璃问。 想到姑娘如此全心待自己,之雅便也不再避讳:“姑娘现在无名无份,实在也没有理由去探望太后。” 琉璃不自觉的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能暂时不去做这件令自己忐忑的事情,顿觉轻松了不少。 之雅却有些着急:“姑娘!您就没为以后想想?” “嗯?”琉璃疑惑。 “陛下如今虽宠着您,但难保日后一直如此,奴婢说句不当讲的”,之雅道,“陛下虽不宠爱慎嫔娘娘,但到底封了嫔位,姑娘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陛下,眼下看着风光,真的有一日……到时姑娘又该如何自处呢?” 好久没有听到“慎嫔”这个称呼,琉璃都快不记得了,被之雅再次提起,琉璃的心又不受控制的难受了一把。 之雅见她脸色不好,顿时也意识道自己说到了她的伤心处,有些难过的道:“奴婢不是有意惹姑娘不快……” “我知道”,琉璃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你是为我好,才会跟我说这些的。” “其实也是为着奴婢自个”,之雅道,“奴婢想一辈子跟着姑娘,永远伺候姑娘,自然也希望您好好的。” 之雅能说出这话,便是真的对琉璃交了心,琉璃感动的同时,也更放心了。 不过既然都说到这个话题了,琉璃便也忍着不适问了:“慎嫔这两个字是她的封号吗?” “也不算是。”之雅答,“因慎嫔娘娘名字中带个慎字,据说陛下还曾夸过这字不错,因而封了嫔位后,大家便都尊称为慎嫔娘娘。” “哦,这样啊”,想到昨日赵明煦说的话,琉璃便又问道:“那原来宫里头的娘娘都有什么封号吗?” 之雅歪头想了想,道:“先帝时后宫人多,但封号也只有几个得宠的娘娘有,一般用‘惠’‘淑’‘德’‘丽’之类的字作为封号,主要还是根据娘娘们自身的特点,或者在皇上心中的印象吧。” “‘德’‘丽’‘惠’…”琉璃仔细咂摸着这几个字,觉得好像都不怎么适合自己。 “那你觉得,什么封号好听?”琉璃又问。 “这奴婢便不知道了”,之雅道,“封号是皇上赐下的,代表着莫大的荣宠,反正得了封号的娘娘们,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那倒也是。”琉璃点点头,若有所思,赵明煦要自己想封号,自己想个什么封号好呢? “姑娘怎么对封号这般感兴趣了?”之雅问。 “没什么”,毕竟还没定下,琉璃不欲将赵明煦的打算说出去,“就是一时好奇。” 之雅却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话,准备趁着现在得宠,跟陛下讨个册封,心中暗暗高兴。 用过了午膳,琉璃又说想去外头走走,之雅之桃随侍,另外还带了两个小太监。 赵明煦既然要她自己挑住的地方,琉璃便打算一个一个宫殿仔细瞧瞧,既然是自己以后的家,自然要好好挑选打理才是。 没几日,琉璃这边的消息便在宫人间传开了。自登基后从来没有召过人侍寝的陛下,终于宠幸了养居殿娘娘。 “养居殿的那位贵人娘娘”——这是宫人们私底下对琉璃的称呼。 宁翊宫中,淑慎虽一直禁足宫中,却在第一时间就知道皇上留琉璃过夜的事了。 任心中如何滔天巨浪,淑慎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皇上再怎么宠爱她,不也一直没有册封吗?琉璃的出身摆在那,就算是册封,也不会有什么太高的位份,淑慎心道,应是越不过自己去的。 自己一界宫女出身,被赐给表面受宠实则处境艰难的王爷,淑慎当时真的只是想安稳活着就好。 可没想到,天地变幻,自己竟也有翻身作主,掌一宫主位的时候,这就够了,与从前的自己相比,这真的已经很好了。淑慎只能不停的这样安慰自己。 可人都是不知足的,淑慎知道,她的心底深处其实想要的更多,想要得到那个人的宠爱,想要更进一步,甚至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娘娘。” 宫女心月的唤声打断了淑慎有些危险的臆想,她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心月有些担忧的道:“奴婢听说,养居殿的那位娘娘,这几日总在各个宫苑之间流连徘徊。” “她不是一直喜欢四处乱逛吗?”淑慎有些不以为然,上回因为误闯双雪殿被陛下责罚贴身宫女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这次有些不同”,心月压低了声音,凑近道:“这次她并不是简单的散步,听说瞧的十分仔细,连内廷司的康总管都陪着呢。” “康总管?”淑慎一惊。 这内廷司是总称,总管内宫事宜,里头又分成各个分区,管着不同的方向。康总管便是主管宫苑建筑一类的,哪宫嫔妃宫苑损坏或者桌椅缺失,都由他管。 眼下竟是康公公陪着,那便不是一般的随便看了。 “莫不是陛下的意思?”淑慎惊疑道。 心月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奴婢觉着,是不是陛下准备册封那位,让事先挑选宫苑呢?” 啪!淑慎一个不小心,将桌上的茶杯碰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第267章 “娘娘小心。”心月吓了一跳,连忙喊人进来收拾。 淑慎整个人都有些慌了,想到皇上便要册封琉璃了,自己以后再也不是这宫中唯一的娘娘了。 又忍不住想,皇上会给她什么位份呢?贵人?还是嫔位?若真如宫女所说,皇上连宫苑都许她自个挑选,那必不会低了,若真封了嫔,日后宫中可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等下人收拾好了碎瓷片出去,心月才重新开口:“娘娘不必惊慌,好在您的禁足之期也快到了,到时候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奴婢定尽全力帮助娘娘。” 淑慎终于抬头,仔细打量起这个贴身宫女来。 心月从前并不在宁翊宫中伺候,是新帝登基后,从别处调过来的,淑慎从前也未曾将这些伺候的人放在眼里过,如今却不得不对心月另眼相看起来。 “你为何肯如此待我?”淑慎问。 “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心月自当全心全意为着娘娘。”心月回,看了看淑慎,又下定决心的道:“奴婢们在这宫中为奴为婢,一辈子也没什么大出息,一个不小心若是见罪于主子们,怕也不得善终。奴婢从前无福,伺候不得什么好主,如今既跟在了娘娘身边,自当全心全意为娘娘好。只盼娘娘能明白奴婢这一番真心。” 淑慎静静的听着,心中也想了许多,等心月都说完了,她才仿若被感动一般:“我明白的,你放心,有本宫在一日,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娘娘。”心月行了个大礼,主仆之间便算彼此明了。 淑慎受了这一礼,将人扶起来,淡淡道:“依你看,本宫当下该如何自处?” “娘娘虽为嫔位,但陛下宠爱养居殿的那位,依奴婢看”,心月顿了顿,接着道,“无论日后那位得了什么位份,娘娘都应该放低身段,与之交好,一是叫对方放松警惕,不至于背地里陷害娘娘;二也是寻机接近皇上。” 这道理淑慎心中也明白,否则也不会有那次去偏殿的举动了:“可上回你也瞧见了,她根本躲着不肯见本宫。” “拜访若不肯见,娘娘何不制造些偶然,若是偶然遇上了,难道她还能完全无视娘娘您吗?”心月道。 “有道理。”淑慎点点头,“派人留意着她的动向,待本宫解了禁足,便也要时常出去逛逛才好。” “奴婢明白。”心月躬身应了。 一个一个宫殿的仔细看下来,琉璃倒也没觉出有太大的不同,总的来看,她觉得碧落斋和芳菲殿都不错。 之雅之桃跟着走了这几日,心中各有盘算,面对康公公的小心侍候,之雅虽面上不说,但心底隐隐的带着期盼。 “陛下说了,姑娘喜欢哪个,便叫奴才们按着姑娘的喜好重新布置一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康公公笑呵呵的问。 “碧落斋或者芳菲殿吧。”琉璃道,“公公觉得呢?” “姑娘可有真眼光,这两宫虽不是最大的,但设计精致细巧,离陛下的养居殿又近,那都是顶顶好的宫殿。”康公公不吝恭维之词,他在宫中这么多年了,也实在没见过哪位娘娘自己挑选宫殿的,又怎敢不小心侍奉呢? 说了等于没说,琉璃心道,嘴上却道:“那我考虑一下?” “诶,姑娘尽管考虑,等想好了您知会一声,咱们便开始准备了。”康公公道,“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琉璃想了想问:“我看碧落斋里头有个小厨房,我现在能用一下吗?” “这有什的,姑娘想用尽管用便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康公公道。 “那就多谢康公公了。”琉璃颇为开心,等康公公走了,便吩咐之雅她们去御膳房拿些材料来,好久没做西点了,如今既有了小厨房,琉璃便打算动手做一些,给某人一个惊喜。 众人应下各自去忙,不一会之雅来回禀:“东西都在小厨房准备妥当了,姑娘是要现在去?” “走吧。”琉璃高兴的直奔碧落斋小厨房。 兴庆殿中,赵明煦刚刚放下官员年底考绩的折子,苏润评了个“优”,他正想着是年后便将人调京任职,还是稳扎稳打,一步步提升的好,便听外头有人传话,说琉璃来了。 “今日倒是新奇”,赵明煦嘴角微挑,平日里琉璃是不来兴庆殿的,不知今日是起了什么兴致,“叫她进来。” “是。”小路子前去传话,不一会琉璃便提着一个大食盒亲自来了。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献宝一般的,琉璃将食盒往上提了提。 “怎么不叫下人们拎着。”赵明煦随口道,接过食盒,已经闻到了一丝奶油的香气,不过还是佯做不知,“是什么宝贝东西?” “当~~~”琉璃哼着曲子,伸手揭开盖,果然里头是一只精致的小蛋糕,“好久没吃了吧,惊喜吗?” “当然惊喜”,赵明煦笑道,“你亲手做的?” “对呀”,琉璃得意,“这几日看宫殿,刚巧有小厨房,我便做了给你拿来了,快吃吧。” 又是这样的点心,小路子有心上前“试菜”,但看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又有些不敢。 赵明煦却就这么吃了起来,间或喂给琉璃一口,两个人边吃边聊,显然十分亲密热络,容不得人打扰。 “看了宫殿可有喜欢的?”赵明煦问。 “芳菲殿和碧落斋不错。”琉璃道,顺便征求一下赵明煦的意见,“你觉得哪个好?” 男人略一思索,便道:“碧落斋吧。” “行。”琉璃痛快的听取了意见,“左右今日也用了碧落斋的小厨房了。” 赵明煦一笑,吃着点心消退了不少连日里的疲劳:“封号呢,可想出喜欢的了吗?” 这个琉璃倒是真的想了,只是左思右想,觉得都不合适,最后索性想了个简单直白的,听对方问,便也毫不犹豫的答了:“金。” “锦?”赵明煦细细咂摸着这个字,“锦绣良缘,是不错。” “不是锦”,琉璃道,“是‘金’,金子的金。” “金?”赵明煦蹙眉,“为何是这个字?” “金子啊”,琉璃理所当然的道,“金银财宝,富甲天下。” 赵明煦:…… “不好么?”琉璃看他这反应,直接问。 “庸俗。”赵明煦毫不客气的评价。 “那你把吊坠还我啊。”琉璃亦是立刻反驳,别以为她不知道,某人嘴上说着庸俗,其实私底下没少凭借那两个吊坠取银钱,每次超过一定的数额,钱庄的人都是会通知她的。 赵明煦便又说不出话了。 小路子侍立一旁,努力忍着不敢笑出声来,虽然不知道二人口中的吊坠是什么,但看到皇上吃瘪,还真是头一回,这琉璃姑娘着实大胆,连皇上都敢呛。 “咳咳”赵明煦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道,“另想一个,不准用这个字。” 琉璃撇了撇嘴:“你不乐意就你想喽,反正我是想不出来了。” 赵明煦于是真的仔细想起来,片刻后开口道:“就取‘碧’字,你觉得如何?” 琉璃:“……为什么是这个字?” “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瑠璃滑浄无尘”,赵明煦悠悠道,“你在我心中,便如那美好的春光,温暖干净,不染纤尘。” 琉璃不自觉的红了脸,这古人说起情话来可真是猝不及防,不过意思虽好,但“碧”字若是作为封号的话……碧嫔?碧妃? 琉璃总忍不住将其跟“碧池”联系在一起,这不是骂自己呢么? “怎么,你不喜欢?”赵明煦看她表情,问道。 “意思挺好,只是听着像骂人的话。”琉璃小小声的道。 “骂人?为何会这么想?”赵明煦不解。 “反正就感觉……”琉璃也不知道如何给他解释,商量道,“能再换一个吗?” “好吧。”赵明煦依着她,沉思了一会又道:“‘碧’字不好的话,那……‘青’字如何?” “哪个青?”琉璃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赵明煦道。 又来?琉璃心弦微动,轻声道:“好听。” “那便定这个了?”赵明煦笑道。 “嗯。”琉璃刚要点头,便听一直假装透明人的小路子突然小心翼翼的开口:“陛下,这字犯了陛下名讳,恐怕,有些不妥当。” 犯讳?琉璃这才想起,赵明煦的字是“清和”,虽然同音不同字,但若日常叫着,的确是犯了君王名字的避讳。 赵明煦却道:“无妨,不是同一个字,就用这个吧。” 小路子低了低头,不敢说话了,倒是琉璃开了口:“你真的不介意吗?要不再换一个……” “不,就用这个字”赵明煦固执道,“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朕心中的分量。” 第三次情话暴击,琉璃终于彻底红了脸,妥协答应。 “那……那你忙吧,我就先回去了。”良久,琉璃缓过些许,轻声道。 “先等一等”,赵明煦道,“你不是想在上京开铺子吗,朕曾经答应过你,给你派个得力的人,现在那人已经挑好了。” “谁啊?”琉璃一喜,赵明煦一直忙,琉璃也没好意思因为这事打搅他,没想到这人还一直记得。 “猜猜看,你也认识的。”赵明煦饶有兴致的道。 “我认识的?”琉璃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合适的人来,“我猜不到,你快告诉我吧。” 赵明煦不再卖关子了。直接吐出两个字:“谢春。” “谢…谢春?”琉璃瞪着大眼睛,十分难以置信,“他不是飞鸿居的掌柜吗?” “正是那个谢春。”赵明煦好整以暇。 “他怎么……?”琉璃想到苏润,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也是你的人啊,怪不得开脚店的时候,那般热情的为你我牵线。” “也?”赵明煦眯了眯眼。 “还有苏大人,他是你的人,我早知道了。”琉璃毫无芥蒂的道。 赵明煦倒真有些意外了:“苏润的确是我的人,不过你是如何得知的?” 琉璃想了想,若是说实话,会不会害的骆医师挨骂?因此有些犹豫。 “嗯?”男人轻声催促。 “那我说了,你不许怪罪人。”琉璃先讨个保证。 “你先说说看。”赵明煦却不上当。 “就……骆医师上回不小心说漏嘴了。”琉璃实话实说,也是想着骆医师比旁人不同,赵明煦应该不会责怪的。 果然男人并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是为了让你放心家里人,才不小心说漏嘴的吧。” “嗯。”琉璃点头,“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帮我家琥子进了县学。” 赵明煦心中一阵熨帖,她既知道了苏润是自己的人,对当初自己为何帮她想来也有了推测,他之所以刚刚一定要知道琉璃是如何得知的消息,就是怕有心人利用这事,让琉璃与自己生了嫌隙,可看小丫头这般模样,不只没有生气,还反倒来谢自己。 “你不生气吗?”犹豫了一瞬,赵明煦还是问了出来。 “生什么气?”琉璃好笑,“气你当日并非真心帮我吗?可是当时咱们并不熟啊,你这样有自己的目的才正常不是吗?否则凭什么要别人不管不顾的无私帮助呢?岂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又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吗?” 琉璃这话说的拗口,但赵明煦却听的明明白白,没忍住俯身吻了她的额头。 琉璃大窘:“还……还有人在呢。” 小路子一面感叹琉璃真是个通透的人,一边作势转过身去,示意奴才什么都没看到。 赵明煦于是又吻了她脸颊一下。 “哎,你”,琉璃努力躲着想要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然而赵明煦却不放手,仍是紧紧抱着:“朕刚登基,这些日子前朝后宫的都有许多事情要忙,等年后安定下来,便接你弟弟入京,去国子学读书如何?” “真的吗?”琉璃大喜。 “自然,还有你的家人们,朕直接赐处宅子,让他们在京里安稳度日”,赵明煦继续道,“这样,等你思念家人了,也可常常见到。” “真的吗!”琉璃简直欢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傻瓜。”赵明煦好笑的弹了她的鼻尖,终于放开了人。 从殿中出来,琉璃还仿若置身梦中,本以为自己要和家人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没想到幸福来得这样快。 之桃之雅都在殿外侍立,看到琉璃满脸开心幸福的模样,各自交换了一个欢喜的眼神,之雅将披风给琉璃披上,小声道:“就是这样才对,皇上批折子辛苦,姑娘合该多关心些。” 琉璃随意点点头,心中却想着要赶快寻好铺子,找好伙计什么的,等年后姐姐她们入京,便可直接开始做生意了。 第268章 谢春果真在第二日来见了琉璃。 飞鸿居酒楼也在上京开起来了,她跟琉璃是一样的想法,便是要将自己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 谢春本也是生意人,机缘巧合之下得赵明煦恩惠,这才开始为他所用,如今有了皇帝做依仗,谢春也可贴上一张“皇商”的标签了。 两人叙过旧后,谢春便开始帮琉璃宫里宫外的跑腿,根据琉璃的要求,寻找合适的铺面和人手,琉璃也终于再次与魏紫她们有了联系。 胭脂阁的生意做的十分好,魏紫觉得再开一家分店也未尝不可。将这个想法托谢春传达给琉璃,她也没有反对。之后,魏紫便经常同谢春一起选新店的地址。 后宫之中,琉璃既选了碧落斋,康公公没几日便将改造图纸呈上来了,她一面看一面听康公公的讲解,也算是明白了大概。 “若是按照这图上画的整个改下来,要多久能完工?”琉璃问。 “姑娘放心,举全司之力,加紧加急的赶工,保证给您在年节之前弄的妥妥当当。”康公公笑咪咪的,“姑娘可觉得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琉璃觉得原本的碧落斋就挺好的,根本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劳民伤财的好像也不太好。 “其实原来的格局我也挺喜欢的,不需要这般改动。”琉璃道。 “这这……姑娘的意思是?”康公公有心想表现表现,这设计图纸也是费了好些心思画的,没想到还是没摸清这位主子的心意。 “我的意思是无需大动干戈。”琉璃道,看着康公公焦躁的用衣袖擦着额角,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动,有些细致的地方还要劳烦公公去做。” 听到这句,康公公才算松了口气,只要有事情让他们去做就行:“但请姑娘吩咐。” “卧室里的床我想换一下,还有小厨房中添置一些东西……”琉璃把自己的想法同康公公说了。 床榻桌椅之类倒没什么,就是小厨房里想要一个烤炉,这玩意康公公从未听过,琉璃细细讲解了它的原理和用途,康公公半知半解的领命去了。 之雅送康公公离开的时候,正碰上之夏之桃从外头回来,双方各自见礼,之夏盯着之雅的脸看了好几秒。 晚间,赵明煦来跟琉璃一道用膳,两人讨论碧落斋的装饰布置,一众宫女太监们就都等在门口随时听吩咐。 之夏瞧了一眼最靠近门边的之雅,悄悄扯了扯身边之桃的衣袖,给她使眼色让往那边瞅。 之桃看了好几眼,也没见着什么新鲜好玩的物什,不解的看着之雅。 “啧”,之夏小声咂舌,凑近之桃耳边道,“你看之雅姐姐,不觉得她今日格外光彩照人吗?” “嗯?”之桃歪着脑袋,细细打量起之雅来,这么一仔细看,倒还真觉得今日的之雅有些不一样了。 “之雅姐姐气色很好呀。”之桃小声道。 之夏恨铁不成钢,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小声道:“之雅姐姐用的是口红。” “啊?真的吗?”之桃满脸的难以置信。 口红刚开始在宫里风靡起来的时候,不只娘娘们喜欢,宫女们也喜欢,有个有钱又得势的大宫女便托人从外头带一只回来用了。没想到被自个的主子瞧见,当日便寻了个借口赐死了。 那宫女原先也算颇得主子喜爱,没想到因为一只口红便丢了性命。 从那之后,宫女们再不敢用口红了,慢慢的在宫里,口红便成了只有主子们才能用的金贵之物。 所以听之夏说之雅竟然用的是口红,之桃会是这样一副震惊的样子:“之雅姐姐她……” “放心”,之夏语调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之雅姐姐既敢拿出来用,必是姑娘允许的,说不得那口红便是姑娘赏她的呢。” “真的吗?姑娘待之雅姐姐可真好。”之桃颇有几分羡慕的道。 “姑娘不是也挺喜欢你的么”之夏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怎么不见赏你一只呢?” “必是之雅姐姐办好了什么差事,才得赏的”,之桃颇有几分羡慕的道,心中却也暗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在姑娘面前好好表现,争取也能得一回这样得赏赐。 之雅眼观鼻鼻观心,虽只是专注的守在门口,但是之夏之桃两人的目光她还是感受到了。当下并未动声色,等到晚间抽得空闲,她才单独拉了之桃出来问话:“你同之夏两个下午的时候看着我嘀嘀咕咕说什呢?” 之桃心思单纯,之雅问,她便说了,说完还不忘确认一遍:“姐姐真用的是姑娘赏赐的口红吗?” 之雅笑了,索性去自个屋子里拿了口红出来,给之桃细看。 之桃满眼的羡慕:“姑娘待姐姐可真好,这口红好生精致……” “要涂涂看吗?”之雅好笑道。 “可以吗?”之桃大喜过望。 “有什么不行的。”之雅打开口红,细细为之桃涂上了,欢喜的小丫头跟什么似的,大晚上的拉着不当值的姐妹们一个个问好看不好看。 之雅想拦都拦不住,被之桃这么一闹,很快之雅得姑娘赏赐一只口红的事,偏殿上上下的下人就都知道了,自然也是心思各异。 紫月兰心羡慕不已,还缠着之雅给她们看了一回。之秋凑着份子也跟着看了,心中多少有些羡慕。 之夏面上看着颇为正常,还嘲笑紫月她们没见过世面。 之桃就比较直接了,那日之后便日日在琉璃面前羡殷勤,有什么端茶递水的活都抢着做,跑腿传话之类的也不在话下。 几日下来,琉璃都有些惊讶了,闲暇时跟之雅玩笑般的问:“之桃这几日是怎么了,这般殷勤?” 之雅抿唇笑:“姑娘回头自个问她,奴婢可不敢说。” 琉璃更疑惑了。 正说着,之桃蹦蹦跳跳的进来了:“姑娘,康公公说您要的床打好了,因太大不方便挪动也怕不小心伤了损了,请您前往瞧瞧,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琉璃与之雅对视一眼,笑道:“好,咱们看看去。” 第269章 几人直接去了内廷司,雕花木床十分精致,比之琉璃当年在当铺门口买到的那张大了许多,木料什么的琉璃不懂,但看着也知道,这床用的一定是上好的材料。 “这是小叶紫檀,去岁得的最完整的一块,如今制成这张大床,姑娘可还满意?”康公公殷勤的问着。 “很满意,辛苦康公公了。”琉璃的确没什么不满的,其实她就是想要一张大一点的床而已,没想到做出来的超出了预期。 走的时候,之雅特意落后了些许,掏出一个荷包塞给康公公:“公公辛苦了,咱们姑娘请您喝茶。” “哎呦,这都是奴才应当做的。”康公公一边说着,一面笑容灿烂的将荷包揣进怀里。 回去的路上,之桃忍不住问赞叹:“姑娘的床可真好,奴婢昨日去瞧了,碧落斋收拾一新,到时姑娘住进去了定会喜欢。” 琉璃一笑:“你辛苦了。”接着话音一转,问道:“你这些日子怎的这般殷勤?莫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想要弥补?” “才没有”,之桃急急道,“奴婢做事小心着呢,一心按照姑娘的吩咐。” “哦?”琉璃挑眉,继续道,“那是,有事情求我?” 之桃一下子没了刚刚的气魄,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琉璃心中有了数:“看来是真的有事求我?说说呗。” “其实……其实奴婢只是想让姑娘高兴。”之桃颇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是吗?”琉璃故意道,“你若不说,日后再提我可不一定答应哦。” 之桃一下子纠结起来,她这么积极表现,的确是想让琉璃高兴,说不定便也赏赐自己一只口红,但若就这么说出来,怕有些讨赏的嫌疑。 “最后一次机会哦”,琉璃又在她耳边凉凉道。 之桃心一横,索性说了:“其实,其实我是瞧见了之雅姐姐的口红……便想着好好表现,说不得姑娘一高兴,也赏我一支……” “原来是因为这个。”琉璃恍然,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口红她最不缺了:“你既喜欢,回去挑一只送你便是。” “真的?”之桃难以置信,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骗你做什么。”琉璃好笑。 “谢谢姑娘!”之桃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恨不得立刻长了翅膀飞回去。 之雅在一边含笑听着,看之桃这个不稳重的样子,频频以眼神示意,无奈之桃太高兴,根本看不见之雅的眼神,后者只得无奈放弃。 远远的往旁边一扫,却在左前方看见了一个穿着打扮都很华丽的年轻女子,身旁还有宫女随侍,必不是普通人。 再结合年龄和当下后宫中的情况,之雅几乎是一瞬间确定了这位的身份——慎嫔娘娘。 “姑娘,快看前头”,之雅握了握琉璃,悄声道,“是慎嫔娘娘。” “慎嫔娘娘”这四个字对琉璃而言就像一道警铃,一提起来立马令她全身戒备。 顺着之雅提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行几人往她们这边走来。 “她是慎嫔?”眼看着两相便要遇见,琉璃一下子心中有些慌乱,虽然明白赵明煦的心,但眼下面对慎嫔,自己莫名有种小三见到正牌合法妻子的感觉。 之雅感受到她的紧张,扶着琉璃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姑娘莫怕,慎嫔娘娘不会为难您的。呆会儿遇见了,您记得行礼。” 之雅叮嘱着,自己也难受起来,自家姑娘最是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的,平日里不只不乐意让下人跪,就连见到皇上,姑娘这礼也是马马虎虎,有时候干脆就没有,皇上也从不介怀。 如今却要对着其他妃嫔行礼,之雅心中是极不情愿的。 “一定要见吗?咱们掉头行不行?”琉璃小声问,言语中透出焦急。 “姑娘,这…不妥当。”之雅为难道,慎嫔娘娘就快到面前了,若此时掉头离去,摆明了对慎嫔娘娘无礼,更是叫人实实在在的拿住了错处,纵然再不得宠她也是慎嫔,难保不会按照礼法惩戒姑娘。 眼下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但是之雅都说不行了,琉璃便也知道再没别的办法,正硬着头皮准备迎上去的时候,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高呼:“微臣给姑娘请安,姑娘上回说想要一些滋补的丸药,微臣已经准备好了,不知姑娘现下是否得空一观?” 琉璃回身,便见骆医师躬身站着。 她心下一喜,简直如蒙大赦:“可算是见着骆医师您了,那我便跟您去瞧瞧。” “这些日子侍奉太后,一直不得空,耽误了些时日还请姑娘勿怪。”骆医师说着,向斜后方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边来。” 琉璃动作迅速的转身往那边走:“自然是太后身子要紧,烦请骆医师带路。”心中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身后,眼见着便要偶遇,琉璃却就这么被人请走了,淑慎气的咬牙:“她是不是故意的?” “娘娘息怒。”心月道,“这回不成还有下回呢,咱们慢慢来。” “奴婢听内廷司的小太监说,内廷司集全司之力布置碧落斋,她还整日的让康公公做这做那,闹得阖宫不得安宁。”另一个宫女素月颇有些不屑的道。 “定是陛下的旨意”,淑慎道,“看来是定了碧落斋了。” “碧落斋虽好,可也不比咱们宁翊宫大多少,娘娘不必介怀。”素月道。 “本宫介意的可不是这个。”望着琉璃离开的方向,淑慎眼中难掩焦急。 骆医师领路,将琉璃带着走了许久,之雅确定后头再没有淑慎的身影,悄悄告诉琉璃。 后者长长的舒了口气,往周边扫了一圈,瞧见不远处有个亭子,便道:“不忙的话,请骆医师去那边说说话?” 骆医师看看,点了点头:“姑娘请。” 凉亭中,琉璃落了座,只留之雅在身边伺候,对骆医师不好意思道:“快坐,今日多亏您了,不过,您怎么知道我……” 没有旁人,骆医师便也不拘礼了,大方坐下道:“我虽然回宫时日尚短,对宫中的情况也知晓些,那位便是慎嫔娘娘吧,以二娘的性子,定是不愿见的。” “是啊,就是她。”琉璃苦笑,“我的确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幸亏骆医师及时出现解围。” 骆医师挥了挥手,表示没关系,不过在宫中,这些是迟早要面对的,骆医师有心想要劝解一两句,但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琉璃心中又何尝不明白,不过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逃避虽可耻,但有用不是?真到了不得不打交道的时候再说吧。 第270章 “骆医师一直给太后诊病,不知太后身子可好些了?”琉璃早便想问了,如今终于见到人,可算是问了出来。 “好多了”,骆医师道,“太后娘娘的身子若是好好调养,倒也无妨,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最后一句话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您的意思是,太后她老人家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吗?”琉璃同样低声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骆医师道,“先帝英年早逝,太后心绪郁结,这病便也好得慢些。” 看琉璃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又凑近了小声解释了一句:“皇上与先帝都是太后亲生,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后夹在其中,自是煎熬。二娘知道就行了,心里有个普。” 琉璃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骆医师。” 同胞兄弟相争,最难过的永远是母亲。 从前太后是心疼小儿子,责怪大儿子。在得知赵明景要对小儿子动手的时候,更是气的与他争吵,在被决绝的大儿子变相软禁之后,太后也曾在心中憎恨于他。 可这所有的憎恶责怪,都在得知大儿子身死之后消弭无踪,后来见小儿子一步步登上皇位,她心中也明白了,大儿子的死必不是那般简单。 兄弟相残,竟落得个你死我亡的结局,身为母亲的太后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病倒了。 从前,赵明煦不在身边,太后一年也见不上他一回,心中常常思念。如今,赵明煦可以时常探望了,太后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责怪他吗?是应该责怪的,害死自己的哥哥,小儿子罔顾人伦,罪大恶极。可若不如此,死的便是他自己,太后心中清楚,因此才更加纠结忧愁。 尽管朝政繁忙,赵明煦却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前往慈寿宫,开始时因为太后病的昏昏沉沉的,赵明煦还能入得室内,看到太后。 后经骆医师调养,太后身子好转,人也清明起来,便不叫赵明煦入内了,每次他只能在门口请个安就回去。 下人们都不敢明着劝,各个守口如瓶,更不敢谈论这件事的只言片语。 因此,琉璃并不知道赵明煦与太后母子目前是这样的关系状态。 回到养居殿偏殿,已是傍晚,赵明煦已经来了,正在等琉璃用晚膳。 “何时来的,等很久了吗?”琉璃等之雅为她解开披风,伸着脖子问面前的男人。 “不久,刚刚到的”,赵明煦淡淡笑了,“你这是又去哪里玩了?” “去内廷司看新制的床了”,琉璃道,“回来的时候碰上骆医师,同他说了会子话。” 赵明煦牵着她的手坐在桌边,小路子立刻下去传膳。 “新床如何,喜欢吗?”男人笑问。 “嗯,很漂亮。”琉璃点头,“我还叫他们做了烤箱,以后给你做蛋糕就方便了,还有阿策喜欢的果丹皮,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做过了。” 前半句话赵明煦听的开心,后半句却撇了撇嘴:“你倒是忘不了给他做。” 在一起这么久,琉璃也知道这人的性子,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说要我认到萧家么?那阿策不就是我哥哥了,妹妹给哥哥做些吃食,有什么问题?” 赵明煦气的举手作势要弹她:“你就会拿话堵朕。” 琉璃歪头躲开,刚好菜上齐了,她便赶紧夹了一筷子清炒笋丝给赵明煦,哄哄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赵明煦便偃旗息鼓,两人和谐的享用起晚餐来。 席间,琉璃想起白日里骆医师说过的关于太后的话,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犹犹豫豫的。 赵明煦照顾着她用完了晚膳,才道:“有什么话便说,你我之间,还需要这般踌躇吗?” “是,太后”,琉璃稍微有些窘迫,“今日我问骆医师,说太后身子好多了,那……” 赵明煦等着她的下文。 琉璃便只得接着道:“那我,需要去问安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第一次见太后的话,可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太后她老人家都喜欢什么?” 琉璃完全是按照前世知道的,男女朋友第一次登门见对方父母不能空手去,所以想要准备礼物,但太后金尊玉贵的,什么没有?自己这怕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送。 赵明煦听罢却是失笑:“我道是什么?原来是丑媳妇怕见婆婆吗?” 琉璃两颊飞红,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同你说正经的呢。” 见她一副着脑的样子,赵明煦便也不再调笑:“太后身子虽然好转,也还是静养为宜。眼下,暂时不必去,待日后时候合适了,朕亲自陪你去。” 有了这话,琉璃便也放心了,想了想骆医师后来提点的话,又有些担心赵明煦:“那你和太后之间……” “没事的”,赵明煦道,“母后虽有心结,但总归会好起来的。” 琉璃忽然想起内廷司日前做好送来的羽绒被褥,这两日都在晒太阳,便提议道:“不然把那套新被褥送去给太后吧,刚刚做好的,晒了两日了。” 想起自己正在用的那套,赵明煦眼前一亮:“同我的那套一样?” “嗯”,琉璃点了点头,“都是羽绒的,太后年纪大了,又卧床静养,送这个去应该可以的吧。” 赵明煦用了这么久,自然体会到其中的好处了,送给太后再合适不过,他点了点头,只是——“你又用不上了。” 见对方同意,琉璃开心道:“我再做嘛,孝顺太后最重要。” 赵明煦便怜惜的亲了亲琉璃的额头:“那我明日派小路子来取,在给太后送去。” “嗯”,琉璃温顺的应着。 赵明煦走了后,琉璃便吩咐之夏她们将晒好的被褥重新放进箱笼里头叠好,等着明日小路子来抬走。 待众人都下去忙了,之雅看了看左右,犹豫着开了口:“姑娘,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琉璃:…… 这开场一般都是要讲的,而且估计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讲吧。”琉璃道。 之雅未语先叹气,颇有几分语重心长:“姑娘心中不喜慎嫔娘娘,奴婢明白,只是无论现在还是日后,您与她同为陛下的嫔妃,姑娘是不能一直躲着不见面的,就算不亲近,也要面上过得去才行,似今日这般,可是再不能了。” “之雅……”琉璃心中郁闷。 之雅看了看琉璃的脸色,接着说了下去:“若总是这般躲着,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背后议论姑娘不知规矩礼数。更严重的还可能说您善妒,但凡慎嫔娘娘有心,凭这一条,便能寻着姑娘的错处。” “之雅之雅”,琉璃连连唤着,语气中充满无奈,“你可饶了我吧。” “姑娘!”之雅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道,“您忘了今日骆太医说的了吗?太后身子大好了,日后这后宫里,便不能由着您的性子来了。” “好好好”,琉璃苦着一张脸,做举手投降状“我明白,我懂,以后不这样了行吗?” 这一看便是敷衍的态度偏多,之雅还要再说什么,之桃恰好进来,琉璃当即眼前一亮:“之桃快来,答应送你口红的,赶紧过来挑。” “来啦来啦。”之桃兴奋的蹦跶过来,琉璃便牵着她去挑口红了,留下之雅无奈的叹气。 之桃挑了一支粉色的,满心欢喜的捧着,仿佛生怕掉到地上摔断了。 琉璃看着有趣,笑道:“瞧你这宝贝的样子,要不再送你一支?” 之桃却连连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嗯?”琉璃疑惑,“你不是挺喜欢的吗?再选一支旁的颜色不好吗?” “可是之雅姐姐才只有一只呀,我服侍得姑娘肯定不如之雅姐姐好,怎么能要两只呢”,之桃理所当然道,“况且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颜色,粉粉得,跟奴婢的名字一样。” 琉璃便笑了:“好吧,你开心就好。” 她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之桃的,每天无忧无虑的,吃到好吃的东西,或是得了喜欢的小玩意,便高兴的不得了。不像自己,慎嫔娘娘和太后,简直像两座大山压着,琉璃想想便觉得头大。 第二日上午,小路子带人来取了被褥,直接送进了慈寿宫。 太后虽不肯见赵明煦,对于他派人送来的东西却不会拒之门外。但也不会过分关注,顶多听一句下人的回复便罢。 福安是自年轻时候起便伺候在太后身边的,如今已经二十多年,是太后身边最贴心亲近的女婢。连小路子这个内监总管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姑姑”。 以往皇上派人来送礼,或是名贵补药,或是珍奇摆件,这次却着实有些不同,福安看着这大大小小的箱笼,好奇多问了一句:“这是被褥软枕?” “姑姑别看它们样子平平,里头用的却是比棉花还要好的东西填充,是内廷司新做出来的,用起来极舒坦,皇上特意吩咐了,请太后务必用上才好。”小路子恭敬道,这也是皇上交代的,别说里面填充的是鸭鹅的绒毛。 琉璃的点子千奇百怪,赵明煦习惯了,也愿意相信她,这才用了羽绒被褥,用过之后方知其好。 可别人并不这样想,若是知道里头填了禽类的绒毛,只怕不会愿意用。 “真这般好,那奴婢定给太后换上。”福安道。 “劳烦姑姑”,小路子鞠了一躬,便言告退。 福安命人将东西先抬进内堂,略看了看,先进去给太后回话。 “是又送了什么东西?”太后额上缚着一条宽面抹额,身着常服,斜倚在床边,面色虽有些消瘦,精神却不错。 “这次倒是新奇”,福安道,“是一整套被褥软枕,大大小小好几个箱笼呢,陛下特意吩咐内廷司制的,说是用着极舒服,奴婢粗粗的看了,的确与咱们寻常用的有些不同。” “哦?”太后淡淡道,“有何不同?” “要不奴婢拿进来一个给您瞧瞧?”福安试探着问。 见太后点头,福安笑着起身,去外头拿了一个软枕,又吩咐小丫头抱着一袭薄被进来。 “太后您瞧”,福安递上软枕,“这枕头十分柔软,还有这棉被,如此轻盈,想来应该是夏日里头用的,外头还有一床厚些的,这时节用正合适。” 太后就着福安的手摸了摸。 福安便又问:“要不奴婢给您换上?若真如说的那般好用,您日日在床上卧着,也能舒坦些。” 太后点了点头,看着面上没什么波澜的道:“那便换上罢。” “哎,奴婢遵旨。”福安先扶太后起身到一旁的榻上,然后去外头吩咐人将被褥软枕全换上了。 跟了太后这么多年,福安怎么会不知道太后的心思,她这样日日自苦不肯见皇上,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所以福安总是不动声色的在太后面前夸赞出皇帝的孝顺,争取能让这对天家母子早日和解。 如今,太后肯用皇上送来的被褥,便是一个好的信号。 羽绒被的好,谁用谁知道。而琉璃用来造福自己的羽绒被,到底也没让太后失望。 她年纪大了,常常半夜里盗汗,被褥湿了再干,难免越来越沉,盖着不舒坦不说,时日久了还不保暖。 可如今用了赵明煦送来的这套被褥,盖起来轻飘飘的,却意外的十分温暖,只第一夜,太后便睡了个好觉,早起顿觉神清气爽。 福安伺候她漱口擦脸,又吩咐早膳端来,扶着太后下床:“太后昨日睡得可好?” 太后淡淡笑了:“是不错。” “那便是皇上这袭被褥的功劳了。”福安顺势道。 太后抿了抿唇,并没有反驳。安安静静的用过了早膳,福安又扶着太后到了榻上,取了昨日送来的软枕给太后垫在后背,让她舒坦的靠着,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道:“皇上下了朝,来给您请安了,正在门外候着呢,太后可要见见?” 这是福安每日里都要问一遍的话,往日里太后或者委婉的回答“哀家乏了”,或者就直接说“不见。” 今日却道:“天寒地冷,让皇帝进来吧。” 第271章 自从太后身子好转之后,这还是赵明煦第一次见到她。 “给母后请安。”赵明煦恭敬行礼。 “起来,坐吧。”太后依旧靠在榻上,淡淡道。 福安于是便搬了矮凳来伺候赵明煦入座:“母后的身子可好些了?” “骆太医妙手回春,皇帝送来的药也各个名贵”,太后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语气,“只是再好的药,也是医得了病,医不了心。” 赵明煦眉心微动,接口道:“母后可还记得小时候,儿子生病不愿喝药,母后便亲手制了蜜饯,哄儿臣喝药。” 太后面色略有动容,张了张嘴仿佛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却只剩一句:“如今,你长大了。” “无论儿子长到多大,母后永远是母后。”赵明煦道。 “你……”太后似是有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赵明煦看了一眼伺候的福安,垂眸道:“母后有什么话便问吧,儿子绝不隐瞒。” 福安于是便悄声退了出去,连带着堂屋中侍立的宫女太监们也一并叫了出来,远远的守着门口,不许人靠近。 屋中安静了片刻,太后吐出一口浊气,终于问出了心中缠磨已久的话:“先帝崩逝,可是你……?” “是”,赵明煦竟是没有丝毫避讳的答了。 太后心中咯噔一声,仿佛一记重锤砸下,她虽然早有猜测,但听见赵明煦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可,他是你的亲哥哥。” 看着这样的太后,已与他记忆中的母亲相去甚远,岁月无情,小时候那个留在记忆力的美丽慈祥的母亲,终究是老了。赵明煦抿了抿唇角,平静道:“母后虽久居深宫,不问世事,但外头发生了什么,也都逃不过您的耳朵,这些年皇兄如何待我,母后难道不清楚吗?” 太后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激动颤抖不复存在,只余下满眼凉薄:“哀家知道,他对不住你。” “我们兄弟,早已水火不容”,赵明煦目光悠远而决绝,“从他决定杀我的那一刻起,从他与贾乔儿私相授受的那一刻起,从他杀了萧大统领把我从太子之位上赶下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兄弟之间,便注定是一个你死我亡的结局。” 太后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直到一声哀恸溢出,年近花甲的老人老泪纵横:“都怪哀家,是哀家前世作孽,今生才落得亲子相残的地步,都怪哀家啊!” “母后……”赵明煦行至太后塌前跪下,“儿子知道您心中怪我,可不是我,便是皇兄,若今日跪在您面前的是皇兄,您又当如何呢?” 若是大儿子杀了小儿子,太后陷入了绝望的臆想,只怕那时她会更加难过,更加不能原谅大儿子。 “煦儿……”太后颤抖的双手轻轻抚上赵明煦的脸颊,养尊处优的白皙和年近花甲的枯瘦同时出现在一双手上,让赵明煦这个身为人子的颇感心酸。 “母后”,赵明煦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皇兄虽然不在了,但是太子无恙,儿子会给他一个安稳富足的后半生。” “你,当真愿意?”太后有些不安的道,毕竟皇位之争凶险万分,若是不能斩草除根,只怕后患无穷。 “辰儿伤了脑袋,如今智力已如孩童,就让他这么天真无虞的过一辈子吧。”赵明煦起身,重新做回自己的座位,“儿臣打算封他个爵位,再赐个宅子,皇嫂若是愿意,也可出宫去同住。” 太后试了试眼角的泪滴,感慨道:“想来她是愿意的。” “母后您也要多保重身子才是。”赵明煦又道。 太后点了点头,心绪已渐渐平静,心结亦解开了不少。 母子两个没有再说别的,赵明煦说前朝事忙,不久便起身告辞了。 今日皇帝与太后母子算是个突破性的进展,日后赵明煦再来请安,母子两个也能心平气和的说上一会话,只是若要恢复到从前那般,怕是再无可能了。 日子过得飞快,接近年底的时候,碧落斋也布置好了,琉璃拉着赵明煦前去参观了一番,男人也觉得十分不错。 碧落斋大的格局未动,若用现在的话来说,琉璃着意于“软装”。 精致的木质双人大床上,是内廷司新制出来的羽绒被,从入宫到现在,做了三套,总算轮到琉璃自己了。 床帐是内外两层,里头一层轻纱,放下来朦朦胧胧的,颇有几分梦幻,外头一层稍微厚重,用来遮光再好不过。 挨着卧室的一间屋子,让琉璃改成了衣帽间,贯通整个房间的木柜子里,一排排挂着琉璃的衣衫,一旁是梳妆台和首饰,琉璃还让人立了一面穿衣镜,虽然不如前世那样清晰,但照出身形还是没问题的。 因着整个碧落斋都是琉璃一个人住,以后也不会有别人,东西两间厢房也都为她所用,其中一间被改成了书房,另外一间是会客室。 除了下人们起居的耳房配房,大大小小的屋子都叫琉璃根据不同的用途利用起来了,甚至还有活动室,里面没什么家具,就是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上面扔着许多羽绒软枕,闲暇时可以来打个滚、睡个午觉什么的。 小厨房里头,都按照琉璃的要求,添置了许多新的炊具。 一路看下来,赵明煦心中颇感欣慰,看琉璃这般用心的布置出来,是真的将这里当作是她的家了。 “怎么样,不错吧。”琉璃颇有几分得意的问。 赵明煦点了点头:“是不错,不过,会客室和书房都太空了些,回头朕叫人送些东西来给你摆。” “又要送我那些金尊玉贵一碰就碎的东西吗?”琉璃不屑的撇撇嘴,表示并不想要。 “碰碎了便再去朕的库房里选”,赵明煦却颇为坚持,“这样空荡荡的不像样。” “好吧”,琉璃妥协,反正这碧落斋在琉璃的心中,本也有赵明煦的一半。 就像衣帽间,琉璃也只用了一半,留出一般的空间,是给他的。 腊月二十六这日,谢春入宫,应魏紫之托,送了许多东西进来。 每到年底,魏紫、周掌柜和小树都会各自呈上这一年的账目和银两,琉璃确认帐目无误后会将银两存入钱庄。 除此之外,掌柜的还会给东家送上年礼,而东家要给掌柜以及一众伙计发年节红包。 今年,周掌柜和小树远在兴坪,有珊瑚处理着,琉璃也用不着操心,魏紫的东西却直接托谢春送到宫里来了。 上京一年的盈利十分可观,魏紫早便换成了银票,送到琉璃手里头的时候,她都惊呆了,这不到一年,上京胭脂阁的利润比兴坪胭脂阁一年利润的两倍还多。 琉璃拿出几百两,又托谢春去给她换成金银裸子,留着年节赏人用。 除了银钱,魏紫还送了好些口红进来,一整套的胭脂阁的口红,各种颜色都有,这是琉璃特意交代谢春,让魏紫送来的。 原因无他,琉璃瞧着身边这几个丫头都挺喜欢口红的,甚至还因为这事起过一点小波澜,虽然当时处置过了,却想着借着年节,送她们每人一只也罢。 事情还要从她送了之桃口红说起。 之桃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得了好东西更不会藏着掖着,必要和好姐妹们分享才是。 她头一日得了口红,第二日偏殿上下就全知道了,紫月兰心她们自是羡慕的紧,之桃大方的表示,可以借给她们一起用,兰心开心的接受了,紫月因为本身皮肤偏小麦色,涂粉色口红有些土气了,她试了一次,便不再用了。 之夏表面不在意,心中却有几分不满,若只有之雅得了倒了罢了,可之桃凭什么? “就因为她会卖蠢讨姑娘欢心吗?”之夏撇着嘴对之秋道。 “之”子辈的四个贴身宫女,就只有之秋和她一样没有口红,于是之夏自然而然的把之秋划为同盟。 然而之秋虽然性子木讷不爱说话,却也是个拎得清的,对于这些东西,她亦没什么太大的欲望。 “不要这么说之桃”,之秋颇有几分劝慰的意思,“能哄得姑娘开心,也是她的本事。” “切”,之夏颇为不屑,拉着之秋道,“你说若论亲疏,咱们同之桃一样都是贴身伺候姑娘的,论做事,咱俩难道又比之桃差了吗?凭什么姑娘只赏了她而没有咱俩。” 之夏这话有些不知分寸了,她们身为奴婢,自然是主子赏赐什么她们便接什么,哪里还有说嘴置喙的道理。 之夏平日里虽有些小性爱计较,但是也不至于说出这般没有分寸的话来,想来是姑娘平日里太过宽纵,宠得之夏不知轻重了。 “这样的话也是咱们能说的吗?之夏,你可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之秋颇有几分严肃的说。 身份。 ——之夏一下子烧红了脸,想想自己不过一介宫女,虽然做到如今这个程度,但也是表面看着风光,其实同那些卑贱的浣衣婢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就说我了,之桃平日里不也放肆大胆吗?也没见姑娘生气”,之夏咬着牙道,“听说这口红还是她自个向姑娘讨赏讨来的呢?” “你听谁说的?”之秋不太相信。 “除了她自己,还能有谁”,之夏嘲讽道,“可见咱们姑娘多偏心。” 之秋便不说话了,她觉得之夏近日来的想法有些偏激,自己劝了她又不听,之秋也不愿意被之夏归为“我们”,往后做事就有些刻意躲着之夏。 之夏自然能够察觉,在心中暗暗嘲讽她傻气,对之桃越愈发不满起来,连带着对琉璃偏心的怨怼也越来越多。 这样的情绪多了,难免不会在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中表露出来。 之雅最先发现的,私底下说了之夏两回,却被她三言两语给怼了回来,便也不再劝她。 直到有一回皇上过来,跟琉璃两个人吃完了晚饭,之夏沏了茶水奉上,赵明煦才喝了一口便沉了脸色:“这茶是谁沏的?” 之夏一个激灵,赶忙上前回话:“是奴婢沏的。” “你在这,是一直负责沏茶,还是只今日沏了这一回?”赵明煦又问。 之夏悄悄抬眼斜觑了一眼琉璃,见她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茶盏,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得低下头,诚惶诚恐的道:“奴婢……是一直负责沏茶的。” “既如此,那便不算冤枉了你”,赵明煦淡淡道,“来人,拉下去杖责二十。” 之夏一下子急了,噗通一声跪下,颤抖着声音辩解:“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惹得陛下不快,但是还请看在我们姑娘的面上,饶了奴婢吧。” 此言一出,之雅先变了脸色,赵明煦只冷哼了一声:“差事当不好,嘴皮子却利索,你若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如进去慎刑司好好想一想?”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之夏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叩头请罪,“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奴婢沏茶水不当心,一时没有把握好时间,茶放置的久了,所以味道才变了,请陛下恕罪。” “这不是知道的挺清楚的吗?”赵明煦悠悠道,“来人,拖下去吧。” “是。”小路子一招手,立刻有一左一右两个小太监来拉之夏的胳膊。 虽不用再进慎刑司,但是杖责二十,也不是那么好受的,更何况她这次是惹得陛下不快,掌刑的太监必不会手软。 “姑娘!”之夏将目光转向琉璃,“姑娘,求求您救救奴婢吧!姑娘……” 琉璃始终没有抬头,任凭小太监将人拖走了。 屋中,赵明煦问之雅:“你家姑娘一直喝的这样的茶水吗?”简直又冷又苦,凭白浪费了这上好的茶叶。 “也不是每日都如此”,之雅道,“今日是陛下碰巧遇上了。” 赵明煦失笑:“今日才碰上,真不容易。”他看了琉璃一眼,颇有几分无奈道:“下人不得用,打发了便是,何必还要这般借着朕的手教训她?” 第272章 “她也不是一直这样的,教训一下给个机会,何苦一定要赶人家出去?”琉璃颇有几分无奈。 之夏这个状态不是一日两日了,之雅跟她提过,琉璃自己也发现了,还特地要之雅私底下说她几句,没想到屡教不改。 琉璃也曾想过之夏既然心中不愿,就调到别的地方去算了。但是她不知道,在如今的后宫之中,养居殿偏殿便是最热门的所在,多少丫鬟太监挤破头想来这里伺候。 “姑娘脾气随和,又得圣宠”,之雅道,而且看这布置宫殿的架势,也是马上就要册封了的,宫里头的风向自然全向着这边。 “之夏这几日确实不够尽心,但姑娘教训一顿也罢了,奴婢斗胆给她求个情,还请姑娘莫要赶她出去。”之雅诚恳道。 琉璃听她这么说,也猜到出去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便打消了将人调走的念头。可她自个又下不去手处置,只得借了赵明煦的手。 “要我说都是你纵的”,赵明煦道,“主子没规矩,纵的下头的丫头也一味的没了规矩,连那样狡辩的话都敢对朕说了。” 他虽是责备的话,语气却颇为宠溺,琉璃并不怕他,反驳道:“她们在宫中为奴为婢本就辛苦,难道我还要动辄打骂吗?而且之雅之桃她们我都是一样这般待的,不也挺好?” “好好好”赵明煦无条件宠溺妥协,“总之你都占理。” 之夏受了杖责之后,直接被抬回了自己的房中,彼时赵明煦已经离开,琉璃遣之雅拿了金疮药给她送去,自己却并没有过去看她。 也不知之雅同之夏说了什么,反正几日之后之夏能够下床走动了,便回来当差了,尽心尽力,再不见从前漫不经心的敷衍。 后来还是之雅同琉璃说起,之夏之所以那般表现,起因还是之桃的口红。 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琉璃顿时觉得之夏这顿杖责挨的冤了;“早知是因为这个,送她一支又何妨?” 之夏不声不响的,在人前甚至对口红表现得不屑一顾,琉璃还以为她不喜欢呢。 “姑娘虽宽宏体恤,但之夏这顿板子挨得其实也不算冤枉”,之雅道,“姑娘是主子,奴婢们再怎么样,也还是奴婢,当奴婢的怎能挑主子的错处?主子想要怎样赏罚,自是全凭您自个的意愿。” “她先是对姑娘心生不满,后又当差不用心,是违了奴婢的本分,也有僭越之嫌。”之雅总结道。 这主子奴婢的说一大通,琉璃虽不认同她的观点,但也没有反驳。 她其实在心里一直把自己当个管理者,把之雅她们都看作是自己的员工,赏罚不明惹得员工怨怼,琉璃觉得自己这个当领导的也有一定的责任。 所以如今才有了魏紫送进来的这一堆口红。 琉璃也不让她们自个挑了,根据每个人的肤色,搭配了不同颜色的口红,统一装在荷包里头。 之雅这四个贴身侍候的,每人三只;像紫月兰心这样次一等的,每人两只;还有更低一等的洒扫宫女,也都每人给了一支。 没等到除夕,琉璃便给众人发了下去,当然除了口红还有金银裸子,也是根据宫女的等级不同,定的不同的赏赐。 太监们就都是红包了,对于后宫中的这些特殊群体而言,银子就是对他们最大的礼物。 琉璃因为不喜欢用太监,所以偏殿里伺候的也是宫女居多,只有个把小太监做些需要力气的活,连总管太监都没有。 赵明煦提了几次之后,见琉璃比较排斥,也都由着她了。 没有总管太监,之雅的地位便更超然了,年赏是由琉璃坐镇,经由之雅的手一个个发下去的。 偏殿内外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宫女们领了赏银本就高兴,见到还有口红,一个个简直高兴疯了。 对着琉璃恨不得三跪九叩的表示感谢,倒整的琉璃颇有些不习惯。 “大家都不必多礼,辛苦了一年,趁着过节也高兴高兴。”琉璃笑道,“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合该好好打扮自己。” 众人欢欢喜喜的捧着新得的口红,待到除夕这日,便纷纷用上了,配上新年喜庆的衣衫,偏殿上下,一水的娇艳颜色。 宁翊宫中,铜镜中映出淑慎妆容精致的脸,发髻亦是精心设计,看起来温柔中透着几分妩媚。 “娘娘这个妆容真美,陛下瞧见了定忘不了您。”心月夸赞道。 “素月去内廷司领口红可回来了?”淑慎问。 “回来了”,心月一边说,一边捧出了一个木质托盘,上头放着三只口红,“只是内廷司的人说所余的口红不多了,便只得了这三只。” 淑慎一个个旋开来细瞧,从前在王府,贾乔儿也爱用这个,她只从下人的口中听到,却是连见都未曾见过,如今自己也够资格用上了,淑慎的心情不可谓不愉悦。 挑了其中的一个颜色,淑慎递给心月:“就上这支吧。” “是。”心月应了声,开始细细给淑慎上妆。 上完了之后,她自己也颇觉满意:“娘娘慧眼独具,这颜色衬得娘娘又明艳动人了几分。” 看着镜中的自己,淑慎得意的笑了:“那便走吧,可别误了阖宫宴饮的时辰。” 除夕之夜,阖宫宴饮。 太后身子未愈不能出席,琉璃尚无名分,自然也不能列席,后宫之中,能够名正言顺的参加宴饮的只有淑慎。 从腊月里她便开始准备这事儿,平日里见不着皇上,如今总算能够在皇上面前露脸,淑慎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宫宴摆在毓太宫,按照赵明煦的意思,一切从简。 他本来不想办的,太后病重,琉璃也不能出席,赵明煦实在觉得无趣,倒不如跟琉璃一块守岁来的愉快。 无奈身为皇帝,除了自己的小家,还有一大堆宗亲贵眷,阖宫宴饮就是给大家一次相聚的机会,而且是每年的规矩,赵明煦也不得不遵守。 席间推杯换盏,言笑宴宴,一众王公贵戚全部列席,所带女眷也都是身份贵重。淑慎是唯一作为皇帝嫔妃出席的人,席间免不了被各府女眷们恭维夸奖,俨然众星拱月一般。 这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慎嫔娘娘的彻彻底底的风光。 丝竹声声入耳,歌舞绵绵不休,淑慎望向御座之上的男人,盈盈起身,端起酒杯,薄唇轻启:“皇上,臣妾敬皇上一杯,新的一年,愿陛下龙体安康,我大周国泰民安。” 大节庆的日子,赵明煦自是不会拒绝,他举起酒杯,对着淑慎的方向遥遥示意,道了声“好”,便一饮而尽。 淑慎高兴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中无限喜悦。 刚一坐下,身侧便有宗室的女眷前来敬酒:“娘娘。” 淑慎转身,那人端着酒杯盈盈一礼:“慎嫔娘娘国色天香,嫔妾敬您。” “郡王妃客气了”,淑慎微微一笑,款款举起酒杯喝了。 “娘娘好福气,宫里头独得陛下恩宠,嫔妾们在宫外都羡慕的紧呢。”女眷笑着恭维。 淑慎便矜持的笑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位郡王妃刚刚回去,便又来一位宗室女眷,正说着话,只听上头赵明煦的声音响起:“今日普天同庆,朕也有桩事情要宣布。” 底下敬酒交谈的人都各自停了,纷纷向御座之上投去专注的目光。 “辰儿如今身子骨已经大好,朕打算年后便册封他为岘王,加亲王衔,赐京西别院,年后便可出宫立府,并允接先皇后出宫荣养。”赵明煦不急不缓的道。 “陛下恩德,先帝若是泉下有知,也定会感念陛下的。”立刻有宗室长辈高呼应和。 “皇兄临终前将他们孤儿寡母托负给朕,朕自然要好好照应,方不辜负皇兄的信重。”赵明煦淡淡道。又转而交代小路子,“为免日后辰儿身体再有什么不适,也要派太医时常诊治着。” “奴才遵旨。”小路子恭敬道。 接着是宗室贵戚们连胜的称颂,一时间“陛下圣明”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赵明煦挥了挥手,又坐了一会,应了几个宗室的敬酒之后,便道略感疲累,提前离席了。 “圣上有旨,众卿自行宴饮,务必要尽兴而归。”小路子高声宣旨后,紧跟着赵明煦出去。 “多谢陛下,臣等遵旨。”话虽如此,但正主都走了,大家也没有什么大兴致了,又继续聊了一会,便纷纷起身告辞,各自出宫回府。 淑慎是晚赵明煦几步出来的,问了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说皇上往养居殿的方向去了。 “怎么这么早便回了寝殿”,淑慎喃喃道,“看来陛下真的是劳累了。” “娘娘”,心月小声提醒,“许是去了偏殿。” 淑慎瞬间精神一振,今晚太得意,都忘了后宫还有这一号人呢,几乎是本能的,淑慎道了句“走”,便往养居殿偏殿的方向去了。 养居殿离着毓太宫并不远,没走多久,淑慎便在转角处看见了明黄色的身影,前方,正是琉璃住着的偏殿。 淑慎一口气郁结在胸口,怔愣的站在原地,看向不远处阑珊的灯火。 “娘娘,外头冷,咱们回吧。”心月低声劝着。 淑慎又看了一会,终于收回视线,准备离开,却在一转身瞥见不远处灯笼下一个小宫女的身影,顿时惊讶道:“那是谁?” 心月吓了一跳,循着她的视线往远处看去,却只见一个宫女转身离去的背影:“想是偏殿伺候的宫女吧,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淑慎眼神暗了暗,让她吃惊的自然不是一个宫女,而是宫女唇上擦着的,仿佛是与自己一样的口红。 只是光线幽暗,她看的不甚清楚。 “回去吧。”淑慎低声道,扶着心月的手回了自己的宁翊宫。 宫里素月等人见了,还有点惊讶:“娘娘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宴饮结束了么?” 心月暗暗对她使了个眼色,素月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主子面色不虞,后悔的闭了嘴。 进了里间,淑慎立刻唤来素月吩咐:“你去给本宫查查,养居殿偏殿里伺候的宫女,用的是什么口脂。” “口脂?”素月一愣,觉得这命令颇有些奇怪。 “赶紧去吧。”心月低声警告了一声,后者立刻收起好奇心,躬身退了出去,连夜便去打听了。 大年之夜,各宫各苑不管有人没人的,都灯火通明,照的整座皇宫比平日里明亮许多,除夕之夜要守岁,宫女太监么也少有早早歇息的,素月这时候去打听,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赵明煦早早离席,的确是来了偏殿,难得同琉璃两第一次一起过年,必要互相陪伴才好。 他一路过来也没叫人通报,到小院里,却听见屋中有嬉闹声传来,赵明煦挑了挑眉,不由放轻了脚步,挑帘而入。 “顺子”,屋中,众丫鬟密密麻麻的围着桌子,赵明煦只能听见里头传来女子的声音,显然这句还不是琉璃说的。 “要不起。”之桃是之夏的下家,看着之夏手中还剩下的唯一一张牌,苦着脸摇头。 之夏又看向琉璃:“姑娘呢?” 琉璃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之夏刚面露喜色,她便将手中的牌刷的抽出,用力甩下:“王炸!哈哈,我又赢啦!” “啪啪啪”身后,传来鼓掌的声音,众人疑惑转身,就见皇上带着小路子正站在那看着她们,鼓掌的人正是皇上。 这真如当头棒喝,给众人敲下狠狠一击。 人群刷拉一下散开,接着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很快露出围桌而坐的琉璃、之夏、之桃三人,还有桌面上一堆零零散散的扑克牌。 “玩得可还尽兴?”赵明煦微勾着唇角,尾音轻扬。 之夏之桃反应过来,差点没吓得从椅子上跌下去,立刻站起了,又觉得不对,马上跟着跪下。 这可惨了,如此没规矩没大小的样子被皇上撞见,众人吓得不敢出声,尤其是之夏,身上的伤才好利索了,此时更是瑟瑟发抖,连请安都忘了。 第273章 “给皇上请安”,琉璃看了众人一眼,起身给赵明煦行礼。 将人扶起来,赵明煦走向桌边:“这是斗地主呢?” 众人心中皆惊讶,想不到姑娘自创的游戏,皇上竟然知道。 “是啊”,琉璃开心道,“这个时候宴饮结束了吗?” “你不在,朕也没什么心思。”赵明煦毫不避讳的道。 琉璃便是一喜,热情相邀:“要不要玩两把?” “你确定要同朕玩?”赵明煦挑眉,除了刚学会的时候输过两把,之后再玩,琉璃就没赢过他。 “大过年的,一同乐一乐嘛。”琉璃道,看了一眼跪着的众人,又仿佛随口一说般:“叫她们都起来呗。” 赵明煦斜了抖机灵的某人一眼,终是没有反对:“都平身吧。” “多谢皇上。”众人纷纷起身,却再也不敢没规没矩的围在桌前,纷纷退下,各自找事情忙活。 小路子和之雅守在门口,屋中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赵明煦点了点她的额头:“上回怎么同你说的?依旧是这般没规矩。” “反正又没旁人看到。”琉璃笑嘻嘻的埋怨道,“您这不声不响的突然驾到,都吓着她们了,这以后就更没人陪我玩了。” “你倒还怪起朕来了?”赵明煦挑眉。 “当然了”,琉璃十分理直气壮的道,“我可是用口红收买了一波人心,她们才肯坐下陪我玩的。” “你倒是大方。”赵明煦颇有几分无奈。 “自家东西,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琉璃满脸的自豪,又道:“既然你把人家都赶走了,那你陪我玩呗。” “两个人玩吗?”赵明煦问。 “要不就再叫一个?”琉璃试探着问,“让小路子进来一块玩?” “你叫他试试看。”男人笑眯眯的。 琉璃瞧见他这模样,顿时放弃了这打算:“算了,估摸着你在这,他们谁都不敢来的。” 赵明煦赞许的点点头,只听琉璃又道:“要不我教你个新玩法吧,两个人玩的。” “哦?说说看。”赵明煦显出几分兴致。 琉璃于是又开始教赵明煦玩“拉大车”,这是她小时候第一个学会的扑克玩法,也是最简单的,两人轮流出牌,遇见重复的便收起继续出,直到最后谁手中的牌先用光谁输。 琉璃一说,赵明煦便会了,两人当即玩了起来。 说来也怪,这种全凭运气的玩法,琉璃也是把把输,让她都怀疑男人是在出老千作弊了。 直玩到了三更天,琉璃困得哈切连连,说什么不肯再玩,拉着赵明煦要去睡觉。 “你睡,朕就在这。”男人将她哄上床,自己坐在了边上。 “那你呢,你不困吗?”琉璃打着呵欠问。 “大年初一,朕要接受百官朝拜,之后便要去慈寿宫给母后请安。”赵明煦道。 听见母后二字,琉璃瞬间又精神了不少,坐起来问:“那我……” “还不是时候”,赵明煦好笑,“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太后?” 琉璃苦了脸:“我是害怕啊。”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琉璃觉得自己现在就处在等待那一刻来临的煎熬中。 “母后慈祥,不会为难你的。”摸了摸她的头,赵明煦安抚道,“快睡吧,不是困了吗?” “算了,我再陪你说会话吧,要不你一个人多无聊。”琉璃索性拥着锦被靠坐起来,往里挪了挪身子,给赵明煦留出了一块地方。 男人会意,便脱了靴子,上床与琉璃靠座在一起,喁喁私语中偶尔夹着琉璃的一两声轻笑,岁月静好。 五更天的时候,小路子进来叫人:“皇上,该动身了。” “嘘”,赵明煦侧身,琉璃早已经靠在他肩头睡熟了,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平,盖上锦被,赵明煦退出屋子,对门口的之雅交代:“左右今日无事,就让她睡着别叫了。” “是。” 先去前朝接受王公大臣们的朝拜,赵明煦坐在龙椅上精神奕奕,一点也不像一整夜没睡的样子。 天亮时分,大臣们返家,赵明煦便要换上一身常服,去给太后请安拜年。 宁翊宫中,淑慎一大早的便醒了,洗漱上妆。 因着要给太后请安,今日的妆容又不同于昨日,看着温婉内敛了许多。 到要涂口红的时候,淑慎开口问道:“昨日说的事情,打听的如何了?” “回娘娘,素月一早便来回话,说查出来了。”心月捧着口红,小心翼翼的道。 “说。” “昨夜娘娘瞧见的小宫女,用的是的确是口红”,心月眼见着淑慎的脸色一点点变青,却仍然硬着头皮说下去,“素月说,偏殿上上下下,所有宫女都用的口红。” “什么?”淑慎难以置信的提高了声音。 “说是……是那位宋小娘子赏赐的,连负责洒扫的宫女都人手一支,她的贴身丫头……”心月顿了顿,接着道,“每人三只。” “刷拉!”淑慎一把将妆台上的三只口红扫到了地上,恨恨的道,“本宫这里才只得三只,她身边的丫头竟也能有三只?!这是把本宫当成什么了?” “娘娘息怒。”心月忙道,“娘娘莫要生气,等下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娘娘是头一回面见太后,定要留个好印象才是。” “呼~”淑慎长长的舒了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心月见状继续劝着:“娘娘,这宫里头趋炎附势,自来便是如此,陛下宠爱偏殿那位,内廷司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那边送了。可是那位如此高调奢靡,想来也不是个聪明的,娘娘若有心,日后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说得对”,淑慎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本宫忍一时之气,是为图长远,继续梳妆吧,给太后请安要紧。” 第274章 慈寿宫中,赵明煦给太后请过安后,母子两人便各自安坐饮茶,颇有几分和谐。 “母后瞧着气色好多了。”赵明煦道。 “新年新气象”太后颇恢复了些和蔼,“哀家被这年节的喜庆一冲,自也好多了。” 赵明煦笑着啜了口茶,太后便又接着道:“今日一早,先皇后来过了。” “皇嫂来给母后拜年了。”赵明煦道。 “是拜年,也是谢恩。”太后看向赵明煦,“你能放他们母子出宫,哀家……” “母后”,没让太后说出后面的话来,赵明煦便道,“皇嫂并未做错过什么,辰儿也是无辜,儿子不是那等赶尽杀绝之人。” 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曾经那样令人担忧,如今也做到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太后叹了口气:“若是当年……”若是当年赵明景也这样想,得饶人处且饶人,恐怕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悲剧了。 只是,这话终究不适合再提起,太后顿了顿,转而说起旁的:“前朝的事情虽忙,皇帝也别忘了后宫才是,如今六宫无主,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立后是大事,儿子想慢慢来,倒不急在这一时。”赵明煦道。 太后点了点头,想想从前贾乔儿那般行事,估计是伤了皇帝的心,便道:“你想慎重些也是好的,只是如今你也不小了,后宫之中该多添几个人,为你绵延子嗣。” “正要同母后说这个呢”,赵明煦淡淡道,“儿子有一心爱女子,自微末之时便陪伴在侧,难得情深,自儿子登基后便将人接到了宫中,日后打算给她安一门出身,册封个名分。” 太后一顿,略想了想道:“可是从前提过的那个姓宋的小娘子?” 赵明煦便笑了:“正是她,母后还记得。” “哀家还记得,当初你说对她不过一时新鲜。”许是回忆起了从前母子两人相处的时光,太后难得的,言语中带上一丝调侃意味。 赵明煦刚要说话,太后便接着道:“哀家知道,你是怕有人危害到她,才故意这么说的。” 赵明煦一拱手:“母后英明。” 一来一回之间,母子间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你既喜欢她,封便封吧。”太后道,没将这个太当回事,转而又问起淑慎:“哀家记得,还有一个是从王府里头来的?” “是,当初先帝御赐的美人,叫做淑慎,也封了嫔。”赵明煦道。 “嗯”,太后点点头,“只是两个人终究少了些。” 有心想要提一提选秀的事,赵明煦却先开了口:“如今国库不足,朝廷用银钱的地方不少,后宫能省便省俭些吧,儿子实在不想劳师动众的选秀,如今有她们两人伺候着便足矣,其余的等日后再说吧。” 听他这么说,太后便也不急在这一时:“你既然坚持,就暂时这么着吧,只是绵延子嗣是大事,皇帝可一定要放在心上啊。” “儿子明白。” 说着话,外间有宫女进来通传,说是慎嫔娘娘来给太后请安了。 “叫她进来吧。”太后道。 “那儿子便告退了,让慎嫔陪母后说说话吧。”赵明煦起身。 太后点点头:“昨日守岁,今日又起的早,你回去歇息吧。” 慎嫔进去的时候,正碰上赵明煦出来,她赶忙退至一旁跪下:“臣妾参加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平身吧。”赵明煦随口道,并未停留的走远了。 心月扶着淑慎起身,两人继续往里走,到得太后面前,又是一个大礼。 “起来,叫哀家瞧瞧。”太后慈和的声音传来。 淑慎起身,盈盈走到太后跟前,微微低着头。 许是人死恨消,太后如今想起赵明景更多的是思念,对着淑慎这个赵明景赏赐的人,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感:“倒是个齐整模样。” “臣妾一介蒲柳,承蒙陛下不弃,才得以侍奉左右。”淑慎柔声道。 “如今既封了嫔位,也算是正经主子了,不宜妄自菲薄。”太后道。 淑慎又是盈盈一福:“是,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点点头:“赐坐吧。” “谢太后。”扶着婢女的手坐下,淑慎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错处,太后心中便又满意了几分。 “如今后宫中人不多,平日里侍奉皇上可还辛苦?”天后问。 淑慎咬了咬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陛下顾念着先帝,谨守礼仪,除了每日去琉璃妹妹那里坐坐,甚少来后宫,倒是谈不上辛苦。” “陛下守礼,你们也要时时为陛下着想才是,日常起居自当尽心照料。”太后道。 淑慎立刻起身跪下请罪:“是臣妾侍奉不周,请太后责罚。” “大过年的,哀家责罚你做什么,只是少不得要多提点你几句。”太后道,“起来吧。” “是,多谢太后,臣妾记下了。”淑慎起身,于是又坐回了椅子上。 太后接着道:“你刚才说的琉璃,可是那姓宋的小娘子?” “太后圣明,正是宋家妹妹,如今正在养居殿的偏殿住着呢”,淑慎恭敬道。 “养居殿?”太后略微有些惊讶,皇帝只说将人接宫里住着,却没说住的是养居殿的偏殿,“怎么不在后宫里住着?” “臣妾不知”,淑慎有些诚惶诚恐的道,“想来是偏殿住着更方便些。” “那也不像话。”太后沉声道。 “太后放心,陛下已择好了碧落斋给琉璃妹妹居住,想来不日便要搬过去了。”淑慎又道。 “哦?怪不得前些日子听说碧落斋整修,原是为着这个。”太后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前低眉顺目的淑慎,淡淡道:“皇帝与她有着旧日里的情分,自然多宠爱一些,你要识大体,万不可有嫉妒之心。” 淑慎立刻又跪下了:“天后明鉴,臣妾是万万不敢的。琉璃妹妹年纪小,臣妾虚长几岁,自当是要好好照顾妹妹的,臣妾已备好了薄礼,只等着恭贺琉璃妹妹乔迁之喜了。” 嘴上这般说着,淑慎后背已全叫汗给湿透了,是她太着急了,第一次拜见太后便说这些话。 而且看来,这太后也是个精明人,话里话外的提点意思很明显,淑慎暗暗道,日后自己在太后面前说话做事,一定要更小心才是。 第275章 天祥元年,开朝第一件事便是为萧大统领翻案。 赵明煦第一次让众臣见识了他的雷厉风行,所有证据齐备,丝丝入扣,不容置疑。 整个过程迅速且顺利,萧大统领冤情洗血,重新恢复了一品军候的爵位,而萧策作为萧府唯一仅存的血脉,自是顺理成章的承袭了爵位。 接着便是赐府、入朝,阿策不止接掌了原本萧大统领的西北军,还是上京御林卫的总统领,上京内外,独掌军备大全,一时风光无量,成为新朝的第一位新贵。 新帝即位,必会慢慢培植自己的嫡系势利,阿策是第一位,也是开始。 以贾原为首的一众老臣难免心忧,新贵上位,她们这些老家伙便会被被分权甚至架空,好在数来数去,新帝身边得用的也只有一个阿策了。 加上阿策在朝堂上的表现也让他们颇为安心,但凡不涉军务,他一向很少发表意见,除非皇帝陛下主动点名。 而今日却有些不同,众臣奏议完毕,阿策主动列出,言有事禀奏。 “萧爱卿请讲”,赵明煦道。 “其实这也算是臣的家事”,阿策开了口,“臣父早年行军,曾在民间与一女子相识,后阴差阳错分开,本也只当是一段美好回忆,可臣前些日子发现,这女子竟育有一女,多方查实后确定是父亲的骨肉。” “哦?”赵明煦满脸惊讶的问道:“那这对母女现在何处?” “那女子早已经因病去世,临走前将女儿托付给一户姓宋的人家照顾长大。” “爱卿可是寻到了这位小娘子?”赵明煦追问。 “是,她如今已长大成人”,阿策说着拱了拱手,“臣以为既是父亲的骨肉,便不能再任她继续流落在外,是以奏请陛下,将此女认回萧府,也算是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赵明煦颔首:“这事儿说到底也是萧卿的家事,你若想认回,朕自然没什么可反对的。” 说着,顿了顿,又朝众人道:“众爱卿觉得呢。” 立刻有人列出,拱手回答:“陛下所言甚是,这的确是萧大统领的家事,萧府人丁单薄,能够再添一位小姐,也是幸事。” 赵明煦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便按照萧爱卿的意思办吧。” “多谢皇上。”阿策再次行礼,跟赵明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退朝之后,群臣往宫外头走去,贾原与兵部尚书并排而行,颇为不解的道:“步大人,你说萧大统领为何会拿这事在朝会上说?” 步尚书摇了摇头:“他什么心思,我怎会知晓。” 阿策入朝,分走了兵部不少权,步尚书自然看他不顺眼。 “真是奇怪……”贾原嘟囔着,往远处走去。 实在不怪他没有警惕心,新帝登机之后,对后宫管控甚严,想要探听什么消息,再没从前那般方便。 若是贾原知道此刻正有位姓宋的小娘子长住养居殿的偏殿,怕就不是这么淡定了。 贾乔儿从前与先帝的关系,贾原不是不知道,开始他也愤怒过,可皇帝想要如此,他想拦也拦不住。 后来,贾原更是从中体会到了不少好处,先帝对自己更加信重,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也愈发举重若轻,他便默许了女儿与先帝的这种行为。 只是没想到,赵明煦竟然有荣登大宝的一天。 贾乔儿的死他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稍稍有些庆幸,因为只有她死了,新帝才能解了心头之恨,才不至于连累整个贾家。 但是贾乔儿一死,贾家在后宫中也没了助力,贾原早有心思,想要再送一位贾家的女儿进去,即便不能封后,做个宠妃也好。 只是年前几次提起,皇上都以守丧为由拒绝,后来又册封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慎嫔娘娘。如今,贾原觉得是时候提一提了。 养居殿偏殿,赵明煦下朝之后也将今日的事情同琉璃说了。 “做戏做全套”,赵明煦道,“既然借了萧府的名头,你不日便搬去住一段时日,也做一做你的大统领府小姐。” “我能出宫了?”琉璃一喜。 这反应着实出乎赵明煦的意料,他微微有些不快的道:“只是小住几天,很快便接你回来。” “奥”,琉璃应了声。 “怎么,难道你还不想回来了?”男人挑眉。 “那当然……不是了。”琉璃笑嘻嘻的,挽着男人的手臂问,“我只是想着出去住,更方便照应生意,你知道的,谢春帮我选的店铺都装修的差不多了。” 见男人不搭茬,琉璃努力压下翘起的唇角,满怀深情道:“只是想到要跟你分开,人家真的舍不得。” “小骗子。”赵明煦弹了她的额头一下,终是被她这模样逗笑了。 “我可没骗你,都是真心话”,琉璃道,“我多久能回来呀?” “很快,放心吧。”赵明煦胸有成竹的一笑。 另一边,贾原回到府中,便唤了夫人前来商议:“上回同你说的,在本家里挑选适龄小娘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依着老爷的意思,有几个不错的,只是老爷想如何将人送进宫去?”贾夫人问道。 “只要皇上肯纳新人,总有法子。”贾原道,“你平日里也同忠顺老王妃多走动走动。” 忠顺王是圣武皇帝——也就是赵明煦和赵明景的父亲——的亲弟弟,圣武帝在卫时对他颇为关怀,忠顺王妃与太后是妯娌,贾原便是想借着这层关系,往后宫送人。 “妾身明白了”,贾夫人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是一声叹息,“若是乔儿还在,如今便是正经的皇后了,老爷也不必这般操心。” 贾夫人并不知道贾乔儿与先帝的关系,也不明白自己女儿真正的死因,只以为是贾乔儿命不好,没享到该享的福。 “不是早跟你说了,别再提乔儿了吗?”贾原颇有些不快。 “乔儿是咱们的女儿,老爷为何不让我提她?”,贾夫人道,“而且咱们乔儿死后,既无追封,也没有……” “住口!”贾原一声厉呵,“说不许提便有不许提的理由,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看到贾原发火,贾夫人终于偃旗息鼓,再不说什么了。 第276章 一辆豪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笃笃的驶出宫城。 车内,琉璃与之雅小桃并排坐着。看着那两个抿唇笑着的模样,琉璃颇为好奇的问:“能出宫是不是很高兴?不然我放你们俩一日假,去好好逛逛上京如何?” “才不是呢”,小桃抿了抿嘴,“奴婢们是为姑娘高兴。” “为我?” “是呀”,之雅笑吟吟的道,“姑娘这次出宫,再回来就要册封了,陛下如此费心安排,想必册封的位份定是不低。” 琉璃出宫所带人不多,之雅之桃是贴身侍奉的,又得琉璃信任,她便将出宫的原因简单跟这两人说了,弄得两个丫头一路上都没合得陇嘴。 “那是自然”,之桃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大统领府是什么身份,姑娘成了大统领府的小姐,便是妃位娘娘也做得。” 之雅觑了她一眼:“别胡说。” 哪有人刚进宫就成了妃位的,先帝时身居妃位的娘娘,哪个不是一点点资历熬上去的,只要自家姑娘的位份不比那位低,再加上陛下的宠爱,也就不怕什么了,之雅心道。 琉璃其实并不在意什么位份高低,只是某人说到做到,这般费心费力的安排,让她心中有不出的暖意。 “这就高兴了?”琉璃笑眯眯的,忽然挑开车帘,对车外随行的,打扮成普通小斯模样的小太监道,“你去大统领府知会一声,就说我先去趟胭脂阁,等下再回去。” 门外人低声应了,车内小桃听见胭脂阁三个字便是一惊,眼中闪烁着满满的期待。 之雅却有些着急:“姑娘想去胭脂阁,什么时候不行?眼下咱们还是先去大统领府吧,免得节外生枝了。” “左右今日无事,晚点再回去也一样的”,琉璃投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马车改道,哒哒哒的往闹市区驶去。 胭脂阁里人来人往,门庭若市,时不时的便有马车停在门口,那辆低调的青布马车停下的时候,小伙计余光瞧见了,只当是哪家的小姐夫人前来买东西,并未放在心上,继续专心招呼着面前的客人。 “掌柜的,把你们铺子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叫我们挑挑。”琉璃进了门,略略提高了声音唤道。 “小娘子是要看什……东家!您怎么来了?”小伙计本能的答话,说到一半抬起头来瞧见对面说话的人,顿时就惊呆了。 琉璃刚要回答,便见小伙计回身往里间跑,连正在招呼的客人都顾不得了:“掌柜的!掌柜的快出来,您瞧瞧谁来啦!” 里间的魏紫闻声快步出来,边走边问着:“是谁呀?能让你这般激动……二娘!你怎么来了?” “魏紫姐姐”,琉璃走到进前,俏皮一笑,将两人如出一辙的问题一起答了:“我来买胭脂呀。” 魏紫开心的握住她的手:“来前怎么不叫谢掌柜知会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呀,如今这里乱糟糟的。” “准备什么”,琉璃满不在乎的道,“越是热闹,我才越是开心呢。” 话虽如此,但如今琉璃身份不比从前,魏紫还是谨慎的将人请进了内堂。 之雅之桃整个人都是懵的,逛胭脂阁倒也罢了,可那卖东西的小娘子叫自家姑娘东家?是她们理解的那个东家的意思吗? 直到了内堂坐下,之雅才想起来问:“姑娘,您是这胭脂阁的……东家?” “嗯,是呀。”琉璃颇为自豪的点点头,又笑着问傻掉了的小桃,“有没有很惊讶?” “那这口红……”之雅马上想到。 “我制的”,琉璃的回答肯定了她的想法,“还有香皂和神仙玉露水,都是我制的,怎么样,你家姑娘厉害吧。” “厉害!姑娘您可太厉害了!”小桃惊叹不已,“怪不得您有那么多口红赏赐给咱们呢。” 魏紫听她们这般说便笑了:“年前二娘特地交代,说叫我多送些口红进宫,原是为这着个。” “是啊,她们这帮小丫头都挺喜欢口红的,反正咱家多的是,便每人都送了。”琉璃笑道。 魏紫也笑,心道琉璃自个都不大,还叫别人小丫头呢:“二娘怎的突然过来了?是皇上允你来的吗?” “难不成我还是自个偷跑出来的不成?”琉璃颇有些无奈的道:“我这次出宫会在萧大统领府上住一阵子,刚好趁此机会把新铺子开起来。” “二娘不必操心,铺面谢掌柜都帮着选好了,新的胭脂阁打算开在城南,到时我亲自去主持,另外还盘下了一处点心铺,原本的老板回乡去了,这点心铺子里头厨房什么的都是俱全的”,魏紫缓缓叙述着,“按照二娘的吩咐,为你姐姐的豆腐坊也选好了铺面,距离点心铺子很近,盘铺子的银钱,都是从胭脂阁的帐上走的,年前送去给二娘的账簿上都写着,二娘可瞧见了?” “我知,这几处铺面都不错,待明日我也去瞧瞧”,琉璃道,“需要的伙计师傅们寻的如何了?” “胭脂阁的差不多,都是我亲自挑的,至于食肆的,前几日收到周掌柜的来信,说是过了正月十五便会启程入京,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魏紫道。 琉璃算算日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宫外呆到那个时候:“我姐姐她们可是一道入京的?” 魏紫点点头:“说是一道的。” 想了想,又道:“新埔子开张之后,我肯定就顾不得这边了,二娘觉得交给粉黛日常打理着可合适?” “粉黛也要来上京了吗?”琉璃问。 魏紫点了点头笑道:“托二娘的福,今年赚了不少钱,准备将魏尧他们小夫妻接来,到时赁一处小院,一家人住着,再寻些门路给魏尧找位老师。” “那敢情好”,琉璃道,“粉黛在胭脂阁多年,交给她自没什么不妥,只是若日后魏尧中了状元,粉黛可也是状元娘子呢,总不好来当我的大掌柜吧?” “可不敢说状元”,魏紫忙道,“如今连举人都还没考上呢,不过二娘说的在理,粉黛来也只是帮着暂时打理一阵子,等日后新的胭脂阁开起来,我便顾的过来了。” “那行”,琉璃爽快道,“我给粉黛同大掌柜的待遇,形式上就不弄什么了,免得日后麻烦。” “不不”魏紫连忙摆手,“我只是觉着给粉黛打理方便些,怎么能也是大掌柜的待遇?二娘给她一般老伙计的待遇就行了。” “干什么样的活儿,拿什么样的银钱,更何况你们要在上京扎根,一直赁房子也不是办法,总要自己买一处的,便就这么说定了。” 魏紫推拒了好几回,也没拗的过琉璃,最后是阿策不放心,亲自来胭脂阁接人了,两人的争论这才作罢,约定了明日一同去看新铺面,琉璃总算跟着阿策一同返回大统领府。 第277章 “二娘你……” “我都说了是去胭脂阁了”,琉璃笑道,“怎么,怕我跑了?” 阿策颇为无奈:“待安顿好了,我派些护卫保护,二娘随意逛玩,如今这不声不响的,若真是遇上了什么危险,皇上不生吃了我才怪。” “哦?你敢这样说他,不怕我去告状?”琉璃揶揄。 阿策一时哑口无言,目光颇为幽怨的看着她。 琉璃失笑,眨了眨眼睛道:“好啦,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能告诉某人哦~” 阿策:…… 你还是告诉吧。 “今日害你担心,回府上做果丹皮给你吃。”琉璃最后道。 马车终于又回到了大统领府,琉璃果真说到做到,晚间亲自去厨房做了好些果丹皮出来,小桃跟着沾光,饱了一回口福。 从这日起,琉璃便以大统领府小姐的身份在萧府安顿下来,第二日按照约定去找魏紫一道看新铺子,阿策明里派几名护卫随行,暗里还有便装暗卫悄悄保护。 到了胭脂阁,意外的发现谢春也在。 “您怎么也来了?”琉璃略有点惊讶。 “今日有事来找阿紫……咳咳……魏掌柜,刚好听说你们要去看铺子,想着跟你们一道去。”谢春稍微有些不自在。 谢春给琉璃跑腿的同时,也在张罗着自个的生意,他和琉璃的心思是一样的,也要把飞鸿居在上京开起来。 年前琉璃这边弄得差不多了,谢春便一直在宫外忙自己的,琉璃很少见到他了,所以今日才有些意外。 更令她意外的是,谢春刚刚不小心说出口的“阿紫”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像是有情况。 魏紫虽然不年轻了,但风韵犹存,她这些年为了弟弟魏尧和胭脂阁的生意,一直不曾嫁人,虽然不缺吃穿,但难免孤独。 谢春呢,早年间一直帮着赵明煦攒钱,如今也是单身一个。 琉璃不着痕迹的打量两人,果然发现一个不自在的别过脸,一个假装忙碌却红了耳朵,这样欲盖弥彰的样子,让琉璃愈发肯定,这二人的确有情况。 谢春带路,琉璃跟着挨个看了三家铺子,位置铺面都不错,里头的装潢也好。豆腐坊她就不管了,等姐姐姐夫来了,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思弄;食肆琉璃说了几处,谢春一一应下,言道尽快帮她装好。 最后一个去的是胭脂阁的新埔子,因为有魏紫在,是准备的最完善的一个,内里装饰都是按照胭脂阁的风格来的。 “二娘可有什么想要改动的地方吗?”看了一圈下来,魏紫问。 “都挺好的”,琉璃道,“我看直接开张都行了。” “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只等着二娘点头,择一个吉日便可开张了。”魏紫笑道。 于是琉璃便点点头:“一切由魏姐姐作主便是。” 看过一圈之后,时间也到了中午,谢春提出去吃午饭:“刚好飞鸿居离这不远,二娘可愿赏光?” “哦?不远哦。”琉璃看了眼魏紫,意味深长的道。 这半日光景,谢春和魏紫一句话都没说,还刻意保持着距离,但越是这样,琉璃越觉得有情况。 “是啊”,谢春故作镇定的道,“现下飞鸿居尚未正式开业,正好厨师近日做了几个新菜,还请二娘帮着品鉴一二。” “好啊”,琉璃高高兴兴的挽起魏紫的手,跟着前往飞鸿居。 酒楼依旧有两层,只是相比兴坪的飞鸿居,这里明显大得多,也华丽得多。 谢春将她们一行人引到二楼最好的位置,因为尚未开业,也就不在乎雅间还是大堂了,整个酒楼都安安静静的。 将琉璃几人安顿好之后,谢春又去安排跟着琉璃的几名护卫,接着又去厨房吩咐准备的菜式。 之雅和之桃很自觉的站在琉璃身后,准备等下伺候姑娘用午膳。 “你们两个也坐,站着做什么?”琉璃扭头对身后二人道,“之桃,难道你不想尝尝未来的上京第一大酒楼的味道?” 之桃眼前一亮,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奴婢,奴婢……” “奴婢们怎么能与姑娘同坐用膳?这不合规矩。”之雅干净利落的接话。 “又不是在宫里,要那么多规矩做什么?”琉璃不满道,“让你们坐便坐。” 之桃有些跃跃欲试,偷偷瞟了眼身边的之雅,又退回去了。 琉璃索性起身,扯着之雅的手臂将她拉到座位旁边,一把按下去,又对之桃道:“你也要我亲自上手吗?” “不用,不用。”之桃连忙摆手,自己乖乖的在之雅旁边坐下了。 “姑娘,这样不成体统,奴婢……”之雅说着要起身,被琉璃一把又按了下去:“知道什么叫恭敬不如从命吗?” 魏紫也帮着说话:“左右没有旁人,二位姑娘就不要这般客气了。” 之雅这才勉强不动了。 琉璃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便见谢春端着个托盘过来了。 “怎么还劳动谢掌柜亲自端菜?”琉璃笑道。 谢春将托盘放下,笑咪咪的道:“招待二娘,自是要亲自伺候的。这东坡肉,还请二娘指教。” “这么快便做好东坡肉了?”琉璃有点惊讶的道,实在是这道菜是需要长时间炖煮的。 “一直在灶上炖着呢,我是才端了来”,谢春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后厨盯着些。”说完,便又转身去走了。 “谢掌柜如此用心,魏姐姐快尝尝看。”琉璃夹了一块,便给了魏紫。 后者猝不及防,难得的露出了一抹女子的娇嗔:“二娘~” 琉璃笑,招呼着之雅和小桃品尝,心中对这两人的关系已经板上钉钉的确定了。 夹了一块东坡肉,之桃小心的放进嘴里,味蕾接触到肉汁的一刹那便瞪大了眼睛:“嗯!” 顾不得说话,之桃小嘴鼓动着像个小松鼠似的,眯着眼睛细细品味,等到终于咽下去了,才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好吃!” 琉璃便笑:“好吃吧,多吃点。” “好,谢谢姑娘。”之桃吃的开心,引得琉璃几人也食欲大开。 跟吃货一起吃饭就有这好处,矜持如之雅,也比平时吃的奔放了不少。 谢春陆陆续续的上菜,琉璃每吃一道,便给些小建议,整体味道其实都不错。 “主要是从兴坪带来的酱油和腐乳起了大作用”,菜品上的差不多了,谢春终于也坐下,“幸好豆腐坊要在上京开了,要不然还得从兴坪大老远的运来。” “谢掌柜的消息可真灵通。”琉璃笑眯眯的问,“想必是魏姐姐同你说的?” “啊哈哈,是啊”,谢春打着哈哈,“是听魏掌柜的偶然提起过。” 琉璃却并不打算放过:“也对,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偶然提起也没什么,对吧,魏姐姐?” “二娘……”魏紫窘迫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谢春见状,索性不再隐瞒,颇有些大气的道:“叫二娘见笑了。” 这便是承认了,琉璃彻底放了心:“见什么笑,魏姐姐能有个好归宿,我是替你们开心。” 魏紫彻底不好意思了,低下头不再说话,谢春颇有些感慨:“我们也不是有意瞒着,只是这把年纪了,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男未婚女未嫁,又什么不好听的?”琉璃道,“而且就因为是这把年纪了,能找到合适的人,才更珍贵不是吗?” “二娘所言有理”,谢春精神一震,转而又对魏紫道:“阿紫我就说你不必忧心吧。” 因着这个称呼,魏紫又不动声色的瞪了他一眼:“我何时担心过二娘了,我是担心魏尧他们,等他们进京,知道自己姐姐这个年纪了还……” “魏尧就更不用担心了,魏姐姐这么多年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但凡是个有良心的,就只有高兴的份”,琉璃可算是明白,一向大方开朗的魏紫为何在这事情上如此扭捏,笑着安慰道:“魏姐姐最了解自个的弟弟,他是这样的人吗?” 魏紫摇了摇头:“阿尧十分董事,可我总怕影响了他日后的名声……” “魏姐姐瞻前顾后,何时才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琉璃转了转眼珠子,忽道,“若是这般不放心,要不我求皇上给你们赐婚吧,这样再没人敢说什么了。” “这如何使得?” “不不不,万万不可。” 谢春和魏紫的声音几乎一块响起,都是摇头摆手的模样。 琉璃一下子被逗笑了:“不愧是要成为一家人的人啊,果然心有灵犀。” 其实赐婚什么的,琉璃也是说笑的成分居多,谢春说的严重一点,那也是有从龙之功的,想要娶个女子,去求陛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何必用得着琉璃呢。 琉璃笑够了,重新握着魏紫的手,颇有几分正色的道:“有句话送给姐姐——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说得好。”谢春几乎要鼓掌了。 琉璃便笑,心道鲁迅先生的话,能不好吗? 魏紫也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二娘的意思,我明白。” 琉璃欣慰,看着一桌子各色菜肴,有了主意:“周掌柜连日以来帮忙操持着实辛苦,不如,我送你几道菜品如何?” “菜品?”谢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呼高兴,“二娘若还有像东坡肉这般的菜品,教与飞鸿居,利润分成一律好说。” 东坡肉的效果有目共睹,谢春在上京的飞鸿居,也是将它当作招牌的,所以琉璃说的两道菜品,谢春是真正知道其中的分量的。 “都说是送的了,分文不取”,琉璃笑道,“一是为了感谢谢掌柜您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奔波,二嘛,”琉璃说着撇了眼魏紫,“就当是嫁妆了吧。” “好好好,哈哈哈哈”谢春笑得爽朗,话说开了,丝毫没有早些时候的顾忌。 琉璃便亲自去了厨房,一行人自是跟着,侍卫们也是寸步不离。 将人留在外头,琉璃只将谢春和魏紫带了进去,倒不是她不信任之雅他们,只是说好了是送给谢春的菜品,便要说到做到,要想让这菜品成为飞鸿居的独家秘制,便只得教给谢春一人。 至于魏紫,琉璃已经把她自动划为谢春的媳妇了。 琉璃要教的也不是什么难做的菜肴,都是前世火遍大江南北的名菜——“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经过了广大吃货人民群众的检验,久负盛名却也家常简易。 谢春亲自打下手,跟着琉璃完完整整的做了一遍,做法不难学,只是想法颇为奇妙,许多调味品都是他未曾想过的。 味道自然也是很好的,琉璃虽没有五星级大厨的手艺,但好在这两道菜足够家常,她前世常做。 谢春只每样尝了一口,便拍掌称赞:“好好好,有了这两道菜,再加上东坡肉,我这飞鸿居便不愁打不响名头了。” 其实这三道菜要说品质,既不是最名贵的,也不是最费事的,但胜在味美简单,原料便宜,是能够面对所有人群的,积攒口碑打出招牌的菜。 最难能可贵的是,别家都没有,飞鸿居独一份的买卖,焉能不火? “怎么样?谢掌柜对这嫁妆可还满意?”琉璃笑问。 “满意,自是相当满意的。”谢春连连点头。 “那您打算何时娶我家魏姐姐过门?”尽管琉璃声音很低,但就在不远处的魏紫也听见了,一时有些难为情,由此看来,再能干的女子,到了关于自己的婚嫁终身大事上,也是难于启齿的。 谢春顾及着魏紫,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等魏尧他们到了,我便上门求亲。” 琉璃伸出个大拇指:“给您点个赞。” 谢春虽然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但是手势还是看得懂的,也伸出个大拇指,心照不宣的笑了。 回去的路上,之桃没忍住好奇的问了:“姑娘做什么好菜,连我和之雅姐姐都不能看见的?” “送给谢掌柜的秘密武器”,琉璃狡黠一笑,“自是要保密了。” 她今日是真的高兴,本来谢春是赵明煦找来给她帮忙的,没承想竟促成了一段姻缘,如此算来,她和赵明煦算不算那两个人的媒人? 琉璃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等回宫,定要和赵明煦好好说说这件乐事。 第278章 一连几日,琉璃都在外面忙碌,有时候是去胭脂阁看新做出来的口红,有时候是去食肆,看装潢的进展,还有时候在飞鸿居,帮着改良菜品。 飞鸿居和新胭脂阁开张的日子都定下了,一个在二月初五,一个在二月初十。 而且根据珍珠她们出发的日子算,估摸着到时候也该到上京了,就算赶不上飞鸿居开张,也能赶得及参加胭脂阁的。 琉璃美滋滋的,满心期待着自己能接到大姐姐她们,一块参加开业大典。 没想到在这之前,宫里头便来人了,一起到的还有旨意,赵明煦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远大大统领之妹宋氏,温婉淑德,秉性柔嘉,着册封为妃,封号‘青’,赐居碧落斋,于二月初五进内,钦此。” “民女接旨,谢主隆恩。” 阿策上朝还没回来,接旨的萧府众人都傻眼了,还从没听过哪位娘娘甫一册封便是妃位呢,这册封的还是今日刚刚寻回来,没住几日的萧府新小姐? 如此看来,这位小姐认祖归宗是假,借着萧府的名头,抬身份才是真的,再想想她身边跟着伺候的那些人,这明显是自家大统领配合皇上唱的一出戏啊。 萧府的老管家最先反应过来,招呼着宣旨的太监去前厅喝茶,还要准备打赏的银子。 琉璃接了旨意,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想到旨意来得这样快,尘埃落定的同时,又有几分小失落,二月初五就要进宫啊,那自己肯定是参加不了飞鸿居的开业盛典了,只希望姐姐她们能在这之前赶到,与自己见上一面。 之雅和之桃自接了旨意,便只剩兴奋了,这可是妃位啊,他们家姑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拿出银子,琉璃对之桃道:“别傻乐了,拿这个悄悄给萧管家送去,等会要打点宣旨的公公们的。” 之桃这才想起来,别看这萧大统领府表面看着风光,其实内里着实有些……寒酸。 萧府虽贵为一品君侯府,但是衰败这么些年,家底早已不在了,阿策那点银饷打理这萧府上下,已有些左支右绌,若不是赵明煦私底下有赏赐,怕连基本的面子都维持不住。 配合他们两个演戏,琉璃自然没有叫阿策破费的道理。 之桃接过银子,答应的爽快:“哎,奴婢这就送去。” 这几日出宫,见识了姑娘的本事,她才知道,姑娘在宫中为何出手如此大方,原先她们都以为是陛下赏的,现在才知道,那都是她们姑娘自己挣来的啊。 看着之桃捧着银子出去,之雅心绪难平:“妃位啊,陛下竟直接封了您妃位,还赐了封号,姑娘,奴婢真的是,真的是太高兴了!” 封号是早就定下来的,琉璃并不惊讶,倒是直接封了妃,多少让她有点意外:“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打算的,只是会不会有些太高调了?” “姑娘怕什么,有陛下呢”,之雅反倒接受的最快,“日后在宫中,除了太后便是您最大了,您再也不用躲着那个慎嫔娘娘了,往后见了面,她还要给姑娘您请安行礼呢。” 琉璃有些无奈,她躲着淑慎,可不是因为怕给她请安行礼,不过一夫一妻什么的,说了之雅也理解不了。 中午的时候,阿策终于从宫中回来,琉璃迫不及待的问起眼下的情况:“怎么这么快,说册封就册封了。” 阿策笑道:“这还要感谢贾原贾大人呢。” 这些日子,贾原的夫人常往忠顺王府走动,贾原更是没少联络朝臣,劝陛下扩充后宫,用的都是什么绵延子嗣、延续皇家百年基业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 有些家中有适龄女眷,跟着贾原抱有同样的心思的人,自然答应的爽快;还有些是真的被这些大道理说服,力劝皇上选秀立后。 一时间,朝臣上奏,赵明煦每次都以皇家私事为由,找借口搪塞。 “陛下此言差矣,若是寻常百姓,娶妻生子自然是私事,但陛下身负江山社稷之责,绵延子嗣才能后继有人,臣肯请陛下三思。”贾原话落,群臣跟着附和:“请陛下三思。” 都是跟着起哄的,赵明煦心中暗暗道,连着拉锯了这么多天,估摸着快要到极限了。面上却表现得颇为不耐:“众爱卿都没事了不成,整日盯着朕后宫的那点事。” “陛下,臣等也是为皇上着想,还请陛下听取臣等的谏言,尽快充实后宫,册立皇后方为正道啊陛下。”贾原情真意切的道。 “是不是朕不选后宫,你们便不肯罢休了?”赵明煦阴恻恻的问。 “臣等恳请陛下三思。”群臣山呼。 “好,既然你们如此急着给朕立后”,赵明煦看似破罐子破摔的道,“阿策,你不是前几日才寻回了个妹妹回来吗?明日便接近宫来,封为皇后如何?”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贾原更是摸不着头脑,他们这些日子劝谏的起劲,萧大统领根本连声都没出,怎么好端端的陛下突然将矛头指向他了? 不对!这哪里是矛头啊,分明是天大的馅饼。 “陛下,这……就这么立后,是否过于仓促?”贾原颤巍巍的道。 “不是太傅您劝朕尽快的吗?”赵明煦反将一军。 “臣的确劝皇上尽快,只是立后并非小事,陛下还需一一甄选仔细才是。”贾原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道。 “依太傅的意思,该如何甄选?”赵明煦问。 “这……”贾原祸水东引,转向礼部尚书道,“李大人,您是礼部尚书,具体的如何甄选,想必更加清楚。” 礼部尚书李学文心中暗骂,却恭敬回道:“启禀陛下,依照礼制,应选各家适龄女子,从家世、德行、品貌一轮轮甄选而出。” “若是年龄、家世、德行、品貌都合适的女子,立谁为后,是不是朕说了算呢?”赵明煦接着问。 “自是全凭陛下圣裁。”李学文恭敬道。 “好”,赵明煦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向阿策道:“萧大统领,不知你那位小妹年芳几何?品貌如何?可许了人家?” 阿策恭敬道:“启禀皇上,小妹年芳十八,品貌不说是一等一的,却也是妍丽出众,未曾许配人家。” “既如此,便符合李大人所言了,册立为后亦无不妥。”赵明煦道,看这架势,竟是有马上拟旨的意思。 贾原心中大急,自己这辛辛苦苦的好些天,难道要便宜了别人吗:“陛下,老臣以为不妥。” “哦?哪里不妥?”赵明煦好整以暇,“太傅是觉得,大统领府的小姐家世不足?” “自然不是,大统领府乃一等门第。”贾原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冒失了,但这个时候他若不说话,怕皇后的宝座真就落入别人的手里了。 此时他也顾不上细想,为何萧大统领与皇上一唱一和,如此投契。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立后乃国之大事,怎能仅凭三言两语就决定,还应……” “这么说,太傅是不信萧大统领所言,觉得阿策欺瞒于朕?!”赵明煦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还是说,太傅心中其实早有人选,因此才百般阻挠朕册立萧府小姐。” 说到最后,已是十分凌厉的语气。 贾原噗通一声跪下:“老臣不敢,老臣万万不敢啊。” 赵明煦没有理他,冷冷的扫视群臣:“那你们呢,可是都有此等想法?” 刷拉拉,群臣跪倒了一大片,战战兢兢的请罪:“臣等万万不敢。” “不敢?”赵明煦冷哼一声:“说尽快立后的是你们,朕听了你们的要立后,阻拦的还是你们,若不是心中早有人选,为何这般前后矛盾?” 群臣哑口无言,真有这想法的心虚不敢说话,纯凑份子的暗暗大呼冤枉,也不敢说话。 这个时候,还是礼部尚书颤巍巍的开了口:“圣上,非是臣等不愿萧府小姐封后,只是这般行事于礼不合,也有些过于草率了。” 这人身为礼部尚书,赵明煦清楚的很,他家中没有适龄女子,纯粹是出于礼法大义不得不掺和的,因此对这人脸色也稍好了些:“李爱卿平身。” “朕知道你们有些人,也是真心为朕,但后宫之事,说到底还是朕的家世,册不册后妃,册谁为后妃,都是朕的意愿,朕既不想借着后宫去稳固什么势力,也不想封一群莺莺燕燕。”赵明煦颇为严肃的道,“你们口口声声的为了江山社稷后继有人,可朕今年二十八岁,难道还怕日后没有孩子吗?还说是你们就这么盼着朕死了,好赶快生一个继承人出来?” 话落,原本颤巍巍站起来的礼部尚书又噗通跪下了,“皇上,臣等若有此心,必天诛地灭,不得好死啊皇上。” “皇上,臣等若有此心,必天诛地灭,不得善终。”群臣以头抢地,跟着重复道。 冬日里大殿冷飕飕的,却无人不出了一身冷汗。 总以为这位皇帝仁慈,自登基之后一只便是怀柔政策,却没想到也有这般雷霆震怒的时候,是他们自己忘了,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再仁慈也是皇上,手握生杀大权的皇上。 赵明煦顿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没有便好,众卿平身吧。” 众人偷偷瞧了瞧左右,见同僚们起身,这才跟着起身,却是再不敢多说一句。 赵明煦对这个效果很满意:“今日之事,朕希望是最后一次,众卿若有精力,不如好好想想经世致民之策,自古名臣,可没有哪位是因为插手皇帝的家务事而流芳百世的。”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群臣乖如鹌鹑。 赵明煦点了点头,大韩城打够了,便又给起甜枣来:“不过众卿所言也有些道理,如今朕后宫只一位嫔妃,的确少了些。既然说到萧府的小姐了……” 赵明煦顿了顿,专心欣赏了一番贾原铁青的脸色,心情愉悦的道:“立后是有些草率了,便封个妃吧,择吉日接进宫里来。” “陛下圣明。”这一番恩威并施,群人再无人敢反对。 阿策绘声绘色的讲完,琉璃笑得合不拢嘴,真没想到那人还有如此狡黠的一面,将群臣耍弄的团团转不说,还顺理成章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册封一个新入宫的女子为妃,还让众臣觉得是皇上妥协了。 “万一要是贾原发现了呢?”琉璃问。 “两件事情的时机这样巧,只怕贾大人已经察觉了”,阿策道,“不过即便察觉又如何,两件事情全都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琉璃点了点头,心道真是高明。 圣旨来的第二日,宫里的赏赐便源源不绝的来了,衣裳首饰箱笼,送赏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倒像是聘礼一般。 之雅之桃伺候着琉璃试册封礼服,大红色的吉服繁复华丽,穿在琉璃身上,却十分合适。 “娘娘您瞧,这礼服都是大红色的,像不像是新娘子出嫁。”之桃笑道,这下是名正言顺的娘娘了,她们改口改的简直不能更顺利。 琉璃瞧着自己的一身红衣,倒真有几分新嫁娘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这是真的要嫁给那人了吗? 这身礼服如此合适,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准备的,琉璃心中甜滋滋的。 第三日,宫里派了嬷嬷来,给琉璃讲述册封的一应礼,还有侍寝的规矩。 这倒是真的要侍寝了,琉璃前世没吃过猪肉,可也见过猪跑啊,对于嬷嬷讲述的东西,她早就懂了,倒是把之雅听的面红耳赤,一整天不肯见人。 一切准备的井然有序,时间虽紧,却一点都不忙乱,进宫的日子也慢慢临近。 本来不过是回去罢了,那座皇宫的角角落落琉璃都逛过了,可以说是一点都不陌生,可莫名的,竟有些紧张。 或许是这次回去,两个人的关系就彻底变了吧,她就要嫁给他了呢。 二月初四,入宫前一日,珍珠她们终于到了,琉璃本以为都赶不上了,没想到家人们竟然还是赶来了。 宋家一大帮人是直接来的萧大统领府,琉璃见了众人大喜过望:“大姐姐,你们真的来了,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呢。” 珍珠紧紧的抱了抱琉璃,笑得眼圈都红了:“我家的琉璃就要出嫁了,姐姐怎么能不来呢?” 琉璃大为惊讶:“你们怎么知道的?” 第279章 石勇上前一步笑道:“我们本来是赶不及的,是皇上派了人在半路接着,又快马加鞭,才在初五之前赶到的。” “皇上?他……知道你们要来?”琉璃更惊讶了。 “二娘册封,定是希望家人能在身边的,皇上早便吩咐了,定要将人接到才行”,阿策道,“快请进屋吧,外头冷。” “对对对,都进屋,都进屋。” 众人直接去了琉璃住的小院,院子里还有还没得及收拾的东西,全是赵明煦赏赐的,琉璃还悄悄吐槽过,说如今赏了来,等初五还要原封不动的抬回去,除了浪费人力,还有什么用? 然而今日珍珠见了这大大小小的箱笼,心境却更加不一样了。 从前她只以为姓赵的宠爱琉璃,只不过图一时的新鲜,身为那万人之上的帝王,又能有几分真心,奈何自己这妹妹一头扎进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珍珠想要来上京开铺子,也是想着将来若真有什么事情,好歹自己在上京,不至于鞭长莫及。 她从未想过,那人竟然能为她的妹妹做到这等程度,她们在来的路上,刚听到琉璃要封妃的消息,还以为是谣传呢,如今看这气派的一品君侯府,还有大大小小的箱笼,才感受到几分真切。 入了室内,更有打开的,没打开的箱笼,琳琅满目。 琉璃看着大姐姐打量这些,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都是他派人送来的,说叫明日随着轿子一同入宫。” 珍珠也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赚的银钱一直不少,如今看到这些东西,不用细细打量就知道不是凡品,她感慨的拍了拍琉璃的手:“皇上待你如此好,我也能放心了。” 琉璃便甜蜜的笑了。 众人一一落座,之雅之桃奉上御赐的茶叶,琉璃瞧了一圈,大姐姐、姐夫,琥子,珊瑚,小草,就连两个双胞胎小侄儿都来了,却独独不见周小树。 “怎么,小树没有跟你们一道入京吗?”琉璃问。 “走的时候不知道姐姐要册封,小树便先去各处巡视脚店了”,琥子道,“他说等巡视完了这一圈,再来上京给姐姐汇报。” 琉璃颇有些遗憾,看到倚在琥子脚边的贵继、贵书两个小不点没精打采的样子,关切的问道:“阿贵和阿书可是累了?怎的这般没精神?” “连日赶路,是有些累着了。”珍珠道,“若不是顾着这两个小不点,早两日咱们便到上京了。” “要不让人带他们休息去吧”,这么小的孩子,连日奔波劳累,着实令人心疼。 之雅立刻上前,哄着俩个小娃娃,想要带他们下去休息。 两个小不点看了一眼温柔漂亮的姐姐,又看看亲爱的舅舅,颇有些犹豫不决,还是哥哥石继贵先开口,声音奶声奶气的,透着股子疲惫:“要舅舅去,要舅舅也去。” “好,舅舅跟你们一道去。”琥子展颜一笑,冲琉璃点了点头,便跟着去了。 “还是这么粘琥子。”琉璃不由好笑。 “是啊,跟他舅舅比跟我和你姐夫还亲呢。”珍珠颇有些无奈的道。 “亲点好,亲点好”,石勇却是高兴,“只盼他们日后也像琥子一样,读书做学问才好呢。” 说到这,珍珠又有些忧心:“琥子就这么跟着来了,离了县学,日后便得自己读书了。” 可若不叫他跟来,全家都来上京了,放琥子一个人在兴坪,她也实在是不忍心。 “大姐姐放心”,琉璃道,“皇上早有安排,日后给琥子送到国子学去读书,那里汇聚名儒大家,琥子还怕没有好老师吗?” “真的?”珍珠转忧为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天子一言九鼎,自然是真的了”,琉璃道。 珍珠便又欣慰和放心了几分:“从前我总担心你受委屈,如今看到陛下这般待你,姐姐真的……” 琉璃却想起这其中的波折,颇有些忐忑的道:“为了册封名分,我不得不认在萧大统领府中,还编造了那样一个故事,姐姐不会生气吧?” “说什么傻话”,珍珠嗔道,“只要你幸福就好了,姐姐又怎会在意这些,说起来皇上也真是有心,竟想到了这样的妙宗。” 琉璃放心了,又忍不住揶揄:“姐姐今日一来,便夸了皇上好几回,从前可从未这般的。” “你这丫头。”珍珠没好气的登她一眼,“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琉璃便嘿嘿笑了,转而又问起家里的情况:“姐姐姐夫这样来了,家中可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石勇道,“兴坪的豆腐坊交给大哥打理,父母身子健壮,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想想石家那一大家子,琉璃特别想问问,交给石家大哥打理,二房就没什么意见?不过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问出口,毕竟石勇在场,堂而皇之的讨论人家的家丑,实在是太不好了。 转而说起上京的情况:“这边的铺子我都准备好了,回头叫魏紫带你们过去,里头装潢什么的,姐姐姐夫都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就成,有了想法便去飞鸿居找谢春,让他帮忙安排。” “对了,不是说周掌柜也入京了吗,怎么没见他人呢?”琉璃忽道。 “周掌柜年纪大了,受不了长途没奔波,粉黛姐姐和魏尧哥哥陪着他在后面慢慢赶路呢。”珊瑚道。 说完,又羡慕的看了一眼琉璃:“姐姐的衣裳好美,首饰也漂亮。” 珊瑚又长高了,颇具少女模样,看琉璃向她招手,便颠颠的跑过来:“喜欢哪个?姐姐送你。” “可是都是姐夫……不是,是皇上赏的,能给我吗?”珊瑚有些小心的问。 “赏了我便是我的了,有什么不能?”琉璃便笑。 于是珊瑚便大大方方的指了其中一个发钗:“这个漂亮,我最喜欢。”说完还不好意思的笑了。 琉璃打眼瞧过去,珊瑚看中的一只用珊瑚镶嵌的首饰,与它配套的还有一对耳环和另两个步摇。 于是她便起身,将这一整个盒子都收了起来:“都给你了,正好与你的名字相配,明日别忘了戴上。” 珊瑚喜形于色:“谢谢姐姐。” 琉璃便摸了模她的头,又看到一旁的小草,同样取了一套绿宝石的首饰递给她:“小草也是大姑娘了,这个给你。” “啊?我……我也有?”小草难得的有些慌乱,她如今赚的银钱不少,衣衫首饰也从不缺,却从未见过这般精致好看的。 “当然了,你们都是我妹妹,自是每人都有了。”琉璃笑着取出一只发簪给小草别在头发上,“好一个俊俏的小娘子。” 小草难得的红了脸。 欢欢喜喜的说笑到深夜,琉璃才刚睡下,便被之雅从被窝拖起来了。 “干什么,这么早天还没亮呢。”琉璃不满抗议。 “娘娘,该梳妆了。”之雅不由分说,伺候着她擦脸梳洗。 然后繁复的华服一层一层的往身上套,发髻高高挽起,金钗步摇就跟不要钱似的,死命的往她头发里戳,琉璃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布偶,闭着眼睛,任凭她们摆弄。 二月初五,淳郡王为册封使,亲迎青妃入宫。 淳郡王是年轻一辈里,地位最为尊崇的王爷,皇上以他为册封使,可见对这位青妃娘娘的重视。 许多不明就里的人认为这是皇上在向萧大统领府施恩,是对老萧大统领的补偿,也是对新的萧策大统领的恩宠。 之雅之桃他们不知道,宗室王爷们却都清楚,“清和”是皇帝的字,以“青”字为号,皇上中意的必定是这个人,而不是简单的施恩荣宠。 封号犯了皇帝名讳这事,若是之前,他们或许还能谏言,但如今圣旨已下,说什么也晚了。 贾原在家中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朝会那日之后,他就渐渐反应过来了,先是萧大统领莫名其妙冒出个妹妹,接着群臣劝谏,皇上便顺势封了这个妹妹,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根本就是皇帝计划好的,只等着他在朝堂上发难,皇帝便可明正言顺封了那个小丫头。这可真是,筹划的一手好谋算啊,从前真是小瞧了这位陛下。 萧大统领府,鞭炮喧天,鼓乐齐鸣,册封使宣完了旨意,按照以往的规矩,只要新得封的嫔妃坐上花轿,再抬进宫去就成了。 如今皇上特地交代,要按照民间嫁娶习俗来,左右这位新娘娘位份尊贵,又无旧例可循,便也只得依着皇上的意思来办。 依照民间嫁娶习俗,新娘子出嫁是要娘家兄弟背上花轿的,可阿策是明面上的兄长,琥子是真的弟弟,让哪个背都不合适。 更何况琉璃虽不重,这身华丽的衣裙和头面首饰加一起怎么也要十好几斤了,琥子虽长得高些,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若是背不动将琉璃摔了,可就贻笑大方了。 最后是琥子和阿策一边一个扶着琉璃出来的,珊瑚和小草跟在一旁,珍珠悄悄躲在后面抹眼泪。 上了花轿,只听外头一声齐齐的唱和,琉璃感觉身下的花轿便被人抬了起来,紧接着丝竹唢呐之声响起,吹吹打打的缓缓望皇宫的方向在走去。 后面十里红妆,弯弯延延看不到尽头。 从正门而入,皇上和宗室们都在高台上等候,琉璃头上虽没有蒙红盖头,但是一层细密的珠帘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的一方路,却也不敢太过于低头,生怕发冠不小心掉了。 被两个丫鬟扶着,琉璃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登上高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赵明煦伸出手,琉璃便将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里,这一刻,竟是奇异的安心了。 “恭喜皇上,恭喜青妃娘娘。”众人下跪行礼。 “平身吧。”赵明煦挥手示意。 虽是按照民间嫁娶礼仪来的,但是有些步骤迫于规矩礼制,还是没办法实施,比如拜天地和高堂。 因此,在接受了宗室的祝贺后,赵明煦便牵着琉璃的手送到了碧落斋,将琉璃扶到床榻上,赵明煦凑近,隔着珠帘,在她鬓边亲了一口:“你今日真美。” 琉璃有些痒痒的,躲了一下,却忘了头上沉重的发冠,险些闪了脖子。 “小心。”赵明煦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失笑不已:“还是这般冒失。” “太重了。”琉璃小声哼唧。 “知道你辛苦,不过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不许摘下来。”赵明煦笑着道。 “哦,知道了。”琉璃想点头来着,生怕又闪了脖子,直挺挺的没动了。 赵明煦被她这可爱的样子逗笑,便又亲了一下,低声道:“你在这里休息,朕晚些时候便过来。” “你去哪?”琉璃扯着他的衣袖问。 “前面还有许多宾客,朕得过去一下。”赵明煦低声安慰,同时对一侧的之雅道:“准备些方便的热食,给你们娘娘先吃点。” “是,奴婢遵旨。” 不一会,之雅便端来一碗面:“娘娘先吃点,怕还有的等呢。” 琉璃倒是不怎么饿,就是困,还有脖子酸,不过之雅都端来了,她也就吃了。 毓太宫中,宗室们悉数在列,赵明煦完全是按照大婚的礼仪,大宴宾客,他是真的高兴,面对宗室们的祝酒,几乎来者不拒。 宗室们也终于有机会在皇上面前刷存在感了,纷纷争相表现,好不热闹。 碧落斋中,琉璃困得呵欠连连,昨日与家人说话到深夜,没睡几个时辰便被拉起来梳洗打扮,早困得不行了。 然而头上顶着这玩意,再困也没法睡,连个盹都打不了。 “真的不能摘下来吗?”琉璃颇为怨念。 “不成啊娘娘。”之雅也有些心疼,但是大婚之礼,若是自己摘了,怕不吉利。 “要不娘娘您搭着奴婢的手打个盹?”之桃试探着伸出两只手。 琉璃伸着下巴搁上去,脖子暂时有了着力点,困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两秒钟不到,她便晕乎乎的睡过去了。 第280章 赵明煦来的时候,便见到这样一副场景,琉璃的下吧搁在一个宫女的手上,睡得昏天黑地。 小宫女也不知道这样拖着多久了,满头的细汗,手臂却丝毫不敢动。 “给皇上请安。”其余下人们见到赵明煦,纷纷下跪行礼。 背对着门口的之桃扭过身子,见到皇上简直像见了救星一般:“奴婢,给皇上请安。” 赵明煦揽过琉璃的身子,之桃的双手终于得以解放,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 “下去休息吧。”赵明煦道。 “是,谢皇上。”之桃终于下去,琉璃也幽幽转醒,迷迷糊糊的看到身边的人,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你回来了?” “怎么就困成这样?”赵明煦着实被逗得想笑。 “昨日跟姐姐她们说话晚了些,今天一大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了。”琉璃扶着脖子缓缓起身,颇有些幽怨的道:“可以摘发冠了么?” “这就快好了。”赵明煦真是又心疼又好笑,看了小路子一眼,后者高声唱和了一句什么,便有一众宫人鱼贯而入,一个个的还都捧着托盘,里头什么都有,一溜烟的站在两人跟前。 两个面相十分喜庆的老嬷嬷站在另一侧,其中一个扬升唱和:“请陛下为娘娘掀盖头。” 接着,第一个捧着托盘的人走进,其上正是一丙玉如意,赵明煦执起一端,用另一端挑开了琉璃脸前面的珠帘,放到耳后。 琉璃本以为要摘发冠了,没想到赵明煦挑完,嬷嬷又开始唱和下一个步骤,她想哭的心思都有了,不过面上还要保持着笑容。 接着是又是吃饺子,又是喝交杯酒的,还有两个宫女捧了花生枣子之类的东西往他们身边洒,简直不能更繁琐。 就在琉璃笑容都要维持不住的时候,冗长繁琐的流程终于结束了,众宫人鱼贯而出,琉璃立刻苦了脸:“现在可以摘了吗?” “摘摘摘”,赵明煦起身,亲自帮琉璃把发冠摘了下来,琉璃顿时便如重获新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男人又是一阵好笑:“娇气。” “喂”,琉璃生气,“你戴着这好几斤的东西在头上试试?就会说人家。” “好好好”,赵明煦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无条件妥协,“辛苦朕的爱妃了。” “谁是你家爱妃”,琉璃红着脸嗔他。 赵明煦凑近她,轻声道:“合卺酒都喝了,你还说不是?” 琉璃感觉到痒痒的,本能的闪躲:“是,是还不行吗?” “你知道朕今日有多开心吗?”赵明煦继续低声说着,“琉璃,这么久了,你终于明正言顺的嫁给我了。” “我也高兴。”琉璃小声道。 许是衣裳穿的太多,许是屋内的炉火生的有些旺,琉璃感觉全身都不自在起来:“我……可以脱衣裳吗?” 赵明煦一愣,接着眼神暗了暗:“爱妃这般迫不及待?” 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琉璃感觉更热了:“我不是,我就觉得有点热。” “好啊,朕为爱妃宽衣。”赵明煦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一件一件,替她褪去衣衫。 礼服繁复华丽,足足有五层,脱了最外面的一层,琉璃就感觉身子轻了不少,仿佛束缚一天的东西终于解开了。 接着是第二层,琉璃感觉彻底放松下来了。 然后是第三层、第四层,眼看着越来越少,琉璃倏的按住男人的手:“好了,我不热了。” 赵明煦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眼神已染上一层情绪:“可是,朕觉得你热。” 然后,不由分说,解开了最后一层衣衫的扣子…… (——生命的大和谐,此处省略三千字——) 第二日一大早,赵明煦照常醒来,尽管昨夜折腾到很晚,但他精神抖擞,简直不能更畅快。 看了一眼蜷在自己臂弯中的人儿,他不由得又回忆起昨夜的情景,颇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她身子弱又娇气,赵明煦也实在不忍心折腾的太狠。 脸颊上还有泪痕,琉璃睡得香甜,赵明煦不愿叫醒她,可是今日是要去给太后请安的,实在也晚不得。 无奈只得轻吻了吻怀中人的脸颊:“琉璃,醒醒了。” “嗯”,琉璃发出一声不耐的哼唧,继续睡。 “乖,今日要去给太后请安的,快起来,请安回来再接着睡好不好?”赵明煦耐心的哄着。 琉璃恍惚听见太后几个字,隐约想着要起,可她实在太累了,两个眼皮重愈千金似的,实在是睁不开。 外头,小路子已经叫了:“陛下,该起了。” 赵明煦无奈,只得狠了狠心,唤丫头进来,伺候琉璃起床。 又是如昨日一般的生生将人从被窝里拖起来的,琉璃哼哼唧唧的,老大的不情愿。 直到用热毛巾敷了脸,琉璃才算真的醒了,脸上还是无精打采的神情:“为什么又要早起啊?” “今日要去给太后请安,你忘了?”赵明煦已经在宫女的伺候下穿衣裳了,远远的回答道,“难道你想让母后等咱们?” 琉璃听见这一句,瞬间精神:“什么?给太后请安,天呐,现在什么时辰了?不会晚了吧,太后不会生气吧?” 接着便是一叠声的催促:“快快快,别磨蹭了,之雅快点梳头发,之秋去拿衣裳,妆我自己化,之夏去拿首饰来……” 一众宫女被她指使的团团转,间或夹杂着对某人的一两句抱怨:“都怪你,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一旁已经准备齐备的赵明煦表示十分冤枉,但他也没就这个问题同琉璃争论,男人走过来,想要接过琉璃手中的眉笔:“朕来为你画眉。” 谁知琉璃却是丝毫不领情的躲了一下:“别捣乱,快要来不及了。” 赵明煦终于忍不住,满怀疑惑的问道:“你为何这么怕太后?从前你没见过太后,太后也不曾为难过你。” “你不懂。”琉璃拿出了前世赶点上班的速度,迅速的画好了两只眉,然后选了只淡色的口红,薄薄的途了一层,“那可是我婆婆啊,天底下最最尊贵的婆婆。” 婆媳关系什么的,男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看着琉璃一脸紧张的样子,赵明煦失笑:“不必担忧,太后没你想得那般可怕。” 然而事实证明,赵明煦这话却说的有些早了。 册封琉璃的事,他虽事先跟太后通了气,但太后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册封法,而且一举便封了妃。 本来太后觉得,那丫头在微末之时陪他多年,既接进了宫里,封个常在也就罢了,再往上给个贵人便是顶天的恩赐,毕竟她的出身摆在那,也封不了什么太高的位份。 没想到皇帝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从根本上抬了那丫头的出身,刚一入宫便封了妃位,这日后还不定得成什么样子呢。 一个小小农女,竟能哄得皇帝给她封妃,真是挺有本事的。完全不觉得是自己儿子的主意,太后将这笔帐记在了琉璃头上。 正想着,下人来禀,说皇上和青妃娘娘到了。太后点了点头,二人便被一路引领着进来了。 “儿子给母后请安。”赵明煦先躬身行了个礼。 琉璃紧随其后,也跪下,将早就烂熟于心的台词说出来:“臣妾宋氏琉璃,给母后请安,愿母后万福安康,福寿永延。” 太后点了点头:“你便是青妃?怎么给哀家请个安还要皇帝陪着?” 赵明煦眉心几不可察的动了动,面上依旧自然道:“母后误会,是儿子来给母后请安,恰好遇上青妃。” “那倒是巧了。”太后淡淡道,终于叫了平身,“皇帝这边座吧。” 赵明煦看了琉璃一眼,起身坐在太后另一侧的榻上。 琉璃心中打鼓,她的预感成真了,婆媳果然是天敌啊,怎么办?! 正焦灼着,只听太后又开了口:“走近些,叫哀家瞧瞧。” “是”,琉璃低眉顺目的应了,然后缓缓走到太后跟前,抬起头来,努力让自己笑容显得真诚而灿烂:“母后好。” 这算什么问安法儿,太后心中一动,转而打量起琉璃的容貌来。 皮肤天生的白皙,双颊透着粉红,秀美的双眉,高高的鼻梁,樱桃般的嘴唇,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子初尝人事的媚态。 “果真是个美人,怪不得皇上喜欢你。”太后打量一番,得出这样一句结论。 被人这样肆无忌惮的看,琉璃心中颇有些不舒服,不过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忍了:“多谢太后夸奖。” 太后心中一堵,也不知道她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的,自己这语气,哪里像夸奖了?于是太后便又接着补了一句:“竟连妃位也是轻易就得了。” 琉璃:? 所以刚刚是讽刺我的意思? 琉璃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该跪下请罪,还是说些什么辩解,赵明煦却先开了口:“都是朕的意思,母后觉得位份给的高了?” 这么明显的回护,太后抿了抿唇:“皇帝开心就好。” “朕心甚悦,多谢母后。”赵明煦于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太后:…… “安也请了,人哀家也见着了,眼下哀家乏了,你们都回吧。” 赵明煦这次是真的蹙眉了,琉璃却是如蒙大赦,赶紧跪下来行礼:“那臣妾告退了,母后好生歇息。” 赵明煦看了眼双目微阖的太后,终究没再说什么,告退离开。 快步跟上前头的琉璃,赵明煦看着她抚着心口如劫后余生般:“这关算过了吧?我没事了吧?能回去补觉了吗?” 赵明煦有些疑惑,刚刚还担心的跟什么似的,如今真坐实了太后不喜,怎么又不见她担心了。 想了想,他还是出声提醒道:“刚刚母后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往后日常请安,只要恭恭敬敬的就好。” “日常请安?”琉璃一惊,差点没叫出声来。 赵明煦恍然:“你以为请这一次就成了?” “难道真的要天天都去吗?”琉璃瞬间苦了脸,“那我岂不是日日都要起这么早,而且太后明显对我有意见啊。” 赵明煦心道原来你觉察出来了啊。 “也不必日日都去,只是隔三岔五的,便得去一次。” “啊?”琉璃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望着赵明煦,“一定要这样吗?” 男人颇有些心疼,还是只能回道:“这是规矩。” 琉璃要哭了:“那你能陪我去吗?” 赵明煦摇了摇头。 琉璃:…… 我要离婚! 虽然在慈寿宫外头惊闻噩耗,但是回了碧落斋,琉璃还是沾枕头就睡着了,也让赵明煦颇为佩服。 吩咐了不许打搅,他便去兴庆殿处理奏折了。虽然今日辍朝,但该处理的政务一件不会少,赵明煦还是要前去处理的。 琉璃这一觉直睡到了下半晌,若不是赵明煦差人来问,得知她还睡着,怕晚上睡不着了,让人叫醒她,琉璃怕是要连轴转了。 不过,这次被叫醒,她倒没什么起床气了,迷瞪了一会便醒转过来。 “娘娘饿了吗?奴婢去传膳。”之雅问。 她不说还好,一说琉璃倒真感觉腹内空空,于是便点了点头。 之夏和之秋伺候她起来梳洗,琉璃早上就没见着之桃,此刻人依旧不在,不由好奇道:“之桃呢?怎么一天没见着她人了。” “娘娘忘了”,之夏道,“昨日您搭着之桃的手臂睡了一下午,如今她两条手臂都跟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正歇息呢。” “啊?”琉璃一惊,此时才反应过来,“她一下午都没动弹?” “可不是。”之秋道,“之桃怕动了吵醒娘娘,硬生生的挺了一下午。” 琉璃大窘,又深感抱歉:“怎么没人跟我说呢,快快别梳了,咱们去看看之桃。” 说话间她便起了身,直接奔着之桃的屋子去了,之桃她们几个是一等宫女,住的屋子条件都好些。 进去便见之桃在床上趴着,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手臂怎么样了?疼的厉害吗?” 之桃一惊,撑起身子坐起来,眉头便是一皱:“嘶,娘娘您怎么来了?奴婢没事,休息一两日便好了。” 第281章 快步走到床前,琉璃拿起之桃的两条手臂细细端详:“难受的厉害吗?要不要请洛医师来瞧瞧?” “真没事,娘娘。”之桃任她看着。 “昨日怪我,累的你如此受罪。”琉璃语带歉意的说。 “娘娘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之桃赶紧道。 “真不用洛医师来瞧?”琉璃复又不放心的问道。 “真不用,最多歇两日便好了。” 琉璃想了想,再次开口:“你在屋子里好生歇息,我等会叫之雅给你送点心来。”说着还对之桃眨了眨眼镜。 之桃听见点心两个字就双眼放光,根本也没领会琉璃那个暗示的眼神。 直到隔天,之雅提着个食盒进来,一层层打开,上头都是御膳房做的普通点心,即便是普通点心,也都是之桃素日里最爱的,底下却是一叠奶油蛋糕。 “这不是……?”之桃一阵诧异。 “噓”之雅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之桃警惕的点点头,那情态如同做贼一般:“是娘娘做的?” 之雅道:“娘娘说了,要你悄悄的吃,别叫人发现了。” 之桃点头如捣蒜:“我明白的,谢谢姐姐,谢谢娘娘。” 之桃说着,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立刻被香甜的奶油滋润了整个味蕾。 “好吃!”之桃瞪大了眼睛,再次嗷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道:“若是日日都有这个吃,就是胳膊断了我也愿意。” “胡说什么呢。”之雅作势瞪了她一眼,之后又颇为正色的道,“若是好的差不多了,便早点回去当差,免得娘娘担心。” 之桃咽下嘴里的糕点,郑重点头:“我知道的,娘娘待我好,我更得好好侍奉回报娘娘。” 之雅欣慰的笑了:“行吧,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嗯,之雅姐姐慢走。”之桃乖巧道。 直到之雅走出去了,之桃才想起来,刚刚忘记邀请之雅也尝尝了,不过这东西既是娘娘悄悄做,交代她悄悄吃的,也不能久留,之桃颇为遗憾的吃了个精光。 之雅回了琉璃那里,琉璃正斜斜倚在踏上,没精打采的模样。 若说这几日有什么跟从前不了,那便是赵明煦像只饿虎似的,日日将她拆吃入腹,害的琉璃腰酸腿疼的。 见到之雅进来,琉璃以眼神询问,之雅便点了点头,琉璃遂放心了。 正歇着,听到外头有人禀报,说慎嫔娘娘来请安了。 赵明煦昨晚便告诉她了,说这两日慎嫔可能会来,所以琉璃一点也不意外:“请慎嫔娘娘进来吧。” 不一会,一个袅袅婷婷的宫妆美人,在宫女的搀扶下便走进来了。 到得琉璃面前,淑慎盈盈一礼,矮下身子柔声道:“臣妾淑慎,给青妃娘娘请安。” “平身,赐坐。”想像过很多次两人见面的场景,琉璃也将这场景在脑内演示过无数次,此刻吐出这两个字来亦是颇为从容。 不过,这“赐”字却让淑慎有些刺心,然而对方是妃位她是嫔,说这个字也是应当的。 掩饰住心底的不满,淑慎扶着宫女的手起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开口:“早该来看望妹妹的,只是一直不得见,臣妾今日来,是特给妹妹送贺礼的,恭贺妹妹乔迁之喜,也恭贺妹妹荣升妃位。” 说着,便示意身侧的宫女,心月立刻捧了个匣子出来,打开,只见里头是一对玉镯。 琉璃不懂玉,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好是坏。 “姐姐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唯一拿的出手的便是这对和田玉镯了,玉质温润细腻,还望妹妹莫要嫌弃。” 她这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琉璃也实在不好说谁是你的姐妹这话,只得扯着嘴角,忍着心中隐隐的不适感,回应道:“姐姐客气了,那就多谢姐姐了。” 话音未落,之雅便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接过心月手中的盒子,凑近给琉璃看了一眼,便盖好收了起来。 “果真是极漂亮。”琉璃捧场的说了一句。 淑慎温柔一笑:“妹妹不嫌弃便好,说起来妹妹深得陛下宠爱,自是什么好东西都有,不比姐姐,出身低微……” “英雄不问出处”,琉璃耐着性子道,“活在当下才最要紧,又何必纠结从前。” 好一个活在当下,淑慎心中鄙夷,想着若论出身,你还不如我呢,所以才这么说的吗? 嘴上却道:“妹妹是个明白人,是姐姐想差了。” 琉璃笑笑,心道大姐你快点走吧,咱们第一次见面,有什么好聊的啊。 然而淑慎想的却正好相反,不放过每一次与琉璃拉进距离的机会,喋喋不休的道:“日后在这宫中,便只有咱们姐妹了,若姐姐有什么错处,还请妹妹多多海涵。” “姐姐说的哪里话,”琉璃道。 淑慎等着她的下文,没想到琉璃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三缄其口,然后端起茶来默默喝着。 淑慎于是也喝了口茶,边喝边在心里想着下一个话题。 一场尬聊生生持续了半个时辰,淑慎告辞离开的时候,琉璃脸都笑僵了。 晚上,赵明煦过来的时候,琉璃还闷闷不乐的,对于赵明煦亲昵的举动,也是躲闪的明显。 男人不用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小丫头吃醋的样子真是又欣慰又无奈:“淑慎来过了?” “嗯。”琉璃颇有些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赵明煦抬手便扯了下她的脸颊:“怎的这般小气。” “哎呀”,琉璃吃痛,颇为怨念的道,“今日笑了半日,腮帮子酸的很,你还捏。” 赵明煦好笑,转而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道:“真的吗?给朕瞧瞧,真的比平日大了,想来是笑肿了吧,来,朕给你揉揉。”说着,竟真的柔起来。 琉璃噗嗤笑了,挥开他的手:“讨厌。” 不过,今晚赵明煦到底还是放过了她,考虑到一连几日的折腾,终归是怕她身子承受不住。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赵明煦便起身准备上朝。 琉璃若有所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镜,声音还带着清晨的沙哑:“起来了?” “嗯”,赵明煦回身,轻轻在琉璃额上落下一吻,“接着睡吧。” 琉璃迷迷糊糊的点头,刚合上眼,便听外头传来宫女的禀报:“娘娘,慎嫔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琉璃:! 端端正正的坐到厅堂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了,琉璃满腹怨念,却还要强颜欢笑:“姐姐怎的来的这样早?” “给青妃妹妹请安怎可晚了?”淑慎笑的温柔而恭顺,“等会姐姐还要同妹妹一起,去给太后请安呢。” 琉璃:…… 好吧,她承认,自从册封第二日后,她还没去给太后请过安,按赵明煦说的隔三差五,如今可不是该去了么? “姐姐日日都给太后请安吗?”琉璃问。 “太后喜静,交待了不必每日都去”,淑慎道,“臣妾也是每隔两日才去一回。” 琉璃心道那还好,好歹中间还有两日可以好好睡觉呢。 “不如我这里,姐姐也隔两日再来?”琉璃试探着提议。 “那怎么成呢”,淑慎忙道,“给青妃妹妹请安,自当每日都来才是。” 琉璃:…… 索性实话实说:“姐姐也知道,我从前在家里,没规矩惯了,如今到了宫中,除了太后便只有你我二人,实在不必这般客气,何不留在自己宫中,好好睡个美容觉呢?” 淑慎不明白“美容觉”是什么意思,但琉璃这番话她却懂了,如此直白,就差没说自己不愿意早起了。 她既然有意和琉璃交好,便不能惹得她不快,因小失大,况且日后若说起来,不守规矩礼仪的人可不是她。遂点点头答应了:“是姐姐思虑不周了,就按妹妹说的吧。” 琉璃顿时就轻轻松了口气。 两个人没说多久,又纷纷起身,去慈寿宫。行过礼问过安,还要陪着太后说会话。 琉璃坐在凳子上,无聊的扣着手中的小暖炉,那两个倒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顺畅,琉璃在一边,根本没人搭理。 不过她心底是巴不得如此的。 说到半上午,那两个人终于说完了,太后发话,琉璃才算得以离去,结束了陪聊的命运。 午间和赵明煦一块吃饭的时候,男人闲聊般的问起:“给太后请安去了?” “嗯”,琉璃点头,看起来兴致不高。 “如何?”赵明煦又问,其实他早已得了禀报,知道其中的过程,不过还是想问问琉璃的感受。 “还好吧”,琉璃道,“就是有点无聊,忍忍就过去了。” 其实若太后一直这般无视她,琉璃心想也不错呢。 赵明煦却不由暗暗叹息,心道这傻丫头于人情世故上真是什么都不懂,在这后宫之中,哪个嫔妃不想讨得太后开心,她却偏不当回事。 罢了,赵明煦心中微叹,大不了以后自己多护着她些。 午膳上来后,他便转而说起别的:“你弟弟去国子学读书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不日便可入学。” “真的?”琉璃一下子高兴起来。 “嗯”,赵明煦点了点头,“还有你的家人,虽说阿策不是外人,但总住在大统领府终究不妥,朕已下了旨,让他们搬到了原本的清王府,左右那里他们也住过一段日子。” “住到王府?”琉璃道,“那不是更不妥吗?” “他们既是你的家人,也便是朕的家人,住到朕原来的宅邸又有何不妥。”赵明煦理所当然的道:“不过,因着你身份的事,朕不能光明正大的将府邸赐下,就让他们安安心心的住下,等来日宋琥考中便可名正言顺。” 清王府一应下人仆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珍珠等人直接搬进去就成了。 对外她们是青妃娘娘的娘家人,虽明面上不是“血亲”,但娘娘与他们亲厚,连皇上都亲自下旨,赐潜邸给他们住,是以没人敢轻怠了他们。 宫外的生意也开展的异常顺利,即便珍珠他们自己不说,也自有那些神通广大的,知道他们的背景。 周掌柜等人到上京之后,食肆的装潢也差不多结束,定在了三月初一开业,周掌柜要做的便是趁着这些日子寻人品好手艺好的厨师和伙计。 谢春和魏紫的事儿,在魏尧进京的第二天就知道了,本来魏紫还没想好怎么同弟弟说呢,没想到第二天周掌柜便主动上门了。 他是直接提着礼来的,见了魏尧没废什么话,便将两个人的事情说了。 “你若同意,明日我便上门提亲。”谢春最后道,媒人聘礼他都准备好了。 魏尧先是惊讶,随后也就接受了,他虽然一心扑在读书上,但是姐姐这些年的辛苦他如何不知,如今看姐姐终于找到了归宿,岂有不愿之理? “谢掌柜若能好好待我姐姐,我自是同意的。” 谢春爽朗一笑:“那是自然,海誓山盟的话我不会说,只跟你承诺一句——且看日后。” 按魏紫的意思,两人年岁都不小了,实在无需大肆操办,谢春虽同意了,但该有的仪程一样不少,只是都进行的十分低调。 酒席也未大办,只请了两边的家里人,在飞鸿居摆了两桌。 珍珠珊瑚等人都去了,琉璃虽不能出席,但也送了礼,就连赵明煦都派人赏了东西,可以说十分体面了。 三月初一,食肆开业,锣鼓喧天。 琉璃特特派了小桃出宫,名为替她送东西,其实是满足一个吃货的本心。 小桃也的确既开了眼界,又开了胃口,开业头一天,食肆大堂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桌,上面一溜琳琅满目的吃食,全是给客人试吃的。 小桃每个都试了,每个都觉得好吃,等到走的时候,已经撑的肚皮滚圆,回到后宫更是给小姐妹们带了不少吃食。 宫里人出于好奇心,都来之桃这瞧热闹,她自己吃的撑了,便将这些个吃食都毫不吝啬的分给小姐妹、小太监们。 除了有的人天生不喜欢甜食和不习惯汉堡的味道外,吃过的都对这些新奇又美味的食物赞不绝口。 之桃上回吃到,还是琉璃瞒着众人悄悄给她做的,本以为再吃不到这般美味的点心了,没想到宫外竟专门开了这铺子。 “娘娘放心吧,今日去的人可多了,来日生意一定红火。”之桃开心道。 之夏她们也是到今日才知道,琉璃在宫外还开了铺子。 “娘娘真是厉害,竟能想出这样的吃食”,之夏回味着刚刚尝过的薯条小心翼翼的道,“只是,这样在上京开铺子,会否辱没娘娘的身份?” 第282章 之夏的想法也不无道理,士农工商,自古商人便是最末位的,一般有些身份地位的人,若有个什么商铺,大都记在身边得力仆从的身上,自己是从不沾手的。 琉璃自然不在乎这些,凭自己的本事赚银钱,又有什么不对呢? 不过身在后宫,想到那个每次请安都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太后,琉璃还是交待了一句:“宫外自有人专门打理,这事情你们几个知道就成了,也莫要大肆宣扬。” “奴婢们明白。”之桃之夏等人齐齐应是。 之夏他们不知道,之桃和之雅却清楚,除了食肆,自家娘娘还是胭脂阁真正的东家。 虽然不能说,但还是挡不住之桃心中的崇拜:“娘娘真厉害!” 实在是口红和美食,都是小丫头心中顶顶喜欢的两样,都是自家娘娘整出来的,怎能不让她佩服和喜爱,整日将娘娘厉害,娘娘好棒之类的词挂在嘴边。 意外收获一枚脑残粉,琉璃也颇为无奈,不过,若是这位脑残粉知道,琉璃的志向并不仅仅是在上京开几家铺子,而是要让食肆和胭脂阁开遍全国,又不知作何感想了。 目前,脚店已在大周上下颇具规模,琉璃便是打算依托这些脚店,渐渐的将食肆和胭脂阁都开起来。 不过,这些暂时还都是她的打算,一切行动还要等周小树回来再说。 宫外,珍珠和石勇的豆腐坊终于开业,之所以拖到如今才正式开业,是因为制作酱油和腐乳需要一定的时间。 更遑论刚做好一批,便叫谢春抢先买光了。 如果说琉璃的胭脂阁和食肆,更多走的是高端路线,注重的是更高一层次的享受的话,豆腐坊便是走平民路线,每一个商品都不贵,却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因此,豆腐坊不缺生意,且更深入普通百姓心中。 时间进到五月份,豆腐坊开业一月有余,已是家喻户晓,连最底层的穷人,都能偶尔买上一瓶酱油或是几块腐乳。 锣市街西头一家小酒楼的后院门口,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正背着个大筐,等这里的伙计拿今日的厨余。 主要是些菜叶,运气好的时候会有一两块肉,因为烂了或者不太新鲜,都是酒楼不要了的。有些实在困难的人家,便拿了去,回家收拾收拾,做成食物来吃。 不一会儿,伙计抱了一小摞菜叶子出来,直接丢进妇人的筐子里:“今日就这些了,走吧。” 妇人眉头紧皱,忍不住开口:“怎的这些时日都这般少?小二哥莫不是还分给了别家?” “白拿的还挑三拣四?”伙计十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统共就有这些,爱要不要。” 这段时日酒楼生意不好,掌柜的火气大,少不得拿他们这些小伙计撒气,这小二今日才挨了骂,心绪自然不好。 “小二哥,这……”妇人显然不太甘心,这么几片烂菜叶,挑挑拣拣的,一个人吃都不太够呢。 “这什么这”,小二边说着,边将妇人推了出去,“想要多的,有本事你去飞鸿居要啊!” 妇人无法,只得唉声叹气的走了。 飞鸿居,这名字她可一点不陌生,从前她们家乡最大的酒楼便是叫做飞鸿居,没想到,如今竟开到上京里来了。 想想从前在家时,即便没去过飞鸿居,也是吃穿不愁的,何至于过到如今这般的日子。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从大湾村逃到上京的张翠。 当初来上京时心中有多少希望,如今就有多少绝望,或者说绝望都渐渐消弥了,只剩下日复一日被生活逼迫的无望与麻木。 她们虽是从大湾村落荒而逃的,但离开时有张家大哥给的四十两银子,还有卖宅子的钱,本打算到上京请最好的大夫给王春旺治病,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上京的花销这样高昂。 先是赁了个差不多的小院,银钱就去了大半,接着请大夫、问诊、抓药,哪一样都不便宜,海样的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不到半年,王春旺的病没治好,他们身上的银子倒花的七七八八了。 赁的宅子到了日子,再交不出租金,他们被房主赶出来,不得不搬到最便宜的大杂院里去。 王长山每日给人做苦工,张翠白日里给人洗衣服,每到傍晚,便来像这样的小馆子收厨余。 而王春旺因为心理原因,不愿见人,即便他现在除了不能人道,身子与常人无异,也整日闷在家中,什么都不做,还要埋怨父母无能,找不到好大夫,让他成了残废。 没有银钱,自然请不到大夫,治不好儿子,夫妻俩便更要好好养着唯一的孙子,所以做起活来都很拼。 张翠背着箩筐,又去了其他平日里常去的小酒楼,好歹凑足了今晚的饭食,便打算回去了。 大杂院在最靠近外城的地方,需要穿过许多繁华街市。 张翠一边走着一边留意两旁的店铺招牌,留心寻找着飞鸿居,想着明日去瞧瞧,看能不能讨到些厨余。 张翠虽然不识得几个字,但飞鸿居是兴坪最大的酒楼,她来来去去的在门外瞧过很多回,也记住了那三个字是什么模样。 瞧着瞧着,却有一个熟悉的招牌猛然映入眼帘,上头的字也是张翠原先常见到的——石记豆腐坊。 “石”和“豆”她都认得,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原先兴坪的石记豆腐坊正是宋珍珠与石勇开的。 上京的这家也是吗?难道他们也来上京了? 怀着难以言表的心情,张翠迈步走进了石记豆腐坊。 伙计见她这个模样也没嫌弃,他们家东西便宜,往日里也有打扮粗俗的人来买东西,东家都要求众伙计平常对待。 “这位大娘买些什么?”伙计热情的询问。 比起兴坪的豆腐坊,这里更大,装潢也更好,可张翠还是一眼就瞧见了显眼处摆放着的酱油和腐乳。 “不买东西,我寻人。”张翠难掩激动的心情。 “寻人?”伙计疑惑,“敢问您所寻何人?” “宋珍珠”张翠缓缓的吐出三个字。 “宋珍珠?”伙计小声重复了一遍,语带疑惑。他知道东家夫人姓宋,但具体闺名如何,还真是不清楚。 张翠见他犹豫,心道莫不是自己想错了?略一思忖,便再次开口:“那石勇,可有这人?” 伙计马上点头:“有,咱们豆腐坊的东家便是石勇,大娘您可是找我们东家?” 张翠难掩激动,本以为山穷水尽,没想到石家如此有本事,铺子都开到上京里来了:“对,就是找他,他人呢?” “东家不常在豆腐坊”,伙计道,“大娘若是寻人,可去他家中。” 上京豆腐坊雇了许多伙计,石勇和珍珠只在刚开业的时候日日在店中,如今运营稳定,只偶尔过来瞧瞧,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忙着制作商品和同各大酒楼谈生意。 “他家在哪里?”张翠又问。 伙计刚要开口,话到了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颇有些警惕的问:“您是什么人,为何要寻我们东家?” “我是她亲舅母”,确定了店铺主人的身份,张翠倒是颇有些摆上长辈的谱了。 “亲舅母?”伙计有些怀疑,脑子转的也快,“并未曾听东家提起过,您若是东家的亲舅母,为何却不知道他家的住处?” “我……”张翠语结,顿了顿道,“我是宋珍珠的亲舅母,便是你家东家夫人,难道还框你不成?” 那就更不可能了吧,伙计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妇人,穿的破破烂烂,背上背着一个破筐,里面还尽是些烂菜叶子,说这人是宋夫人的舅母?谁敢相信。 这伙计也是近日才知晓,东家夫人宋氏,与宫里头的娘娘那可是一家人呢,皇亲国戚!这老妇人若真是宋夫人的舅母,怎会如此狼狈? 张翠也没想到,自己这话一出,伙计愈发不信了,可她也没什么有效的法子证实,只得反复强调:“我真是她舅母,嫡亲的,不信明日我叫她舅舅来?” 伙计颇有些无奈的道:“您就是把舅姥爷叫来也没用啊,若真如您所说,那您自去家里寻便是,又何必要来同我这小伙计说。” “可我不知她家在哪里。”张翠没好气的道,“所以才来问你。” “真舅母怎会不知……”眼看着车轱辘话又要来一遍,伙计赶紧打住了,“大娘啊,您若不买东西,便赶紧走吧,左右我们东家和夫人今日都不在。” “你真不肯告诉我宋珍珠家住何处?”张翠又问了一遍。 伙计摇了摇头,看到有新的客人进来,赶紧忙着去招呼了。 张翠无法,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只得先行离开,想着等明日叫王长山来试试。 那么大的店铺啊,这宋珍珠真是出息了,随便孝敬她这个嫡亲舅舅一些,她们就再不用过这样苦哈哈的日子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略晚了些,王长山都已经回来了,他忙累了一天,到家连口热水都无,见了晚归的张翠,难免没有好脸色。 张翠却仿佛没见到他的臭脸似的,放下背篓便凑到男人跟前了。 “你猜我今日看见什么了?”张翠神秘兮兮的道。 王长山戾气颇重:“你还有心思瞧热闹?我们在家都要饿死了,赶紧做吃食去!” 张翠一点都没生气,反而兴奋的道:“宋珍珠,是宋珍珠啊!” 王长山抬头,显然也十分意外:“她来上京做什么?” 张翠便接着道:“她和石勇在兴坪开的那家豆腐坊你还记得吧,我今日在上京看到家一样的铺子,装潢的特别贵气,想是花了不少钱的。” “你见着他们了?”王长山眼神一亮。 “没有”,张翠摇了摇头,“不过我进去问了,东家就是石勇,只那伙计不信我,不肯告诉我他二人的具体住处。” 王长山听了若有所思,进而问道:“是只石勇一个人在上京,还是珍珠也在?” 张翠一愣:“这我倒没问清楚,应是两个人都在吧,怎么?” “若是只石勇一个就好办,若是珍珠也跟着进京了,怕是……”王长山略有些迟疑。 “她在不在你都是嫡亲的舅舅,难道还真能放着咱们不管?”张翠信誓旦旦的道。 “从前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王长山埋怨道,“若是当初不将宋家姐弟三个赶出去,这往后该有多少益处。” “当初……”张翠有些气短,“当初谁又能想到会有今日?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想了想,又道:“不过如今这里可不是大湾村了,上京重地,天子脚下,宋珍珠若是敢不孝,咱们就,就去告她们!” 王长山不置可否,但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明日你也别去上工了,跟我一块去豆腐坊看看。”张翠又道。 “嗯”,王长山点了点头,同时不忘叮嘱,“若是见着了人,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强势了。” “还用得着你说吗?我自是知道该怎么做。”张翠道。 隔天,王长山和张翠一块来了豆腐坊,却是依旧没见到石勇或者珍珠。 伙计见那妇人还真找了个“舅舅”来,心下疑惑,也不敢确认到底是真是假,心里想着,若是明日这两人再来,他便跑一趟,去禀报东家一声,免得真误了人家亲戚相聚。 不过,没等他去跑腿,第三日石勇便来了店里,刚一到,那伙计便迫不及待的上前,将事情说了。 “舅舅?”石勇眉头微皱,想起大湾村的那一家子来,“你可记得那两人的长相?” 伙计于是将自己记忆中两人的模样描述了一通,石勇听着又觉得不像,于是再问:“那两人姓什么,你可知道?” 伙计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小的忘记问了,那两位该不会真的是……”正忐忑的想着自己是不是真得罪了东家夫人的嫡亲舅舅,伙计一抬眼,便见那两人又来了,忙对背着门口的石勇道:“东家您瞧,就是这二位了。” 石勇应声回头,就瞧见门口走进来的两人,不是王长山和张翠又是谁。 第283章 尽管两个人容貌都苍老了不少,衣着也稍显破旧,但石勇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那两人也认出他了,面上一喜,快步走上前来。 “可是我那大外甥女婿石勇?总算是见着你了。”张翠颇有些激动的道。 “是王家舅舅和舅母?”石勇开口,“您二老怎么到这来了?” “我们早几年便来了上京,只是日子过得一直……”王长山叹了口气,“若不是你舅母偶然瞧见这铺子,我们也不知道你来。” “是啊”,张翠接口,“怎么外甥女婿来上京也不知会我们一声,既是同乡又是亲戚的,好歹能帮衬一二。” 当初琉璃三姐弟被从石家赶出来,那破房子里的门窗还是石勇给修的呢,他又怎会不清楚宋王两家的恩怨,不过再多的恩怨,石勇也不会摆在明面上说,于是只好道:“也不知二老身在上京何处,是以……” “对对对”,张翠恍然大悟,“好在老天有眼,如今总算见到你,我们也……也……”张翠也着也着竟就这么哭起来了。 石勇满头黑线:“好端端的,您这是做什么呢?” “好女婿啊,你不知道,舅母一家这两年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你那小堂侄儿,才多大点儿,就要跟我们挤在巴掌大的杂院里头,吃不饱肚子,每日哭闹……”张翠一边说一边呜呜哭泣,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堂里,已经有好些客人往这边望过来了。 石勇有心想劝,却是插不上话,张翠就如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越哭越大声:“若不是今日遇见了你,不定明天我和你舅舅便横死街头了,好侄女婿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小伙计虽然都在招呼客人,但一直竖着耳朵,这边的动静也听了个大概。 开始还暗暗后悔,不该那般谨慎,得罪了东家的亲戚,如今也反应过来了,这亲戚怕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这是想赖上他们东家呢。 看了一眼那边的场景,又瞧瞧这人来人往的大堂,小伙计抽个空跑了过去:“掌柜的,要不请二老去内堂说吧。” 石勇正是这个意思,赞许的撇了一眼小伙计,顺势接话道:“对对对,请二老进内堂去,也喝杯茶歇歇。” 连说带拉的,总算将人弄进了里屋。 小伙计立刻十分有眼色的端上两盏茶来,许是哭的有些缺水了,张翠端起来便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喝完放下茶盏,又四处打量起内堂的布置来:“好侄女婿啊,你这内里的地方这样大,要花不少钱的吧。” “这可是上京最繁华的街市,自是不便宜。”王长山接了一句。 石勇也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于是张翠便又叹了口气:“我和你舅舅便没有这般的好命,咱们拿着银子上上京,本打算给你堂弟看好了病,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的,没想到……好在如今总算见了亲人,好侄女婿,你守着这么大个店铺,不会不管舅舅舅母一家吧。” 这话意思就很明显了,石勇又何尝不明白这两位的来意,若是正经亲戚,帮衬一二自是应该,可他们从前的所最所为,实在叫人心寒。 “珍珠也来了上京,您二老要不明日再来,到时候我叫珍珠过来。”石勇只得道,说到底也是珍珠的亲人,该如何对待,还是要看她的意思。 两人一听,这是赶他们走啊,哪里肯依,张翠刚要说话,王长山便先开了口:“大侄女也来了?不知现在何处,何须等到明日,今日我们二人便上门拜见。” 他嘴上这样说,其实心中十分懊恼,要知道石勇作为侄女婿,可是比珍珠好说话多了。 “哪里有让长辈拜见小辈的道理。”石勇忙道,他可不敢把住的地方告知,保不齐这两人便携家带口的登门投奔了,“若不然二老稍坐片刻,我去叫珍珠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终是没再反对。 等石勇出了屋子,张翠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就上了盏茶,也不说拿些点心出来招待。” 王长山默不作声,于是张翠便站起来,四处摸摸瞧瞧:“你说他们这豆腐坊真有那么挣钱吗?瞧瞧这桌子椅子,真不是一般的好。” “若是不赚钱,如何开得到上京来?”王长山轻声说了句,张翠便又来了精神:“那你说咱们今日拿多少银钱回去合适?总要先赁一处院子,从那处破乱的杂院里头搬出来,还要给春旺请郎中……” 张翠说着,竟一点一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了。 王长山撇了他一眼,不忘叮嘱:“等会见了珍珠,你可莫要……” “我知道”,张翠抢着开口,“该怎么说,我心里清楚。” 清王府旧邸离这里不远,穿过两条街便是了,珍珠甫一听说,也是大大震惊了一下,又听石勇说这两人是来打秋风的,当即便沉了脸色:“从前那样对琉璃,如今还想捞好处?天下没有这般的道理。” 说着,便放下手中的活,跟石勇往豆腐坊去了。 到的时候,张翠不知从哪找的豆腐干正吃着,看到这二人进来,赶紧囫囵个的咽下去,差点噎着。 王长山站起来,挫着手颇有些局促的叫了一声:“大外甥女来了。” 张翠终于咽下了那口豆腐干,跨步上前就握住了珍珠的手:“外甥女如今可真是个贵人模样了,瞧瞧这穿着打扮,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少夫人。” 珍珠厌恶的皱了皱眉,把手抽出来,冷冷道:“什么外甥女?二位以为到了上京,从前发生的事便可一笔勾销了吗?” 张翠面上顿时讪讪的,王长山却开了口:“珍珠,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气,当初的事情也的确是我们做长辈的不好,如今……” “长辈?”珍珠冷声打断,“你们可当得起长辈这两个字?” “珍珠,好外甥女”,张翠凄凄切切的道,“原来的事儿都怪我,是我叫猪油蒙了心,你若是,若是觉得气恼,便打我两下,出出气也好。”说着又来抓珍珠的手。 珍珠往后躲了一下,语气仍旧冷冷的:“行了,当初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也不想见到你们,您两位还是赶紧走吧,就当从没有过这门亲戚,我这庙小,容不下二位这尊大佛。” 走,走哪去?若不是走投无路,日子过不下去了,他们也不会低声下气的来求她。 张翠心中恨恨的,面上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正要扯着嗓子哭号,便见身旁的王长山膝盖一软,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珍珠面前。 珍珠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了一步,石勇上前,想要扶起王长山。 然而王长山却是不肯起来,悲切的开了口:“珍珠啊,你怨我恨我都没关系,可你娘是我的胞妹,你是你娘怀胎十月生出来的,这血脉亲缘,如何是说断就能断了的?你小的时候,舅舅还抱过你哄过你的,如今你说没有过这门亲戚,你娘若泉下有知,该多伤心啊。” 提到早逝的母亲,珍珠心中亦是动容,再也维持不住原本冷冰冰的语气:“您现在说我娘了,原先那般对待我弟弟妹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娘是否泉下有知呢?” “是舅舅的错,都是舅舅的错”,王长山老泪纵横,“如今舅舅已经知错了,你真的不能原谅舅舅这一回吗?” 张翠见状,也跟着跪下了:“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你舅舅从前亦是十分维护你弟弟妹妹们的,是我,都是我的错,珍珠你要怪就怪我。” 石勇见这一个两个的都跪下了,珍珠也别过脸去,眼含泪珠,赶紧出声:“二老快快起来,这可使不得。” 说着硬生生的将两人从地上拖起来了:“要不您二位今日先回去,我同珍珠也回去商量一下。” 张翠还要再说,王长山却看了她一眼,抢先开口:“难为侄女婿了,都是我们做长辈的不好,哎……” 说着,擦了擦眼泪,对珍珠道:“今日舅舅就先回去了,珍珠啊,终究是舅舅对你不住,但就算瞧在你娘的份上,你抬抬手,救救你舅舅一家吧。” 说完,便扯着张翠的衣袖离开了。 等这两人走了,石勇才走到珍珠身边,将人拥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安慰。 “当初做下那样的事情,如今还有脸提我娘。”珍珠心绪十分不好,趴在石勇的肩膀,声音有些闷闷的。 石勇知道她是想起早逝的娘亲,才这般模样的,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她默默安慰。 良久,等珍珠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他才开口:“千错万错,但他们有一句话说对了,血脉亲情,终究不是那么好断的。” 珍珠一听这话,挣扎着要起来,石勇赶紧又拍拍她安抚住:“你先听我说,如今他们已然知道了这个铺子,若是不能达成目的,日后怕是时时都会来纠缠。” “难道还怕他们吗?”珍珠不快道。 “人言可畏”,石勇叹了口气,“外人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只会说咱们无情无义,得势张狂,影响了生意是小,若是波及宫中的二妹……总不能将他们打杀了吧。” 苍蝇虽小,可整日在耳边嗡嗡终究烦人。 “那怎么办?”珍珠抬起头来,“难不成真的要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石勇摇了摇头,“我想着不若帮他们找个活计,能够养家糊口的,让他们日子不至于如此艰难,自然了,你既不愿意见到他们,便不叫他们在自家店铺里头,远远的找个合适的,可好?” 珍珠犹豫片刻,终是开口:“你可是心中已有了打算?” “城北的史记豆腐,前些日子说要招人,还托我帮着留意。”石勇道。 史记豆腐是一家做豆腐的作坊,石勇他们豆腐坊的供货渠道之一,自从跟石家豆腐坊有了合作,出货量大增,原本的人手就不够了。 珍珠听后,终是点了点头,又不忘叮嘱:“那这事就别叫琉璃知道了,免得她堵心。” “好,我去跟谢掌柜说一声。”石勇点点头。 第二日,张翠和王长山准时又来了豆腐坊,这回是石勇在等他们,珍珠直接就没来。 石勇也不废话,直说了跟珍珠商量的结果:“一个是平日里打扫一下院子的卫生,还有一个是烧火泡豆子等打打下手,都不是什么很累很难得活计,二老尽可胜任的。” “你,你是说要我们去干活?”张翠满脸的难以置信。 “二老既说生计艰难,我跟珍珠商量过了,为你们寻一处生计,每月的银钱也足够生活了。”石勇道。 “可是我……可是你们……”张翠气结,她如此低声下气,想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可是你们有这么大的一个铺子,难道还要长辈去别的地方干活谋生?” 此言一出,石勇脸一下子沉了,冷冷道:“难不成舅母想在我这豆腐坊里干活谋生?不过如今豆腐坊不缺人,怕是没有活计可以给您二老做。” “我不是……”张翠着急的想要解释。 石勇又道:“莫不是舅舅舅母不想做什么活计谋生,只是想要珍珠每月给你们银钱,像赡养父母一般赡养着你们?” “说什么赡养?我们可没这样想过。”张翠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她只是想要些银子,等到花没了,再来要些……其实说白了,跟石勇说的也没什么两样,顿时又说不出话来了。 “既没这个心思便好。”石勇道。 王长山知道,这或许是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于是便也点了点头:“如此就多谢侄女婿了。” 从豆腐坊出来的时候,张翠还有些不忿:“你怎么就答应了呢?一文钱没要着,难道真就这么着了?” “看石勇的态度便知,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王长山沉声道。 “大不了咱们上门闹啊,他们开门做生意的,难道不怕吗?”张翠道,“反正这铺子这么大,他们也不能给变没了。” “你也知道这铺子大”,王长山没好气的道,“石勇既然能在上京开这么大的铺子,而且开的安安稳稳生意兴隆,必定是有些本事,真把人惹急了,不顾亲戚情分做出什么事来,你我可承受不起。” “你是说……?”张翠神情一下子变得神神秘秘的,“石勇在上京寻了靠山?” 王长山摇了摇头:“总之先这样吧,日后再慢慢打听着。” 第284章 碧落斋中,天刚蒙蒙两,下人房中便点起了灯火,之夏在镜子前面摆弄着口红,开了口:“之桃昨日又拿了点心回来,娘娘也不管她。” “你昨日不是吃的挺开心的么?”同屋的之秋忍不住道。 “我那是……”之夏一时语塞,只得道,“我那是看她跟小顺子往来频繁,怕连累了娘娘,你忘了当初皇上是怎么罚慎嫔娘娘的了?” “陛下这么宠爱咱们娘娘,自是不会在这一点小事上计较的”,之秋道,“再说了,娘娘宠爱之桃,也没说不许她让小顺子从宫外带吃食。” 之夏撇了撇嘴,颇有些酸酸的道:“娘娘就是纵着之桃。” “你可消停些吧”,之秋忙道,“忘了上回皇上怎么罚你的了?” 上次之夏当差不用心,把晾凉了的茶水呈上来,直接被打了板子,之夏想起便觉得难受,又怎会忘记。 之秋见她脸色不好,忙又道:“再说之桃对娘娘也是真心侍奉的,就说册封那日,换做是你,你可做得到如她那般?” 之夏讪讪的,不说话了,若是自己,肯定早受不了换人了。 “你快着些吧,今日是娘娘去太后宫中请安的日子,晚不得。”之秋收拾妥当了,准备出门。 之夏却转了转眼珠,道:“之秋姐姐,我觉得肚子有些难受,怕在娘娘跟前失了礼,今日可能不能陪娘娘去太后宫中了。” “怎么又肚子不舒服了?”之秋关切的道,最近这些日子,之夏总说肚子不舒服,“别是生了什么病吧,要不要禀告娘娘一声?好歹寻个大夫瞧瞧。” “不用不用”,之夏忙道,“想必是这段时间季节交替,肠胃弱了些,过段时日就好了。” 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之秋只好道:“那你自己注意着些,我先去当差了。” “嗯。”之夏点了点头,“多谢你了。” 寝殿之中,琉璃已经起来了,如今天气暖和了,天亮的早,琉璃起床也不那么困难了。再加上知道今日是要给太后请安,琉璃昨晚上拒绝了某人的动手动脚,早早便睡了,是以此刻还算精神。 赵明煦收拾妥帖便要去上朝了,临走时在琉璃额头印下一吻:“晌午陪朕用膳,有事情同你说。” “什么事?”琉璃好奇问道。 “好事”,赵明煦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琉璃于是点点头:“那你想吃什么,我做好了带过去。” 赵明煦想了想:“倒是好久没吃东坡肉了。” “好。”琉璃笑着也亲了男人的脸颊一下,将人送走了。 一般赵明煦早上去上朝,都是等到晚上再回后宫的,白天呆在兴庆殿,或是召臣子商议事情,或是批折子处理政务,午膳也是在兴庆殿用的,用完继续批折子,真是堪比上班族。 琉璃有时会做好了几个拿手小菜,端去陪他一道用膳,但有时候撞上赵明煦留臣子用膳,又不方便,于是也就不常去。 今日赵明煦叫她过去用膳,琉璃便预备着等下早点从慈寿宫回来,也好给他做东坡肉。 跟淑慎寒暄了几句,两人便一道往慈寿宫去了,按照一贯的流程,通传、请安、赐坐,然后就是淑慎和太后拉家常,琉璃在一边陪笑。 不过,今日却有些出乎意料,两个人一块请了安,太后却只叫淑慎起来了,琉璃依旧跪着。 她心中打鼓,心道莫不是哪里得罪了太后,自个却不知道?正想着,只听头上太后的声音响起:“青妃,哀家听说你出手大方,宫里的人各个穿红着绿,吃穿用度都与别宫的下人不同?” 难道是责怪我生活奢靡吗?琉璃心中猜测着,嘴上恭恭敬敬的道:“臣妾不敢,不知太后听谁所言?” “不敢?”太后冷冷道,“这么说还是哀家听信了小人谗言,冤枉你了。” 琉璃心道这是存心找茬了,虽然快到六月,天气暖和,但就这么一直跪着,膝盖不冷也疼啊。 “请太后明鉴,臣妾所有都是皇上赏赐,万不敢奢靡度日。” “好一个皇上赏赐”,太后冷笑,“哀家知道皇上宠你,也知道你从前出身乡野,可如今既已入宫,又贵为皇妃,合该注意自己的身份才是。商贾之流,又岂是你一个嫔妃能沾染的?” “啊?”琉璃一愣,终于明白太后今日为何发难,原来是知道了她在宫外开铺子的事了吗? 来不及想这件事是如何传到太后耳中的,琉璃忙道:“太后恕罪,这件事情应该早些禀告给您的,是臣妾一时疏忽了。” 这是没有禀报的事吗?太后顿时更生气了。 淑慎连忙开口劝慰:“太后息怒,青妃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做错了什么您好好教导就是了,万不可气坏了身子。” 太后于是又问:“皇上可知道此事?” “知道。”琉璃点了点头,强忍着膝盖传来的不适回答。 太后更生气了:“堂堂的一国之君,竟然许嫔妃做出这种事情,真真是皇家的脸面都叫丢尽了!” “太后,陛下也是宠爱青妃妹妹”淑慎再次开口,“您就念着妹妹每日陪伴陛下甚是辛苦,不要生气了。” 她这样一说,太后便又想起皇帝专宠琉璃,日日只去碧落斋,从不往宁翊宫中去。 身为皇帝,怎可这般专宠?更何况这宠妃还是个不懂事的,想到这,太后便愈发不喜琉璃,而怜惜淑慎。 “好孩子,枉你还护着她。”太后拍了拍淑慎的手,转而又对琉璃道:“青妃,你可知罪?” 罪?就因为自己开了个铺子吗?琉璃心中也快忍不住了,她凭本事开铺子赚钱,怎么到了太后这就成了有罪了,一口一个“这种事情”,这到底是有多瞧不起啊。 琉璃不想说假话,可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太后硬碰硬,便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怎么,你还委屈了不成?”太后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琉璃咬了咬下唇,终于抬头,直视太后的眼睛:“太后觉得,臣妾开铺子是做错了,有辱皇家颜面?” “难道不是吗?”太后厉声道。 “是”,琉璃点了点头,“士农工商,在太后心中,在大家心中,都认为商人是最末流的存在,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商人,这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索性都说了,琉璃便要好好辩一辩:“商贸,本质是交换,从最开始的以物易物,到如今的用银钱来买卖。说到底,是因为有需求才会有交换。若是没有商贸,所有人都只能自给自足,织布的能穿暖,却没有粮食吃饭;种田的能吃饱饭却没衣裳穿,要他们如何活下去?” 琉璃喘了口气,继续道:“织布的需要粮食,种田的需要布匹,于是才有了交换。有了粮食,不至于饿死,织布的还想要过的更好些,于是便跟菜农交换了蔬菜,跟放羊的交换了羊羔,跟木匠交换了更好的织布机,从而织出更多的布。商贸便是这样一步步发展下来的,成为人们生存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太后和淑慎被琉璃这理论说的一愣一愣的,实在是从未听过这般的说法,但又觉得是这个道理。 琉璃便接着道:“这样的交换进一步扩大,渐渐的,以物易物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织布的想要一把剪子,可是做剪子的却想要一只鸡,而养鸡的想要一匹布……渐渐的,银钱便出现了,代替剪子、布、鸡成为了交换的筹码。不管是织布的、做剪子的还是养鸡的想要什么,只要拿自己的东西换成了银钱,再用银钱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便可。” “于是,慢慢的有人将自己所独有的东西放在一处,挂上招牌,让需要的人拿银钱来换,而他得了银钱,便能去换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便是商贸了。”琉璃道,“太后觉得臣妾开铺子辱没了皇家颜面,可是太后您自己又何尝没有享受商贸带来的便利?” “哀家?”太后扬声。 “太后的吃穿用度,哪一样又离得了商贸?”,琉璃实在跪的难受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着道,“就说您身上这身衣裳,难道是您自己织布做出来的吗?” “自然是……”太后刚开口,便叫琉璃打断了:“臣妾知道,您想说自然是内廷司做的,可布匹针线,样样都是内廷司做的吗?具是从外头采买进来,再由绣娘做成的。若是人人都如太后所言,认为从商是件丢脸的事,那便没有人专门做出美丽的丝线,也没有人做出这样细小的针,那太后何来华丽的衣裳?” “大胆。”太后呵斥。 “臣妾说的都是实话”,琉璃道,“就连您身边的这些奴仆,他们伺候您,付出劳动力,您也要每月给他们月钱不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交换,不是商贸呢?” 太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福安,后者立刻恭敬道:“奴婢伺候太后是心甘情愿的,不为月钱。” 太后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琉璃便又接着道:“姑姑的真心自是不假,但这宫中有多少宫女太监侍卫,是为了每个月的月钱才用心当差的,若不信,太后您停了宫中下人的月钱试试?” 停了月钱?那宫里得闹成什么样?太后心道,自然是万万使不得。 “还有这前朝的大臣们,他们为国尽心,陛下也要给他们俸禄,还有他们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 “够了!”太后终于呵斥,打断了琉璃的喋喋不休,“从前倒是没发现,青妃如此这般伶牙俐齿。” 琉璃心道你没发现的还多着呢,面上却恭敬:“太后谬赞了,臣妾说的具是臣妾心中所想,是以,臣妾觉得开个商铺并没有错,臣妾只是用臣妾擅长的方式赚取银钱,再用这些银钱给身边人多些福利,换取他们更好的劳动而已。所以太后,臣妾可以起来了吗?” “你……”太后指着琉璃,又是气血翻涌,先开始那一大串什么织布种田的,倒是的确给太后唬住了,也觉得颇有道理,只是这最后一句,却是挑战了身为太后的权威。 “你如此大胆,不知礼数!”太后呵斥。 琉璃一脸懵,心道我的罪名这就又变了,正想再开口,门外却响起熟悉的男声:“母后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琉璃回头,瞧见黄袍的一角,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之雅她们听到了里间太后呵斥的声音,便赶紧去前殿请了赵明煦,只是皇上正上朝,谁也不敢打搅,只等下朝之后,才赶紧禀报了,赵明煦这才赶来。 进了内堂,淑慎起身给赵明煦请安,赵明煦却仿佛才看见地上的琉璃,惊讶道:“青妃怎么坐地上了,还不快扶起来。” “是。”小路子立刻上前,将琉璃扶了起来。 琉璃腿有些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好。赵明煦便又转向太后:“可是青妃惹母后生气了?儿子回去定好好教训,还望母后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皇帝就不问问是什么事吗?”如此明目张胆的维护,太后不快道。 “无论是什么事,都是青妃做的不对”,赵明煦道,“当小辈的,自然不能跟长辈顶嘴。” “哼!”太后冷哼一声,“她倒是没顶嘴,而是给哀家讲了好一通大道理。” “那母后可觉得青妃所言有理?”赵明煦紧接着问。 太后:…… 看这反应,赵明煦忍不住挑眉,看了琉璃一眼,心道难不成母后还真叫她给说服了? 轻咳了两声,太后再次开口:“不管怎么说,身为一个嫔妃,在宫外开铺子终究不像话。” “原是为这事”,赵明煦道,“母后不知道,琉璃入宫前便喜欢弄些新奇东西,原先在兴坪也有商铺的。” “原先是原先,如今既做了皇妃,便该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太后道,“她年纪小不懂事,皇帝你也纵着她?” 第285章 “母后这就是冤枉儿子了”,赵明煦道,“儿子允青妃开铺子,可不是因为纵容宠爱,实是为着百姓生计。” “哦?为了百姓?”太后简直难以置信。 “母后可还记得,从前在兴坪时,曾闹过一次疫病?”赵明煦道。 太后点点头,这事赵明煦跟她说过,太后听后便更觉得对不起小儿子,让他受苦了。 赵明煦便又接着道:“当时疫病横行,郎中们一时找不出有效的方子,一人染病常常会祸及全家,当时儿子家中也有仆役染病,情势十分危急,便是这个时候,琉璃做出了肥皂,不只给儿臣送了来,还在全村全县免费发放,人们用肥皂净手洗衣,避免了不少传染的风险。” “你是说,肥皂是青妃做出来的?”太后震惊不小,不说别的,如今就连她这慈寿宫,洗手沐浴,也都是用的香皂。 “正是琉璃”,赵明煦道,“只是这东西造价不低,当时是琉璃自己贴钱,又不辞辛劳的赶制肥皂,才做到人手一块的。后来,疫病过去,琉璃把这肥皂的方子改进,又做出了香皂,开始售卖。” “从前只在兴坪的铺子里可以买到香皂,上京的王公贵族们若是想用自然有门路,可是普通百姓便用不到了”赵明煦道,“琉璃来了上京,儿子便帮她把铺子在上京也开了起来,这么好的东西,合该人人都能用到才是。” 太后点了点头:“皇帝这么说,哀家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淑慎却大为震惊:“香皂是青妃妹妹做的,那口红……?” “也是我做的”,琉璃笑道,“母后说的开铺子,难道不是说胭脂阁吗?” “胭脂阁竟也是你的?”太后一脸震惊,“哀家只听说是个食肆。” 不知道胭脂阁,只知道食肆吗?琉璃眯了眯眼,难道是自己身边的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还是小桃那日出宫,被谁留心瞧见了? “食肆也都是新奇糕点”,赵明煦道,“儿子平日看折子累了,青妃便会做些来,味道十分与众不同,哪日也叫青妃给母后做些尝尝?” “罢了吧”,太后摇摇头,“哀家年纪大了,吃不得太甜的。” 想了想,太后又道:“既然是为了百姓,铺子开便开了,不过明面上也得过得去才行。” “儿子明白,亲母后放心。” 从慈寿宫出来,赵明煦忍不住问琉璃:“你同母后说了什么,怎么还像是把她说服了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琉璃道,“就是个太后讲了讲商贸的起源。” “哦?”赵明煦兴趣大增,“怎么个起源法?也说给朕听听。” 琉璃看了看天色,没接他的话茬:“这时候了,也来不及做东皮肉了。” “别做了”,赵明煦看了看她的腿,“膝盖难受吗?朕送你回碧落斋歇息吧。” “也还好,没跪多久。”琉璃道,“就是有点麻,压的。” 想起自己刚进慈寿宫时看到的一幕,赵明煦又是忍不住想笑:“你啊,也就是个傻大胆。” “你才傻呢”,琉璃小声反驳。 将人送回了碧落斋,赵明煦直接在这用的午膳,东坡肉自然是没有了,不过御膳房的手艺也不差。 “对了,你早上说有事情和我说,是什么?”琉璃忽然想起来。 “不如你先说说,商贸的起源是怎么回事?”赵明煦好整以暇。 琉璃无奈,只得把跟太后胡拽的一通又跟赵明煦重复了一遍,男人听后却大为吃惊:“爱妃所言甚有道理,朕从前竟没想过。” “那是自然了”,琉璃得意非常,几百年总结出来的东西,能没有道理吗? “不过”,赵明煦顿了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琉璃:……“我说是自己总结的,你信吗?” 赵明煦拿一副你骗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琉璃于是就叹了口气。 “朕记得某人曾经说过,我告知自己的家世,她也将自个的秘密告知于我。”赵明煦提醒,“不知道某人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琉璃犹豫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说了,怕你不信。” “你只要不拿那些虚无缥缈的理由来诓我,我就信。”赵明煦道。 “好吧”,琉璃决定履行诺言,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你可以理解成是平行时空或者别的什么,反正我来的那个时代,跟这里完全不同,我所有知道的这些事情,包括香皂口红什么的,在我们那个世界都是早就存在了的东西。” 赵明煦:…… 琉璃一口气说完,紧张的看着他。 男人反应了一会,终是开口:“不是说不再诓朕了吗?小丫头说话尽是不作数的。” 琉璃:……就知道你不信。 想了想,索性换了一种说法:“你还记得我曾经被便宜舅母逼的撞墙的事吗?” 赵明煦点点头,这事琉璃同她说过。 “我那几日昏昏沉沉的,仿佛在另一个地方过了许多年,醒来恍若隔世,也多了许多不属于我自己的记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这些记忆都很清晰,就仿佛是我亲身经历的一般。”换了个说法,也不算骗人吧,琉璃心道。 “南柯一梦”,赵明煦喃喃道,“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嗯嗯”,琉璃点头,“反正我这些东西都是从记忆里得到的,不管你信不信,这次是真的没骗你,就因为匪夷所思,所以从前才不敢告诉你,怕你不信,也怕你说我是……” 说到这,琉璃顿了顿。 “是什么?”赵明煦追问。 “说我是妖怪什么的。”琉璃小声道。 男人便笑了,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傻话,鬼怪之说只是无稽之谈,朕日日同你在一处,怎会有此想法,不过你这番经历也着实匪夷所思。” “是啊”,琉璃点头,“但我还是要庆幸的,若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宋琉璃了。” 赵明煦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你要跟我说的是什么?”琉璃又问。 赵明煦便舒了眉,不去想这件事了,柔声道:“过些时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想怎么过?” 六月初三是琉璃的生日,她自己都快忘了,听到赵明煦问,才道:“就还像往年那般过呗。” “朕想着,你常在宫中,不如就请你家里人入宫来,陪你一块过生辰如何?”赵明煦道。 “真的?!”琉璃惊喜。 “这次之后,她们也算认了门,日后朕便赐你的姐姐和妹子可以时常入宫走动。”赵明煦又道。 “啊啊啊!”,琉璃忍不住激动的大叫,抱着赵明煦的脖子就香了一口响的:“赵明煦我太爱你了,miu~” 男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惊呆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佯装沉着脸道:“你叫朕什么?” “夫君~”琉璃笑嘻嘻的抱大腿,“亲爱的陛下,皇上老公……”小声甜的像馋了蜜水,一边说还一边抱着他的脖子摇来摇去。 赵明煦有些气血上涌,看看外头天光大亮,用了十二万分的毅力起身,挣开了琉璃:“晚上再来收拾你。” 琉璃冲他甜甜的笑。 赵明煦终于不再折磨自己,拔腿走了。 至于撩拨人的后果,琉璃晚上算是饱尝了,不足为外人道也。 珍珠她们第二日便接到了圣旨,高兴的不成,又颇为忐忑,怕宫里头规矩大,万一自己做的不好了,连累了妹妹可怎么办。 “夫人放心”,之桃是跟着宣旨的小太监一道来的,自然也是琉璃给她的福利,“除了太后,宫里头就咱们娘娘最大,又有陛下宠爱,夫人到时候和三小姐只管放心的去就成了。” “是啊姐姐”,珊瑚笑道,“皇宫不就是二姐姐和姐夫的家吗?咱们去家里做客,有什么好怕的。” “就你心大。”珍珠没好气的点了自家三妹一下,“到了宫里可不许这么叫了。” 珊瑚吐了吐舌头:“大姐姐还是想想,给二姐准备个什么生辰礼吧。” “对呀,我得赶紧想想。”珍珠自言自语的,“这距离六月初三也没几日了,准备些什么好呢。” 珊瑚和之桃对视一眼,彼此笑了,珊瑚便去拉了之桃的手:“随我来,有好东西给你。” 之桃跟着她到了后院,便有一个大食盒递到了她的手上,是珊瑚见到之桃来后,悄悄吩咐人去食肆拿的。 果然之桃见了眼前一亮:“谢谢三小姐。” “跟我客气什么。”珊瑚笑道。 这日之后,两姐妹各自忙着,珍珠这边绞尽脑汁的想给琉璃送什么生辰礼好,琉璃那边呢,又是准备菜单,又是计划当天的行程的,只为迎接大姐、珊瑚的到来做准备。 日子过得飞快,六月初三一大早,琉璃便早早的起身,赵明煦去上朝:“今日好好同你姐妹们说说话,朕晚上再来陪你。” “皇上放心去吧”,琉璃从昨天开始就兴奋的不行,要不是被赵明煦压着,怕是连觉都不想睡了,此时只想赶快将男人送走。 “小没良心的。”赵明煦颇有几分不满。 于是琉璃便敷衍的在他面上亲了一口:“皇上,再不上朝要迟到啦。” 赵明煦无奈摇头,只得走了。 不多时,一亮马车载着珍珠和珊瑚缓缓的驶入宫城,到了宫门口,两人又下车换了软轿,被一路抬着直接送进了碧落斋。 琉璃早在门口迎着了,终于望见了轿辇,更是心情激动的不行。 “可是姐姐和珊瑚到了?” 轿辇在门口落下,果真珍珠和珊瑚从前后两顶轿子里头出来,琉璃面上一喜,却见珍珠弯下身子,先给她行了个礼:“给青妃娘娘请安。” 珊瑚刚要跑过来,见姐姐这样,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跪下。 琉璃一怔,心中颇不是滋味,还是强忍着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大姐姐快起来。”接着又对珊瑚道:“珊瑚,过来。” “二姐。”珊瑚一下子冲了过来,扑到琉璃的身边抱住了她。 珍珠不赞成的皱了皱眉,琉璃忙道:“别在这站着了,赶紧进屋去” 之雅之秋见状,也连忙上前将人请进屋子里。 上了茶,琉璃便叫其余人都下去了,颇有些不快的道:“大姐姐刚刚是做什么?” 珍珠便笑了:“按规矩,是应该给你请安的,我还没说珊瑚呢,在家时候是怎么同你说的?” 珊瑚撇撇嘴,琉璃却道:“我再怎么样也是姐姐的妹妹,哪有姐姐跪妹妹的道理,大姐姐若再如此,我便生气了。” “论家里你是我妹妹,论外面,你可是青妃娘娘啊。”珍珠颇有些无奈的道。 “我不管,反正皇上说了,以后要你们时常进宫,若是再如今日这般给我下跪行礼,我就……我就宁愿不见大姐姐了,只叫珊瑚进来陪着。” “你啊”,珍珠无奈的摇摇头。 “姐姐别担心,这碧落斋方圆十里,都没有外人的。”琉璃于是又补充了句。 珍珠忽然反应过来:“你刚刚说,皇上允我们常常进宫?” 说起这个,琉璃便又高兴起来,让之雅取来两块玉牌:“我让他们做了两块牌子,日后大姐姐和珊瑚就可以随时进来看我啦。” 珍珠摸着玉牌牌上的花纹,不无感慨:“好生精致。” “是啊,二姐的宫殿也漂亮”,珊瑚好奇的左右打量,“还皇宫可真大,二姐姐住在这里头,一定很有趣吧。” 琉璃皱了皱鼻子:“再大住久了也腻了,哪及宫外天大地大的自由呢,不过珊瑚若是喜欢,回头姐姐叫他们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你陪姐姐进宫住一阵子可好?” 珊瑚却是摇了摇头:“宫外还有生意呢,我离不开的。” 琉璃和珍珠一块笑了,不过说到生意,琉璃想起另一件事来,上次在太后那里挑明开铺子的事情后,赵明煦的意思是,将商铺写到珍珠或者珊瑚的名下,这样明面上就算有个交代了。 第286章 琉璃没说被太后为难的事,只说皇上的意思是将商铺写到家人名下。 珍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于是便点了点头:“那便写到珊瑚名下吧,反正她也最爱做生意。” “二姐姐的铺子,我不要的。”珊瑚道,“将来我可以自己开铺子。” “你二姐如今身份不一般,再开铺子怕是不方便”,珍珠道,“只是写到你的名下而已。” “那铺子还是二姐的?”珊瑚又问。 “自然了。”珍珠道。 “那行。”珊瑚于是便拍着胸脯保证了,“二姐放心,我定然好好经营你的铺子。” 琉璃笑看着她们:“都是一家人,是谁的有什么要紧,反正我入了宫也是珊瑚在管着的。” “嗯!”珊瑚郑重点头,“我替二姐姐打理。” 琉璃于是便也笑笑,没再说什么。 珊瑚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二姐,食肆如今已经稳定了,周掌柜的意思是还想回兴坪去,铺子他打算交给小草打理。” “小草?”这琉璃倒是没想到。 “是啊”,珍珠道,“食肆开业,一直是小草在帮着跑前跑后的。” “我以为小草更喜欢胭脂阁的”,琉璃道,“本打算将来再开胭脂阁后交给小草,没想到她竟也喜欢食肆吗?” “反正周掌柜说小草能行。”珊瑚道,“二姐放心,这不还有我呢嘛。” “既然周掌柜说行,那便是行了,我也没什么意见。”琉璃道,“算算日子,小树也快该回来了。” 姐妹三人难得相见,聊了许久,直到之雅进来说该用膳了,三人才一道出去用膳。都是琉璃交代御膳房精心准备的饭食,按照珍珠和珊瑚的口味做的,两人自然喜欢。 吃完了饭,琉璃又带他们去御花园逛了一圈,本还打算去别处走走的,珍珠怕遇上人,便推脱没去,直到了傍晚,才出宫来。 这次倒是没有依依不舍,因为直到他们随时还能再入宫,琉璃便也没有那么多离愁别绪了。 晚上,赵明煦陪琉璃过了生辰,两人难得的对饮到深夜,琉璃今日高兴,便多喝了几杯,整个人微醺中透着粉红,夜里被某人哄骗的十分热情…… 自这日之后,珍珠和珊瑚便可时时入宫探望,琉璃几乎是隔几日见不到人,便遣人出宫去接,十次里有八次是小桃跟着的,可把小丫头乐坏了。 渐渐的,不少人都知道了珍珠和珊瑚时常入宫陪伴青妃娘娘,太后自然也知晓了,却没有说什么,主要是因为香皂的事儿,她对琉璃稍微有了些改观,本以为只是个没什么见识模样漂亮的乡下丫头,没想到竟能做出这等神奇的东西,实在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宁翊宫中,淑慎把玩着一支口红,面色有些不快,本以为借着这事儿能稍稍打击一下碧落斋,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让太后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就连她自个也没想到,这风靡上京的口红,背后竟然就是宋琉璃。 正想着,素月前来回话:“禀娘娘,东西已送去碧落斋了。” 淑慎点了点头:“青妃可有说什么吗?” “青妃娘娘说,多谢娘娘的好意。”素月回。 “都是上贡的东西,想必宋家夫人也看得上。”淑慎淡淡道。 “宫里赏的,自然是好的。”心月道。 素月却接着回禀:“娘娘,之夏来了。” “哦?”淑慎一愣,放下口红颇为正色道:“叫她进来吧。” 碧落斋中,珍珠正陪着琉璃说话。 “今日珊瑚怎么没来,上回她说想要的簪子,内廷司已经制好了,正想着给她呢。”琉璃道,“莫不是又在忙生意?” “哪啊”,珍珠道,“文昌伯府的小姐设了花宴,邀她赏花去了。” 琉璃挑眉,“如今咱家珊瑚都有应酬了?” “自从知道我们常能入宫后,这王府的门槛就没闲着过”,珍珠颇有几分无奈的道,“珊瑚近日可忙的很呢。” “若是不想去便不去”,琉璃道,“推了就是。” “我瞧着珊瑚倒是挺乐意的,还趁机给胭脂阁拉回不少客人来。”珍珠无奈道。 琉璃:…… 好吧,她这个小妹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自从能时常入宫,珍珠去豆腐坊的时候也少了,石勇便着意培养一个大掌柜,生意这么好,他也想要继续扩大规模,整日在外面跑生意。 这日,好久不见的张翠却再次寻上门来。 伙计认出了她,心中撇撇嘴,却还是招呼了一声:“舅太太是来寻我们东家的吧,他今日不在,出门去了,要好几日才回来呢。” 张翠一听便沉下脸来,他们这些日子在史家豆腐做活,一开始还能安得下心来,活计也的确如石勇所说,并不累人,如今已不用再去小酒楼捡菜叶子了,新鲜的食材也能买得起。 可是一山更望一山高,每次想起豆腐坊这么大的铺子,想起珍珠如何享福,自己却半点好处捞不着,张翠就觉得心绪难平,所以时常来豆腐坊。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那两人故意躲着她,每次张翠来,都见不着人,以往张翠总会叫伙计装几块腐乳或是拿一瓶酱油,占占小便宜也就过去了,今日她却并不想就这么算了。 “我上回来你就说石勇不在,今日来又说他出门去了?打量着我好糊弄是吗?”张翠语带不善。 “小的没说谎”,伙计道,“东家真的不在,不信您问他们,东家这几日真的是有事情忙,早便跟我们交代了。” 张翠忍了忍,又道:“石勇不在,那珍珠呢,你们东家夫人总不能也跟着一道出门了吧。” “这倒没有”,伙计颇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敬佩的说着,“不过,宋夫人今日也不在府中。” “你……”张翠认定自己是被敷衍了,不快道,“那你倒说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府中,又能去哪?” 伙计心道,你不是嫡亲舅母呢吗,这都不知道,一时间心中鄙视,嘴上却也没瞒着,压低了声音,颇有几分自豪的道:“我家夫人今日入宫去了。” “你说什么?”张翠以为自己听错了。 “入宫”,伙计指了指皇城的方向,“青妃娘娘宣召,我家夫人入宫去了。” “青……青妃,娘娘?”张翠整个人都愣了,伙计看着她这一番惊诧模样,真是好一番欣赏。 “对呀”伙计满脸得意,“我家夫人那可是青妃娘娘的长姐,虽不是亲的吧,那也是有多年的情分在的,得陛下亲旨,可以时常入宫探望。” “长姐?”张翠都不知道自己听到什么了,“你是说宋珍珠的妹妹当上皇妃了?” “正是呢”,伙计点点头,“所以我家夫人今日不在府中,小的没骗您。” “等等等等”,张翠努力转着她那不太灵光的脑袋,宋珍珠的妹妹,那不就是宋珊瑚和宋琉璃吗?若她没记错的话,宋珊瑚如今才十一岁,不可能嫁人,更不可能进宫当妃子。 那就是……宋琉璃?! 她成了皇帝的嫔妃?宫里头的娘娘了? 怎么可能! 张翠满脑袋的惊讶,根本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头晕脑胀的回了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个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王长山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道:“怎么?不是说不叫你去了吗,我就说你还是太过心急。” “不是”,张翠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我今日听到了件事儿,你一定不敢相信。” “什么事?”王长山颇不耐烦的问。 “我去豆腐坊的时候,那伙计却说珍珠不在,去了哪里你知道吗?”张翠喃喃道。 “去哪了?”王长山问。 “皇宫!”张翠道,“伙计说宋珍珠去了皇宫,还说,还说她的妹妹是宫里的皇妃!好像叫……对了,叫青妃娘娘。” “妹妹?”王长山也是吃惊不小,“莫不是宋琉璃那丫头?” “否则还能是谁?”张翠道,“可是不可能啊,那丫头不过是个乡野丫头罢了,怎么竟成了什么妃,什么娘娘?” “你还听到什么了没有?”王长山眉头皱的死紧。 张翠便摇了摇头,王长山沉思片刻,起身便往外头走。 “你去哪?”张翠的声音从身后遥遥传来。 “再去趟豆腐坊。”王长山道。 他就怀疑石勇是不是搭上了什么大人物,否则凭他无根无基的,怎么能在上京有这么大的铺子?还有在史家做活的时候,知道他二人是石勇安排过来的,就连掌柜的对他们都毕恭毕敬的,张翠做活算不上用心,但东家从来没多说过一句。 既然豆腐坊的伙计都知道,想必这事也不难打听出来。 整整打听了三日,王长山不得不相信了,宋琉璃飞上枝头做凤凰,真的成了宫里头的娘娘。 “可她那身份,怎么可能?!”张翠完全不敢相信。 “再不可能如今也是可能了”,王长山道,“不过我打听出来的,都说不是亲的,只是收养的。” “啊!”张翠想起来了,“那日豆腐坊的伙计也是这个话,说虽不是亲的什么的。” “莫不是宋家到了上京又认的妹妹?”张翠怀疑道。 “不可能”,王长山道,“若是现认的妹妹,又怎么会说从小养大的情分?只能是琉璃。” “可是,可是琉璃明明是亲生的啊”,张翠不解,“当年你那妹子生她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着的。” 王长山吸了口旱烟,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怕是要亲口问了石勇才知道。” 自这日之后,两人便每日来豆腐坊说要见石勇或者珍珠,人不在也没关系,他们第二日再来问,就这么接连来了五日,终于见到了石勇本人。 张翠本有满肚子的怨气,石勇见了儿人却先陪罪:“给二老赔不是了,这几日去了外边,也是今日才回,听闻舅舅舅母一只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张翠这火于是就发不出来了。 还是王长山顾着正事,将他们知道的消息同石勇说了,而后沉声问道:“侄儿女婿,你实话说了,宫里头的是不是琉璃丫头?” 石勇蹙了蹙眉,知道这事情瞒不住,于是便道:“是青妃娘娘,舅舅莫要失了礼数。” “真的是宋琉……”张翠一声惊呼,还没说出口来,便被石勇一个凌厉的眼刀吓了回去。 “可她是宋家亲生的啊”,张翠小声道,“如何,如何就成了娘娘呢?” “圣上亲旨册封的娘娘”石勇向着东边拱了拱手道,“还能有假?” “侄女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人说,她成了宋家的养女了。”王长山不解问。 “青妃娘娘是萧大统领的亲妹妹,自小流落在外,被宋家收养长大”,石勇淡淡道,“如今已然认祖归宗,只是念着往日情分,高看咱们一眼。” “可是她明明……”张翠越说越小声,还不忘补充一句,“是我亲眼看着她降生的。” “舅母的意思,是皇上和萧大统领和文武百官都认错了?”石勇冷冷道,“青妃娘娘的身世,可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认回来的。” 张翠哑口无言,王长山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马上道:“皇上和各位大人们怎么会有错呢?是死老太婆记错了,尽胡沁,当心哪日命都被你作没了。” “我……”张翠不明所以。 石勇却满意的点了点头:“舅舅明白就好。” 回去的路上,张翠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叫我说了?我当年是亲眼看着你妹妹生孩子的,断然不会有错的。” 张翠话音未落,便被王长山发狠似的推到了路边的一个角落:“你疯了不成?皇上都说她是萧大统领的妹妹了,那她就是萧大统领的妹妹,难道你还想跟圣上唱对台戏?” “我自然是不敢了”,张翠道,“可是咱们知道这个事情,不正好可以利用利用,多要些银钱……” 王长山都不知道说这老太婆是蠢还是精了,这样的话也敢说出来?跟谁要银钱,皇上吗? “你若是敢拿这个事情出去说,不只会害了你自己,说不得咱们一家子都得跟着你丧命!”王长山恶狠狠的道。 张翠一下子捂住了嘴:“这,这般严重?” “你最好将这件事情给忘了,烂在肚子里,永远别说出来。”王长山警告道。 张翠从没见过这样的王长山,畏惧的点了点头,两人这才终于又继续往家走。 “不过,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就这么放过去,真是可惜了。”张翠忍不住感慨。 “这不是把柄”,王长山道。“是催命符。” 张翠于是又闭口不言了,过了一会,只听王常山又道:“但是,这事情于咱家却是个好事儿。” “怎么说?”张翠一下子来了精神。 “你想啊,琉……青妃娘娘成了娘娘,咱们是她的嫡亲舅舅舅母,那咱们是什么?”王常山道。 “皇?皇亲国戚?!”张翠感觉自己都不会说话了。 “正是,只要咱们的身份说出去,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王长山道,“到时候,春旺的身子也有救了。” 第287章 六月下旬,周小树从南边回来了。 珊瑚当日便入宫,将周小树回来的消息告知琉璃,一起带进来的还有各种账册和周小树记录的大大小小脚店的情况。 但琉璃想要做的事情需要和他当面商议,于是便去向赵明煦请了旨,直接宣周小树入宫觐见。 外男入内宫,终究不是常事,若是直系父兄还好说,周小树从礼法上来论,就单纯的只是外男了。 因而赵明煦难免多问了一句,琉璃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将自己想要依托脚店在全大周上下开设胭脂阁和食肆分店的事情说了。 赵明煦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琉璃以为他不同意,问道:“可有什么不妥?是不是太后那里……” 赵明煦却摇了摇头,再开口神色都正经了不少。 “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赵明煦道,“脚店的主理人其实是我的人。” 琉璃一愣,反映了一会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惊讶的同时不忘追问一句:“哪家?” “所有。” 琉璃:! “全大周上下所有脚店的主理人都是你的人?”琉璃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赵明煦于是点点头。 “你……你是何时安插进去的,为什么啊?” “从最开始,你将开设脚店的想法同我说起的时候”,赵明煦老老实实道。 琉璃想起那个时候,自己找不到合适的人,谢春便将赵明煦引荐过来,而脚店的主理人也的确都是赵明煦牵线找到的,为这自己还给过她好几百两“中介费”呢。 而谢春也是赵明煦的人…… “所以,你们是联起手来把我当猴儿耍是吧。”琉璃郁闷。 赵明煦凑近了,仔细瞧着她:“生气了?” 生气倒不至于,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实在是这些年脚店的账目都清清楚楚,赵明煦根本没有从中获得银钱。 “你可知道,这样全大周上下铺展的产业,尤其还是在交通要道上,意味着什么?”赵明煦缓缓道,“可不只是赚钱这么简单,对于朝廷来说,更重要的是传递消息,传递全国各地的消息,如此朕在这个位子上坐着,才不至于闭目塞听,这些脚店便是朕的眼睛和耳朵。” “可不是还有各地官员呢吗?再不济朝廷自己的官驿更多也更广泛啊。”琉璃追问。 “各地官员和朝廷官驿,都是明面上的,若是他们同样想隐瞒一件事情,那这件事情便有很大的可能不会传到朕的耳朵里。” 就像之前他屯兵各处,赵明景不也一样没发现吗? “而且脚店开在平民百姓中间,又能汇集各处行商,是消息汇聚的最全的地方。”赵明煦补充道。 琉璃点点头,明白了:“所以咱们算是互惠共赢,我赚钱,你得消息是吧。” “互惠共赢”,赵明煦觉得这个词形容的十分恰当,“的确如此。” “那你既然承认了”,琉璃忽然伸出手,“还来吧。” “什么?”赵明煦不明所以。 “钱啊”,琉璃理直气壮,“我当初给你介绍人的好几百两银子,既然咱们是互惠共盈的合作关系,没道理你却要收我中介费,所以,银子还来。” 赵明煦恍然大悟,然后十分正色的摇了摇头:“没有。” “你……”琉璃被气了个仰倒,这模样怎么看着有点像是要耍赖呢,“堂堂皇帝陛下,竟连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你可是今日才知道,你嫁了一个多么穷的陛下么?”赵明煦挑眉。 琉璃:…… “前几年天灾不断,国库用了个七七八八,至今也甚是空虚。”赵明煦稍稍正色道。 “山东大旱?黄河发大水?”琉璃囧囧有神的道。 “你怎么知道?”赵明煦惊讶。 琉璃:……“就随便猜的。” “爱妃猜的真准”,赵明煦弹了她一下,“朝廷的银子连年拨下去,却收不回来,长此以往,国库所余银两已不足两成。” 说到这里,他便叹了口气:“若万一将来有个战事,一时军需调拨都是难题。” “竟这么穷了?!”琉璃瞪大了眼睛。 赵明煦被她这模样逗笑,便又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所以啊,还是不可能还的,说不得将来紧急时候还要爱妃支援一二呢。” 琉璃迷眼想了一会,忽然道:“不如你帮我个忙,将来店铺开起来,利润分你几成,如何?” “哦?”赵明煦也来了兴趣,“帮什么?” “自然是借助你皇帝的权威,将各大店铺顺利开起来,不让各地方势力成为助力。”琉璃道。 “凭借朕的爱妃这名头,这些助力亦可解决”,赵明煦道。 琉璃俏皮一笑:“狐假虎威,哪及得上真老虎发威呢?” 隔天周小树入宫,琉璃便将自己的想法同他说了。如今有最大的人撑腰,脚店自然无需避讳什么,琉璃想了个统一的名字——“青春脚店。”真正实现了全大周连锁,不过再开新的脚店,还是要用赵明煦的人,这点不会变。 除此之外,赵明煦直接给了胭脂阁和食肆皇商的认证,又亲自下旨,鼓励全国各地有意从商的百姓加盟。 没错,开在全国的胭脂阁,琉璃决定采取加盟的形式,店铺和人手自己准备,琉璃提供货源,并且采取利润分成的模式核算货款。准备店铺和人手的银钱,若是不足,也可向总店申请“借贷”…… 一整套流程都被详细的列出来,又同周小树仔细商讨细节。 当然,这种“加盟”模式,最初可能不会吸引许多人参与,这就要依托脚店的基础,迈出第一步。 而“加盟”模式的优势在于,无需费心挑选大掌柜,担心核心产品的技术外泄,所有胭脂口红香皂,都由上京统一发货,这些东西体积小,又不易腐坏,适合长途运输。 至于食肆,因为做吃食,并不适合这种模式,还是要一点点建立起来才行。不过琉璃的重心还是放在胭脂阁。 两个人商讨了整整一日,一切都没什问题,只有一点,周小树提出了疑惑:“统一供货自然是好,但若随着加盟的商铺越来越多,咱们如何保证货源的稳定足量呢?” 这个其实琉璃也想过了,只是若按照她的想法去做,动静不会小,必须得要赵明煦鼎力支持。 或者说这才是琉璃真正要赵明煦帮的——她打的便是这偌大的后宫的主意。 整座皇宫这么大,内里其实真正的主子只有四个,皇上、太后、慎嫔还有自己,还有些前朝太妃太嫔之类,不过都是半隐居的状态,平日里也无需太多人伺候。 但后宫的宫女太监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赵明煦虽有意裁撤,但积冗多年,实在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且许多宫女太监身兼职责却闲得很,譬如许多木工匠,若没有宫殿修缮,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事。 这么多劳动力平白闲置浪费,而琉璃却急需大量的人去生产口红香皂等产品。 而且琉璃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宫女太监,是比外头随意找到的伙计更好的,毕竟有身份在那摆着,他们就是有什么心思,也不敢轻易实施,琉璃想要推行什么管理制度也容易许多。 而作为这些宫女太监而言,不仅可以多赚一份银钱,还不用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得罪了主子或者有权势的管事。 生产的地方她也想好了,就双雪殿,那么大的地方荒着,正好给自己用。 周小树知道了琉璃的这一番打算,便放手去做了,琉璃也寻了个男人心情好的时候,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双雪殿?”赵明煦蹙眉,实在是这想法有些过于大胆了。 “嗯嗯”,琉璃点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御制司,如何?” “你是早有打算了吧”男人眯眼。 琉璃便笑:“都说了需要陛下您帮忙了嘛,皇上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哦。” 见赵明煦不说话,琉璃便接着叨叨,将御制司的种种好处一一道来,就连维持后宫秩序,维护宫廷和谐稳定这种话都说了。 赵明煦最后终于点头,其实后宫开销庞大,赵明煦一直有心改制,若是按照琉璃这办法,也未尝不可。 “对嘛!”琉璃大喜,“这样御制司做出来的东西,除了供给各大店铺,还能满足皇宫的使用,也不用再去外头采买了。” “那你不就少了一份收益?”赵明煦故意道。 “可是得到的更多”,琉璃胸有成竹,“瞧着吧,过不了多久,这后宫便要大变样了。” 赵明煦斜眼:“母后那呢?你打算如何交代?这么大的动静,母后可不会坐视不理。” “嘿嘿嘿”,琉璃笑得谄媚,“母后那里,还是要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去搞定了。” 隔天,赵明煦便下了明旨,双雪殿改御制司,由青妃娘娘统一调配安排。 琉璃这边呢,也早拟好了章程,所有宫女太监自愿报名,之后统一教授制作方法,当然签一份保密契约也是必不可少的。 还有工钱、工作时间、休假、福利等各项政策,琉璃努力回忆着前世工厂的模式,将管理制度进一步完善。 公告一出,很多人前来报名,有的是因口红和香皂慕名而来,有的纯粹是因为青妃娘娘得宠,想办法凑到琉璃跟前来。 不过,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心态,从报名这一刻起,他们在宫里的人生便要大不相同了。 御制司的开设如火如荼,琉璃许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忙得脚不沾地,不只没功夫陪赵明煦用膳,连固定的去太后那里请安都少了。 有好几次都是淑慎一个人来给太后请安,次数多了,太后也难免问起:“近些日子倒是少见青妃了。” 淑慎心道终于问了,便笑吟吟的道:“青妃妹妹忙,今日不得空呢。” “竟这般忙吗?”太后追问了一句。 淑慎便道:“青妃妹妹占了双雪殿,还招了好些个宫女太监去,说要弄什么御制司,臣妾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只道是青妃妹妹要在宫里开铺子呢。”说完,便掩唇轻笑。 谁知太后听了这话却并未惊讶,反而点了点头道:“御制司的事情哀家知道,也是皇上的意思,既然青妃忙,不来也罢了。” 淑慎完全没有想到,太后竟然是知情的,说来也是,这么大的事情,青妃就是再得陛下宠爱,也不敢擅做主张的,这回是自己心急了。 缓了缓心神,淑慎装作好奇的问道:“太后可是知道这御制司是个什么,也给臣妾解解惑。” “皇帝那日特地跟哀家说了一大通”,太后道,“哀家听的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是有益处的事情。” “青妃妹妹真真是个能的”,淑慎面上笑得十分真诚,“竟能替陛下分忧了,臣妾实在自愧不如。” “你能时时来看望哀家,不也是替皇上分忧。”太后拍拍她的手道。 从太后处回来的时候,淑慎面色不大好,心月一边伺候她换衣裳,一边小心翼翼的道:“御制司的事情娘娘可提了?” “提倒是提了”,淑慎沉声道,“不过皇上已经事先同太后说过此事,青妃这次也算奉旨行事,咱们在这上头做不了什么文章了。” 一旁伺候的素月闻言道:“上回之夏来不是说,青妃身边的之桃和采买的小顺子来往密切,可否利用这个……” 素月是想到之前她们自己宫中出过类似的事儿,皇上直接罚了禁足,因此也想拿这个打击琉璃。 谁知淑慎听了这话脸色却更沉了,从前宁翊宫出事,淑慎被罚禁足,纯粹是皇上寻的借口,可碧落斋是什么恩宠,怎可同日而语? 心月见状赶紧打圆场:“到底也没闹出什么事情来,伤不得筋骨,还是得从旁的地方下功夫才行。” “娘娘莫急,只要有心,早晚能成的”心月又劝道,“青妃对您不设防备,且又得了之夏这个助力,咱们还是占着便利的。” 淑慎听了这话,面色稍霁,吩咐道:“跟之夏那丫头说,仔细盯着些。” “奴婢明白。” 第288章 时间进到八月份,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筹备,御制司终于开始投入生产。 原本双雪殿的匾额已经摘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御笔亲题的“御制司”三个大字。 内里收拾的干净整洁,并且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原来屋子里的摆设都被清了出去,添置了好几台大型器具,譬如皂液的搅拌装置、制取蒸馏水的装置等等。 而报了名的宫女太监们,经过了一个月的系统培训,也纷纷上岗。 琉璃制定的薪酬方式是计件,流水线生产,每个人能拿多少银钱,完全看实际做了多少活计。 这样一来,更是充分调动了宫人们的积极性,御制司内一派欣欣向荣。尤其是在开工的第三日,皇上还亲自来了,更让他们受到莫大的鼓舞。 要知道,能报名参加御制司的都是些闲赋已久的人,平日里别说是皇上了,连一个正经主子都瞧不见,每月只靠着那点月俸银子过活,若遇上难缠的管事,被克扣了也没处说理去。 如今可不一样了,不说能赚多少银钱,来的第三日便蒙皇上莅临,青妃娘娘更是恨不得日日都来,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亲自指导他们做活。 “如何?”从御制司出来,琉璃便问了。 “不错,有模有样的。”赵明煦点点头笑道。 琉璃更开心了,好歹这一个多月的忙碌见到了成果。 “小树那边如何?”琉璃又问。 如今知道了脚店是赵明煦传递消息之所,琉璃想要跟周小树互通信息就方便多了,直接问赵明煦就行。 “直隶的几个郡县已经开起来了,周小树传回了货物单子。”赵明煦道,“回去给你瞧瞧。” 琉璃回去看了一遍需货单子,约略算了一下御制司的生产速度后便道:“半个月吧,差不多能出了。” 赵明煦点点头,又吩咐人去按照这个回。 半月之后,如期发货,御制司中人也收到了第一笔工钱,他们本以为是月结的,不想竟然半月便给了,而且一结便是这许多银钱。 多的十数两,少的也有五六两,要知道,他们做宫女太监,一个月的俸禄也没多少,品级最低的宫女,一月只得四两月钱,太监略高些,可也不及在这里半个月的。 “这批订单量不大,大家也刚刚上手,不甚熟悉,等日后咱们的店铺在各地开起来,大家一单便是这回的数倍。”琉璃笑吟吟的道。 量是数倍,银钱自然也是数倍了,一时间大家干劲更足,而许多保持观望的人,见了这情形,也蠢蠢欲动,四处打听可否再次报名。 琉璃自然乐见其成,这些人手目前虽然尚够,但一旦周小树那边店铺一个个开起来,后期需求量增加,定然供不应求。 但也不能就这么毫无节制,想报名就报名,琉璃暂时规定,每月初一到初五开放报名,经过筛选合格的人,于初五到初十,进行统一培训。初十到月底,观察试用,通过之后方可正式加入御制司。 此外,琉璃还叫人根据大家原本的差事制订了轮换工作时间,确保宫女太监们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基础上,充分发挥余热。 第一单完成不久,御制司又接了一单,赶在八月底完成,众人又得了一笔银钱。 而九月初一,也终于在广大宫女太监们的期盼中到来。 虽然天气转凉了,但碧落斋门口却人头攒动,热火朝天。 之桃询问,之秋记录,之夏给每个报上名的人发一个小牌牌,之雅侍立在琉璃身侧:“若不是娘娘这回,奴婢竟不知道,咱们宫里头有这么多人呢。” 对于眼前的场景,琉璃颇为满意:“这就是银钱的力量。” 一连几天,主仆两人边喝茶边欣赏面前的长龙,而在慈寿宫中,太后刚出去遛了个弯儿回来:“怎么这一路上都没见着什么人?”,颇为不解的问身边的福安,“往日里一路上都人来人往的。” 福安轻轻笑了:“太后没发现,咱们宫里头人也少了吗?” 经她这么一说,太后也发现了:“是啊,这往日里尽看他们来来往往的,这两日仿佛一下子安静了。福安,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福安点了点头:“八成是去了碧落斋了。” “青妃宫里?”太后扬声。 “可不是”,福安道,“这初一到初五啊,是青妃娘娘规定的御制司报名的日子,满后宫只要不是正当值的,全都去了。” 太后颇感意外:“竟是这般受欢迎吗?” “那可不,奴婢听说,先头一批进了御制司的,只一个月就得了不少银钱,最少的也有十两左右呢。”福安道,“是以宫人们个个眼红,抓紧这第二回报名的机会都去了,就算报不上名,瞧瞧热闹也好。” “说起来,青妃娘娘也是厉害,竟能办成这么大的事儿”福安不忘给琉璃说好话。 她旁观者看得明白,陛下明显是把青妃娘娘放在心上了,太后与陛下母子和睦,便不能一直对青妃心存芥蒂,所以她愿意时不时的替青妃在太后这里刷刷好感,就像当初帮皇上刷好感那样。 “这才刚开始,离办成远着呢。”太后抿抿唇。 “可是如当下这般情形,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呢。”福安笑说。 太后于是便没再说什么,算是心里头默认了,转而说起旁的:“他们在那御制司也不知每日都做些什么。” “奴婢也好奇来着”,淑慎笑道,“于是便跟底下的人打听了,据说里头有不少机器,还有几口大锅,处置的尽是些猪油、蜂巢的物什。” “猪油,蜂巢?”太后颇感不可思议,“那御制司做的不是香皂口红吗?” “就是说呢”,福安道,“也不知青妃娘娘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口红香皂的。太后若是有兴致,不如改天让青妃娘娘给您说说?” 太后的确挺好奇的,不过嘴上还是道:“那不是她的秘方么?怎么好说给哀家听。” “您又不学了去跟青妃娘娘抢生意”,福安笑道,“再说,您是母后,是长辈,青妃娘娘只有乐意的。” 唇角微微勾起,太后终究没再说什么。 琉璃日日忙碌,不常给太后请安,但也不能不给太后请安。觑着忙碌的空隙,她便会去慈寿宫问候。 因不与淑慎同去,也就避免了陪聊的命运,请安就真的只是请安了,彼此说两句客气话,不多时便能告辞离开。 今日她本以为也是如此,没想到才说了两句,福安便提起了御制司,还问她口红香皂是怎么制成的。 这明显是替太后问的,而且琉璃看太后的面色,似乎还隐隐有些感兴趣的样子。 虽心下意外,但对太后,她倒真没什么可隐瞒的。遣退了下人,琉璃便一一给太后细说。 太后明显听得入神,年轻时候,对于胭脂水粉什么的,太后也是喜爱的,自己还曾亲手制过。此时听琉璃这个做口脂的法子,只觉得奇妙新鲜。 超乎寻常的,两人头一回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连琉璃都觉得颇为奇妙,心中对太后那隐隐的陌生与排斥感都淡了不少。 而太后对这位青妃娘娘的印象也刷新了,从前因为册封高位和封号的关系,太后先入为主的不喜青妃,心中也只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登不得台面的农家女。 如今看来,竟是大不相同呢。 这次之后,琉璃再去请安,太后还会问她些有关御制司的是事情,琉璃投其所好,知无不言,也会将自己知道的其他趣事讲给太后听,婆媳两个渐渐的,相处起来竟自然亲近了许多。 赵明煦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还鼓励琉璃让她多去陪太后说话。 但御制司这边的事情也的确不能不顾,自从宫里头开始自己制口红后,内庭司的采买便省去了这些个东西的采购,取而代之的是猪油、蜂巢、火碱等原料的采买。 虽然东西变了,但采买的人依旧是原先的那几个。 小顺子从宫里头出来,拉着一辆马车,今日是去要一家制售蜂蜜的铺子,采买他们剩下的蜂巢,这东西把上头的蜂蜜刮干净了,也值不了几个钱,却是御制司有用的东西。 因不是头回来了,到地方下了车,小顺子熟门熟路的进了门,伙计眼尖,赶忙上前问候:“您来了,请进里头稍坐片刻,我们掌柜的马上就来。” 小顺子心下有些疑惑,他是宫里头来的,又相当于蜂蜜铺子的客户,每次来都是掌柜的亲自招待,这还是头回被叫等着呢。 “怎么,掌柜不在吗?” 伙计引着她到一旁坐下,又沏了蜜水端上,笑着回道:“咱们掌柜的知道您过来,早早便等着了,东西也都备好了,只是刚突然来了一位贵人,掌柜的也不得不先去招呼着,您多担待,多担待。” 小顺子也不是个欺下媚上的人,听伙计这么说,就知道那位“贵人”想必是身份贵重,于是便也没抱怨什么,安静的坐在一旁等。 不多时,掌柜的出来了,小顺子瞧见他回身陪着笑,给身后的人挑帘子,心道估摸着就是伙计说的那位贵人了。 只是待看清了这贵人的全貌,他不由心下疑惑。 这位贵人穿在身上的衣料的倒是上好的,只是面色黑黄,满脸都是岁月磨砺的沧桑,明显是一位老妇人的气质,哪里像是养尊处优的贵人? 那身好料子做成的衣裳套在她身上,真真印证了一句俗语——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送走了“贵人”的掌柜的,也终于腾出空来招呼小顺子:“叫您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东西都给您备着了,顺公公这边请。” 小顺子起身言道:“不妨事的,掌柜招待的可是刚刚那位妇人?” 见掌柜的点头,小顺子便猜测:“莫不是哪个府里的管事嬷嬷?” 掌柜的摇摇手:“那位可不是什么嬷嬷,说起来,还算是皇亲国戚呢。” “皇亲国戚?”小顺子惊讶不小,“不知是哪位宗室亲贵?” 掌柜摇摇头:“是宫里头青妃娘娘的亲戚。” “青妃娘娘?”小顺子一愣,他虽没有福分伺候青妃娘娘,但是跟碧落斋的之桃走得近,时常听她说起青妃娘娘,因而也有些了解。 “是宋家的人?”小顺子皱眉,“可据我所知青妃娘娘的姊妹都是年纪轻的,没有这般老妇人。” “公公在宫中伺候,自是比我等知道的多”,掌柜的边引着小顺子看货,边道,“只是这位却不是宋家人,而是宋家已经过世的老夫人的嫂子,论起来,算是青妃娘娘的舅母呢。” “倒是未曾听说过”,小顺子看了东西,确认没什么问题,掌柜便招来伙计帮忙搬上马车,嘴上继续道:“也是近日才传扬开的,严格论是宋家姐弟的嫡亲舅母,但青妃娘娘同宋家姐弟亲厚,因而谁也不敢小瞧了他们。” 小顺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点清了货,又付了银钱,驾着马车又拐去宋记食肆卖了好些点心,这才回宫去。 另一边,张翠从蜂蜜铺子出来,悠哉悠哉的往家里去。 如今他们住的可不再是那个破乱的大杂院了,早搬进了一处二进的小宅子。 自从知道了琉璃成为青妃娘娘这件事,两人人前人后的,常常提起自己是宋家姐弟的嫡亲舅舅舅母,开始自然人人怀疑,可是当他们从石勇或是珍珠那里确认之后,便对这二人另眼相待了。 张翠还到处跟人说,自己从前怎么照顾宋家几个姐弟,其中当然也包括青妃娘娘宋琉璃。 若说真的就此翻身倒不至于,毕竟大家伙也都不是傻子,青妃娘娘若是真将这舅家放在眼中,怎么一次都不曾召见呢? 不过说到底,血脉亲缘在那,众人也都愿意奉承一二。 送银子的送银子,送吃食的送吃食,一时间,什么好东西都来了,就连王家人如今住的二进小院,也是上京一位员外郎的。 这位富户员外郎,一直有心结交宋家人,却苦于没有门路,刚好知道了王长山和张翠,便将这处宅院送予他们住了。 这两人如今也不去干活了,想要什么自有人送来,即便没人送,如今日这般,张翠亲自去哪家铺子,看上什么东西,掌柜的也都好言好语的招待着。 打着青妃娘娘的旗号,王家人如今生活的着实惬意。 第289章 小顺子回宫,先将采买的蜂巢送进御制司交差,而后带着宋记食肆的点心,来到御花园的一处角落,他跟之桃时常约见的地方。 之桃果然也来了,见了小顺子提着的大食盒,笑得灿烂。 小顺子也没废话,把食盒一层层打开给之桃瞧:“可是姐姐要的几样。” “嗯嗯”,之桃狂点头,眼睛粘在点心上,“正是我要的,小顺子,多谢你啦。”说着,从怀里拿出银钱,递给小顺子。 后者接过银子,才拿到手里便感觉出来,明显比点心的花费多给了:“之桃姐姐,用不了这么些的。” 之桃大手一挥,爽朗道:“拿着拿着,我们娘娘说了,这叫跑腿费。”说完,便咯咯笑着将点心一样样收起来:“我先回去了,娘娘那里事情多,走不开人。” 小顺子见她收拾东西要走,想了想还是开口:“之桃姐姐等一等,有件事情想要说给姐姐听,是关于青妃娘娘的。” 之桃闻言顿住脚步,疑惑道:“什么事?” 小顺子便将今日蜂蜜铺子遇上的事情,还有掌柜说的话都细细说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妥当,或许是直觉吧,让他觉得有必要告诉给碧落斋。 之桃听罢却是蹙眉:“我们娘娘的亲人,只有宋家的几位姊妹兄弟,再有便是周家两位兄妹,其余的并没有啊。” “那人是说是宋家姐弟的嫡亲舅母”,小顺子道,“应是做不了假的。” 之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我回去便同娘娘说,谢谢你了小顺子。” 小顺子摇摇头:“希望是我多心,若没事就再好不过了。” 之桃回了碧落斋,放下点心就来寻琉璃。 琉璃今日得闲,刚好又不用去给太后请安,此时正倚在榻上看书,瞧着十分认真,可若是细看书封上的字,便能发现,她读的却不是什么正经书,而是是一个话本子。 之雅守在门口,之桃同她耳语几句,便进来了。 “娘娘”,之桃轻生唤道。 琉璃从书生小姐的狗血戏码中抬起头来:“之桃,你去取点心回来了?” “是,小顺子还同奴婢说起一件事”,之桃道,“奴婢想着应该说给娘娘听。” “哦?”琉璃合上书,注视着之桃,示意她说吧。 之桃于是便又将小顺子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琉璃却是越听眉头簇的越紧:“那妇人姓什么他可说了吗?” 之桃摇摇头:“只说是娘娘您的……舅母,年纪有些大的一个妇人。” 琉璃拧眉深思,自称是舅母的人……难道是张翠吗?她们的确是来了上京,可是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入宫这件事的? 看着琉璃这表情,之桃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有些担忧的问:“是不是有人打着娘娘的名头,在上京招摇撞骗?” 若真是这般简单就好了,琉璃心道,她想了想,吩咐之桃:“去王府传个话,请姐姐明日进宫来。” 琉璃想的不错,珍珠果真是知道这事儿的,只是没想到,琉璃也知道了。 “他们自个寻上门来,你姐夫顾忌着名声,便给他们安排了个活计”,珍珠道,“不想叫你烦心,因而也就没告诉你,可你是如何知晓的?” 琉璃便将张翠在宫外的行为都跟珍珠说了。 “她,她竟这般……”,珍珠大为惊讶,实在是石勇这些日子忙着在邻县开分店,不在上京,珍珠竟不知道这两人早已不在史记豆腐了。 “是我疏忽了”,珍珠歉意道,“竟不知道她们敢这般大胆,打着你的旗号。” “不只大胆,还十分无耻”,琉璃道,“不怪大姐姐,只是却不能任由他们这般作为下去。” 珍珠点头,若是寻常占些小便宜还好说,可若是一旦把他们的心养大了,做出什么欺压旁人的事来,这笔账怕是就要算在琉璃头上了。 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琉璃刚要说话,忽然一抬眼,瞥见外间一个身影:“谁在外头?” 她跟珍珠说话是单独说的,一个人都没叫留在身边。 那人听到动静,缓缓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托盘:“娘娘,奴婢给您奉茶。”说着,走过来将两盏茶分别放在琉璃和珍珠跟前。 来人正是之夏,虽然佯装镇定,但琉璃还是瞧出了她此刻的紧张。 深深的看了之夏一眼,琉璃淡声吩咐:“下去吧。” “是”,之夏躬身退出去,然后避着人,悄悄往宁翊宫的方向去了。 此时,皇宫外头,王春旺重新恢复治疗已经有一阵子了,日子过得舒服,又被周围人捧着,他也不整日呆在屋子里了,又恢复了从前的做派。 打着琉璃的旗号,王春旺身边聚了一小波人,说不上是纨绔,毕竟做纨绔也是要有门第的,这帮人出身不高,却也都有些小钱或小权,整日的斗鸡走狗混日子。 王春旺日日跟他们混在一起,吃酒打闹,仗势欺人,见了漂亮的小娘子,更不忘说两句混账话。 今日也是如此,一帮人在吃酒听曲儿,那唱曲儿的小娘子一把好嗓子,人也长得娇嫩,他们听着,嘴上便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这娇滴滴的小娘子,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一人大喇喇的开口。 “怎么,你想尝尝?”另一人扬声,“那就上啊,不过是个唱曲儿的,能有多金贵?你拿些银钱也就是了。” “说的也是”,又有一人跟着起哄,“怎么样,要不要兄弟给你出些银钱?” 第一个开口的人嗤之以鼻:“就你家有银钱怎么地?”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银元宝拍在桌上。却是话锋一转,看向沉醉的听曲的王春旺:“王兄,怎么样?想不想尝尝?” 说着看了眼自己的银子,又瞧了一眼正唱曲的小娘子,神色猥琐,意思不言而喻。 第290章 王春旺常跟他们混在一起,但也只是嘴上过过瘾,从没真刀实枪的行动过,也正因如此,这人瞧王春王听曲儿听的沉醉,以为他喜欢这小娘子,才有此提议。 王春旺的确是挺喜欢她的,可他不知道自己行不行,虽然一直吃着药,但没一个郎中明确的说过他身子已经好了,都说得慢慢调养。 “知道王兄您眼光高,秦楼楚馆那些个庸脂俗粉王兄都看不上”,说话的人见他没反应,又接着道,“这个瞧着不错,王兄若是想……兄弟请你了。” 王春旺有些动心,可又怕自己身子真的没好,到时候丢人是小,若是事情传扬出去,自己在这帮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他正犹豫着,上边的小娘子却已经一曲唱罢,就要下台了。 这边的几人马上嚷嚷开了:“别走别走,过来陪爷喝杯酒。” 那小娘子却仿佛没听见似的,收起了东西,走的更快了。 这边几人见状,马上起身过去拉扯:“小美人,这么着急走干什么?过来说说话嘛。” “你们干什么!”那小娘子怒呵着甩开手,“我只是唱曲子的,不陪喝酒。” “装什么清高啊。”几人满不在乎的道,“少不了你的好处”说着,示意了不远处坐着的王春旺,道:“知道那是谁吗?伺候好了他,有你的好儿。” 这小娘子却是个烈性的:“管你什么身份地位,放开我,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几人见状,也不废话了,直接连拖带拽的将人拉扯了过来。 这边王春旺身边的那人还在煽风点火:“这小娘子竟然不把王兄放在眼里,王兄,可不能放过她,好好收拾收拾,让她知道您的厉害。” 王春旺被小娘子和身边的狐朋狗友同时刺激,有些跃跃欲试。 几人已经扯着那小娘子到了跟前,然后硬生生的按在了座位上。 她挣扎反抗不过,生生被灌了好大一口酒,呛咳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咳咳,我要去京兆府尹告你们,你们强抢民女,咳咳……” “呦哈!还要去京兆府尹,哈哈哈……”人群中发出一阵放肆的笑,“王兄,你听见了吗,她还要告咱们呢,哈哈哈哈。” “王兄是什么人,会怕她?王兄你说是不是。” 王春旺俨然以青妃娘娘的堂兄自居,此时自然不能露怯:“自然是不怕的。” “你也不打听打听,咱们王兄是什么身份,还京兆府尹,你告一个试试?” 那小娘子被灌了不少酒,已经有些醉了,但仍不肯屈服:“我,我一定会告你们的,咳咳,你们……你们等着……” 王春王看着面前的已经微醺的女子,不由有些心猿意马,又被身边人起哄,终于克制不住的将手伸向对面人的脸颊:“小美人~” 身边人一看,彼此对视一眼,将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小娘子一把推到王春王怀里:“王兄,咱们换个地方?” 王春旺温香软玉抱了满怀,赞成的点点头。 他们这帮人恶名昭著,酒楼吃饭的也都是些普通人,因此即便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而且在大多数人心中,出来唱曲儿的小娘子,又能清白到哪里去,不过是欲拒还迎罢了,因而没一个人出头管闲事。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小娘子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己的清白都不顾了,隔日便去京兆府尹击鼓鸣冤。 她一说,京兆府尹便猜到是谁了,然而就像那帮人说的那样,不管亲近不亲近,王春王的确是跟宋家有关系,一时间,府尹大人也有些为难。 “你可有证据?”京兆府尹只能先这么问。 “当日酒楼的客人都看见了,是他们将民女带走的”,小娘子跪在地上,唇色还有些苍白。 “客人姓甚名谁,你可能说出一二个来?也好请他们上堂作证。”京兆府尹又问。 “这……小女子不知。”她只是个唱曲的,怎能知道客人都是谁呢?咬了咬唇,小娘子豁出去般,“民女还有……还有旁的证据。” “哦?”京兆府尹示意她呈上来。 只见堂下跪着的小娘子忽然掀起了衣袖,露出的小臂上满是虐打的痕迹,艰难开口:“他们将小女子掳了去,想让为首那人对我……小女子本想着若真被玷污了,拼死也要让他变成太监,没想到,他……他根本没有那能力……” 小娘子咬了咬下唇,忍着羞耻道:“为了不让门外的人发现,那姓王的便抽打民女,强迫民女尖叫出声……” 京兆府尹没想到还能听到这隐秘,当即一脸微妙,顿了顿,才道:“所以,他根本没有欺辱于你?” 跪着的小娘子点点头:“他们强抢了我去,还打我,望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 京兆府尹:…… 你既然没吃亏,何苦还来闹这一出呢,害的大人我也为难呐,京兆府尹忍不住想。 “你状告的情况本官已经了解了,先回家去好好养伤吧,待本官查实之后,再传你上堂。”京兆府尹只能暂时先用一下缓兵之计。 “请大人一定要为小女子作主。”小娘子磕了个头,退下去了。 京兆府尹却是焦躁不已,这拖也不能长久的拖下去,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不得罪人,又保住自己的官声呢? 他这边正举棋不定,从宫里出来便吩咐好好留意张翠一家人的珍珠却得了消息,立刻毫不犹豫的叫人将王春王绑了,送到了京兆府尹跟前。 “我家夫人交代了”,管家彬彬有礼的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只是一介平民,大人无需太多顾忌,秉公办理即可。” 京兆府尹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大赞宋夫人深明大义,命人将王春旺压了下去。 第291章 珍珠如今可不再是那个被妯娌欺负都不敢反抗的小媳妇了,在兴坪经营豆腐坊多年,她早已有了身为一个老板娘的自信。 来到上京,妹妹被封了妃,她身为长姐,又怎能唯唯诺诺,必是要立起来才行。 而随着她进宫的次数增多,身边来往的人也慢慢多了,都是高门显贵的大户女眷,珍珠着意留心,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治家之法。 如今在王府,俨然也是一位当家主母了。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青妃娘娘一日恩宠不断,清亲王府便永远是宋家人的。而且,传言都说宋家少爷宋琥天资聪颖,在国子监书读的好,可以想见的必会有个好前程,所以奴仆们没有敢不把珍珠的话当回事的。 从宫里出来,珍珠便吩咐下去,盯紧王家一家人,果真,便得了这消息。 将王春旺绑了送到官府之后,她又怕王长山和张翠闹,派人将两人看了起来,又把那个不足三岁的小娃接到府中,交给贵继、贵书的乳娘一块照料。 安排好这一切,珍珠便进宫去了。 将宫外发生的一切告诉琉璃:“幸好你日前同我说了那话,否则便要任凭他们打着你的旗号逍遥。” 琉璃沉思片刻道:“大姐姐这事做得对,王春旺既已经交到京兆府尹,那便依律法处置,还要给那遭难的小娘子些抚慰,至于剩下的人,劳烦大姐姐暂时先看管起来,具体如何处置……” 琉璃蹙眉,想起那日撞进来的之夏,知道这事情定是掩藏不住的,说不得太后如今已然知晓了,好在王家从前没做出什么出格的,而今王春王也被珍珠“大义灭亲”了。 但琉璃不能确定,太后在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是什么态度,虽然近些日子自己与太后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她仍然不敢肯定。 “我得去问问陛下。”琉璃最后道。 晚间赵明煦过来的时候,琉璃便将事情同他说了,她当然不是要问赵明煦如何处置张翠等人,而是向他讨教,如何才能过太后那一关。 赵明煦听后蹙眉:“你怎知母后一定知道此事了?” “我也只是猜测”,琉璃道,“太后有很大的可能知道了,且必不是什么好话。” 赵明煦扬眉,示意她说下去。 琉璃便接着道:“我身边有个丫头,叫之夏的,这些日子总是往外头跑,我悄悄吩咐人盯着,发现她去的是宁翊宫方向。” “所以你怀疑,她勾结慎嫔,想要暗害于你?”赵明煦沉声道。 “暗害倒不至于”,琉璃摇摇头,“可能是想给我找点麻烦吧。你还记得上回太后发现我在宫外开铺子的事吗?” 见男人点头,琉璃便接着道:“当樱花国应是之夏陪我去慈寿宫的,可她却借口身子不爽,没有去……知道我在宫外开食肆的,只有她们四个,而太后只知食肆不知胭脂阁,显然不是之雅和之桃漏的消息,便只剩下之秋和之夏了。” 从这之后,两个人她都着意留心了,而之秋一切正常,只有之夏时不时的往外跑。再加上那日她跟珍珠说话时,之夏的突然闯入,让琉璃更加确定了。 赵明煦听完却沉了脸色:“奴才背主,处置了便是,何苦还要费这一番心思。” “万一是我想多了呢,总不好冤枉人家。”琉璃道,“不过通过这事情,我也能确定了。” 赵明煦点点头,转而又道:“母后近日对你颇为改观,也不必忧心。” “太后看中皇家颜面,会不会觉得我有损……”琉璃迟疑道。 “终究你也是才刚知情。”赵明煦道,“母后不是那般不讲道理的人。” 看琉璃还是有些忧心的样子,便又道:“你若真的担心,不妨将从前的经历讲给母后听。” “从前的经历?”琉璃问。 “从前在舅家的遭遇,如何被逼撞墙,他们又是如何苛待你们姐弟,逼的你们不得不漏液离开”,赵明煦道,“母后最是心软,你这般说了,定不会再责备于你。” 琉璃懂了,就是卖惨呗。 从赵明煦这里取完了经,果真隔天太后便传召,要琉璃去慈寿宫一趟。 之雅从袖中掏出一小包银子塞给传口谕的公公:“公公可知,太后为何传我们娘娘?” 那公公接了银两,也愿意卖个好给碧落斋:“娘娘去了就知道了,奴才也不甚清楚,只是慎嫔娘娘请安刚走,太后便来传娘娘了,估摸着是想跟娘娘说说话?” 之雅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将公公送走之后,颇有些担心的回了琉璃。 琉璃心中有数,所以并不惊慌,她拍了拍之雅的手:“叫之桃跟我去,你留在宫里,让人将之夏看起来,等我回来处置。” 之雅心下一惊,难不成真的是之夏?今日这事,于之夏也有关系? 纵使心中有千般疑问,之雅知道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凝重的点了点头:“姑娘放心。” 到慈寿宫的时候,淑慎已经不在了。琉璃请了安,看太后面色还算和缓。 “太后唤臣妾来,可是有事?”琉璃率先开了口。 “好久没见青妃了,哀家是想跟你说说话”,太后声音也听不出喜怒,“赐座吧。” “谢太后”,琉璃坐下,想了想便道,“从前总爱同母后说些千奇百怪的想法,今日不如臣妾同母后说些旁的……就,说个故事如何?” “好啊”,太后点点头,“青妃若说的不好,哀家可是要罚你。” 这话说的,看来太后还是介意的,琉璃心道。 稳了稳心神,琉璃缓缓的开了口:“说从前在一处小山村里,有一户普通的人家,大姐、二姐、三弟和四妹,本来是幸福的一家,可是这家的娘在生三弟和四妹的时候难产去世了,过了几年,爹也去了,好在之前将大姐许了人家,然而,剩下的三个孩子却年纪小,没人照顾,这个爹在临走前,不得不将三个孩子托付给妻兄,也就是孩子们的嫡亲舅家照顾。怕他们不尽心,还将家中房契一并给了去,只盼着自个的孩子能平安长大,然而世事难料,三个孩子到了舅家……” 琉璃一点一点讲着,将她醒来以后见到的,经历过的,还有醒来之前听琥子和珊瑚讲起过的,在王家的经历都说给太后听。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看出太后并不如何,可是随着故事的越讲越深入,太后便仿佛沉浸去了一般,跟随着故事的进展担忧心疼。 当听到二姐为了不被卖去做丫头而撞墙,更是气的大骂那舅家,还向琉璃投来怜惜的目光,琉璃心道,看来太后早知道故事的主人公是她了。 但也不动声色,继续讲下去,直到三姐弟被从舅家赶出来,寒冬漏液挤在破房子的稻草堆里取暖,憧憬着将来的美好生活,才算结束了故事。 琉璃抬起头,发现太后眼中已有泪花闪现,心中也颇为动容,重新回忆了一遍从前的经历,琉璃的心绪也有些被影响了:“太后,臣妾的故事讲完了。” 太后缓缓回神,拿出帕子点了点眼角,才开口唤道:“过来,让哀家瞧瞧。” 琉璃听话的倾身过去,太后拨着她的头发仔细的瞧,果真在发丝的隐现下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苦了你了,孩子。” 琉璃抬起头,淡淡笑了:“再苦如今也过去了,臣妾有陛下的宠爱,还有太后的怜惜,大姐姐和弟妹们又都在上京,还能随时入宫看我,臣妾再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太后本来还对赵明煦允许宋家姐妹随时入宫颇有微词,如今也释然了,她们姐弟一路走来如此不易,若是如今不能时常见面,就真的太可怜了。 “回头你大姐姐和妹妹再入宫,也让她们来跟哀家说说话”,太后道,“你整日忙着御制司不得空,便叫姊妹来陪哀家说话,可愿意?” “能陪太后说话,可是臣妾姐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哪里有不愿意的呢?”琉璃笑道。 两人又说了些旁的,大多是太后问,琉璃答,但从始至终,太后都没提如今的王家一句。 直到琉璃走了,太后才吩咐福安:“去查查,慎嫔说的那事,实情到底是什么?” 福安心下一动:“太后是觉得,慎嫔娘娘故意……” 太后眼神沉了下来,福安立刻闭口不言,躬身应是,下去查问了。 到底是多年的太后,有些事情不问则已,一问便没有查不清楚的,底下人雷厉风行,很快将事情的全部经过呈到太后跟前了。 从张翠一家初到上京到如今被看管起来,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全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如此看来,青妃娘娘也是近日才知晓的,并不像慎嫔娘娘话里的意思,是故意纵容。”福安小心翼翼的道。 太后闭了闭眼睛:“从前总以为她大度知礼,不想哀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事情怪不了太后”,福安缓缓道,“说到底,是顾及着……” 福安没有说出口,但太后心中明白,若不是因着赵明景,知道淑慎是赵明景赏赐的,对她多了几分亲切,也不至于轻易听信了她。 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太后沉声开口:“青妃到底年纪小,心也软,这样的人留着,日后迟早是个祸害,你去传哀家的旨意,将人处置了吧。” 福安眸色一暗,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应了声,却没有立刻下去,太后看向身侧的福安,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是……碧落斋”,福安道,“奴婢听说,近日青妃娘娘处置了一个宫女。” 太后点了点头:“她自己的奴才,处置便处置了吧。” 想也知道,这等本该私密的事情却很快传到自个这,而且还是经由淑慎的口传过来的,青妃身边必定有不忠心的奴才。 碧落斋中,时间回到几日前。 琉璃从慈寿宫出来,之雅一直在宫门口等着,见了琉璃连忙迎上来:“娘娘,没事吧。” 琉璃摇摇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夏呢?” “几个嬷嬷看着呢,没有闹。”之雅道。 “将人带到正堂来吧。” “是。”之雅应声而去,之桃扶着琉璃回了正堂。 不一会,之夏带到,看到琉璃完好无损的坐在正堂之上,一直镇定的心也渐渐起了波澜。 她知道自己告诉了慎嫔娘娘这事,慎嫔娘娘一定不会放过,而今日一大早,慎嫔娘娘才请过安,青妃娘娘便被叫去慈寿宫问话。 之夏明白,是慎嫔娘娘行动了。而对于之雅紧接着便派人将她看管起来,之夏也没有太担心,她本来想太后不喜青妃娘娘,如今又发生了这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没想到人竟然这么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之夏”,琉璃开了口,“听闻你近日身子一直有些不适,不如就回去好好歇着,不必再在本宫这伺候了。” 之夏不知道她说的不必再伺候指的是什么,只得小心的开口:“不过是些小毛病罢了,不打紧,不耽误奴婢伺候娘娘。” 琉璃淡淡笑了:“既是不打紧,不如便调你去慎刑司如何?前几樱花国宫听说,那里正缺人呢。” 之夏大惊失色,连忙哭求:“娘娘饶命,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娘娘为何要这般对奴婢。” “之夏啊”,琉璃不赞成的摇了摇头,“都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必再装了吧。我自问待你们不薄,可你却背叛于我,暗中同宁翊宫相与,若是不想在碧落斋伺候,你直言便是,何必要在背地里做这些小人行径?” 此言一出,之夏也知道自己逃不过了,索性不再装模做样:“娘娘是想问,为何奴婢会投靠了慎嫔娘娘?” 之夏仿佛有千般话语,此时终于逮到机会,不吐不快:“娘娘的确待我们不薄,可在娘娘这,奴婢就永远只能是奴婢。” “胡说!”之桃听不下去了,“娘娘何时将我们当奴婢看待过?” “对,是”,之夏点头,“娘娘是待人宽厚,可出了这碧落斋,奴婢不还是奴婢吗?” “难不成你想做主子?”之雅沉声问。 “又有什么不行?”之夏吼道,“这宫里头的女人,哪个不是皇上的?以宫女之身,得皇上宠幸,前朝又不是没有过。” “呵~”琉璃气笑了,“我竟不知,你抱的是这样的心思。” “娘娘独得陛下恩宠,要什么有什么,自然不知道我们奴婢的苦”,之夏语带讽刺,“只要有娘娘在一日,皇上便不会多瞧别的女子一眼。慎嫔娘娘如此,我们这些人更是如此。” “所以你便同慎嫔合谋,想要借太后之手除掉我?”琉璃明白了。 “不错”,之夏点点头,声音有些激动:“皇上被你迷了心窍,只有太后出手,才能除了你,我们也才能有机会入陛下的眼!” “即便没有青妃,朕也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琉璃刚要说话,这声低沉中夹杂着怒意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众人抬眸,正是一身龙袍的赵明煦。 “给皇上请安。”众人齐齐下跪,赵明煦紧走几步,扶起琉璃。 “你怎么来了?” “朕不放心你。”赵明煦道,转而撇了地上跪着的之夏一眼,“这等没心肝的奴才,还同她多说什么,直接拉下去处置了便是。” 说着,对身边的小路子使了个眼色,小路子会意,立马吩咐人将之夏拖了下去。 “皇上,皇上饶命,奴婢对您一片痴心!皇上……”之夏的声音渐行渐远,听不到了。 从始至终,赵明煦的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过。 第292章 之夏最后被如何处置了,琉璃没有问,赵明煦也没再提起,只是几日后珍珠入宫,说起了宫外的张翠等人。 “太后亲自下旨?”琉璃有点不敢相信。 珍珠点点头:“是,宫里来人直接将王长山和张氏带走了,还叫我放心,说这事到此为止了。” “那王春旺呢?”琉璃问。 珍珠压低了声音道:“京兆府尹传话来,说他不甘受辱,在牢里自尽了。” “自尽?”琉璃低声惊呼。 珍珠点了点头,隐晦道:“因那小娘子的证词,王春旺身子不行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所以就……” 琉璃明白了,虽然被人知道了隐疾,但王春旺一直关在牢里,接触不到外人,如何受辱,又是如何不堪忍受而自尽的,怕是内里大有文章。 不过,琉璃却并不打算追问,转而问起张桃儿给王家生的那个小娃娃来。 “一直在府中养着呢”,珍珠道,“不足三岁的娃娃,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一有点什么动静便躲起来,瞧着甚是可怜。” “稚子无辜”,琉璃道,“他亲长如何,终究同这孩子没关系。” 珍珠点了点头:“我明白,日后我会好好将这个孩子教养长大的,好在他还小,记不得什么。” 琉璃点点头,心中颇为感慨,这件事情若不是赵明煦出手,那么动手的便只能是太后了。 而从男人那里求证之后,也果真是太后出手料理的。 “我要不要明日去谢恩?”琉璃有些不确定的问。 赵明煦凝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必特地言谢,还如往常一般同母后相处便是。” “可是……”琉璃迟疑。 赵明煦索性直说了:“母后这么做,也是做给朕看的。” 琉璃不明所以,等着他的下文。 “她……终究是想要保慎嫔一回。”赵明煦道,“说到底,还是顾及着皇兄。” 琉璃明白了,太后如此雷厉风行,帮琉璃处置了麻烦,避免琉璃在亲情与大义上左右为难,日后遭人诟病。 而对于之夏的处置,太后亦是知情,却独独没提起淑慎,便是顾及着先帝的情分,想要再给她一次机会。 “这个人,朕本也没打算留”,赵明煦道,“不过母后有心保她这一回,朕也不能不给母后面子。” 琉璃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宁翊宫的。” 宁翊宫中,自从知道琉璃从慈寿宫全身而退,淑慎便心中不安,接着又听闻之夏出事,更是忐忑煎熬,生怕牵连到自己。 直到几日之后,事情尘埃落定,始终没有对自己的旨意下来,淑慎才稍稍放心。 心月给她出主意,让她去给太后问安,顺便探探口风。 淑慎踌躇一整夜,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了,隔天便起了个大早,去给太后问安。 谁知往日都起的很早的太后,今日却只见福安出来传话,说太后尚未起身,叫慎嫔等一等。 这一等,便是等到了日上三竿,淑慎再迟钝也明白了,太后这是故意做给她看的,期间福安一次没出来过,淑慎既不敢告退离去,也不敢着人进去通传,就这么从晨光熹微,站到了暮色四合,淑慎咬牙坚挺着,心中将这笔账狠狠的记下了。 直到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淑慎整个人也摇摇欲坠,福安才终于再次出来:“慎嫔娘娘回去吧,太后说了,叫娘娘好好呆在自个宫里头,近日就不必来请安了。” “臣妾……多谢太后。”淑慎只觉的两条腿都不是自个的了,摇摇晃晃的跪安告退。 一步一挪的,终于回了自己宫中,淑慎几乎是扑到了榻上,两条腿都肿起来了,素月见状赶紧唤人:“快去传太医。” “不能去。”冬日里的天气,淑慎额角却是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着人按一按,再烧些热水来泡泡,不要惊动太医。” “可是娘娘您……”素月有些担忧。 “只是给太后请了个安,如何回来就要传太医了?”淑慎咬牙道,“不许去!” 心月挥了挥手:“按照娘娘的吩咐去作吧。”然后又招来几人,给淑慎按腿。 淑慎疼的咬牙,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心中的恨意更如翻江倒海一般。 “娘娘忍耐着些,经络通了,才能消肿。”心月边按边道。 “你怎么样?”淑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奴婢无碍”,心月道,指挥着丫鬟将淑慎的腿按了个遍,才挥挥手让他们下去准备热水。 泡进热水里,淑慎才算缓过来些,心月便开了口:“依奴婢看,娘娘受了这一遭,倒是不必再忧心了。” 见淑慎侧头看着自己,心月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太后没有明着责罚娘娘,而是通过这种方式,皇上也没有旨意下来,可见娘娘这关是过去了。” “真的?”淑慎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可太后终究是恼了本宫,日后再想做些什么,怕是不易。” “娘娘这回也是太过心急了”,心月道,“不如暂且沉寂一段日子,好好寻找机会,下次定要一击即中。” 淑慎点点头:“你说的对,下次,一定要好好筹谋。” 宁翊宫彻底消停下来,淑慎也再不往琉璃跟前凑了,琉璃落得清净,专心忙着自己的事情。 几个月过去,周小树那边已初具成效,临近年底,将各大店铺账单和银子呈上来,赵明煦也算收获了跟琉璃合作的第一桶金。 “怎样?这还只是个开始,日后的银子,是这个的数倍不只。”琉璃得意的道。 男人于是便宠溺的摸摸头:“朕的爱妃就是能干。” 琉璃看男人高兴,想了想,便说起了周小树私底下悄悄跟她说的另一个消息:“皇上,看在我这么能干的份上,可不可以允我件事?” 赵明煦饶有兴致的挑眉:“什么事?还要你这般特地来求?” “就……”琉璃觑着赵明煦的脸色,缓缓道,“步云霆回来了,我想见一见他。” 第293章 此言一出,琉璃肉眼可见的,男人的面色由晴转阴,赶紧找补:“主要是生意上的事情,你也知道,他一直在蜀地帮我做香料。这次好不容易回来,有许多事情得当面商议。” 琉璃自认为说的诚恳,赵明煦还是沉了脸色:“不行。” “真的是生意上的事情。”琉璃无奈,“你也不能永远都不叫我见他吧。” “为何不能”,赵明煦杠上了,“依朕看,如今你也不必再同他合作什么香露,有朕在,还担心什么?” “那怎么行呢”,琉璃道,“这香味也算是胭脂阁的招牌了,怎能说不做就不做了。” 赵明煦想起了什么,终是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道:“若是生意上的事情,你叫周小树传话就是,何必要亲自见他。” “传来传去的,哪有当面说方便”,琉璃据理力争,“而且皇上明白的,我心里只有你啊。” 听了这话的男人脸色稍霁,不过还是没有松口:“总之朕不准你见她。” 琉璃无语又无奈,这男人吃起飞醋来,还真是不讲道理。 此时,尚书府中,步云霆难得回来过年,步尚书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是高兴的,这个儿子有多聪明优秀,就有多令他无奈。 明明身负才华,却偏生喜爱江湖,对朝廷之事丝毫不上心,反而一头扎进医术里,甚至为了躲避家中的逼迫,常年漂泊在外,不肯回来。 “如今陛下登基已一年有余,朝中势力稳固,如我们这些老臣,也愈发碍眼了”,步尚书跟儿子推心置腹,“你既然回来,便留下来帮帮为父。” 难得回来一趟,步云霆也不愿意跟父亲在这件事情上吵,便避重就轻道:“我无权无势,虽有功名却无官职,如何能帮到父亲?” “只要有心,凭你的聪明才智,还怕没有为官为相的一天吗?”步尚书道,“况且我听闻,皇上在兴坪的时候曾与你相识,还是你奋力出手,帮着解决了疫病。” 步云霆没想到父亲还会去查这些,想要说什么,便听步尚书再次开口:“能有这段机缘,也不枉你醉心医术这么些年,只是以后莫要本末倒置了。” 步云霆忍不下去了,声音冷了些:“我学医,并不是为了这些。” “我知道”,步尚书点点头,“可如今朝上……” “如今陛下励精图治,朝堂安稳,父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步云霆打断了他的话。 “正因陛下能力不俗,对于像为父这样的前朝重臣,才更忌惮,为父如今还坐在尚书之位,只因陛下可用之人有限,明年开春便是三年一次的科举,到时大批人才涌现,我们这些老臣,只怕危矣。” “赶尽杀绝,不是陛下的作风。”步云霆道,“父亲大可放心。” 见步尚书又要开口,步云霆接着说:“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更古不变的道理,父亲年纪大了,也该歇歇了。” “你……”步尚书被他这话气的手抖,“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若退了,步府的未来怎么办?” “就一定要当官吗?”步云霆不解,“父亲若是告老,皇上必定感念,善待父亲,儿子虽无权无势,但凭借一身医术,也能护得步家周全,父亲就不能……” “住口!”步尚书一声怒喝,“我本以为你回来是回心转意了,不想还是这般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 说着,一甩衣袖,愤愤离去。父子俩的谈话不欢而散,步云霆无奈苦笑,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爹怎么就看不懂放不下,非要等事到临头,才肯放手吗? 其实他这次回来,一是看望家中老父,二也是想要见琉璃一面的。大湾村一别,如今她却已是青妃娘娘了。 步云霆心中有事,不知道该不该跟琉璃说,他是医者,并且医术并不比骆医师差,骆医师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步云霆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才把那香料给琉璃的,也许是不想看着她跟着那个男人再经历危险吧。 步云霆当初并不清楚赵明煦手里有三元木,只是听到先帝身子突然不行了,心中才知道,那个法子,终究还是用上了。 周小树传回的口信也的确是让他等一等,青妃娘娘会跟他见面的。可一连等了几日,都没有消息传来,步云霆心底忍不住吐槽,看得还真是紧呢。 宫里,琉璃已经很努力了,好话说尽,哄着求着,还日日任男人予取予求,伺候的周周到到,奈何男人就是不肯定松口。 就算是两人刚进行完一番深入的交流,男人正餍足的时候,都没有答应。 几日下来,琉璃累的腰酸,终于忍不下去了,放弃求这醋缸,转而自己想办法。 自己悄悄出宫去? 肯定得被男人知道,不可行。 姐姐进宫的时候,让步云霆扮成女人混进来? 那家伙一定不肯,不靠谱。 或者是让步云霆晚上翻墙进来? 更不行,这样万一被抓到了,有理也说不清…… 琉璃想了半天,都没找到什么好法子,直到之秋进来禀报:“娘娘,骆太医来给您请平安脉了。” 琉璃面上一喜,有了个主意:“快请进来。” 第294章 太后身子大好,骆医师便不用日日去了,只隔段时间去请一次平安脉。后来赵明煦吩咐,叫给琉璃也日常请脉,关注着她的身子,骆医师也没拒绝。 他跟琉璃本就相熟,小丫头又难得的没有什么身分贵贱之别,因而整个皇宫中,骆医师在这里呆的最自在。 若赶上琉璃不忙的时候,两人也能说好一会话。 因此今日请过脉,琉璃留下他说话,骆医师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直到琉璃接口将宫女们全都支开,骆医师才察觉出来。 “二娘有什么话,是不能叫她们听见的?” “什么都瞒不过您。”,琉璃嘿嘿一笑,“其实是我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骆医师问。 “您可还记得步云霆?”琉璃道,“当年兴坪疫病的时候,同您一起研制药方的。” “步小郎中天资聪颖,医者仁心”,骆医自然是记得的。 “是这样”,琉璃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想法悄悄说了。 其实也简单,皇上乱吃飞醋,不许她见步云霆,她自己也不能随意出宫,可骆医师出入皇宫却是没有限制的。 琉璃便想着,叫步云霆假装成骆医师的药童,下回跟着他一道来碧落斋给自己请脉,到时候不就能见到了吗? “既然皇上不允,二娘又何必执着呢”,骆医师听了颇有些好笑。 “就他小心眼”,琉璃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道,“我是有正经事要同他商量,步云霆给我提供香露这么多年,也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了,总不能两个人合作,连见面商谈都没有吧。” “这……”骆医师似是有些犹豫。 “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琉璃哀求道,“而且绝对不能让皇上知道。” “可是……” “这样吧”,琉璃忽然道,“您帮我这一回,我回头给您说一种新的治病法子如何?” 骆医师一下子来了兴趣:“什么新法子?” 琉璃想了想,干脆下了剂猛药:“换心术,须知一个人的某一个器官若是坏掉了,是能拿另一个人的器官换上,继续活下去的。” “真有这等医术?”骆医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是做不到啦,但将来有可能做到”,琉璃就像抛出诱饵的狡猾猎人,“骆医师您帮我一回,我便给您讲讲这换心术的原理,如何?”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骆医师点了点头:“行,一言为定。” 琉璃笑得灿烂:“一言为定。” 说到做到,骆医师隔天便出了宫,而步云霆这边也得了消息,早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了。 骆医师接到人,象征性的去药铺转了一圈,将跟自己一道出来的小药童留在宫外,再回去时,跟着的已经是步云霆了。 自以为这一切做的隐秘,琉璃忐忑的等着骆医师的归来,却不知道,她们所有的动作早就落在赵明煦眼中了。 偌大的皇宫,若是能随随便便混进人来,赵明煦这个皇帝当的也就太失败了。 兴庆殿中,小路子在赵明煦耳边悄声禀报,男人面露无奈:“这丫头,真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可是要奴才将人拦下?”小路子问。 赵明煦想了想,摇摇头,吩咐道:“你去宫门口等着,先将人带到朕这里来。” “是。”小路子应声去了。 骆医师没想到,刚进宫门,便瞧见了皇上身边的路公公,而对方显然是早等着他们的。 “骆太医好”,小路子和和气气的道,“皇上请您和步公子过去。” 叹了口气,骆医师无奈的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皇上先宣了步云霆进去说话,骆医师只得在外等候。 “草民步云霆,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步云霆行礼参拜。 “平身吧”,赵明煦淡淡道,“步公子,好久不见了。” 步云霆起身,唇边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当日一别,再见陛下已是万人之上。” “步公子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赵明煦也扯了扯嘴角。 “皇上人中龙凤,这也是迟早的事。”步云霆道。 “难道朕不该感谢步公子吗?”赵明煦却忽然出此一言。 “皇上此言,草民不明白。”步云霆垂眸敛目。 赵明煦轻哼一声:“那月见红草制成的香露,难道不是步公子特地拿出来给琉璃的吗?” 步云霆心道,果然猜到了,嘴上却说:“当日,草民见阿璃……青妃娘娘为此事烦心,刚好身上有这东西,便给了娘娘,可是这香料有什么不妥?” 赵明煦沉默的看着步云霆,后者低眉敛目,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步云霆看着镇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来自上位的那浓浓的杀意,绝不是假的。 良久,就在步云霆以为皇上就要动手的时候,那杀意却陡然消失了,赵明煦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如常:“琉璃执意要见你,那便见吧,朕也不是那等小气的人,只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明白?” 步云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草民明白。” 赵明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去吧。” “是。”步云霆告退,走到门口,却听身后的赵明煦又传来一句话:“步云霆,你天资聪颖,可愿入朝为官?” 步云霆顿住脚步,就这么背对着赵明煦回道:“草民自小不喜朝堂争斗,只愿做个江湖人。” 赵明煦点点头:“朕知道了。” 步云霆出去,仍旧由骆医师带着,去往碧落斋。琉璃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全被赵明煦看在眼里了,见了步云霆,做贼般的将人迎进屋里。 多年不见,自是少不了一番寒暄,步云霆看到如今的琉璃,都有些不敢认了,一身精致的宫装,静静坐在那里的时候,自有一股气势,也许连琉璃自己都没有意识道,潜移默化的,她早已不是当初兴坪的那个小丫头了,如今在自己面前的,是皇上的青妃娘娘。 不过琉璃待人,倒还是如从前那般,没什么架子,亦没什么陌生的感觉。 琉璃执意要见步云霆,也的确是要说正事的,如今胭脂阁进一步扩大,琉璃是想着跟步云霆商量,蜀地的香露生意是不是也要扩大,若是需要什么人力物力的支持,琉璃自然乐意提供。 步云霆一开始是抱着玩票的心态做这些香露的,没想到真做下去了,每年的分红竟这样可观,便也将这件事当作正经营生来做了。 如今除了月见红草制成的香露,步云霆又发现了其他香草,做出了两种味道不同的香露。 两人就以后的市场和发展展开了充分的讨论,完全是两个志同道合的生意伙伴,商量着如何发展壮大。 这边的谈话自然也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了赵明煦耳中,男人对此表示颇为满意。公事公办,就是要这样的姿态才对。 对于骆医师事后前来请罪的行为,也没多做责怪,只是好奇问了一句:“她又用什么跟您交换了?” “青妃娘娘说,给臣讲讲换心术的原理。”骆医师实话实说。 赵明煦无奈:“她可真是懂得拿捏您。” “老臣惭愧。”骆医师承认错误。 “罢了罢了”,赵明煦摆摆手,让人下去了,“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这边是大度,然而琉璃那边却不消停了,自以为第一次没被发现的琉璃,故技重施,接二连三的叫步云霆入宫,实在是每次入宫都只能待很短的时间,两人的生意还没最后敲定。 骆医师每次都来跟赵明煦报备,两人的谈话内容也每次都一字不落的传到赵明煦耳中,然而,几次三番的见面,还是让男人心中颇为不爽。 真想抓过那小丫头,狠狠教训一顿,可是又舍不得,正想着寻个什么由头断了那小丫头的行为,却得小路子回禀了一件事,赵明煦眼神一暗,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派人盯紧些。” “是。”小路子道。 宁翊宫中,淑慎紧紧攥着一张纸条,心扑通扑通直跳。 “娘娘……”心月开口。 淑慎深吸了口气,再开口眼神中已有决绝:“派人悄悄查问清楚了,此事可是属实。” “娘娘是信了这上头的话?”心月有些担忧,“可那个人,她为什么要帮咱们?” “不管是因为什么”,淑慎道,“她宋琉璃既然做得出,便是自寻死路。” “是,奴婢这便去查清楚。” 宁翊宫这边的行动,全在赵明煦的掌控之中,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永福宫竟也掺活在里头?” 永福宫住的都是先帝嫔妃,从千尊玉贵的主子,到无人问津的寡妇,这等落差,并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更何况还是娇花一般的年纪,便要就此老死宫中了,心态上生出些什么变故,也不是不可能的。 琉璃时常与步云霆见面商谈,便是叫永福宫的一位先帝嫔妃瞧见了,或许是不甘寂寞,亦或许是嫉妒青妃娘娘独得恩宠。 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便写了安保员,秘密送到宁翊宫慎嫔手里。她们虽然被禁锢在这小小的永福中,可到底外头的消息也能听说一二。 就这样,淑慎知道了琉璃秘密与外男见面,而心月的查问也很快有了结果:“两人宫外便是相识,这些年也一直都有联系。” 他们查到的,自然是赵明煦想让她们查到的,至于为何会有联系,心月自然不知。 自以为抓了一击必杀的把柄,淑慎终于决定行动,时隔这么多天,淑慎再次出现在慈寿宫门口。 这次倒是没有在外头站一整天,太后很快就叫她进来了。 “臣妾给太后请安,多日不见,太后身子可还安好?”淑慎恭敬非常。 “哀家安好”,太后点点头,“慎嫔起来吧。” 淑慎于是起身,太后便又道:“你说有事情同哀家说,是什么事?” 淑慎深吸一口气,又再次跪下:“臣妾要告发,青妃私通外男,祸乱后宫!” 第295章 “大胆!”太后一下变了脸色,“慎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妾不敢欺瞒太后”,淑慎坚定道,“本来臣妾诈闻此事也是不信的,便着人细细查问,却查到了……查到了……” “查到了什么?”太后冷声问。 “太后可知,青妃这些日子以来,经常召见骆太医,可是青妃身子健壮,并无什么病痛。” “那又如何?”太后道,“青妃想要调养身子,召见太医本就寻常,慎嫔,上回那事,哀家放你一回,若你还是不知悔改,可别想轻易揭过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淑慎咬了咬牙,坚持道:“若是为着调养身子,臣妾自然不敢妄加揣度,可是每回骆太医来,身后都会跟着一个年轻人,臣妾已经查明,那人并不是太医院的侍从,且与青妃娘娘早在宫外便相识了,这些年一直联系不断,如今竟大胆的乔装打扮,到宫中与青妃私会!” “太后若是不信,大可传青妃宫中之人严加拷问,便知臣妾所言不虚。”淑慎信誓旦旦,就差指天发誓了。 “好,哀家这就派人去查,若是你蓄意诬陷,这后宫之中也容不得你了。”太后冷冷道,“福安。” “是。”福安应声去了,淑慎依旧跪着,太后并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不多时,福安回来,在太后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淑慎见太后面色变了,心中忐忑,接着就听她沉声吩咐,传青妃来见,瞬间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这事儿,就要成了。 琉璃这边已经同步云霆商议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憧憬未来的大好前景,心情也十分雀跃。得知太后传召,没多想就去了。 到了之后却发现有些不对,淑慎虽然跪在地上,可看向自己的眼神隐隐透着兴奋。而上位之上的太后,面色阴沉,似有愠怒。 再看向太后身边的福安姑姑,竟然轻轻的对她摇了摇头,这是要唱哪出?琉璃心中疑惑。 就听太后率先开了口:“青妃,哀家有话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琉璃心中无数念头闪过,却仍旧低声应了:“是。” “这些日子,你可有私见外男?”太后直接道。 琉璃心下一动,自己跟步云霆见面的事情被太后知道了?她张了张嘴,想起好不容易跟太后有所缓和的关系,又想到自己虽然私自见了步云霆,可是两人的确清清白白。 太后既然这么问了,便是抓到了端倪,自己若是说谎,被拆穿才真的说不清了,心念电转,琉璃最终选则实话实说:“是,臣妾的确见了。” “这么说你们早就相识的事情也是真的了?”太后又问。 “太后怎么知晓?”琉璃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连忙道,“臣妾与步公子的确早就相识,可是只是朋友,他这回回来也是帮我……” “住口!”太后气的拍了桌子,“青妃,你身为皇妃,却不知检点,私下多次召见外男,你可为陛下的名声考虑过?” “不是,太后您听我解释。”琉璃急了,“我与步公子真的只是朋友,不是您想的那样。” “是也好不是也罢”,太后冷声道,“你私见外男,都是件说不清的事儿,为皇家颜面考虑,哀家容不得你,来人……” “哎不是……”琉璃急了,这太后怎么连句解释都不听啊,眼看着有两个小太监就要冲着自己过来了。 琉璃心下焦急,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母后且慢!” 抬眸,果真是赵明煦及时赶到,琉璃不得不在心中为男人竖起了大拇指,救场,你是最棒的。 “皇帝怎么来了?”太后一惊,毕竟是自己儿子吃亏的事,太后本打算处置了青妃,再慢慢安抚的。 赵明煦却不急缓的道:“母后误会了,青妃与步尚书家的公子见面,是儿子允许的。” “你说什么?”太后彻底愣住了,“步尚书家的公子?” “正是他”,赵明煦道,“从前兴坪瘟疫的时候,便是步公子与骆医师共同研制出的药方,也因此,琉璃、朕与步公子三人结识。后来琉璃制出神仙玉露水,其中那味独特的香,也是步公子提供的。” “果真如此吗?”太后看向琉璃。 琉璃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些年臣妾胭脂阁所用的香露,都是步公子制好运回来的,臣妾见他,亦是与他商谈接下来的合作事宜。” “既如此,大大方方见也就是了,何必偷偷摸摸呢?”太后又道。 还不是你儿子小心眼,琉璃心道,刚要说话,却听赵明煦开口:“是儿子的意思,召见外男终究不合规矩,儿子是怕被有心人瞧见,利用了去,不想还是漏了踪迹。”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淑慎一眼。 后者立刻磕头辩解:“臣妾只一心为陛下着想,是臣妾误会了。” “误会?”赵明煦扯了扯嘴角,“这事情如此隐秘,你若不是时时留心着青妃的动向,又是如何得知?” “是有人,是有人告诉臣妾的……”淑慎急急道。 “所以你就信了,还迫不及待的告诉母后,并且添油加醋,污蔑青妃?”赵明煦冷声道,接着转向太后,“母后,慎嫔惟恐天下不乱,三番两次诬陷青妃,母后还要姑息吗?” 淑慎大惊,膝行着到太后脚边哭求:“太后,臣妾不是有心的,求求您再原谅臣妾这一回吧,太后……” 太后闭了闭眼:“皇上定夺吧,哀家累了。” “是。”赵明煦告退,回身牵起琉璃的手离开了。 淑慎整个人摊在地上,被小太监拖了出去。 碧落斋中,琉璃心有余悸,看着男人的目光满是崇拜与感激:“你怎么来的这般及时?” “朕若不来的及时些,你怕是就要吃亏了。”赵明煦无奈道,“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我……我没想这么严重。”琉璃小声道,“可是,太后根本不听我解释。” “你已经私下与他见面了,事实与否都不重要。”赵明煦沉声道。 琉璃默然,这该死的封建礼教。 她悄悄觑了觑赵明煦的脸色,发现男人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于是便小心翼翼的问:“那你相信我?” “朕若不信你,何苦又去救你?” 琉璃大为感动,紧紧的依偎在男人怀里:“你真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后不会再轻易见他了。” 赵明煦微微勾起唇角,大为满意:“乖。” 他这一招,可谓一石三鸟,一是借此事处置了淑慎,拔去了琉璃身边的不安定因素;二是太后冤枉了琉璃,必定对她心怀愧疚,日后更不会再为难于她;这第三么,赵明煦回想起昨夜格外热情的某人,满足的笑了。 对淑慎的旨意很快下来了,废去位份,贬为庶人,连同那位先帝嫔妃一道,发落去皇陵洒扫做工。 宁翊宫的宫女太监们,普通宫人重新安排差事,而像心月素月这样贴身侍候的心腹,便发落处置了。 琉璃也是后来才知道,陷害自己的人中,也有先帝嫔妃掺和。 “我与她们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害我呢?”琉璃十分不解。 “许是见不得旁人好吧”,赵明煦道,“不过你放心,似她那般的,不会再出第二个了。”杀鸡警猴,如今永福宫中的人都老实了。 赵明煦也对这些人加强了看管,伺候的宫人全部换了一遍。 “其实想想她们也挺可怜的”,琉璃忽然道,“就不能放她们出宫吗?” “都是先帝的嫔妃,如何放出宫去?”赵明煦摇了摇头,“即便放出去了,她们在宫外又如何过活?” “就没有家人吗?”琉璃又问,“不是说可以接出宫去荣养?” “那是生了儿子的”,赵明煦道,而先帝的儿子,就只有原先的太子,如今的岘王了。 “那生了女儿的呢?”琉璃道,“若是女儿和夫家都都愿意将人接出去荣养,可不可以允她们出宫?” 这个赵明煦倒是从未想过,因而面露迟疑。 琉璃却是接着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虽说不能人人都心术不正,但若是将我这么拘束一辈子,我也会疯的。与其这样,倒不如给她们个恩典,全都放回家去,共享天伦之乐,也就不会整日想着害人了。” 赵明煦觉得琉璃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若是无儿无女的呢?” “那就让她们家人接回去呗”,琉璃道,“若是连亲人都没有的”,琉璃想了想,“那便给她们些银两,放她们自谋生路去,说不定还能再遇上知心人嫁了呢,也总比在这皇宫困死了强吧。” 赵明煦好笑:“叫女儿接回去还勉强行得通,可是之后的说法却有些胡闹了,她们再如何也是先帝的嫔妃,如何能再嫁?” “当然不是明目张胆的嫁了”,琉璃道,“寻个什么名头,就说人死了,然后换个身份出宫不就成了?” “哪有你说的这般轻巧”,赵明煦摇摇头。 琉璃却越说越来劲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信咱们去问问,她们肯定没有不愿意的。” “就算她们愿意,母后也不会同意的” 琉璃蹙眉想了想,“要不我去说试试?” “你去?”赵明煦挑眉。 琉璃点头:“你不是说母后对我有些愧疚吗?而且这件事情有先帝嫔妃掺和,我去问问母后呗。” 赵明煦见她如此执着,也就不拦着了:“那好,母后若是同意了,朕便帮你。” “一言为定。” 琉璃自然不会像跟赵明煦说这般,直接同太后说的,她打着循序渐进的主意,一步步来,先是提出有家人女儿的,可以被接出去荣养。 太后先开始觉得此事不可行,但挡不住琉璃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本身就对琉璃心存愧疚,愿意听她细说。 而听得多了,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而且琉璃把那些女子的后半生说的凄凄惨惨,让太后这个怜贫惜弱的人心中动容,便允了琉璃之请。 赵明煦也果真说话算数,太后点头之后便下了一道旨意,宣布先帝嫔妃,若是有女儿或者家人的,愿意将人接回去,可上折子请旨。 这旨意一下,那些真正宠爱女儿或者心疼母亲的人感激涕零,纷纷上折子请旨。而永福中中的先嫔妃们得了这消息,更是对着赵明煦千恩万谢。就连宗室王亲们,也大赞陛下仁德。 赵明煦见此,便道主意都是母后和青妃出的,一时间宗室亲贵、先帝嫔妃、王公贵戚们,对太后的赞扬声不断,连带着,对琉璃这位民间妃子的观感都好了不少。 趁热打铁,琉璃又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想法,本以为有了先头的成功,太后也会应下的,没承想却是受到了坚决反对。 甚至还斥责她胡闹。 琉璃无法,只得暂时不提了,毕竟刚刚缓和起来的关系,也不能因这件事再被破坏了。 不过嘛,琉璃心中可没有放弃,来日方长,她还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天祥元年的春节,便在一片颂扬之声中过去了,过完年,步云霆就离京返回蜀地了,没几日,周小树也南下,继续拓展胭脂阁和宋记食肆的生意。 御制司重又忙碌起来,而没有了那些恼人的人和事儿,琉璃过得顺顺利利的,眼看着天祥二年的春天悄然降临,前朝愈发忙碌,因为赵明煦就要迎来他登基以来的首次春闱。 第296章 春闱也叫会试,每三年举行一次,只有举人才有资格参加科考。 而经过了会试考试的合格者,被称为贡生,取得了贡士功名的,按照规矩还要再参加一轮殿试才能够最后得到进士功名。 所谓的殿试,就是皇帝在正阳殿亲自主持的御前考试,而经过殿试选拔出来的人才,则被称作天子门生。 是真正为皇帝选拔人才的方式,因而天祥二年的这次考试,赵明煦格外重视。 春闱考试共分三场,每场三天,举子们第一日入场,到第三日才能出来,隔天继续。吃喝拉撒都在里头,正是乍暖还寒时候,考场只是用围席围起来的一格一格的号子,并不保暖,若是身子弱些的,还真难坚持下来这三天一场,一共十二天的考试。 琥子如今才十二岁,虽去岁已中了举人,但琉璃担心他年纪小,受不了春闱的辛苦,便没让他参加这次的考试。 赵明煦也是这个意思,想让他在国子学再多学习几年。 十八位监考官轮流监考,九日下来,总算平安结束了这场天祥朝的第一场春闱考试,没闹出什么科场舞弊之事来。 举子们从考场出来,具是去了半条命,粉黛和魏紫守着辆马车,一直在门口张望,见到举子们三三两两的出来了,赶忙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姐姐,在那呢。”粉黛先瞧见了,一个箭步冲上去,魏紫紧随其后,两人一边一个,搀扶起魏尧往家去。 魏尧去岁也中了举人,他虽不像琥子可以直接进国子学,但因着和宋家人的关系,也寻到了不错的老师,今年春闱,却是要下场一试的。 被姐姐和夫人接回家中,魏尧几乎是睡了三日三夜,才算是缓了过来。 二月十七考完,最晚不超过二月底,也该放榜了。 今年又是陛下格外重视的,因而没到月底,朝廷放榜,魏尧高中。 接下来便是要准备殿试,如魏尧这般没有什么家族派系、权利纠葛的寒门学子,正是皇上最需要的,殿试上只要不出什么大的纰漏,便没问题。 果真,殿试之上,皇上钦点了魏尧二甲头名,赐进士出身,任翰林院庶吉士。 虽不及一甲头三名风光,但这个名次,对于出身寒门,甚至曾是贱籍的魏家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风光。 魏家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整整一日,谢春直接在飞鸿居做东,大宴宾客,就连琉璃亦是送来了贺礼。 所有人都明白,一位朝堂新贵就要冉冉升起了,一个新的世家,即将诞生。 此次春闱,共取一甲三名,分别赐状元及第、榜眼及第、探花及第;二甲二十六名,赐进士出身;三甲三十二名,赐同进士。 跟往年比,这次取士是人数最多的一次,皇上的意思简直太明显不过了。 贾原等老臣的地位进一步动摇,这批新科录用的人才,都是皇上亲自选拔,自是要慢慢安排到他想用的位置,而他们这些身居要职,占着“茅坑”的老臣们,必得要退位让贤。 天祥二年三月,苏润也调回上京,直接任督察院要职,官居三品,有监察百官之权。 而随着御制司的进一步壮大,青妃娘娘在宫外的生意也发展迅猛,大量银钱涌入国库。皇上更是颁行了商业税收制度,朝廷钱粮进一步丰盈。 只半年的功夫,国库的亏空便补了个七七八八,这可是先帝在位十几年都没做到的。 财力丰厚,政策的推行也更为容易,短短数月,这万里江山,诡谲朝堂,尽在陛下掌握。 许多年岁渐大的老臣看清了形势,都在合适的时机乞骸骨告老还乡,皇上无一不允,并且厚赐宽待。 可是总有那么几个,放不下手中的权柄,贾原便是最放不下的那个。 他曾经权倾朝野,身为两代天子的老师,本该得到无上的尊荣,可是在天祥一朝,他注定是得不到了。 贾原也是到今日才明白,贾乔儿对于整个贾家是多么致命的存在。 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甚至同别的男人有了两个孩子,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洗不掉的耻辱。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当今世上最有权势的人。 贾原毫不怀疑,一旦时机合适,赵明煦便会一点不手软的将他贾原,将整个贾家击落云端。 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而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贾原想要翻身,就要从根儿上改换天地。 他需要寻找同盟,还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而若说比赵明煦还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非先帝太子,如今的岘王莫属。 岘王和先皇后一直住在京西别院,他们一个曾经是储君之尊,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如今却不得不屈居在这小小的别院之中,相依为命。 虽然赵明煦并不曾苛待,但与从前相比,依旧是天壤之别。 “太傅大人怎么会来这?”先皇后胡氏淡淡道,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淡漠。 “老臣给皇后娘娘请安”,贾原却是行了个大礼。 胡氏略侧了侧身子:“太傅大人不必如此,本宫早已不是从前的皇后了。” 贾原起身,望向上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怎么不见太子殿下?” 胡氏一愣,随即声音都冷了几分:“贾大人唤错了,这里没有什么太子殿下,只有岘王。” 贾原唇角勾出一抹笑意:“皇后娘娘难道真的甘心吗?” “太傅大人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明白”,胡氏起身,直接道,“还是请回吧。” “皇后娘娘!”贾原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娘娘难道不觉得,大皇子和太子的死伤太过巧合了吗?怎么偏偏那个时候,陛下病了,大皇子战死,太子也……” “那又如何?”胡氏压抑着情绪,说的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大势已定,我们母子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况且辰儿他……辰儿他……他心智如同幼儿,多少太医都束手无策。” “太子殿下伤的是心智”,贾原沉声道,“身子却是好的,若是娶妻生子,诞下的便是先帝长孙。” “你……”胡氏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皇后娘娘!”贾原提高了声音,“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呢?先帝虽然身子不好,但也不至于突然之间便病重呕血,御驾那么多亲兵随侍,偏伤了太子殿下,这一切必是有心人设计的,他害死了先帝,又将太子害成这个样子,娘娘您难道就不想报仇,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你说这些可有证据?”胡氏极力压抑着低吼。 “先帝病重时,太医院曾怀疑过是中毒”,贾原缓缓道,“皇后娘娘不会不知吧。” “可是终究没查出什么。”胡氏道。 “若是老臣能够找到他害先帝的证据,又当如何?”贾原问。 胡氏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若真如你所言,本宫便是拼上性命,也要为先帝报仇。” “好。”贾原低呵一声,躬身行礼,“老臣会将证据呈到娘娘面前的。” 从京西别院离开,贾原也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回到府中便吩咐心腹下人,去寻找当年给先帝诊脉的太医,查问脉案。 并且在“中毒”这一点上往深里查。 一切都在悄然无声的进行着,而随着查问的一点点深入,贾原渐渐有个猜测,会不会这毒并不是在吃食上下的,而是用了别的什么方法,或是接触,或是呼吸,或是旁的途径。 贾原记得步尚书之子步云霆在这方面颇负才名,寻了个机会,便去步府登门拜访。 当然,他此来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想要拉拢同盟,曾经权倾朝野的兵部尚书,如今亦是强弩之末,几乎要被架空了权力。 而此时的兵部尚书,其实也处在纠结之中,这半年多来的形式他看得清楚,步云霆说当初的话也时常回荡在耳边,他当然是不想退的,可是有句俗语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真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他也不得不退了。 正纠结着,却得下属禀告,说贾大人前来拜访。 “快请进来”,步尚书连忙道,贾原和他一样的心思,一样的处境,正好可以商讨一番。 一路行来,贾原感觉整个步府都十分安静,见了布尚书,先半开玩笑的道:“步大人这里倒是适合躲清净。” 步尚书一下便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夫人带着家小到庙里进香去了。” “原来如此”,贾原点点头,“年节时候,听闻步公子回来了,怎么如今竟也不在吗?” “别提那个逆子了”,步尚书恨铁不成钢,“刚过了年节便走了,去什么蜀地做香露,他一个大好的男儿郎,不图谋着建功立业,尽做些……唉。” “好好的,怎的想起做这个?”贾原问。 “还不是青妃娘娘那生意”,布尚书摇头,“叫……叫什么胭脂阁的。” “是给胭脂阁做的香露?”贾原眉头不易察觉的一挑。 “可不是”,步尚书颇为无奈道,“还说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万万离不得,再独一无二,不也是女子用的东西吗?难登大雅之堂。” 蜀地多毒虫,步云霆又精通毒理,而胭脂阁的东西,风靡宫廷……贾原心念电转,一瞬间心思走了千百个来回,面上却不露分毫。 “宫里头的御制司办的那样热闹,连皇上都十分重视,步公子也算是为国尽忠了,尚书大人不必介怀。” 步尚书又是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转而说起别的,“太傅大人此来可是有什么事?” “闲来无事”,贾原道,“来老朋友这里坐坐,想必你也清闲的紧吧。” “是啊”,步尚书眼神幽幽的看向远处,“也是很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尚书大人打算一直就这么清闲下去吗?”贾原又问。 “陛下决心、手腕一样不缺,咱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身为人臣,自然是唯君命是从。”步尚书道。 贾原哈哈一笑,“这可一点也不像先帝朝时那个纵横朝堂的兵部尚书啊。” “不一样喽”,步尚书边摇头边叹气,“一朝天子一朝臣,老朽也是到今日才真正体会。” “好一个一朝天子一朝臣”,贾原眸色暗了几分,沉声道,“步大人就没想过换个说法?” “换个说法?”步尚书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贾原便又进一步道:“一朝臣子,一朝君。” 步尚书倏然瞪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贾原的意思,可又觉得震惊和不可思议,这老家伙想要干什么?造反逼宫吗? “太傅大人!”步尚书不敢再听下去了,颇有些严肃的道,“你是两朝帝师,女儿又曾经是陛下的正妃,就算皇上要启用新人,也必不会柯待您的,大可放宽心。” 步尚书不知道,就是因为贾家女儿为妃时做出了那等事,才让皇上不会放过贾家。 贾原自然不能说实话,只道:“宫里头有个青妃娘娘恩宠日盛,陛下怕是早将往日情分忘了。” 步尚书便沉默了,他虽然喜欢权位,但造反逼宫却是万万没想过的,他自小接受的都是忠君爱国的思想,若不然也不会在兵部尚书这个关乎大周军事的位子上一座就是十几年。 贾原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这般反应,看来是没这个心思了。 心中暗骂老匹夫胆小如鼠,嘴上却呵呵一笑:“瞧我,年纪大了就是爱抱怨,絮絮叨叨的,步尚书可万万不要往陛下跟前说去,免得叫陛下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密谋什么坏事呢,呵呵呵……” 狡猾的老狐狸,这是威胁老夫了?步尚书心道,不过他也并不打算趟这趟混水,若贾原只是说说,那他跑去陛下跟前告密,便是诬陷朝廷重臣;若贾原真有行动,成功了会记自己帮忙隐瞒的功劳,不会为难于他;而若是失败了呢,自己也不必但这干系。 “太傅大人说的哪里话,不过是闲聊罢了,我又不是那长舌头的妇人,做什么去皇上面前嚼舌根呢。”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着机锋,却不知道,贾原的所有行动,早在赵明煦的掌握之中了。 第297章 京西别院住着的先皇后和岘王,于赵明煦而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怎么可能任这母子二人住着而不去理会,自是早派了人暗中监视,就连定期去给岘王请脉问诊的太医,都是赵明煦信任的自己人。 别说岘王的病治不好,就算是有机会治好,赵明煦也不会让他好的。 所以在贾原第一次登上京西别院大门的时候,底下的人便早将情况报了上来。 之后暗中监视贾原的一举一动,他是如何寻找曾经的太医,查问先帝脉案的,赵明煦一清二楚,当然,也包括他拜访尚书府,与步尚书密谈一事。 而之所以放任贾原查下去,便是要等他有所行动,正好能够将这些不稳定因素,和赵明煦早想除去的人一网打尽。 贾原这个帝师太傅,两朝原老也不是白当了这么些年,调动了全部的关系,他也查到了当年那件事情的七七八八,虽然尚无有力的证据能颠覆天子皇位,但让皇后娘娘信服,已是足够。 “他……他真的……”胡氏眼中写满震惊与伤痛。 “赵明煦弒兄杀侄,谋夺皇位,皇后娘娘还要隐忍吗?”贾原沉声道。 “如此狼子野心”,胡氏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狠戾,“本宫便是拼了命,也要为先帝报仇,匡扶正统。” “皇后娘娘英明。”贾原拱手道。 胡氏却又蹙了蹙眉,想起如今的大势,忧心道:“只是咱们势单力孤,如何能与他抗衡?” 这个贾原也想过,明着硬抗肯定是行不通的,只有暗中秘密进行。 “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贾原道,“老臣会想办法买通他身边的人,伺机动手。只要赵明煦一死,咱们便将当年的事情宣告天下,扶太子殿下继位。” “好,一切就拜托贾大人了”,胡氏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道,“事成之后,本宫会让辰儿册封贾家的女儿为后。” 贾原心中一动,心照不宣的躬身:“多谢皇后娘娘。” 兴庆殿中,赵明煦听了阿策的禀告,淡淡道:“既然他都想好了,那朕便给他一个机会。” 说着,对身边的小路子道:“中秋快到了,安排去太庙祈福吧。”又看向阿策,“你就别跟着了,免得他不敢动手。” “以防万一,臣还是带人暗中保护。”阿策拱了拱手。 赵明煦略一思索,点头答应了,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眼中却透出冰冷的杀意:“传朕的口谕,就说此次祈福朕不愿铺张,微服前往即可。” “是。”小路子应声而去。 “你要出巡?”这是琉璃听到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我也想去。” 微服出巡什么的,琉璃前世在电视剧里看的多了,如今有了机会,难免跃跃欲试。而且通常皇帝出巡,都会遇见美人…… 然而赵明煦却摇了摇头:“只是去玉山太庙祈福,过几日便回来了,你就在宫中乖乖等朕回来好不好?” 虽然是请君入瓮,但这种事情亦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赵明煦不告诉琉璃便是怕她会担心,自然更不可能带她同去。 琉璃却以为是祖宗规矩,皇帝祭天不能带女眷嫔妃,毕竟去年她就懂事的没有跟去。 可她在宫里闷了这么久,实在无聊的紧,御制司步入正轨,也没有那么多事情可忙了。 “要不我扮成侍从或者小太监?”琉璃跃跃欲试,“保证不叫人瞧出来,你就带我一起嘛,好不好?” 赵明煦好笑,扮成小太监这种话,也就琉璃能说的出来,不过他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无论琉璃再说什么,赵明煦终究没有答应,只带着明面上的一小拨人出发了。 然而,赵明煦前脚刚走,后脚琉璃便收拾东西准备跟着了。 “娘娘,您就听陛下的吧,万一出什么事情,奴婢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之雅苦口婆心的劝着。 “有侍卫跟着,能出什么事儿”,琉璃满心兴奋,拍拍之雅的肩膀道,“你就乖乖在家,御制司这几日就交给你啦。” “娘娘……”之雅还待再说,琉璃已是收好了一个小包袱,转身招呼之桃,“之桃,走啦。” “哎。”之桃眼中也闪现着兴奋,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都是碧落斋的侍卫,如今也做寻常打扮,一行人带着碧落斋的腰牌,悄然混出了宫城。 秋高气爽,凉风习习,琉璃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宫外的空气:“啊!是自由的味道。” 之桃听不太懂,但并不妨碍她跟着高兴:“娘……公子,咱们要去看宋夫人和三姑娘她们吗?” 琉璃撇她一眼,“你是想去食肆了吧。” 之桃嘿嘿一笑,算是承认了。 “等回来少不了你吃的”,琉璃拍拍她的头,道:“现在咱们要去玉山赏秋,出发。” 侍卫认识路,几乎是远远的尾随着赵明煦一行人。 一路风景正好,秋日的萧条尚未到来,满树金黄、火红的颜色,让琉璃领略了一把风光无限的美丽大自然。 到了山脚下,马车便不能坐了,几人下车步行,一路走一路看风景,琉璃也没觉得累。 上到半山腰处,忽然听见前方似乎有什么动静,接着一声惊叫响起,高亢中带着尖细,不像是男人或者女子,倒像是……太监。 琉璃心中一动,隐隐的不安感涌上来,她迅速的低下身子,悄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 没走多远,拨开面前的植物,琉璃看见两拨人对峙着,而发出刚刚那声尖叫的正是赵明煦身边的小路子。 他战战兢兢的护在赵明煦旁边,而男人面沉如水,身后是横七竖八倒地的侍卫,还有几个跟着一起微服出巡的宗室和大臣,有的已经昏迷倒地,只剩一个忠顺老王爷战战兢兢的围在赵明煦身边。 与这两人对峙的另一边,则是贾原为首,身后是一群黑衣蒙面的刺客,举刀相向。 琉璃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尖叫,却突然身子一紧,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巴。 琉璃心中巨震,想要奋力挣扎,便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嘘,是我,别出声。” 阿策?!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 阿策联合外人想要刺杀赵明煦? 不,不可能,两人亲如兄弟,阿策绝对不会背叛的。 可赵明煦遇险,阿策却隐在暗处,难道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 想到这,琉璃立刻拍拍阿策的手,示意他放开些,自己不会大喊大叫的。 阿策与她对视一眼,慢慢放开了手。 琉璃缓缓的喘了几口气,压低了声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不会有事吧。” “放心,没事的。”阿策紧紧注视着前方的形势,随时准备出手,都来不及问琉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琉璃张口还要再问,忽然前方传来贾原放肆的大笑:“赵明煦,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认命吧。” “乱臣贼子!”目前还清醒着的忠顺老王爷怒目圆睁,“你这个乱臣贼子,枉你还是太傅,竟做出这等谋朝篡位之事?忠君爱国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这么做,就不怕遗臭万年,遭世人唾骂吗?”忠顺老王爷面红耳赤的吼道。 “成王败寇,只要老夫今日杀了你们这些人,他日太子继位,我还是权倾朝野的太傅。”贾原得意道。 “哪里来的什么太子?”忠顺王爷怒吼。 “自然是先帝册立的太子,如今的岘王殿下。”贾原理所当然道。 “你……你这个……”忠顺王气血上涌,指着对面说不出话来,“太子心智不全如何能当大业,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不惜……贾原,你真是……” “心智不全又如何?”贾原冷嘲道,“有我辅佐,江山自然稳固。” “狼子野心,真是狼子野心啊!”忠顺王爷气得不住喘息。 守在暗处的阿策觉得差不多可以了,暗中弹出一个石子,击中忠顺王爷的后颈,后者当场昏迷向地上倒去,就像是被气晕了一般。 贾原看后冷笑一声,复又转向赵明煦,面露得意:“皇帝陛下可曾想到过会有今日?” 赵明煦终于抬眸,正眼看向贾原:“太傅大人就这般有把握,今日能将朕杀了吗?” “形势如此,你难道还指望什么奇迹不成?”贾原冷哼一声,随即命令身后的人,“动手!” 话音落下,却并无一人动作,贾原转过头来,又大声重复了一边:“动手,将这人杀了。” 依然没人有任何动作。 贾原心底暗暗察觉出不对,但他筹谋多日,不成功便成仁,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再命令道:“我叫你们动手,没听见吗?” 赵明煦淡淡道:“行了,拿下吧。” 只一句,身后的人一起动作,贾原立刻刀兵加身,被身后的黑衣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你……你们……”贾原难以置信你的瞪大了眼睛,一时惊讶,一时又悲从中来,“原来,这一切你早有准备。” “哈哈哈哈哈”,贾原的笑声中充满了凄厉,“赵明煦,我还是小瞧你了,也是,能想出那种法子毒杀先帝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擒住?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啊!” 贾原声声凄厉,赵明煦却看都不再看他,冷冷道:“压走。” 有人压着贾原,有人去地上服昏迷不醒的宗室朝臣们,隐藏在不远处的阿策和琉璃都舒了口气,起身准备往这边走。 眼看大势已去,贾原声嘶力竭的大吼:“赵明煦,你弑兄杀侄,利用三种香料天生相克,毒害先帝,你明知道香露风靡宫廷,还故意中找来三元木,致使它们先帝御用的龙涎香相遇化为剧毒,害死先帝,我看你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赵家的列祖列……呃……” 话音未落,阿策出手如电,贾原昏死过去。 赵明煦往这边看来,对阿策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便见后头满脸煞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的琉璃,显然已经把贾原的话全部听进去了。 第298章 天祥二年中秋,帝微服祭天,遇当朝太傅贾原犯上作乱,诛之。太傅贾原被生擒,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按律当处以极刑,帝念其师恩,赐白绫,于九月初一,自缢于大理寺。 贾家上下一百三十八口人,亲近者仗杀,旁系男丁二十岁以上,徙三千里,永不许回京;女眷罚没教坊司,贬为贱籍。 一夜之间,大厦倾颓,两朝太傅贾家,就此烟消云散。 慈寿宫中,胡氏时隔一年再次踏足,恍若隔世。 “儿媳给母后请安。”贾原一死,胡氏再无可依仗,而她暗中参与的事情,皇上不会不知道。 “许久不见你了”,太后并未叫起,“辰儿可还安好?” “很好”,胡氏自嘲一笑,“整日如幼童一般,不知忧愁为何物。” “那就好”,太后淡淡点头,转而对身后的福安道,“把哀家的酒拿上来吧。” “是”,福安应声去了,过了一会,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之上,是一只小巧的酒杯,上面盛满了晶莹的液体,直接端到了胡氏面前。 “喝了吧。”太后道。 “母后……”纵然早已料到了结局,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鸩酒,胡氏伸出的双手依旧颤抖不止。 “你放心,哀家会保辰儿一世无忧。”太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既如此放不下先帝,去陪着他也好。” 胡氏颤抖的双手终于端起了那小小的酒杯,注视着杯中清澈的液体,不甘心的开口:“先帝枉死,母后难道就无动于衷吗?是他!是他害死了先帝,害死了您的亲生儿子啊!” 胡氏声嘶力竭,太后却缓缓闭了闭眼睛:“他亦是哀家亲子,赵家江山,终究是要有人做的。” 胡氏声泪俱下,还要再说什么,太后看了福安一眼,后者会意,招了招手,几个宫人上前,将鸩酒给胡氏灌下…… 天祥二年九月,先帝皇后胡氏,因太过思念先帝,积劳成疾,亡故。葬入先帝陵寝,合墓长眠。 天祥二年十月,兵部尚书步扉上书乞骸骨,请求告老还乡。 步大人心中忐忑,贾家和先皇后相继被处置,可见贾原的谋划一步步全在陛下的掌握之中,不说自己平日里就与贾原交往甚密,就是知情不报之罪,陛下若是追究起来,步家满门怕也落不着好。 更何况自己这个兵部尚书,早就挡着陛下的路了。 将奏折合起来丢到一边,赵明煦淡淡道:“步扉这个老狐狸,如今终于舍得从尚书位上下来了。” “步尚书知情不报,皇上若要追究,他可没那么轻易逃过”,阿策道。 点了点手边的奏折,赵明煦思索片刻,开口:“罢了吧,谁让他有一个好儿子呢,朕准了。” 阿策知道,皇上是念着步云霆当初提供香露的情分,才饶过的步尚书。 步尚书告老之后不久,步云霆的秘信也到了上京,上面对于赵明煦绕过步家一事表示感激,并且告知了一件事情。 琉璃曾经去信,询问他关于香料相克的事,还有香露的制作原料以及毒性。 将消息告诉赵明煦,阿策有些担忧的开口:“您与青妃娘娘……没事吧……” 赵明煦叹了口气,摇摇头:“从玉山回来,她便不肯理朕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琉璃竟然悄悄跟着溜出了宫,还恰巧听到了贾原最后的话。 “青妃娘娘秉性纯善,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有的。”阿策道。 “哎”赵明煦又是一声叹息,这件事情终究是他做的不对,可当时那样好的机会,赵明煦隐忍多年,又怎会错过。 他登基之后,宫中再不用龙涎香,三元木更是焚毁殆尽,赵明煦本打算永远不叫琉璃知道这件事的,没想到世事难料,还是被她知道了。 这么长时间了,赵明煦什么法子都用尽了,叫宋家人入宫陪她住着,送好玩的好吃的东西去,甚至当初跟着她一道出宫的那几个下人,赵明煦都没有斥责处置,可是琉璃依旧不肯搭理自己。 她自己不出碧落斋,赵明煦每次去也要被拦在门外,他堂堂天子,日日都要忍气吞声,被碧落斋的人赶出来。 也不是不能强行进去,毕竟是皇上,若真的想做什么,谁又能阻拦得了? 可他太了解琉璃了,在她心里,从没觉得谁比谁高贵,皇帝如何?皇妃又如何?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个小丫头一定毫不心疼的转身就走。 她之所以至今还留在宫中,好好的做她的青妃娘娘,全是因着心中的那一份割舍不下的情。 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赵明煦才更不愿意去伤害,不愿意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勉强她。 看了看步云霆的信,赵明煦终是开口:“既然她想知道,又何必去问旁人。”话落起身,往碧落斋而去。 第299章 毫无意外的,赵明煦又被挡在了外头。 “去跟你们娘娘说,她想知道的,朕都告诉她。”赵明煦淡淡道。 之秋低声应了,快速的进去,又很快出来,恭敬的对赵明煦道:“皇上,娘娘请您进去。” 赵明煦颔首,终于迈进了碧落斋的大门。 身后的之秋等人也悄悄松了口气,自从玉山回来,娘娘便与陛下别扭上了,不肯见陛下,连御制司都不管了,她们这些拦在门口的奴才可真的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陛下,好在,今日娘娘终于肯见了。 里间,赵明煦进来的时候,琉璃正偏着头,出神的望着窗外,似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琉璃转身,神情落寞,眉宇间透着忧色,下意识的想要行礼。 赵明煦紧走两步将人扶着,看着眼前的琉璃,心疼的无以复加。 “怎得瘦了这么多”,男人扶着她,伸手想要撩走她颊边的一缕碎发。 琉璃偏头躲了一下,轻声开口:“你说都告诉我。” 赵明煦于是收回了手,低声应了句:“是。” 于是琉璃便问了:“那日贾原说的,可是真的?” “是。”男人颔首。 “怎么做的?”琉璃追问。 “你知道,我一直为先帝抄写佛经……”赵明煦将他如何想到,如何实施,以及三种香相克之事一一说了,再无一丝隐瞒。 琉璃听后久久不能言语,她明白了,为什么宫中从不用熏香,为什么骆医师要定期给太后和自己请平安脉,赵明煦用过这个法子,自然也怕别人用这法子来害自己。 赵明煦见她沉默,缓缓开口:“琉璃,是朕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同我说?”琉璃忽然道,“你的苦衷、你的境遇我都知道,也明白这样的争夺就是要你死我活……” 琉璃顿了顿,她不是傻白甜,不会去责怪赵明煦为什么害人,因为她知道,若是他不出手,那么死的就一定是他自己。 “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用我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去杀人……”琉璃喃喃的。 赵明煦终于抚上了她的脸颊,爱怜的开口:“琉璃,你虽处事果决,但我知道你秉性纯善,若真到了关乎人命的时候,而且要你主动去害人,你会良心不安的。” 琉璃沉默,因为她似乎无法反驳男人的话,和平年代,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思想都告诉他,生命贵于一切,琉璃也不知道,自己若是事先知晓了,又会是怎样一副煎熬纠结的光景。 顿了一会,她转而又问:“所以,步云霆给我香露也是故意的?” 赵明煦几不可察的一愣,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精通医理毒理,早知道月见红草的特性。”赵明煦完全不介意拉步云霆来垫背,甚至是十分愿意的。 果然就见琉璃咬牙:“枉我还拿他当朋友。” 赵明煦心中升起一丝愉悦,看着琉璃对那姓步的咬牙切齿的样子,他真是身心舒畅,不过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得知了全部真相的琉璃,又将人给赶了出去。 之后,琉璃写信狠狠骂了步云霆一顿,那信的内容赵明煦一清二楚,因而毫不犹豫的就赶紧给蜀地的步云霆送去了。 渐渐的,琉璃似乎是自己想开了,也不整日闷在碧落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她会时常去给太后请安,也会带着家人在御花园中游玩,甚至不久之后,开始接管起了御制司的生意,可就是对赵明煦依旧淡淡的。 倒没有避而不见了,只是每次见面都像是例行公事,对男人的亲密举止躲躲闪闪,再也没了从前的愉悦相处。 天祥二年的春节便在这样别别扭扭的相处中过去了,开春暖和之后,赵明煦忽然下旨,要微服出巡。 说是微服出巡,其实他就是想借此机会,带琉璃出去游玩。经过了几个月的尝试,赵明煦是黔驴技穷了,想着琉璃那般喜欢去外面,索性便带着她出去。 一行人从上京出发,一路巡视民情,了解百姓疾苦。赵明煦只带了几个亲近的大臣,一路上也算是轻装简行。 琉璃穿着男子的衣衫,跟赵明煦一块坐马车。 马车里布置的异常舒适,即使路上颠簸,琉璃坐在里面也没感觉很难受。她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子,瞧的入迷,不大理睬赵明煦。 男人找她说话,她也爱答不理,反正琉璃是不怕以下犯上的。 琉璃并不是不爱赵明煦了,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步云霆,她能骂一顿就原谅,而对这个男人,也许是太在乎的缘故,反而不能轻易放下。 赵明煦见琉璃不理自己,一味看书,心里很不爽,但又拿她没办法,这个人,现在让他打是狠不下心的,骂又骂不出口,看她皱眉就心软,看她落寞的神情就更是心疼。 琉璃无论怎么不把他当回事,赵明煦都拿她没办法。作为一国之君的他,也只能去哄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赵明煦也翻出一本书莱看,看了一阵便放下书去看琉璃,琉璃靠在软枕上,看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身上穿的虽是男子衣衫,但只是样式像,料子却是宫里头的柔软轻薄的衣料,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这样穿在她身上,也让她带上了些英气,整个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了。 而且不知道她看的书到底是什么,居然看着看着就眼角眉梢都含上了笑意。一张脸顿时熠熠生辉,美丽非常。 赵明煦看得转不开眼,倾身过去将琉璃搂到怀里,柔声笑问,“里面讲的什么,看得这么高兴,也讲给朕听听?” 要是皇帝让别人给他讲书,这些人无不会恭敬无比,荣幸无比,激动而虔诚。但是,琉璃却只是斜睨了男人一眼,脸上本来带上的笑意都收起来了,要挣开赵明煦的怀抱:“里面没写什么。还有,你放开我,这样抱着不舒服” 赵明煦被这样拒绝也没恼,只是抱着琉璃不放,继续缠着道,“给朕讲讲吧,朕想听。” 琉璃无法,挣不脱男人的怀抱,只得耐心的讲起来:“就是一个穷书生,进京赶考……” 一行人轻车从简,陆路水路,一路走一路看,往南边去。 途经地域本该有官员接待,一番铺张下来,该是十分麻烦。但赵明煦早有旨意,沿途官员不用接待,做好任上之事就好,要是让皇帝发现辖区出了什么事,定然会加重处理。 越往南边走,天气便一日日暖和起来,他们大多清晨和傍晚多行些路程,午时就停下休息,大多时候还是住路上经过的农家。 琉璃这些日子还学会了骑马,清晨,太阳才刚出来,晨风清露,颇为凉爽,赵明煦把琉璃搂在自己身前,两人同骑一匹骏马,让琉璃拉着缰绳控马。 一路上草木苍翠,田野里的庄稼长势极好,不用说,这一年的收成定然不错。 而这样岁月静好的相处,果然也让琉璃的态度软和了许多,跟男人相处时,也能不自觉的亲切自在起来,这让赵明煦十分愉悦。 既然是体察民情,他们一行人便大多歇在庄户农家里头。 又行至一出村庄,赵明煦撩开车帘问:“前面是何地?” 阿策回道:“前面四里处,有一个村子,叫大杖村,这村子不小,能有二百来户人家,咱们一路过来看到的二十来里的田亩都是那边人种的。” 阿策带领侍卫早前去探听过了村子里的情况,听到赵明煦问,便道:“公子可是要进村?”赵明煦抬头看看天色:“不早了,今夜便在这大杖村借宿一晚吧。” 这话说完,车马慢行着,眼见天色模糊的时候,便到了一处村落外。 果真是个有年份的老村落,村落外面是厚厚的土胚墙围着。入村的地方,高高的修着几丈的土塔头,塔顶有射箭的孔洞,楼下有两丈深坑,塔楼下放着吊桥,桥下深沟因久未放水,那下面长的都是草蒿子。 一行人进了村子,寻了一户人姓张的人家借宿,这张家也算是富户,两进八间的大院子,大瓦房。家人虽少,却也有帮工的奴仆三五人在来回跑着忙乱。 看赵明煦一行人相貌不凡,衣着贵气,不敢怠慢。他家的主人甚至亲自出来迎客,还让未出阁的漂亮女儿来给他们上茶。 琉璃看了这小娘子几眼,虽出身乡村,但明显比当初的宋家强多了,这小娘子看起来也是个小家碧玉,并不同于一般农妇。 她上了茶,又恋恋不舍的撇了赵明煦好几眼,脸颊上也飞出一抹红晕。 第300章 琉璃看在眼里,偷觑男人的面色,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一般,悄悄撇了撇嘴,也不知是真的没看到还是装的,想当初,自己只怕还不如眼前这小娘子打扮的好呢,某人不照样看上了? 赵明煦却是真的没有在意,他正跟主人家说话:“不知老翁家里如今种了几亩地?年景可丰允?” “不敢欺瞒客人,家里如今种了三百六十二亩地,一年耕的上田有八十亩,其它的也都是两年耕的中田。”说这话的时候,老翁很是骄傲。 要知道,土地分等,一年一耕就意味着年年有收入。若是田地不肥,有的薄田种上一年,要歇息三年才能复耕呢。他家有八十亩的一年耕,那真真算是不错了。 这老翁说起土地来,倒是很有话的。赵明煦因此也很是问了一些民生民计。 琉璃听的无聊,便没再继续坐着,她起身走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两株桃树,还有樱桃树,樱桃已经下树了,只剩下浓密的枝叶,桃树上却还挂着饱满红艳的果实,看起来就汁水颇丰。 琉璃看着这院中光景,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大湾村,回到了从前在宋家宅子里的那些时光。 “喜欢这里吗?”不知何时,赵明煦也出来了,站到她的身后问。 琉璃点了点头:“想起了从前在家的日子。” “那时候你常来习字,写的累了,便在后院赏景”,赵明煦也陷入了回忆,唇角噙着笑意,“还时常要下河摸鱼,简直就是个小野丫头。” “你还不是跟着一道去了。”琉璃不满的反驳。 “朕都是被你带坏的。”赵明煦凑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灼热的气息扑来,弄得琉璃痒痒的。 “二位公子,饭菜已经备好了,请公子们入席吧。”身后传来一道清甜的女声,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就见张家未出阁的闺女正一脸娇羞的不敢看他们。 琉璃刚要说什么,便被赵明煦牵起了手,拉进了屋子。 这家主人显然是个见过市面的,看他们这一行人个个都不似凡人,威严十足,一行人又对赵明煦极其恭敬,就觉得赵明煦可能是上面派下来微服私访的大官,查看民情的。 他家的女儿年方二八,正是最娇俏的时候,长得又美,有意将她嫁给城里富户,此时见到赵明煦一行人,便觉得是上天送来的缘分,若是能看上他家女儿,带回去做个妾室,也是他家的造化。 因此,前前后后的总是见这小娘子出来侍奉,红着一张小脸,还要时常偷看赵明煦,显然也对这个俊美贵气的公子十分倾心。 琉璃路上多吃了几个野果子,因此有些吃不下饭。 赵明煦略微不满,充满无奈又带着宠溺的说她:“让你不要乱吃,你就不听。” 琉璃不理他,打量主人家端菜上来的漂亮女儿。 琉璃一副男子打扮,自然也是俊美非凡,一双带着桃花的眼睛更是勾人非常,这般打量人家,自然将小娘子看的更不好意思了,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似是不知如何抉择才好。 赵明煦仿佛全然没有在意,席间一直给琉璃夹菜,哄着她多用些饭食,那语气温柔的都能化出水来。 弄得琉璃都别扭了,同桌的阿策等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专心扒饭,头都不敢抬一下。 小娘子先还疑惑,等看到那为高大的公子十分自然的替年轻的小公子抿去唇边饭粒的亲密举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愣愣的怔住片刻,之后再也没见她出来露面。 琉璃心下哀叹,作孽啊! 这小娘子怕是将她二人当作断袖了,一颗春心,早已碎成了八瓣。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感谢了这庄子里的主人的招待,准备离开。 主人家很是热情地道,“若是回程还从这里经过,请务必再来老头家里。”说着,还硬拉了自家姑娘出来说两句挽留的话。 但他家姑娘的目光已经不看这两人了,显然是伤心难过的不行。 琉璃他们坐在马车里离开,这家人一直送到了外面的大路上才回去。 琉璃也一直挥手道别,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转回身子,笑问身边的男人:“你觉得他家那位小闺女如何?” 赵明煦面无表情,“姿色平平,农夫之女,有甚好的。” 琉璃故意道,“这田园山野之中,能有如此美人已经不错了,你不觉得她很是灵秀,满含灵气,就如晶莹的雨水一般美么?” 赵明煦看出了她的狡黠,勾唇一笑:“朕只觉得你美。” “切”琉璃转了眼神,不理会男人的甜言蜜语。 赵明煦却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搂着,又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宠溺地柔声道,“你胡思乱想什么?朕有你,再遇上什么美人都入不得眼。” 琉璃撇撇嘴:“我这不是想着,皇上看腻了人家,没准想要换换口味呢。” “胡说什么?”赵明煦惩罚性的咬了琉璃一口,在她颈边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换来琉璃的一个怒瞪。 “朕心中永远只有你一个,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朕可要生气了。” 琉璃没有说话,心中却涌起了阵阵欢喜,果然,女人都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微微侧头,琉璃回吻男人…… 终于挽回美人心,赵明煦出巡一大目的也算是达成,但既然是打着体察民情的旗号,自然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时间进入到五月,众人也终于来到了江南,吴侬软语,水上温柔,缱绻暖风更是令琉璃身心都舒畅起来。 两人如今相处已回复到从前一般亲密,一路行来更是蜜里调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到了这么美丽的地方,自是要多停留些时日。 阿策打听了一圈,说此地最有名的乃是一座观音庙——送子观音庙,香火鼎盛,灵验无比。 琉璃忽然想起从前在金陵时,被步云霆诓去拜观音庙,心中忍不住吐槽,难道南边的人都喜欢拜送子观音不成? 赵明煦听了却颇为感兴趣,说起起来,琉璃嫁给自己也快两年了,一直没什么动静,听说这灵验无比的送子观音庙,自是要好好拜一拜。 观音庙不大,却是香火旺盛,虽是微服出巡,但出于安全考虑,阿策还是事先安排好了清场,庙里的大主持早得了吩咐,恭候贵人驾临。琉璃跟着赵明煦上过了香,便被主持请到后院去清谈了。 琉璃不耐听他讲经,便在寺院门口溜达,此处看上去倒也安静自在,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却也是处处透着禅机野趣,并且难得的没有旁人。 正这样想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是一名男子和女子相携着前来上香,显然并不知道今日庙宇停止参拜的事情。 男子给女子擦着汗,带着心疼的埋怨:“你才出了月子不久,便要走这么远的路,若是伤着了身子可怎么好。” 女子皮肤黑黑的,体态也并不纤细,可说出的话却十分温柔:“观音娘娘这么灵验,让咱们喜得麟儿,我怎么能不亲自来还愿呢。” 男子依旧是心疼:“要不我背你吧。” 女子淡淡一笑:“哪就那般娇气了,还有不远就到了,走吧。”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便被早就等在哪里的小沙弥拦下了:“今日庙中不开,二位施主请回去吧,改日再来。” “这好好的庙,怎么会不开呢?”男人不解道。 “实是有贵人莅临,住持有命,还请二位施主体谅。” “这……”女子十分为难的道,“小师傅可否通融一二,实在是我家里远的很,好不容易才到这里来的,就是想要还个愿。” 琉璃眯了眯眼睛,细细打量这一男一女,虽然模样变了许多,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女子正是从前王春旺的媳妇,如今养在珍珠膝下的小儿的亲生母亲——张桃儿。 张桃儿相比从前胖了许多,但眉宇间透着幸福的神态,看她与身边那男子的相处,也十分恩爱,而能来观音庙还愿,想必是心想事成了。 看了一阵,琉璃向身后招了招手,立刻有侍卫打扮的人躬身上前。 “叫他们进来吧,还完了愿再离开。” 侍卫应了,立刻去不远处跟小沙弥交代,张桃儿夫妇看事情有了转机,千恩万谢的相携着上来。 琉璃却没有再看下去了,她无意叙旧,也不想跟张桃儿说她儿子的情况,既然已经抛却从前,有了幸福的新生活,自己又何必去打搅了这份美好呢? 回去时,赵明煦正在寻她,在庙里用过了斋饭,一行人便下山离去了,走的时候,那对夫妇也早已离开了。 在江南徘徊数日,一行人又继续南下,大周一朝到了赵明煦这里,真可谓是国泰民安,百姓富足了,即便偶尔遇上一两个贪官污吏,赵明煦也抬抬手便处置了。 他们还专门去看了几家胭脂阁,如今胭脂阁早已开遍了大周上下,每到一个略微繁华些的市镇,必有胭脂阁。 也不知是不是出来的太久,身子有些疲累了,琉璃这几日总感觉腰酸,没有胃口,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赵明煦担心她是不是累着了,便请来随行的骆医师给她诊脉。 开始琉璃还觉得男人小题大做,想着休息两日便好了,但骆医师这一诊脉不要紧,直接就摸出了喜脉——琉璃有孕了。 青妃娘娘有了身孕,这出巡的队伍自是不能再走下去,赵明煦即刻下旨回京,对琉璃更是百般呵护。 难不成那观音庙真的如此灵验?回呈的路上,琉璃心中忍不住想。 天祥三年七月,圣驾回栾,微服出巡了大半年的皇帝陛下,终于回到了皇城,琉璃被像宝贝似的送进了碧落斋,安心养胎。 天祥四年三月,青妃娘娘诞下一子,圣心大悦,赐名“瑾瑜”,喻为美玉。 青妃娘娘于皇子满月之日,顺理成章册封为后,史称“青俪皇后” 有人说,“青俪皇后”皇后富可敌国,产业遍布大周上下,是比皇帝陛下还有钱的人。 也有人说,“青俪皇后”美艳异常,迷的陛下神魂颠倒,一生只为她一人倾慕。 还有人说,“青俪皇后”十分有福气,儿子生了一个又一个,保住了她后宫地位稳固。 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天下人都知晓,那便是帝后伉俪情缱绻,皇帝陛下终此一生,再未娶旁人,而“青俪皇后”亦为天下所有女子艳羡。 帝后执彼此之手,相偕一生,流芳百世,传为佳话。 (正文完) 番外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绣林锦野,春态相压。谁家少年,马蹄蹋蹋。 天祥五年的春日,一大早,百姓们便将大道两侧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日是殿试的日子,过不久,皇上钦点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便要打马从这里走过。 听闻今次参加殿试的学子们年纪都不大,最多也就三十几岁,比起天祥二年的那次春闱,好几个五十多岁的老翁,可年轻多了。 更有当今皇后娘娘的弟弟,十七岁的翩翩少年郎宋琥。 据说这少年天资聪颖,十一岁便中了秀才,之后在国子学数年,教过他的大儒们无不交口称赞。 成绩优秀,又是堂堂的小国舅爷,就算不是状元,一甲头三名也是有的,百姓们翘首张望,就等着一堵这位翩翩少年郎的风采。 不多时,先是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敲着铜锣而过,接着,远远的便瞧见三匹高头大马,从远处悠悠而来。 打头的不是宋家小郎,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这便是新科状元了,虽然模样周正,骑在马上也算是颇有风度,但百姓们可不是为了看他,纷纷扯着脖子往后张望。 果然,在这状元郎不远处,便是两批骏马几乎并驾齐驱,其中一匹稍稍落后一些,不是宋家小郎君又是谁? 十六岁的新科探花郎,当朝小国舅,百姓们的欢呼声恨不得掀翻了天,无数鲜花灼锦向着探花郎丢去。 琥子骑在高头大马上,那花儿砸不到他身上,全数落在了马儿脚下,就像是在走一条鲜花铺就的路,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一路走着,一路享受着鲜花铺路,琥子在马统领底下的热闹场景尽收眼底。 忽然,余光撇见不远处一架熟悉的马车,还有掀开车帘笑望着她的熟悉的脸。 二姐?!她怎么也来了? 琥子的惊诧一闪而过,接着定睛一看,竟是瞧见了陛下的身影。 琥子:…… 虽然二姐早说过想看状元游街的盛况,但她身为一国之后,琥子没想到人竟真的来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圣上还陪着二姐姐一道来了。 不远处的马车里,琉璃一路瞧见自己的幼弟打马而过,被无数鲜花包围,直到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颇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惆怅。 “如今可是满意了?”身后,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就是离得太远了。”琉璃颇为遗憾的道。 赵明煦无奈:“难道你还想混在人群里给他丟花儿不成?” 赵明煦真是拿琉璃没有办法,日前也不知从哪里听说,春闱一甲三人要打马游街,场面热闹,她便心血来潮说要来看,尤其是这其中还有琥子,琉璃就更不肯放过了。 赵明煦拗不过她,只得放人出来,偏又不放心,只得跟着同来。 正想着,便听琉璃在耳边悠悠感叹:“吾家少年初长成,今日这一遭,也不知夺去了多少小娘子的芳心。” 赵明煦莞尔:“只怕求亲的人要踏破门槛了。” 事实也果如他所言,游街之后,赵明煦便下旨,将清王府旧邸正式赐给宋家,赐名探花府。 状元都没赐宅子呢,宋家小郎却已有了这么大的探花府,可见陛下恩宠。 再想想宫里头,皇后娘娘与陛下琴瑟和谐,宋琥又是一位翩翩少年孤郎,求亲的人可不踏破了门槛么。 上至王公贵戚,下至官员小吏,但凡家中有适龄女儿的,无不行动迅速。 或请人说项,或遣媒人登门,珍珠身为长姐,这些日子更是邀请不断,且都是平日里交好,推脱不掉的人家。 十次里有九次都是说亲的,或直言不讳,或旁敲侧击,光是各家小娘子的画像她就收了有一箩筐。 “大姐姐是跑我这里是躲清净来了?”琉璃嘴角擒着笑,对这几日一直往碧落斋跑的珍珠道。 “都是平日里交好的人家,实在是不好推脱”珍珠无奈,“也只有到你这来了。” 琉璃笑,接着问道:“看了这么多,可有中意的?” “琥子才多大,说亲也太早了些,如今既入了翰林院,自当先以大业为重。”珍珠道。 琉璃听了这话,当即佯装吃味的道:“还记得我那个时候,大姐姐整日在耳边念叨,怎生到了琥子就不同了?” 珍珠作势轻拍了她一下:“你是女子,他是男儿,怎能相提并论?再说了,咱们琥子的媳妇,我得慢慢拣选着才是。” 琉璃不满撇嘴:“大姐姐偏心。” 珍珠被她气笑了,亲昵的点着她的鼻尖:“都是当娘的人了,还吃你弟弟的醋。” 姊妹两人说到傍晚,珍珠才离宫归家,她前脚走,赵明煦后脚便来了,见琉璃笑吟吟的模样,显然心情十分不错。 “何事这般开心。”赵明煦笑问。 琉璃便将家里头的事情跟他说了。 赵明煦听后问道:“你也是他姐姐,可有什么想法?” “我呀”,琉璃想了想道,“主要还是看琥子的心意,两情相悦最要紧。” 赵明煦便笑了,就知道琉璃会这么说:“不过你姐姐说的也有理,琥子还小,倒是不必急在这一时。” 说着,又想起今日白天阿策禀报的事情,男人饶有兴致的道:“说起来,朕这里倒另有一件喜事,你要不要听?” 琉璃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事?说来听听。” “朕记得,你家里还有一个叫周小草的?尚未婚配呢。” 琉璃点点头:“是小树的妹子,怎么,难道你有好人选?” “有人跟朕求娶她”,赵明煦道。 “求娶小草?”琉璃有点惊讶,小草如今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出落得水灵灵的,有人求娶也不奇怪,琉璃惊讶的是,什么人竟然能求到赵明煦跟前? 男人也没卖关子:“据他所说,从前也是大湾村出身,小时候便同那位周小草相识,如今他在军中也算颇有功绩,便托了阿策来同朕说项,想要迎娶周小草。” “小时候就相识的……”琉璃拧眉沉思,“还在军中建立了功业……” 忽然,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脑海,琉璃一拍桌子:“莫不是二强?” 赵明煦点头:“他叫于成强,西北军的五品大统领,乳名二强。” 番外二: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天祥五年的春日,真的是喜事连连,先是宋琥考中了探花,入主翰林院编修。 接着是陛下御旨赐婚,着五品大统领于成强与皇后娘娘的义妹周小草择吉日完婚。 上京百姓或许不知道五品大统领是谁,但对周小草却熟悉的很——宋记食肆的大掌柜,皇后娘娘的娘家人。 这次御旨赐婚,干脆就认成了义妹。 一时间,无数人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五品大统领羡慕不已,凭他什么五品四品,这娶的可是皇后娘娘的义妹,又是素日里感情亲厚的,这跟娶个公主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周小草本身又是个有本事的,她和哥哥替皇家打理那么大的家业,在银钱方面自是富足无比。 曾经也有不少人对小草有些想法,但都因为本人的意愿被拒绝了,今日才明白,原来陛下和娘娘早有安排。 赵明煦和琉璃当然也不是乱点鸳鸯谱,琉璃特意召了小草入宫,问过她的意愿,见人点头才赐婚的。 谁能想到呢,当初那个整日跟在小草屁股后面,嚷嚷着要娶她的小孩童,竟真有建功立业,回来迎娶小草的一天。 婚期定在六月初三,一切都在喜气洋洋的准备中。 五月初四,周小树赶在端午节之前回到了上京,跟着一道回来的,还有“锦绣郡主”——宋珊瑚。 如果说娶了小草就像是娶了个公主,那么若是能娶到这位锦绣郡主,便是娶了个真公主了。 年初的时候,珊瑚满十五岁,皇后娘娘主持为她办了个盛大的及笄礼,礼成陛下亲旨,册封为郡主,封号锦绣,可见帝后对这位最小的妹妹的宠爱。 私下里传言,锦绣郡主从不称呼陛下为皇上,都是叫姐夫,这等同于寻常百姓家中的称谓,足见关系亲厚。 及笄礼之后,珊瑚便跟着周小树去江南巡查了,听闻小草就要成亲了,自是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你怎么悄无声息的就要成亲了呢?”珊瑚这次见小草,感觉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原先大大方方什么都敢说的人,如今竟也有说两句话就脸红的时候,整个人从里到外的透着娇羞。 “他回来,我也没想到。”小草小声说道。 “是没想到,还是一直等着人家呀?”珊瑚觉得她这反应有趣,起兴的逗着人家。 小草的脸顿时更红了。 珍珠看不下去,出言为小草解围:“还说人家呢,小草只虚长了你一岁,如今就要出嫁了,你呢?如今还像个野丫头似的,这次回来便不准再往外头跑了,给我好好留在上京,养养性子,亲事也该开始寻着了。” 珊瑚听了却一蹦三尺高:“我才不要!二姐当初都没这么早,我也不要。” 珍珠瞪眼:“你二姐姐那是心有所属,你呢?可有半点想过这事。” 珊瑚眼睛滴溜溜传:“大姐姐的意思,是鼓励咱们私定终身了?” 珍珠听了大惊,气的作势要打她:“你个小野丫头,这也是你能说出口的话?出去这些日子,嘴皮子倒是愈发伶俐了,看我不打你!” 珊瑚笑着躲闪,直接跑出了大门口,声音遥遥的传来:“我进宫去了,看二姐。” 珍珠累的叉腰,在屋子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珊瑚进宫是不挑时间的,珍珠每次来都赶着白日里琉璃有空,而赵明煦在处理政务的时候。 珊瑚就不同了,心血来潮,想来就来,今日就正赶上了晚膳时间。 听下人禀报说珊瑚来了,琉璃真是一点不意外:“正好,这丫头估摸着还没吃饭呢,之雅,再拿一副碗筷来。” 她这边话音刚落,珊瑚的声音就远远的传来了:“二姐姐,我好想你。” 接着,便瞧见了小丫头风风火火的身影。瞧见赵明煦也在,笑嘻嘻的福了福身子:“姐夫好。” 赵明煦含笑点头。 “用饭了吗?”琉璃笑着将人拉过来,“瞧你跑的满头汗。” “嘻嘻”,珊瑚笑,“我还没吃呢,专门来姐姐这里吃好吃的。” 琉璃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今晚就不要出宫去了,陪姐姐睡。” “好哇好哇。”珊瑚开心的道。 一旁被小姑子剥夺了美好夜晚的赵明煦默默的用着晚膳,这情况他早就见怪不怪了,每次她们姊妹两个睡在一处,赵明煦便只得回自己的寝宫“独守空房”,不过过后他也要向琉璃加倍索取“补偿”就是了。 用过了晚膳,赵明煦便回去了,留珊瑚和琉璃姊妹两个说话。 “团子呢?”珊瑚最喜欢小瑾瑜,每次来都要逗一逗。 “现下应该也是刚吃过,咱们瞧瞧去。”琉璃说着,两人一起到了小瑾瑜的屋子,小家伙刚吃饱,在小婴儿车里扶着栏杆尝试着蹦高。 “小团团,姑姑来看你了。”珊瑚说着,躬下身来想要抱他。 小娃娃看到来人了,蹦着高的撒欢,显然十分高兴,嘴里还噗噗的发着声音。 珊瑚将人抱到怀里,琉璃亲昵的拍了拍小瑾瑜的小屁屁,这小娃娃完全是个人来疯,只要有人来逗,必配合的撒欢,且怎么逗都不爱哭。 珊瑚抱着小娃娃,一边逗着他,一边跟琉璃吐槽大姐珍珠:“我一回来便叫我准备嫁人,我才刚过了及笄呢,才不要这么早嫁人。” 说完,又撒娇似的道:“二姐,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劝劝大姐姐呗。” 琉璃打量着好久不见的小妹妹,如今也愈发亭亭玉立了,在生意上更是不输琉璃当初,很是能独当一面。 不知不觉,当初那个端着碗都颤颤巍巍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 “现下是早了些”,琉璃笑道,“不过你自己真就没个心怡的?” “我哪有心思想那个”,珊瑚撇撇嘴,“铺子还管不过来呢。” “真没心思想?”琉璃斜睥着她,“我怎么听说,靖国公府的小公子一听某人回来,立马就着人送了不少礼物到探花府呢。” 珊瑚一愣,随机佯装镇定的道:“都是小孩子的玩意,谁喜欢了……” 话是这么说,可琉璃还是在她强撑的镇定下,捕捉到了一丝丝羞赧。 吾家有女初长成,琉璃心道,不知珊瑚这红妆将来又为谁而着。 番外三: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如果说天祥五年是喜事连连,那么天祥六年的春天便是孕事连连了。 先是成亲半年多的小草有了身孕,二强自是欢喜的不成,可他身为军中人,也不能一直呆在上京,还是要回军中去的。 如今因为成亲的事情耽搁了这么久,已经是陛下的恩典了。 也不是不能通过关系调回上京,可终究天子脚下,建功立业的机会少了些,他想在边关再多呆两年历练。 本来夫妇两个都商量好了,等到开春暖和了,小草便会跟着他前往边城,离得近些,两人也能时常相处。 如今小草既被诊出了身孕,自然不适合长途跋涉,远赴边关。 最后是珍珠做主,将小草接回了自己家中。 如今,珍珠一家也不住在探花府了,而是在旁边买了宅子。 探花府说到底是赐给琥子,算是珍珠的娘家,石勇又不是个没本事的,怎会一直住着。 不过,倒不是石勇提出搬家的,他知道珍珠心里是愿意住在探花府的,与家人们一道,还能照顾两个弟弟妹妹。 但珍珠体贴他的心思,主动寻了个近处的别院,买了下来。 这院子与探花府比邻而居,原先也是朝廷一品大员的宅邸,被买下来之后重新装潢一番,又将相邻的两堵墙各开了个角门,往来也很方便。 将小草接回家中照应,又请了郎中来定期为她请脉安胎。 许是头胎的原因,小草害喜的厉害,这一段时间真是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刚吃下去,转眼便吐了。 珍珠在她身边,虽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也好些日子没胃口。 贴身伺候丫鬟担心她的身子,便叫郎中也顺带给她诊一诊,珍珠不肯,却在进宫的时候叫身边的丫头说给了琉璃听。 琉璃当即请了太医来给珍珠诊脉,谁知不是她食欲不振,竟也是因为有了身孕。 自从生了双胞胎,这些年珍珠一直再未曾怀孕,一朝有喜,可欢喜坏了所有人。 石勇连夜赶了回来,他现在经常在外面奔波,也学着琉璃在各处开豆腐坊分店。 开得多了,见识胆略都与原先不同,又因着妻妹的关系,得了官盐的生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么些年家里家外的,除了珍珠,他连个侍妾都没有,也早盼着珍珠能再给他添一个孩子,不拘是男是女。如今听闻珍珠有孕,怎能不欢喜,连正忙着的生意都不顾了。 “又不是头回生,你这般着急回来做什么?”珍珠心中熨帖,嘴上却半真半假的埋怨。 “你有了孩子,我能不回来么”,石勇轻轻抚弄着珍珠尚未显怀的小腹,“我便在家里陪着你,直到这小家伙出来。” “那怎么成呢?”珍珠轻轻拍开他的手,“若是耽搁了皇上的差事……” “你放心”,石勇柔声道,“我已经着人给小树带话了,叫他先帮我管一阵子。” 珍珠点点头,夫妻两个又说了许多私房话才睡去。 第二日,宫里头的太医便来了,是妇产千金一科的圣手,琉璃让人长驻石府,侍奉珍珠和小草两位孕妇。 宫里头的赏赐也是隔三差五的来,珍珠和小草两个孕妇就安心养胎。 六月份的时候,趁着琉璃的生辰,赵明煦赐了珍珠一品诰命夫人。 而石勇到底被珍珠劝着,没将差事全丢给周小树,兢兢业业的办好了手头上的活儿,才回家陪着珍珠安心待产。 孩子出生的时候,赵明煦借着这由头,又封了个“温成伯”的爵位给石勇,石府也就成了温成伯府。 珍珠这一胎生的是个小女儿,虽是女儿,却宝贝的紧,石勇这个父亲完完全全就成了女儿奴,三个哥哥也十分喜爱这个小妹妹。 孩子洗三的时候,琉璃也去了,见到那襁褓中的小婴儿便欢喜的挪不开眼。 小婴儿握着小拳拳的手缩在袖子里,眯着眼睛睡的甜甜的,让琉璃心痒的不行。 她也好想要一个贴心小棉袄啊,家里头那个虽然只有两岁多,却是顶顶的能闹腾,有时候真恨不得将他塞回肚子里去。 满月酒自然也办的盛大而热闹。 不只上京的达官贵戚们都来贺喜,就连石勇的父母家人也来了。 这些年石家大哥经营着兴坪的豆腐坊,也算是尽心尽力,中规中矩的,虽不能有什么突破,但保持原有的盈利还是可以的。 他早就在兴坪镇上置了大宅子,将二老接去住。 借着石勇小女儿满月,石家一家人都来了上京。一个是贺喜,另一个,父母年纪大了,一辈子窝在那小地方,石勇想让她们到上京,看看外面的世界。 石家人是在孩子满月前几日到的,珍珠还没出月子,琉璃听说了之后,紧急从宫里拨了两个嬷嬷来,打理伯爵府上下。 这两位嬷嬷都是精明强干的,对待石家二老等人毕恭毕敬挑不出半点毛病。可石家众人就是觉得,这伯爵府规矩可真大,连石老太太都不敢摆婆婆的威风了。 儿子封了伯爵,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本以为自己来了上京,自是高高在上的伯爵娘,没想到时时事事都做不合宜。 满月宴那日,他们虽然坐在主席,但在一众高门贵眷之间,只显得格格不入,她们说的那些个话,石家女眷们根本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珍珠却是游刃有余,席间言笑晏晏,还能时不时照顾着婆母吃菜。 石老太太都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小儿媳了,看她与那些贵眷们相处是那样的自然,融入其中。 满月宴过后,石家老太太便说要回去了,石勇有些意外,他本想多留父母一阵子的。 可是不只石老太太,大哥大嫂他们也都坚持要回去。 上京规矩大,他们呆的不痛快,自然要回去。兴坪有家有业,还有一个当伯爵的儿子,和一品诰命夫人儿媳,说出去别说知县了,便是州府的官员们也要给他们面子的,那日子过的多舒坦,总好过在这上京,束手束脚的,还哪里都说不上话。 听说石家众人走了,琉璃也没将两个嬷嬷召回来,她是打着帮忙的名义派人去的,若是石家人一走便立时唤回,不免落了刻意。 小娃娃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琉璃越看越是喜欢,常常跟赵明煦抱怨,若是自己也有一个这般可爱安静的小女儿多好。 这可给了某人一个好借口,夜里及尽折腾,美其名曰——造小人儿。 最终篇: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赵明煦……你这个王八蛋!” “啊……” “赵……啊!” 碧落斋特制的暖房之中,琉璃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暖房门口,赵明煦正襟危坐,眼神中却透出焦急。 再远一些的大门口,无数太医垂手待命,随时准备着听里头的传唤。 而在暖房之中,一众宫女、稳婆有条不紊,端热水的端热水,递剪刀的递剪刀,对于皇后娘娘喊出来的大逆不道的话,早已见怪不怪。 已经是第三回了,皇后娘娘每次生产,都要大骂皇帝陛下,生大皇子的时候可把一众人等吓得不轻,然而事后皇上却半点没生气,反而守了力气用尽昏睡过去的皇后娘娘一整天。 如今都是第三胎了,生起来自是比头胎容易些,没多一会,便听到女子的尖叫声渐渐止息,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皇子。”屋中出来人禀报,面上洋溢着喜悦。 “琉璃如何了?”赵明煦也开心,一边问一边往里走。 “娘娘很好,只是有些累,现下正休息着。” “朕去瞧瞧她。” …… 天祥十年,皇后娘娘为陛下剩下了第三个儿子。 望着小摇篮中粉嘟嘟的小婴儿,琉璃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自从天祥六年大姐珍珠生下小女儿后,琉璃便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个女儿,奈何这么多年,先后生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算上已经六岁的大皇子赵瑾瑜,她已经生了三个儿了,难道自己这辈子就没有女儿命? “母后,小妹妹睡着了吗?”三岁的二皇子趴在琉璃手边,好奇的看摇篮中的小粉团子。 “是小弟弟,不是小妹妹。”琉璃纠正他。 “可是母后说过这是小妹妹的呀。”小孩子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道。 琉璃怀着三皇子的时候,的确是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儿的,这时候又没有b超,只能从肚子的形状阿、孕妇的口味什么的猜测,种种迹象都表明,怀着的就是个女孩,谁知一生下来偏是个儿子。 母子三人正亲昵的说着话,便听外头太监的声音响起:“太后驾到。” 紧接着,一位打扮雍容,满脸透着喜悦的老太太便出现在门口。 琉璃刚要起身请安,太后赶紧挥手:“快躺着快躺着。” 二皇子瞧见是太后来了,撒着欢的跑过来,仰起圆嘟嘟的小脸:“皇祖母~” “哎呦,皇祖母的小宝贝,来,祖母抱抱~”说着便躬身要抱起小孩儿。 “不许胡闹”,琉璃先说了小孩儿一句,接着对太后道,“如今他可重了不少,母后莫要被他哄了。” 这二皇子小小年纪,却最是个嘴甜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十分讨老人家欢心。 太后年纪也不轻了,福安怕出什么事儿,连忙上前:“二皇子,福安姑姑抱您好不好。” 小孩儿也是个不挑的,当即伸出手:“福安姑姑抱。” 福安将人抱起来,太后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小脸:“小鬼灵精。” 然后便上前来,看着摇篮中尚不足一月的小娃娃笑的见牙不见眼:“瞧这小模样,睡得多甜。” 想要伸手碰碰婴儿的小手,又怕将人给弄醒了,太后只一味的瞧着,挪不开眼:“这小手握的这样紧,长大了定是个能拉弓射箭的大大统领。” 琉璃含笑应着,听太后三百六十度不重样的夸这尚未足月的小娃娃。 琉璃想要女孩,而赵明煦则男女都行,反正有了大儿子赵瑾瑜继承皇位,剩下的,只要是琉璃生的,他就都喜欢。 而太后则切切实实的喜欢男孩,皇家就是要子嗣繁盛,子孙昌茂才好。所以在琉璃接二连三的生下儿子后,太后对这个儿媳也愈发满意疼爱。 逗了一会小婴儿,太后怕影响了琉璃休息,便先行回宫了,道明日再来看她和孩子,走的时候,顺便也将二皇子一道带去哄了。 琉璃笑着点点头,等人走了,才亲昵的碰碰小婴儿的脸颊:“小破孩,又帮你娘在你祖母那里刷了一波好感度。” 见小婴儿有要醒的迹象,忙又摇着摇篮低声哄着。 虽说想要个女儿,但真的生下来,琉璃也是一样疼爱喜欢的,哪个母亲又能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晚间,赵明煦从前头回来,身后还跟着个小不点。 6岁的赵瑾瑜一身小衣裳穿的一丝不苟,板着小脸端端正正的从外头进来,俨然一个小大人,直到见了琉璃,才露出一丝孩童模样。 父子两个回来了,琉璃便吩咐之雅上膳。趁着下人们准备的功夫,将大儿子揽过来:“今日都做什么了?累不累?” “跟着小舅舅学诗文来着”,赵瑾瑜朗声回答,“大表哥和二表哥也在,但是二表哥贪玩,被小舅舅罚了。” “那你呢?”琉璃笑问。 “我没玩”,小瑾瑜说着,悄悄看了赵明煦一眼,“小舅舅还夸我进益大。” 继贵继书这对兄弟,继贵性子沉静,喜欢读书,继书却是个跳脱的,每次一读书习字便想着法儿的调皮逃避。 瑾瑜到底年纪小,好几次被逗的跟着玩,琥子也只是言语上训斥,毕竟是皇子,不曾真的罚他。 有一回玩得狠了,叫赵明煦撞见,不只打了手板,还罚了几十篇大字,让小瑾瑜记忆深刻。 看着儿子这个小模样,琉璃自然是笑着夸他:“真乖。” 赵明煦又怎么会不知道小孩的心思,他换了常服,便过来牵起儿子的手:“要用膳了,跟父皇去净手。” 他是把赵瑾瑜当储君培养的,对他学业上的要求自然会严厉些,但他也想做个好父亲,平日里该亲近还是要亲近的。 赵瑾瑜虽然有时候会怕他,但是并不畏惧,乖乖的将小手塞到父皇的大手里,跟着去了。 用过晚膳,赵瑾瑜回了自己的住处,小婴儿也被乳母抱去喂奶了,屋子里终于只剩下赵明煦和琉璃。 男人倾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身子可好了?” 琉璃把玩着男人的大手,语气中带着轻微的不满:“早就恢复好了,他们偏不让我出去。” 每次坐月子最后几天都是她最难熬的时候,明明身体已经恢复,能跑能跳的,偏因为不足三十天还要被迫捂在屋子里。 “听话,要坐满三十日才好。”赵明煦把玩着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忽的话锋一转,“不过,倒是可以做些别的……” “什么……唔……”琉璃来不及发问,便被赵明煦堵住了嘴巴。 男人说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从琉璃怀孕到如今,他可是好几个月没有开荤了,此刻心爱的人就在眼前,能忍住才怪。 “不……等……孩子……”琉璃反抗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尽数吞没在了唇齿间…… 满室旖旎,今夜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