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狂潮》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序章 伊始 那个像是梦境的地方,总是有一个怪孩子。 他蹦跳着旋转在无比真实的街景中,那个场景是十九年至今都未曾大变过的,所以安以然能清楚地记得。 那个小男孩就这么兴奋地跳过一个个街口,一家家店铺,用总是好奇的眼神打量周围的一切。安以然也用好奇的眼神注视着他,因为在这个梦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静止的,唯独自己与这个孩子不受规则的影响。 枝头飘下的落叶静止在离地面五十公分左右的空中,路边摊大叔的手势停滞在翻炒鱿鱼的动作上,铁板鱿鱼则以近乎妖异的姿势舒展开。 安以然就这么好奇地,跟随在这个孩子的身后,不快不慢维持着距离,在经过了不知多少个熟悉的路口后,那个像是从未感觉到安以然存在的孩子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身后的人。 这可能也是安以然第一次认真地从正面打量这个孩子,看这个个子大概也就五六岁吧,头发微微卷曲盖在小脑袋上,与同龄孩子没有明显差别的圆脸,圆眼睛,眼神也算是非常清澈,小号的格子衬衫仔细地扎在了牛仔裤里,还煞有介事的搭配了条黑色皮腰带,尽管看上去他的身体还没到需要腰带的年纪,想必也是有位讲究的母亲给他细细打理过吧。 安以然想到这的时候,小男孩已经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三叶草贝壳头童鞋在水泥路上擦出了声音,看来每个男孩小时候都是这么不爱惜鞋的。他走到距离安以然面前一米的地方就停住了,抬起头来继续打量着面前这个大人。 “大哥哥,你是什么人,你来我这做什么?”他开口了,在这个没有任何杂音的世界里,略显稚嫩的童音扩散开来。 安以然听到这句问话略微一愣,他显然是对后面那个问题感到迷惑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又是怎么来到这的,所有的行动也仅仅出于本能,于是他想本能地自我介绍一下,但他读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急忙摸向自己的声带,明明能感觉的到震动,却还是没有听到声音,他心里正想我莫不是突然聋了还是怎么的,这时那个小男孩却咯咯咯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清脆动听,有一种能让安以然感到舒适的美好。 “你在这里不能说话啊大哥哥。你说不出来的。” 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安以然就觉得视线里的景象都开始扭曲起来,街道开始与周围的房屋交织在一起,像是拧起来的麻花一般,唯独不变的是面前的小男孩。 但在下一秒,那个男孩也开始随着扭曲的街道一起,慢慢向视线远处移动了,他也开始分不清是眼前的景色在远离,还是自己在退后,在进入纯粹的黑暗之前,他下意识闭起了双眼。 在时隔了不知多久之后,安以然再次睁开了双眼。 光从百叶窗的间隙中洒了进来,细密的光点将房间均匀分割成许多小块,安以然掀开被子,将身体向上挪动到能支撑自己半坐起来的地方,他的眼睛虚眯着,显然是还没有适应光明而无力睁开。 又是这个奇怪的梦。他还能记得那个梦境,准确的说这类似的梦之前也出现过,而且他还能清楚的记得。安以然揉了揉眼睛,梦境一般来说会被很快遗忘才对,就算是那种能记住细节的清醒梦,也不该这样生动具体。 他能回忆起小区路口炒铁板鱿鱼的大叔,也能回忆起那颗法国梧桐落叶的准确位置,还有路边停放的汽车,有一辆是隔壁栋那个做建材生意的大叔家的。 最主要的是那个男孩,每一次都是这么突然出现,然后突然对他说话,自己就会突然被卷走,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做梦的人一般都不会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梦境的,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因为这点安以然认定了自己只是连续做怪梦,而不是梦游。 做了个无所谓的怪梦,也并不能影响心情什么的,他的心情从暑假开始之后就一直很好。 作为大学的第一个暑假,他能感觉到的变化就是再也不用为何时写假期作业担忧了,从今年开始他就彻底告别了那些繁复无聊的东西,他可以放肆的用游戏、零食以及出门闲逛来打发充裕起来的时间。 墙上的钟表显示着现在是早上十点零七分,因为昨晚和朋友打游戏到了凌晨,他起来的也不算早。安以然穿起拖鞋走到厨房,厨房边的餐桌上摆着早起出门上班的母亲给他准备的已经凉透了的包子和牛奶,刷完牙,他就坐在餐桌边,随手拿起了一个冰凉的包子。 这个地处东部的小城在七月份的的时候还不是很热,懒洋洋没有激情的阳光再通过一道玻璃照到室内,很容易让人觉得更加困倦。 春困夏乏秋无力,除了冬眠,人类骨子里还真是懒散,安以然就这么想着,自己就是在这么一个懒散的世上活了这么懒散的十九年呢。 期间也没什么大风大浪的,倒也不是没有幻想过那些光怪陆离,他小时候也会幻想比如有猫头鹰在自己十一岁那年给自己带来某某神秘学院的入学通知书之类的,但是从十岁等到了十九岁安以然都没有等来那张盖着信戳的邮件,这件事也就慢慢在心中作罢了。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歪在沙发里调着台,早上的节目没有什么吸引人的,无非是一些烂俗综艺或者重播了几百遍的电视剧,所以没过几秒钟,他就换到了下一个。 “今天晚上七点四十分左右,市南北一号高架13公里处出口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事故造成十车连环相撞,所幸的是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让我们把镜头给到事故现场。” 十车相撞没有伤亡?这不太可能吧。安以然被这条新闻吸引住了,看时间应该是昨天晚间新闻的重播,而他昨天并没有看新闻所以错过了。 电视的画面切换到了事故现场,画面中一辆油罐车横躺在路边封死了整条出口,九辆黑色小型汽车就横七竖八地倒在油罐车周围,或者车头撞在了护栏上,或是仰面朝天,那些小车都是相同型号相同颜色,应该是一个车队或者什么的,可能是油罐车倒地之后把这一队车都波及到了。 说不定是婚车车队呢,谁家能碰上也够倒霉的。 安以然嚼着包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而在现场交警和工作人员的描述中,貌似不仅是没有造成伤亡那么简单,现场似乎是连驾驶车辆的司机都没有找到。 现场路过的目击者称这几辆黑色轿车是成队列高速行驶的,油罐车是在这个车队即将驶出高架的时候突然冲出来横在了出口,才造成的事故,然而没有一位目击者见过有人从事发地走出来,那些车辆的司机和乘客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安以然对这种神秘事件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但播报就在此时结束了,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记着表示将持续追踪此次事件后就将画面切回了导播台,这让他不禁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事发后空无一人的现场,诡异的车祸起因,真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超自然类的东西。安以然躺倒在沙发上,这个唯一让他感兴趣的事件也就暂时没有下文了。 一股困意袭来,他想着就这样眯一会,就在意识最后残存的一瞬,他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小男孩缓缓地向他走来。在合上双眼前耳边传来了他微弱的话语。 “你看见我了,我总会来找你的。”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一章 火与剑之初(1) 就像最开始理解的那样,大部分人都习惯着自己的生活。 伴随着未知痛苦或者欢乐的平淡生活,他们可以在里面谈论理想与爱情,推杯换盏,去确立目标和理想期待哪一天去实现它,安以然就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目前他正在和面前的变态辣拉面较劲。 那种经过了味蕾却开始在胃中发力的化学合成辣味让他有些吃不消,而在无人陪伴的时候去一些偏门的店面吃稀奇古怪的食物,又恰恰是他的癖好之一。 这种情况造成的后果就是安以然带着红肿的嘴,开始在那家曾经的网红拉面馆门口疯狂地灌着冰可乐。从胃里涌起的不适感让他后悔今晚来到这里,然后这家店就被他列为了带仇人就餐的不二选择。 天色已经不早,这个位于步行街支巷的店铺附近也早就没有什么行人了,那些规模较小的店铺已经开始了关门前的准备,安以然为了把那碗拉面吃下肚也是花了不少时间。 他抬手看了看表,指针在十一的位置,没一会那些骑着三轮的小贩就会把这里占领掉,直到凌晨四五点钟这里都会是一个流动的夜市。 安以然也并不喜欢这种人头攒动的地方,相比之下网吧更适合他,而他一整个白天也都是和朋友们在网吧里度过的,在和朋友分手之后他才一个人跑到了这个过气的网红拉面馆。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有这种一个人去陌生馆子吃饭的习惯,可能是这样的黑夜和这样的街道,寻觅其中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正在进行未知探险的错觉,那样孤独而决绝的背影让他好像一名侠客,完成着意义不明的冒险。 “孤独才是寂寞的唯一出路。”这是百年孤独中的一句,他觉得非常应景。 他就这么一个人穿过巷子,走到了正街上,此时正街的大型路灯已经关闭了,为了响应节能的号召,这里亮起来的都是功率较小的橘色路灯,今天街上的人似乎格外少。 走着走着安以然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何止是人少,压根连人影都看不到!诺大的步行街别说那些早就该涌入的小贩了,连一个赶路的行人都没有。 要说有,那也只剩下了安以然自己。夏夜的风此刻吹在安以然身上,不仅没有温暖的触感,这诡秘的氛围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我的天,这别是撞了鬼吧。 想到这安以然不禁加快了脚步,家里离这也不是很远,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脑海,他现在心里想的就是赶快离开这条街。 然而在他下一步还没完全落地之时,一阵让人牙根发颤的金属摩擦声就先一步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本能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转过头去。 那可能是他生命中最难忘的一幕。 在昏暗而闪烁的灯光下,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人持剑而立,一只脚下踩着另一个人形的腹部,他们身前的大型广告牌上有一道自上而下形成的拖痕,显然这个被踩住的人形是从广告牌顶上被拖拽下来的。安以然离他们还有些距离,看不清两者的面容。 就在此时,黑衣人立起长剑向下斩去,剑落在他脚下人的身上,又传来一阵刚才那样的摩擦声,伴随着摩擦声的是被砍人扭曲而凄厉的嚎叫以及疯狂挣扎的四肢。 黑衣人却并不以为意,只是迅捷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他手中的剑是典型的英格兰宽刃剑造型,这把看似笨重的武器在黑衣人手里却是舞出了骇人的急速,不过几次呼吸的间隙就完成了五六次挥砍。 随着长剑一次又一次准确斩下,被踩在脚底的人仿佛是预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发出一声低吼,被紧紧踩住的腹部散出了一团黑雾,黑衣人见状单脚用力向后一跃,躲开了雾气笼罩的范围,下一秒,这团雾中传来了沉闷的爆裂声。 那人得以摆脱控制,仿佛感受不到腹部引爆带来的疼痛,立即肩部用力,以一个正常人类都不可能做到的九十度角直立了起来,一闪身便朝着安以然这边夺路而逃。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安以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逃跑的速度快得像跑车起步,此时已经离他不过数米的距离。 他这才看到这个人的真面目,这人根本就像是从恐怖片中跑出来的丧失一般,皮肤呈炭黑色,嘴的位置上似乎是因为刚才的斩击而凹陷了下去,尖利的牙从凹陷的缝隙中斜插了出来,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森白的光,因为极度的形变与位移而显得扭曲狰狞,没有鼻孔和耳朵,眼眶里也没有眼珠,只是通透至极的黑色。 他身体上的皮肤与脸上一样,也是纯粹的炭黑色,体态虽与成年人类无异,但胸前密布凹陷的砍痕却还没有致命,也正说明了他与人类有本质上的区别。这个只有整体轮廓还能勉强称之为人的怪物,就这么挥动着爪状的手,眼看就要和安以然迎面相撞。 此时,刚才避开攻击的黑衣人已经调整好了身形,他注意到了安以然这边,略微愣了一下,显然是因为这里竟然还有别人而感到诧异,但那也就是一下,他马上回过神来,将剑从右手递至左手斜立于身侧,闭目。 一瞬间,原本沉寂的长剑微微颤抖,猩红色的火炎由剑的尖端蔓延开来,不到一秒钟就遍布了剑身,此时的长剑已看不清剑身,只剩下猩红色火舌在黑夜中狂乱地舞动着,仿佛将要挣脱束缚爆裂开来。 黑衣人睁开双眼,此时他的眼中仿佛有火苗攒动,但一闪即逝,那一刻时间似乎都静止了,只有一个清冽的女声从黑衣人的方向传来。 “红王,破!” 随着声音由远至近,安以然只见到那黑衣人将左手扬起过头顶,那把渗着让人心悸火光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火炎从剑身经过的轨迹上爆射而出,朝着怪物的方向斩了过来。 在火炎与怪物接触的一瞬,那猩红色的火炎像是遇见了猎物一样,迅速地爬向怪物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从肉眼不可见的缝隙中不停地渗入怪物的身体。 安以然这一刻仿佛听到了骨骼炸裂的声音,像是将一节脆弱的树枝放在烈火的中心点灼烤般。 那个能够经受多次斩击不死的怪物就这样瘫倒在了安以然面前十公分不到的地方,炭黑色的外皮虽然看上去完好无损耷拉了下去,像是全身的骨架都被抽走了一样。猩红火炎此时由那张失去了生气的皮肤下渗出,星星点点地向着黑衣人的剑飞回去。 “你怎么会进来的?”没等安以然反应过来,持着这把泛着猩红色火光长剑的主人就走到了他身前,剑身上的火炎在重组完毕后便缓缓熄灭沉寂,恢复了原本英格兰宽刃剑的模样。 此刻这个黑衣人停住了脚步,仔细打量起了安以然。 这个裹在黑色风衣里的竟然是个女人,其实刚才声音传来时就已经说明她是个女子,但那时候面临着被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撞烂的危险,他就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这个与安以然身高相仿的女人扎着黑色的高马尾,看样子像是为了方便行动临时梳的,几束发丝因为激烈的运动垂在两侧,标准的瓜子脸,双眉修长,此刻因为疑惑而微微皱着,双眸在微暗的光中显得闪烁不定,只是仍然聚焦在眼前显得不知所措的男孩身上。她的整个身体都被黑色风衣包裹住了,但从那高挑的身形和协调的比例来看,身材也不会差。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懂,我真的只是出来吃碗面而已!”他现在光是处理脑中的信息已经够吃力了,对这个月下美人的观察也只能点到为止。 “不可能啊,老张的能力是不可能出问题的。”她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向安以然,但眼神中流露出那若有所思的神态却搞得安以然本人一头雾水。 “算了,这些等结束之后再说吧。”黑衣女人还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抬头望了望街的另一头。 “别离我太远。”这句话说完,几个人形的身影从远处显现了,与此同时他们的背面,以及周围建筑的屋顶上,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逐渐靠近,将二人围在了中间,夏夜的微风一阵阵吹过,掀动了黑衣女人垂在脸侧的发丝,她的眼神中并没有慌乱,只是在这些逼近的身影中游离。 安以然就不一样了,汗随着他的脸滑下去,被卷入未知事件的惶恐还没有散去,就又要陷入这样看上去退无可退的境地。虽然这好像就是那种不同寻常人生的展开,但这种过于激烈的经历带来的惊吓远比惊喜要多。 “要来了!”话音刚落,这些黑影就突然改变了行动方式,再不是慢悠悠地围拢,而是高速奔跑着向他们冲来,像是突而间弹射起步的汽车般。 此刻步行街外一公里处的路边小吃摊,一个男人正不停地将面前的馄饨送进嘴里。 馄饨汤上扬的蒸汽蒙在了男人的黑框眼镜的镜片上,他只是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就继续低头吃着馄饨。不一会功夫这碗馄饨就见底了,男人点上一支烟,望着面前的空碗,满脸意犹未尽。 “老板,再给我加半份!” “好勒,稍等啊。” 他边往新端上来的馄饨里倒着醋,边望向步行街的方向。 “这丫头,怎么这么慢?”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火与剑之初(2) 在安以然的人生经历中,他更多时候愿意扮演一个不处于风口浪尖上的角色,如果将人比作零部件,他绝对属于那种缺失了大部分争强好胜零件的那种人。 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拥有端正却也并不出众的五官,身高也是同龄人的平均值,除开略微消瘦的身形外他就是一个文本文档里的居中按键。 绝不会因为一时热血而惹事,就算身边发生不和谐的事件也不会波及到自己。不热衷于社交却也拥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不热衷于学习但也总是保持着中上水平的成绩,上面的人看下来不会注意到他,而下面的人望上去也不会视其为目标,所以大学也选择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南方城市二本。 兴趣爱好中虽然有超自然以及神秘学,但也就仅限于旁观者的身份,无论何种身在其中的真实感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事实上,我们绝大部分不过是普通人,在经历了该经历的一切之后你总会明白。” 这句话出自何人之口,安以然已经记不清了。他非常喜欢这句话,因为这句话认同了他的人生观。 与其盲目自信到头破血流,不如在最初就让自己成为智者的一份子,嚼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人生往往最不会受伤。 作为普通人的自觉告诉他,假装眼前的事都是幻觉会让自己轻松点。 但现实给你幻想的权利,却从不会给你打上一针防止幻想破灭的疫苗。 黑衣女人已经重新点燃了她的长剑,急速行动的怪物在她的瞳孔中明灭不定,一只,两只,三只,周围聚拢过来的怪物一共有七只,三只在正前方,两只在屋顶,两只在身后,大概十秒之内他们就会进入攻击范围。 在得到了这些结论后,她将剑尖对着指着地面,长刃朝下,摆出了低顶位的起势,她想让这群怪物优先发动攻击,再做出下一步的攻击判断。 她摆好架势,望向身后的安以然,这个男孩的眼神也在四周游离,像是在找寻安全的位置,但这越发缩小的包围圈根本不容他花更多的时间判断了。 “蹲下,降低自己暴露的面积,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她回过头来,轻轻地说了句。 安以然听到便立刻照做了,虽然对一个女人的指令言听计从看上去有点怂,但这个动辄就要送命的环境下怂点也无所谓了吧,他咬咬牙,缩着脖子抬起头,好让他也能看到周围怪物的动作,他觉得这个动作也着实挺猥琐的,但管不了那么多了,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等到他们这边准备完毕,前后五只怪物也都进入了近身的范围,左右两侧的两只见状也从屋顶一跃而下,似乎是想用无死角的方式将眼前二人撕裂。 这时她也动了起来,右脚踏前一步,握住剑柄的双手微微翻转,将刀刃横了过来,猩红色的火光在上下翻飞悦动,仿佛吐信的蛇,在窥伺时机发动最致命的猛攻。 “红王,疾。”一声轻喝,话音未落,她左脚已经迈了出去,通过身体的运动的惯性将剑身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横扫向前。 空气中只能观察到一闪而过的猩红剑锋,下一瞬那冲在最前方的怪物就与这道剑锋迎面撞上,发出锻造铁器般的闷响。 被击中的怪物瞬间被击飞了出去,因为失去重心而贴地翻滚着,深黑色的爪在大块砖石铺成的路面上拖出一道数米长的爪痕。 在第一只怪物被击飞的瞬间,她右手松开剑柄转而扶住地面,在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的转换后,用左手将剑身向身体左侧迅速横扫,在空中画出了一个优美的270°火炎弧。 正面冲击的另两只怪物刚好一前一后向着她的背后扑去,这道火炎弧狠狠地斩在了怪物的胸前,在受到冲击后退时与后面的怪物撞在了一起。 她的眼神一凛,随后迅速跃起,将身体调整到了刚好面对他们的角度,右手扶住柄头向前推去。 锐利的剑尖夹杂着猩红色火炎就这么刺进了那只怪物的胸腔,紧接着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继续推进并贯穿了与它撞在一起的另一只。 接触了贯穿伤口处的火炎此刻沸腾了,几近雀跃地扑向了两只怪物的体内,它们甚至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瘟疫般的火炎爬满全身,瞬息之间大半个身体都在极爆裂的火炎攻势之下融化了。 这一切发生在数秒之内,虽然对于剑术与战术来说安以然是个绝对的外行,但这凌厉又狠辣的进攻手段与极高的效率还是让他在心中暗自惊叹了一番。 她的战斗仿佛是一场独舞,火炎翻飞之间出招,迅捷且直击要害。这个女人并不是个单纯的月下美人,更是一位杀伐场上的君王。 那个最初被击飞的怪物稳住了身体,由于第一次攻击被剑扫到,胸前黑色的皮肤此刻也被灼出了一个深坑,它朝着黑衣女人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显然是受到了重创。 他们两侧与身后的怪物在看到这一幕后,停住了向前推进的脚步,站在原地,一时间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但这种僵持并没有持续很久,随着几声更凄厉的嘶吼,怪物们又开始了行动,这次它们将目标完全放在了黑衣女人的身上,伸出漆黑的利爪分散开来,从四个方向朝着她冲来。 她完全没有注视几个怪物的进攻路线,只是将长剑朝地插了下去。双手扶于柄头之上,再一次微微闭目。 “红王,释!” 热度,这一次连安以然都感觉到了那绝对的炽热,她的剑这次也出现了变化,原本紧紧包裹着剑身的火炎开始向外疯狂扩散,像是爆发了的岩浆一般朝着四周涌出。 有些零星溅出的火炎扑在了突进中的怪物们身上,瞬间那块被接触的皮肤就被消融殆尽,现在这把剑身上爆发出了火炎威势已经不是刚才可以比拟的了,她从地上拔出长剑,自头顶为轴舞动起来,剑身转动之间,触碰到的怪物都因为极致的温度而瞬间融化萎缩成一团。 在连续接触三只怪物后,剩下的只有侧方的那只了,而它的寿命也仅仅剩下了剑舞结束前的零点几秒而已。 这时,她心头一紧,应该是五只才对,但是朝她奔袭而来的只有四只!这时她看清了,那只最初被他击飞的,并没有进入围剿她的队伍,而是在此时朝着身后的安以然而去! 已经来不及了,留给她的反应时间不多,在最后一刻,她直接收势,用收势瞬间的力道将红王脱手,掷向了安以然那边。 安以然看到朝他奔袭而来的怪物时已经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虽然恐惧占据了大部分主体思维,但传说中那人之将死前的走马灯似乎已经在眼前展开。 想到这里他反而有些释然,虽说是将要以一个最不寻常的方式死在这个最熟悉的地方,但不安感却渐渐消失了,他渐渐闭上了眼睛,而那时黑色的利爪已经几乎要伸触及他的睫毛了。 仿佛这段时间被平和地消除,安以然没有感觉到死亡的痛楚。 难道死亡都是无痛的?只知道手术有微创无痛却从没想到过死也可以这样舒适的。他睁开眼来,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没有变,被破坏的路面,被贯穿后融化的怪物尸体以及飞溅出来的身体部件散落在各处,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黑色利爪已经停滞在前方,并且以飞快地速度开始消融直至不见。 原本应该是那炭黑色身躯所在地的面前,红王就那么斜插在地面上,就是它最终焚毁了即将取他性命的怪物。还没等到安以然喘一口气的时间,另一番景象又在眼前展开。 稍远处,一只满身孔洞的怪物伸出利爪,向着面前的女孩直刺了过去,女孩虽然第一时间使出了一个侧闪身,但看样子已经来不及了,时间在此时仿佛变得异常缓慢,安以然就看到那个漆黑的爪子慢慢接触到了她的衣服,然后深入到皮肤,刺穿了肌肉,传来骨骼崩裂的响声,最后完全地洞穿了女孩的整个右肩部。 它将刺穿了的女孩扬到天空,然后甩了出去,她的身体就这么砸在金器店的卷闸门上。 原来她是那么的轻,那样的碰撞都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来。血液在空中飞溅,带着温度的一部分也溅在了安以然的脸上,满眼鲜红的场景像极了鬼怪志中地狱的模样。 它不满足于只贯穿了女孩的肩部,于是又迈开步子走向已经瘫倒在卷闸门边的女孩,它的目标是贯穿她的胸口! 安以然想到了很多,甚至比刚才决心赴死时想的还要多。 他不仅想自己过往的生活是怎么过来的,又想到自己未来的日子该怎么渡过,然而偏偏,偏偏是现在,需要他想的更多的偏偏就是现在。 在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土地上,在离家不远处的步行街,在月夜下的街道,在今晚这一切的光怪陆离之后,更是在前方那个不知死活,或是说将要死去的女孩之上。 他想到人们最终都会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罢了。想到这里,他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少年的眼中不知是喜是悲。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火与剑之初(3) 林小迦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三天,他们终于找到了骸的活动迹象。 这次的目的是为了某样极重要的东西,而那些骸正保护着这样东西。 虽然拥有“鹰隼”时刻监视着周围大范围内的情况,但林小迦还不是很放心,她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第一时间发现目标,就会留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此刻她盘腿坐在金融中心六十七楼大型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俯瞰着位于下方的城市主要通路南北一号高架线,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车流量极大,几乎排成了贯穿城市南北的车辆长龙,林小迦注视着车流,他们仿佛永远不会断档一般,就这么一辆尾随着一辆,就算谁从出口离开,也会有另一辆在下一个入口汇进来。 林小迦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端起放在身边的打包盒来。 这是老张刚才给她买来的馄饨,面皮因为在打包盒里闷了一段时间而变得更通透,林小迦将斜靠在自己肩上的红王架在了落地窗边,从来这之后她每天都会将红王保持着唤醒的状态,以防发生意外情况。 她用塑料勺子盛起馄饨放进了嘴里。 这几天来老张给她送来的食物不是馄饨就是煎饺之类的。自从发现了那家街口的路边小吃摊后,老张就像是找到了宝藏,三餐就直接在那解决了。 她在心里嘀咕着,虽然这样她也并没有真的去表达些不满,因为这馄饨着实还怪好吃的,如果去除掉菜色的单调因素,一直吃也不会让她厌烦。想着,她又将勺子送进了嘴里。 虽然是入夏很久,但她在这个城市并没有感觉到灼人的热浪,而可能因为是能力的原因,她能承受的温度本就比常人要高的多。 此刻她将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没有梳理却不也不显得很凌乱,耳边挂着一个微型的装置。 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休闲外套,里面只套了件黑色运动背心,裤子也是军绿色的亚麻与棉混合料的长裤,没有穿鞋和袜子,小巧的双足就盘在身体下,被压陷进了柔软的地毯里。 因为这间大办公室在她入住之前就已经由专人打扫地很干净。而本身这间办公室配置就相当齐全,一张大办公桌,360°的皮转椅,长沙发,地毯覆盖了除淋浴室外的所有空间,内间还配置了一个小卧室,除了没有厨房,不然活生生就是一个高端公寓。 林小迦吃完了手头的馄饨,视线终于从那条高架路上移开,长时间的精力集中也让她觉得有些疲劳了,趁着起身将餐盒丢进垃圾桶的时间,她将目光望向了窗外的其他景物。 这个落地窗的视野极好,能够将前方接近150°的景色全部容纳。 城市的夜景还算是漂亮的,纵横交错的高架路遍布了全城,像是一道道闪烁着炫目光亮的分割线,将整座城用黄金比例分割成让人不会审美疲劳的小块。 大楼基本上都灯火通明着,购物中心则组成了灯光组中最繁复的部分,各色灯光从远处就能快速抓住人们的视线,也象征着那片区域正式这座城市的一个个中心地带。 看到这些的林小迦微微有些出神,视线不聚焦在某一点时,所有城市的夜景都会被模糊掉主要特征,最终的构造都是闪烁的发光体。 她的思绪游离在那颇为相同的景色中,灯火交汇的楼宇,行驶中的长龙,高耸的落地窗,射进房间的集束强光,晃动惊惶的人影,血与凄婉的低嚎。 猛然间,强烈的阵痛涌上额角,林小迦被这突发的阵痛刺激地有些站立不稳,她一个趔趄歪向了落地窗,同时用略微颤抖的手从休闲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了方形小盒,从中倒出了一片米黄色的圆形颗粒递进嘴里。 几次呼吸的功夫她就稳住了身形,似是有些疲惫地斜靠在落地窗上,灯光从背后照进这个办公室里,林小迦的身影被笼罩其中,被孤独地隔离开来。 “目标,距离9公里,4分30秒后进入位置。”林小迦耳边的装置传来了声音。 “目标详情。”林小迦边说着,边向着墙边的衣柜走去。 “九辆黑色本田雅阁十代,时速118,纵向队形,an鉴别数据显示为低等骸种,不排除高等骸种隐藏其中的可能,推荐使用远程武器。” “不需要,帮我准备大型车辆,一辆就能封路的那种。” “明白,确认权限。” “执行人代号火葬,授权确认。” “授权确认。” 耳机里传来嘀的一声,通话结束,这时林小迦已经换上了黑色紧身牛仔裤,脱下了军绿色的休闲外套,她单手将靠在窗边的红王拿起,随手将外套丢在沙发上。 “老张?”随着林小迦一声问话,频道重通讯器的频道重新开启,一阵爽朗的男声从通讯器中传出。 “喂喂,我在我在。” “他们来了,准备好。” “哎哟,终于等到啦,行行,我把这边帐结了哈,三分钟内到达位置。老板!多少钱啊!” 你到底是多能吃啊。林小迦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截断了通话,她从门口的衣架上将黑色的长风衣取了下来披在身上,打开办公室的大门。 两分钟后,她已经坐上了“鹰隼”给他准备的油罐车。鹰隼的动作总是迅速可靠,在侦查行动和支援方面他毫无疑问是专家级的。 此时油罐车的钥匙已经插好了,林小迦将车发动起来,缓缓地停靠在高架路的入口附近,打开了双闪,这时距离目标到位大概还有一分半钟的时间,老张也已经到位,红王此时静静地躺在副驾驶位上,没有火炎状态下的红王就像是中世纪宽刃剑的复刻品。 林小迦伸出手,缓缓地抚摸着红王的剑身,它的材质摸上去就是普通的钢材,想起第一次唤醒这把剑时的情景,她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时正处在城市的下班高峰,出入口的车辆都很多,因为她这辆堪称巨型的油罐车阻挡,后方响起了一阵阵不耐烦的喇叭声。 “十五秒后达到指定位置。”耳边响起了鹰隼的声音,林小迦的注意力从红王那边抽了回来,她发动了这辆油罐车,低沉的轰鸣随着车窗外鸣笛的鸣笛声起起伏伏。 “老张,帮我开路!” “好勒!” 就在老张话音刚落,前方拥挤的车流突然向两边分开,每一辆车都异常有序地向左右两边调转了车头,路中心留出了一条刚好能让油罐车通过的通路。 林小迦发动了,她驾着这辆车起步,缓缓地驶进了入口的上坡,她的车头所至之处,前排的车辆仿佛是早就约定好了一般有序避让,她就像是这条路的主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将车开上了高架路。 “目标五秒后到达准确位置。” “明白,行动开始。老张,扩大范围。” “知道啦,你可以直接横穿,有我在没问题!” 此时的老张正坐在路中心的一辆出租车上,出租车的司机并没有像往常一般疯狂地鸣笛催促前方车辆的推进,只是默默驾着车一言不发,老张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右侧的应急车道。 果然,一列高速行驶的车队正占用着应急车道朝这里逼近。真准时!老张心中一喜,左手两指并拢放在了太阳穴的一侧。 “卡拉扬!全范围释放!” 车流动了,自高架路的出入口为分割线,后排的车辆全部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没有嘈杂的鸣笛声,有序地像是训练有素的交响乐团,而前排的车辆却没有停下,迅速形成了一个横向的通道。 原本要汇入出口处的车辆亦是如此,在最后时刻统统调转了车头,并入了前排的队伍中,将整个出口处空了出来。 “丫头!我这边完事啦!” “收到。” 林小迦松开离合,将档杆直接推入了四挡,然后用一脚极限状态下的油门介入。 本来匀速行驶的油罐车重新进入了加速度状态,朝着高架路的另一头直冲过去。林小迦将油门灌到底,此时的油罐车已经是不可阻挡的前进姿态了,在即将撞到右侧护栏的那刻,林小迦手持红王,朝着右侧车窗一跃而去。 占用应急车道行驶的车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了出口处,而驾驶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以诡异姿态横穿了整条路还未被阻挡的油罐车,用全力踩下了刹车。 已经来不及了,刺耳而又连贯的橡胶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传来,橡胶轮胎表面融化发出刺鼻气味。 油罐车最后一头撞在护栏后发出剧烈声响。没有足够的刹车距离,第一辆车就这样一头撞在油罐车的侧面,火星四溅,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车直接擦着护栏横飞了起来,翻转了几圈后车顶着地砸在了路面上。油罐车也终于招架不住如此剧烈的碰撞,翻倒下去。 林小迦在这一切发生的前一秒刚好跳出了车窗,她在空中调整了身形,双手握在了红王的刀柄上。 “红王,疾!” 女孩的清喝在这一连串的嘈杂撞击声中响起,由红王剑尖出现的猩红色火炎于瞬间弥漫开来,像是凭空盛开的彼岸花,热烈而果决。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火与剑之初(4) 受到“疾”加持的林小迦,以极限的速度朝着最近处那辆轿车冲去,猩红色的剑光一闪,红王带着炽烈的温度穿透了那辆车已经龟裂的前挡风玻璃,扎进了驾驶室里黑色人影的头部。 那个黑影还没来得及分析情况,在想要抬手防御的瞬间,红王便已经到了,火炎在剑身刺入脑部后迅速入侵,摧毁了这个黑影的身体组织。林小迦看着那个扭曲狰狞的面容在眼前因高温而缓缓融化,旋即抽出了剑身。 不是这辆,这只是普通的骸。 确定了这点后,她不作停留,扭转身形向第二辆车逼去。 在她完成动作的同时,其余几辆车内也发生了变化,被她称作“骸”的人形怪物接二连三地从车里爬出来,他们拥有着相似的外形,虽然目前都包裹在黑色衣装下,但裸露的炭黑色可怖面容以及爪状的手掌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空洞的眼眶全部望向了手握红王的林小迦,发出了渗人凄厉的咆哮声。 林小迦完全无视这些充满了威胁意味的咆哮,只是紧握住手中的红王,调整着每一次攻击前的架势,第二辆车中的骸已经从翻倒的黑色轿车中爬出了半个身体,林小迦高举起红王,将这个骸拦腰斩为两段,爬出的那截被瞬间融化殆尽,车内的下半身因为神经反射作用而剧烈扭动着。 也不是这辆。她收回红王,再次摆出攻击姿态,准备向下一个目标发起进攻。 此时车内的骸已经全部爬了出来,林小迦默数了一下,大概有十多只,但看样子全部是低级骸,情报中的目标物应该是在那辆乘坐了高级骸的车上。 这时,一个身影从仰面栽倒在路中心的轿车上蹿了出来,林小迦的视线移到了那个身影上。 那个人与周围的骸完全不同,他拥有正常人类男子的外貌,只是右半边脸上的血管极度膨胀,几乎要冲破皮肤爆裂开来,他的手也是正常人类的双手,此刻正牢牢地抱住了一个圆柱形物体。 在所有的骸都在缓缓逼近林小迦的时候,他却不顾后方的战况,只是用极快的速度朝着反方向冲了出去,想要逃离战圈。 找到了!林小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情报没有错,高级骸确实就在这里,他死命抱住的东西一定就是目标物没有错了。 她催动红王,红王剑尖的火炎比刚才又旺盛了一些,离她最近的几只骸此时突然高高跃起,他们伸出漆黑如墨的爪子,朝着林小迦的头顶劈了下来。 她横过剑身架在头顶,骸的爪子与红王砸在一起,发出打铁般的响动,林小迦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略微颤了颤,而骸就没这么幸运了,在他们的爪子接触到红王的一刻,猩红色火苗就沿着爪尖夺路而上,吞没了它的整只手臂。 处于前端的骸感觉到危险想要后撤已经来不及了,红王在招架完攻击后,调转剑刃立即横扫了过来,剑身划过空气中的沉闷声音,伴随着跃动的火光。 这一记精准而致命的横向斩击,瞄准的是她眼前那几只骸的胸口,炭黑色的皮肤接触猩红色火炎,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那是红王侵入骸的身体炙烤它全身骨骼发出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交响乐。 被斩中的残躯一部分因为高温而融化,另一部分则是扭曲着跪倒在地面上。 她此刻虽无心与低级骸对战,但占据着数量优势的骸却不断朝着她围拢过来,阻挡了林小迦追击的脚步,这些骸是在给那个逃跑的高级骸争取时间! “鹰隼!协助我!” 林小迦对着通讯器说完这句话,就将身体从攻击姿态中解放了出来。 她双手持住红王的剑柄,剑尖向下插向地面。此时又有几只骸趁着林小迦收剑的间隙,高高跃起,在空中最大限度伸展他们那尖利的爪子,希望能一击将面前这个女孩终结。 但没等爪尖落至她身前,伴随着远处一声声爆响,这些贴近了林小迦的骸全部被巨大的势能掀飞了出去,他们的爪尖或胸口都留下了一个直径两公分的孔洞。 “目前手头只有这些50bmg子弹,只能帮你拖延一小会。” “足够了。” 在骸们被击飞的时候,林小迦插在地上的红王微微颤抖了起来,覆盖在剑身上的火炎开始极度不安分地跳动了起来,几乎要脱离了出去。 这是林小迦释放了红王的全功率状态,她拔出插在地面的红王,火炎攒动的红王就像一个即将脱控的能量体,为了抑制这种爆裂的能量,林小迦的速度都被压制得缓慢了下去,但这并不影响红王的威势。 猩红色的火炎向着四面八方跃动着,跳脱着,但最为主体的那部分却又始终被拘束在宽刃剑的剑身上,不得解脱。 这时的猩红色火炎似乎是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因此变得更加躁动了,以一种几乎挣扎的方式极力想要朝外蔓延。 “破!” 她高举手中长剑,向空中斜劈下去,剑身上那不安跳动的火炎得到了指令,在空中汇聚成了一道弧形,火弧周围传出一阵阵闷响,炽热的温度灼烤着空气,在短暂的延迟后,这道由火炎组成的刃就这么以林小迦为中心,以整个现场为半径,带着不可逆的威势席卷了出去。 处于林小迦周围的骸是最先被燃烧殆尽的,而后是还没来得及接近的骸,所有从车中爬出来的骸都被这爆裂的气流以及随之而至的炎刃撕裂了身体。 炎刃拥有绝对的高温,在撕裂骸的身体时并没有太大的动静,像是锋利的小刀切开了一个个水果,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将骸的躯体蒸发,连融化的机会都没有。 林小迦释放了这次火刃之后,一丝汗珠也从她的额角沁了出来,她的头又有些隐隐作痛。 但顾不上这些,在一次性解决了眼前碍事的杂兵之后,她瞬间就将视线锁定在了那个逃跑的人影身上。 那个人影离现场已经有几百米距离了,因为周围的车辆都处于老张的领域之中,无法动弹,此刻的他在一辆辆汽车的车顶上跳动,穿行无阻。 她没时间考虑太多,只是将疾的领域覆盖全身,用最快的速度逼近逃跑中的人影,在这条高架路的车顶上展开了追击。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后方紧随的压迫力,此时头也不回,只是更玩命地朝着反向狂奔。但他的速度明显不及释放了疾的林小迦,不过数十秒的功夫,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十米之内。 林小迦此时已经准备好了刺击的姿态,只等下一次调整好身体的节奏,就能在一瞬间结束这次追击。 电光火石之间,林小迦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了起来,在不足一次呼吸的时间里那扭曲的空气流就形成了足足有十多米高的风龙卷,在半空中朝着林小迦席卷而来。 林小迦向右侧方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但下一个风龙卷又在她的面前极速成型,第二个,第三个,数十道风龙卷就像是追踪了林小迦的身体,在她每一次落点的前方成型。 林小迦能感觉到其中充斥着狂暴的能量,也不敢随意接触,只是一味地避让着。而风龙卷的本意似乎也不是击杀她,只是限制她行进的脚步。 就在完成这一个个避让动作的同时,那逃跑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林小迦的视线之外。 原本不停在脚下形成的风龙卷也随之销声匿迹。突然的变故让林小迦就这么失去了目标,她手腕轻轻一抖,红王上覆盖的火炎便暗淡了下去,缓缓熄灭。 是那个高级骸的能力么?林小迦心中浮现了这样的疑问,但一瞬间就被她否定了。就算是高级骸,也不可能在边逃跑的同时边释放威力和精准度如此高的元素能力,一定有谁在暗中协助他! “老张,后续的事情你处理一下。” 林小迦说完这句,将红王向背后一背,她的后背微微发出了亮光,已经熄灭了火炎的红王贴近林小迦的后背的光源,缓缓地被吸收了进去,直至不见。收起了红王,她头也不回地独自走下了高架路的出口处。 “安心啦。全范围解放。” 车流在老张的指令下重新恢复了行动,前方翻倒的油罐车和横七竖八的黑色轿车还是在高架路上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堵在路中间的人们有拿出手机拍照的,有打电话报警的。 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闪而过的车祸镜头,而刚才激烈的战斗场面似乎没有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师傅,换个路口下高架就停车就好啦。” 老张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给了前排的司机。 “接下来我会用an展开高强度监控,一旦发现动向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林小迦的接收器里传出了鹰隼的声音。 “鹰隼,我怀疑出现在这的不仅是那个高级骸,应该还有更上层的人在暗中行动。”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仅仅是高级骸无法发动那么高强度又精准的能力。” “我们都要当心,不管来的是谁,只要是阻挡我们完成行动的,我都会斩掉。” 林小迦此刻正斜倚在观光电梯的角落,电梯间的数字正持续上升。现在的她光是站立就有些勉强了,一阵阵痛感正在脑中持续,她只得用指甲紧紧抠住手掌心,用另一种疼痛来分散注意力。 电梯内的灯光明亮到晃眼,电梯外则是整个城市的夜景,下方几百米出的高速路上有警车出动。 每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都是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光点,汽车的车灯也是,街边行人手中的手机也是,男人手中晃动的打火机也是,他们的形象最终都慢慢聚合在一起,然后再被黑夜缓缓吞噬。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火与剑之初(5) 他希望今晚发生的事也是另一个古怪梦境。但火的温度与粘稠血液的味道是如此真实,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 如果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拒绝被卷入其中,这样他就可以悠哉地逛回家,打开一罐冰可乐,然后缩在沙发里看着英超的转播。 然而此时他面前的是高举利爪的怪物,空气中未散去的灼热气息,伤痕累累的砖石地面,以及在那面被撞击到变形的卷闸门下面那个生死不明的女孩。 当然如若不发声意外,几秒之后这个女孩就是一具尚有温度的尸体了。而他似乎也没办法从这样魔幻的场景中全身而退。 如果时间充足,安以然很想好好地在心中后悔一番,后悔偏偏选择今晚来到这条街上,后悔自己因为惊惶失措而没法第一时间逃离现场,当然这不过是假如。 事实是,也没有时间让他后悔了,他必须做些什么,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在街边随手抄起一根木棍然后朝着怪物冲过去,再说一些帅气到爆炸的台词,然后用光芒四射的绝技把这个怪物锤烂?明显可能性不大。 他现在能做的事只不过是在原地愣着等死罢了,这样残酷的现实足以把一切幻想抹平。 他望向了那个倒在卷闸门边的女孩,她右肩的伤口贯穿了前胸后背,殷红的血液在伤口处翻滚流动着,她低着头,绑在脑后的高马尾因为剧烈的冲击而披散下来,凌乱地垂落着,黑色风衣因为血液的浸泡隐隐泛出了紫黑色。 就算她还没死,就算没有下一次攻击,她可能很快也会因为失血过多失去生命体征。 安以然就这么看着,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拔出了火炎长剑的陌生女孩,她能在十几秒内用华丽的剑技以及手中的火炎剑击溃这些可怖的怪物,让人觉得她天生就是掌握了杀伐的主宰。 但就是这么一个女孩,现在倒在了她面前,生命垂危。 她本不该沦落如此,她在最后一刻为了救下自己,掷出了手中的武器,然后倒在了迎面逼近的怪物爪下。 然而呢,她救下的人却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液在四周飞溅,面前长剑上的红炎将熄,脑子却还思索着后悔今晚来到了这里。安以然这时脑中飞速略过这样的一幕幕,她真傻,这么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注定的结局是他们会被这只怪物劈碎头颅或是穿透心脏,这辈子最后的惨状可能会出现在第二天的头条新闻上,出现在父母哀伤的眼神中。 安以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站起来的,又是哪来的力气朝前迈开双腿冲了出去,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个女孩,比他在高中运动会上百米接力时还快。 在他停在女孩的面前时,怪物抬起爪子在昏暗路灯下的阴影已经来到了身后,将他们两人完全笼罩了进去。 安以然半跪下来,轻轻抱住了面前的人。他能感到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只是并不那么有力度了。 原来她还没死啊。此时他的心仿佛松了一下,但下一刻又缩紧了,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就在几秒之后,就在身后逼近的身影之中。 女孩早就闭上了双眼,她纤长的睫毛在微风中缓缓跳动着,过度的失血让她脸色充满了病态的白色,这凌厉的女子这时是这样弱不禁风的。 她是现在的月下美人,也将是永远的月下美人了。安以然就这么抱着她,等待着身后利爪落下。 “还真是被你卷入了要命的事里,救我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意义呢。”安以然轻轻地嘀咕着,他不知道女孩能不能听到,也不在意她能不能听到,权当是自说自话了。“对哦,我们互相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那么最后,至少让我比你先死才公平。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他直到最后都不敢相信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以为就算是死,自己也会拖点时间再死,至少也要死在挣扎的路上。 他的心又松了下去,身后的风呼啸而来,安以然抱着女孩,转过头去,那漆黑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他死死地盯住了那只在光亮下闪着点点寒芒的爪尖,任凭它朝着自己袭来。 如果面前的一切都是幻觉该多好,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这个怪物在下一刻就会消失。 他的视线扭曲了,他面前的空间在一瞬间似乎碎裂开来,眼中的利爪以瞳孔为中心点杂糅在了一起。 这就是死去时的感觉?一定也不痛苦嘛。他心里暗自庆幸着,但这样的场景仿佛有些熟悉,他突然想到了那些怪异的梦,梦中的孩子,梦中的街道,梦中的景物,在最后一刻都是这样扭曲在一起,而此时梦中的场景竟然就在眼前重现了,这并不是他的视线在扭曲,而是怪物的利爪在空中扭曲了起来,像是凭空被吞进了那个碎裂的空间。 虽然怪物的身体还在推进,但无论推进多少,被那个空间吸收而无法达到安以然的头部,最开始时是爪尖,而后直到小臂都陆续被卷入其中。怪物见势不妙,停下向前发力的势头,想要抽回爪子。但抽回来的,仅仅是半截手臂,它的手肘部位往前,此刻都已消失无踪! 它因为突然的变故愣了一下,但随后延迟袭来的痛感让它发出了尖利的咆哮。 安以然被这声咆哮惊醒,自己还没有死,甚至连受伤都没有,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这劫后余生的遭遇下,他能想到的只有逃跑!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将女孩横抱了起来,也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劲大还是女孩太轻,这个动作完成的很轻松,他就在那持续不断尖利的咆哮声中,抱着女孩,朝着街道的另一头冲去。 受伤的怪物看到这一幕,顾不得疼痛哀嚎,举起另一只爪子,腿部发力朝着安以然的方向弹射了过去。 然而这时远处楼顶传来一声爆响,它伸出的爪子就在这声爆响中被生生地打烂,剧烈的冲击将它向后掀去,栽倒在了地上,没等它做出任何反应,又是一声爆响,这次炸裂的是它的头部,失去了机能的身体就处于将起未起之间,随后失去支撑,终于软倒了下去。 三联百货商城牌匾后的天台,男人手中的黑鹰左轮余烟未消,他用退壳杆将弹壳推了出来,又将两枚.44口径子弹塞了进去。很难想象他刚才就是用这把武器,在如此远的距离内展开了精准射击。 在看到目标完全沉寂后,他收起了黑鹰,视线转而望向抱着正抱着女孩的安以然。 “老张,她失手了,让医疗组就位。” 说完,他的脑海里默默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被卷入其中失去手臂的怪物,他本可以更早开枪,但那突发的情况让他改变了出手的时机。 男人点燃一根烟,转身隐入了黑暗中,只剩下吸入烟气时燃烧的点点火星融入这周围渐深的夜色。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二章 抉择(1) “没事啦没事啦,不要一直摆着苦瓜脸嘛,你还年轻路还长嘛。” 安以然对面的男人一脸云淡风轻,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留着一头长发,脑后的头发被他束起来扎了个小揪,就是这么看上去略显不正经的男人,刚刚用这样过来人的口吻安慰着他,似乎是在说老子经历过的这种事多了去了你这算什么。所以这样的安慰并没有让安以然感到轻松,反而觉得面前的男人贱兮兮的。 见安以然没有搭理他,男人似乎觉得有点尴尬,他挠了挠头,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 “好歹也是有病人在,抽烟不大好吧。” “没事啦没事啦,小迦都习惯了,告诉你哦,小迦偶尔也会抽烟的哦!她喜欢抽铁盒的peace。” 眼前的男人说到这里得意地晃着手中点燃的烟,就像是揭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般自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安以然揉了揉眼睛问道,来到这里已经六七个小时过去了,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从步行街死里逃生之后,他就没有合过眼,准确的说是没法合眼。林小迦就躺在隔壁的病房,他们两人则是对坐在走廊上大眼瞪小眼,他还不得不听着那个自称老张的男子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烂话,但一条跟发生的事有关的线索都没有听到。 听到这样的发问,老张却没急着说什么,他将最后一口烟吸进嘴,将烟屁股摁在了随身的烟灰袋中,然后又伸手挠了挠头。 “其实我们不是普通人啦。” “废话。。” “额,怎么说呢,我们隶属于一个叫先知的组织,组织里呢到处是我们这样能使用奇奇怪怪能力的人,当然平时我们也有正经的身份掩护自己啦,但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跟着上头的指令行动。而我们最终的目标也很简单。” 老张将有些下滑的镜框向上推了推,在说出下面这句话的时候,原本戏谑的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们的目标就是让夜骸,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老张的话术说实话挺烂的,但就是这些看似漫不经心的平淡叙述,打碎了安以然的世界观。如果不是消毒水的味道如此刺鼻而真实,安以然还真觉得这是在梦里。 在老张的叙述中,先知和夜骸的起源他了解的也不多,但据说从十八世纪初始就存在了,而且一直对立至今。名为夜骸的组织可以驱使名为骸的怪物,也就是晚上袭击他们的那些,那些怪物的智力并不高,但懂得依照命令行动,且数量庞大,这么庞大群体的怪物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现在依然是个谜。 骸分为低级和高级,低级的面目丑恶,只会根据本能和指令行动,高级的则拥有正常人的智力,能使用能力,但外形上与普通人还是有较大区别。 骸只会听命于夜骸的高层人员,据说夜骸的高层包括首领在内只有十一人,但都拥有极度危险的能力,他们不融入社会,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至今仍信奉着古老的行动模式,像是高度文明之下的阴影。他们隐藏在一个个事件的背后,在全世界范围内制造着恐慌和混乱。 先知的存在与夜骸一样古老,与夜骸不同的是,他们并不完全由拥有能力的人组成。大部分拥有能力的成员会投身到与夜骸的战斗中,没有能力的和能力不适合战斗的人则承担维护与后勤工作,他们有自己的民用设施,拥有自己的企业,先知适应这个时代,并在尽可能地保护它,与夜骸从根本意义上就是完全的矛盾体,它们之间的冲突也从未停止过。 “所以你们就被派来打败那些怪物?就像奥特曼那样?” 一下子接受这么庞大的信息量让安以然的脑仁有些隐隐作痛,他趁着老张低头点烟的空隙这样问道。 “就像你想的那样,只不过我们来这有更重要的任务,打败骸也不过是没法避免的过程。” 老张悠闲地朝天上吐起了烟圈,烟雾的气味熏的安以然鼻头略微发痒。 “我和那个女孩,就是小迦,还有一个总一本正经的男人,代号叫鹰隼,我们是一个行动队的,小迦是执行人,我是清道夫,那个人是监督者,我们追踪着一样东西来到这里,那个东西可能与骸的制作方法有关。” 老张说到这里又扬了扬眉毛,贱贱的表情上分明写着我厉害吧?听不懂吧?听不懂就对了。 “跟你说那么多你也暂时听不懂,但就算这样我还是跟你说了,知道为什么吗小伙子。”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昨天应该早点回家看着球赛喝可乐,而不是在街头玩命。” “我的代号叫指挥家,能力是在一定范围内操纵人们的思维,甚至可以改变短时间内的记忆,我给这个能力取名叫卡拉扬。比如说。。” 老张朝着走廊那一头吹了个口哨,这时一名护士应声从另一头的护士站走出来,拿着一罐可乐,走过来递给老张。 老张微笑着说了声谢谢,摆了摆手,护士就又径直走回去了。老张将可乐的盖子抠开,朝着嘴里灌了两口,然后重重地打了一个嗝。 “你看,方便吧,但是我的能力只对普通人有效果,对同样是能力者的人就没有什么作用啦,当然组织上倒是明令禁止任务外的精神操控啦,我也就是给你示范下。” “战斗中我一般不怎么抛头露面的,只是负责处理善后和辅助之类,几乎每个精神类的能力者都担任这样的角色。鹰隼也并不擅长近战,所以负责情报以及物品补给,必要的时候会远程支援,真正出没在一线的只有小迦一个人。” 安以然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这番话倒还算是好理解,但说到这里老张却用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起了他。 “你真的听懂啦?我的能力对能力者没有作用,晚上我在步行街对着当时方圆一公里的人下达了五分钟内离开的指令,所以你本不该留在那的。卡拉扬的力量没有正常人能够抵抗,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老张又往口中灌了一大口可乐。 “你不是正常人,你也是个能力者,潜伏在你体内的特殊能力拒绝了我的指令。” “怎么可能!” “第一次知道的时候都会这么激动,我那时候也是。鹰隼当时也在现场,发生了什么他都看的很清楚。你当时在无意识间,释放了类似空间方面的能力,这才断掉了骸的一只手,不然就算鹰隼的枪再快,你也一样会死翘翘。” 安以然回忆起那时,骸的利爪在面前扭曲的场景,却从未想过那是由自己引发的奇异现象。 “其实能力是一种天生的力量,你的能力一般都是你心底最渴望的东西,或是最在意的事件所留下的痕迹,能力的觉醒往往都伴随着极限的精神状态,你要明白这一点。那时候的你,潜意识里一定是渴望着拥有能力的,并不是每个人想要什么就会拥有什么,很幸运你是那个少数派,而这也恰恰救了你的命。” 老张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孩,他才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他的眼睛因为缺少睡眠而有些红肿,经历了这样的事件之后,整个人的反应都有些迟缓。老张很理解他的表现,当时自己跟他也是差不多大,经历虽然不同但也都是那个意思,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时的他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想到这些往事,老张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真的没事么?” “小迦?不用担心啦,东区医疗组的技术可不是盖的!” 在接到鹰隼的通讯之后,老张立刻就调动了医疗组的成员,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就动出动急救车把重伤的林小迦和当时已经接近呆滞的少年送到了最近的医院。整个医疗团队似乎拥有极高的权限,所以对于陌生的医务人员以及没有病历信息的女孩也不敢有任何怀疑。 安以然现在的心中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惊涛骇浪了,可能是短时间内接触了这么多刺激性的事件与言论,对现在所见所闻的一切竟有一丝习以为常。在老张说出认为自己是能力者的那一番话后,经过了短暂的震惊,他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他自己不过是个回来过暑假的学生,能力与否,世界和平与否,暗中操控的组织邪恶与否,似乎都离他很远很远,自己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也没有义务做什么。 这可能就是人最悲哀的地方,在没有超人一等的时候想尽了办法与众不同,在做到了与众不同的时候却因为害怕不合群而去极力掩饰。 虽然现在面前坐着的就是一个能力者,不需要他去掩饰什么,但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呢?他以后该以什么样的形态自居?或者说他真的能这么简单的回去吗? 面对这些涌上来的思绪,他冥冥中觉得曾经的平静生活可能会一去不返。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抉择(2) “已经确认过了,对象安以然,十九岁,目前处于初期觉醒状态,能力归属空间类,综合评级初步估计为d。” “与对象接触了么?” “我没有直接接触,不过目前他正和指挥家在一起,就在火葬所在的医院。” “火葬的状态怎么样。” “已经醒了,刚刚也和她联络过,没有大碍。” “尽量争取到这个孩子,目前的局势下,能力者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明白,我已经和指挥家转达过了,他会想办法的。” “恩,继续关注夜骸的下一步动作,我们在步行街追踪到的是更高等级骸的信号,躲在暗处的家伙应该知道了这个孩子的能力,肯定会动手的,保持警惕。” “明白。” 联络切断,男人摘下了黑色兜帽,他戴着茶色墨镜,银色的短发此时有些凌乱。 他从面前的茶几上摸起一包烟,不大的茶几上摆着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鲁格黑鹰左轮,以及一支史密斯维森m500,两支枪的枪身都被擦拭过,黑与银两色的枪管在微暗灯光下显得透亮。 银发男人默默点上一根烟,烟气中与枪管一起透着亮光的,是他隐藏在茶色墨镜下的双瞳。 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出,他的瞳孔与常人不同,左眼呈红棕色,右眼则是冰蓝色,所以在隐秘行动时,他基本不会摘下墨镜,这样的双瞳实在是太显眼了。 应对上面的问话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但如今林小迦受伤,善后任务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执行队监督者,代号鹰隼,这是他在别人眼中的身份。而在他看来,代号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他只是单纯为任务而生的男人。 他拿起身边的简易文件夹,封面是一个男孩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留着黑色中发,刘海在额前披散着,眼睛并没有睁地很大,显得不是很有精神,脸型消瘦。 这是他连夜收集的名叫安以然的男孩的资料,他在生死关头展现了疑似空间掌控的能力,鹰隼看的很清楚。 而在上报了这则情报之后,他就按照组织的要求收集了这份资料。 他的资料不算难找,就读本地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基本的人际关系都在这座城市,没有复杂背景,也没有异常的履历,总之各方面看来都很正常,也很普通。 鹰隼掐灭了烟,将身体往靠背椅里缩了缩。 他习惯了这样坐着睡觉了,这样出现任何情况他都可以第一时间进入戒备状态,就算这些天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极度疲惫,但也没能改变这个习惯。 他要趁着老张和男孩接触的空隙休息一会,这看似暂时平静下来的事态下有更棘手的东西正在暗中翻腾,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同一时间,市立第二综合医院。 林小迦刚挂断和鹰隼的连线不久,老张和安以然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此时正斜躺在病床上,用左手吃着刚送进来的早餐,她脸色因为失血显得苍白,右手也还不能很自如地活动,但受了贯穿的重伤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成这样,在安以然眼里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没必要惊讶,就医疗能力者的手段,这样的伤也不算什么。” 看出了他的惊讶,林小迦淡淡地打破了沉默。老张进来后只是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就急匆匆走出了病房,只留下安以然一个人,以及写满了尴尬意味的空气。 “我叫林小迦,先知总部的特派执行人,代号火葬。” 面对这突兀的自我介绍,安以然只能硬着头皮把话题继续下去。 “安以然,额。。目前还是个学生。” “你对我们的事情应该有所了解了吧,包括你自己拥有的能力。现在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能力者加入,你是怎么想的。” 这样单刀直入切入主题的发问,让安以然楞了一下。 他能怎么想呢?安以然很想回答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回家看球赛了啊,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来。 面前的女孩并没有直视他,她的视线还在面前的早餐上,但沉寂下来的气氛却明显是在等他的答复。 “我们会教你更好地掌控能力,去做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没有任务的时候你也可以用正常的身份生活。”林小迦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邀请过于突兀,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黑发。 在病床了躺了一整晚,右肩虽然已经没有大碍,但丝丝刺痛还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当然这也不是无偿的,组织会为你提供包括经济在内的各方面援助,你也可以把这看成是一份工作。”她又补充道,想让这个理由变得正式一些。 林小迦这么一番话出口,安以然有些接不上来。 他一直努力维持着让生活不偏离掌控,也尽了自己作为普通人应有的能力去做自己的事。 现在你对一个过了十九年普通生活的男孩说,你有超能力,你要跟怪物作战,你要拯救世界,他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那样的世界离我太远了。” 安以然憋了半天,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林小迦听着这句回答,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举起勺子的频率更快了一些。 “你在救我的时候,觉得这样的世界离自己远么?” 林小迦的勺子停在了半空,她的眼睛不再盯着面前的早餐,而是直勾勾地望向了安以然,她的目光那一刻像是火一般灼热,仿佛带着燃烧灵魂深处的温度,但又瞬间平复下来。 是啊,他是为了什么义无反顾地扑上去的呢?是明知道迟早要死却想死得轰烈点么? 虽然他觉得自己连死得轰烈的勇气也没有,但是那一刻他就真的那么做了。 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女孩抱在怀里,那个当时都快要失去温度的躯体,冰冷的触感,面前极速递进的利爪,心底的一丝悲凉,一幕幕在他脑中重播着,但又找不到那一切的开关。 难道只是对为了救他而差点丧命的女孩有愧疚么,还是别的什么,他暂时没法回答自己,也没法回答面前的林小迦。 “现在的情况是你拥有能力的事已经暴露,不止是我们,夜骸也必定会对你采取行动,你知道一个能力者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各方都希望得到的资源。” 这一丝带着点警示意味的话语在面前女孩口中说出来,用的却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仿佛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 “能不能就这么回到从前的生活,对你来说还是个未知数,甚至连你的家人,都有可能暴露在危险中。”她顿了顿,牵扯到家人的话题莫名让她心底涌上一丝不适。 “我累了,要睡一会,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就到金融中心六十七楼的办公室来找我。” 林小迦放下了勺子,将被子裹到身上躺了下去,不再说话。 安以然见她下了逐客令,也自觉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谢谢你那时救了我。” 带上门之前,他朝着林小迦说了最后一句,就转身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此时的老张看到安以然远去的背影,噌地一下从隔壁病房的门背后蹿了出来,把打扫卫生的阿姨吓了一跳,对着他连连摆手。 老张走进病房,见林小迦已经裹着被子睡了下去。 “小迦,你就这么让那孩子走啦?他怎么决定的?” “没怎么决定。” “哎哟我的小姐!上头可是下了命令让我们拿下他的哎,我还寻思着用你这漂亮的小脸蛋来色诱下这小子,早知道你不是这块料我就亲自出马了!” “别烦,该怎么样是他自己的决定,他确实没必要无条件相信我们这些陌生人。” 林小迦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滑落的被子向上扯了扯。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睡眠了,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下也未必是坏事。 “但我觉得,他会来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嘛!”老张苦着脸,一屁股坐在病床前的靠背椅上, “我说是就是。” 老张看着已经和被子融为一体的林小迦,只能淡淡叹了口气,推门走出房间抽烟去了。 在安以然他们进来之前,林小迦也接到了一则通话。 “您就那么肯定?”听完通讯器那头的话,林小迦发出与老张相同的疑问。 “我从不骗你。”略显疲惫的男声传来,说完这句通讯就被截断,躺在床上的林小迦望着被微风卷起的窗帘,一脸困惑。 安以然从医院走出去时,街上的人已经慢慢多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时间显示是十点四十分,离那件事发生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了,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缩在车后座上。 他开始梳理着脑中的信息,但总又理不出个轻重来,不管是对这些组织也好,能力者也好,为了不让自己越想越乱,他只得将目光放在车窗外。 城市已经从清晨的倦意中苏醒过来,现在还不是下班高峰,路上更多的是买完菜回家的老人和家庭妇女。 安以然想着自己真的是他们口中的能力者么?还是说只是他们想多了或者看错了,自己可能也不过是路上这些行人中的一员,只是一个赶着出租车回家的普通少年,会抱怨着菜不好吃,球队踢的烂,队友玩的坑,世界大事也只在电脑网页弹窗中才能被一扫而过。 空间的能力?难道我想着让什么东西消失,他就会真的消失么?这也太扯淡了。 这时出租车在街口停下等着红灯,他看着闪烁的红灯,他将手向着红绿灯顶端伸去,心想如果自己真有让那个怪物的手臂消失的能力,就先让这个红灯消失掉。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同时,同样的场景又发生了,他眼中信号灯的位置开始扭曲,旋即一道细长的裂缝凭空出现,将扭曲了的信号灯吞没进去,眨眼消失不见。 吞没了信号灯的裂缝也在下一秒合上,与空气融为一体。 光秃秃的信号灯柱就那么立在了原地,平滑的切口让它上方像是本就没有物体存在过。 安以然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他脸上的表情在说我靠这竟然是真的,这下他想去质疑也做不到了。 自己确实在凌晨拥有了某种奇特能力,这是一种陌生且没有自知的变化。 安以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算是修长的双手只有指腹位置还残留着练吉他时留下的茧。 恍惚之间安以然突然觉得这双手是这么陌生,他望向后视镜,镜中自己的影像分明是自己,又不太像自己了。 “怪事,着信号灯哪去了?刚刚不还是红灯么?” 司机嘟囔着,只是觉得自己眼花了,也没太在意,就又发动车子驶过了这个路口。 他没有注意到后座上少年的表情,涣散的眼神中写着迷惑,又像是在犹豫不决。 他耷拉着头,像一只寻不到回家方向的小狗。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抉择(3) 周末午后的奥特莱斯人格外的多。 如果用从上而下俯视的话,这里现在拥挤得像是蚁巢,在这个人口将近数百万的城市中,最能体现拥挤状态的不过是上下班高峰的高架桥,深夜的步行街,以及周末来临后的各大购物广场。 烈日当空,这里终于也迎来了夏天最毒辣时刻,人群中的鹰隼却还是雷打不动的黑色连帽衫,茶色的墨镜目前正发挥着它最大的功效,帮助鹰隼遮挡了剧烈的太阳光。 他的双手紧紧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一只手握住的是鲁格黑鹰的枪身,另一只手中则是填满子弹的m500。 细看的话,他的墨镜上微微泛着蓝光,一个镜片大小的投影出现在眼前,分明是整个奥特莱斯的地形图,只是将附近的建筑物都缩放到了更小的尺寸。 鹰隼的左眼盯着投影一刻不放松,冰蓝色右眼则环视着周围人群的动向。 此刻的地形图上两个微微发亮的小红点在闪烁,那就是他的目标了。 在半个小时前an传来的定位消息中显示,在这个奥特莱斯里出现了骸的活动痕迹。 林小迦还处于恢复期,老张也没法帮他什么,鹰隼只得单独执行追踪任务。 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自信的,在加入执行队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在单独行动中度过的。 鹰隼不喜欢这些科技类型的辅助装置,比起电子设备他跟相信自己的双眼,但是an系统在定位骸的动向方面准确的惊人,只要进入搜索范围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准确度。 在车辆川流不息的高架路上,在人头攒动的步行街内,包括现在这个热到了地面都散发着蒸汽的奥特莱斯里,他们能快速确认骸的位置都是靠着an系统,鹰隼也没有什么排斥它的理由。 这个亮度,是高级骸才能拥有的,如果仅仅是普通骸的话,红点闪烁的亮度还会再低一度。 而现在它指向的是眼前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他们始终都背对着鹰隼,或者说是鹰隼的位置一直都不会离开他们身后的视线死角。 从背后看上去,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袖t恤的瘦高男子,以及一个裹在淡紫色薄款束身风衣里的人,他戴着一顶棒球帽,不高的身材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同一时间出现了两名高级骸,鹰隼不敢大意,只是保持着一定距离尾随其后。 两人不快不慢,停停走走,看不出有何目的,只是在一家家店铺前徘徊,这跟骸的行动逻辑十分不符。 鹰隼还是头一次遇见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加掩饰行动的骸,虽然是高等级的,但属于骸的身体在某些部分与常人还是有很大区别,很容易暴露身份。 但就在鹰隼稍加疑惑的瞬间,本来上一秒还在面前十几米处的两个身影竟已经消失不见。 鹰隼心中一紧,握着枪的双手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一些,他的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难道是被发现了? 不可能,他的位置把控很好,甚至连眼睛的能力都没有全功率发动,这种情况下被察觉的几率几乎为零! 他左眼的投影显示那两个闪烁红点压根没有移动,就在他目视的前方不远处。 但事实是前方除了熙攘的人群外什么都没有,那两人就这么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朝着目标所在位置跑了过去,在人群中开辟一条路属实不简单。 鹰隼好不容易挤到了投影闪烁着红点的位置,那里分明没有目标的身影,金马雕像装饰的喷泉在他身后静静喷吐着水花,人群不停地穿过小型环岛,虽然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但一丝危险的意味涌上了他的心头。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摘下墨镜,冰蓝色的瞳孔在兜帽下光华大盛。 “幽蓝视觉!” 鹰隼的眼中泛出了淡淡的蓝色雾气,将身体周围的空气都笼罩其中。 在鹰隼的眼中一切都变慢了,那些容易被忽视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行走的人们都在他眼里变成了热感应模式的光源,一次呼吸,一次心跳,都暴露在监视范围之内。 在他的视觉领域下,他对所见景物的分析速度会是平时的数十倍,那匀速行进的人群亦像慢动作般从他面前经过。 他在原地转动了一圈,却依然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是an出问题了?鹰隼实在有些不能理解,他将手中的墨镜重新戴上,右眼的幽蓝视觉一直保持开启状态,不放过一切细微之处。 红色的光点仍然在原地闪烁着,似是在嘲讽他一般,目前为止还没有骸能逃过他的追踪,但这个记录在今天可能会被改写。 “就是你啊,跟着我们半天了,很辛苦的。” 声音从鹰隼的身后传来,在话音还没结束的刹那间,他就伸出了口袋中紧紧扣住了扳机的右手,侧过头朝着声音的源头扣动了扳机。 .44口径的子弹随着一声爆响应声而出,他已经没有时间顾及周围的人群了,在上一声枪响没有结束的同时,他右手摸出了史密斯维森500,朝着音源又是连续两枪。 然而完全转过头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三发子弹打在了金马雕像上,大口径子弹将马头部位完全打烂,碎石和粉尘扬起散向周围。 那里根本没有人!在鹰隼开枪的同时,墨镜上的红色光点开始极度不安地闪烁了起来,其中一枚光点从原本的淡红色,慢慢转成了深红,不过半秒的功夫便转换成了紫红色。 鹰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光点越浓厚说明骸的等级越高,而眼下的紫红色则表示目标级别远超过高级骸的程度! 这是夜骸的那十位超a级能力者才有可能达到的! “枪法真准!让我莫名想起了一个老熟人呢。” 鬼魅般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此时的人群因为鹰隼那三枪,已经完全沸腾了。 人们惊叫着躲开喷泉的区域,将鹰隼当成了持枪的恐怖分子,场面极度混乱。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鹰隼立在原地,身后声音的主人亦不为所动。他再次转过身去,人群散去的环岛旁,一个消瘦的高个子男人站在他眼前。男子约摸三十多岁,黑灰色的短发在风中飘散着,金色边眼睛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儒雅的外形很容易让人将他和大学教授联想到一起。 他朝鹰隼微微笑着,表情像是在面对久别的挚友,他穿着素白色的休闲长袖t恤以及黑色的牛仔长裤,而他身边的人则裹在淡紫色的风衣中,黑色棒球帽压地很低,让人看不清正脸。 这一高一矮分明的组合,就是鹰隼一直追踪的目标,而眼前仍然闪烁的紫红色光点提醒着他眼前人的危险程度。 鹰隼咽了一下口水,这两个人远比看上去棘手的多!潜伏在城市中的高危能力者出现了! 而这二人谁才是那名超a级能力者,他还无法知晓。 “你的眼睛真好看啊,我曾经见过这种眼睛哦,它才是你的能力对吧。” 眼前的男人笑了,他用平淡的语气向鹰隼自说自话着,同时,周围四散而逃的人群速度开始慢了下来,直至某个时间点完全停住。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在了诡异的运动姿势上,而不受影响的,则只剩下了处于中心的三人。 不妙!鹰隼意识到了自己已经陷入了未知的能力之中,他并不对面前二人多说什么,只是猛然间朝着后方用力一跃,同时左手举起又是连续三枪。 子弹随着爆鸣声射出,男人仍带着笑意,他身旁穿着紫色风衣的矮个子开始动了。 那人举起右手,朝着子弹飞行的轨迹缓缓握了下去。 在他手掌合起的时,地表随着他的动作裂开了数道裂缝,裂缝中伸出三道糅杂着砂石和泥土的圆柱,挡在了子弹的飞行轨迹之前。 每一根圆柱都不偏不倚,位置判断准确无比,大口径弹药打在圆柱上,将其上半段轰成了粉末。 在灰尘四散的同时,鹰隼已经朝后跃出了数米,落地后的他甩开m500的枪膛,迅速填充上.50口径爆裂弹,然后转身朝着二楼室内步行区域跑去,与二人拉开距离。 “不要让他跑远哦,在远处他的能力很麻烦。” 高个子男子对身边的人轻声道。 身穿紫色风衣的矮小身影点了点头,松开的手猛然一握。 这一下,鹰隼感觉到的是大地的震动,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正下方成型,愈发逼近的响动让他脚下的地面像是要裂开一般。 “幽蓝视觉,全功率!”蓝色薄雾从右眼中不断涌出,包裹了鹰隼全身。 即将裂开的砖块放缓了速度,他抓准时机朝侧面扑了出去,就在扑出去的一瞬间,刚才落脚点处轰然下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若不是闪避及时,此刻他已然落入坑中! 鹰隼一个滚翻稳住身形,然后接触地面后的下一瞬间,震感同时从脚底袭来。 随着矮小人影手掌的一张一合间,一个个巨型坑洞与柱状尖刺不停地在鹰隼的脚下成型,定格的人群也被接二连三的冲击推地七零八落。 他比老张更像一个指挥者,手掌指向之处地刺应声而起,在接踵而至的攻击频率中,鹰隼甚至找不到还击的间隙。 这些元素生成速度快得惊人,若不是有幽蓝视觉的加持,这些尖刺随时都可能穿透他的身体。 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正面交锋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那便只有想办法脱离战圈! 想到这里脚底的砖块又是一阵颤动,他向前纵身一跃,身后的保持着抬腿状态的男人形象被穿破而出的尖刺命中,猛然爆碎开来,粉尘四溅。 鹰隼心中一动,这个被戳碎的男人让他的思路清晰了许多。接连不断的闪避与能力全开的消耗让汗顺着发丝滑落下来,如果不在能力使用过度前采取行动,自己可能会性命不保。 拿定主意的鹰隼深吸一口气,右眼的蓝色薄雾缓缓散去,他顺势摘下的墨镜,红棕色左眼在薄雾完全收敛的一瞬间光华涌动。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抉择(4) “鹰眼视觉!” 随着一声低呵,冰蓝色右眼中的光华熄灭,与此同时左眼能力开启。 他迅速朝着空中开了三枪,随即调转枪口朝着四周横生的尖刺又是三枪。 空中的子弹与刚才不同,蔓延出的红棕色雾气自左眼而出,包裹着子弹周身。 受到能力影响,子弹并没有按照轨迹飞行,它们在半空中突然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纵横交错,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一齐朝着高个子男人飞掠而去。 “壁垒。” 穿着紫色风衣的矮个子右手朝天,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吟诵着,他们周围扬起的灰尘以及炸碎开的砖石残片此时迅速腾空,在二人上方形成了正方形护盾层。 子弹随即在临时拼凑护盾上方炸开,三发爆裂弹形成的气浪将整面盾身炸裂了开来,在两人的头顶解体散落。 与此同时另外三发子弹准确地打在横生的土质尖刺上,这些用来封堵鹰隼逃跑路线的尖刺并不如想象中坚固,被威力巨大的爆裂弹完全打碎。接触目标后弹头中传来了二次炸裂的声音,冲击波将更多粉尘扬起,浑黄的烟雾在空中弥漫。 鹰隼躲在这扬起的烟尘之后,朝着反方向迅速撤离。 眼前的一切无疑是敌人能力制造的领域,刚才被炸开的男人给了他提示。 领域是一种类似于实体幻象的能力,将周围固定时间点内的景物截取,形成属于释放者的专属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一切物质都会转化与释放者属性相匹配的模式,任其取用,而释放者亦能选择能够进入领域中的人选,是一种极罕见的高阶能力。 目前的一切都是对面二人制造的幻象,而领域的覆盖则并不是无限的,只要离开当前区域就一定能脱离掌控。 他在迅速分析了当前的情况后作出了果断撤离的决定。 在离开身后二人约五百米处后,鹰隼周围的人群终于动了,恢复常态。他长舒一口气,果然如他所料,领域是有尽头的。 现在恋战无异于送死,首要任务是将这个情况通知给林小迦他们,夜骸的超a级能力者已经出现,他们也必须有应对的措施。 “唔,头脑非常清醒,克瓦克斯一家还真是人才辈出。” 黑灰色头发的男子发出一声赞叹,他朝着虚空中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景色应声开始扭曲变淡,横生的尖刺以及下陷的空洞处慢慢变得平整起来,最终归于严丝合缝。 在虚景淡化的同时,真实的景物在周围扩散开。 缺少了头部的金马雕像仍立在环岛中央,不知所措的人群已经慢慢平静,人们争先恐后掏出手机拍着小视频,或是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传来的剧烈枪响,以及凭空消失的开枪者。 “走吧,明明今天没打算战斗来着,我还是太大意了。” 男人转头看着身边的人,罩在棒球帽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他们都主动出击了,我们也是时候行动了。” 矮个子依然默不作声,听到男人这么说,淡淡点了点头。 男人又朝着虚空中打了一个响指,他们的身影旋即开始模糊,像是笼罩了一层灰白的迷雾,最终消失不见。 “出现地坐标63,330,能力是土元素操纵和领域,听鹰隼的意思,极大可能是超a级能力者。” 老张很快就接到了鹰眼的联络,而现在距离林小迦负伤已过去数日。 其实当天治疗结束后不久她就离开了医院,回到了位于金融中心六十七层的临时据点。 老张此时也在这间公寓般的办公室中,他刚挂断和鹰隼的联络,总是云淡风轻的他此刻表情却略显凝重。 “不是什么好消息。” 林小迦手里端着一个银灰色ipad,正播放着鹰隼与敌人的战斗画面。 在与敌人遭遇时鹰隼第一时间打开了墨镜上的视频接收器,遭遇战的全过程被完整记录了下来,传到了他们的an子系统中。 “还记得那天在高架上阻挡我脚步的风龙卷么,那是风元素能力者的手段,这次与鹰隼战斗的人则是土元素能力的使用者,这么说来。” 她将手中的ipad放下,老张被她这么一说,有些不置信地挠了挠头。 “你觉得,是那十人中的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但并不仅仅是一人。还记得么,那唯一四位一体的能力者。” “王国?!” “一个人绝对无法身兼两种毫无关联的能力,所以他们代号是王国的能力者,才会有四个。” 除了夜骸的领导者和个别行踪神秘的高层,身为执行人的林小迦对大部分敌人的情报都有所掌握。 “被称为王国的四人分别掌管着四大元素能力,但据之前的作战记录来看,这四位元素使却从未有过集体行动,也从未在同一次战斗中一齐出现。” “啧啧,看来这四个人关系不咋样。” “我的意思是,为了保护血清,夜骸可能派出了两位超a级能力者!” 林小迦朝老张翻了个白眼,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忘记耍宝。 他们口中的血清,也是此次林小迦执行队的主要任务之一。 目前可以明确的情报中表明,所有骸都是被人为扭曲的产物,而制造骸则离不开一种名为血清的物品,成分不明,外形是红色液态物体。 他们本可以在高架上的战斗中截获血清,但被身份不明的能力者阻挠,行动失败,这才有了之后在步行街一带的追踪作战。 “现在还不好说,既然土和风已经同时出现,那王国四人首次齐聚可能性也不再为零。” 老张伸出手去又想点一支烟,他在紧张或是需要思考的时候就会不间断地续着烟抽,他将烟叼在嘴里点上,低下头陷入了思索。 “那孩子到现在也没来找你啊,我看他是不会来的。你说夜骸的那些家伙会不会动手把他给做掉啊。” “很难说,他能使用空间能力的事已经暴露,夜骸极有可能盯上他。” 林小迦抚了抚额头,现在的情况对他们非常不利。 敌人的高层在城中出没,新觉醒的能力者面临危险,自己在之前的行动中失手。 她心里不禁涌起一丝自责的情绪,挫败感油然而生,自从她作为执行人带领小队行动后,这样的处境还是第一次遇到。 “别急啦丫头,我已经跟上头联系过啦,支援今晚就能到。在支援者来前,我们就想办法获取更多情报,保护好那个孩子吧。” 老张叹了一口气。 “就算他不选择加入我们,但带他惹上这些风波的人终归是我们,就当是对他的补偿咯。” 林小迦站定在办公桌前,对老张的提议不置可否。 她始终相信那个人的判断,但这一次似乎事情没有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林小迦望向了窗外,这一个小时里太阳已经西沉,夜幕即将笼罩这座城市,以及城中明暗两面的所有人。 安以然也揣着自己的心事。 已经三天过去了,他这三天内基本上足不出户,除了在饭点出门拿一下外卖,其他时间都窝在电脑前和朋友们鏖战。 他的母亲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难打几个照面,那常驻上海分公司的父亲就更不用说了,自从他考上了大学之后家里对他就是这样放养的状态。 安以然还蛮喜欢这种状态的,至少在偶尔通宵游戏时再也没人打扰他了。 他操纵着屏幕里的法师释放了时间扭曲,队友们在buff效果内大幅增加了施法速度,他熟练地敲击着键盘,奥术冲击显示层数四,开启奥术强化,奥术飞弹释放,继续奥术冲击,唤醒。 在一通操作与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动后,boss战结束了,眼前的铁锈巨龙在屏幕里倒下了高贵的头颅,呼喊最后的诅咒,然后一群游戏人物就蹦跳着上前瓜分着战利品。 原本这时该是他最兴奋的时刻,但不管这几天里分配了怎样的战利品,拿下了怎样的boss,那天晚上的事情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游荡着,怎么样也驱赶不掉。 他下意识望向了自己的手,那原本只是打游戏颇为娴熟的手,但现在这双手似乎能做更多事了。 比如房间里的垃圾桶再也不用他亲自清理,他的心思一动之间,就能轻松地制造裂缝将垃圾全数吞噬。 想到这里他很想笑,这样的笑更多的则是自嘲的意味。 那天女孩对他提出了邀请,告诉他自己的不平凡,以及那不平凡的人可以做到的事,而他现在的表现似乎是放弃了。 他觉得还是带着狐朋狗友在网络世界中厮杀更适合自己,而不是更那些长相可怖的夜骸厮杀,更不是去加入名字就很神神叨叨的先知。 以后的他可能会成为还不错的平面设计师,找到一份稳定且收入足够他生存的工作,游戏里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法师。 他会在人生脚步的催促下结婚生子,然后为了后代继续奋斗,就算现在得到了这样的能力,难免沦为他生活中便利的小插曲,不作恶又不行善的。 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但一切真的能够如他所愿么?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些怪物已经盯上了自己呢?它们会对他做什么?会对他的家人做什么? 而世界呢?是正常还是疯狂? 他这么想着,那个加入先知的选择变得更像是一艘贼船,你上船了不见得能下去的那种。 就算那艘贼船目标是何等伟大,他也不过是个还没上船的小贼呢,成了小贼的他会成为什么样?为了一个个常人不解的目标奔走着,在刀光剑影或是怪物的血盆大口中搏斗么? 就像林小迦那样。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抉择(5) 林小迦,他认识的林小迦也不过是他看到的那面,他知道的仅仅是他所知道的东西。 是那个夜色下挥动着赤色火炎长剑的女孩,总是一副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模样。 老张,那个男人不仅懒散,还轻浮的很,但给他某些方面可能又极可靠的感觉。 他们现在是怎么样呢,也许正在与夜骸作战把。 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正在疯狂涌动,如果哪天他们终究力所不及,会有谁为他们立下石碑,刻上生平的事迹吗? 他想到了很多,而他本人也意识到自己想的太多。 安以然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横生的念想赶走,但事实证明这是徒劳的。相反,这些刻印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牢靠,快要到达了挥之不去的境界。 或许那天他就该果断点,像个男人一样答应林小迦? 或许自己的人生会变得不一样起来。 他的心思再也没法集中在游戏上,其实早在那天回家之后他就是通过游戏强行排遣着。 自己的人生轨迹在那天之后就已经走向了复杂路线图,自己做的只不过是在加重这复杂的程度罢了。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更多,他理想中的人生又是不是他的人生呢,他也回答不上来,只知道那冥冥中的路,不是由他创造或选择的路。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林小迦的身影,她扶剑而立,脚踩着焦黑的大地,对面则是无尽骸群。 暗红的色调将画面中的一切渲染得无比悲壮惨烈,不远处的空中,虚暗人影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场。 下一个瞬间,她挥动长剑,席卷的赤浪夹杂咆哮的猩红色火炎,朝着骸的大军中冲去,很快就被更浓烈的暗红色包裹,直至消逝不见。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在为自己的想象力感到惊诧的同时,他明白这已经是极限了,他无法说服自己再这么窝在这一方小天地中坐以待毙。 他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换下了睡衣,套上了黑色短t和深蓝色的李维斯牛仔裤,换上了帆布鞋。 在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小区大门前的十字路口边了,他咽了一口吐沫,把最后一丝不安压了下去,让他觉得美中不足的是现在的季节没法再套件大衣,不然自己的背影活脱脱就是双枪赴会的mark哥吧。 其实也不是不能穿风衣,就是热了点,林小迦不就天天裹着那件prada经典款黑风衣么? 在坐上出租车前,这些胡思乱想都一一被他赶地老远,他关好门坐到后座上,将窗户慢慢摇下来。 “师傅,金融中心。” 出租车就这样汇入了车流中。 晚上七点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周围的车辆虽多,但也算不上拥挤。 出租车匀速地在车流中行驶,偶尔一个变道,安以然觉得自己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晰透明起来,这一刻,他觉得好像做出这个决定也并不是坏事。 周遭的景物不停变换着,人群和车辆在他眼中飞快倒退,成为他一生八百多万次遇见中的一员。 他与司机也并没有闲聊,按照时间来算,最多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安以然打了一个哈欠,这时他觉得车速仿佛慢了下来,不仅是他们的车,周围的车辆也是。是前面出了事故么?他探出半个脑袋向前方望去。 前面不远处就是个下穿隧道的入口,不是他的错觉,所有车的速度都在变慢,而几秒之后,这些本身都在运行的车辆竟同时停了下去,不再前进。 这本该喧闹的道口此刻静的出奇,没有鸣笛,没有呼喊,没有下车观察的司机,这个世界都在眼前静止下去。 “师傅,怎么不走了啊。” 他转过头向司机询问,但这一声询问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不好的预感转瞬而至。 他向驾驶座探出身去,司机的动作僵直在踩下油门的一瞬间,目视前方,神情淡然,只是那凝固的如蜡像般的质感让他心里感到一股恶寒。 他迅速推开门,走下车,这不是他的错觉,他站在车流汇集的路中央,路灯战场亮着,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晃动。 除了自己,这个世界就像在一瞬间死了过去。 数十秒之后,脚步声自下穿隧道中传来,在完全沉寂的大路中央扩散,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这阵脚步声的主人就站在了安以然的可视范围之内,一个穿着淡紫色风衣的人影停在不远处的路中央,黑色棒球帽挡住了他的脸,只有几丝棕色的头发被帽子压住,紧贴在脸庞周围。 “跟我们走吧。” 如机械合成音般的话语传来,他没有对声音做任何回应,只是不详的预感从脚底一直涌上心头。 又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场景,又是让他摸不清状况的开场白。 来者不善。安以然脑子里只能冒出这样的形容词,他心想这段时间也真是撞邪了,哪哪儿都能碰到这么诡异的状况,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他此刻却很愿意相信玄学一说。 对面的人向他说了这么一句后再没有下文,也没有行动,似乎是等待着他的回应。 周围静的像是处在真空之中,所有人和物都定格在最后一刻的动作上,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变快了,无形的压迫感自身前传来。 跑!这一刻他也不知为何就果断作出了决定,虽然完全看不懂状况,但那家伙的目标是自己没错,那跑就完事了! 我真他妈有可能是世界上最怂的能力者了!他恨恨想着,脚步却没有丝毫放慢,毕竟也没人教他怎么使用能力啊! 他撒开腿来朝着反方向疯狂奔去,不管怎样现在离隧道入口那个人越远越好。 他也懒得回头观察身后那个人有什么反应,只管朝前跑着,他庆幸自己高中时候体育也还算可以,就这么跑个几公里应该也不是难事。 也就是他刚跑出去不过百米的功夫,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颤动起来,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安以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这么扑倒在面前的车身上。 在剧烈的摇晃中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与此同时脑后发出了物体破空而来的声音,还没等他完全转过头去,眼角的余光便扫视到了一根巨型尖刺朝着自己飞速掠来。 躲避的机会已经不大了!他此刻就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尖刺的面前,不做些什么就要像烤串一样被钉在原地! “我的拿什么能力!给我出来!” 他下意识地向着尖刺伸出手,朝着面前的空中脱口而出。随身这一声指令,眼前的空间开始了扭曲,撕开了一道不规则裂隙,尖刺的顶部率先到达了裂隙处,进而是中部、后部,直至整个被这道裂隙吞没。 完成了使命的裂隙随即迅速闭合,没有在空中留下任何痕迹。 一击落空,对面那人并不惊讶,只是双手在空中缓缓托起。 这时周围原本定在原地不动的车辆随着他的动作,自地面悬浮而起数十米高,场面极为壮观。 他双手微微一握,这百来辆悬浮的汽车就这么同时爆碎开来,化作悬浮在天空中的一片混浊云雾。 安以然心里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不知道对方拥有怎样的手段,但在他眼中,那些车里的乘客都还没有来得及离开! 这一片爆开的混浊云雾此刻在安以然眼里就像是一个个被碎裂的生命,而这些生命碎裂的原因可能正是自己。 现在的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地,一股没来由的悲哀涌上心头,甚至让他都忘了自己的处境,他从未想过生命能如此脆弱,而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能力者竟如此可怕。 飘散开来的云雾并没有在空中停留,此时那个穿着淡紫色风衣的人就像是一个漩涡的中心点,将周围悬浮的云雾全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聚集。这些由碎块组成的云雾很快在他身后成型,化作数百根一米多高的长枪。 他将手一挥,悬浮身后的长枪全数调转了枪头,精准地指向了安以然所在的位置。 这一切安以然看在眼里,他强行将自己从刚才的负面情绪中拉出来,定睛面对眼前的枪之海洋。 那人朝着安以然随意一挥,一根长枪冲破枪阵向他飞掠而来。 “吞噬!”安以然朝着长枪行进方向发出指令,裂隙成形,将长枪吞没。 又是一次挥手,这次足有数十根长枪冲出队伍向他袭来,安以然视线游离在这些呼啸而来的利器之间,一个个裂隙在他目光所至之处开启、闭合,袭来的长枪无一例外的射入了他制造的虚空裂隙中,不知去向。 “有意思。” 这下那个神秘人又发话了,刺耳的语调如魔音穿脑,让安以然心中涌起阵阵不适。 随着那人又一次单手举起,几十根长枪从阵中射出,带着呼啸的罡风向安以然掠去。 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目标,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他不像林小迦那样,拥有能焚毁一切的火炎长剑,他只能一次次被动地撕开裂隙,抵挡着对面的进攻。 作为一个刚觉醒能力的新手,这样的攻击强度明显是难为他了。在抵挡了最初几波长枪的攻势后,裂隙的生成速度便再也跟不上接踵而至的攻击。 一道裂隙形成的位置稍有偏差,瞬间就有漏过的长枪刺穿了他的左肩,肌肉撕裂的剧痛通过神经传向脑中,让他的动作瞬间迟缓了一下。 另一根长枪紧随其后,钉在了他的右腿上。接下来如同连锁反应般,安以然在失血和疼痛中慢慢失去了对能力的控制,迎面而来的长枪却攻势不减,由四面八方而来,不过几秒的功夫,又一根长枪刺中了他的左小腿。 瞬间的疼痛让他脚下发虚,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半跪下来,四肢袭来的剧痛让他咬紧了牙关,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他感觉自己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支撑能力的释放了。 身穿紫色风衣的人影慢慢地迈开了脚步,朝着半跪的安以然走来,为数众多的长枪在他身后悬浮着,但已经不再主动出击,只是仍然面向着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安以然,保持戒备。 安以然用残存的听觉感受着那人的脚步,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他面前停住。 他用力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人,棒球帽檐投下的阴影遮蔽了他的脸。 这人个子并不算高,可以说是相当矮小,比半跪下来的安以然高不出多少来,但就是面前这个矮小的人影用压倒性的方式将他彻底击溃,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 “我不要你的命,你会加入我们。” 他喃喃道,听不出性别的金属音中萦绕着异样波动。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三章 织梦(1) 刺耳的声音在安以然耳边渐渐模糊起来,伤口处不停流出的殷红血液正在带走他的感官,面前的人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枪状的注射器。 注射器的试管中流淌着红色的液体,形似鲜血,却又更加粘稠,在管中左右摇晃,他将注射器对着安以然的脖子扎了下去。 红色的液体随着压力的注入而紧密聚集了起来,朝着针头的方向涌入。 穿着紫色风衣的人刚准备将液体注入安以然体内,这时一个不易察觉的破空声传入了他的耳中,下一瞬间一道寒光带着森冷的气息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他猛然向后一跃,松开了手中的注射器,身后的长枪阵一部分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疾射而出,一部分挡在身前,形成了一层防护网。 长枪目标的位置分明站着一个人影,在长枪飞至的那一刻,那个人影逐渐虚化,所有飞驰而至的长枪都钉在了人影消失后的地面上,强烈的冲击扬起一阵烟尘。 烟尘散去后,那个人影的主人已经站在了安以然的面前。 是一个身材欣长的女子,一身利落的黑色紧身衣裹出了起伏有致的曲线,勾勒着让人心旷神怡的风景。 靛蓝色短发将她肤色衬的更加白皙,她的眼神犹如尖刀般锐利,身上流露出肃杀的气息,比林小迦更甚。 此刻她将双剑递至一手,从腰部的扩容装置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物体,丢向安以然脚下,着地的瞬间有绿色的光点在正方体内闪烁。 她重新握好双剑,转身面向紫衣人,泛着森然寒光的双剑此时仿佛在嗡嗡作响,酝酿着连他这名战场上的外行都能感觉到的锋锐杀机。 紫衣人面对这样的状况显然有些惊异,但他毕竟也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人,惊异的情绪在一瞬间消散无踪,原本化作防御状态的长枪阵此刻在微微震颤中解体,重新化为碎石和粉尘,飘散在周遭的空气中。 “能够闯进我领域中的人,可不多。” 紫衣人机械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 “能躲过我杀招的人,也屈指可数。” 手持双剑的女子开口了,结了冰般的音色在空中回荡着。 她将左手的短剑横在胸前,剑身的寒光较之前更甚,随时准备着发动一记突袭。 “如此精密而规模巨大的土元素掌控,想必你就是被称为王国的那四人中,土元素的能力者吧。” 身穿紫色风衣的人咯咯地笑了起来,此刻的笑声已经没有了刚才机械般的刺耳回声包裹,这阵属于女孩的笑声显出与气质极度不相符的天真烂漫。 “王国之一,地母,便是我了。” 她将头顶的棒球帽摘下,丢到一旁,栗色的齐肩中发披散开来,这个自称为地母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如果不是刚才展露出的可怖实力,任谁都不会将她与名为夜骸的组织联系到一起去。 小女孩就这么站在四散的土地碎块中央,碧蓝的眼波中流转着戏谑。 “代号织梦,请赐教。” 女子手中的双剑亮起了耀眼的白光,与她的身形结合在一起,划出了一道细密的长弧,朝着女孩席卷而去。 约十分钟前,金融中心临时据点。 “你确定没看错?” 老张此时神色紧张,点烟的手在听到鹰隼的描述之后停在了胸前。 “没错,我一直跟在他的车后面,在到了绕城高速入口附近时,他就从车上消失了。” 鹰隼仍然摆着那副没有表情的扑克脸,向林小迦和老张诉说着情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我白天遇到的那两人,他应该是被拖进了领域中。” 林小迦抱着双臂,陷入了思索中,在作战方面她是绝对的内行,但牵扯到了领域类的能力,让她感觉无从下手。 老张虽然是精神类的能力者,但他的能力仅适用于普通人。鹰隼虽然是搜寻方面的专家,但对于这种虚无缥缈的精神领域却又无可奈何。 凝重的氛围此刻环绕着这个位于六十七层的临时据点,每个人心里都涌上了不详的预感。 如果他真的被拖入了领域中,无异于一只无害的绵羊落入了狼的领地,当真是凶多吉少。 虽然还不明白夜骸想对他做什么,但现在不是猜测他们动机的时候,怎样设法营救成了一个难题。 “我们先到他消失的目标位置进行调查,后续的应对方法之后再说,总之在这里多耗一分钟,他就会多一分危险。” 林小迦将手伸向自己的背后,她脊背的位置随即涌出了一道光亮,宽刃长剑在她背后缓缓浮现,被他一把握住。 召唤了红王的林小迦并不多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她刚准备拧开门把手的时候,一道刺目的集束强光从落地窗外照进了屋子里,伴随着直升机螺旋桨发动机的轰鸣声,将整间屋子照得犹如白昼。 林小迦转过头去,强烈的光束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挡在头前。 集束强光一闪即逝,他们面前的落地窗外此刻悬停着一架贴着倒三角标识的民用型号直升机,机身侧门大开,对准了落地窗。 一个人影半蹲在直升机舱门边,在舱门完全与落地窗平行时,那个人影纵身一跃,朝着落地窗的方向跳了过来。 “别啊!你们这些疯子!你知道这么大块的落地窗维修费用多贵吗!” 老张看到这幕的第一反应是唯恐这人把落地窗的玻璃撞得稀碎,又是一笔修理支出,这和他平时扣扣搜搜的性子倒是很相符。 但来者很明显并不在意他的呼喊,直直地朝着落地窗的方向落了下来。 老张已经想闭上眼不去看了,那玻璃碎裂的图像已经被他脑补完。 但预料中的碎裂声并没有传来,跳落而来的人影在即将接触玻璃窗的瞬间虚淡了下去,消失在了窗外,而不到半秒的功夫,又在屋内办公桌后的阴影处浮现。 老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他的眼里那人就像用了穿墙术一般,无视了落地窗。 这瞬间发生的一幕却被林小迦和鹰眼捕获了,这个人明显是使用了某种能力穿越了面前的障碍。 “增援,李若琳,东南分部,执行人,代号织梦。” 直升机此时调转了朝向,在螺旋桨的噪声中迅速撤离。 在看到那个醒目的倒三角标识后,林小迦已经明白了一半,而此刻面前来者的自我介绍显然也证明了这点。她的自我介绍言简意赅,幽冷的女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此刻站在办公桌后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除了腰间悬挂的战术扩容装置外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她留着齐耳的靛蓝色短发,细碎的刘海在额前微微摆动着,与林小迦相比她的肤色显得苍白,长而蜷曲的睫毛随着细长双眼的眨动上下起伏着,眉宇间释放着肃然之气,即使面前的都是同组成员也毫不例外。 “冰山美人哎!”老张凑到林小迦耳边嘀咕了一句,林小迦翻了个白眼,并不想理会他。 她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就朝着正准备出门的三人走了过来。 她左右腰间各别着一柄短剑,剑身不到半米的长度,如果再短上十几公分就可以称为匕首了,两道银色的蛇形装饰交错缠绕在剑身末端的三分之一出,汇聚后突出的蛇头便是手握的部分。 “先跟我说明情况。” 她径直走到众人面前,对着他们每个人的面孔扫视了一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朝着真皮沙发坐了下去。 要不要这么拽啊!林小迦在心底吐了吐舌头。 鹰隼的总结十分简洁透明,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就将事情的原委复述了一遍,名叫李若琳的女子听完后,略微沉吟了一下。 “去他消失的地点,如果是领域的能力,那与事发地不会间隔很远。” “我也同意这个判断,领域都是有范围的,如果是与我交手的那两人,他们的领域范围不会超过五百米。” 鹰隼对着李若琳点了点头,他很同意这个判断。 “那个新觉醒的能力者会使用能力么?”李若琳又问道。 “使用应该是不成问题,毕竟不是实体能力需要锻炼,但是精准操控就差得远了。” 老张对这样的能力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他自己的能力就归属于非实体的精神类,但安以然具体能够掌控到何种程度,这点他还是不得而知,他也只能由自己的情况给出大概的推算。 “我的能力可以找出通往未知领域的通路,我率先完成搜寻进入领域,再帮你们打开通路。” 她对着众人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那就赶紧的吧,我们在这已经耗了太久,既然不清楚那个小子能撑到什么时候,尽快动身找到他才好。” 林小迦说完这句,众人都点了点头,鹰隼从办公桌上挑了一把车钥匙,向他们扬了扬。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我短距离移动速度比你们开车要快,你们赶到之后根据这个东西的指引,找到我留下来的入口就好。” 李若琳说着,从腰部的装置中掏出了一个正方体的仪器,交到林小迦手中。 “和入口靠近到十米范围左右时,这个装置会做出反应,我制造的入口能被精神类能力者探测到。” 她朝着林小迦身旁的老张看了一眼,就转身朝着落地窗的方向走去,这个女孩看来对他们的能力倒是了如指掌。 “美女,咱这有电梯的啊!别。。。” 还没等老张的话说完,李若琳的身形在窗边虚化了下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别献殷勤了,抓紧时间行动。” 林小迦拍了一把愣在原地的老张,接过鹰隼手中的车钥匙,朝着门口走去。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织梦(2) 开车的任务还是照例交给林小迦,老张坐在副驾驶上释放着能力,排除着挡在面前的车辆,鹰隼则开启了幽蓝视觉,在后座上对着周围保持着警惕。香槟色的panamera在夜晚的高架路上飞驰着,条形尾灯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红色光影。 林小迦将油门踩到底,这辆8at双离合的panamera一路上卷起了穿透性极强的声浪,在老张的辅助下,本身不算畅通的晚间道路就像是为她准备的赛车场,她所处的车道永远不会有障碍物存在。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赶到了离鹰隼所说的地点距离不到一公里的主路上。 “你们觉得织梦到了么?”林小迦将方向盘斜转45°,将车开到了绕城高速入口处前的主干道上。 “她的意思是用自己的能力赶路吧,应该是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了。”老张接过了话题。 “不过我说,人家叫李若琳,咱平时就别总喊代号了吧,听着挺生分的。” “我跟她不熟,喊名字不觉得怪怪的么。”林小迦对老张的说法不以为然。 “再说鹰隼跟我这么熟了,天天还不是一口一个火葬火葬的。” “习惯罢了,行动的时候我喜欢比较严肃的气氛。”鹰隼用冰蓝色的右眼扫视着窗外,淡淡地回应道。 “到了,就是这里。” 鹰隼指了指面前,林小迦将panamera在路中心即将进入隧道的入口停住,老张则集中了精神,将路面行进的车辆向着匝道出口的位置引导,清理着可能会成为战场的区域。 “她肯定到了,已经进入领域中了也说不定。”鹰隼指了指路边的限速牌,原本写着60数字的限速牌上现在被刻出了一个倒三角的标记,那是属于先知组织的标记。 “这个丫头倒是蛮细心的嘛。”老张做完了清理工作,也从车上走了下来,现在的路面平静了许多. 驶过的车辆在老张的影响下也都不会经过下穿隧道,而是在上一个匝道的出口就向外合流。 林小迦将那个小型正方体装置从口袋里掏出来,银色的小方块没有什么动静,在路灯的光照下也没有反光,看来是哑光的材质,摸上去有点金属的质感。 她拿着银色的小方块在路中心走着来回,鹰隼留在停车的地方释放能力保持警惕,老张则跟着林小迦,寻找着李若琳所说的通路。 在走到距离下穿反向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时,林小迦手中的银色方块突然微微震动,闪烁的绿色光点自方块内部发出有节奏的波动。 “找到了!老张。”林小迦朝老张使了个颜色。 “好勒!卡拉扬,感应状态!” 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白色丝线从老张的脑部扩散开来,在方圆十米的范围内像章鱼的触手般伸展。 随着这些丝线的一次次伸展,一闪古朴木门的形状就在离他们面前不远处显现了出来,由一开始的虚影变得充满了实感。 鹰隼见状,也朝着他们的位置靠了过来,二人在门前站定。 鹰隼的右眼此时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左眼的红棕色雾气开始弥漫开来。老张则是向后退去,收起了白色的丝线,转而继续维持着路面的清理工作,他的能力不适合战斗,不如留在安全的地方进行后勤工作。 林小迦右手握紧了红王的剑柄,淡淡的猩红色火炎自剑身开始蔓延,直到包裹了整个长剑,她左手握住凭空出现的门把手,朝着鹰隼点了点头,便向着顺时针转动了把手。 吱呀一声响,漆黑的背景从门背后渗透了出来,林小迦向前一步迈进了门后的阴影,鹰隼紧随其后。 木门紧闭,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安以然眼前女子的身影化作阵阵流光,穿梭在密集的尖刺丛林中。 每当有无法招架的尖刺接近,她的身形就会迅速虚化,躲开攻击,然后出现在另一处的阴影中。 她手中的双剑与尖刺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尖刺在接触剑身的一瞬间就被劈碎,飞扬的碎块在未落地前遍在空中再次重组成新的尖刺,悬浮着寻找着双刃间的突破口。 李若琳在一次次的招架与瞬移中向着自称地母的小女孩逼进,但每当她接近到剑刃的攻击范围内时,小女孩都会用密集的尖刺攻势迫使她防御。 所有土元素都遵从她的号令,她的武器似乎无穷无尽,就算尖刺被击破也会在空中高速再生。 而指挥如此之多的尖刺,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几个手势那么简单。 虽然李若琳有信心不被她击中,但这样高强度的消耗对她的能力是很大的挑战,而反观对方,却只是毫不在意地再次单手一挥,顷刻间更多的地面炸裂开来,尘土与石子的碎块瞬间便向着她的身后聚拢,化作小女孩心中所想的模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若琳眉头微皱,在找到了下一次攻击的落点后,心中一沉。 “万华现世!”她低喝出声,她左手中的短剑泛起了森白的光,像是夜里被点亮的白炽灯。 随着光芒的乍现,李若琳的身形变得更加飘忽,而下一刻,在周围凡是有阴影的地方,都浮现出了她的虚影,短短几秒的功夫便有八个虚影成型,而她本人的身影也淡化了下去,融入了她制造的虚影中。 完成了这一切的李若琳,与她的分身们动了。 她们将双剑横在身前,健步如飞,从八个方位朝着地母身前欺进。 这时地母的攻击依旧没有停止,尖刺此时以更快的速度聚合成型,分裂出了更多的飞行轨迹,朝八个身形爆射出去。 她的所有分身竟不做任何招架,只是径直朝着地母冲去,呼啸风裹着尖刺袭来,眼看要洞穿一个个虚影。 安以然看到这幕,心里一急,这些身影中总有一个是李若琳的本体吧!她怎么样都会被击中的。 想到这他用全身的力气抬起了唯一能动弹的右手,准备制造裂隙帮李若琳吸收一部分攻击,但还没等他完成动作,他眼前这八道身影几乎是同时间纵身一跃,以地母所在的方位为落点下落,而朝着她们爆射的尖刺竟然无一例外地穿过了身影,飞向了更远处的空中,没有击中其中的任何一个! 地母的眼中掠过微弱的讶异,她的判断跟安以然类似,这些身影之中绝对有一个是能够被击中的本体。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攻击落空的她将手一摆,又是更多的土质元素应声而起准备汇聚成型,但李若琳的速度此时比土元素汇聚的速度更快,一个眨眼的功夫八道横剑飞跃的身影就在地母的头顶处出现。 “徒梦!”话音未落,李若琳制造的所有身影右手高抬过肩,右手中的短剑也泛起了森白的耀光。 八记由肩至腰的斩击应声而落,以不同的角度斩在了地母的身上! 瞬间殷红的血液飞溅,被击中的小女孩因为剧烈的疼痛而脸型扭曲,青筋爆起,,刚汇聚到一半的土元素就这样在空中崩塌碎裂,化为齑粉,烟尘四散。 成功了!完成了攻击的瞬间,李若琳的八道身影便暗淡了下去,直至不见,而她本人的身形则在被斩中的地母身后缓缓浮现。 细密的汗珠涌上了她的额头,呼吸也开始有了较大的起伏,刚才那招显然对她消耗不小。 但下一刻她的表情就凝固了,心也猛然往下一沉。 烟尘散尽,地母就坐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一根石柱顶上,由上而下俯视着自己,双腿悠闲地前后摇动着,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精彩角力。她脚下原本该是地母的尸身才对,此刻却开始分裂解体,碎成了土块,与周围的烟尘合而为一。 “好快的剑!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呢!” 自称地母的女孩发出了赞叹的呼声,笑意在她脸上流转,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场景,而是朋友之间的嬉闹。 李若琳不甘的表情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养料,让她的心里无比愉悦。 “你都用了这么强的技能啦!换我来咯。” 她的眼中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般,在石柱上起身,拍了拍紫色风衣上的灰尘,随后伸出三指,朝着面前的虚空缓缓吟诵。 “土星天·牢!” 剧震!与之前的幅度完全不同,在这仿佛是源于地心深处的震动中,李若琳一时完全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形,后面的安以然就更不用说了,只得紧紧扶着身边的碎石块,他身上还插着三根长枪,晃动带来的疼痛感让他不停地吸着凉气。 李若琳在最初的无措后缓过神来,她将左手剑举起,准备瞬身地母面前的阴影里去,但已经做不到了。 面前的地面裂开了一道一米宽的缝隙,缝隙朝着后方延伸,直到画出了一个圆形,将安以然和李若琳圈在中心,从裂缝中一道道石壁轰然升起,直插进几十米高的空中,然后在顶部合拢。 这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快到李若琳的瞬身都无法第一时间启动,这一面面巨大的石壁就完全隔断了光源,将他们二人像包饺子般裹在了里面,从外面看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监牢,卡在路面中心。 糟了。 李若琳心绪起伏,在这完全封闭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自己完全没法使用能力移动。 而她的双剑对于人以及小型目标有极高的破坏力,但对于这种大范围元素集合体却有些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他们头顶传来阵阵沉闷的响声,某些东西正在缓缓成型。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织梦(3) “用你的能力试试看。” 李若琳在黑暗中,朝着身后的安以然说道。 她从扩容装置中摸出一根照明棒,向外围一丢,好让安以然确认墙壁的位置。 照明棒划出了一个向上的轨迹,砸中石壁,在离他们二十米远的位置掉落下来。 “我试试啊!吞噬!” 安以然咬着牙,对着照明弹前的土壁使用了全力。裂隙应声成型,将面前的土壁融入其中,但在裂隙消失之后,那面土壁看上去却仍然是完好无损,这让安以然有些丧气地垂下了眼帘。 “我的土星天,可是最纯粹的土元素的统称哦,它再生的速度比你们破坏的速度快多咯!” 外面传来地母带着戏谑口气的回应,仿佛知道了安以然无用的尝试。 “反正我不舍得杀你的啦,至于那个女人,倒是挺强的,能看到我的土星天,也不算白活。” 随着她这句话说完,土壁内的沉闷响动更加频繁了,以照明棒为光源,安以然能看到,头顶的土壁上隐隐地有箭状的凸起物正在生成,那密密麻麻的观感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听完她的这番话,他更为关心的是眼前的女子,地母看来是铁了心想要杀她。 “应该快了。” 李若琳对着身后的虚空喃喃,她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慌乱。 “哎,反正这种境地也不是头一次了,你躲我身后来,外面那个疯丫头说了不会杀我,说不定在我身后你还能活下来。” 安以然龇了龇牙,又一阵疼痛伴随着创口袭来,让他觉得自己全身肌肉都要裂开了。 李若琳并没有回应他,只是目光凝视着虚空中。 “当你凝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安以然的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反抗呀!不抵抗的猎物杀起来很没意思哎!” 墙壁外传来地母略显失望的叹息,照明棒的光亮在逐渐褪去,而顶部密密麻麻的箭之丛林也已成型了大半。 微弱的光芒下映出了一道道尖细影子,等到光芒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剑雨将向着李若琳倾盆而至,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无法使用能力的她将避无可避。 和第一次遇见林小迦一样,这个女子也是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且都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安以然觉得自己的桃花运可能用错了地方,两次和不认识的美女在不同的敌人手下玩命。 这种事他之前想都没有想过,但就是这么短短的几天偏偏经历了两次,不禁让他有些唏嘘。 “快!趁着还有时间,到我身后来!” 他几乎是咆哮着朝面前的李若琳喊道,就算是再无能的自己也想要在最后的关头做些什么,毕竟坐以待毙未免太逊了点。 已经是什么时候了!这女人怕不是吓傻了吧!安以然心里这么想。 女子仍旧不搭理他,她的目光聚焦在安以然身旁的闪光正方体上,而下一刻,照明棒的光完全熄灭了。 极致的黑暗沿着光芒消散的轨迹蔓延开来,现在除了他脚边的正方体还隐隐有绿点在闪烁着,周遭的一切都被彻底的黑暗笼罩。 在视野消失之前前,他看到了李若琳嘴角扬起的一丝笑意。 完了,疯了疯了!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头顶上丛生的土箭跃跃欲试的响动,他不愿亲眼去看最后那一幕。 “看来还是赶上了。” 她幽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脚边的正方体突然开始剧烈颤动,随之一起发生异变的是安以然身旁的空中,一个古朴木门的形状在黑暗中泛着淡淡荧光,逐渐成型。 安以然惊讶地望着这个泛着荧光的木门,它现在成了这个封闭空间里的唯一光源,在他成型的同时,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凭空推开。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任意门,但随后从门内走进来的并不是小叮当,一柄燃着猩红色火炎的长剑从位置领域中缓缓出现。 林小迦! 火炎将他身边的一小片区域照亮了,林小迦穿着鲜红色皮夹克的身影就出现在光亮的中心。 事出匆忙,她的头发此次并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猩红色火光的照耀下,乌黑的头发映着淡淡赤色,微微眯缝的双眼显然是还没有适应当前的黑暗环境。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银色的头发让他比林小迦还要显眼,而比他发色更显眼的是泛着红棕色雾气的左眼,在阴暗的环境中起伏着,像极了鬼魅。 他双手各拿着一柄左轮,黑色与银色的枪身在火炎的照耀下泛起了森冷的金属色泽。 凭空出现的门在他们二人完全穿过后便消散了下去,林小迦环视着周围,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若琳,而身旁斜靠在石块前的就是安以然,插进身体的三根长枪让他的左边身动弹不得。 长时间的失血让疼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与脑内的眩晕感。 这样的场景让她眉头一皱,刚准备向李若琳询问情况,头顶上就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 “当心头顶!” 李若琳简短地向刚来的二人喊道,她朝着林小迦的方向一跃,双剑护住了头前。 三个人绕着安以然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小圈,就在她行动的同时,箭雨随着破空声开始下落。 在猩红色火光的照印下,箭影如同倾盆暴雨,带着雷霆万聚之势朝着三人袭来。 林小迦手中的红王瞬间爆发,火炎如长蛇般跃动,在林小迦抬手间,灼人的热浪辐射着她的周身。 “疾!” 此时箭雨已至,林小迦手中的红王上下翻飞,将袭来的元素箭一一扫落。 触及到红王剑身范围的土箭被高温炙烤着,随之而来的剑锋不断地将成片的元素箭斩碎在空中。 箭落下的速度极快,但此时手握红王的林小迦似乎更快,催动红王的身形已经泛起了重影,她将能力集中到了速度的增幅上,红王天生强悍的威能在面对这样本身强度不高的目标时根本用不着二度强化。 红王宽大的剑身此刻在林小迦的手中却轻盈如羽,虽是大开大合,但速度是正常形态下的数倍。 看似汹涌的箭雨却根本无法欺进至她的身前,大范围横扫留下的空档由下一次挥斩的动作弥补,形成了几近无缝的防护层。 不仅是她自己的身前,本来就颇长的红王扩大了防护的范围,连身后李若琳和鹰隼的一部分都被覆盖在内,无形中缓解了他们极大的压力。 高速运转的身形在一片片猩红火炎中翻转,皮衣在空中掠出了鲜红的虚影,看上去就像是火炎组成的精灵。 李若琳此刻并没有催动八重分身,只是挥动双剑在箭雨中闪转腾挪。 她本身的速度就不慢,而林小迦的大范围攻击已经帮她负担了很多,剩余的箭雨对她来说也不再是威胁,在每一次寒芒闪动之间,都有数根箭身被劈为粉末。 她始终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在躲闪与迅速挥砍的同时与林小迦和鹰隼保持着恒定的距离。 虽然此时她已经可以利用红王的火光在阴影中移动闪躲,但那样就露出防御的缺口,威胁到背后的林小迦他们,她不能这么做。 仅凭自身速度阻挡着箭雨的她在身后火光的映衬下舞动着,紧身衣包裹下的身影修长有致,万华徒梦伴朝着爆射而来的元素箭划出一道道锋锐的弧线。 鹰隼收起了本身紧握的左轮,在这样密集的攻势面前大口径左轮的威力已经不值一提。 他双手伸向工装裤大腿位置的枪套中,摸出两把乌兹,加长的百发弹鼓让它的下摆突出了十公分。 他朝着林小迦和李若琳没有覆盖到的死角扣动了扳机,清脆的响声在封闭式的空间中回荡着,在安以然耳中听来像是机械键盘源源不断的敲击声。 射速为每分1200发的乌兹喷吐着火舌,不过五六秒的时间两百发子弹就被完全泄空,如果慢动作观察的话会发现每一发射出的子弹表面都包裹了一层红棕色的薄雾。 在所有子弹打完之后他将手中的乌兹甩到一边,眼神紧盯着子弹飞行的轨迹。 “鹰眼视觉!” 他眼中的红棕色雾气更甚,子弹比箭要快的多,在他左眼能力的催动下,一颗颗9mm子弹准确地射在飞行中的箭身上,将它们在空中打得粉碎。这两百发子弹就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眼睛,在鹰隼眼神所到之处的空中精准定位,然后爆裂。 在安以然的感觉中鹰隼这边反而是最轻松地,他甚至都不需要让身体大幅度运动。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头顶最初形成的大片箭丛也都消耗殆尽,化为了空中飞扬的粉末。 烟尘散去,三人调整了身形,向着周围的墙壁戒备着,预防着可能到来的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办法从这出去。” 林小迦将红王收至身侧,通过火光观察着周围的土质墙壁。 李若琳则是走到安以然身前,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罐状急救喷雾,趁着这喘息的间隙,朝着他几处仍然渗着鲜血的地方喷了几下。 一层灰白色的薄膜覆盖了失血处,虽然身体里还裹着枪身,但疼痛感明显减轻了许多。 “忍着点。” 然而还没等安以然缓过神来,李若琳的剑就到了。 她用手握插在安以然身体里的枪身,几记利落的斩击将插在他身上的长枪斩头去尾。 尽管已经减轻了晃动,但撕裂创口的痛觉还是让安以然的脸疼得变了形。 “你们来之前我用空间能力试过了,效果不大。这层墙壁拥有强大的再造能力。” 安以然强忍着创口的剧痛,朝仍在观察着墙壁的林小迦说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小迦停止对土壁的观察,她握住红王的手微微一紧,本来已经略微安静下来的火炎再次开始活跃,翻飞跳动起来。 灼热的气浪在空气中卷动着,像是连空气都在惧怕这种爆裂的能量,她将红王插在地上,单手扶剑而立,微微张开的嘴唇缓缓地吟诵出声。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织梦(4) 她睁开微微闭上的双眼,朝着李若琳的方向看去。 在她从直升机上瞬移到房间里时,林小迦已经在猜测她的能力了,林若琳像是会意般点了点头,证明了她心中的一部分猜测。 “红王,释!” 此时自称是地母的小女孩又坐到了那根石柱子上,她翘着腿,嘴里哼着只有她知道名字的小曲。 土星天是最纯粹的土元素能量,虽不是最坚固的物质,但拥有高速的再生能力。 调动这样纯粹的元素需要消耗庞大的能量,对她来说也绝不是轻松的事,为了形成壁垒并完成内部的攻击,她需要动用全部的能力去维持。但相比于捕获目标的任务,这些消耗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恩,都这么久没动静了,那个女人肯定死啦!我刚才好像有听到枪声哦,还算好好地挣扎过了嘛。” 黑灰色头发的男人缓缓从小女孩身后走来,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袖t恤,鼻子上架着半框金丝边眼镜,迷蒙的光彩在眼瞳中扩散,细长眉眼配上这几近妖异的眼瞳似是要摄人心魄。 “早点解决他们多好,非要贪玩。” 男人站到小女孩背后,漫不经心地嗔怪着。 “因为那个女人的能力很有趣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侵入我们领域中的人。” 小女孩不满地嘟起了嘴。 “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了呢。” 他的话刚说完,一道剧烈的轰鸣声自壁垒内向外传来,破碎与冲击的巨响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 他转过头的时候,靛蓝色短发的曼妙身影就在面前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她身后的壁垒正在迅速粘合缝补着,显然是刚才被剧烈的攻击打开了一个缺口,而这个女人就是抓住那短短的一瞬移动了出来。 “不知道你的能力,有没有强到能够一心二用。” 女子将手中的双剑横在胸前,森冷的白光自剑身上透了出来,而此时又是一声巨响,壁垒内部又遭到重击,只是明显比刚才的稍弱了一些。 小女孩本来带着戏谑的眼光,终于阴暗了下来,一丝让人心悸的波动从她的身上传出,让他身边的男人皱了皱眉。 “够了,今天到此为止了,启,你的状态并不好。” 他将手放在小女孩的肩膀上,让他心悸的波动缓缓地消散开来。 “你们走不掉的!” 李若琳已经开始了行动,她一个瞬步上前,身形忽然消失,下一瞬又在男人身后浮现,她左右手交叉举起,双剑朝着男人和小女孩的脖颈处刺去。 但面前的二人连抵抗攻击的举动都没有,李若琳的心里浮出一丝疑问,但森白的剑刃没有退却,仍然朝着目标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没有实感! 剑刃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传来刺破目标血肉的触感。 在与剑刃接触前,二人的身影就像是被老旧放映机投影出来的一般,闪烁不定,终于在攻击快要到达的瞬间,像是放映机电源被切断,影像戛然而止,就这么消失在了昏暗的路灯之下。 随着这两道身影的消失,原本坚实的壁垒也在此刻轰然倒塌,周围的景物也在这样的变故下慢慢跳动。 变化,最终那些横生的石柱以及遍地的碎块,都慢慢消失不见,只剩下鹰隼扶着安以然坐在原地的身影,手持着全盛状态红王,气息有些紊乱的林小迦,以及一辆横在路中心的香槟色panamera。 “哎哟哎哟,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哦!” 老张从车上跳下,朝着瘫坐在鹰隼身旁的安以然走来,但看到他还活的好好地,老张长舒了一口气。 安以然愣了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他不明白那些战斗残留的痕迹都去哪儿了,眼前的公里与周边的景物都完好无损,完全感受不到就在不久之前才被破坏地七零八落。 他甚至怀疑这些又是梦中的场景,他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老张,后者显然没工夫搭理他,只是递给他一个类似“你会明白的”这样的眼神,就又转身朝着副驾驶位走去。 “我呼叫医疗组了哈,你们赶紧给他扶上车,这里不易久留。” 老张边说边激活耳边的通讯器,林小迦将红王负至身后,熄去了火炎的红王开始慢慢虚化,淡入了林小迦的脊背。 收起红王,她走过来架起安以然的左胳膊,扶着他向后座走去。 鹰隼则将刚才甩落的两把乌兹重新捡了起来,收进裤腿上的枪袋中。 “哎!疼疼疼!” 林小迦架着他时不小心碰到了被薄膜覆盖的伤口,虽然没流血,但撕裂伤的痛感还是源源不断的传来。 他侧过头想跟她说小姐你慢点,映入眼帘的是林小迦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孔,以及不断渗出虚汗的额头。 她的呼吸急促,一丝痛苦神色从眉眼间扩散出来,自己的抱怨显然没有被听到。 看到这个状态的林小迦,他将快要涌上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他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火炎长剑被她催动到极高的功率,林小迦在炽烈的空气中挥动着红王,向着土壁斩了下去,那再生能力极强的壁垒受到巨大威能的冲击被生生打出了一道横向的裂口。 扩散的火炎附着在壁垒的创口上,尽全力阻止它第一时间的再生,为他们争取到了两秒的时间。而李若琳正是利用这两秒成功脱出,逼迫对方不得不解除了能力。 而劈出这全力一斩后的林小迦,在那时就有些异样了。 红王上的火炎瞬间黯淡了不少,呼吸也比之前急促许多,但处于那争分夺秒的环境下,安以然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她的身体应该是受到了不小的消耗。 “我先去基地等你们,反正你们的车也坐不下五个人。” 李若琳走到车旁,朝正搀扶着安以然的林小迦说道,此刻她也注意到了略显异常的林小迦。 那在战场上如火般炽烈的女子现在呈出这样虚弱的模样,让她大感意外。 “你不要紧吧?” 她仍是冷冰冰的语气,不同的是此时的询问带了一些关切。 林小迦缓缓摇了摇头,这种状态在她的极力掩饰之下还是被众人捕捉到,让她显得有些局促。 “没事,老毛病而已。” 她将安以然丢到后排的座位上,就朝着驾驶位走去,鹰隼则上前拦住了她。 “我来吧。” 鹰隼看着她满是虚汗的额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林小迦也没有反对,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打开左后排的车门坐下。 车外李若琳的身形晃动,消失在了原地的阴影中。鹰隼发动汽车,panamera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 他在原地掉头,朝着逆向的道路飞驰出去,香槟金的车身在路灯下拉出一道欣长的剪影。 逆向行驶的汽车在隔离带的缺口处汇进了对向道路,老张此时解除了控制指令,周围的车辆开始多了起来,没有了老张的约束,这条城市的主干道恢复了往日高峰期的场景。 鹰隼的驾驶技术也并不赖,这辆五米多长的大型车在他的手中闪转腾挪,虽然没有了老张的辅助,但一路之上速度却快的出奇。 安以然还不知道,这得益于他冰蓝色的右眼,在他的眼中那些行进的车辆就像是慢动作般,活生生就是现实版的藤原拓海。 “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安以然看着周围退后的景物,不禁发问。这条路既不是去金融中心的,也不是去自己家的。 “我绕一绕远路,免得被跟踪,如果有想问的现在就问吧。” 鹰隼头也不回地回答他。虽然跟这个阴沉沉的男人也是第一次见面,但安以然也猜到了他应该就是老张口中那个一本正经的男人。 阴沉沉的,代号又叫鹰隼,虽然感受不到恶意,但这个男人释放出的莫名压力还是逼得安以然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哎哎哎,你别一上来就这么严肃嘛,看给人小伙子噎的。” 老张在前排晃着脑袋对着鹰隼一通指责,他的头发还是在脑袋后扎了一个小揪,贱兮兮的态度让鹰隼懒得和他多逼逼。 “嘿嘿,又见面啦少年,我寻思怎么每次见你都是那种要死不活的场面呢?” 我又知道个鬼!安以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忍住没说出来,只能对着老张的背影讪讪地笑了一声。 “今天你来的方向是金融中心吧,看来你想清楚了。” 林小迦从皮夹克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药盒,她摸出一颗米黄色的圆形颗粒,一口吞了进去,连水都不就,熟练地让人心疼。 “算是,也不算是。我也不清楚我在想什么,但确实是想去找你来着。” “说实话你这含糊回答我不怎么满意。” 林小迦的起色在吃完药后看上去好了许多,但还是透着一股虚弱的气息,她望向安以然身上被紧急止血后的伤口,表情中不知是凝重还是无奈。 “看出来了吧,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就是因为我觉醒了能力么。” “空间的力量,在能力者中是很罕见的类别,他们可能是忌惮你,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想要利用你。” “如果我听得没错,他们是想让我成为同类。” 安以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有个针孔大小的伤口,是那个小女孩想要给自己注射什么东西时,被李若琳打断留下的。 那个试管里的红色液体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那种红色并不鲜艳,亦不暗淡,只是浓稠浑厚,那中异样的感觉使他的脑子里如同过电一般刺痛了一下。 “我总会来找你的。” 梦境里那个小男孩说的话伴随着刺痛,猛地从他的脑中蹦了出来。 他到底是谁?我又是谁?今天对我动手的人是谁?我们有什么关系? 飞速运转而又杂乱无章的信息一个个涌现,这样理不清头绪的感觉让安以然扶住了额头,梦境与现实与境遇,每一样都让这个十九岁的男孩感到无所适从。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四章 风暴前夕(1) “你还好吧?” 一句话将他从暴走的思维中拉了回来,他睁开眼,面对的是林小迦询问的眼神。 周围的场景已经切换成了地下车库,在刚才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鹰隼已经开到了目的地。 他和老张虽然都没有回过头来,但注意力都无不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林小迦仍然盯着他,没有握住红王的她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但那种久经战场的气质却是挥之不去,这灼热的目光让安以然略微有些脸上发烧。 虽然自己对周围的女生都有些爱搭不理,但在这样一个强势的女孩面前却总装不出高冷的性子来。 “请让我加入你们。” 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几个字,它本身还想用一些修辞来让自己的加入显得果断帅气一些的,但挖空了脑袋里面也就搜出这么几个字。 虽然对那模糊存在的阴暗面仍认识不深,但连续两次几近疯狂的体验已经让他认清了现实,他现在被暗网下的蜘蛛视为猎物。 而与其蒙在鼓里坐以待毙,不如选择一种可以挣扎的方式,就算死也要死在反抗的路上么! 这样看上去这个叫先知的组织好像也不差,又给枪又给刀的,随随便便在金融中心配间房办公,出门还有辆panamera,简直比公务员都要潇洒的多。 “欢迎你。” 林小迦微微一笑,向安以然伸出了左手。 这是安以然第一次见到她笑,虽然只是个礼貌性的微笑,但在这一连串的遭遇后还是像春风般吹拂着他自觉脆弱的内心。 他将能动的右手递出去,握住了她的手,小巧的手上并没有传来预期的温度,这个行动如火的女孩竟拥有如此冰凉的一双手,让他始料未及。 前排的老张吹起了口哨,看似是闭目养神的鹰隼也暗暗舒了一口气,握住他右手的林小迦收起的笑容,仿佛能洞察灵魂深处的眼中倒映出安以然的身影来。 在你八百万次遇见里,凡人终不知道哪一次能恒久长存。 轻轻抚摸着已经愈合的受伤部位,安以然在长形的皮质沙发上缓缓躺下。 虽然内部的肌肉组织还在隐隐作痛,但急速愈合的效果渐渐带走了阵痛感,想必不久之后就能恢复如初。 他在心底里把这种匪夷所思的医疗手段狠狠赞叹了一遍。 医疗组的人员在过来为他处理了伤口后就匆匆撤走了,在他们看来这种小伤是不需要后续观察什么的,安以然也没有感受到医疗能力的释放,在他看来就不过是一次简单的静脉注射。 “医疗能力释放仅限于紧急处理哟,为了不浪费能量,医疗组的能力有时是融入药液中的,平时他们就会利用能力制造大量的特殊药物,要使用的时候只需要用小部分能力催动就可以达到效果,不然那么多战区跑来跑去,得把他们累死。” 老张啃了一口刚送到的汉堡,嘴里满塞着牛肉饼和面包,含糊不清地向安以然解释道。 这间宽敞的公寓型办公室内站着三个人,躺着的安以然和窝在办公椅上吃汉堡的老张除外。 林小迦脱掉了鲜红色的皮夹克,只穿着一件短款运动背心。 她已经脱离了刚上车时那种异常状态,此刻正靠在办公桌旁,迎面对着向下吹来的空调冷风。 鹰隼倚在冰箱边上拿着一瓶喜力,正对着另一只手上的ipad聚精会神。李若琳则单手扶着落地窗,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购物广场。 “你的加入申请我已经上报了,属于你的身份标识会由本地分区提供,至于行动代号则会在分析过你的作战记录后授予。” 鹰隼冷不丁抬起头来对着安以然说道,安以然在沙发上扭着身子坐了起来,躺着继续这种话题似乎有些不大正式。 他一直觉得气氛有点不大对,这个大办公桌和办公室的布置环境给他一种参加面试的错觉。 “来了来了!大家都来正式自我介绍一遍,也跟两位新人交流下我们的能力嘛。嘿嘿丫头,咱们这个团队终于又扩张了哦!” 老张啃完了手里最后一口汉堡,又从纸袋里摸出一大杯可乐,吸了两口。 “张子风,清道夫,代号指挥家,总部b级专员,能力卡拉扬是大范围精神操控和探索。当然这个能力对你们这些能力者来说屁用没有。” 老张率先开了口。安以然心想一直老张老张的听习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代号就是老张呢。 “当然平时喊我老张就成,老张是外号不是代号啊,你们记住啦。” 像是看破了安以然的小心思,老张又补充了一句。 “林小迦,执行人,代号火葬,隶属总部,a级专员,能力红王。” 林小迦虽然已经收起了红王,但她的能力似乎不用过多介绍,在这两次战斗中安以然都已经见识过了。 红王是那柄跳动着猩红色火炎剑的名字,那散发着让人心悸波动的火炎让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红王剑只是一个载体,我能力的中心还是火炎。疾形态是速度加持,力量削弱,释形态则是反过来,破可以加大我的攻击范围。” 林小迦精简地将红王的情报公开,其实此刻说这么多也不过是给安以然和李若琳听的,身边的鹰隼和老张彼此都对她的能力十分熟悉。 “克瓦克斯,监督者,代号鹰隼,b级自由人,能力幽蓝视觉和鹰眼视觉,分别是强化感知和弹道操控。” 鹰隼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左右眼,又回过头去摆弄着手中的pad。 “克瓦克斯?”安以然小声地在嘴里重复着,这也不像是个中国名啊。 他视线往鹰眼身上投去,这个高大却身形略显瘦弱的男人刚见面就给他带来了一种异国气场,但那一口流利的中文让安以然觉得这是他异色瞳和银发给人带来的错觉,但听到这个名字后,那种感觉似乎被证实了。 “鹰隼不是中国人啦!没记错的话是瑞典籍的吧?” 老张抢着帮他解答。 “全名沃特·克瓦克斯,马尔默人。” 鹰隼操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补充道,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男人改变了安以然认知中北欧人高大强壮的形象,事实上他也没有真的见过那边的人,想象终归只是想象。 感情还是个国际组织,看来势力范围着实不小。他这么想着,转头看向了站在落地窗边的李若琳。 安以然目前还对这个空降般出现的女子一无所知,就像一开始的林小迦那样,在莫名其妙的地点和他相遇,然后进行莫名其妙战斗的第二个女人。 与林小迦炽烈如火般的战斗方式不同,这个女子的周围像是覆着一层冰霜,语气清冷,手段凌厉,还拥有凭目测就难以接近的观感。 冷美人。他印象里这样的女子在小说中都是被这么形容的。 不光是他,林小迦他们也对这个今晚刚见面的援军充满了好奇,这个看上去和林小迦年纪相仿的女子在刚才的战斗中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想必也是经验丰富,而且拥有不弱的战斗型能力。 以目前的事态来看,夜骸方面的干部已经现身,而仅凭她一人就能被作为特派支援,就绝不可能是弱者。 李若琳的视线不再停留在熙攘的购物中心街头,她转过身来,黑色紧身作战服包裹下的她就像个来自东瀛的忍者,干练优雅,随时都处在万全的戒备状态。 “李若琳,执行人,代号织梦,东南分区,a级,能力是万华与徒梦。” 她说着取下了身侧的两把短剑向上扬了扬。“也是我这两把剑的名字,左手万华,右手徒梦。” “你可以同时拥有两种能力?” 老张吃惊地反问。鹰隼的能力也有分为两种,但那同属于他的眼睛,且都与视觉有关,而李若琳的双剑则各自独立,让老张下意识地发问。 “并不是,只是两种状态罢了。” 李若琳将双剑重新收回了腰间。 “万华让我能够在阴影中制造梦境,也就是所谓领域,我可以同时制造多个小型领域,每个领域成型之时都会留下我的分身,分身是完全虚化的投影状态,无法被攻击,而我的本体会隐藏在万华之中,理论上是不可被选取的状态。” 怪不得在和地母战斗时,每一根尖刺都没法击中她呢。安以然恍然大悟,那八道分身都不是本体,而地母一时也没有想到她的本体竟然是她手中的剑。 而她的所谓瞬间移动,应该也是用领域快速形成和转换间实现的,由于是在分身形成的一瞬间就与本体对调位置,看起来就像是瞬身一般。 “徒梦发动时会瞬间解除这个状态,也就是领域和现实的转换,那一瞬间我可以选择任意的分身显现,或者将能力实体化分散与每一柄剑上,但威力会有所减弱。能够侵入别人的领域砸则是万华附带的效果。” “地母拥有领域的能力,所以才会特别委派你来针对他们么。” 林小迦听完李若琳对于能力的叙述,判断道。 “是这样没错,不过能将你们都带进来不是我的能力。” 她说着又掏出了那个扔在安以然身边的正方体,此时绿色的光点已经不再闪烁。 “只要领域内外同时拥有两个这样方块,就能产生一条通路,制造它的人是我的老师,他是专攻领域的大师。在我出发之前,他将一部分能力注入其中,交给了我,没想到这么快派上了用场。鉴于地母的能力,你们最好行动时都带上其中之一。” 李若琳将方块朝着林小迦抛去,另一个方块她已经从老张那里回收了,可能是觉得相比于懒懒散散的老张,林小迦要靠谱的多。 “额,到我啦?” 见到众人都结束了对话,他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紧张。 “我叫安以然,能力是。。。空间裂隙!暂时没名字,总之能把东西吞进去,我在家懒得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总是会用到,还挺方便的。” 说道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人家的能力说出来都那么炫酷,自己除了吞噬过骸的一只手,还有刚才面对地母狼狈地自保外,好像就没有什么骄人的战绩。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奥格瑞玛城门前的十多级小战士,对面的则是插旗pk的双刀盗贼和橙弓猎人。 这就是小白与专业人士的差别么,他不禁吐了吐舌头。 第一卷 黄昏之潮 风暴前夕(2) “你的能力我们大都清楚,目前不仅有地母这个麻烦,更关键的是让你拥有作战能力。” 对这样的简介她有些无语,这个男孩似乎还对自己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毫无自觉,但想到在几天之前他还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一无所知,倒算是可以理解。 “总之,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帮助你找到掌控能力的方法,可能会有点累,你要有心理准备。” 严肃起来的语气听得安以然心里直发毛,这是什么魔鬼特训的开场白么? 但一想到自己已经选择上了这艘贼船,选择与否似乎也就由不得他了,他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开始,鹰隼开始负责你住所周围的警戒工作,一旦发现夜骸的踪迹立即联络。” 她言简意赅,朝着鹰隼使了一个眼色,他点点头,老张也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织梦就暂时住在我这里,这样有什么状况我们可以随时出动。” “同意,我个人极度讨厌酒店。” 见李若琳应下的如此果断,林小迦也是一愣,这个冰山美人倒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来吧,我们护送你回去。” 鹰隼指了指一脸茫然的安以然,他随着老张和鹰隼朝门外走去。 “其实在我出发之前,那个人也在场,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办公室的门在三人身后关上,李若琳走到办公椅前坐下,幽冷的声音传到林小迦的耳中。 她眉毛一挑,眼波微动,看向李若琳的神态显得有些吃惊。 “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发现你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禁止你再使用红王,这是命令。” 李若琳直勾勾地盯着林小迦的眼睛,冰冷的语气中平添了几分严肃。 “就刚才你的反应来说,应该可以称作不对劲了吧。” 林小迦微微握紧了双手,低落下来的情绪让她实在无法故作强势。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丧气的猫,李若琳的表情平静无波,但快刀般锋利的眼神此时却锁定了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没事的。” 她只能把眼神投向窗外,夜幕早已完全降临,她的眼光落在数百米高的夜空中,没有聚焦,仅余一片黑暗。 散开的视线无法捕捉分散在城中的绚丽霓虹,镜面般澄澈的黑瞳中,不再如战斗时那般闪烁赤焰。 “跟你说,你可别小看了an的子系统哈,每个子系统的编号都能作为信用卡使用的哦!各大银行都认。” 老张瘫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嘴里叼着一根555爆珠,淡淡薄荷味顺着烟气向窗外飘去。 “等你拿到就晓得咯,反正这玩意也不用输密码,以后老哥要是缺钱了就借你的用啦。”他贱兮兮地说道。 这个架势和口气怎么也不像是大型神秘组织中的一员,倒是和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差不多。 只是以老张的年龄作为小混混怎么样都显得太老了一点。 panamera穿过并不怎么拥堵的路口,城东的车流在下午六点就会经历最高峰,此时已经进入了衰落期。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话题不断的老张,视线落在不断后退的路灯上,匀速后退的灯柱在眼中排列着,像是连通着未知领域的长阶一般。 安以然左手斜撑着脸,他想到那个小男孩最近倒是没在梦里出现了。 人真是奇妙的东西,对习惯了的人和事总会产生一种认同化的冲动。 而那些涌动着的未知,却避之不及如洪水猛然,细细想来这又是何等强烈的自我保护欲呢。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就算用最集中的注意力想要看透他,但在平常时他也不过是只普通的手罢了,怎么也看不出这只手现在可以唤出某些奇异的能力。 就像大部分人一样吧,一样平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回味着属于自己的小确幸,也从未想到那些跃动的疯狂离自己如此之近过。 最多是在新闻中吐槽下永远水深火热的中东人民,再对自己永远平静祥和的周围心存感激么。 香槟色的panamera已经开进了安以然住所附近的街区。 老张一路上仍旧不停地对着他讲着组织多么多么好,福利多么棒,妹子多么漂亮,念经般的絮絮叨叨被安以然不停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但不得不说老张可能着实是聊天方面的鬼才,就以这么多不重复的烂话来看换个普通人来真得被他安利了。 当然前提是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话说,你们的目的,和之后我需要做的事,我还是一无所知。” 安以然不禁摊了摊手,这是他心中最大的实话了,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莫名卷入战斗之外,他对自己将要面对的事情仍是一头雾水。 “你现在没有什么战斗力,那丫头也不想给你太大压力的嘛!我能理解。” 老张又是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刻意摆出深沉的架势来。 “你就先负责学习控制能力就好啦,咱们这可是一对一美女教学喔!不过提前跟你说啊,她的训练方式还蛮严格。” 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停在路边卖铁板鱿鱼的小摊前,他推开车门,灼烤鱿鱼和洋葱的香气从大叔的手推车上传来。 “行了,回去好好睡觉,别熬夜哦!说不定这两天就要开始啦!” 越来越远的车里传来老张渐渐淡下去的声音,安以然冲着那个声音吐了吐舌头,心里想以他这种每天不睡十四个小时都难以下床的习性,怎么可能会熬夜么。 但藏着心事入眠又是何种滋味呢? 他抬起头看着融入夜色中的高楼,在月光下只透着朦胧的轮廓。 炒鱿鱼的大叔在一边翻转着铁铲,少年的身影跟随着铁铲翻炒的节奏,在昏暗路灯照耀下逐渐远去。 “你们目前掌握了多少?” 李若琳揉着淋湿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的骨架还不足以撑起那件均码的浴衣,左肩的位置朝下耷拉着,紧系的腰带将胸口敞开了一道缝隙,水珠顺着睫毛向下低落着,画面变得慵懒而迷蒙了起来。 “你可以把衣服穿好么?看到这一大扇落地窗了么?” “没关系,我不在意。” 真不知道这丫头是太冰山还是太天然。 李若琳冷冰冰的回答让林小迦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她摇摇头,起身将落地窗前的窗帘拉上。 “你们目前掌握了多少。” 李若琳继续擦着头发,踱到沙发前坐了下来,鉴于刚才林小迦没有回答,她再次固执地发问。 “跟汇报的情况差不了太多,除了地母和她身边的神秘男人,没有其他的进展,鹰隼正在配合分部调查,只要对方有所行动,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又了解了多少。”李若琳突然间岔开了话题,林小迦略微愣了下,但也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哪种了解?” “目标,血清,夜骸,我们。” “除了夜骸和我们的组织外,没别的了。” “你应该告诉他更多。” “如果换做是你,一夜之间知道这世界的背后还有一大堆能力者的存在,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殊死斗争,血液与残肢横飞。而自己正卷入其中,被两边的怪人同时盯上,你会怎么做?” “我会面对。” “这可不是假面骑士里那些连血都不会见到的战斗,这是稍不注意就会丧命的战斗。” “就算是知道,我也会面对。” “你是你,他是他!” 李若琳重复着冷冰冰的会话,让她有些不耐烦。 炽热的情绪猛然间开始涌动,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小迦眼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 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在熊熊烈焰之中哭泣着,翻倒的家具与浮空的虚影,火中燃烧的残躯,背后轻抚着女孩肩膀的男子。 她的语气随着情绪的转变不自觉中变得激动了起来,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好让刚才的一切像是没发生过。 “行动的目标,以及整体的情势,我会在之后的训练中慢慢告诉他。” 林小迦瞬间就梳理好了情绪。 “那个人好像很重视这个男孩,那种程度完全不像是对一个刚觉醒的能力者,更像是别的什么。” 李若琳没有去在意林小迦的情绪波动,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但她话题中的那种情感很复杂,让她实在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 “算了,我去睡觉了。” 李若琳不再执着于心头的思绪,对着沉默不语的林小迦丢下这句话,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你就准备穿着浴衣睡觉么。” 林小迦从沉默中恢复过来,向披着明显宽大不合身浴衣的李若琳问道。 “行动匆忙,我并没有什么准备行李的时间,一切以任务为重。” “柜子里有几套睡衣,你随便拿去穿吧。” 她默默点了点头,卧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小迦缩到沙发上坐着,双手抱膝,她不知道这样平静的夜还能维持多久。 安静的氛围逐渐弥漫在空气中,头顶的感应灯在许久没有接收响动后停止了工作,忽而被黑暗笼罩的高层办公室中,唯一的光源就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城市灯火。 她摊开左手,手指的根部因为常年握剑而磨出一层茧。 想到在多久之前,在她刚握住这柄剑的时候,这只手还是那么小而细嫩,而今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你真正想带走的东西,时间终会帮你带走。 她听过这么一句话,而念念不忘的,一定就不是真心想带走的东西。 就像她向着光源伸出手时,从指缝之间不断涌入虚幻的真实感。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五章 站在你的世界中心 四周的空气显得无比焦灼,严冬将至,这里的一切却违反常态,不合时宜。 他跟在那个人影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拥挤的隧道深处走去。 脱下身上的大衣,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该死的闷热感在这深不见底的隧道中袭来,让他怀疑自己正身处南国。 走在前面的人默不作声,在男人眼中他明明穿的比自己多,但温度高低似乎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至少每次见到他时,都是这样的装束。 “还要多久。” 他开口问道,大衣下的衬衫都几乎要被汗水浸湿,似乎每前进一米这里的温度都要上升一度。 “何必操之过急呢。” 前面的人影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十分轻快,与他过分保守神秘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 “你明明知道,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我当然知道,但这么多事中,不是只有一件事对你来说最重要么。” “是有办法了?” 男人的眼中绽着异样的神采,极度兴奋的驱使让他不禁加快脚步,离前面的人更近了。 “你来了就知道。” 那故作神秘的口气让男人极度不爽,但事关重大,他也没有计较什么。 幽暗狭窄的隧道像是真的没有尽头一般,曲折而潮湿的通路压迫着男人的每一根神经,他隐隐能察觉到通路的尽头有阵阵波动传来,但似乎被某些东西抑制住,他无法判断源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怎么样,最近都还挺顺利吧。” 前面突然传来老朋友间问候般的口气。 “不劳费心,一切都很好。” “你也不用这么敷衍我,我也不算是什么洪水猛兽。” 男人在心里轻哼了声,你不算是洪水猛兽还能算是什么?但他到底是没有将心声说出来。 “说实话,何必对我这么戒备呢,你明知道为了完成跟你的约定,我花了多少工夫。” “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我也为了我自己的目的,仅此而已。” “在我耳朵里,你的心声都快溢出来了呢,不过这样的你我当真不讨厌,总比某些人好。” “某些人?” “你不先质疑我是不是能听到你的心声么?” “我不关心。” “也是啊,你这个男人的心事该是多么好猜。” “我发现你一到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话就变多了。” “被你发现啦?你从光明中走进黑暗,眼睛会不适应,我也一样,我从黑暗走进光明,浑身都会隐隐作痛。” 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前面的路开始变得宽敞起来,潮湿的感觉也逐渐从隧道中散去,面前不远处的通路尽头,溶洞般的空间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微光。 “喏,到了。” 二人站在了隧道的尽头,宽敞的洞穴外壁由石英组成,一直延伸到脚底约数十米深的空间,闪烁着光泽的物体在二人的眼中现出了全貌。 “这是什么东西?” 男人眯起眼睛望着发光体,躁动的能量被莹白光幕包裹着,它就如同初生的婴孩般在光幕内挣扎着,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这一切让男人有些熟悉,他在脑海中搜索着对于眼前一切的记忆。 猛然间,像是记起了什么东西,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身边的人影。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拿了一些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出来罢了。” “那这一切跟我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你当真没有想过这点么?” 他身旁的人影语气渐渐冷了下来,言语之间的调笑之感荡然无存,他淡淡地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破坏与聚合,本身就是不可磨灭的一体,你想要的,我都帮你找到了,我可以帮你完成。”、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这世上你想要留住什么,必定会有几近同等的东西被舍弃。” 他淡淡地抬起手,笼罩着发光体的光幕消散下去,席卷的能量一瞬间溢满了整个东西,咆哮着想要冲破周遭石壁的包围。 距离的冲击下,石英壁裂出了道道缝隙,暴动的能量朝着隧道尽头站立的二人涌来,幽暗的洞穴在发光体的暴走间亮如白昼。 “退下。” 淡淡的语气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斥责,站在男人身边的身影手中涌动起一道波动,可怖的斥力瞬间对着面前躁动的发光体喷涌而出。 接触到对向能量的发光体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颤抖了起来,原本不断狂涌而出的能量也在一瞬间缩回体内。 “真的,能行么。” 男人的眼色逐渐暗淡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发光体,他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般垂下了头,紧握的双拳将指甲扣进掌心。 “连你心中的挣扎,都快要溢出来了哦。” 见到发光体逐渐平稳,那人收回了手,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丧气下来的样子就像是无家可归的狗,连自己都很少见到男人这样的状态。 “一旦成功,你能获得你最想要的,我也能获得最好的助力。”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走去。 “我不着急你的答复,接不接受纯属自愿,但时间拖久了会变成什么样,自不必我来多嘴。” “你是理性的原点,是最后的原动天,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裹着黑袍的身影缓缓地消失在隧道中,光幕再次将发光体隔离开来,男人有些无力地盘坐在地上,棕褐色皮鞋被凹凸不平的路面刻出些许划痕。 他的眼前有无数多的画面明灭,婴儿的啼哭,幻境的涌入,咆哮的男人,以及那跪倒在雨幕中,对着那中世纪建筑不断嘶吼的人影。 再次抬起头时,更多杂质已经从他眼前剔除,他面对着微缩后的光源,沉静下来的面容已如往常一般,不曾有情绪显现。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六章 极东堡垒(1) 安以然是被一阵阵敲门声吵醒的,当然外边的门,是来自他卧室的门。 昨晚到家后他罕见地翻来覆去起来,脑中的事就像是录像带,重复地按下复播键,直到下半夜才在身体机能的涣散下勉强睡去。 越来越频繁的敲门声像是鼓点,在他意识将散时又强行唤回,紧接着传来的是母亲局促而轻柔的呼唤。 “小安,小安,快起来啦,外面有人找你!” “啊。。啊。。。知道啦知道啦。” “小安快起来啦,别让女同学等太久哎。不过妈怎么从来没见过?是你偷偷谈的对象?” “啊。。知道。。啊?” 他嘟囔着想要敷衍过去,母亲的话却向一阵浪涛,脑子里的睡意瞬间被冲地一干二净。 女同学?哪来闲的发慌的女同学会上门找他? 他愣了一下,旋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转手拧开房门冲了出去。 披着褐色长发的女人正站在卧室门外,神色有些焦急,见到安以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不禁舒了一口气,神秘的笑意涌上眉梢。 “真是,谈了对象也不跟老妈说一声?可以啊长大了啊!姑娘长得可挺漂亮的呢,咱们这的人?” 这个看上去刚四十出头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了,岁月并没有在这张保养到位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儿子的女性朋友突然造访彻底激发了属于女人的八卦心,她一个劲小声地催问着安以然。 随口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母亲一连串问话,他的眼睛向着前厅瞟去,果然如他心里所想。 “所以我还在瞎期待个什么嘛。”他小声嘟囔着。 穿着军绿色休闲外套的身影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浅蓝色牛仔短裤下面露出了洁白修长的双腿,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起了高马尾。 此刻她还架着一副方框眼镜,几束发丝垂在眼镜周围,不施粉黛的素脸透出自然的光泽,显得文静淡雅。 果然是林小迦。 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赶紧快步走到客厅去,站到了茶几旁,对着林小迦摆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林小迦则仍是一副悠哉的样子,看着旁边气势汹汹走过来的安以然,皱了皱眉。 “你见人之前能不能先把衣服换了。” 安以然脑子嗡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 邋遢的格子短裤和肥大的灰色t恤,以及卷的像老北京鸡肉卷一样的乱发暴露在了林小迦的眼前,一股热气嗡地从脸上腾起。 他急忙火速转身,冲回卧室翻出了一套牛仔裤和黑色短t,同样火速套在身上,有生之年里他就没有这么快地穿过衣服。 对着镜子胡乱抓了两把头发,看着镜中那略微柔和下来的弧度,这才转身回到客厅。 自己的母亲已经坐到沙发上和林小迦聊了起来,家长里短的看上去倒是其乐融融,满脸黑线开始从他头上蔓延开来。 这是哪种诡异的家庭轻喜剧啊?? 看到儿子过来,母亲还笑着说小安啊你也不来介绍一下?安以然心说这可让我咋介绍呢,总不能说是守护世界的同事吧? “林小迦,我大学同学,这两天来旅游的。” 对着自己的母亲说起慌来倒是不用支支吾吾的,从小到大撒谎的本事到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这个不算光彩的本事让他心里暗暗庆幸。 “大学同学哈,小林哪里人啊?!” “阿姨,我从江苏那边来的。” “呀,怪不得这么水灵呢!既然来了就让小安好好带你玩玩。” 她们竟真的一句一句接起了话题来,林小迦面带着微笑,耐心地回应着安母的每一句话,安母则全程保持着标准的老妈妈笑容,那副样子明显在说她对儿子这个同学满意的很,诡异感十足的画面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能再让她俩继续下去了,安以然拿定了主意,走到沙发前拉起林小迦就想往外走。 “妈,咱们先出去了,说好了今天要去海洋馆,回来可能有点晚啊!” 他一边拉着林小迦,一边回头朝着母亲解释。 安母看着安以然拉着林小迦就往外走的画面,脸上的笑意更加掩饰不住了,一个劲地朝着他们二人摆手说好啊好啊注意安全,晚上能一起回家吃个饭就更好啦!林小迦也带着微笑摆摆手说阿姨我们走了哈,就被安以然拉出了玄关。 他不停地对着母亲打着哈哈,套上一双运动鞋,带着林小迦走到了门外,这才松开了手,紧憋的一口气也终于送了下来。 “你怎么就直接跑我家来了!” 安以然压低声音说道,他想着自己也没说过准确地址啊。 “你的资料在我们这算是很透明了,从出生开始。” 林小迦收起了乖巧的微笑,恢复了平时淡然地模样。 “打你电话一直没反应,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么。” 他记得自己也没留过电话号码吧?但想到连自己的准确地址都能找到,自己的电话可能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滑解锁屏保,红彤彤的未接来电的提示映入眼帘,足足有四十多个。 安以然脸一红,他心里想怪不得总觉得老妈拍了那么久的门,原来之前那都是手机的震动。 他讪讪地笑了几声,伸手挠了挠还保持着部分炸毛状态的头发。 林小迦并没有责怪他的样子,只是转身朝着电梯走去,背对着安以然做出了一个跟上来的手势。 “又有什么重要的事么,你还亲自来找我?” “你忘了我昨天跟你说过什么?”她眉毛一挑,薄怒涌上她的眉眼间,显然是对安以然的懈怠颇为不满。 “没有没有,不是说要训练的么,我没想到这么快。” 他赶紧解释着,免得惹面前这位真动了怒就不太好了。 “你以为现在的生活还能像在大学里混吃等死一样么?” 林小迦话里嘲讽的意味已经很浓重了,在她的世界观里懈怠可能是和自杀等同。 “在下一次任务开始前,我们还有训练的时间,等到确定了目标位置和行动方案,就迟了。” “行行,您说什么我绝对照办。” 对那么多的未接电话,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当然那四十多个未接来电他也算是清楚了,眼前这个看上去文静的小美女是何等执着。 “她可是很严格的哦!”脑子里蹦出老张昨天临走前丢给他的话,而未来究竟如何,安以然心中开始打起了鼓。 跟着林小迦走出小区的街角,朱红色的ftype停在街口,金属光泽的车漆在晨光沐浴中分外耀眼。林小迦走到车前,顺手将贴在挡风玻璃上的红色纸条撕了下来,看罢她露出了一脸嫌恶的表情。 “真能见缝插针。”她说着将红色纸条揉成一团丢进了手边的垃圾箱,她伸出左手的手环在车旁晃了一下,两下滴滴声之后,车门应声解锁。 “上车。”她朝着副驾驶位努了努嘴,事实上安以然也没得选择,这双门跑车根本没得后座。 没等安以然来得及把安全带扣上,v8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就传到了耳朵里,他只觉得织物座椅在身后狠狠推了他一把后,车身就如同出鞘的利剑朝着面前的公路弹射了出去,小区中只剩下回荡中的引擎声,以及后轮摩擦地面卷起的阵阵白烟。 暴力驾驶!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到林小迦的开车方式,而外面的人绝对无法想象驾驭这辆v8猛兽的人是一位女司机。 暴躁的声浪以及胎噪刺激着他的鼓膜,这头红色的猛兽如同脱离了桎梏,在绕城公路上留下一道绯红的光影。 四周景物与车辆在不断倒退,林小迦全身心都在专注的驾驶状态中,还不到拥堵时段的公路上只有零星车辆,她双手操控着猛兽不停地重复着超车与加速度的状态,码表上的数字已经显示到了230,安以然感觉后退的景物已经在眼中逐渐模糊了。 “咱也没必要这么快吧!” 他一只手握紧了侧门边的把手不敢放松,这辆车的车速正在逐渐逼近全速运行的高铁,他只能依靠紧握的右手让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好受一些。 “正常开要将近一个小时,为了节约时间。” “你这么玩有几本驾照够你扣的啊!” “这就不是我的职责了,老张会处理的。” 林小迦耸了耸肩,她从来都我行我素惯了,对于善后的方面并没有多强烈的意识。 安以然心中升腾起一丝对老张的同情,天天为这个丫头善后的工作想必也不会很轻松,老张那个吊儿郎当扎着小辫的形象在他心里瞬间就高大了不少。 跑车继续在公路上飞速行驶,景物也由鳞次栉比的高楼转换到绿化带居多的城郊,这一代已经不是住宅区,只是坐落着一些高尔夫俱乐部之类的设施。 与这些东西无缘的安以然极少来到这位于城南的角落,林小迦只是自顾自地开着车,除了随口应付他的问话外几乎一言不发。 适应了高速的他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百无聊赖地将目光聚集在一根根掠过的槐树上。 “到了。” 她猛地向左一把方向,巨大的惯性将安以然朝右几乎是推了出去,他的脸因为措不及防贴在侧玻璃上,看上去极为狼狈。 随着车后轮甩出一个45°夹角,林小迦又是一脚油门,将车开入了一条双向两车道,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化,路旁的灌木丛与梧桐树林开始出现人为修建过的痕迹。 道路的尽头是一栋高约百余米的建筑,外观酷似一艘停泊的巨轮,东侧另一栋圆球体建筑与其相临,高悬在半空桥形的通路将两个建筑物连了起来。 “这是哪啊?” 作为这个城市十多年的原住民,他从没想过还会有给他带来完全陌生感的建筑。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极东堡垒(2) “我从没听过还有这地方。” 安以然怔怔地望着这栋建筑出神,多年来自己从没听说这儿还有如此气派的建筑,就连地图上也没有标注,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这里本应该是利高建设的高级别墅区才对。 “规划时确实是别墅区,但很久之前就被东部分区买下来,改造成了东部联络与科研中心。” 林小迦向他解释着,ftype已经开到了无人值守的闸口前,一道红光扫过车身,闸口缓缓升空,对他们敞开。 “忘了说,利高集团也是隶属于东部分区的。”林小迦对着望向利高建设标牌满脸疑惑表情的安以然,随口解释。 “资产阶级真不得了!” 他嘴里啧啧称奇,对着近在眼前的船状巨型建筑物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建筑物门前就是规划好的露天停车场,零零散散停了几辆商务车,和一辆看上去密不透风的重型半挂车,车厢上有一个明显的倒三角标识,像是三道铁钩头尾相连组成的图形,甚至连这栋建筑物底层的外墙上都竖着一个倒三角的标识。 “先知的标志,明面上,隶属于先知的企业或者设施都会使用这个标识。” 关上车门,她走在前面带着路,安以然则跟在她身后,不时抬头打量着周围。 阳光投射在闪烁着金属色泽的外墙上,从外望去整栋建筑就像是超高层的堡垒,密不透风的造型带来的是无比厚重感。 层层梧桐树林将这座高大建筑包裹其中,犹如与俗世隔绝的孤岛般神秘。 如今他已经算是正式加入了组织,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组织的真实面孔。 对于先知,他的了解程度也仅限于林小迦,老张,克瓦克斯,以及李若琳四人的口中,这突然涌入的神秘感让他也不知是该兴奋还是该紧张。 林小迦在门禁装置上输入了一串编号,又是一束红光在林小迦周身迅速扫过,对向的玻璃大门向两边缩去,打开了内部通路。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近二十米高的大厅,大厅正中央立着一个悬浮的巨型地球仪。 仔细看去,那个地球仪似是由底部的设备投影而成,投影出的图像亦在时刻发生着变动,闪烁的红色和绿色光点在不同的位置来回切换。 “那是an系统,属于先知的另一个大脑。” 林小迦看着面前的大型投影,向安以然介绍。 虽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an的运作原理,但这个类似于人工智能的系统确实是组织的绝对中枢,所有行动离开它都将无法顺利执行。 “an系统被植入了组织首领的意识,我们所有行动都与它有关。系统能够识别每个人的声纹指令,是我们的行动大脑。” 大厅里除了投影外没有更多想象中的高科技摆设,几个身着白色外套的工作人员正在投影仪器旁检查着什么,看到林小迦走近的身影,微微抬手致意,林小迦也缓缓点头回敬几人,带着安以然向大厅深处走去。 “每个人拥有一本浓缩了an子系统的终端,属于你的那部应该已经制作完成。” 看到安以然对这个投影颇为感兴趣,林小迦一席话将他兴致提高了不少。 “很快你就会知道它的好处了。” “它会让我变成假面骑士那种?戴在腰上就能变身的那种?” “假面骑士是什么?” “超帅的,摸一摸腰带就光芒四射,然后穿上一套铠甲与怪人战斗。” “少贫嘴,我认真的,你要对an抱有敬意,它代表的也是我们最高指挥者的意志。” “最高的指挥者?意思就是老大咯?他很厉害?” “。。。。。”二人已经站在的上升的电梯中,林小迦被这疑问三连搞得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很厉害。” 结果她也只憋出这几个字,安以然耸了耸肩,他也只是闲不住嘴罢了,倒不是真的要林小迦回答些什么。 当然自己对那个领导者一无所知,但他也觉得能成立规模如此庞大的跨国组织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电梯的数字停在了32层,明亮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楼层,林小迦带着他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住,自动感应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洞开。 一片铺着人造草皮的场地出现在安以然眼前,头顶的标牌用电子数字显示着训练室32a,房间约有十米多高,一层网罩将场地的中心围拢,只留了门前一道很窄的入口。入口处外还用透明材质墙壁围成一个房间,沙发和桌子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个中型饮料贩卖机。 休息区与整个场地想比不过九牛一毛,它的另一侧延伸向对面延伸出足有五十多米,从外面看怎么也看不出这个房间竟如此宽敞。 这个看上去像是高尔夫训练场的场地倒是与整栋楼的金属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到了,跟你说一下今天的训练目标。” 林小迦走到入口处的墙边,输入一串数字,休息区的门应声打开。 “就这么切入主题?咱们也不酝酿一下么?” “没有时间给我们浪费了。”她淡淡地说。 “这是个模拟训练场,其实跟战斗无关,平时这里都是拿来训练休闲球类运动的。” 林小迦不紧不慢地介绍,按下了墙边装置的启动按钮,设定程序后,休息区外场地另一侧的闸门缓缓开启,三个枪形的装置从墙壁内侧伸出来,对准了场地中心。 “进去吧?” 她伸手推了一把还在原地磨磨唧唧的安以然,将他从开启的大门推进了场地中去,在进场的瞬间,身后休息室的透明材质大门应声关闭。 “第一课就是对你能力的精准掌控,所有能力的运用都是对自身的消耗,每次你都要学会用最合适的消耗去捕捉每个目标。” 林小迦的声音从头顶传出来。 “我说!我现在挡不了子弹啊!” 安以然看着对面墙上伸出的好似枪口的器材,对着休息室内的林小迦摆出一副丧脸。 “别傻了,那只是几个棒球机,我说了这里是球类运动的训练场。”林小迦从身边的贩卖机里拿出一罐可乐。 “不过这个难度倒是正适合你,别说话了,准备开始!” 不容他再多说些什么,对面的棒球机传来了低沉的响动,侦测到对面有人,这几个自动化的棒球机也开始了工作,在一阵滚动的声音过后,一颗棒球从最中间的棒球机中急射而出,朝着安以然极速飞来。 “射击力度调到最大,不要想着躲了,想着使用能力去应对。” 扩音器中又传来林小迦的声音,话音未落,飞掠的棒球已经逼近了安以然身前。 “吞噬!” 他伸出右手,波动缓缓地在掌心汇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棒球的周围,脑中不停想着裂隙生成的指令。 但是已经晚了,空间中的裂隙还未来得及成型,急速飞来的球体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右腿上,疼地他哎哟一下跳的老高。 “注意力集中,加快反应速度!”林小迦又向着送话器说道,这个办法还是老张想的,老张对于精神类能力的锻炼颇有一番见解,在讨论之后他们做出了利用棒球机来达到最好的锻炼目的。 要自己亲自作为陪练实在也是太难为他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倒是挺适合他。 安以然如果知道林小迦此时的想法,估计会被气死。 他倒吸着凉气抚着被棒球砸地肿起来的小腿,心想这再漏几个自己指不定就要被砸死。 这时第二颗球已经从棒球机的口中吐出,紧接着不过半秒的功夫,又是第三颗,第四颗。 今天这关要是过不去,别说是跟骸战斗,自己就先交代在这了吧! 他心里一横,不再胡思乱想,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迎面而来的棒球上。 “吞噬!” 他在调整好呼吸后伸出了右手,细微的能量体无形中扩散出去,在他手势所至之处,撕开了异变空间的开口。 约一人高的裂隙随之浮现,第一颗棒球在划过一道空中轨迹后落入了裂隙的范围内,凭空消失,在这一切完成的同时第二颗棒球就到了,砸在来不及释放第二道裂隙的安以然身上。 随后第三颗第四颗棒球呼啸而过,安以然强忍着疼痛抬起手,未等裂隙成型到一半,这两颗棒球也重重地砸在了他小臂的位置。 “你释放的方式太过于浪费了,目标是这么小的棒球,没必要制造范围如此大的裂隙,不过是平添消耗。” 林小迦在透明墙边的屏幕上按下了暂停按键,棒球机的嗡鸣声暂时停了下来。 “可我从来没试过控制大小啊!”安以然对着泛红的小臂呼着气,这几下几乎把他的胳膊砸断。 自从他觉醒能力来,从来没有意识到还有控制能力这种说法,裂隙的生成在他这里都是随心而动,生成的裂隙大小也基本是随缘。 对林小迦的话虽仍似懂非懂,但一种新的思路在他脑子里逐渐浮现了出来。 “现在不就是在试了么。”她再次切断送话器,按下了启动的按钮。 不给安以然太多的反应时间,让他在极限的情况激发内在潜能,也是他们商讨的策略之一,所以除了必须的提点,在大部分情况下她都需要保持沉默。 机器重新开始了运作,听到机器运转声音的安以然顾不得手上的伤势了,将注意力集中到三个棒球机的发射口。砰砰砰三声,又是三颗棒球,先后从枪口喷出。 安以然朝着面前抬起手,脑中浮现出棒球的形状来。直径约7.5公分,圆球体。 直径7.5公分的话,需要大概10公分左右的空间。 他的脑中不停地重复着对棒球外形的描述,波动自手中涌出,面前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一道比刚才小得多的裂隙浮现,阻挡在棒球的运行轨迹上。 他还是第一次成功制造如此小范围的裂隙,以往最小的也有约五十公分左右,而这次的不过十五公分。 生成的时间较之前也有大幅提升,果然他的能力运转诀窍就是细微到极致的观察! 第一次成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将注意力集中到第二颗棒球上,他左手扬起,随着脑中的精密计算,又一道小型裂隙在正对面的运行轨道上形成,两颗飞掠而过的棒球就这么被吞没进去。 然而当第三颗球飞至的时候,他空余出来的反应时间已经不够生成裂隙,但他还是尽量向后方压低了身形,在棒球即将擦着他头顶飞过的瞬间,在离他鼻尖不足五公分的位置开启了第三道裂隙,吞没了飞来的球体。 见他这捉襟见肘的样,林小迦忍不住有些想笑,作为教官的自己还是要严肃点比较好。 虽然仍然缓慢且笨拙,但这一次的尝试还是让林小迦比较满意,她抬手再次打开了送话器。 “好,接下来我会让棒球机持续出球,没有缓冲的时间了,集中注意力。” 她在屏幕上按下了自动的按键,棒球机开始了匀速工作,每隔约几秒的时间,都会准时吐出一颗不同弹道的棒球,三台棒球机就像三个矜矜业业的陪练,对着安以然不知疲倦地射出棒球来。 嗡嗡作响的机器如同跃跃欲试的巨兽,安以然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张诚不欺我。。。”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极东堡垒(3) 这下连休息的功夫都没有了!安以然硬着头皮对着飞来的棒球再次抬起了红肿的右手,尽量将生成的裂隙控制在同等大小范围。 有了前一次的诀窍,且缩小了能力的生成范围,一次次裂隙的制造在他手中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波动充盈的能量和思维都适应了这样恒定的速度,在最初的一两次失误之后,连续喷吐的棒球再也没能砸在他身上。 见到他的动作已经逐渐流畅,一道道小范围裂隙有规律地在空中生成。 林小迦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浮现出一道有些狡黠的表情,按动了屏幕上另一个按钮。 棒球机运行的噪声仿佛更大了,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在他刚处理完面前的棒球后,另一颗就出现在不足五米的身前,让他知道这不是错觉,急忙腾出手来向前一挥,动作完成的同时第三颗球又要到了! “喂喂!不要随随便便加速啊!” 他没空去看向林小迦那边,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能力的释放来应对,口中叫出了声。 “不用我说,你这不是自己感觉到了么。”她淡淡的回道。 魔鬼!安以然在心里狠狠地吐槽。 但这样间隔不到三秒的出球速度已经让他应接不暇,将心中的念头赶走,全身心投入能力的精准释放中。 一开始他还有时间通过手部动作较为精准地定位,但渐渐地出球速度正在持续加快,缩短到仅仅不到两秒的间隔让他连用手定位与指挥都做不到。 他只能在维持能力范围的同时,仅利用眼中反馈的信息来凭空释放裂隙。 这样频率的出球维持了十多分钟,期间因为一瞬恍惚,能力释放的时机稍晚了半拍,几颗棒球呼啸着砸在了他的大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算如此他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免得接下来连珠炮似的棒球钻了空子。 训练就这么继续,林小迦也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但也没有再加大难度。 她缩在透明房间的靠背椅上,朝嘴里一口一口送着可乐,喝光的一排可乐罐被她整齐地码在地上。 面前场地内的安以然已经很少丢球了,零星的十多个棒球散落在他背后的网罩下,这是在刚开始训练时和几次变换速度之间遗漏的。 掌握了诀窍的男孩此时已经可以不怎么依赖手势的指挥,也能较为精准地释放空间裂隙,吞没袭来的棒球。 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下,高精度的操控给他带来了不小的精神负荷,而就目前的成果来看,他的表现还算合格。 她的标准一向很高,至少在她这能算成合格的评价,放在别人那可能就是十分优秀了。 她站起身来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到中午了,不知不觉安以然已经在训练场地中挣扎了好几个小时。林小迦挪到屏幕前,按下了停止键。 轰鸣的棒球机在滴的一声后停止了运转,一阵烟从出球口冒出,高强度作业导致机器有些过热。 安以然还保持着戒备的架势,以为是林小迦又安排了什么幺蛾子。 但数十秒后对面的机器仍是没有反应,他终于松下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身形一歪差点向后倒了下去,额头则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刺痛。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了,你表现的还算及格。” 林小迦说着开启了面前场地的大门,看着安以然拖着似乎相当疲惫的身体走进休息室。 “感觉怎么样?” “跟跑了趟马拉松差不多少。。” 安以然只觉得在最初脑中的刺痛后,全身的神经都似乎开始酸痛起来,自己明明没有很大的运动量,至少动的是自己的脑子而不是身体。 “精神类能力的消耗,也是很夸张的,且并不好控制。” 林小迦向他丢来一罐能量饮料。 “与我们召唤器物的能力不同,精神类能力的消耗完全是无形的,但带来的副作用丝毫不比我们少,所以能力的控制与释放,就是你最初的课题。” “你的红王消耗看上去比我大的多啊。” 安以然打开易拉罐,朝着林小迦随口一问,脑中浮现的则是那次林小迦战斗后虚弱的模样,在他看来也那应该也是能力带来的副作用。 “精神类能力会一定程度消耗肉体,而实体类的能力又会一定程度消耗精神,是相互的,也是等价交换。” 她看着安以然疲惫地喝着饮料,淡淡地回答。 “但我跟你还是不同的。”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林小迦的声音明显变轻。 “哈?说啥?”他耳朵并不尖,没听清林小迦说的最后几个字。 “没什么,休息好了就准备走吧。” 她显然不愿意重复一遍,也许是那句话并不如何重要。 “哦,接下来我们还有什么安排么。” “东部分区为你准备好了身份标牌与装备,而且今天正好安排了会议。” “还有装备拿?” 安以然双眼有些放光,这听上去就像是网游里打完了boss摸装备似的,而开会那条信息则完全被他忽略了。 “组织会根据每个人的能力特点分配最合适的装备,每个人都不一样,但一定不是你想象中游戏里那样。” 他的想法完全被看穿,林小迦看都没看他就补充了一句。 “难不成你的红王也是被分配的?鹰隼的枪也是?李若琳的剑也是?” “鹰隼的枪是,李若琳的双剑应该与我一样,是由能力的影响而生成的本命武器。” “不公平哎,为什么我和老张这种就啥也没有么。”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她对着喋喋不休的安以然翻了个白眼,少年像是察觉了自己的多嘴,只能抬起头讪讪一笑。 林小迦没说出口,他这样的笑容属实有些傻里傻气。 “快点吧,后续的事还多着呢。” “好啦好啦。” 他将最后一口饮料送进嘴里,跟着林小迦,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训练室。 电梯间显示面板上的数字在节节攀升,最终停留在49。 林小迦率先走出去,安以然紧随其后。 阳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上洒进来,这里看来就是最顶层了,船型建筑的顶层在外看来是倾斜的,但在内部看来却并没有任何倾斜的痕迹。 几十米宽的宽阔走廊两边分列着大大小小的电子感应门。 整层楼的外墙与之前的楼层不同,并不是向外透明的材质,安以然猜测这一层可能是属于大楼的秘密楼层。 二人很快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面前的大门与周围充满科技感的设计显得格格不入。 古朴而富有年代感的木门上看不到一点现代化的影子,但传统的对开式设计与随之而来的厚重感却也是这栋大楼中绝无仅有的。 林小迦在门前站定不过数秒,一阵阵锁芯弹开的声音就从门的内部传来,这扇古朴的木门就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木质品的特殊气味传到了安以然的鼻子里,这个完全现代化的大楼中竟有这种韵味十足的房间,让安以然很是意外。 胡桃木质的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灰色地毯,几张褐色真皮沙发围绕地毯摆放着,锃光瓦亮的落地钟摆在房间的侧边,四盏琉璃彩吊灯在房间的四个方位泛着暖色的光。 墙壁上的木窗外竟然是夜里的景象,像是人造的伪景,乍一看上去这里让他想起民国时期领导人的会晤室。 如果不是沙发上坐着的熟悉面孔,安以然绝对会认为身后的木门是时空穿梭的道具,毕竟在能力者的世界不可能发生的一切都在接连不断地发生,再有什么幺蛾子也不会让他感到太过惊讶。 “嘿嘿,别太在意,本人的一点小癖好。” 坐在正中心皮质沙发上的老人嘿嘿一笑,向着安以然做了一个放轻松的手势。 他穿着一件竖条纹长袖衬衫,一丝不苟地塞在咖色长裤里,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小马甲,黑色皮鞋在灯光下反着光,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双鞋分明是上个世纪鹤鸣鞋帽商行的风格。 一身复古穿搭的老人抬头望了望走进来的林小迦和安以然,满头白发的他看上去已经年过古稀,但一双眼仍透着锐利的神采,脸上也鲜见皱纹,显然是平时的生活中保养得当。 他左侧的沙发上坐着鹰隼和老张,右侧则是李若琳。 鹰隼倒是端坐着一动不动,李若琳算是第一次来这,虽觉得怪异倒也镇定自若,老张像是对这间屋子有着一百个不适应,将一枚硬币在手指缝里翻来覆去。 “这位小伙就是叫安以然的新人吧,看着还蛮精神的。” 浑厚的嗓音又一次传来,从这个老人的声音中感觉不到一丝苍老。 “我叫戚天明,是这栋设施的总负责人,也是先知东部分区总负责人。” 戚天明!他对着个名字很是熟悉,虽然不曾露面,但利高建设集团董事长的大名他还是有所耳闻。 本市的大部分基建设施都与利高建设有关,传闻中他们还参与了政府的军事设施建设项目,这样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在本地拥有不小的影响力。但是没有一个人见过利高集团拥有者的真面目,而今,这位神秘人物就坐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沙发上。 想来也真是笑话,十几年来自己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生活的城市里存在着一个大型神秘组的东部分区,突如其来的反差让安以然不禁觉得自己曾经是多么的一无所知。 “先坐嘛!小迦你们愣在那做什么?” 戚天明笑着爽朗地笑着,朝着林小迦和安以然摆了摆手,林小迦微微欠身,坐在了戚天明右手边的沙发上,安以然也买着小碎步凑了过去,挤到李若琳和林小迦身边坐下。 “新人的装备我们已经准备完毕,会议结束你跟着天凌去拿。” 戚天明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年轻男人,不是他说出来安以然都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的存在。 他梳着背头,用发胶定地很牢固,一身蓝灰色笔挺西装,身材并不壮硕,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戚天明身后却丝毫不显眼。 听到戚天明的话他对着安以然微微点了点头,安以然也冲着他点头表示回应,但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个大个子还真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新人也请仔细听一下。” 戚天明清了清嗓子,轻轻拍手,屋内的灯光逐渐淡去,幽蓝的投影在他们面前地毯的正上方缓缓浮现。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极东堡垒(4) 那是一张市内的平面图,安以然可以看到每一个熟悉的街头巷尾都被标注了进去。 虽然是由几何体替代,但异常简洁明了。图中大部分地点都是用蓝色背景标记,只在寥寥几个地区,闪烁着晃眼的红光。 “这是最近经过调查后,我市几个疑似夜骸研究所的位置。” 说道这里戚天明的语气略微严肃起来,一旁百无聊赖地转着硬币的老张也放下了手头的硬币,坐直了身子。 “骸都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这点我们都清楚,而制造骸的关键物品,也是你们的行动目标之一,血清。” 戚天明对着投影手指一划,投影的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那是几道模糊不清的人影,画面中的几个人正对着一道人影拉扯着。 被拉扯的人影像是想要极力摆脱,却无法得逞,而一个手持枪状注射器的人正对准了他脖颈的位置,注射器中充斥着红色的液体。 虽然模糊但仍可以辨认,画面正好定格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这是上周,我派出的干员发回的最后一份图像资料。他在发出这张图片之后就音讯全无,而至于图像为何如此模糊,想必是在发出的那一刻遭到了未知能力的影响,将关键信息隐没了。” 说道那个失踪的干员,他的眼中透出一丝狠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最近对于夜骸研究设施的追踪上,戚天明已经折损了数名干员,让本身就平均战力不足的东部分区更是捉襟见肘。 正面战场上的主要战力还是由总部委派的林小迦执行队以及前李若琳组成,此前的医疗组和作战物资则都是由东部分区提供,在林小迦他们初次来这座城市时就已经与其对接,这也是林小迦对这儿如此熟悉的原因。 “我手下的牺牲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设施的疑似地点已经缩小到了如今的四个,十天之内,在鹰隼的配合下必然能够得到准确位置。” 戚天明看向了左侧的鹰隼,鹰隼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投影中的图像,感受到戚天明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我觉得,上次他们就是想给我注射这玩意。” 安以然盯着图中的注射器,注射器中流淌的红色液体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上次在地母手中,对着他脖子扎下去的就是这样的注射器,其中盛满的便是这种红色液体。 “没错,我那时也在场,看的很清楚。” 李若琳发话,她的确是第一个目击者,正是她闯入领域后,第一时间打断了准备对安以然进行注射的地母,对那个注射器她也有深刻印象。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可以确定,注射器里的液体就是血清,而骸的制作,离不开血清的注射。” 戚天明的视线开始在在场的人身上游离。 “这意味着什么,各位,应该心里有猜测了。” “骸,是由人转化的,血清则是转化的催化剂。” 林小迦率先开口,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连对当前情况一知半解的安以然,在听到这句话后,心里都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没错,这样一来,夜骸开始在本市出没后,居高不下的失踪人数也解释的通了。” 戚天明的拳头微微捏紧,对这样的结论他们早就有过猜测,只是一直没有关键的证据。 现在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怒意从他身体里涌了出来。 安以然感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面前这个不算威猛的老人此刻的状态就像是只被触及了獠牙的剑齿虎,不仅仅是安以然自己,连坐在身边的林小迦也因为这阴沉的压迫力而气息紊乱了起来。 “父亲。” 他身后男人轻轻抚了抚戚天明的背,阴沉下去的戚天明这才回过神来,暴虐的威压也随之收敛。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刚缓过来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抱歉的笑容。 “嘿嘿,上了年纪有时反而控制不住情绪啦。” 戚天明清了清嗓子,将刚才的失态掩饰过去,又一挥手,投影切回到地图的画面。 “夜骸必须被清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但为了组织,与我们所保护的一切,他们必须从这个城市里消失。” 他将身子朝靠背椅里挤了挤,好让后背更舒服地被织物包裹。 “这些红色位置的其中之一,就是夜骸的研究所,我们将其称之为工厂,确定目标后,我们就立刻出动,完成清剿任务。” 他再一挥手,投影随着散去,暖色调的吊灯重新亮了起来。 “小迦,新人的训练进度,看来要加紧了。虽然你们来这里不久,但只要有需要,利高建设的所有设施都可以为你们所用。” “很感谢您的支持。” “哈哈,哪里,能和传闻中的绯红之影公事,也是我的荣幸,我们这些老家伙最喜欢你们这些后起之秀。” 戚天明哈哈一笑,朗然的表情代替了他原本阴沉下来的面庞。 安以然则反复琢磨着绯红之影这个称号,她的代号不应该是火葬么? 看来林小迦身上还有许多不为他所知的一面。 绯红之影啊,这名字可真挺帅气的,让人想到游戏里仗剑行走天下的孤高游侠,在每一次出手之后只留下一道沾血的剑影。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了解他的过去,火光与血色占满画面的主色调,狂风卷起剑主人的长发,殷红背景下正是倚剑而立之人的背影,脚踏尸山血海。 他抬起头,几近墨色的黑瞳中流露出事不关己般的迷茫无措。 “救我。” 那声呼唤气若游丝,与发声之人的形象极度不符。 狂风将画面中人额前披散的长发吹开,苍白病态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墨色的瞳孔中透出挣扎之色,而安以然定睛看清那张脸的同时,瞳孔猛然放大。 “林小迦??”他用不可置信的音调唤出了这个名字,随之画面开始缓缓扭曲,在数息之间安以然的眼前就被黑暗充斥,脑中泛起撕裂般的疼痛。 “你见鬼啦?”林小迦的声音就这么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阵痛感还没完全丧失,他再次睁开眼时,是在众人满是疑惑的眼神注视下,而自己正向个傻子一般向面前空中伸着手,眼前的景物仍然是那间古朴大厅,身边的林小迦与李若琳则摆着观察神经病人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她伸出食指戳了戳愣在一旁的安以然。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打了个盹。” 他伸手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刚才脑中的莫名残像驱赶出去。 自己还好好地坐在原位,这样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而且每一次好像都跟林小迦有关。 安以然抬手瞄了一眼手表,时间显示在六点三十五分,证明他沉浸在这个简短梦境中时,时间仿佛被加速一般跨越了数个小时! 不太敢相信这个结果的安以然又摸出手机,与手表显示的时间也是一模一样,接受了事实的安以然也只能在心中暗暗佩服自己的睡眠质量。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总会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中,而这样的感觉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且每次都跟林小迦,以及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男孩有关。 回想起刚才的事,应该是听着绯红之影这个称谓后慢慢陷入了这种状态,这些毫无关联的事件搞得他一头雾水。 “戚老您也别见怪,刚觉醒的精神类能力者,精神状态不稳定也是常事,毕竟更多没被发现的精神类能力者都进了康复中心啦。” 老张开口为安以然解释着,戚天明缓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朝着身后的年轻人摆了摆手。 “咱们的新人看上去也挺累了,天凌,你带着新人先下去吧,我和诸位还有些话要说。” “明白。” 称戚天明为父亲的男人点了点头,朝着安以然走过来。 “戚天凌。”一句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他对着安以然伸出了右手,安以然赶忙伸手还礼。 戚天凌只是象征性地握了握便迅速抽开了手,这道程序对他来说显得轻车熟路。 “跟我来。”戚天凌面朝木门,对安以然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古朴木门再一次洞开,露出延伸至建筑顶端的透明穹顶以及宽敞走廊。 “一会在外边等你。” 在他起身前,林小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揉了揉刚缓过来的太阳穴,起身随着戚天凌向外走去。 木门在安以然和戚天凌离去后缓缓合上,戚天明的眼光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希望你的决定没有错。” 他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而后他收回目光,向众人交待着接下来行动的注意事项。 没有人听到他接近心声的低语,只有老张将视线从戚天明身上收回来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极东堡垒(5) 电梯在屏显数字的变换下匀速下降,停在负二层,电梯门在二人面前缓缓打开,他跟在戚天凌身后快步走出电梯。 这一层没有任何照明设备,从电梯间走出来后他的眼睛明显无法适应这样的黑暗,在那几秒钟之间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盲人。 但在他们踏入这层楼数秒之后,头顶正上方亮起一排灯光,伴着恒定的频率,灯光朝着他们面朝的方向延伸,很快就蔓延了整个楼层。 这层楼并没有设置吊顶,也没有独立的房间,整层楼的天花板都是由并不耀眼的方块型白炽灯组成。 相比于其他几个去过的楼层,这儿并不宽敞,别说是房间了,甚至没有任何摆设。 这时安以然的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就是家徒四壁,但又觉得并不贴切。 在头顶无数白炽灯照射下,这个约四百平方,空无一物的房间就是层楼的全部。 戚天凌并不说话,只是领着安以然朝着大厅中央走去,在接近大厅中心点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一级授权。”戚天凌对着空无一物的大厅如是说道。 话音刚落,在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中,二人面前五十公分处的地砖应声缓缓陷下,露出了长宽约一米的缺口,一个拥有金属质感的方形平台从缺口中缓缓上升,在二人齐腰高度悬停。 戚天凌用手背在金属平台顶部缓缓扣了两下,金属平台像是被唤醒一般,顶部看似严丝合缝的平面向上弹开,隐藏在平台内部的空间被缓缓推出,露出里面存放的东西。 安以然向里望去,那是一本黑色塑封的档案夹,一块巴掌大的方形小盒,以及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银灰色ipadmini。 “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戚天凌向着安以然一摆手,示意他可以随意取用。 “我还以为是武器装备什么更酷炫的东西。” “组织对每个人的分配都是通过严密考量的,每一件都可以说是为你量身定制。”戚天凌认真地回答着他的抱怨,反而让安以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拿出那个黑色的小盒在手中摆弄着,却又找不到盒子的开口。 “把你的拇指放在盒子顶端。”戚天凌开口提醒。 安以然照着他说的,将拇指放在小盒顶端,一道蓝光在盒顶闪过,盒盖随即弹开。 一块镶嵌着黄铜色倒三角标记的方牌,就躺在盒中央,安以然将小牌从盒中抠了出来,仔细打量着。 “这是属于干员的身份牌,可以通过an系统访问符合干员等级权限的资料以及门禁,务必妥善保管。黄铜色对应的是d级干员。” 戚天凌解释着,安以然也记起当时在临时据点做自我介绍时,林小迦他们有提及干员等级这一回事。 戚天凌说完,将银灰色ipad从金属台中取了出来,递给安以然。 “这是经过改造的an子系统,为了便于掩饰做成了类似平板电脑的样子,每个子系统都只能通过所有者的声纹解锁,使用时只需要说一声[系统启动]即可。” 安以然抚了抚手中的所谓an子系统,银灰色的外壳后面镶嵌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记,让他觉得有些滑稽。 对于这个系统他也并不陌生,鹰隼和林小迦都经常使用。 “系统启动。”他朝着手中的ipad喊道。 收到指令的ipad屏幕一闪,发出了幽蓝的光亮。 “欢迎,执行人,代号[黑洞],an为您服务。”平静女声从ipad中传出,而后再也没有回应,只是屏幕一直保持着闪烁。 黑洞?安以然琢磨着这个名词,不用戚天凌解释他也能猜到,这就是属于自己的行动代号了。 虽然目前自己的能力离黑洞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仔细想来倒还算是符合自己的能力特点。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但这个屏幕就像是保持着待机的界面,对他的触碰并没有任何回应。 “你只需要用语音下达指令即可,an子系统会分析你的指令后对你进行回复,从而反馈到屏幕上,而没有收到指令时是不会显像的。不需要使用时只需要说出系统关闭的指令,an设备使用生物电流充电,只需要随身携带就不会出现没电的情况。” 戚天凌看着安以然对an设备说出了关闭指令,屏幕在一阵闪烁后熄灭,便抬手准备合上金属台的盖子。 “哎哎,那不还有个小盒子么?”安以然把玩着手里的铭牌和ipad,看到戚天凌的动作,出声提醒。 “那个档案,你现在还没有开启的权限,我们接收到这份档案时上面明确表示,只有你达到a等级时才有资格使用它。” “还有这样的说法?那看上去不就是份资料嘛。” “其他干员的档案倒没有特别的要求,毕竟你是特。。” 戚天凌说道这顿了顿,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只是无视了安以然投过来怀疑的眼神,不容置疑地将面前的金属台合上。 再次回到严丝合缝状态的金属盒,随着又一次敲击,缓缓沉入了地下,下陷的地砖再度升起合拢,地面仿佛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虽然对戚天凌明显敷衍的态度表示怀疑,但作为一个新人,也实在不敢多说些什么。 他耸耸肩,跟在戚天凌身后向电梯走去,身后屋顶的灯光随着他们走远而逐个熄灭,二人踏上电梯之后,大厅又恢复了之前的黑暗状态。 “我说戚哥,这间屋子不会就存了我一个人的东西吧?”电梯上升时,安以然随口问道。 戚天凌皱了皱眉,心说这个小伙子还真的挺自来熟。 “所有干员的私人物品与档案都存放在干员注册时的所在分部,刚才的档案室里,每一块地砖下面基本上都存有干员的物品,包括已故干员在内。” 安以然在听到已故二字时明显打了个寒噤,戚天凌转头望向他,这个明显还不习惯经历生死的少年身上,他感到了一股淡淡的恐惧。 但这样的恐惧转瞬便从少年身上消失,渐渐转换成了更加落寞的情绪,让戚天凌有一些讶异。 “能力者毕竟是少数,就算是这栋大楼里,也有很多人并没有特殊的能力,当然他们间接地也就离死亡更远一些。” 戚天凌回过头,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并没有面对安以然。 “父亲不愿意处理掉任何一位干员的遗物,也不想将那些遗物还给他们的家人,以免他们不知情的家人受到牵连。我们有要保护的人,保护这种事,从来不关乎对与错,只会伴随着生与死。这一切,有一天必须有个了断。” 他用很平静的口吻叙述着,听着这一切的安以然却有些似懂非懂。 在他的心里,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至少身边的人能够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平安无事,就是最棒的结果了。 电梯门在上升到一层后缓缓打开,最初的大厅与地球形投影再次出现在安以然的眼前。 “你可以走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访。”戚天凌再次向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安以然迈步走出电梯,看着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了已经亮起灯光的大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夏至已过,每一天日落的时间都在一点点提前,建筑内部的灯光透射出来,将露天停车场照地犹如白昼。 他走下阶梯,朱红色的ftype仍停在原地,林小迦倚在车门旁,双臂抱胸,正思索着什么,感觉到有人的靠近,她抬起头朝着安以然走来的方向望去。 “都到手了?”林小迦还是来时的装束,军绿色休闲外套敞开着,贴身短款背心露出了没有多余赘肉的小腹,蓝色牛仔短裤下的修长双腿在建筑物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为了应付安以然母亲而戴上的方框眼镜已经被取了下来。 这个怎么看怎么显得文静而书生气的女孩转动着手中的车钥匙,问话的语气却像极了刚打劫完银行的团伙成员在询问收获一般,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都在这咯。”安以然说着晃了晃手上的ipad和方形小盒。 “上车吧。”林小迦晃了晃手环,随着嘀嘀两声,车门应声解锁。 “老张他们呢?”他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上,第一时间将安全带扯了出来,林小迦的驾驶方式他算是见识过了,这一手操作也成了安以然的条件反射。 “他们先回去了。”林小迦朝着不远处的车位努了努嘴,原本停在那的商务车明显少了一辆。 “辛苦你啦,还要等我这么久。” 他将身体向织物座椅里面缩了一缩,今天的训练让许久缺乏锻炼的他有些疲惫,一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少年心里的疲惫感不禁又多了一分。 “我姑且也算是你的总负责人,安全起见一起行动也是必要的。” 林小迦边解释,边按下了启动按钮,随着引擎节奏性的轰鸣,这辆跑车进入了蓄势待发的状态。 “就跟我幼儿园的时候,妈妈在校门口等我放学一样哎。” 林小迦被安以然这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呛了一下,她瞪了一眼身旁缩在座椅里的少年,这种感觉仿佛自己真的就老了十几岁。 “我跟你一样大,谢谢。”她猛然一脚油门,车轮在地面上极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短暂的停顿后便朝着前方窜了出去。 突入其来的弹射起步吓得安以然赶紧握住了头顶的把手,百米加速3.4秒的ftype在夜色中像是一道红色闪电,朝着公路方向疾驶。 “噗,黑洞?”听到安以然报上的代号,林小迦虽然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高速行驶状态。 她的脸上毫无波澜,但那明显想笑却没笑出来的口气却被安以然捕捉到。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七章 属于少年少女的前奏 (1) 四周的景物在飞速倒退,分区的船型建筑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虽然仪表盘里的时速保持在140码,但在这条的绕城公路上却不显得有多快。 他总觉的自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速度。 [那像是走马灯般的过往,在我心上点燃了火。 想也没想搭上飞驰电车,向着你的东京出发。] 电台播放着柴田淳的老作品,迷离慵懒的女声在车里弥漫,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我也觉得挺搞笑,我还没见过吞个棒球都费劲的黑洞。地母其实说的很对,每次我都是让你们保护着,我自己本身什么也做不到。”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也就客气下,作为上司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么?” “其实你也不用过于着急,能力的掌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曾经我也跟你一样,什么都不会,在别人的保护下活着。”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有些晃动,像是经历过的事重新在脑海中活了过来,她本身并不是个喜欢沉浸在回忆里的人,这样的话题还是让她想到了些什么。 “真的假的?你的剑看上去就要比我的能力强的多好么。” “我刚觉醒能力的时候,甚至连这把剑都握不稳,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我可能在刚觉醒的时候就死了。” “那么严重?觉醒能力还会死人的?”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对能力的世界只有些初步的认识,但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风险。 “能力本身没有这样的危险,那时候有些意外罢了。”林小迦云淡风轻地理了理额前垂下的发丝,继续专注地驾驶着跑车在公路上疾驰。 “那个救了你的人,是你师父之类的人么。” “准确来说,算是我的父亲。” “怪不得,有个能力者的父亲,这起步就比我高了不少嘛。” “他不是我的生父,我的亲生父母在那场意外中死了,是他救了我。”她依然是那波澜不惊的语气,像一滩深沉的死水。 听到这番话的安以然却是被噎了一下,心里蛮是滋味。 就算林小迦表现地再怎么平淡,但这样的经历放在谁身上应该都是一座无比沉重的负担才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这些的。”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局促,这样沉重的话题有没有给林小迦带来伤害呢?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堪一击,如果我真的走不出来,那现在也不会跟你聊这些有的没的。” 就像她说的一样,林小迦自始至终情绪一直很平和,就像是在叙说无关于自己的轶事。 这个与安以然年纪相仿的女孩熟练地操控着跑车,穿梭在公路上,风从车窗半开的缝隙中灌进来,扎起来的马尾随风左右摇摆。 她的眼睛微微眯着,防止强风吹进眼中阻碍视线,零散的发丝垂在脸庞两侧,划出一丝丝柔和弧度。 她平静状态下的侧颜真是好看。 安以然在心里想着,如果说进入战斗状态中的林小迦是炽烈如火般绚烂的话,那此刻的她就如同风信子般恬淡,像邻家不谙世事的小妹妹。 但她所经历的种种,却又是现在的自己没法想象的,林小迦就是这种绝对矛盾下真实的存在吧。 “信任是一个团队的根本,也是生存下去的基准,一名能力者再强,也没有办法单枪匹马去面对骸的大军,那是自杀行为。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也有充分的理由信任你,所以知道我的一些往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见他一直沉默着,林小迦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还沉浸在林小迦美好侧脸中的安以然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 盯着一个女孩的脸看了这么久,如果有旁观者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痴汉吧? 林小迦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对于别人内心的揣度比安以然要少的多。 “说起信任,我对你们也是一样吧。你也好,李若琳也好,老张和鹰隼也是,都冒着危险救过我,说实话,我这样的人就算被夜骸什么的绑架其实也无足轻重的,但就算是这样的我,你们还是尽全力想要保护呢。” 说出这番话的少年眼神微微有些暗淡,他从来对一切都抱着逃避的态度。 就算是那时林小迦救了自己而置身于危险中时,他脑中的第一想法也是放弃,面对地母时想要逃走的欲望也占据了大半,就是这样的自己,真的值得被保护么? 就连自己为何会拥有能力这一点,也让他匪夷所思,这些专属于小说中主角的设定明显跟自己的形象有本质上的出入。 “如果那天不是你最后一刻决定面对,你可能不会拥有能力,我们也不会活到现在。如果你没有选择全力抵抗地母,那不等李若琳赶到,那支血清就已经在你的身体里了。而如果你没有选择信任我们,也就没有d级干员黑洞的存在。” 她这番说不上是安慰还是激励的话语,简单而直接且稍显笨拙,但就算如此,还是让安以然心里微微一暖。 她踩下了刹车,ftype在一阵滑行后缓慢地停在了街角,周围的景物也变得熟悉了起来。 “到了,下车。” 恢复往日不容置疑的语气,林小迦对着副驾驶的少年发出了指令。 安以然赶忙松开安全带,这样雷厉风行的林小迦才是他印象中的林小迦才对。 “对了,拿上这个。” 林小迦从手套箱中掏出一个蓝牙耳机模样的东西,丢给了还没走出几步远的安以然。 “区域对讲装置,范围覆盖整座城市,也是生物充电,语音控制,记得随身带着。”她说着掏出手机扬了扬。“免得我浪费时间给你打电话。” 又是一阵刺耳的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红色跑车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原地一个180°转弯,朝着反方向飞驰而出。 “明天准时待命。”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眨眼间眼前就只剩下了疾驶而去的朱红色背影,只留下一脸不知是苦涩还是无奈的少年愣在原地。 正如林小迦说的那样,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早上同一时间,对讲装置就会开始有节奏的强烈震动,而安以然连接通话的越晚,这种震动会越强烈。 他一度怀疑如果自己放着不管,这玩意会引发地震也说不定? 每次他拖着要命般沉重的身体接通对讲时,不用猜也知道是林小迦那不容置疑口气下的责怪。 “你要睡到几点,你是考拉么?” “你知不知道在睡梦中被偷袭的几率会上涨百分之80?” “下一次遭遇战时你是不是想躺在床上战斗?”。 这样不重样的催起床方式有种莫名洗脑的感觉,习惯了这种模式的安以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觉醒了m的神经一般,一天听不到林小迦这魔影穿脑般的督促,还有些不太适应。 林小迦这几天倒是没有贸然出现在自己家里,每当安以然整理好出门时,一定就有一辆朱红色的ftype等在小区的街口。 驾车的少女或是在驾驶室里听着歌,或是倚在车门边小憩。 她的装束变换不像是为了迎合季节,更像是在迎合心情,例如三十五度的高温下她也会穿红色皮夹克或者军绿色的休闲长袖衫,甚至有时候会裹上黑色长款风衣。 反季节装束下的她也未曾流露出丝毫不适感,在安以然的印象中林小迦似乎很少会因为气温高穿得多而流汗的。 “深色调是最能让人快速进入状态的色调。”这是属于她的回应 “你是冷血动物吗?”按捺不住好奇的安以然这么问过,但回答他的只是一个白眼,他也没敢接着追问下去。 她每天就这么,穿着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风格的服饰,在每天早上固定的时间站在街口,望着街上路过的三两行人出神。 恬静的少女与旁人看来诡异的装束配着醒目金属漆的跑车,招致了不少好奇又讶异的目光,但她却并不以为意,她每天更关心的问题是安以然这个起床困难症患者要赖床到几时。 “下一次,再有一次,你哪怕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家的外墙拆了。”林小迦食指敲击着中控盘上的时钟,淡淡地威胁。 安以然在一旁理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边迷迷糊糊地回应着我下次注意、不会了不会了之类敷衍的话。 “说来也奇怪,从小我的花在床上的时间都要比别的小孩多得多,反正就是特能睡。” 这倒不是安以然想蒙混过关的借口,但这样的大实话听在林小迦耳中着实让她有些半信半疑。 这个星期他们几乎每天都要重复这样的对话。看着这样的安以然,林小迦都会叹一口气,忍住想一巴掌扇在他头上的冲动,平复心情踩下油门。 七月份已经走到了末尾,而针对安以然的训练也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他依然是那个说不上进展神速,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状态。 从一开始堪堪能够制造小规模的裂隙吞噬棒球,到现在已经能够随意掌控能力触发的位置和大小。 而训练的器具也从娱乐性质的棒球机,换成了更专业的实战模拟器,随着能力的成长,精神类能力者五感强化的优势已经在他的身上显现。 在模拟装置中,他甚至可以完成对子弹速度目标的定位,只是准确性还不够高。 当然除了每天都要习惯性赖床让林小迦这样的半强迫症患者极度不爽外,这样的进度还是让她较为满意。 眼下的局势并不太平,安以然能够早一天成为战力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好的消息。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属于少年少女的前奏(2) “不是说好了这两天休息的么。” 安以然顶着惺忪的睡眼,面对再次出现在家中的不速之客,他并没有多少震惊的感觉。 “鹰隼他们这几天会很忙,我有必要保证你的安全。” “意思就是你很闲咯?” “你愿意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总之就算训练之余,我们也有必要共同行动。” 她被安以然的话呛得微微脸红,搜查工作确实不是她的强项,一般只有确认了攻坚目标她才会开始行动。 虽然被安以然称作闲人让她有一百个不情愿,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事实,她将身子缩进客厅的沙发里,不再理会面前的男孩。 对安以然的特化训练还算比较顺利。 他的能力属于精神类能力的一种,与召唤器物或是元素操控类不同,精神类能力的释放与控制完全依靠大脑,能量的消耗难以掌控。 过于频繁的消耗反而会造成负担,所以在经历了一个阶段训练后,他得到了难得的休息日。 如果没跟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扯上关系,现在他应该窝在网吧里打着游戏,随时还能扒几口桌子上的外卖,累了就往床上一瘫,空调温度停留在他最喜欢的二十二度。 当然也不过是如果罢了,如果就只存在于如果中,理想中的暑假早已离他很远。 “我们就一直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吧。” 他倒不是想赶林小迦走,大热天的人家金融中心豪华套间不待,跑到自己这间小庙来确保他的安全,还挺让他感动的。 “怎么就不是个事啦?小迦来玩不是好事么?” 安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走出来,对着安以然嗔怪道。 正好赶上周末,今天他的母亲也正是休息日。 他记得最开始用的是旅游的同学来找他玩的借口,但这个设定像是早就被他的母亲淡忘了,面对这个再次上门的乖巧丫头,她满脸都是满足的笑意。 也就这种状况下林小迦会展现那样的状态。 清新的微笑挂在嘴角,甜美得让他匪夷所思,这个杀伐果断且不太懂得变通的女孩不断地刷新着安以然心中对她的认知。 或许她本身是个戏精也说不定?就像猫女一样,精湛演技把韦恩大少勾地神魂颠倒。 但很快这个答案就被他否决了,自己不是布鲁斯韦恩,她也不是月夜下的美艳侠盗。硬要对号入座的话她也是那属于战场的女武神,鲜艳赤色会随着那柄爆裂的火炎大剑涌上她澄澈的双瞳。 自己的母亲与林小迦不知道聊到什么开心的地方,轻笑声不断传来,将穿着宽松睡衣的他晾在一边。 他使劲摇晃了一下脑子,将脑中杂七杂八的东西统统赶出去,生怕再不做点什么自己就不忍心打破这样的和谐场景。 “不是说好一起出去的么?” 换好外出的衣服,安以然走回客厅,两个女人仍紧挨着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林小迦不时微微笑着,狭长的眼眸拖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他有些尴尬地插话,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哎呀,你们约好的呀?怪妈不好,一聊起来就没数啦,我先去忙啦。” 安母笑嘻嘻地起身走回厨房,路过安以然身边时还不忘记丢给儿子一个鼓励的眼神。 所以您老到底在期待什么啊。他有些无奈地想着,向坐着的林小迦比了个“走吧”的手势。 玄关外的大门在身后关上,林小迦收起恬淡的笑容,淡然如常的表情浮现,看着这样的她,安以然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不记得今天有跟你约定过去哪。”电梯上,林小迦缓缓开口。 “我也不记得今天你说过要来我家啊。” 他学着林小迦的口气接了下去,但感受到身旁瞪来的目光,想要继续耍贫嘴的他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我好歹也算是你的上级,做出决定当然不需要跟你汇报。” “好的长官,既然你都决定跟着我了,我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别这么阴阳怪气的,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电梯停在1层,她率先走出电梯,显然是对安以然那油腔滑调的服软并不感冒。 “难得休息,就出去逛逛呗?咱们也不能一直窝在家里是不是?” “你真的有自觉么,将自己暴露在夜骸的视线里?” “如果出个门随随便便就能碰到骸,那老张他们也不用搜查地那么辛苦了吧?” “。。。” 他这一番话不无道理,找不到反驳关键点的林小迦只得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个男孩最让人头疼的地方就是那随时可以脱口而出的烂道理,但反复咀嚼之下又显得很有道理。 “就去旁边的购物中心不就可以么,吃喝玩乐买一条龙,打发一天我看是足够的。女孩子不都喜欢去那种地方?”安以然信誓旦旦地说。 其实他心里也着实没底,但总觉得既然等级上输给这个女孩,那气势上总不能输吧? 这番自以为妇女之友的言论一出口他也有些后悔,那装修的富丽堂皇的高端购物商城连他自己也没怎么去过,更别提带个女孩子去了。 他最常光顾的是步行街那家新装修的网咖,豪华电竞区,七块钱一个钟,还包茶水,简直是玩家的天堂。 24小时中央空调环绕,饿了的话桌面菜单上点一份土豆牛肉盖饭,不出十分钟就有人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你的电脑旁,只要趁着游戏的空闲抬起头扒一口就完事了。 这才是他心中的梦幻胜地,而不是那种一道水煮白菜都可以加工成他吃不起的模样的购物商城。 反正林小迦看上去对这种地方也不怎么感兴趣,应该会一口回绝才对吧。他心里默默地打着鼓。 “不要把你对女孩的印象全贴在我身上。” 林小迦白了他一眼,被安以然贴上不知哪里得来的标签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罢了,随便你吧,正好我也有些东西要置办。” 意料之外的爽快让安以然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这丫头还真不按照常理出牌! 本以为这些天的接触自己已经琢磨透这个一本正经的女孩,但眼前的状况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那自命不凡的洞察力。 ftype驶入环球中心露天限定停车位,5.0t的双涡轮增压发动机缓缓停止了轰鸣,一旁的警卫殷勤地将反光路锥放在车子的四个角落。 环球中心,与林小迦那豪华套间所在的金融中心一样,同属于城市的地标之一,从高端定制服装到星级酒店等设施一应俱全,数十米高的巨型橱窗中展示着不同的奢侈品牌,黄金地段三十五万平米的占地面积向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叙说着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硬道理。 虽然家离这并不远,但他却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不仅是因为他对奢侈品或高端餐饮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兴趣,更是因为他根本没什么来这的理由。 与其眼巴巴地看着出双入对的人,倒不如回到线上,登录他那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法师账号。 但今天他好像并不是一个人啊! 安以然好像完全忘了来这的提议还是由他最先提出的,但一想着好歹还有个林小迦陪着他,心里不安的情绪莫名少了一点。 “你在这还有露天的车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些车位都是需要预约的,而从周围停满的百万豪车来看,这个占据了正门前一半场地的露天停车场似乎没那么普通。 “没有,但我们在这行动的车辆都是利高建设提供的,他们的车牌在哪里都畅通无阻。” 林小迦摘下方框眼镜,理了理披散在肩上的黑发,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大财团的好处总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显露,安以然不禁砸了咂嘴。 林小迦扭了扭微酸的脖子,乌黑长发披在身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扎成马尾,宽大的军绿色wtaps短t套在身上,几乎盖住了浅蓝色牛仔短裤。 一双洁白长腿裸露在空气中,修长美好的弧线比入夜后外墙上亮起的霓虹还要引人注目,小巧双足藏在一双深蓝色低帮visvim帆布鞋中。 显得休闲随性的她就像是从动漫中走出来的日系女孩一般,白皙的脸庞在曜日照射下映出一道动人剪影。 这还是他第一次那么仔细观察林小迦的着装,平时与她在一块待习惯了,也就并没有很在意。 虽然偶尔喜欢反季节,又钟爱暗色调,但不得不说她的衣品倒是相当好。 反观自己,微卷的头发美其名曰随性,其实属实有些邋遢,匆忙出门从衣柜里淘出来的黑t,粉色印花上的diva比着爱心。 深蓝色破洞牛仔下踏着一双低帮黑vans,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上个世纪美国西部群像剧中走出来的嬉皮士。 过路人好奇地将视线投向反差强烈的二人,这对精致与随意的二人组看上去明显年纪不大,从惹眼的朱红色v8性能机器上走出来,在路人眼中怎么样都像是某个世家的纨绔子弟。 当然指的是林小迦,而不是他自己,他这样的顶多被认成纨绔子弟的跟班。 “愣着做什么?看着傻乎乎的。” 林小迦朝着耷拉着肩的安以然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奥!”他抬头应了一声,快步跟上远去的林小迦。 周围不断投来的诡异目光让他有些头皮发麻,他挺起胸来心说安以然你怕什么,反正别人怎么想你也不在乎,你都是个超能力者了,这样的小场面算不了什么! 他小跑着,能力者身份第一次被他用作保护着扑通扑通心跳声的铠甲。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属于少年少女的前奏(3) 二人一齐走进旋转门,猛然袭来的中央空调冷风将他吹的一哆嗦。 室内步行街大厅在橘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金碧辉煌,这些国际品牌远近闻名的logo立在黑色大理石砖壁上,每一个玻璃橱窗后面都挖空心思地展示着属于自己的高调。 “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一百个不自在,林小迦问。 “没事,我靠你近一点啊,怪冷的。”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中央空调被设置地像是不要电费一样,冷风360度无死角地往他身上灌着,他抱着隔壁,靠近林小迦的身边,两人的手臂几乎要挨在一起。 靠近的安以然感到有一股让人安心的热度从她身上传出,这个丫头似乎对温度并不是很敏感,大热天就算让她裹上那件风衣也不会出汗。 而也许正是红王的缘故,她天身的体温就要比别人高上许多。 对面走过一对男女,女人那戴着祖母绿钻戒的手紧紧地搂在男人臂膀上,林小迦扫了一眼几乎要和她贴上的安以然,不易察觉的绯红一瞬间从她脸上掠过。 “太近了。”她撇过头淡淡地说。 “啊,抱歉抱歉,你身上太暖和了,一时没注意。” 安以然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打着哈哈挠了挠头,将身子稍微往远处挪了挪,丝毫没注意到身边女孩波动的心绪。 这之后他们走走停停,徘徊足有数个小时,在路过这间几乎纯黑色调的橱窗前,林小迦终于眼中一亮,推门走了进去。 她此时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刚上架的秋季新款风衣,手指不时在考究的橡木展示架上掠过。 穿着一身深紫色考究西装的男人正恭恭敬敬地将她指间停留过的款式取下,递给一旁显得更加恭敬的柜员。 安以然靠在一旁的墨绿色漆皮沙发上,嘴里的吸管从手中的小高脚杯里酌饮可乐。 两片柠檬夹在杯檐上,四颗冰块中和着气泡与柠檬的酸味,冰凉口感在夏日的尾声让他觉得相当过瘾。 不过这算什么,这种专柜也开始搞希尔顿套房服务了?他装模作样地晃着杯中的黑色液体,像是在醒一杯高档红酒。 虽然搞不懂这种服务的套路,但在被问及想喝点什么时,他想都没想就说给我来罐冰可乐之后,柜员那略微一愣的表情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然专业的柜员也并没有任何失态,恭敬地给他撂下一句您稍等后,不过数分钟就将盛着高脚杯的托盘端了过来。 白色方巾轻轻擦拭着罐装可乐的开口,柜员隔着方巾轻轻地扣开易拉罐,将罐中一半可乐沿着杯口缓缓地倒入,一滴都没有溢出。 真的是连可乐都要倒出个我喝不起的模样,这小伙在希尔顿干过吧?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安以然心里不禁暗暗嘀咕着。 面前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的柜员好像真的化身成了侍者般,恭敬地站在沙发旁,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静静地看着安以然将手中的高脚杯来回晃悠。 恰到好处的距离倒也没让他感到多不自在,他又酌了一小口可乐,看向正在橡木展柜间穿梭的林小迦。 穿着深紫色西装的男人依然在不远处跟着她,时而指挥着身后几个清一色黑套装的柜员将挑选下来的衣服折叠装袋,不过一会的功夫五六个考究纸袋就打包完毕,被黑衣的柜员们拎在手里。 看着这么大的阵仗安以然不禁吐了吐舌头,他还记得二人刚走进来时那些店员都各自站在属于自己的区域,对两个一身休闲装的年轻人并不怎么感冒。 直到林小迦随意地从牛仔裤口袋中摸出那张卡,丢给站在一旁的店员说之后选的全部帮我包上我不喜欢试衣,店员略带疑惑地接过卡片,钛合金材质的卡身上硬着烫金的罗马战士头像,他一瞬间迟疑后欠身说请稍等我让经理过来,就匆匆向店内跑去。 半分钟之后这个穿着深紫色西装套梳着油光锃亮背头的男人匆匆赶到了他们身前,对林小迦毕恭毕敬地说您好我是这边门店的经理,我来为您服务。 然后就是之前的那番景象,店里所有人都将林小迦当成了中心,当然也没忘记陪同女孩前来的安以然,还专门安排了个人贴身服务。 安以然虽然不明白这群人搞的什么飞机,但想必她掏出来的那张卡大有来头,毕竟自己似乎连见也没见过。 “可以了。” 林小迦微微摆手,示意自己就要这么多,男人微微一躬身,小跑着奔向一旁的柜台,很快又小炮着回来,双手将那张通体乌黑的钛合金卡递回给林小迦。 “需要我安排人帮您送到府上么?” 敬语的措辞让安以然直起鸡皮疙瘩,这两人看上去就悬殊的年龄差让这段对话无比违和。 “不用,有人帮我拿。” 她对悠哉悠哉端着可乐的安以然努了努嘴,紫衣男像是会意般一笑,朝着身后的柜员招了招手,足足六个烫着银色prada醒目logo的纸袋就被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说,这些黑风衣看上去都差不多吧,有必要买这么多?” 他的左右手各拎着三个纸袋,沉重的手感让缺乏运动的他有些吃不消,哼哧哼哧地跟着脚步轻快的林小迦。 身后的店员对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微微鞠躬,他看着纸袋里清一色漆黑的风衣,小声地抱怨着。 “这类衣服清洗很麻烦,专门送去干洗店太浪费时间。” 林小迦将黑色卡片随手揣进兜里,抬头望着四周的店铺。 “我们的工作很容易把衣服弄坏的,多买一点备用总是没错,而且这个品牌的风格我很喜欢。” “买一点备用?你拿这些每件都大一万的货来当消耗品么?” “不然呢?这世上的东西不都是消耗品么,金钱也是,食物与日用品也是,就连人也是。” 她冲着安以然摆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当然组织上给我分配的经费还是很够用的,只要不出现大问题这种等级的物资补给还不成问题,虽然这类东西一直都是交给老张去置办,我很少亲自出面。” “分配?那张看上去牛逼哄哄的卡片也是么?” 他突然想起老张说过an子系统可以作为信用卡使用,但他刚拿到属于自己的系统,一些功能还并不知道如何使用。 “你说这张卡么。” 林小迦摸出那张黑色的卡片,烫金的罗马战士在商场灯光的照耀下映出耀眼的光辉。 “以隶属组织的财团名义办理的卡片,全球通用额度无限,当然是专属于a级以上成员的,当然像你这个等级的成员如果要消费,只需要出示an系统合成的二维码就行。”她解释道。 “当然,额度跟这张卡比不了。”林小迦又补充了一句。 “啧啧,怎么感觉无论在哪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全球通用无限额消费的卡片,在对这些尚没有明确概念的安以然脑中着实有些梦幻。 而林小迦的形象在他心中一下从那个只知道一本正经说教的女孩,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手握巨额财富的小富婆,强烈反差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要是我也变得这么有钱,可能就没这么多烦恼了不是么,要啥就去买啥,能力这种东西也变得可有可无。” 安以然紧了紧被购物袋勒地有些酸痛的手,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觉得自己说的也不无道理,世上向他们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接触那些平静浪潮下的阴暗面,为了实现心中的愿望不停追逐着前进。 或许是财富,或许是名望,明面上的世界尚且充斥着那么多无形的战场,让人们不同程度的头破血流,更何况属于他们的世界呢? 那些涌动的欲望其实根本上与骸是同类的东西,挣扎着想要聚拢欲望的人不见得就要轻松多少。 而他们要从夜骸手上保卫的,除了自己的家人,剩下的难道也是同样的东西么,想到这些,体内暗暗涌动的能量反而让他有些丧气起来。 “我说,林小迦,你加入这个组织,有自己想法吧?” 他那突然低沉下去如丧家犬般的语气,让林小迦狐疑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没事吧,额度的打击对你有这么大么?” “不是因为钱啦!” 太衰了太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古时候的酸儒,屁大点事也能在心里翻起水花。 “当然有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 林小迦并没有开口质疑他这突然间的多愁善感,她轻轻歪过头,柔和脸庞的弧度在灯光下炫目莫名,清澈双眸与安以然视线相对,看的这个十九岁少年的呼吸都局促了起来。 “我现在的想法就是,好歹我们的组织明面上也是个像模像样的财团,作为其中一员你的穿着未免太不讲究了。” 她眼中涌动的完全是出发内心的认真,让酝酿着复杂感情的安以然将心中那句要你管啊给生生憋了回去。 “走吧,不管怎么样,面子里子都得像样一点,不也是中国人常说的么。” 罕见的微笑在林小迦脸上晕开,不得不说这微微上扬的弧度是他这么多年来见过最恬静可人的微笑了,如果是偶像剧中这时他该怎么说呢?故作冷淡回上一句你微笑时真美吗? 答案当然是no,他做不来这样烂俗小说男主的桥段,对面的丽人也明显不属于花痴天然女主的范畴。 “可以拜托你不要傻乎乎的么?” 一愣神的功夫那个完美笑脸的主人已经缓缓走远。 她朝着下一家镀着淡金色外壳的门店走去,平淡的声音将安以然从遥远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错觉么,这丫头今天的心情好像出奇的好。 安以然提了提双手间的重物,小跑着追上她的背影。 望着眼前迈着轻快步伐的林小迦,他对自己今天脑袋一热的提议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属于少年少女的前奏(4) 再缓过神来时,他们正相邻着坐在冒着青烟的铁板前。 手中的纸袋早就由侍者接过,安以然甩了甩终于得以清闲的双手,望着眼前那个略微上了年纪的人影。 留着一撮小胡须的师傅正轻巧地翻转着面前渗着鲜红血色的牛肉,汁水溅在铁板上蒸出丝丝青烟,浓厚香气从翻动的铲间溢出,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小区门口炒铁板鱿鱼的大叔,只不过面前的这位明显是高配版,穿着考究的白套装与崭新的方巾的厨师在慵懒的灯光下忙碌着,娴熟的手法下肉香瞬间达到了饱和,传进安以然的鼻中。 跟铁板鱿鱼有的一拼!当然这位师傅要是放到家门口的小摊上,那份鱿鱼感觉最少也能卖出个四星级酒店的价格来。 小小的包间里冷气开的很足,师傅将切成食指般粗细的牛肉盛到盘中,递到二人面前,在将小餐盘推来的同时不忘撒上一撮玫瑰盐。 “臻品a5,请用。” 蹩脚的中文让安以然噗嗤一笑想要笑出来,但看着面前厨师胸前小巧银牌上行政总厨四个字,他还是极力憋住了。 对别人的缺陷指手画脚是极度不礼貌的行为,自负家庭教育还算不错的他对这点倒是不曾忘记。 面前的总厨与之前那些毕恭毕敬的店员不同,他像是看透了安以然的想法,爽朗一笑,坦然地说自己来自异国,中文一直都不标准。 他拿起方巾,擦拭着面前铁板上的水渍,将后续的食材缓缓地在案板上改成各式图案。 同样是那张神秘卡片换来的待遇,在这间以和牛为卖点的餐厅中,行政总厨专门被安排为他们服务。 强调和式服务的餐厅没有在包间里安排一众随从,让安以然不禁松了一口气,至少在吃饭和上厕所两点上,被太多人围观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嘴里,入口即溶的触感让他怀疑自己在吃雪糕,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折合了小几千的一坨,说是在吃钱也不为过。 总厨正忙着翻滚一块鹅肝,他瞄着对面坐着的这对男女。 穿着burberry格纹衬衫的男孩顶着个略有些乱蓬蓬的发型,纠结的眼神落在面前的牛肉块上,一旁穿着军绿色宽松短t的女孩则一脸淡定,将垂落的发丝绕到耳后,优雅地抿着低度梅子酒。 两人鲜明的动作对比让他不禁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在他的眼中这两个多金的年轻人像是把他带回了久违的青春时代,就连额前的皱纹都像是舒缓开了不少。 他猜得倒是没错,只不过真正多金的是那个女孩。 这个持有运通公司本部发行黑色卡片的女孩却没有专属于权贵阶层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感,她只是淡淡地,用它买下自己需要的东西,淡淡地接受所有人无微不至的服务,然后再淡淡地对付出了劳动的他们表示感谢。 与她同行的男孩也是,当然在换上burberry格纹短袖衬衫和卡其色缉明线贴身剪裁长裤,双脚踏进vintage切尔西靴之前,拎着六个大纸袋的他就像是花百来块钱雇来的贴身搬运工。 几乎是半被林小迦胁迫换上身上这套之后,他的等级也像是在周围店员的注目礼中迅速晋升。 变成了像是千把块钱才能雇来的贴身搬运工。 当然他本人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冒,说实话这间条纹衬衫真的不如自己那棉纺t恤舒服,而且自己的t恤上还印着最爱的diva。 但在林小迦强硬地刷卡买单时,顺便给他递来一个如果你再啰嗦我就把你原来那身统统烧掉的眼神中,他也只得屈服。 “能最大限度利用手头的资源,也是一种能力。” 林小迦夹起一块鹅肝送入嘴里,小巧的双唇被满溢的汁水浸地湿润而光滑。 “就算心里不这么想,但终究我们是为了保护这世上的一切豁出了性命不是么。” 她又抿了一口梅子酒,淡淡的酸味让她皱了一下鼻子。 “所以就算享有一些特权也不需要于心不安什么的,因为出发点与那些本身抱着浓烈欲望的人不一样。” “还真看不出来,感觉你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还有这么深的哲学见解?” 他将剩下的牛肉一股脑塞进嘴里,就算是这么一大口也没让他得到满足感,这些像是由金子堆砌的肉类还是不适合他。 “是么,我倒不觉得我有多冷淡。”林小迦还是那股淡淡的口气。 “你看,你现在的语气就很冷淡么!” “我只是对大部分东西都没有太浓烈的兴趣罢了。” “传说中有一类人跟你一样,无欲无求。” “哪类?” “尼姑。” “。。。” 林小迦手中的长筷颤抖着,她强忍着不让自己举起的手朝着身边这个男孩扎下去,就像安以然总是对她的强硬没辙一般,她自己有时也真的拿总能平静说出贱话的安以然没辙。 两人虽然互为上下级,但年纪却又偏偏相仿,她也不能拿出长辈的姿态来说教,那样反而免不了被安以然嘲讽。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郁闷,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酒。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么?” “也不算,空闲的时候,我偶尔会自己去类似的地方。” “一个人?那你还真是跟我一样哎,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我就是在那巷子里吃那个变态辣的拉面。” 他说着边回想着不久前跟林小迦第一次碰面的场景。 虽然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自己也是从那天起,被拖入了属于能力者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中。 “恩,后悔了么?” 林小迦偏过头,看着身边的男孩,他的表情一直都是丧丧的,有些上吊的眼角再严重些就要往死鱼眼的方向发展。 这种侧影她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一般。 “后悔什么呢,我这个人啊,从来不为既定的事实后悔。”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坚定的语气在他自己听起来很像是属于哲学家的呓语。 “后悔又怎么样呢,我们都是。” “你还真是能喝啊!” 看着林小迦话说了一半,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不禁赞叹出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喝酒。 “酒精无法侵入我的身体,喝这些也就跟喝水差不了多少。” “那多不好,想醉都醉不了。” “为什么会想醉?” “人一旦觉得现实不如意啊,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啊,就会想醉。醉能麻痹自己,但就算醉着的状态中还是能清晰地感受身边的一切,会知道自己正在逃避这一切,但手脚又不听使唤。” 他一边比着手势,一边将醉酒的状态描绘地更加生动。 “一旦身体不听使唤了,人就会想,哦,就算这样也不关我的事,不是我不想控制自己,而是我做不到。然后就可以沉浸在幻象的世界里狂欢,还没有丝毫罪恶感。” “这么听上去,倒真的像是懦夫的行为。” 听着林小迦这么一说,他的眼神中透出了些许迟疑。 “不是哦,逃避不总是懦夫的行为。” “哦?” “在面对危机,或是自知能力做不到的时候,选择不去面对不应该是聪明人的决定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她理了理而后的长发,淡淡的小苍兰香气从她脖颈处散出来,闻得安以然一阵出神。 “但所谓先知,就算是明知不敌,也要拼上自己的一切,去搏一丝希望的赌徒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逐渐有些柔和,像是某处的坚冰被缓缓消融。 “你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加入组织的呢?” 他将之前被林小迦选择性忽略的问题再次提了出来,不知不觉间他发现对林小迦这个丫头涌上了浓烈的好奇感。 他不像李若琳那种天生冰冷的性子,连声音中就像是带了一块玄冰。对周围的一切,林小迦总是表现出不感兴趣却又不完全忽略的态度。 她会一本正经地纠正自己的错误,会对不合时宜开着玩笑的自己投来严肃的眼神,她会一次性刷下大几万的衣服却仍平淡如水,也会在感同身受时涌上恬淡的微笑。 这么看来,她不过是性子稍微冷淡点的女孩罢了,除了召唤能力红王时那果决而清冽的眼神,以及时不时闪过眼中的暗沉提醒着安以然,自己知道的并不是属于她的一切。 “我并不是在这个国家出身的。” “你可从来没说过!” 听到这里的安以然有些难以置信,他又仔细地从头到尾打量了林小迦一遍,怎么看都是个好看的中国姑娘。 大厨又推上来一盘煎好的蔬菜,恰到好处的焦香味扑鼻而来。 “但从我懂事后,就一直在中国生活,也算是本国人了吧。那个时候,因为那场意外,我加入了组织。” 从懂事起就加入组织,这听上去怎么那么像“能力者要从娃娃抓起”呢。 她所说的意外,是指她的亲生父母吧,安以然并不想接下这个沉重的话题,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可能不知道,我亲眼目睹过多少由夜骸造成的惨状,而就算我将他们斩杀殆尽,也无法扑灭那些已经燃起的绝望之火。” 她缓缓咀嚼着新煎好的蔬菜,平淡的叙述中传出一丝源自心灵的疲惫。 “就算这样,夜骸就像是怎么样的杀不尽。既然如此,他们出现一次,我们就将它们彻底消灭一次,直到我再也握不住红王的那天为止。” “哎,我的动机就没有你这么伟大了。” 他听着林小迦用这么平静的语调叙说着如此悲壮的事,一丝苦笑不禁涌上嘴角。 “我有一半都是被逼无奈的吧,虽然不知道我有哪一点值得被盯上的。” 放下手中的小酒杯,一丝迷迷蒙蒙的眩晕感涌上脑中,他不像林小迦那特殊到能中和酒精的体制,酸涩果香掩盖的酒味让他微微有些上头。 “倒也不完全为了我自己啦,我还想如果我爸妈也被那些怪人盯上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他们冒这样的风险,所以我要拥有足够和他们对抗的力量。”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虚空中缓缓握了握,似乎有丝丝能量在身体中缓缓流淌着。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等价的,若没有染指能力者的世界,他也不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属于少年少女的前奏(5) “有些自私,对吧?” “不会,事实上,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还没有没好到值得被保护。” “那你又在为什么执着呢。” “就算世界再坏,也总会有那小部分值得我去保护的。” “我们这算是,左右这世界命运的会谈么?” 林小迦被他这莫名的自信搞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平时总带着一股丧气男孩好像总可以在深沉与脱线之间随意切换,让她搞不懂这是属于他的特色还是故意而为之。 “哎,你也算是我的上级,既然你的愿望是守护这个残破不堪的世界。。。” 安以然借着酒劲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措辞也变得极端中二起来。 “我会陪你到底的。” 他学着之前林小迦的样子,咕噜一声将瓶中酒一饮而尽,辛辣与酸涩一股脑从胸中冲上来,呛的他一阵咳嗽。 “少逞强了,不过是个菜鸟而已。” 一语双关。 看着被梅子酒呛红了脸的安以然,淡淡的微笑在脸上浮现。 她很少和别人吐露属于自己的心事,多年的经历早就让她铸造了坚固的心理防线,但安以然却总是能在嬉笑间将这层防线打破。 难不成是自己小看他了?他其实是个隐藏的哲人也说不定呢? 她笑着赶走脑中莫名的思绪,但连她自己也觉察到,好像就在这段时间,自己的笑容真的增多了不少,明明是在这特殊的关头,明明与夜骸的战斗也在趋近白热化。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呢? 如果这世上没有暗涌的血与火,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牵着那只温暖的手,在本该属于孩童的幸福年代,笑出不敢奢求的纯真感? 她看向安以然的眼神逐渐空洞,男孩刚刚从剧烈咳嗽中缓过来,总厨哈哈大笑着为他递上不含酒精的饮料,他的胸口上下起伏,星点漆黑的光泽在他的瞳孔中若隐若现。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在这个男孩身上,他现在或许正嚼着汉堡王的周末半价套餐,穿着闷骚的粉色diva,缩在沙发里朝着网络世界中的队友大呼小叫。 对他来说哪种才是幸福呢。 “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奴隶。” 这句话她曾经听那个人说过,她不懂对于那个人来说,又何至于沦落到话中的悲惨境地。 可能在不久之后,我们都会懂吧。 林小迦淡淡叹了口气,向着面前的主厨点头示意。包间的门被侍者缓缓推开,沉重的大袋子再次回到安以然手上,让他的额前再次竖起一道道黑线。 “走吧。” 她的身影再次融入璀璨灯火下的大厅,安以然跟在后面哼哧哼哧地小跑着,在行政主厨的眼中远去。 主厨带着笑意缓缓摇了摇头,在他看来男孩就像是个被调教到十分乖巧的小男友。 “真的可以?” 林小迦的眼神里略微有些迟疑。 “没问题的,我也不是刚开始的菜鸟啦。”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跑车的引擎正有节奏地闷声轰鸣,安以然帮一旁的警卫将路锥从车前移开。 外墙上的霓虹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一排排光柱组成环球中心的字样,想必在老远就能被看到。 “不是我打击你,以你目前的水平放在组织里还真就是个菜鸟。” 林小迦一板一眼地回复着他,平静而认真的眼神和语气虽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但还是扎在了少年自觉脆弱的心坎里。就像是刚刷出一身不错的装备,转身出门就遇到了服务器前几的大佬。 大佬歪过头来,晃着金光闪闪的铠甲,认真地问道你装备怎么可以这么烂? “大小姐,我回家就十多分钟的路,小学的时候上学路都比这个远。” 他将纸袋勉强塞进后备箱,有些无奈地说道。 “随便你,有情况随时联络。” 林小迦倒是也没有勉强,夜骸的出没虽然诡秘,但总不至于每一个街头巷尾都有他们的眼线。她踩下油门,跑车随着狂轰而出的声浪窜了出去,在一众行人的注目中汇进主干道,眨眼消失不见。 “你倒是慢点!” 他不确定自己这句话有没有被林小迦听到,这个丫头不管做什么都这样雷厉风行的,市区主干道上密布的监控探头再次让他为林小迦的驾照捏了一把汗。 话说回来这丫头有没有驾照啊!越想这些越让他头皮发麻,以这个组织的行动宗旨来看要求她考驾照似乎也是个奢望,不过既然老张能够控制正常人的行动,看来似乎是问题不大。 他轻轻叹了口气,朝着回家方向的小路走去。 常言道少年不知愁滋味,安以然觉得这句话纯粹是在放屁。自己这样的还不叫愁,那还有什么叫愁么? 穿过人流量密集的街区,通往河边的小路显得格外幽静,走在低矮灌木包围的小道上,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般平静过。 绿化和可乐,游戏和无人的夜晚,这几样东西能彻底让他平静下来。 自从自己踏足能力者的世界后,总是状况不断,虽然随着训练的深入自己对能力的掌控也日渐娴熟,但随之而来的危机感却也丝毫不曾减弱。 越深入了解这个神秘世界,就越觉得它像是个张开的巨口,它不仅仅要打碎自己的世界观,还要一点点地将更疯狂的事情推到你眼前,压的你喘不过气。 知道越多,越像是这个世界的孤儿。 他将一张纸币投进小路边破旧的贩卖机里,俯身从不知多久没人用过的格口中取出一罐可乐,随着噗呲一声响,涌起的泡沫带着沁凉水汽传到鼻中。 这一瞬间真是无比治愈的瞬间。他这么想着,但扬起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很想将刚才的想法塞回脑子里。 从贩卖机的外壳上,他能看到一个不算高大的人影斜靠在路旁报废的路灯灯柱上,黑暗中有一丝金色光辉从他的眼中闪过。 “我靠不是吧!” 能在黑暗的小路上这么悄无声息出场的,不论是小说还是现实中都不会是好人吧! 在往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倒不会多想什么,但现在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夜骸的香饽饽,面前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只会让他感觉来者不善。 “等下等下,我不是坏人。” 来者对着摆出一副攻击架势的安以然连连摆手,从灯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zegna灰色西装,褐色皮鞋擦地锃亮,左手间的腕表在月色下闪烁着光泽,挂着笑脸的月亮图标装饰在明晃晃的表盘上。 与这一身打扮完全不相配的,就是他挂在脸上明显要大出一号的墨镜,以及明显出自名创优品的黑色全包围口罩,再有就是那顶专属于冬季的保暖针织帽。 异装癖,还是个有钱的异装癖! 看到这对面来人的这一身打扮,他抬起的手又举高了一些,对准此人那滑稽的面部装扮,些许能量在指间涌动,空间的波动在周身缓缓晕开。 “嗨呀,冷静点,我真不是坏人!” 见到安以然如此反应他像是有些慌张,再次加大声音强调了起来。 “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他的手并没有放松,脑中开始搜刮对这个声音的回忆,这样宏亮的男声在他的印象中并不多见。 “是您?” 眼中的疑惑渐渐转为惊讶,他缓缓放下举起的手,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小路上。 那人见安以然放下防备,松了一口气,将裹在头上的针织帽连同口罩一起拽下来扔在一旁,回身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大墨镜。 “别在意,路边买的,毕竟我本人作为目标的话还挺显眼。” 他理了理背向脑后的白发,鲜有皱纹的脸上一双泛着光泽的双眼显得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这是属于老者的眼神。 “戚,戚老?” 证实了心中猜测的安以然嘴巴不自觉拢成了o型,站在面前的老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爽朗地笑声属于戚天明无疑。 “您怎么会在这?” “哈哈哈,实在不忍心打扰你们年轻人约会,只好等你落单啦。” 虽然笑声依旧爽朗,但话中玩味的语气还是掩藏不住,安以然心想也亏得是这位大爷有气质,这调侃的笑搁在老张身上指不定得多猥琐。 “您找我有事?” 被面前的老人说得脸上有些发烧,自己一天都跟林小迦在一块,想必他也是知道了。 “哈哈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东西想跟刚加入的新人聊聊。” 我信你?他努力不让心中不置信的表情流露出来,毕竟这人的身份实在是很不一般。 确实,利高建设集团的一把手,掌握城市经济命脉的男人,同时还是先知的能力者,东部分区的首脑。这一连串头衔加持下的戚天明若说和自己能扯上什么关系,安以然是坚决不信的。 但面前的老人却丝毫没有想摊牌的意思,只是对着面前黑漆漆的小路对着安以然比了一个请的姿势,明摆着是要跟他同行。 他咧嘴挤出一个不至于失礼的微笑,随着一旁的戚天明缓缓步入夜色中。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八章 夜谈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但供两人行走倒是足够的,随着小路延伸的是有些年头的护城河。 这条河贯穿整座城市,将老城区围在其中,无论如何变迁,这条河都不曾因此受到影响,完整保存至今。 有老人说这是长江最重要的支流,是城市的命脉,要是破了这道脉络,城市就会没有未来。 虽然安以然也是在这条河边土生土长的,但对这些神棍的传言却将信将疑。 他喜欢神秘学,但喜欢却完全不代表相信,就像古时的叶公,他若是真的相信有龙,还会被吓成那个怂样么? 他偷偷瞄着身边配合着他脚步前进的老者,月色下的白发略微有些发灰,虽然个子仅仅与自己相仿,但那看上去稀松平常的举手投足间却涌动着磅礴的气势般,这个处于暮年的老人看上去比青壮年还要精神几分。 气质,这东西嘛。 他提了提有些驼下去的肩膀,免得自己看上去才更像个老者。 “最近怎么样,能力还算上手么?” 戚天明踱着步,缓缓地问道。 “还算可以,当然距离专业嘛还有些差距。” “你的训练数据我都看过哦,小子还算蛮有潜力的。” “看我的数据?” 他有些奇怪,这个看上去就日理万机的人物为何要关注他的状况,再说了他会出现在这本身就是一件诡异的事。 如果说被夜骸盯上是因为自己觉醒的能力,那被自家人盯上可就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d级的精神类能力者,虽然是作战的类型但能力数值不温不火,在林小迦的督促下才堪堪摸到能力者的门槛。 按能力强度来说甚至比不上分区一些干员,就算有成长的空间,但就目前的程度来看明显还上不得厅堂。 是因为身上某些他都不察觉的闪光点么?打游戏他倒是很自信,如果说面前的老人也是个游戏狂人的话,自己确实够格入他的法眼。 他怎么样也不觉得这个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戴着一辆跑车价格手表的男人会是个游戏狂人。 “这有什么,你们年轻一辈可是我们的希望哦!” “年轻一辈,还有林小迦他们呢,我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小白。” “话可不能这么说,命运不会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像您这样的人也会信命么?” “怎么不信?人越老越信这东西啊,小子,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能不大在乎。” 戚天明整了整西装领口,煞有介事地说道。 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地散扯着,他本以为和这种年纪的成功人士交流起来会有代沟,但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老人却和他意外地合拍,月夜下的两人就像是叙旧的老友,大道全球趋势,小到家庭琐事扯了一大堆。 “戚老,您觉得就凭我能行么。” “恩?什么行什么不行?” “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这块料,您知道大庭叶藏吧?虽然没那么严重,我总感觉自己跟他有点类似。” “此话怎讲?” “说白了就是胆小呗,无论怎么样我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逃避,对麻烦也好对冲突也罢,拿林小迦来对比,我就像另一个极端。” “极端怎么?” “怂到极端,说实话,我加入组织有大部分怕死的情绪在内。” “哦?我的看法可能与你有些出入喔?” “哎?” “你看,你不是曾经为了林小迦那丫头挺身而出过么?面对地母那样的能力者,不也尽力反抗了么?挺有骨气的。” “您这话我捉摸着好像也听谁说过。” 林小迦好像也对他说过相同的话,不过想想也是,能给自己这别扭的性格鼓励的也只有林小迦了,他很惊讶戚天明竟然也会对他这样。 “小年轻的心里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生命的意义啊自我的价值什么的,你们这些年轻人还不够资格去思考!” “我知道的啦,你们都是为我好。” 总想从别人的话语中得到安慰,是相当孩子气的行为吧。 少年心中一直动摇的信念,一点点变得坚固起来,这种变化连他自己都不太能感受得到。 看着安以然逐渐透彻的眼神,戚天明的双目中掠过一丝欣慰与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以他的道行,这样细微的异动亦不曾被安以然感觉到。 “好啦,小伙子,是时候说再见啦。” 小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尽头,街区入口的古朴桥梁横在眼前,戚天明加快了脚步,朝着被落在后面的安以然挥了挥手。 “戚老!”他扯着脖子朝远去的戚天明喊道。 “恩?” 戚天明停住了脚步,撇过头来看着远处的少年。 “虽然知道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安慰我,但还是谢谢你。” 这个男人肯定不会做没有任何意义的事,这点他的心里清楚。但事实究竟如何,也不是个该由他来深究的问题。 戚天明听着少年有些局促的感谢,淡淡地笑了笑,他并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穿着灰色西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少年的视线之内。 他匆匆穿过这条街区,对面马路旁的树荫下停着一辆vs680,黑色车漆在夜光下十分隐蔽。 车门在面前缓缓开启,戚天明踏上车,坐在米白色软皮座椅上,朝着驾驶位的人挥了挥手。 汽车缓缓启动,朝着主干道的方向汇去。 他翻开手机翻盖,切换到私人频道,拨通了屏显上只有一行的数字,拨号成功的提示在耳中的微缩耳麦中响起,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从另一头淡淡回应着。 “老家伙,还没睡么?” “特意用私人频道打来,想跟我道晚安么?” “没有,我今天特地去看了一下那孩子。” “哦?作何感想。” 戚天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捏住手机的右手紧了紧。 “普通的少年,没什么特点,也没什么反常。” “跟我想的一样。” “这样的他,真的可以。。。” “你不是也鼓励过他了么,老朋友,相信自己的判断。”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他叹了口气,不管在什么时候,自己的行动还是会被他口中的老朋友猜得一清二楚。 “这是我的赌局,希望我的牌运还跟当年在摩珀斯时一样好。” “祝我们好运。” 戚天明说完这句,切断了连线,频道关闭的提示弹在手机屏幕上,他朝着身后的靠背后仰下去,微微闭起双目。 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自己真的累了。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九章 剧中人(1) 跑车在几近无人的公路上飞驰,疾风扬起路旁的低矮灌木飒飒作响。 林小迦瞄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这个坐在副驾驶上啃着包子的少年,虽然每天总要顶着吊儿郎当的乱发迟到个十多分钟,但对于训练的态度却也从未马虎过,对此林小迦倒是安心不少。 这几天的休假也让林小迦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一些,虽然鹰隼那一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但既然有东部分区的助力,那一切情况应该都在往有利的方向发展。 “你吃的什么玩意?”突然一股浓烈的香料味从身旁传来,林小迦瞬间被熏得有些头晕,赶忙将两侧车窗开到最大。 “包子呗,咖喱牛肉馅的,要来一个不?。”安以然嘴里塞满了馅,含含糊糊地回答,听到林小迦这么问,抬手想把剩下的包子递给她。 “别!你留着吃吧,记得千万别蹭到车上,我闻不来这东西。”林小迦对着安以然伸来的手皱了皱眉头,怎么也想不通会有咖喱味包子这种黑暗料理。 “唔,我倒是蛮喜欢的。”看着林小迦的闻之色变的表情,安以然耸了耸肩,抬起右手,在手掌中打开了一道裂隙,将吃剩下的包子丢了进去。 不知不觉地,自己与林小迦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尽管那个一本正经的少女还如往常一样,但并不再如刚开始那样,在哪都绷着个脸。 [你微笑时真好看。]他想着总有一天要把这句台词说出口,然后嘲笑这丫头的反应。 “嘿嘿,丢垃圾还是一如既往地方便。”听着安以然有些小得意的语气,林小迦不禁有点想收回对他安心的想法。 她刚想出言警告他不要将能力用在莫名奇妙的事上,耳边的通讯器却发出了规律的震动,与此同时安以然的口袋里也传来了更为剧烈的震感,这种熟悉的震感也来自那个小巧的通讯器。 “我靠,还好我没戴在耳朵上!我说为啥我的比你的动静大这么多?”安以然捏着震个不停的黑色通讯器,正随着震动的频率闪着阵阵红光,他心里寻思这玩意要是戴在耳朵上鼓膜都得给震烂了。 “为你特制的懒鬼模式。”林小迦的余光扫到了安以然通讯器上闪烁的红光,心中微微一紧。 “频道认证启动。”林小迦和安以然同时开启了通讯器,收到指令的通讯器随即停止了震动,老张的声音伴着嘈杂的背景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喂喂喂喂,小迦吗?”老张的声音压的很低,语气少见的有些急促。 “是我,说吧。” “小安子跟你在一起吧?这边有结果啦,鹰隼刚刚已经确认了工厂的具体位置,正在目标地点待命,你们在哪呀!” “绕城高速距离东区分部五公里处,你们的位置?” “北城工业区,就是之前标记的食品工厂那一片,具体位置我一会用an分享给你。” “北城?你应该早点跟我联络。”林小迦皱了皱眉,现在他们已经接近了城南的东区设施,现在调头的话确实要耽误不少功夫。 “保险起见嘛,鹰隼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定要亲眼确认的。” “明白了,我现在调头,十五分钟之内赶到。” “哎,先别,你不是已经在城南了么,顺便把那个大家伙开过来吧,保险起见呗。” “大家伙?”林小迦停下了拨动方向盘的动作,这个名词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作为执行队队长她不记得申请过这样的补给。 “嘿,你到了就知道啦,东西就在停车场的密封半挂车里,戚老说有必要的话我们随便拿去用。” “明白了。”对这种紧要关头下还不忘卖官司的老张,林小迦有些无语,但对这个提议倒也表示赞同。 就她的驾驶方式而言把一辆半挂拖车开出跑车的速度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安以然看着她突然下定主意的神情,莫名地觉得有些脊背发凉,下意识伸出右手握紧了头顶的把手。 “好啦,我们继续场地部署,保持联络。哦对啦,小安子你第一次正儿八经参加清剿任务,加油哦!”联络在老张元气满满的加油声中结束,通讯器也恢复了静止状态,虽然对任务的概念安以然还并不是很清晰,但这次任务的重要程度他多少还是了解的,心中也不禁打起了鼓。 “紧张么。”严肃的空气中传来林小迦半安慰性的问话。 “该来的总要来的。紧张也没什么意义。”他空闲出的左手,窗外的风吹进来从指间划过,留下转瞬即逝的触感,这样的触感反而让他平缓下来不少。 接触的意义,就是让无法脚踏实地的虚幻,变成真实存在的刻印。他不记得在哪本书中曾经看过这句话了,这么想来书里也并不都是骗人的鬼东西。 “反正都是我自己选的。”跑车的速度接近了极限,交替涌动的风将这句轻语卷走,丢到了两旁飞速后退的绿化带之中。 天气阴沉地有些过分,虽然已经不是清晨,但老张清楚地记得刚出发时太阳明明还刺眼地要命,那时他还嚷嚷着向鹰隼借墨镜来戴。而这时不仅见不到一丁点太阳,甚至还刮起了不小的风,将闲置在工厂门口的垃圾桶吹翻了过去。 “这样倒也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还真没有一点偷偷摸摸做事的感觉。”老张窝在panamera的宽敞后座上,单手轻轻扶着太阳穴边嘟囔,一道道白色丝线状的雾气从他四周涌出,像是织茧的蚕一般,只是目标并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向着周围扩散。 “你说是吧,mr.沃特,干咱们这行的就得偷偷摸摸的才像话,你看小迦那丫头,还有新来的李若琳,她们动静那叫一个大,容易暴露嘛。哎你说mr这个前缀是不是特别像007特工那种感觉?我就叫mr.张好啦,咱们这组合哪天拍成那电影铁定要火!” “不行,暴露身份是很危险的。”鹰隼紧盯着手中an系统的微型投影,足足有数百个淡红色光点在微微闪烁,其中有数个光点颜色较深,但并没有出现那天他遇到的那种程度。 而所有光点在地图上反馈的位置则是面前的蛋糕加工厂,这排看上去已经有些破败的厂区建筑足有两个足球厂大小,大门与透气窗口都被钢板锁死,an系统也因为某种电磁信号的干扰无法准确读取内部数据。 现在屏幕上现实的红色光点完全归功于鹰隼的特制9mm口径子弹,这种镶嵌了传感器的子弹被他左眼的能力准确送进了唯一的通风口,电磁信号的干扰范围明显没有将厂区内部包含在内,进入厂区内部的传感器子弹分散在各个角落,将分析数据准确传出。 老张其实最喜欢跟鹰隼同时行动,这个男人会将一切布置妥当,本就怕麻烦的老张自然乐得清闲。而自己这张耐不住寂寞的嘴也只有鹰隼能够不以为意,而且总能一本正经地找出他的逻辑错误,让他觉得特有意思。 换做林小迦的话,平时还好,一旦进入任务状态,面对他的单口相声,只会冷冷的几个字呛得他说不出话来,虽然很久之前在总部的时候就跟林小迦搭档到现在,但他还是拿那个一本正经的丫头一点办法没有。 有时他也就在心里惋惜道玩战术人地位真是低,要是自己也有把红王该多好,说话底气也足上那么一点。 嘴上说个不停,老张的能力释放亦是一刻不敢松懈,卡拉扬持续性地释放着雾状丝线。 由于附近是工厂区,没有人流量集中的商场以及居民楼,他的能力只扩散到了方圆五百米内,在这个范围中除了能力者和骸之外,一切正常人甚至拥有智力的动物都逃脱不了他的控制,形成了一个自然隔离带,将可能演变成战场的地段全部囊括其中。 鹰隼周身弥漫着蓝色的薄雾,薄雾的源头则来自于他那颗闪烁着冰蓝色荧光的右眼,关闭了左眼能力的他展开了属于右眼的幽蓝视觉,周围的一切在他的视野中纤毫毕现,连车前飞过那只喜鹊的肌肉振动幅度他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他虽然看似波澜不惊,其实脑中早已展开头脑风暴程度的运算。 an的定位系统中没有出现属于地母的光点,这对他们来说是个不错的消息,只要能够在那种级别的敌人出现之前完成这次突袭,没有了随从的她也不过是一个实力强劲的能力者而已,凭借人数优势他们将有很大的胜算。 在他的分析中,现在唯一的不确定性便是那个能力不明的男人和王国中另外三位能力者的存在。 前者看上去是个精神类能力者,上次对战时面对李若琳的攻势凭空消失,应该是那个男人发动的能力,偏向支援却似乎没有什么绝对战斗力。 而王国的另外三位能力者则至今没有露面过,除了那天高架桥上出现过疑似风元素使的活动痕迹外,火与水能力者都还隐藏在暗处。 王国四人齐聚的情况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就算真的出现,拥有两位a级执行者的他们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他这么想着,心中的压力无形中降下不少。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剧中人(2) 鹰隼望向车窗外,李若琳的身影在周围建筑的阴影与树荫之中时隐时现,她正在排查周围领域的使用痕迹,毕竟地母的能力可以展开得天独厚的领域效果,如果真的藏身其中,李若琳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而此时那个能够跨越领域定位的方块正躺在鹰隼的大衣口袋里,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打开领域与现实之间通路的任务就落在了老张身上。在目前看来,战前的准备工作还算是天衣无缝,只等最主要的攻坚人物林小迦到场,一切都能水到渠成。 而安以然能够在第一次行动中如何表现也让鹰隼稍稍有些期待,他点燃一根白万宝路,让自己高速运转的大脑得以放松片刻。 东部分区的主要支援力量出动了大半,包括医疗组在内的稍有作战能力的干员们都分散在厂区周围隐蔽处,以及重要道口。 戚家父子并没有参加此次行动,因为分区的总部不能没有强者坐镇,他们也是东区仅有的a级以上能力者,戚天明正可谓分身乏术。 东部分区虽说是最富有的分区之一,掌握着本地以利高建设为首的多家集团,并且拥有最尖端的医疗团队以及基因工程技术,但总体战力却也是最弱的。 连b级能力者也不过是寥寥数人,还大多偏向支援类,不到关键时刻,鹰隼其实并不想让他们轻易涉险,连部署的位置都离中心战场稍有距离。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车上的二人都在默默地等待林小迦的到来,鹰隼将抽完的烟在手指间搓灭,丢向窗外。 刮过的大风将刚落下的烟头吹飞了起来,这一副要下雨前兆的模样却没让气温有所下降,还是一如既往地闷热,只是厂区前的垃圾桶被刮来的风吹翻过去。 “恩?”鹰隼刹那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一闪即逝的碎片却让他来不及抓住,冥冥中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望向仍在运转的投影,红色光点的闪烁并未熄灭,说明厂内并未出现异动,他们的行动亦没有暴露的迹象。 是错觉么? “频道认证启动,呼叫目标织梦。”鹰隼耳边的通讯器闪烁着蓝色光点,这是正常模式的呼叫讯号,数秒之后,耳边传来了回应。 “是我,有什么情况么。”李若琳冷冰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 “附近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目标周围没有发现领域的使用痕迹。” “你从厂区背面我的视野死角重新排查一遍,注意特别关注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 “你在怀疑我的判断力么。”通讯器那头的李若琳语气微微有些不悦,对于领域的破解与搜寻方面她是绝对的专家。 “不是,我只是觉得,哪里不对。”他边说着边用右眼环视着周围,幽蓝视觉被他展开到了极限,他自信不会放过任何风吹草动,但直觉告诉他自己遗漏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此时的厂区异常安静,这里远离闹市,远离交通路线,因为自然资源的稀少连飞过的鸟类都少的可怜。 一只喜鹊在他眼前掠过,鹰隼能够清晰地观察到这只喜鹊翅膀上肌肉在规律振动。 不对!这一切果然很不寻常!这时窗外一阵强风刮过,将后座老张叼在嘴里的烟灰吹地四散。 老张不敢松开维持能力稳定的右手,只得对着空气骂骂咧咧,这阵强风吹过panamera,将放置在厂区门口的垃圾桶吹翻。 这一切映在鹰隼眼中,冷汗顺着脖子向下滑落,就是这种诡异的重复感! 周围场景中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前重复,只是参照物太少且过于普通,这种现象一直被他遗漏了。 “织梦,立刻集合,情况有变!”他用不曾有关的高声对着通讯器喊道。 “明白。” 从鹰隼的语气中李若琳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几个呼吸之间,身着一套神蓝色紧身作战服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现。 李若琳脚尖踮地,轻巧地落在panamera附近,她甩了甩有些凌乱的靛蓝色短发。 持续的搜寻工作让她的呼吸略有急促,紧身衣的胸口处随着呼吸起伏着,清冷的面容与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出一道道足以让正常男子目不转睛的弧度。 “有什么异常。”李若琳径直拉开车门,在副驾驶位坐下,身后的老张不合时宜地吹起了口哨,但坐在前排这两个冷冰冰的人物显然都懒得搭理他。 “再给我几分钟。”向来谨慎的鹰隼集中精神等待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果然在约半分钟后,那只喜鹊从他面前掠过,连摆动翅膀的幅度都与之前丝毫不差! “接下来是那个!” 他额头上也已经开始渗出冷汗,又一阵大风刮过,厂区门口的垃圾桶再次翻倒在地,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又回到了之前的直立状态。 虽然没有说明,但根着鹰隼的视线,李若琳也将眼前的情况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皱起眉,那片区域已经调查过多次,不存在任何领域的痕迹,这种诡异状态不是他们已知的任何能力者可以做到的。 “虽然搞不明白,但哪位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老张抓准两人都沉默下来的机会,赶紧问了出来,免得自己又被选择性无视。 “老张,通知东区的干员全部集合,准备强行攻坚。”林小迦不在,鹰隼只能临时扮演决策者的角色。 虽然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但面对着鹰隼这不容置疑的口气,老张只得耸耸肩,雾状丝线一阵颤动,朝着干员们潜伏的各个角落伸去。 老张的能力无法操控能力者,这是他们在行动前规定的暗号,看到蔓延开的雾状白色丝线时就要迅速集合。 不过数分钟,人员陆续到齐,汇聚在蛋糕加工厂正门外围。 鹰隼和李若琳推门下车,老张紧随其后,这时那只已经经过数次的喜鹊又一次飞掠过头顶,而在三人缓缓靠近正门的同时,垃圾桶随之倒地,又快速恢复原位。 他朝着垃圾桶的方向对着李若琳做了一个手势,李若琳会意,她走至垃圾桶附近,将腰间的万华抽出,剑身微微泛出白光,一阵闪烁后随即暗淡下去,她转过身,对着鹰隼轻轻摇了摇头。 “作战人员,跟着我们在前,其余人员跟随老张,注意保持距离。”鹰隼边小声的部署着人员,边掏出了右腰间枪袋中的史密斯维森。 此时这把m500的弹夹中被塞入了五发.50口径破甲爆裂弹,这种经过鹰隼改造的大口径子弹能够洞穿钢板,并在接触目标后短暂延迟,造成爆裂效果。 鹰隼举枪对准了正门中心处,他的右眼蓝光熄灭,左眼在鹰眼视觉的催动下散发出红棕色的雾气,将手中武器包裹其中。 几乎在秒速之间,鹰隼连续扣动了五次扳机,五次震耳欲聋的爆响伴随着惊人的后坐力向鹰隼袭来,这种常人难以接受的后坐力只是让射击技能a级的他微微一动。 子弹从五个角度均匀地射进了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钢板内部,约0.5秒的延迟之后,五处剧烈的爆炸从内部同时发生,将钢板炸的向外掀开,露出了内部同样被波及的卷闸门。 爆裂弹的势能同时洞穿了近10公分厚的两道防线,扭曲的钢材中形成了一个足以供数人同时进入的缺口。 极高热度蒸出阵阵雾气,金属融化的刺鼻气味弥漫着爆炸的中心点扩散开来,鹰隼与林小迦率先踏进门内,眼前的景物说不出的怪异。 面前是一排排约一人高的玻璃器皿,圆柱形的器皿中装满了无色不明液体,每一排之间都留出了狭窄的通路,且一眼望不到头。 如此庞大规模的玻璃器皿中此时却空无一物,让鹰隼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错觉。 百余名有战斗能力的东区干员跟在二人身后缓缓推进,剩余几十名支援部队则在老张的带领下依次进入厂区内部。 偌大的厂区安静地过分,刚才an传来的投影数据上显示出的骸却是踪迹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就在所有人踏进厂区内的一瞬间,异变陡生,所有容器内的液体仿佛同时收到了信号,如开水沸腾般滚动起来。 容器底部的金属圆盘中开始疯狂注入灰色的不透明颗粒体,瞬间随着滚动的液体盈满了整个容器,一个个原本透明的容器霎时间便混浊起来,阻挡了行进中众人左右两方的观测视线。 “小心那些容器!”见势不对的鹰隼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吼道,但还是晚了一步。 在他身后十米处的容器猛然爆裂开来,混浊的液体喷涌而出,混合着玻璃碎渣的液体向着几名干员席卷而去。 等到他们恢复视线时,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炭黑色的人脸,漆黑如墨的眼眶中没有眼珠的存在,张开的巨口露出了数颗尖利獠牙,闪烁着森白寒光。 位于最前端的干员见势不妙,手中火焰刚催动而出,却在瞬间熄灭下去,失去了活力的双手低垂,与头颅分离的身体应声倒地,在满是混浊液体的地面上抽动着。 血腥的场景并没有让这些训练有素的干员叫喊出声,但恐惧还是瞬间爬到了众人脸上。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剧中人(3) 骸!这些只懂得依照命令杀戮的怪物不知何时进入了这些看上去密不透风的容器中,变混浊的液体更像是他们掩护的手段。 “打烂周围的容器!”鹰隼大声下令,他将m500收进腰间的枪袋,双手从大腿两侧的扩容装置中迅速掏出两把乌兹,朝着四周迅速扣动了扳机。 喷射的火舌将扩容弹夹中的9毫米子弹完全倾泻而出,一个个玻璃器皿在高密度攻击中爆裂开来,更多混浊液体随着爆裂的瞬间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道短暂的视线盲区。 在鹰隼开枪的瞬间,李若琳拔出腰间双剑,万华徒梦微微闪烁,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残影,而下一个瞬间,她的身影在骸面前的阴影中浮现。 转化为实体后的她单手上扬,徒梦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斜向上45度的轨迹,向朝着人群拍下的利爪招架而去,锋锐剑刃与利爪相接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侧面袭来的李若琳占据了角度优势,虽没有重创目标,却是第一时间救下了还处于手足无措状态下的东区干员。 这只率先冲破容器的骸受到了妨碍,见一击落空,发出一阵恼怒的嘶吼,挥动双爪朝着李若琳的方向横向撕扯而去。 面对这记势大力沉的挥击,李若琳并不躲闪,她将身体调整与骸平行,在利爪舞至身侧的一瞬,向后仰去,柔软纤细的腰肢向后伸展,形成一道弯钩状。 她的动作仿佛是在战场上起舞,诡异而优美的弧度如同出水芙蓉,丝毫不逊色于专业舞者。 席卷而过的利爪闪烁着森然寒光,贴着她的睫毛掠过,没有击中目标的骸一时间无法止住挥砍的动作,将整个身侧暴露在了李若琳面前。 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在爪尖完全掠过的一瞬,她腰部猛然用力,向前弹了出去,借助惯性身体一跃而起,手中双剑光华大盛,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半月斩。 万华徒梦先后斩中骸的脖颈与腰部,被击中身侧的骸无法维持重心,朝着反方向倒飞出去,滑出足有数米远,落入李若琳面前纷飞的水幕中。 “集中精神,如果不想被团灭的话。”她向着身后的东区干员说道,在击退骸的同时,又一只骸从前方爆裂开来的容器中冲出。李若琳见状不做停留,她身形晃动,朝着离她最近的目标掠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一刹,更多骸接连从容器中挣脱,伴着灰褐色水幕由四面八方向着众人席卷而来。 被李若琳救下的干员们从恐惧与惊愕中缓过来,虽然东部的能力者们实战经验少之又少,但他们好歹都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战斗人员。 谁也都不想白白成为这些丑恶怪物的饵食,他们摆出了平日训练过的防御阵型,或是从手中催动着元素之力,或是握紧了召唤而出的武器,对着四周倾泻而下的混浊水幕以及来势汹汹的骸全神戒备。 而更靠后的老张一行人,则是由数位防御型能力者催动着半圆形的防护罩,将众人笼罩其中,这些人虽然不具备作战能力,但若只是在混乱战局中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扑向后方人群的骸接连撞在光幕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但仍无法撼动光幕分毫。 四周大部分容器都已被打破,如鹰隼所料,混浊液体中不知何时混入了为数众多的低级骸,围绕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他身后的众人已然进入战斗状态,与飞扑而上的骸群短兵相接,元素能量四散而出,武器与骸碰撞发出阵阵沉闷声响,俨然是一场混战。 这些干员虽然都是由c级和d级组成,但较为出色的身手还是勉强抵御了进攻,此时的战局呈僵持状态,一时间难分胜败。 但鹰隼心中思索的则不仅是眼前的战局,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不自然的错觉,他掏出左枪袋中的黑鹰,朝着迎面袭来的骸扣动扳机,子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准确打在骸的胸口,将其掀飞出去数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嚎声。 但这嘶嚎只持续了数秒,被击中的骸经过这几秒的延迟,重新挣扎着爬了起来。 被黑鹰洞穿的胸口心脏位置处冒着丝丝黑烟,却像是无视了这一切般,再度挥舞着利爪朝鹰隼飞跃而来。 而这次不仅仅是一两只而已,紧随其后扑来的足有五只之多,鹰隼屏气凝神,右手飞速掏出m500,甩出枪膛,将五颗.50爆裂弹迅速填充。 此时数道爪击已经自上而下朝他掠来,在即将接触到他头顶的一瞬间,冰蓝色的雾气取代了原本弥漫周身的红棕色雾气,而对方爪击的动作在鹰隼眼中亦瞬间慢了下来。 “幽蓝子弹时间!”他低声道,在这如同慢动作回放的时刻,鹰隼一个后滚翻,与头顶的利爪拉开了距离。 稳住身形的鹰隼半跪在地上,双手的枪口对准面前的骸,迅速扣下扳机,两只大口径左轮中的子弹瞬间倾泻而出,随着慢动作回放般的时间结束,呼啸而出的大口径子弹同时打在面前所有目标的上半身。 短暂延迟后,又一次爆裂自子弹射入的缺口中扩散,在这连强化钢材都能打烂的爆炸下,鹰隼不觉得会有侥幸存活的可能性,面前的骸在他看来已然是即将被剧烈势能撕裂身体的尸体。 然而难以置信的现实却让这个一向沉着镇静的男人睁大了双眼。 面前的骸并没有如他预想般四分五裂,爆裂弹只是将他们击飞了出去,爆炸的能量甚至没有对其造成实质性损害。 短暂的沉寂后,被击飞的几只骸便重新爬起,焦臭味从他们上半身的伤口中传出,不过数秒的时间,被子弹击穿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包括之前黑鹰造成的伤害在内。 炭黑色的身体组织重复着扭曲糅合的过程,转瞬便恢复如初。这一切完成的同时,又有数个骸冲破容器,加入了针对鹰隼的包围圈。 见鬼!鹰隼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根本不像是常态下的骸,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低级骸能够接下他的子弹毫发无伤的,就算是地母那种级别的能力者都做不到! 面对逐渐缩小的包围他只能迅速填充弹药,右眼幽蓝子弹时间随之开启,所有爆裂弹再次精准射入对手身体。 但结果与之前相同,被掀翻的骸们经过短暂停顿,再次迅速起身,伤口快速愈合,重新对着鹰隼扑杀而来。 一次,两次,无论重复多少次,鹰隼都只能依靠他们暂时倒地创造的时间拉开距离,而这些骸却如同牛皮糖般,紧紧盯着他不放,所有攻击都照单全收,并总能够迅速复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又一次扣动扳机,将最后一发爆裂弹打出,正欲扑上来的骸应声倒地,又再次挣扎着站起。 鹰隼保持着装填和射击的不间断状态,边向厂区阶梯处后退。 身上余下的子弹数已经不多,而东区干员那边也正面临同样的情况,所有攻击造成的伤势都在下一秒复原。 本身抵抗骸的进攻就有些吃力的东区干员显然无法应对这样的情况,随着骸的一波波攻势,不断有惨叫声从人群中传出,照这样下去团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老张那边的情况也不算好,维持防护罩光幕的几人看上去已精疲力竭,但骸的攻势却接连不断,这些没有多少神志的怪物不直疲惫,一次次地重复着对防护罩的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明显暗淡下去一些。 如果再维持目前的状况,他可能不得不下达撤退的指令,但就目前而言,能否成功逃脱都成了未知数。 李若琳的身形游离在骸群之间,她不停在骸的攻击死角间闪烁,找准时机给予骸致命一击。 万华徒梦的剑刃划出一道道寒光,在被击中的目标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邃剑痕,要害处中剑的目标随即应声倒地。 这样的剑痕只维持了数秒,本该停止行动的骸在挣扎数秒后便再次站起,无奈之中李若琳只得将攻击动作重复一遍,却依然无用。 不知不觉间她重复闪烁挥砍的动作甚至跟不上骸的恢复速度了,面对这样永无止境般的场面,她的心头竟也涌上了一丝焦急。 作为a级执行人,李若琳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自信,虽然可能攻击力方面不及林小迦,但面对这些低级骸,做到一击毙命还是没有问题的。 眼前的一切并没有让她产生挫败,只是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在她心中悄然涌动着。 不真实!这样的情绪让她仿佛抓住了什么,她停下了机械般的攻击动作,向后方还未被击破的容器顶端跃去。 她站在高点环顾四周,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四散,从容器中流淌出的混浊液体流到地面上,不远处便是混战现场,还有为数众多的骸正向着她闪烁的方向嘶吼着逼近。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她不禁在心中对自己问着。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剧中人(4)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厂房外围铁质阶梯方向,鹰隼正依托着高处地形,朝着下方围堵而去的骸不间断射击,勉强维持着安全距离。 前赴后继的骸群不断恢复着伤势,等待着鹰隼子弹耗尽的那一刻。 李若琳下定决心,催动手中万华。这柄雕刻着华丽蛇身的短剑微微颤动,随着能力发动,她位于容器顶端的身影在一个闪烁间消散。追逐李若琳而来的骸突然间丢失目标,传出一阵似是气急败坏的嘶吼。 “你有办法一次性破坏所有容器么。”鹰隼右手扣动扳机,将又一个迎面扑来的骸击飞了出去,子弹时间结束。 他刚准备再一次填充子弹,李若琳的声音突然从声侧传来,随之那道修长身影在鹰隼身旁悄然浮现。 “目前剩余弹药不多,要做到有些困难。”瞥了一眼浮现的李若琳,鹰隼回应道。 “你发现了什么。”他知道李若琳不是个会提出无意义要求的人,她若是有所发现,就极有可能破解目前的局面。 “我们所处的一切,并非真实。” “你的意思,我们处于领域之中?”听到她的这句话,鹰隼不禁将这种异常状况与领域联想到一起。 “不,这一片区域不存在领域,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幻象。”李若琳仍用没有情绪的声音娓娓道来。 “我起初并不相信,幻象会截取真实世界里固定时间点的景物作为基础,这一点与领域类似,但如此真实且具有实体触感的幻象,实在是难以置信。”说话间她抬手向一个欺进的骸斩去,斩击留下的触感清晰的反馈到李若琳的手中,似乎是想要动摇她的猜测。 但敏锐的战斗直觉告诉她,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 “不管是领域还是幻象,发动者必须身处其中,这是无法改变的铁则。而目前为止,我觉得这个空旷厂房只有一个地方适合躲藏。”李若琳和鹰隼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装满混浊液体的容器,除了交战区域附近的容器被打碎外,大部分厂房内部的容器都还完好无损。 “只是要生成幻象完全没必要让液体变混浊,那答案只有一个。” “明白了,但要做到破坏所有容器,我需要使用左眼的能力。”鹰隼说着收起了再次打空了子弹的两把大口径左轮,过热的枪口冒出阵阵青烟,被击退的骸躺在阶梯底部抽搐挣扎着,眼看就要再一次爬起来。 两人谈话之间,又有数十只骸蜂拥而来,整个楼梯底部已经被骸围地水泄不通。 “我来掩护你,这里交给我。”李若琳双剑分与身体两边,盯着越聚越多的骸,露出厌恶而轻蔑的神态。 “真丑陋,但不论是真是假,终究不过是低等物种。”随着她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万华颤动加剧,华丽的剑身随之虚幻了起来。 “万华现世!” 李若琳低喝出声,原本立于原地的她逐渐虚幻,显现,而后再度虚幻,每一次身形的变幻都有一道分身出现在周围,数秒之后,九道分身显现完毕。 九个李若琳同时将双剑倒握,向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骸群爆射而出。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九道分身转瞬之间便逼至骸的身前,右手同时向前刺出。 “徒梦·笼!” 在分身即将穿过骸的一瞬间,右手徒梦剑能力发动,与对战地母时将本体具现于一处不同,这样的目标并不需要她集中力量应对。 在笼发动时,每一道分身中手持的徒梦都在一瞬间实体化,转眼便刺进了处于最前排九只骸的胸腔,利刃在攻击得手后抽出,再度化为虚幻形态。 被刺中的骸应声倒地,而不等他们恢复过来,林小迦的分身已经冲向另外九个目标。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算目标无法被击杀,但只要用最迅捷且不间断的攻击拖住这一大波骸,为鹰隼创造时间,目的就达到了。 在李若琳操控分身向下冲锋的同时,被解放出来的鹰隼从腿部的战术扩容枪袋中掏出了uzi,由于威力的局限,他通常不会携带很多9毫米子弹。 最初为了打破阻碍视线的容器,他已经用掉了大部分9毫米弹药,要用剩下不足300发弹药量打破全场容器,只能依靠左眼能力的精确制导。 如果林小迦在这就省事多了。鹰隼这么想着,将最后的替换弹夹塞进了枪身。 而uzi的射程仅有两百米,整个厂房的长宽则远超200米,意味着射程外的部分需要运用能力维持子弹推进,这样的消耗量也是鹰隼没有尝试过的,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选择相信李若琳的判断。 蓝色右眼的光华逐渐消失的同时,左眼开始散发红棕色雾气,薄雾笼罩鹰隼全身。 手中的uzi同样身处包裹之中,由于幽蓝子弹时间开启过于频繁,一阵刺痛感从眼中传来,但此刻的他无暇顾及。 举起uzi,鹰隼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喷吐着火舌的枪口送出一颗颗包裹着红棕色雾气的子弹,整齐排列着向没有爆碎开的容器射去。 鹰隼左眼中的景物仿佛此刻分裂成了数百份,倾泻而出的300发弹药在鹰眼视觉的催动下绕过仍在激烈对抗的战区,打进厂房后方的容器中,转瞬之间容器的爆碎声此起彼伏。 足有五十个容器应声爆碎,而后续子弹则在空中拖出一道道红棕色轨迹,如同升空的灿烂烟火,在爆裂容器的水幕中穿行。 稍远处的骸像是感受到了身后容器的爆裂,全部停下了进行中的攻击动作,空洞黝黑的眼眶向鹰隼的方向望去。 阵阵怒号传来,全厂房的骸都像是得到了命令,丢下东部分区的能力者与老张所在的支援组,朝着鹰隼的方向不顾一切奔袭而来。 余光看到这一幕的鹰隼心中一阵狂喜,这一切可能真如李若琳所说,有人藏身于容器中操控一切。 他心一横,更加浓郁的红棕色雾气从眼中弥漫而出,眼中的刺痛也随着能力释放程度的强化而愈发频繁起来,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眼中已然渗出鲜血。 “鹰眼视觉!全功率展开!”眼角滑下的鲜血无法阻挡鹰隼的决心,本身已经达到极限射程的子弹在鹰隼能力的加持之下,一改失去推力的颓势,重新回到飞行轨迹上。 更多的爆裂声传来,这些9毫米子弹发挥着超乎极限的威力,甚至在击中一个目标后,仍保持着穿刺力向下一个目标飞驰而去。 随着满厂房爆裂回声行动的,就是丢下了当前目标转而向鹰隼靠拢的骸,这些拥有远超常人速度与力量的怪物在几秒钟之内就靠近了二人所在的阶梯。 李若琳的行动虽然迅捷,但仅用九道分身就拖住所有骸的攻势则显得力不从心,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鹰隼身上。 只要他能在骸到来之前找到幻象制造者的藏身处,这一切就都会逆转。 眼看着远处仅剩的几十座容器,而剩余在空中飞行的9毫米子弹已然不足,鹰隼果断拔出了腰间的m500,迅速扣动扳机,打出了仅剩的四发子弹。 .50子弹射出枪口的瞬间就被鹰眼视觉包围,沿着鹰隼制定的轨迹疾速掠过厂房,经过的容器被这大口径子弹击中,崩裂瞬间激起更猛烈的水花。 要维持这种子弹的消耗对现在的鹰隼来说已非常艰难,红棕色雾气已经几乎无法掌控.50的弹道。 他一咬牙,强行压制住几欲作呕的冲动,能力再次增幅,强行稳住子弹的飞行轨迹。 就在.50子弹即将射穿余下不多的容器时,一道身影从中飞跃而出,朝着厂房后门处慌忙逃窜。 与骸清一色炭黑色皮肤裸露在外的形象不同,飞出的身影穿着衣服,黑色兜帽将脸遮住,行动速度亦比普通的骸慢了许多。 “锁定目标!”鹰隼终于在最后时刻逼出了目标,空中飞行的子弹调转方向,锁定逃窜的人影疾射而去。 突然间,一阵令人眩晕的剧痛自左眼处袭来,他的能力终于在这一刻超越了身体承受的极限。 大脑的防御措施强行终止了鹰眼视觉的扩散,红棕色雾气转瞬消失,在空中飞行的子弹失去了辅佐,最终打在人影四周加固的墙壁上。 “织梦,交给你了。”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鹰隼单膝跪地,超负荷运转能力的后遗症让他做出这样的动作都十分困难。 已经有数只骸脱离了李若琳的阻拦,直直冲上楼梯,朝着动弹不得的鹰隼扑出,沾染着点点血腥气息的尖爪在半空中传出道道破空声。 没有时间了! 好在鹰隼已经找出了目标,李若琳瞥见朝着鹰隼飞扑而上的骸,想抽身援护已经是不可能的,她心一横,抬脚踏在一只刚准备挣扎起身的骸头上,单脚用力纵身一跃。 场中的容器已被全数破坏,视线无阻。她能清楚地看到远处正在玩命狂奔的人影,此时已经来到了厂区后门附近。 “去吧,万华!”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剧中人(5) 她朝着人影掷出短剑万华,而万华刚一出手,九道分身迅速虚淡下来,转瞬消失不见。 万华在空中急速飞掠,堪比子弹的速度瞬间离那道身影不过数米距离。 此时李若琳本体从万华后方浮现,她扬起手,握住万华剑柄,朝着前者湿透衣衫的脖颈处猛然刺下。 锋锐剑刃瞬间刺穿了脊椎,传来清脆的裂响,戴着兜帽的人影伸手握住上锁的门把,动作也定格在此刻。 对着鹰隼头顶落下的爪尖在离他数公分的位置定住,随后便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般,软绵绵的落下来,几只利爪的主人那炭黑色的身体亦朝着阶梯重重砸了下去。 与这几只骸一样,全场所有的骸都在一瞬间停滞了动作,转瞬便以各不相同的姿势倒地,溅起一地水花,随着众人眼前一阵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面前被抽离一般。 本身流满整个场地的混浊液体此时也已经变得透明起来,正如李若琳所说,这一切都是人为制造的戏码。 她得手了。鹰隼松了一口气,他的左眼已经暂时失去了视力,能力后遗症的可怕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想。 他用还可以勉强睁开的右眼扫视着阶梯底部横七竖八倒地的骸,几乎每一具骸的躯体上都伤痕累累。 密布的砍痕以及子弹爆裂造成的灼伤让他们的尸体面目全非,与刚才刀枪不入的情形完全相反。 这难道就是幻象能力的强度?就这些骸的残躯来看,受到攻击的那一刻它们就已经必死无疑。 有时什么样的幻象能力竟然能让尸体重新站起来继续作战? 他的脑中迅速翻过厂区门前循环往复的垃圾桶与喜鹊的场景,面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莫名其妙。 老张这时带着医疗组的干员们冲上的阶梯,随着治疗能力的发动,冰凉触感顺着医疗干员的手中朝他左眼中蔓延。 经过简易处理后的身体,麻痹的症状逐渐散去,他将视线从骸的尸体上收回来,望向远处的李若琳。 “说!血清在哪。”她正拎着面前之人的衣领,单手将他提在半空中。 被万华刺穿了脊椎的男人已全身瘫痪,只是半骸化身体带来的顽强生命力支撑着他最后一口气。 黑色兜帽从头部滑落,他半边脸上的皮肤几乎要被异常膨胀的血管撑开,毛细血管爆裂的眼中充斥痛苦之色。 黑褐色的血液从男人的嘴角和耳朵间涌出,四肢也因为被切断神经中枢而无力地耷拉着,他极力转动眼珠,望向这个将他拎在半空的女孩。 李若琳的视线冷若冰霜,左手的万华闪烁着与其主人交相辉映的寒芒,如同万年冰封中步出的王女般。 她在刺穿男人的脊椎时特意避开了气管与声带,就是为了让他不至于失去说话的能力,好逼问出血清的下落。 男人即将涣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恐惧神色,但转瞬便消失不见,他笑了。 阴沉的笑声在颈部伤口的催化下压抑异常,如同炼狱间恶鬼般,黑褐色血液自他嘴唇的张合缝隙间不时涌出,纵是李若琳的心智面对此景都有一丝作呕的冲动。 “哈哈哈!不在这里,你们都错了!哈哈哈!”伴随着笑声,男人用嘶哑的嗓音挤出这几个字,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协助你制造幻象的能力者在哪,说出来,我让你痛快地死。”她将万华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这种状态下,死亡是这男人能够做出的最佳选项。 面前这个明显仅是高级骸级别的男人不可能制造如此高强度的幻象,必定有人暗中协助他,而且极有可能藏身在距此地不远处,这是李若琳第一时间的判断。 “那位大人赐予的能力,如此美妙!” 说到这里,男人的眼中涌现了异样的光彩,仿佛最虔诚的信徒在谈论信奉的神明。 “但没想到,你们这么强,就算拥有大人的能力,我也败了。” 他的眼神重新晦暗下去,失血过多让他身上的死气又浓重了一分。 “但你们同样也败了!火剑之路已经开启,你们终究无法阻止!你们无法逃离这场已经开幕的大戏!这座城市完了!” 男人用最后的力气嘶吼了出来,随即便又陷入狂笑。 压抑的笑声与莫名的言语让李若琳心中无名火起,她举起万华,横向迅速一剑挥过。 寒芒闪烁,男人头颅应声落地。他的嘴仍大开着,面目可憎的脸上表情迅速凝固。 鹰隼在老张的搀扶下走近,刚好看到这一幕。 落在地上的头颅滚到他脚边停住,他仔细端详着这颗头颅。 “是那天在高架上逃脱的高级骸。” 他观察地很清楚,血管暴起的脸是属于这个高级骸的独有特征。 “他说血清不在这里,听着话里的意思,幻象能力也似乎不是他的。” 林若琳抖了抖万华上的黑血,边说边扫视周围满地的容器残片,如果这些残片是用来存放骸的,就骸的数量而言,在场的容器明显多出了太多。 “老张,联络火葬!” 鹰隼的眼神猛然一滞,事情似乎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且疑点重重。 除却这个强大的幻象不谈,一个骸的制造与藏匿地不可能只有如此薄弱的防御,而骸的数量也与容器不成正比。 夜骸的干部呢?地母呢?她去哪了? “嗨,怪了,这丫头没接。” 老张摆弄着通讯器,连接讯号虽然畅通,但那头一直没有传来回应。 “那就联系东区中心。” “不行!这下连区域信号都没了!”老张摇着头,但表情已经有些焦急起来,分部的信号覆盖这座城市的任何角落,没有连接不上的道理。 “坏了!老张,你组织所有干员立即返回!” 鹰隼浑身剧震,那不详的预感似乎要成真了!他甩开老张,不顾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朝着厂房外狂奔而去。 一旁的李若琳见状,双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扭动身形追了出去。 “大家停一停手头的活!情况有变,立即返回东区中心!” 老张扯足了嗓子朝着正清理战场的东区干员们喊道。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鹰隼没来得及解释什么,但从他的表情上他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丫头,小安子,可千万别出事啊!”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十章 狮心王(1) “报告今天的情况。” 自动门在身后合上,戚天凌踏入大厅,皮鞋在地上扣出清脆声响。 “报告总务,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戴着清一色银灰色眼罩的干员从监控屏幕前站起来,朝着走来的戚天明微微欠身,为首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报告着情况。 “今天是对工厂发起总攻的日子,所有人打起精神,做好周边的监控工作,我们采取的手段,夜骸未必不会想到。” “是!” 数十名戴着眼罩的干员齐声回应着,迅速回到属于自己的工作岗位。 屏幕上投影的画面将大楼周边隔成了数百个小块,囊括了所有可能入侵的关键位置,防卫部门的干员每人负责监视一小片区域,与外界传感器相连的眼罩不断将数据传输进来,方便他们随时掌握外界动向。 哪怕是一只苍蝇,都没法隐蔽地飞进来吧。戚天凌望着集合了an系统搜寻能力精华的屏幕,警惕的心略微松了松。 在专注科研的东部分区,除医疗技术与基因工程外,侦测系统的使用开发也是全组织一流,这点还不为人知。 在戚天明的指示下,本部的侦测用卫星也在暗中发射成功,因为这颗身份不明的卫星,当时还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当然这一切都很快被特殊手段掩盖了。 东部分区虽不算铜墙铁壁,但有这些技术手段加持,再加上戚天明亲自坐镇,想必就算夜骸再张狂,也不会轻易踏足。 “队长,已经超时十五分钟了,巡逻组的定时联络还没有收到。” 一名干员小跑过来,朝正与戚天凌汇报的中年男子说道。 “真是的,那群家伙真是爱偷懒。” 中年男子面色不悦,他拿起对讲装置,调到4号频道。 “巡逻组李飞,巡逻组李飞,收到请回复!” 他大声呼叫着,偏偏赶上总务巡视的时候玩怠工,这些家伙的年终奖怕是不想要了! 然而频道那头并没有任何答复,对讲装置归于平静。 这帮小子是真的不想混了么!他狠狠地想着,又不敢在戚天凌面前表露地太明显,只得压低声音再次呼叫。 “李飞!听到快回话!你小子不是又躲哪抽烟去了吧?” 回答他的仍然是冰冷沉默的送话口。 中年男子已经有些慌了,汗水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李飞!张自力!徐凡!” 他迅速切换着一个个频道,但同样的,一阵忙音过后,没有一个频道传来回应。 “怎么回事!”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戚天凌心头,他推开焦急地摆弄着对讲装置的男子,走到监控屏幕跟前。 他的眼睛迅速在数百个屏幕上转动着,精密的画面传到脑中,并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 “巡逻组当前目标是哪里!” “是,是正门前通路外两公里处!公路旁边!” 男子指着其中一块画面,画面中的双向车道并没有任何异常。 “我去看看,你们继续盯紧周围,不得松懈。” 他整了整深蓝色西装的领口,朝着门外大步走了出去。 “总务!需不需要通知戚总!” “没有必要,让警卫部立刻做好内部警戒,警戒级别为b。” 他摆摆手,自动门在身后合上,握拳的双手间有光芒一闪而过。 “就放这些小杂鱼来迎接我们,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松开在半空中握住的手,石柱在她面前迅速垮塌。 黑色作战服包裹中的人影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地面上,口中喷出一大股鲜血,他侧过身剧烈地咳嗽着,望向小女孩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怪,怪物!你是什么东西!” “跟女孩子说这些太失礼啦。” 男人轻轻踱到倒地之人跟前,冷冷地说道。 “你们究竟是谁!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穿着作战服的人又一阵咳嗽,吐出的血液颜色更深了一些,显然是伤到了内脏,胸前的白色名牌瞬间被染红,上面用黑体印着李飞两个字。 “你们先知是不是都这样,一点都不可爱,连个小兵都要刨根问底的?” 小女孩显得有些不耐烦,她朝着这名叫李飞的男人身旁一挥手,土元素瞬间从周围汇聚成尖刀形,朝着李飞扎下来。 这些由土元素颗粒组成的尖刀拥有难以想象的锐利,扎进李飞的身体如此刺穿一块嫩滑的三文鱼,最后的惨叫被噎在了嗓子眼,尖利触感瞬间钉在了他的喉头,割断了气管。 “那就是他们的老家了吧?” 小女孩朝着远处船型建筑的顶端眺望着。 “就是那儿了。” 男人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阵风将他的风衣卷起,猎猎作响。 “可是这些草丛很脏嘛!非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让我把这片树林平了不行吗?” 她厌恶地跺了跺脚下的草地,鲜血从失去生机的尸体中缓缓流出来,将周围的草地染成殷红色。 “还不行哦,现在这样太暴露啦。” 男人对着女孩有些抱歉地微笑着。 “启是好孩子,会听话的对吧?” “哼。” 小女孩不悦地撅起了嘴,圆圆的小脸配着一声洋装,如同等身洋娃娃一般精致可人。 “恩?” 微笑着的男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朝着天上望去。 “来了呢。” 话音刚落,剧烈的风压从半空中传来,一道闪烁着电芒的身影伴随着风压从天而降,砸在二人面前的灌木丛中,方圆数十米的灌木在猛烈的势能中被瞬间压垮,焦糊味从黝黑的断裂处传来。 “是你们,做的么。” 来者缓缓直起身子,电光在他的周身涌动,将深蓝色西装微微股动起来。 戚天凌望向一旁瘫倒的人形,数十柄黄褐色利刃插满了他的上半身,鲜血还在不停地朝外扩散着,而离其不远处,第二个,第三个,更多倒下的人躺在地上,死状与其一般无二。 这些分明都是巡逻组的干员! 巡逻组的干员最差都是c级别的能力者,竟然连向总部呼救都做不到,结合目前的情报,面前二人的身份也一目了然。 “你们的欢迎方式,我实在是不大喜欢。” 男人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干员,口气像是有些遗憾。 “不过相对的,我们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抬起双手,像个专业的报幕员般,优雅地向前鞠躬。 “opéragarnier。” 他的口中轻轻地吟诵着,浓烈而迷幻的香气从四周缓缓弥漫至空中。 “金色殿堂,接下来的时间,请您好好地欣赏其中的一切,直至谢幕。” 戚天凌只觉得面前的画面瞬间扭曲,灌木丛与不远处的公路,都在视线中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浮现的金黄色泽。 随着戚天凌的身影与波动同时消散,男人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他朝着身前的梧桐树林打了一个响指,一股股阴沉的气息从树林中蔓延开来。 “接下来,是我们的时间咯,启。” “恩!我可以把那片梧桐树林平了吗?” “不可以,好孩子是不会破坏自然的,而且那样动静太大啦。” 他双手比作一个绝对不能的姿势,率先走进面前的树林。 “小气鬼。” 小女孩不满地小声嘟囔着,随后小跑着跟上男人的脚步。 顶层的办公室中,戚天明盯着手中的一大摞资料,紧皱的眉头一刻也没有松懈过。 属实是上了年纪啦!他在心里感叹着,要是自己年轻的时候,别说是这一摞了,再翻个倍处理起来他也不会喊个累字。 当然以他年轻时的脾气估计也懒得管这些杂事,统统丢给那人就完事了。 自从自己肩负起东部分区守护者的重任,也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原本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这块料,但这么多年过去倒还做的有模有样的。 以这座大楼为中心,分区的势力范围已经囊括周围数座城市,作为组织明面上的利高集团也蒸蒸日上,为组织提供了强大的后勤保障。 想到这他不禁苦笑了一声,就算如此,现在的事态还是愈发严峻,与夜骸正面冲突的次数也在与日俱增。 现在夜骸的势力已经远非百年前可比,经过漫长岁月,老一辈能力者逐渐凋零,而夜骸去像是抵挡住了时间洪流,不仅没有势微的迹象,反而越发壮大。 在这种不利的境况下,未来会怎样实在让他无法想象。 如果能再多一些林小迦和李若琳那样的丫头就好啦。他叹了口气,虽然自己的状态依然保持的很好,他的能力也没有衰败迹象,但在这旷日持久的战争中,自己又能坚持多久呢? 跟那个老不死的家伙还是没法比啊。明明比自己还要大的多,却一点老化的迹象都没有,能力这东西有时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戚天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在一份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的笔记苍劲有力,完全不像是出自百余岁老人的手笔。 “恩?” 笔尖刚离开纸张,戚天明鼻头一皱,一丝令他不悦的气息传来。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狮心王(2) 就像动物们总能提前感知天灾一般,能力带来的特殊效果让他对于危险的预测也异于常人,这种本能也是他能位列s级能力者的原因之一。 他起身朝窗边走去,从这间上个世纪风格的办公室玻璃窗并非只是玻璃制成,镶嵌an系统芯片传来的信息投影在窗上,让戚天明可以观察到大楼周围的全貌。 没有任何异常,榕树林将这栋建筑环绕,这一方土地就像是与现实世界隔绝的孤岛。 戚天明怀疑是自己的感觉错了,毕竟方圆数十里都是an的侦测范围,如果有情况第一时间响起的应该是覆盖整栋大楼的警报系统才对。 “防卫部门,开始外部搜索。”戚天明回到靠背椅上坐下,按下了椅子扶手上的触控屏幕,向大楼的防卫部下达着指令。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指令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防卫部,报告情况。”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稀罕事,分部的防卫部门是唯一需要24小时待命的部门,负责排查隐患与周边的巡视工作。 可以说东部分区最精锐的战斗力都集中在这里,虽然由于早上的行动外派了大部分,但绝没有到倾巢出动的程度。 戚天明的问话仿佛石沉大海,他连续切换数个频道,而无论哪个部门的连线都没有任何回应传来,这座大楼的所有人就像是在瞬间人间蒸发,只留下了戚天明一人。 “天凌!天凌!”最终他切换到了戚天凌的通讯频道,就算所有人都失去音讯,他也不相信戚天凌也会如此。 不过事实明显出乎了他的预料,如果说所有部门都失去联络还不足以让他感到紧张,但戚天凌也同样如此,这样的异常状况让他再也坐不住。 戚天凌是这里除他之外唯一的a级能力者,连他都失去音讯,属实是件稀奇的事。 他快步走到门前,古朴木门感应到信号自动敞开。 位于最高层的玻璃穹顶外,天空已经完全阴暗了下来,是大雨的前兆。 依照亮度自动调节的照明系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整座楼层笼罩在灰蒙蒙的气氛之中,诡异莫名。 走出办公室的大门,戚天明也无暇顾及失灵的照明系统了,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一切异常的源头。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响动,不过很快就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视线在前方约百米处聚焦。 走廊尽头的电梯间前,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立,昏暗的环境下戚天明无法看到二人的脸,但这高矮对比极为强烈的身影绝不属于大楼内任何人! “你们是谁。”戚天明平静地询问着,迈开了原本已停下的脚步,陌生人绝不可能闯入由an系统和防卫部监视下的大楼,面前的人极有可能是这一切异常的始作俑者。 对面的来着并不答话,戚天明亦没有畏惧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向二人走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二人的相貌也逐渐明朗起来。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男人披着一件卡其色风衣,白衬衫整齐地塞进黑条纹西裤中,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温和平静,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黑灰色刘海柔和地贴在额前,显得文质彬彬。 而他身旁的女孩,一头披散的栗色齐肩中发随意披散着,碧蓝色的瞳孔透出孩子特有的纯真光泽,素白披肩轻轻搭在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肩膀上,黑色圆头皮鞋闪着光泽,像是精心擦拭过。 这样的组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儒雅的父亲与其天真可爱的女儿,但在戚天明眼中并非如此。 “是你们。” 戚天明的瞳孔微微一缩,在鹰隼的情报中,他对发生的一切都很清楚。面前的来者便是夜骸的超a级能力者,王国众之一,地母。 而她身旁的男人底细却并不是很清楚,不过最少也拥有a级的水准,不然也不可能与地母共同行动。 “久闻大名,戚先生。” 男人朝着戚天明微微欠身,他眼中露出的敬重神色真诚而自然,完全不像是敌对两方的兵戎相见。 “请原谅她的无理,先生。她还不怎么习惯大场面。” 男人用像是抱歉的语气说道,而一旁的女孩则不满地哼了一声。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报上你的名字。” 对面前这个戏多的男人戚天明本没有什么兴趣,但他对地母的态度又让他有些疑惑,知道这个神秘男人的身份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吾名为恩,夜骸十原质之一。智慧头衔拥有者,便是在下。” 男人带着谦卑口气的自我介绍让戚天明心中涌起了巨浪,这个男人并不是辅佐,他是与王国齐名的原质之一! 夜骸最高层的超a级能力者,一下出现了两名!而且还是在没有被他察觉的情况下,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进入正题吧,你们费尽周折来见我,想必也不是来问候长辈的。” 戚天明冷冷地回应道,双瞳中隐隐有精光闪烁,他周遭的空气微微颤抖着,体内的猛兽呼之欲出。 就算对面是两个超a级能力者,他也没有惧色,同属超a级的他久经战场,百年前大战中他杀过的夜骸同级别能力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战斗的渴望缓缓在血液中苏醒,随着能力发动,兴奋逐渐主宰了他的情绪,因为上了年纪而缩水的身材在这一刻也慢慢挺拔了起来,旺盛而充沛的生命力灌输全身。 戚天明的身体就像是瞬间年轻了几十岁,圆睁的双目中流露出自信而戏谑的神色。 “年轻人,上吧,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超a级鲜血的滋味了!”一改之前声音中的老态,此时他的音色宏亮有力,整个人就如同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如同天神下凡般屹立,全功率运转的能力像是要从身体中溢出来,范围数十米内的空气此刻都受到影响,变得异常压抑沉重起来。 “那就恕在下失礼了,狮心王。” “客套话就免了,倒是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这个已经随着岁月远去的称号再度被提起,戚天明眼中飘过一丝怀念的意味,锐化的指甲逐渐向外伸出,不断隆起的肌肉线条让他看上去活像是个人形猛兽。 男人将手搭在小女孩肩膀上,空气有微弱的波动传出,异样的频率自小女孩脚下传出,周遭的空间在这种频率的跳动下褪去了本身的色彩,被阴沉的暗灰色覆盖。 眼前的景物扭曲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整个楼层在灰暗色调的笼罩下如同真空般寂静无声。 “哈哈哈!有意思!我还以为融合领域只是狗屁理论,原来是真的!” 戚天明朗笑着,像是挖掘到了宝藏般,战斗的渴望愈发浓烈。 “来吧!云豹拟态·速!” 话音刚落,戚天明腿部肌肉猛然间隆起至骇人的程度,几乎要撑破裤腿。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朝面前弹射了出去,发力的双腿在脚下的地砖上留下两道沟壑,转瞬之间,爆发的速度就将他带到了二人面前数十米的距离。 他举起手向地母刺去,几乎完全爪化的右手在疾速的推进下传出刺耳破空声。 即便是爪尖带动的气流都足以将成年人的身躯割裂,如此狂野攻击模式下的戚天明不像是能力的使用者,更像是面对猎物的凶残猛兽。 智慧向后一跃,轻巧地退出战圈,而不擅于战斗的他也并没有成为戚天明的第一目标,此时战圈中只剩下了地母与急速欺近的戚天明二人。 他的眼中只有地母,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判断智慧属于精神类能力者,只要能迅速解决身为元素使的地母,这场战斗就会被终结。 面对势不可挡的戚天明,她缓缓举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巧一点。 “土星天·守护。” 小巧的嘴唇轻轻吟诵着,栗色的头发在席卷而来的气流中飘散。 周围地面随着她的动作炸裂开来,无数涌动的土元素粒子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在半空中瞬间凝成了一面巨伞。 巨伞直径足有数十米,悬停在她面前半空中,黑褐色光泽闪烁,很难想象这完全是由土元素组成。 精纯的元素能量从地母周身不断涌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它们围绕着巨伞上下翻飞,维持着防御的稳定。 戚天明的爪尖已经快要接触到平滑异常的伞面,闪烁着镜面质感的土元素伞面中映出他奔袭而来的身影。 “裂蹄拟态·力!” 他选择用能力硬撼这座防御壁垒! 在戚天明的字典中没有避让二字,这点不论多少年过去都不会有所改变。 原本全速推进的能量在此刻全数集中于举起的右手,爪尖在接触巨伞的瞬间,迸发出沉闷巨响。空中悬停的巨伞在巨力的撼动下疯狂颤抖着,冲击力向伞身外侧蔓延,形成一道道冲击余波。 戚天明手臂的肌肉在能力催动下紧绷着,顶着元素能量的压力,将利爪插进了看似坚不可摧的伞身,裂口在爪尖处不断扩大。 不断有元素颗粒涌进被戚天明撕开的裂口中,想要将缝隙填补,但随着戚天明雄浑力道不断传来,裂口在数息之间逐渐扩大到了不可逆的程度。 “击破!”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狮心王(3) 他厉呵出声,抽回全力推进的右手,力道重新在手臂间凝聚,汹涌能量在小臂处形成一道淡金色薄膜,朝着还未复原的裂缝重重挥了下去。 由最精纯土元素组成的巨伞形壁垒,在这一击下发出如镜面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并在下一秒崩裂成漫天黑褐色粉末。 元素能量再也无力维持土元素颗粒的状态,随着巨伞的崩裂纷纷回到地母身边盘旋着。 戚天明手臂上盈动的能量仍未散去,击碎防御壁垒的他没有一丝停顿,顺势朝着地面爆锤而下。 整层楼都在巨力冲击中一阵抖动,数道裂缝在被砸烂的地面中向地母所在的方向飞速蔓延,原本包裹手臂的淡金色能量体随着裂隙扩散而去,直直冲向地母脚下。 她单手平举,碧蓝色眼瞳中似有无数本源流淌。 “土星天·原质!” 剧震由她为中心点向外蔓延,原本坚实的地面在她的吟诵中如水波般涌动起来,扭动纠缠的土元素迅速合成一个个上升龙卷,将裹杂着淡金色能量蔓延而来的裂隙连同周遭地面一一卷起。 接触了土元素龙卷的能量体在半空中完全释放,爆裂能量形成的冲击将一个个龙卷打散,无数飞扬的土元素颗粒四散,方圆数十米如同被黑褐色烟幕笼罩,将地母与戚天明的身影包裹其中,霎时间降到了最低。 她朝着空中一摆手,环绕的黑褐色烟幕散去,在身后处瞬间重组,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数秒钟内,刚才还近在眼前的戚天明却突然失去了踪迹。 地母的瞳孔紧缩,她不明白在这数秒内发生了什么,空旷的长廊中并没有可供藏身之处。战圈外的智慧看到这一幕,危险的既视感从脑中闪过。 “启!离开那儿!” 一改往常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猛然朝着小女孩喊道,直感极度敏锐的他比地母更早一步觉察到了危险。 但还是迟了一步,随着地母头顶处空间一阵晃动,戚天明那维持着攻击姿态下落的身影凭空浮现。 他的皮肤还残存着周围环境的色泽,属于蜥蜴亚目科的特征正随着身形的显现不断褪去。 灵蜥拟态的能力让他与周围环境同化,产生了隐身般的效果!正是趁着地母回收土元素的短短几秒间隙,隐藏了身形的戚天明找到了绝佳的攻击位置,狂暴能量在下落途中再次涌现。 “狂枭拟态·锐!” 俯冲中的他向下伸出利爪,随着能力的变化,利爪亦改变了形态。 本身坚实粗壮的爪身此刻变得尖细锋锐,空中舒展开身体的他如同捕猎的鹰,散着淡金色光泽的双瞳中渐渐倒映出猎物的身影。 听到呼喊的地母转过身,眼神刚好与空中的戚天明相对,琉璃般转动的碧蓝双瞳中不仅没有恐惧浮现,反而有一丝孩童般的向往。 若不是在这遇见,戚天明也不会将这个外形天真烂漫的女孩与如此邪恶的组织联系到一起去。 “真强啊,原初的能力者,黄昏的遗孤。” 她口中喃喃道,眼中戚天明的形象已经近在眼前,这种被牢牢锁定的感觉让她无法移动,甚至连操纵土元素防御都做不到。 爪尖刺进她的胸膛,传来划破肌肉撕裂骨骼的触感,锋锐到极致的爪刃并没有造成大面积创口,只是溪水般涓涓流淌的鲜血滑过女孩连衣裙的蕾丝边,一点点带走着属于她的生命气息。 戚天明抽出爪子,地母应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周围漂浮的元素能量与颗粒失去了指挥者,开始缓缓飘落,周遭的景物瞬间再度闪烁起来,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地面与墙壁仍完好无损,只有女孩仍维持着倒地的姿势,伤口中溢出的鲜血提示着刚才的一些并非幻觉。 “现在,只剩你一个了。” 戚天明对着智慧转过身,与刚才涌起战意的时候不同,原本狂躁的眼中已被平淡神色取代。 对方现在已经没有了跟自己一战的实力,他也没必要保持能力全盛的状态。 兽化拟态能力拥有极高的破坏力,但对于身体的消耗也是同样夸张。 就算能力带来的增益再强大,他终归已经是个老人了,也许再过不久,自然而然的,他就会与那些死去的友人团聚。 “我可不是什么黄昏的遗孤,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罢了。” 他朝着男人的方向缓缓走去,每一步踏下,智慧都能感觉心脏随着脚步声同步颤动,甚至连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 “狮心王就算老了,也是那个s级的狮心王啊。”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感叹,作为a+级别的地母与面前的男人相比还是太嫩了,他们虽然习惯了战斗,但这个散发着狂野气息的老人则更像是战争本身。 “如果你认为恭维能让你多活一会,那你就想错了。” “你认为自己算是绝对的英雄么?燃尽自己数百年生命,到头来还是没法逆转崩坏的结局,你与那些人一样,终会草草收场。” 他将风衣脱下,斜搭在肩上,尖锐的字眼从他的嘴中说出来却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更多则是惋惜。 智慧面对着一言不发,一步步走近的戚天明,原地盘坐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双眼,丝丝白雾在他眼间弥漫,再次睁开时,纯白的颜色替代了原本黑色瞳仁,如同一尊失神的雕像般,盯着靠近的戚天明。 “你的幻象,对我没用,拟态让我对幻觉免疫,你不是我的对手,放弃吧。” 戚天明对着面前的男人举起尖爪,白雾弥漫的瞳孔虽然诡异,但不管什么魑魅魍魉,都不过是他爪下又一个亡魂罢了。 “你不是遗孤,只是诸神的弃子罢了。” 他笑了,温和而儒雅的笑意并没有因为眼睛的变化而显得阴森可怖,自始至终,这个名叫恩的男人都如同沉寂的湖泊,无悲无喜。 危险的预兆从身后传来,他放下举向男人的利爪,猛然转身,一道呼啸而来的罡风在他转身的瞬间袭来,来不及闪躲的戚天明双手护在胸前,淡金色光华再次外溢,将他的身体包裹其中。 袭来的强风将戚天明吹地倒飞了出去,及时释放的能力让他不至于失去平衡,他将双爪插进地砖。 就算如此,狂暴的势能还是将他向墙边推去,利爪在地砖上拖出了二十米长的痕迹才让他停住。 狂风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撕裂的开口,尽管有能力的加护,隐藏在强风中的小型旋风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细碎的伤痕。 他向强风袭来的方向望去,地母倒下的位置只留下了一滩血迹,那个女孩的身影在空中悬浮,青色的眼珠如同猫眼琉璃,一头白色齐肩中发,整齐的刘海在额前微微摆动。 数百个小型风龙卷肉眼可见,在女孩悬浮处上下翻飞,仿佛在围绕着自己的主宰起舞。 戚天明心里剧震,地母明明死在自己手里。 面前悬空的女孩则拥有与地母完全相同的外貌,只是本身的栗色长发变成了银白色,碧蓝的圆眼则泛出了青光。 黑色连衣裙上还残留着被尖爪刺穿的痕迹,干涸的血迹蔓延出来,连雪白披肩上都沾染了星星点点。 她的气势亦随着外观的变化而改变,原本戏谑表情的小脸被严肃笼罩,青色眼瞳注视着前方的戚天明,冷若冰霜。 环绕周身的精纯土元素能量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灵动的风元素龙卷,即使现在没有领域的加持,能够随时从空气中寻求补给的风元素也远比刚才的土元素要浓厚得多。 “真是好险,还好赶上了。” 远处的智慧长出了一口气,他慢慢站起身,眼中弥漫的白雾尽数散去。 望着悬浮在空中的女孩,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时间的把控刚刚好,再晚一步自己就要死在戚天明爪下,而她也无法复活。 “你到底是谁。” 他将双爪从被撕裂的地缝中抽出,身形压低摆出了随时能够发动冲击的姿势。 “风王,启。” 女孩微微张嘴,她的声音就如眼神一般冷冽,像是自空中刮来的寒风。 如果真如她所说的一般,那刚才死去的到有该是什么?戚天明不禁在心中问自己。 他很清醒,某些高端生物的拟态使他完全免疫幻觉一类,地母的死毫无疑问是现实中发生的。 而现在,她死而复生,甚至连外形与元素操纵的能力都发生了改变,这有可能吗? 如果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那这完全不同属性的能力又该怎么解释。 一名能力者觉不可能拥有完全排斥的两种能力,如果真的有两种能量同时涌进身体,那不等他使用,巨大的负荷会将所有者的身体瞬间分解,就算是以他这种强化型的体魄,也是无法承受的。 “这么说来,这城市中的两个元素使,其实都是你一人。” 虽然想不通她是如何做到两种能力的相融,但若真是如此,同时出现的两位元素能力者就好解释的多了。 既然地母能够操纵土与风的能力,那相对,火与水的能力者说不定也是由一人担任的。 这一切都违背着能力者的常识,但在夜骸常年累月的研究中,常识这种东西显然已不具备什么代表性。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狮心王(4) 就像骸的制作,本身就是违背了常识的事情。 他不再多想,地母的复活是眼前的事实。 现在的她已经由土元素能力操纵者,变成了风元素的使用者,自称为风王的她静静地盯着戚天明,四周的风龙卷上下翻飞,像是在全神戒备面前。 戚天明压低的身形中像是积攒着巨力,淡金色光辉缓缓收敛,压抑沉重的黑气自他胸膛涌出,将全身包裹其中。 沐浴在逐渐黯淡下去的光辉中,戚天明的眼瞳也被这样黑暗的气息影响,血红色将瞳孔彻底覆盖,像是上古神话中的邪恶异兽。 他能感到生命力在逐渐流逝,而能力又在尽全力帮他维持着损耗,虽然对一切能力的掌握仍然得心应手,但渐渐疲惫的身体深处还是提醒着他,自己没法一直支撑能力消耗下去了。 “传说拟态·戈里尼奇!” 暴虐的威压在瞬间由戚天明为中心扩散开来,黑气弥漫中他的身体时隐时现。 肆虐黑气让距离几十米开外的风王都受到了波及,原本平静旋转的风元素在感应到危机的同时变得狂躁不安起来。 戚天明已经完全崛弃了人类的形态,传说拟态将上古时代恶龙的灵魂强行灌输到周身,准确来说他的肉体已经不属于人类。 他的肉身逐渐被黑雾取代,转换成虚无的能量状态,黑雾中唯一不被影响的,便是此刻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金色心脏,在狂暴能量的中心仍维持着正常跳动的频率。 正是因为这金色心脏的存在,对身体的掌控权仍属于戚天明自己,猩红的双眼里映出狠厉血光,紧盯着风王。 还从来没有人能够骗过自己,也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他的手下死而复生。 就算她以风王的状态活了过来,也不过是将死亡的期限再次推迟一下罢了。 为了斩杀这两个夜骸的超a级能力者,戚天明甘愿付出任何代价,在战局即将发生逆转时,他毫不犹豫地祭出了最强的能力之一,想用他最擅长的快速战斗结束这一切。 他飘忽的身形动了起来,黑色雾气将他包裹其中,就像是幽灵一般游离。 他的大部分身体已经因为黑雾化而失去了实体,露出闪烁着金光的心脏。 与黑雾融为一体的戚天明爆发出一阵诡秘波动,在半空中朝着风王飞掠而去。 破绽真多!风王在心里暗暗冷笑着,也许是肉体黑雾化的原因,戚天明冲锋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风王四周躁动环绕的元素重新归于一体,一个数米高的龙卷在她面前成型,她摊开双手,任凭风龙卷包围全身。 “殿堂之风·护!” 此时的她就像穿上了风元素组成的外衣,覆盖全身的风元素外壳不再紊乱,扩散的风元素不断注入外衣中,浓缩了最纯粹风元素精华的外衣传出一阵阵惊人的波动,能量浓郁程度竟与戚天明周身环绕的黑色雾气不相上下。 风元素传到脑中的信息开始迅速分析,她抬腿朝着戚天明冲来的方向踢去,在她的分析中,0.5秒之内她就会命中目标,在踢中戚天明的一瞬间,只要将汹涌的风元素注入他暴露的心脏,一切就结束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风元素包裹着的单腿扫过空中,与飞掠而来的戚天明碰了个正着,直直地踢在戚天明胸膛上。 原本的地母是依赖于能力操控远程攻击的类型,而现在的风王与她恰恰相反。 收到指令的元素纷纷附于身体中,通过近距离打击将能力最有效率地传输在敌人身上,这也是她最喜欢的进攻方式。 “死吧!” 右腿上包裹的风元素顺着黑雾延伸而上,不一会便爬满了戚天明全身。 浓缩元素能量在她的注视中纷纷爆裂而开,瞬间膨胀的质量在戚天明身上形成了无数次零距离爆炸。 与土元素的爆炸不同,不以固态形式存在的风能量纵使爆炸,也没有散出漫天烟尘,只是戚天明身上不断被炸散的黑雾说明了这一招的破坏力。 在巨大的冲击力压迫下,他单膝跪地,接连不断的爆炸已经威胁到了他裸露在外的心脏。 “成功了么。” 接触到金色心脏的风元素在她的控制下重复着更迅捷的分裂与爆炸,她举起手,元素外衣的手臂处微微泛着光,朝着半跪的戚天明又是一拳。 撕裂的风声传过,她要确实击碎戚天明的心脏才能够安心,虽然这种黑雾状态下的戚天明有些可怖,但元素外衣的包裹赋予了她无限自信。 风应风王的召唤而来,自会保护王者不受伤害。 这层席卷着致命威势的风元素像是要破开空间,离戚天明心脏的所在已不过十几公分,掀起的气浪将浮在周围的黑雾又吹散了一分,金色心脏的全貌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她看向面前男人的眼光变得有些嘲讽,这个男人完全不明白她的战斗方式,自己可不是只会傻傻地站在远处被动防御的小女孩! 祭出了最高阶的能力之一,却是暴露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狮子终归还是老了,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戚天明,她也绝对没有能与其对战的把握。 她操控着的风元素外衣已经接触到了金色心脏的外壳,看上去自如跳动的柔软心脏却是比她的想象中要坚硬的多,初次接触竟没有瞬间撕裂这样看似柔弱的目标,让她觉得有些诧异。 但是大名鼎鼎的狮心王,就真的这么败了么,甚至连一丝反抗的迹象都没有? 她的手一直保持着对心脏的攻击力度,但是无论风元素如何凝聚,都无法灌进这个裸露心脏半分。 反而是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让她感觉身上的外衣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凝聚,几乎要脱离身体的范围。 她想暂时抽回手来稳固身上的风元素层,但是惊诧瞬间写满了她素白的小脸。 金色心脏拥有着惊人的吸引力,自己的手仍然保持着推进的状态无法缩回!而不断剥落的风元素外衣则向着一动不动的戚天明汇聚而去。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风元素裂变的重创,让他无法行动自如,但真的靠近戚天明身边时,那诡异的状态却让风王心中一紧。 坍缩的风元素不断在黑雾中重复着爆裂与恢复的过程,所有被她操控着袭向戚天明的元素都维持在了一个诡异的状态中。 时间的流动似乎已经从那些元素中剥离,如果用人来做比喻的话,现在那些风元素就像是人在不断经历生与死的过程,却再也无法形成有威胁的爆炸。 冥冥中向是有人操纵着戚天明身边范围内的时空,让所有元素都处于一个极度平衡的状态,无法崩坏,却又不是真正的恢复如初,像是被下达了静止的号令一般。 而更要命的是,自己现在也闯入了这样诡异的范围内,而且还在不断地被剥离风元素的控制权! “怎么可能!我才是风的主宰!” 她青色的眼瞳中写满了愤怒,这些诡异的黑色雾气就如同流动的牢笼,被它笼罩的元素都尽数失去控制,她作为风元素的王,此刻却同为笼中的羔羊! 不仅元素失控,连自己的身体亦处于危险中,这些由未知物质组成的黑雾正在缓缓剥离她身上的风元素外衣,一旦失去元素外衣的加护,她的身体也只不过是个孩童的强度,连正面迎击的能力都没有。 骄傲如她又怎么能忍受这般屈辱?青色光影在她周身蔓延,她不再呼唤已经失控的元素,而是从身体中缓缓释放着元素能量,来抵挡侵蚀而来的黑雾。 得到补充的元素外衣减缓了被吸收崩裂的速度,她脚踏之处的地砖被风元素压裂开来,四散的碎块被吹向空中,在两股爆发的能量间被碾成粉末。 戚天明依然没有任何动作,维持着半跪状态,猩红双眼在能量对撞间明灭,滔天黑雾不断自雾化的身体间涌出,想要将风王完全包裹。 一道又一道风元素能量被黑雾吸收,脱离风王掌控,这些肆虐的黑雾就像是物质与元素的屏蔽体,将触碰到的一切囚禁其中,并打破其本身的运动规则。 纵是如此都无法摆脱黑雾,罕见的焦急涌上风王心头。她不该小瞧这样的对手!盲目的突进让自己处于无比危机的境地,不断涌出的能量也只是延缓了元素外衣剥离的速度而已,对这样的困境没有丝毫帮助。 “可恶!这些恶心的东西是什么巫术!” 清冷高傲的语气不再,愤怒与惊疑主宰了她的情绪。风的主宰被诡秘黑雾团团包围,动弹不得,随时都有被完全吞噬的可能。 “彼此彼此,对于你这样的怪物,我也是满腹疑问。”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黑雾中心传出,与之前带着雄浑精气的男声完全不同,被黑雾影响的语气就如同来自地渊深处的低语,沙哑的质感闻之使人汗毛倒竖。 “别用疑问来回答疑问!” “牙尖嘴利对你的处境不会有任何好处,孩子。” 戚天明嘶哑的声音像是更苍老了一分,但肆虐的黑雾并没有减缓的迹象,只是在暴涨的气息中缓缓扩大着面积。 “我的能力来自于亲手击杀的异兽,而这来自它腹中的黑炎,是一切元素的天敌,你逃不出去的。” “戈里尼奇!” 风王青色眼瞳猛然一紧,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心中翻滚起滔天巨浪。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狮心王(5) “来自保加利亚的三头巨兽,拥有古代龙的血统。它体内的黑炎让它能够吸收并免疫一切元素能量,并让其维持永恒静止与分裂的状态中。” 戚天明用低沉嗓音娓娓道来,就像是在对儿孙叙述着神话中的故事。 “托夜骸的福,当年我为了杀它倒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现在用它来葬送你,倒是再合适不过。” 平静语气陡然变得狠厉而果决,黑雾的释放在语气转变中猛然加速,将风王手部的元素外衣瞬间扯离了她的身体,不受保护的右手完全暴露在了黑雾的包围之中! “我看看,你这弥漫着元素气息的双手,究竟是会裂成土质的碎块,还是如风散去。” 戚天明话音未落,风王那暴露在黑雾中的右手开始迅速龟裂,涌出的血气与肌肉组织在一瞬间解体,迅速融入被控制在黑雾中的元素潮内。 “啊啊!” 略微灼热的触感从原本的手臂处传来,她朝着自己的右手投去视线,那截小臂刹那间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延迟而来的痛感让风王发出一阵凄厉惨叫,解体的手臂在黑雾中瞬间分离,断面平滑无比,如同是被利刃切割一般。 她的气息亦出现了紊乱,元素外衣与体内散发的能量受到影响,呈现出即将溃散的姿态,戚天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体内黑雾不断向风王的断臂出涌入,风元素在浓郁黑雾的侵蚀与包裹下即将全数溃败。 “恩!解放我!” 死亡的威胁从来没有离自己如此近过,从来都是扮演猎人角色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猎物的绝望,充血的青色眼眸中涌现出一丝疯狂,在黑雾即将冲破元素防线的一瞬,她朝着身后呐喊出声。 一直处于战圈外的智慧眼中,重新浮现了白色雾气,但此时的白雾与之前有所不同,不断溢出的能量形成的波动自他身体为中心开始疯狂,连同处于黑雾中的戚天明在内,都感受到了那让人不安的心悸波动。 黑色的雾气在空中分裂出无数分支,朝着智慧所在的方向涌去,刚才地母的复活明显与这个男人有莫大的关系,戚天明不想让这样的不确定因素重演。 智慧周身涌出的能量体不断向外扩散,排斥着欺近的黑雾,保护他的能力释放不被干扰。 对元素有特化效果的黑雾此时的推进甚为勉强,完全无法接近他的身体,只是在能量波动的边缘来回试探着。 领域能力者竟然可以释放阻挡戈里尼奇黑炎的能量波? 他的黑雾虽然对别的属性没有克制效果,但就能量强度来说还是属于顶尖范围的。 而作为制造领域方面专精的智慧,竟然可以阻挡黑雾侵蚀,实在让他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算了,就先终结你吧!” 他不再分心去控制黑雾,而是将所有能力集中到对风王的侵蚀中。元素外衣已只剩下薄如蝉翼的一层,手臂受到重创的风王已经无力维持能量的涌出与补充,只是在临界的状态下苦苦支撑到现在,而这,也是她的极限了。 “戈里尼奇!吞噬!” 黑雾将风王的身体全数包裹,风元素外衣解体的声音从黑雾下传来,在黑雾最后将她脸部吞噬的一刻,疯狂的笑意在她的嘴角蔓延。 戚天明能感觉到元素外衣在黑雾侵蚀下彻底崩裂,长时间释放传说拟态的疲惫感也随之袭来,雾化的四肢开始有实体化的征兆,他强行打起精神,金色的心脏光芒更盛,维持住黑雾的扩散让其不至于形变。 突然,远处维持着能量外放状态的智慧吐出一口鲜血,能量波也在此刻瓦解,他跪倒在地,像是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反噬般,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涌动着疲惫和虚弱,但脸上萦绕的笑意却未曾改变。 “去吧,启。交给你了。” 包裹着风王的黑雾发生了异变,原本趋于平静的状态被打破,戚天明能感应到黑雾的包裹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鼓动的黑雾隐隐有被打散的迹象。 “真难缠!” 戚天明在心中恨恨地想道,他抬起雾化的右手,弥漫的黑雾在手中形成了一柄长枪的造型,枪尖上萦绕的黑炎上下翻飞,像是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吞噬一般。 “死棘!” 这是由戈里尼奇临终时释放黑炎本源凝聚的武器,这只怪兽的品味与中世纪的骑士们无比接近,连最强的武器都是仿制的骑士长矛外形。 虽然在黑雾包裹下看不清本身的形态,但在戚天明将其唤出的一瞬,让人心悸的死气却是一瞬间弥漫开来,若非高阶能力者,在这把武器的面前甚至会出现心脏骤停的反应,是对元素能力者的特化杀器。 握住长矛的手朝着包裹着风王的黑雾猛然刺下,矛尖咆哮着的黑炎能量宛如戈里尼奇现世,以不可逆转的势头刺进了黑雾中心。 碰撞,极度激烈的碰撞。 长矛的矛尖刺进黑雾,竟没能从另一头穿出,而是刺在一道实体上,被阻挡了前进的路线,剧烈的碰撞感就是由此而来。 戚天明控制着长矛的手已经将力道发挥到了极致,但依旧无法推进分毫,死棘在不断颤抖着,黑雾随着剧烈的碰撞逐渐散去,露出了雾气下的原貌。 原本应该被黑雾解体吞噬的女孩就漂浮在那里,被截断的右手处由火炎凝成了一只手臂的形状,涌动的风龙卷将她的身体拖在空中,重新回归碧蓝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袭来的长矛,淡紫色中发随着冲击力上下翻飞。 长矛的矛尖则停留在她平举的左手前数公分处,仔细看去,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型土元素护盾抵住了矛尖,翻腾的黑炎想伺机侵袭她的左手,却在一次次涌动时被及时赶到的风元素吹散开来。 戚天明觉得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诡异的一天。特化了对元素能力的传说拟态戈里尼奇,对面前的风元素使竟然没有凑效。 而能够穿破一切元素的死棘竟被一片小小的土元素护盾格挡,连矛尖的黑炎都几近被吹散。 紫发女孩瞳孔微微扩散,周遭的空气猛然间干燥了起来,一丝丝水汽开始在她身前凝聚,瞬息之间就凝成了足有一人高的水幕,在空中朝着死棘席卷而来。 那由完全元素免疫特性组成的矛身竟在瞬间瓦解,戚天明赶忙松开手,分化成丝丝黑雾的长矛再也维持不住自身形状,在解体后回到了他雾化的身体之中。 “现在,你又变成了谁。” 戚天明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而他得到的答案,若是在平时有谁这么告诉他,他一定会觉得那人是个疯子,或者是科学怪人幻想症患者。 但这时,见证这一切的确是他本人。 火,水,土,风,四大元素将女孩包裹在中心,围绕着新王起舞,环绕着她的能量体多到惊人,元素能量的实质化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楼层,每一种元素都以最纯粹原始的形态出现,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脸上漏出了君王般的自信与庄严。 “我乃地母,风王,火神,水君。” 每一个称号出口,环绕的元素都会像得到了回应般跃动,她的语气庄重而平静,似乎一切的杀伐都与她无关。 “我名为启,我即是王国。” 戚天明猩红的眼中流转着滔天骸浪,扩散的黑雾也逐渐朝着身体中收敛,他心中的猜测被印证,而长久以来他们对于能力者的认知,似乎也随着面前女孩的叙述,而逐渐崩塌。 王国的四元素使,其实都由一人担任,这个消息如果早些天被他掌握,可能也会被当成笑话一般带过。 他的面前就站着这名四位一体的能力者,而且是真正的四位一体,是一个人拥有四种相斥能力的四位一体! 智慧缓缓站起身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淡淡地看着浮在空中的女孩。 此刻她开启了王国的最终形态,也是王国的原貌,小小的身躯被极具毁灭力的元素能量围绕,看着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黑发女孩,他略微有些失神,一丝惆怅在眼中一闪即逝。 “再怎么样,你也不过是元素使,你是怎么做到抵抗戈里尼奇的?” 戚天明身上的黑雾逐渐缩回体内,躯干也随着黑雾的回收而实体化,可怖的焦黑色裂痕遍布全身,考究的套装在能力的反噬作用下伤痕累累。 戈里尼奇拟态的狂暴能量拥有绝对的强度,面对元素也能做到绝对的克制,但相对,对于身体的反噬程度也是顶级,若是沉浸在力量中不仅会给本体带来重度损伤,还可能会被黑炎能量夺走神志。 也正是如此,他实在没法想通为何戈里尼奇会对面前这个小女孩失效,就算她是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多能力拥有者,但他毕竟也是个元素使! “这个么,回答你倒也无妨。” 她朱唇轻动,声音中似有无尽回声萦绕,遥远又神秘。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原初的本源!”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十一章 旧梦终焉(1) 她的语气瞬间变了,戏谑的表情随着语气的转变在她脸上蔓延,带着玩味的微笑像是在嘲讽戚天明的无知。 “你那头小宠物的灵魂,倒是蛮强的,但完全形态的我,根本不能算是元素使呢。” 涓涓细流般的话语从她嘴里传出,面庞上的戏谑收起,收起了玩世不恭女孩那般不羁的她,这时轻柔入水。 “若你真觉得那些堪堪接近a+能力者的元素操控力,是我的真面目,那还真是小看我了。” 这次她的声音如火般热烈,紫色长发也随着情绪的波动涌上点点赤红,转瞬却就平静下来,像是被和风吹灭了心底躁动一样,淡青色光华自碧蓝眼波中一闪而过,随着青光褪去,染上紫发的点点赤红随之消减下去。 “真有趣,夜骸这么多年倒也是没闲着,造出了你这样的怪物来。” 戚天明抚了抚胳膊上焦黑的灼伤,与之前风龙卷造成的伤势交错在一起,在外人看来自己应该无比狼狈才对。 还好这里一个人熟人都没有,面对一个年纪相差近百年的后辈如此狼狈,自己的老脸还真没地方搁了。 空无一人,挑拨着他的思绪。 自己的手下呢?大厦中工作人员呢?天凌呢?他们都在哪?虽然最不好的情况他也想过,但以戚天凌无限接近s级能力者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还有工夫想心事么,还是说人老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启的声音重新变得庄重起来,元素本源在她身旁迅速膨胀着,通透纯粹的本源中有古老符号一闪而逝。 “是了,是这样么。” 戚天明的锐眼没有放过一闪而逝的符号,一个个印记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泰勒斯,恩培多克勒,你身上集中的,原来是他们四人的能力吧。” “哦?对于我们的秘辛,你倒是知道不少。” “那个家伙最后还是没有放弃,不过竟然还给他成功了,不惜牺牲个体,也要追逐统合的强大么。” “那位大人追求的东西,仅凭你们又如何能理解呢。” “你口中的那位大人,对你做了什么,你真的有概念?” 戚天明冷笑着,他已经猜到了面前这个多位能力者是如何诞生的。 “四份原初的元素本源,被活生生抽出拥有者的身体,再强行植入一人体内,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没有被这邪恶又残暴的手段撑破身体,但你体内想必是相当拥挤了吧。” 他将已经破烂的衬衫从身上扯下来,赤裸的上半身紧实肌肉之中,横生着无数条明显上了年头的伤痕。 刺伤,砍伤,元素的灼伤,贯穿伤,或者子弹的弹孔,这些密布伤口的下面像是在咆哮着属于他那个年代的血与火之路。 “小丫头,你知道你那分裂的灵魂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么。” 无匹压迫力重新自他身体中漫出,能力发动后外溢的能量将他本身疲惫的身体再次唤醒。 金色心脏的随着能力的释放再次暴涌出纯金色光辉,即使实体的皮肤及肌肉组织都无法隔绝这样的亮度,淡淡的轮廓自体内映出。 “最后你的肉体以及灵魂,都会慢慢被本源蚕食,在你无法承受的那天,你口中的大人,将回收这些本源。而在被抽出本源的瞬间,你注定会消亡。” 启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瞬间冰冷了下去,膨胀的本源元素能量体沸腾了起来,随时都会朝着戚天明发动攻势。 “只要能够帮助大人到达终点,我等的性命根本无足轻重。” 她冷冷地说道,冻结的表情中看不到任何起伏,远处的恩听着她平淡的陈述,脸上掠过一丝阴沉。 “哼,愚忠。当然,对你们这些邪恶的残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就纯当是一个老爷子的自言自语吧。” 他周身金光已经扩散到了极限,心脏的跳动声有规律地传出,已经千疮百孔的楼层在心脏强有力的波动下共振起来。 “传说拟态·狮王之傲!” 无比剧烈的波动瞬间扩张,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跳随着剧震起伏,从戚天明金色心脏中传来的压迫力让整栋建筑物都一阵颤动,狮心王的威势在这一刻终于完全展现。 沐浴在金光下的戚天明犹如战神下凡,古老的颂歌在光辉中缓缓吟唱,原初的兽化拟态能力在这个男人身上强化到了极致。 “自从那次战斗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我这样。” 他张开被光辉包裹的双手,暴涌的能量让他有一种时光瞬间倒流的错觉。 “在好不过了,今天,我就帮你将诸神的黄昏重演一遍!” 赤红,碧蓝,黑褐,深青,四色本源在压迫的空气中瞬间爆发,她的体内亦有本源流转,抵御着狮王之力的压迫,同时体外爆发的本源以蓄势待发的形态瞄准了面前的戚天明。 “少狂妄了!就算今天来的是你的那位大人,也不见得能占得便宜!” 金色能量在腿部与手心凝聚,话音刚落,空气中就只剩下了带着丝丝金光的虚影,戚天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动了起来,心脏的频率一直保持着匀速跳动,让周围的一切与其共鸣。 深青色本源剧烈颤抖,无数道风龙卷从其中涌出,在王国面前密密麻麻扩散而出。 卷动的风元素在这片区域掀起阵阵狂风,戚天明闪着金光的身影在狂暴的龙卷中穿梭,避开龙卷中心的同时寻找着接近王国的通路。 “看到你了!” 以风龙卷为参照物的王国瞄准金光身影穿梭的间隙,在其行进路线上抬手微微一握,数根冲天土元素尖刺拔地而起。 左右有风龙卷夹击,正前方闪着黑褐色光泽的光华土柱应声穿破地砖,由土元素本源形成的石柱与之前单纯的精纯土元素能量体不同,坚固的质感营造出坚不可摧的气势,十余米高的剑柱瞬间在他眼前成型。 “没用的!” 他散着金色能量的手掌握拳,冲刺的势头将他送到了尖柱前,他抬起手,势不可挡的拳风朝着面前的尖柱重击下去。 轰然爆裂声自二者碰撞间传出,凝聚的金光在一瞬间冲击下砸散开来,集中于一点的攻击让巨型尖柱剧烈颤抖起来。 随着颤抖的不断加剧,一道道细密裂痕自冲击中心蔓延,缓缓覆盖了整个尖柱,戚天明收回拳势,单壁横于额前,向面前的尖柱撞去。 本身被拳势击到龟裂的尖柱在二次冲击的瞬间粉碎,碎裂开的土元素本源精华并没有像之前一般扬起漫天烟尘,它们扭动纠缠着,朝着王国的方向凝聚而去,回归到她身旁重新凝聚。 “惊人的身体强度!” 望着戚天明冲破一道道尖柱的阻碍,她不禁感叹了一声,元素本源无论是强度还是凝聚的速度都是普通元素的数十倍,地母状态下她最纯粹的土星天,也不及土元素本源强度的一半。 饶是如此,在戚天明的狮王状态面前,这二者这似乎并没有任何差别,她威猛的拳势仿佛能够打散面前一切障碍,若不是风元素本源龙卷的无形牵制,此刻他早就能够来到王国的面前。 一旦被拉近到他的近战距离,那战斗将往对她极度不利的情势发展。 “火源!” 她朝着涌动的火炎本源微微照手,一道道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烈炎随即涌来,在她身前悬浮,等待指示。 “风源!” 又一次指令下达,深青本源中瞬间涌出阵阵风能,朝着面前的烈炎包裹而去。 她朝着戚天明不断突破的身影猛地挥手,风元素本源推动着裹杂的烈炎,向散着金光的身影爆射而去。 在强劲风能推动下,火元素本源的势头愈加旺盛,如同坠落的流星般,在空中划过无数道炽热线条。 最后一道尖柱在冲击中碎裂,戚天明转过身形,极度兴奋状态的双瞳朝着火炎袭来的方向投来视线。 约数百道火炎破空而来,细碎的风源龙卷包裹其四周,若是被直接命中,不仅炽热的火元素本源会灼伤身体,隐藏在火势之后的微型风刃亦会见缝插针,带来二次伤害。 但周围尽是更加狂暴的风源龙卷,闪避自然是难上加难,一丝炽烈涌上戚天明眼中,久违的兴奋感让他脑中的战斗意识如潮水般涌起。 “这就是多位能力者的强度么!作为一个随时会破碎的容器来说,你已经够格了!” 他朝着王国发由衷的赞叹,金色光辉源源不断的朝四肢涌入,强化着他的反射神经与肉体强度,面对即将近在眼前的火墙,他狂笑着扑了上去。 “疯子!” 王国咬了咬牙,随着他的狂笑,心中被压制住的共振又一次涌上,她的身体一阵颤抖,连周围风源也因为主人的动摇而随之晃动。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旧梦终焉(2) 一瞬间她便稳住心神,狮王状态的特效让人防不胜防。 稍微有些情绪上的波动就会被戚天明那金色的心脏利用,从而气息紊乱,这种能力正是戚天明赖以成名的绝技,亦是其称号的由来。 戚天明冲向火炎的包裹中,似是感应到敌人存在的火炎疯狂朝他一涌而上,灼热火浪让他想起了林小迦的红王。 “作为火炎,你们跟那丫头比起来还差的远啊!” 金色拳头飞舞,朝着最近的火炎簇挥去,凶猛拳势瞬间打进火炎簇内部,包裹而上的火炎竟然被拳风生生打散而去,瞬间分化为风与火本源雏形,朝着远处逃窜而去。 戚天明的拳头越来越快,双手在疯狂舞动间不断击向周围的火炎簇。 它们簇拥而上的速度甚至赶不上戚天明的拳速,金色能量体在他的肘关节后方为他提供助力,拳势在能力催动下已然达到肉眼不可见的速度。 火炎簇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不一会便消耗殆尽,随着风火本源的瞬间消耗,场上无数道风龙卷的势头也渐渐弱了下来,瞅准这个时机,刚刚处理完火簇的戚天明在半空中猛然加速,朝着王国掠来。 他展开的身姿就像是扑食的雄狮,暴涌金光在空中闪烁着耀眼光辉,隆起的肌肉线条叙说着其主人当年是何等强势,而此时亦不曾因老去而迟钝。 避无可避,留给她的时间不过数秒,面前的金狮已近在咫尺,疯狂神色再一次涌上王国的面庞。 “神性本源聚合!” 四大元素本源在号令下疯狂跃动,朝她举起的双手间凝聚,四色本源的能量疯狂涌入掌心,在其手中浓缩成两团暗紫色能量体。 集合了全部本源精华的能量体释放着让人心悸的暗紫色死气,与她口中的神性相距甚远,逐渐被抽空的本源元素在暗紫色能量体成型的瞬间黯淡下去,仅余下些许风火元素支撑着王国浮空的身躯以及被吞噬的右手。 她将能量体合二为一递于火炎幻化成的右手,悬浮的能量体一阵躁动,凝聚成一柄约一人高的暗紫色长枪。 长枪的造型竟与戚天明召唤出的死棘极为类似,只是凝聚的能量比死棘更为庞大,由能量体幻化的锐利枪尖颤抖着,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寻找猎物,破空而出。 “你的死棘,是戈里尼奇生前仿造传说中鲁格的长枪制造的呢。” 她静静地望着手中的枪身,戚天明身形暴掠而来卷起的罡风将她黑色连衣裙的蕾丝裙摆吹起,她单手托起长枪,对准面前戚天明的方位。 “布里欧纳克!破!” 长枪应声脱手而出,暗紫色能量猛然暴涨,不受抑制的本源能量集合体在瞬间达到了极速,涌动的能量如火炎包裹着布里欧纳克的枪身,朝着戚天明直直刺了出去。 “狮心王!让我看看是你这遵活着的传奇厉害,还是我这柄传说武器的本尊厉害!” 她在尖锐的破空声中狂笑着,语气中的庄严之感荡然无存。 火元素凝聚的右手因为能量的消耗而略微虚化,出手的长枪中四大本源跳动着想摆脱控制,但都被涌动的暗紫色聚合体强行压制,金色与紫色包裹的能量体即将相遇,空气都随着这两股能量的暴走而灼热起来。 “少开玩笑了,夜骸的走狗也配沾染神性么!” 戚天明一往无前的身形面对着直冲而来的长枪依旧没有丝毫退缩,金色心脏的波动抵抗着对面的汹涌能量,更加浓郁的光辉笼罩在他保持推进姿态的右手上。 “以吾狮心之名!” 凝聚到极致的金色光辉中隐隐有狂狮咆哮声传出,金色心脏的跳动频率陡然加速,全盛的狮王之傲催动,戚天明迎着暴涌着暗紫色能量的长枪,挥动出拳。 二者的相撞让时间瞬间凝固,短暂延迟后,剧烈冲击破自二者接触的中心极速扩散开来。 掀起的能量余波让整层楼的承重墙都几乎承受不住,瞬间龟裂,强化玻璃制成的屋顶在冲击扩散的刹那间亦爆碎开来,大片玻璃碎块从空中落下。 “传说的武器,不过如此。” 戚天明的拳头抵住了推进的长枪枪尖,暗紫色能量涌出枪身想要吞没面前的阻碍,却被金色光辉全数逼退。 似是不死心的长枪涌出更多能量,想要全力突破戚天明拳间的防线,但被同样全力催动能力的戚天明截住,一时无法前进分毫。 又一次剧烈波动扩散,身后房间的数面承重墙轰然倒塌,整层楼仅余下外墙堪堪维持着楼层的稳固,若不是戚天明刻意将能量波动维持于一点,大厦顶部的楼层早就会在冲击中垮塌。 掉落的大块玻璃在空中受到二次冲击,碎裂成粉末状,如星辰碎屑般漫天坠落。 暗紫色长枪已经失去最初的势头,无法推进分毫的枪尖发出刺耳悲鸣,而反观戚天明,沐浴在金色光辉下的身影虽然暗淡不少,但进攻的拳势与聚集在拳身上的能量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该结束了。” 抵住枪尖的拳缓缓推进,眼看无法维持形状的能量体在他全力释放下缓缓倒退着,金色光辉自拳中向枪尖席卷而去,几乎要将其生生打散,金色雄狮造型的光辉瞬间破体而出,朝着即将龟裂的枪身扑去。 “噗呲。” 撕裂的声音传进耳里,戚天明的嘴角涌上一丝笑意,这场s级能力者之间的对垒,又是自己胜了。 一滴鲜血缓缓滴落,在地砖上晕成一小片。 金色雄狮的造型停下推进的步伐,在半空中缓缓消散而去,维持着进攻姿势的拳心,金色光辉消散。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狮王之傲带来的独特心跳波动消散,王国与智慧心中那股压制的气息也在瞬间舒缓开来。 突然失去阻碍的枪尖再度凝聚,再次暴涌的能量恢复之前的极速,朝戚天明又一次穿刺而来。 他的动作仍然维持在金色雄狮具现的那一瞬,那本该是狮王拟态最强的杀招,而同时,完全外泄的能量也会让他的身体处于没有保护的脆弱状态中,拥有异常浓厚能量保护的金色心脏也会在瞬间削减大部分防御机制。 纵然是闪烁着金色光辉的心脏,但流出的血仍是红色的。这一点戚天明也是第一次知道。 布里欧纳克的尖端撕开他胸前的肌肉,再也没有能量传递的身体在枪尖面前如纸般脆弱。 狂涌本源能量欢呼雀跃着,瞬间穿透了戚天明,在与心脏对称的右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平滑圆形缺口中迸出的鲜血在身前洒下一道血幕,他周围的大理石地面都被殷红浸染。 此时心脏处的细微伤口亦有鲜血以不可逆的势态涌出,身后穿刺形成的贯穿伤让匀速波动的心脏缓缓归于沉寂。 燥热沉闷的喉头中涌上一股腥甜,大股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隆起的肌肉缓缓缩回身体,他缓缓收回右手,现在想要维持站立姿势都需要他用尽全力。 “不愧是你,连心跳都停止了,生命气息还能残留这么久,真是恐怖的生命力。” 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声音的主人从戚天明身后走出,缓缓地擦拭着手中的鲜血。 他周身包裹在黑色大衣中,宽檐礼帽遮挡了面庞,看不清真容,银色利刃在他的擦拭下闪着丝丝寒光。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又一口鲜血自他口中涌出,灰色杰尼亚高定西裤在血液侵染下完全透着殷红,虽然有满腔的不甘与疑问,但随着血液一同流逝的意识告诉他,这些问题可能无法被一一解答。 “我承认你很强,但你也不过是我们计划中,那个必须要死的对象罢了。” 不远处的王国挥了挥手,穿刺而过的暗紫色长枪轰然崩裂,分化成四色元素本源,朝着她汇聚而来,在她身畔重新凝聚。 风元素缓缓散去,圆头皮鞋轻巧地踮地,她在地面站稳,朝着已是个血人的老人身影缓缓踱来。 “你们想要血清,想要弄清我们是如何制造骸,我们同样也有我们想要的。” “我们都被骗了,是么。” “也不算吧,我们的工厂现在应该被破坏的差不多啦,虽然留下的杂兵不多,但是也足够他们处理一会了。” 她从连衣裙的小口袋中摸出一个试管,在戚天明眼前晃了晃。深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瓶中涌动着,散发着邪恶的光泽。 “抱歉,血清原型你们是得不到了,你错就错在,自以为一个人就能守住这座孤岛呢。但是老爷爷,时代变了。” 单纯的笑意涌上她的嘴角,现在的她就如同一个天真的女孩,完全看不到刚才操纵本源毁天灭地般的气势。 “回答我,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啦,反正,你也会永远保守住秘密的。” 女孩绕着戚天明轻快地踱着步,皮鞋踏在蔓延而出的血液中,溅起丝丝血花,整个画面显得诡异莫名。 “摧毁这座城市只是目标之一哦,没有了你这个威胁,这里的一切都会在我们掌控中。当然我们还有个更重要的目标。” 她凑到戚天明的耳边,小巧的手掌捂在她的嘴边,像是不想被别人听到这个秘密一帮。 “就是那个孩子哦!”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旧梦终焉(3) 戚天明双目慢慢缩紧,像是被触碰到了心中最敏感的角落,他瘫软的双拳紧握,即将失去意识的脑中思绪万千。 “怎么,有些惊讶是么,你也应该清楚那个孩子是什么才对,我就不跟你多解释啦。” 她的嘴中传来调皮的笑声,像是跟长辈开了个有趣玩笑的孩童。 他眼前的景物在渐渐散去,金色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能够撑到现在完全是依靠能力带来的顽强精神力与生命力,但属于他的能力已经无法被催动了。 最后一丝能力残余正在从崩裂的伤口中悄然流走,刚才那屹立的金色狮子在这时不过是个浑身无力的老者,生命气息在这具身体中急速流逝。 他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被解答,应该说这辈子,他没有解开的疑惑太多了,他的目光望向偷袭他的身影,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像是处于真空,与空气隔绝,让感官敏锐的他嗅不到一丝气息。 “老伙计们,我就要来了。” 他低下头,低垂的眼帘中倒没有丝毫不舍,一丝苦笑不禁涌上嘴边,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向着身前轰然跪倒,高傲的头颅终于在最后一瞬间垂了下去。 终于迎来了尽头,遗憾与轻松的双重情绪最后一次在心头浮现。 “吾友,但愿你的决定是对的。” 微不可闻的喃喃声被血液低落的声音盖过,生命气息完全从躯体中消散。 半空中似有金狮身影一闪而逝,闪烁着金色光辉的能量精华从他身体中溢出,朝着破碎的玻璃屋顶外飘散而去。 1953年1月5日,泰晤士河畔,金斯顿 “接下来,按我的安排来么。” 穿着白色大衣的男人吐出一口烟气,朝着身边穿着褐色皮夹克的男人问道。 正值寒冬,呵气成霜,吐出的烟气与雾气混合,在空中渐渐飘远。 “不然还能怎样么,你这么老谋深算,听你的准没错。” 穿皮夹克的健硕男人留着背头,他理了理风中被吹乱的发丝,有些不满地抱怨。 “你也是个大男人,别天天跟怨妇似的。” “我可不像你这个老怪物,你明明知道我不擅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件嘛,外面的局势就不太平,能力者间的战争又接连不断,那次大战才过去几十年就又乱成这样,想想都烦!” 皮衣男人重重叹了口气,靠在桥上望着路边熙攘的人群。 “说实话,我们真的不同,时间的流逝就像在你身上停滞,我却不一样,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总是有限的。” 皮衣男人朝着身边的男人撇了撇嘴,对这个话题他显得很无奈。 “几十年前我可以顶在前线,现在一样可以,但再几十年后呢,我们这样的人总有消亡的一天,或许你注定有天要独自面对一切的。” “所以你就更不能放着老朋友不管咯,那天真的到来的话,我会很困扰。” “说不过你,算了算了,反正在我活着的时候,你能差遣我就赶紧的吧,我也是一把年纪的人啦,没法被你利用多久。” “我看你这个架势,再努力个百来年倒是不成问题么。” 白衣男人看着身旁健硕体格的男人,从外观上看他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而他实际的年龄确实目测年龄的两倍之多,异常旺盛的生命力推迟着器官与皮肤的衰老,散着淡淡金光的双瞳中映出一头雄狮的影子。 “提前说好啊,我去那边可是做好了养老的打算,以后这边再有什么破事可别天天来烦我。” “成交,我答应你,暂时我还是能应付的来的。” “哎,老贝要是还在就好了。” 皮衣男子眼神一暗,低沉下来的氛围让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白衣男人色长发遮盖下的面容中看不出悲喜,只是平静地抽烟,任由时间缓缓流动。 “总之,那里是真正能远离纷争的地方,在启动那个计划前,我相信你会把那管理的很好。” 白衣男人率先打破沉默,他把烟踩灭,装进随身的铁质便携烟缸中,朝着皮衣男人摆了摆手,转身向着桥对岸走去。 “你真觉得,那个计划有启动的那天么?” 壮硕男子朝着白衣男子远去的背影问道,桥上吹来的冷风将声音传地很远。 “天明,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的回答越来越远,穿着白衣的身影也在瞬间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健硕男子挠了挠梳理整齐的背头,他掏出口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船票,又是一口重重的叹息。 “我戚天明就不该跟这个老东西纠缠不清!”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另一头走去,刮过的寒风让他缩了缩脖子,淡淡的金光从颈部涌出,阻挡着寒风的侵蚀。 “英国佬的衣服当真中看不中用。” 抱怨的话在风中消散,男人的身影在桥头逐渐远去,融入街区里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天色越发昏暗,暗沉光线透进已经完全碎裂的玻璃穹顶,雨水随时会突破气温的临界点而骤然飘落。 戚天明保持着低头跪下的姿势,只是生气已经完全消散而去,失去能力维持的躯壳此时老得有些不像话,皱纹不停地在他脸上扩散,干枯白发也渐渐爬满头顶。 “真是好险,没想到这老狮子的獠牙还会如此锋利。” 她一边感叹,一边张开双手,悬浮的四色本源在她的动作下缓缓被吸收,在召唤长枪的消耗下,本源的光泽暗淡了不少,饶是如此,那传说中神性的长枪都差点被戚天明击溃。 “多亏你啦,省下我们不少功夫呢。” 她朝着一旁站定的黑衣人影轻笑着。 “你的能力,开始运作了么。” 没有理会她的调笑,男人向着智慧转过身,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我的预测不出呢,毕竟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尝试。” 智慧微笑着耸耸肩,看向面前人的眼神有些无奈。 这人不再说话,他掀起大衣,纵身一跃,朝着碎开的穹顶外跳去,转瞬消失不见。 “真是个害羞的孩子。” 她抬起右手,火元素幻化的右臂在空中跃动,有着脱控的迹象。 “一只手换狮心王的一条命,也不算亏。” 她朝着智慧缓缓走去,原本红润的脸色因为大战的消耗显得煞白,像是常年卧病的娇弱少女。 “恩,我这样的状态可以维持多久。” “至多十天吧,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个时间足够了。” 他朝着走到面前的女孩伸出手,伏在她肩膀上,波动的能量从手中传递至王国的身体中,安抚着她体内有些紊乱的灵魂气息。 “有必要做到这样么。” 手中感应到女孩体内的情况,他不禁微微皱眉,她的气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虚弱而紊乱,只是流淌的本源在不断修补和压制,让其不至于爆发。 “对手毕竟是那位狮心王呢,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她的语气与神态在智慧的能力传输下逐渐平缓,恢复了最初庄重威严的仪态,碧蓝色双瞳中的闪烁不定亦平复下去。 “嗯?” 一声叮咚的轻响从身后的电梯间传来,没有被二人能力波及到的电梯间仍在独立运行着,楼层显示中电梯正升到了49层。 二人的视线同时随着响声投向了缓缓洞开的电梯门,望着电梯中的人影,一丝玩味笑意涌上了她的嘴角。 “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略微凌乱的紫色披肩中发随着本源再度涌出而缓缓飘摆起来,伴随着躁动起来的空气,像是在迎接访客的到来。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十二章 暗色调的狂欢(1) 随着一道刺耳刹车声,ftype停在了停车场中央。 天空阴沉地有些不自然。推开车门,闷热的空气让安以然恨不得将身上的短袖都扒下来。 反观一旁的林小迦,裹在黑色风衣里的女孩别说是不适了,连汗都没有流一滴,与燥热难耐的安以然相比她简直像是异世界的人。 重型半挂车还停在原地,车身明显经过改装,比同规格的半挂车足足长了十余米,集装箱大小的货箱密不透风,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我们要开这玩意上路?” “你怕什么,我的驾驶技能在认证测试中从来没有低于过a。” “你说的肯定不是正规的驾照考试吧!” “确实不是,但测试项目要比驾考困难多了,像危险物资越野,燃烧状态驾驶之类的。” 林小迦平淡地说着这些听上去就让人毛骨悚然的科目,光是想象那种场面就足以让安以然起一身鸡皮疙瘩。 “哗啦啦!” 高处传来了一阵玻璃碎裂的爆响,二人停下了脚步,抬头向大楼顶部望去。 除了越发阴沉的天空外,他们没看到任何东西。 49层高的船型建筑安静耸立在原地,除了自己和林小迦的呼吸声外,他听不到任何响动。 “没准是楼顶天花板塌了?我早觉得斜着的造型不承重。” 安以然半开玩笑地说着,但一想到自己的乌鸦嘴一向灵验,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下去。 “不对,从刚才开始,你不觉得安静地过分了么。” “有吗?我倒没觉得,再说了咱们组织这么神神秘秘的,安静点也是好事。” “我没跟你开玩笑。” 林小迦说罢环顾四周,露天停车场的车辆就像往常一样稀少,环绕停车场的榕树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谁在那!?” 远处榕树阴影下有个人影晃动,这没有逃过林小迦的眼睛,她对着人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轻呵。 远处的人影听到了呵斥声,缓慢地从修建过的密集榕树林中走了出来。 他的行动方式极怪异,上半身左右扭动着,与其步伐节奏完全脱离,诡异的身姿完全不像是个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等到人影完全暴露在明处时,安以然和林小迦同时瞪大了双眼。 骸! 在东部分区的中心建筑前,竟然出现了骸! 虽然对眼前的场景不可置信,但下一秒,红王的轮廓便在林小迦背后成型。 她握住红王的剑柄,自然地摆出了攻击姿态,这已经成为了她面对骸时的条件反射动作。 红王的剑身上开始涌动起猩红色的火炎,林小迦眼中的肃杀之气亦陡然升起,她竟不知夜骸为何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竟然堂而皇之闯入先知分部的领地。 “我说,等一下,那边还有!” 林小迦顺着安以然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离这只骸不远处的树荫中,又有一只骸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同时,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人影涌现。 不光是他们面前,连身后也是如此,越来越多的骸从树荫中走了出来,向着停车场中心的二人缓缓围拢,这种数量已经超出之前几次行动中的总和,且仍在不断增多。 短短数十秒后,约摸数百只骸形成的包围圈就将安以然二人团团围住。 “该死!分区的防御系统都是干什么吃的。” 数量如此之多的骸不可能不被an系统感知!无穷无尽的骸仍在不停涌入,不敢轻举妄动的二人保持着和骸群的距离,被缓缓压缩的包围圈挤到了正门附近。 “听好了,我数到3,立刻转身往大厅电梯方向跑,明白了么。”林小迦凑在安以然耳边低语。 “明白!”望着唯一的出口被堵死,想要开车冲出包围已经是不可能的,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往设施里面逃。 “3、2、1!” 1字刚出口,林小迦横举起手中红王,霎时间红王古朴的剑身上烈炎暴涨,周围平静的空气因为猛然爆发的热度而瞬间扭曲了起来。 “破!”她向后纵身一跃,单手持剑顺势横劈而出,狂暴的炎刃顺着剑身划过的轨迹扩散开来,最终脱离剑身,朝着面前无尽骸群掠去。 被惊动的骸群中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嘶吼,朝着二人撤离的方向一拥而上。 涌动着猩红火炎的炎刃划破空气,以万钧之势向骸群最前端袭卷而去,顷刻间便将最前排的骸斩为两段。 残余的火炎附着在骸的躯体上,瞬间溶解了目标,炎刃在斩过几十只骸后逐渐消散,后排的骸则踩踏着溶解中的同伴残躯蜂拥而上,只是速度被稍稍减缓了下来。 趁着炎刃拖延了无尽骸群的脚步,二人转身,朝着大楼正门奔去。 林小迦在门口的触控屏幕前停住,腾出单手迅速输入了数字编码,大门随即开启,二人不作停留,朝着大厅深处的电梯狂奔。 原本投影着an系统的大厅现在空无一物,沉寂的空气中只回荡着安以然二人急促的脚步声。 内部工作人员此时亦不知去向,偌大的东部分区总部现在如同一座闲置的堡垒,让人看不出这里是拥有先知最高医疗研究技术的分部。 身后的骸群已经从冲破巨型落地玻璃,特殊强化材料构筑的大门在数目庞大的骸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它们疯狂地涌入大厅中。 这一幕让安以然联想起丧尸围城中的场景,百货商场中的丧失冲破一道道防线追逐着幸存者,而一把电锯就能让玩家扮演的角色在游戏中大杀四方。 只是现在身后的骸群远比丧尸群要强太多,连拥有红王的林小迦都要暂避锋芒,更别说是电锯了。 电梯就在眼前,停留在一层的感应电梯门在面前敞开,二人火速冲进电梯,按下了最高层按钮。 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骸群已经追到了电梯前,上升的瞬间安以然听到脚下的电梯门被冲破的巨响,而后则是骸群丢失目标后愤怒的咆哮声在电梯井中回荡,随着电梯的上升逐渐离他们远去。 “还好还好,这些东西不会自己坐电梯。”安以然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长出了一口气。 “这里一定出了什么事情,东区再怎么人手不足也不至于放任骸在总部肆无忌惮。”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楼下的鬼东西比超市打折时的人还多。” “只能先跟戚天明汇合,再想办法跟鹰隼他们联络。” 通讯器和an便携系统都被留在了ftype上,而现在的分区明显处于异常状态,在不清楚形势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前往戚天明所在的楼层。 “那个大爷很强吗?” 虽然那天夜里曾与他相遇,但那个莫名其妙的会面并不足以让他了解戚天明。 真要说印象,算是个健谈而又爽快的老爷子? 但能同时拥有利高集团创始人和先知分部长头衔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可以算是元老级别的人,在组织中亦是顶尖的存在。若不是因为他一手支撑,整体实力羸弱的东部分区也不可能平稳运作至今。” 林小迦与戚天明在总部也有过数面之缘,但因为戚天明大部分时间都在分部坐镇,所以二人交集并不多,但关于他的种种事迹林小迦却是有所耳闻。 “先知创始人中的一员,也是百年前大战的参与者,是除却我们最高指挥者外,极少数s级能力者之一,代号狮心王。” “创始人?百年前大战?s级?” 一系列陌生的词汇让安以然有些懵,对于涉及能力者世界的秘辛,他这个小白还是知之甚少。 “s级能力者与a+级能力者一般被我们称为超a级能力者,这是对凌驾于a级之上的能力者的统称,夜骸与先知的最高层人员一般都处于这个层次,这种人在能力者世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戚天明就是其中之一。” 林小迦顿了顿,虽然她这个年纪就达到a评级的能力者屈指可数,但距离更高级的能力者还是有不小差距,任何一个s级能力者都是战略级的存在,若非是极度紧急的事态,并不常常出没在一线,更多时候是作为一方分部的指挥者坐镇。 “那百年大战又是什么玩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么?” 在他的印象里,发生在百余年前最大规模的战争就只有一战了。 “百年前大战被是发生在能力者之间的战争,距今已经一百余年,战况极度惨烈,被称为......” 她顿了顿,这个名词足以让大部分能力者闻之色变。 “诸神的黄昏。” 她自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这属于能力者间的黑暗历史,作为组织的a级执行人自然有所了解。 诸神陨落之日,灾祸降临伊始。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暗色调的狂欢(2) “战争是由夜骸挑起,先知属于被迫迎战,当时世界上半数的能力者都在最后决战中丧生,甚至连大部分s级能力者都没能幸免。个别阴谋论着甚至认为这是某些人棋盘上的游戏,目的就是为了削减能力者的数量。” “有这么严重么,能力者本来就不多吧,这下一下子死了一半,还怎么玩?” “所以在那之后,组织受到重创,各地分部的成立就是以此为契机的,因为能力者的数量已经不足以维持局势稳定,我们成立分部来扩大组织的规模,以防止夜骸卷土重来。” 电梯已经上升到了一半,虽然仍有些云里雾里,但大致的情势安以然倒是掌握了,就目前低级骸肆虐的情况看,明显夜骸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也就是在那次战争之后,夜骸掌握了制造低级骸的技术,这种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怪物似乎总是杀不尽,而组织的保密条款又限制了我们行动的规模。” 林小迦微微握紧手中的红王,她已经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只这样的丑恶怪物,但就算杀了一只,也仍会有更多只前赴后继。 “更可怕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夜骸的中心人物们似乎都没有衰败的迹象,而就算斩杀了其中一名头目,也会有能力丝毫不逊于他的人补充上来,而先知中最强势的中坚力量,却是在常年的战争中逐渐凋零。” “那咱们的老大呢,他既然创立了这个组织,又那么强,总该做些什么吧” 说道组织的领导者,林小迦略微一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安以然在锻炼中变得更为敏感的感官捕捉到了这一瞬,但却没有深问下去。 每个人总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每个人的秘密中都藏着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轻重缓急。 他不是那种喜欢挖掘别人过去的人,因为一旦挖掘出来,就要负起与其一同承担的责任,他怕那种责任是自己没法承受的。 “他确实是能力者中顶端的存在,但他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一直都在寻觅着夜骸领袖的踪迹,况且一旦由他亲自出面,极有可能演变为又一次能力者间的大战,而谁都不愿意再经历一次诸神的黄昏。这一点,想必夜骸的领袖也是如此。” 他默默地点点头,这一点倒是好理解,一方展现了压倒性的强势,另一方则必定会以相同的势头回敬,正常人的世界亦是如此。 电梯仍在不断上升着,很快就要到达49层的高度,电子计数器中的数字在不断上涨,终于停在最终的楼层之上。 一丝诡异的气氛从紧闭的电梯门那头涌来,说不上来的不详预感在二人之间徘徊。 “保持警惕。” 林小迦将红王横在身前,火炎在她的催动下翻腾着,安以然则抬起右手对准了电梯门的方位,这是他释放能力的惯用手,虽然左手亦能让能力指向催动,但怎么样都不如右手来的舒服自然。 电梯门在戒备的两人面前缓缓洞开,沉闷压抑的空气灌进电梯中,空中飘浮着的碎屑及粉尘让他忍不住想要咳嗽。 电梯内的灯光映到了昏暗楼层的正中央,他们二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个人形,以及更远处,跪在地上的苍老人影。 昏暗的楼层在明晃晃灯光的照射下像是一张过曝的胶片般,地上流淌的大量鲜血在光亮下闪烁着暗沉的色泽。 倒塌的承重墙,碎裂的玻璃穹顶,满目疮痍的大理石地砖,涌动着强烈血腥气息的空气。 他们视觉与嗅觉,同时收到强烈的刺激,而面前站立二人的脸庞也在光线的照映下呈现出完整的画面。 碧蓝眼瞳的紫发女孩,戴着金色边半框架眼镜的灰发男人,对比强烈的身高就算是第一次碰面的人也会留下深刻印象。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碰面了。 “地母!” 红王一瞬间扩散出惊人波动,炽热火浪几乎要破开剑身暴涌而出,林小迦握着红王的手瞬间摆出攻击架势,只要心意一动随时都可以祭出一次利落的横劈,她的表面看似平静如水,但心中早已涌起滔天巨浪。 安以然与她的想法一般无二,只是写在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 夜骸的干部出现在了东区分部的指挥中心,且是在s级能力者坐镇的楼层,戚天明呢?他怎么可能容许这件事发生? 下一刻他们的眼光就投射到了楼层中心跪坐着的身影上,可怖的伤口遍布着他赤裸着的上半身,萎缩肌肉下的细密划痕叙说着战斗的激烈程度,胸前一大一小两个血洞仍在渗着殷红鲜血。 他花白的头发向后整齐地梳着,在激烈的运动下几根发丝不受控地披散开来,耷拉在低垂下去的头颅两侧,灰色条纹西装裤在血色的浸染下透出深沉的暗红色。 剧震同时在二人心中蔓延开来。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在这只属于戚天明父子二人的私人空间,这道身影的主人身份似乎已经被确定了。 s级能力者,先知的创始人之一,狮心王,拥有这么多光辉称号的戚天明的尸体,就这么跪坐在楼层的正中心。 “是你做的么。” 林小迦强忍住心中的惊骇,猩红色火炎在她的催动下缓缓向双腿蔓延,预备着随时可能来到的攻势。 安以然向后退了一步,将单手对准面前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淡淡的能量在其周身跃动。 在他能力的影响下,周遭的空间都显得有些不稳定起来,在经过一系列特训后,他已经能够做到将能力保持唤醒状态,以便于随时能够释放。 “恩?那孩子看上去被你调教的还不错。” 对面的女孩轻轻开口,她的周身环绕着四色能量体,虽然被刻意抑制了能量的外泄,但令人心悸的波动还是在空气中时隐时现,让他们不敢大意。 “就凭你,怎么可能打败他!” 震惊此刻化作愤怒,在林小迦的心头涌起,她的瞳孔在情绪的波动下缓缓映上了赤色。 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更汹涌的火炎从红王剑身涌出,对着面前的男人与小女孩跃跃欲试。 “是呢,狮心王的确不好对付,同为s级的我,也是花费了一些小手段,才能赢的了他。” 说着,她紫色的头发被能量的波动扬起,悬浮在她身旁的四色能量体炸裂开来,疯狂窜出的四元素本源在她周身起舞,立于中心的女孩在四种鲜艳色彩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娇艳欲滴。 火炎凝聚成的右手臂在翻腾的能量波中闪烁起伏,让她的主人越发像由元素能量组成的精灵一般。 “不可能!” 窜动的四色能量映入林小迦的眼中,四种元素本源在主人的催动下散发着惊人的能量,连红王的火势都在这股压迫力下减弱了一分。 “你现在的表情,跟那个狮子倒是有点像,我的能力值得你们这么惊诧么?” 虽然她满脸都是调笑的表情,但渐渐暴走起来的本源狂潮却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王国根本就不存在四人,是么。” “bingo!你们的反应速度倒是一流。” 地母,风王,火神,水君,属于四大元素本源的符号在空中的能量体间浮现,林小迦望着这些本应分别属于不同能力者的古老符号,脑中想起关于王国的种种传说。 四位元素使,从来未曾同时出现。 自然不可能同时出现,所谓王国,是仅属于面前这个看上去单纯无邪的小女孩的个人称谓! 多种上位能力的使用者,第一次在世间显现了。 她的火臂轻轻指向二人,瞬间四团狂暴能量体便从本源中挣脱而出,在空中绕出一个诡异弧度,朝着林小迦飞去。 这个世上真的有多位能力者的存在么! 心境从惊诧中平复下来,手中红王斜立于身侧,林小迦摆出随时准备招架的姿态。 她的眼中锁定着四团形态各不相同的元素能量,红王身上涌动的烈炎顶着强大的元素压制力,再度暴涨了起来。 催动完红王的林小迦刚欲出手,视线中袭来能量体四周的空间猛然开始扭曲,像是有人拉开了一道通往虚空的裂口,被包裹其中的元素能量经历瞬间的扭曲,便被完全洞开的漆黑裂隙吞噬而进,四道涌动着异样能量的裂隙在吞噬完毕后缓缓淡化,随即消逝在空中。 “唔?” 小女孩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安以然,他朝着面前的空中举起右手,异样能量在消逝前缓缓流向他的掌心,能力的释放让男孩眼中翻腾着漆黑的波纹,他的目光像是在瞬间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成功!” 安以然心中一阵狂喜,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用特训后的能力面对敌人,与之前跟地母遭遇时的狼狈境况想比,如今的他能够真正控制能力的方向与位置,而不是一味狼狈防守。 异样的感觉在周身环绕,随着能力涌上身体的躁动能量充盈整个身体,他反过手来掌心朝上,若隐若现的漆黑能量体在手心闪烁。 手掌处的黑暗能量每次跃动,都会将周遭空间扭曲一瞬,而后缓缓归于平静。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暗色调的狂欢(3) 他再次朝着王国的方向伸出手去,王国所在的位置空气一阵扭动,她只觉得凭空有一股吸引力将她的身体向前拖去。 身旁黑褐色本源中涌出一道土元素洪流,朝着面前的空气袭去,脚边的风龙卷将她托至半空,轻巧地向后闪避。 原本她站定的位置,一道虚空裂隙随着吸力成型,将袭来的土元素全数吞没。裂隙一眼无法望穿,将前后的空间都隔绝开来,像是凭空撕开的虚空与现实间的缺口。 吞噬了土元素的裂隙停止生成,在半空中缓缓闭合,周遭的空间恢复原状。 她的身形在不远处轻巧落地,看着缓缓闭合的裂隙若有所思。 “不错不错,但是就实战来说强度还是太弱了一点。” 她对着安以然轻轻鼓掌,笑意逐渐在她嘴角扩散开来。 “但女人之间的事,作为绅士你就别插手啦,乖乖待在一边吧,免得受伤咯。” 深青色本源在她轻轻的话语中涌出阵阵飓风,朝着安以然的方向席卷而去。 “你要是受伤了,我会心疼哦!你可是很重要的。” 席卷而来的狂风没有携带惊人的能量,纯粹的风势在空中近乎无形,安以然朝着风吹来的方向抬起手,没等他释放能力,飓风就已经到了面前。 强劲风能的作用下他完全站不住脚,瞬间被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布满裂痕的墙上,源源不断的狂风从王国身旁的本源中持续涌出,将他抵在墙边动弹不得。 帅不过三秒?在这关头他的心里不忘狠狠地吐槽自己一把,他集中精神,将体内的能量在面前缓缓集中。 “精神类能力者的好处就是,就算你的身体失去控制,思想依然不会停止,能力的调动不会因此受到阻碍,就算你瘫了,只要不是植物人都行。” 他的脑中浮现出这样一段话,这是在实战模拟时在一旁观战的老张絮絮叨叨说出来的,那时的他正身陷全息影像仪器中,被虚拟敌人压制地动弹不得。 “来吧!黑洞!把这些风给我吞掉!” 黑暗能量自他体内扩散,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一道道深邃裂隙在他面前展开,洞开的裂隙像是通往深渊的门,迫不及待地张嘴想要吞没周围的一切。 狂风不停地灌入面前的裂隙,安以然心中一喜,连身上风能的压迫力都减弱了许多。 他急忙伸出一条腿,刚欲摆脱狂暴风能的控制,转瞬间更强烈的压迫力再度袭来,姿势定格在滑稽的歪头伸腿的模样,源源不断的飓风再次将他狠狠地抵在墙上,比之前更为狼狈。 所有的风能几乎在被吞没的瞬间改变了走势,绕开空中洞开的裂隙,继续压制着安以然,这些像是拥有神志的风元素更笨不需要主人的操控,灵活地穿梭在裂隙没有覆盖到的半空中。 “要不要这样!赖不赖皮啊!” 他恼火地吼出声来,自己不要面子的么?但同时值得庆幸的是除了他们四人再没有别的目击者,这丢脸的姿势着实太羞耻,要是给老张看到足足得笑他一整年。 王国将目光从不断挣扎着的安以然那边收回来,身侧的空间猛然间极度炽热起来,她转过头,红王的剑锋就在身前不远处,肆虐的火光照映在持剑的女孩身上,披散开的黑发随着身体的幅度飘摆着,点点赤色自眼瞳中汹涌而出。 “破!” 猩红烈炎破开剑身爆裂而出,数米长的炎刃燃烧起极致热度,朝着王国袭来,释放了一击的林小迦在剑势的作用下凭空转体,又是一击挥砍朝着王国头部斜向斩去。 趁着她分心对付安以然的短暂空隙,林小迦瞬间到达了王国身前红王最佳的攻击距离,斩击的力道与破的释放时机都恰到好处。 炎刃在空中带过一阵炽浪,沸腾的空气让她手中的红王都在兴奋地颤动着,极速劈落的剑身与炎刃产生共鸣,划出一道势不可挡的锐利线条。 “别傻了,我可是王国,货真价实的s级能力者!”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冲击力自其身体里暴涌而出,除了实质般凝聚在周身的本源外,更多本源能量不断地在她的皮肤之上交织流淌,形成一层元素外衣。 跟之前她曾召唤出的风元素外衣异曲同工,但更加狂暴充沛的本源能量远不是那时可比,半透明的元素外衣上闪烁着异样光泽,连悬浮在空中的本源都随着外衣的成型而共振起来。 她伸出手一把捏向袭来的炎刃,尖啸声从二者接触面不断传出,火炎自炎刃处疯狂地想要涌上王国的手臂,但都被看似轻薄的元素外衣隔绝开来,这闪烁着异色薄如蝉翼的外衣涌出磅礴能量,压制着向内侵蚀的火炎。 从来没有人敢硬撼林小迦的炎刃,而她不仅做了,还成功了。、 被握住的炎刃停下了向前飞掠的势头,火炎不断翻腾着涌上王国的身体,又不断被元素外衣分解消融,她腾出空闲的左手,朝着迎头落下的红王比直地伸了出去。 “我看疯了的是你!” 林小迦漆黑的瞳孔早已被赤色取代,一头黑发也在能力全开的催化下显出了猩红色,红王剑锋上的火炎像是吐信的蛇。 见到火刃被徒手拦截,剑身上的灼热气浪转化为阵阵裂波,似是要向敌人展露出滔天怒火。 那只小巧的手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撼上了红王的锋缨,两种呈现着巨大视觉反差的能量猛然相撞,剧烈爆鸣声以固体为介质传遍了大楼的每一层。 能量冲击再一次扩散到全场,本身就已不堪重负的墙体再度受到冲击,像是随时都会垮塌,强化的钢筋从墙面的断裂处伸出,整个楼层摇摇欲坠。 安以然只觉得耳膜在爆鸣声中疯狂颤动,几乎要炸裂开。 他下意识地将眼睛缩紧,再度睁开时,林小迦横飞出去的场景映入眼中,泛红的头发褪去了赤色,显出原本的乌黑,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被剧烈爆炸冲击掀飞的她撞在裂纹横生的墙体上,胸中积郁的鲜血喷出,洒在面前的地砖上,她扶着即将垮塌的墙体堪堪维持住站立的身形,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有些暗淡的红王在空中转出几道弧线,斜斜地插进数十米外的大理石地砖中,涌动的火炎瞬间熄灭。 而其对面的小女孩则缓缓收回高举的手,元素外衣缓缓从身上剥离,化作能量体向着她的体内流去。 林小迦败了? 这一切看在安以然眼里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席卷的炎刃,裹杂着烈炎劈落的红王,火般炽烈的林小迦,和她闪烁着一往无前气息的赤红眼瞳。 而现在连她眼中的赤红都在渐渐褪去,斜靠着墙壁的林小迦正喘着粗气,剧烈的元素冲击余波在她体内翻滚着尚未散去,那顺着红王逆卷而上的可怖威压仍萦绕脑中挥之不去。 “你就是那个绯红之影啊,他们给你的新名字似乎更好听,叫火葬呢。” 王国将手中残存的红王烈炎抖落,失去了催化的烈炎在她手中就像是易碎的玩具,连灼伤她的皮肤都做不到。 “可惜你对火炎的抗性倒是出奇的高,不然我还准备给你来一个壮烈的火葬。” “都堕落到这番田地了,就安静地去死吧,放心,我会照顾好你那个小男人。” 粉红的舌尖缓缓在她唇上舔过,挂着纯真笑容的小脸一瞬间掠过一丝邪恶与魅惑。 体内部分神经系统在冲击下似乎失去了功能,她朝着远处斜插着的红王伸出颤抖的手,在能力的共鸣下红王微微晃动。 似乎有星点红光涌上剑身,但随着右臂传来一阵剧痛,刚刚泛起火光的红王转瞬便沉寂下去。 小女孩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不远处,就算是斜靠着墙的林小迦也要比她高上不少。 她俯视着面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完全没有骸化迹象的小女孩正注视着她,圆圆的鹅蛋脸上,小巧五官如同瓷塑的人偶般精致,碧蓝眼波中满是关切与询问之色,淡紫色头发随着身后翻腾的元素本源一同舞动着。 小小的手指朝着林小迦起伏的胸口伸去,直直地指向心脏的位置。 黑褐色本源沿着指间流动,幻化成无数根微型尖刺,细密尖刺悬停在指间之前,如针般的尖刺闪烁着暗沉的光泽,缓缓向林小迦体内涌去。 飓风仍然将他牢牢地抵在墙体上,本就脆弱不堪的墙体不时发出崩裂之声,他需要将脖子扭到常人能够接受的极限才能看到那边的景象,那使劲全力挣扎的模样让他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鲶鱼。 安以然的眼睛几乎要挤出眼眶,光是扭转自己的脖颈就要花费全身的力气,那一幕场景传到他眼中,受到重创的女孩仍坚强地站在那里,双手强撑着墙体不让自己缓缓滑落。 那是什么?王国想对她做什么? 他的目光聚焦在悬浮的针刺上,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到的女孩倒是拥有与其外形不符的恶趣味。 她在看哪里?她是在说些什么? 林小迦不再注视面前的女孩,她微微偏过头,安以然滑稽的造型让她不禁有些想笑出声。 如果能笑得出来,任谁也不会想紧绷着脸不是么? 她没记错的话,一开始就是这样。 脱手的红王,受伤的自己,到头来作为一个a级能力者,离了这把剑也什么都不是。 所有人剥下伪装后,都像是自己心中那个无力的孩子。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暗色调的狂欢(4) 在那再度翻腾起来的血与火前,握剑的人将视线转向身旁,炽烈的空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赤红从眼瞳中消散,冲天黑烟与火光呛得她想要咳嗽。 不远处散乱尸骸的肌肉组织还未停止跳动,黑褐色与鲜红色的血液处在接近凝固的边缘,不明组织液不停汇聚其中,腥粘感压缩着她每一寸肌肤。 暗沉混合液体从脚边地面的缝隙中溢出,不一会就浸满了这一方土地,手中的剑无力地低垂下去,剑尖接触到沾血的土地,微微震颤着,充斥着兴奋与狂喜。 右手臂上浮现出殷红的图案,随着大剑的颤动愈发清晰,逐渐失神的眼中仰起头来,凝视着阴沉诡异气氛笼罩下的暗月。 男人的手这时候缓缓朝着她递过来,无神双眼渐渐聚焦在面前的手上。 真是漂亮的手啊。 让人忍不住有想要握住的冲动,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拥有能力本该是件幸福的事,她握住那只手时,心里这么想。 温暖的触感从手中传来,阴沉的一切在瞬间淡化了下去。 拨云见月。 大剑渐渐止住了颤动,平稳波动中再没有丝毫张狂的痕迹,星星点点赤色淡淡浮现在剑身,逐渐涌现的火炎闪烁出明晃晃的光。 她抬起头,迎接她视线的是澄澈的双眸。 倒不是传说的耶利米尔,没有闪耀的六翼,亦不像高洁的南纳,她微微有些讶异,不是该由众神拯救世人么? 男人神色如常,如果他想笑起来,想必也有着融雪化冰的力量吧。 “是父亲啊。” 被打碎的记忆缓缓拼凑起来,这温暖手掌的主人形象逐渐清晰。 殷红图案淡了下去,男人将黑色大衣盖在她肩上,遮住她略显残破的衣衫以及周身细密的伤痕。 “这个称号开始不像是你的铠甲了,更像是软肋。” 男人嗅着空气中混浊不堪的气息,鼻头微微皱了皱。 “以后你的代号是火葬。” “这名字不是显得更残暴么。” “这有什么残暴的,火葬不是比绯红之影浪漫的多了么。” 男人轻轻笑了笑,地上可怖的混合液体在他散出的能力波动中停止了蔓延。 “如果可以的话,顺利走完一生的人,都该把骨灰洒在最爱的地方,海里也好,山里也好。” “您追求的幸福比我想象中的通俗。” “我一直都是简单的人啊。” 他从随身的铁盒里捏起一根peace在嘴边点燃,打火石在空中摩擦出一丝火星。 “代号已经换了,这个能力就不许你再用了。” “嗯。” “就算再危机的情况,也不可以使用。” “嗯。” “随时都要汇报身体的情况。” “嗯。” “走吧。” 男人再次拉起她的手,缭绕的烟气又让她想要咳嗽。 “嗯。” 他们向身后的夜色中走去,缓慢的步伐速度却快的出奇,转瞬便消失不见。 安以然急地快要晕过去了。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真真是个丧门星,跟他扯上关系的总没有好下场。 被乱七八糟的怪物围追堵截也就算了,他一个人身陷险境也就算了。 但每到这时老天似乎对他又格外的好,就好像是他半只脚站在奈何桥前了,准备盛汤的孟婆就会对他说小伙子啊,咱阎王怕你路上形影单只,抓个人陪着你,你们呢能过这关就调头回去,过不去呢就趁早过桥,汤还热乎。 开什么玩笑?现代都市版的聊斋志异么? 他看到林小迦的嘴唇,对着自己微微动了起来。 如果自己的唇语没有理解错,那应该是两个字。 “快逃。” 朝哪里逃?电梯么? 他狠狠甩了甩自己的脑子,现在该考虑的明显不该是逃跑。 依然还是动弹不得,他远远地看着林小迦,高温带来的灼热气浪再次由她为中心极速扩散开,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扩散出的能量如同血液般粘稠压抑,让他胸口涌上一股作呕的冲动。 该死!她到底想干什么! 身体都成什么样了,这个丫头心里没有一点自觉么!之前用了一次释就虚弱成那个样子,安以然也不是瞎子,就算自己再小白察言观色总还是没问题的。 这又是什么波动?他从来没有见过林小迦释放过如此压抑的能力,与其说是压力,那种翻腾的腥气已经可以用邪恶来形容。 她的手臂上浮现出殷红的图案,远远看去就像是整条手臂瞬间变得鲜血淋漓。 那样纯粹的殷红,让他猛然间想起曾经梦到过的画面。 像是持剑而立的身影,几近实体的血气,赤红与焦黑交织的土地,迎着咆哮骸群挥舞红王的林小迦,失神落魄向自己求救的林小迦。 是火与剑的开端,却写满了血与灭的结局。 那你又能做到什么? 脑中的自己像是戴着假面,对着现实中无可奈何的自己高声唱着你还能怎样?能怎样? 他经常对自己说的,逢场作戏总好过坐以待毙,就算是戏好歹能作起来啊。 “想要做么?” 猛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但全场又找不到第二个离他如此近距离的人。 “我要救她!她这么下去不被王国弄死也得被自己弄死!” 完全已经出现幻觉了,自己跟自己的对话简称自说自话,一般都出现在濒死或是失心疯病人的本能中。 “那就去。” “我真的行么!” 他很想回答自己男人不能说不行,但被飓风禁锢的自己似乎并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可以。” 耳边再次传来这句话,虽然很怀疑这一切是来自身体本能的自我安慰,但不断涌上身体的莫名能量却将疑问渐渐打散。 他眼中的一切逐渐迷蒙起来,眼白渐渐被通透的黑暗笼罩,乍一看去就如同骸那般深不见底的眼眶般骇人,更深层次的黑暗在瞳孔中缓缓放大。 不仅是周身空间,连同他自己的身体,都在异变中不停重复着碎裂与重组的扭曲画面。 禁锢着他四肢并且还在不断袭来的风元素被他不断裂变闪烁的身体吸收,脱离了控制的安以然缓缓地在面前地上站定,狂放的吸力在一道道风元素本源的消逝间悄然扩散。 林小迦收回望向安以然的视线,更浓烈的赤色再次遍布她的双瞳,无视着逼近胸膛的针刺,逐渐失神的目光直勾勾盯住了王国的双眼。 “血渊。” 红王在主人轻声呼唤中再度缓缓颤动起来,更浓郁的血腥气在剑身处弥漫,火炎没有像往常一样遍布宽大的剑身,闪着寒光的大剑开始疯狂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血气,剑尖插入地面中形成的裂隙逐渐蔓延开,躁动的红王像是随时都会破土而出。 “哈哈哈哈!这才是你本身的模样嘛!” 王国操着细嫩的声线大笑起来,元素本源不断释放着能量阻挡弥漫出的血气。 “猎物临死前的表演虽然好看,但是来的太晚啦!” 她的小手轻轻一握,缓缓靠近的针刺瞬间发力,刺向近在迟尺的林小迦。 此时林小迦早已忽略了这致命的一击,只是全力维持着能力的释放,红王已经像是吸饱了血气般,在半空中沉浮,暗红色的剑身渗出狂放的能量波动,只待主人一声令下。 尖刺射入她的心脏只需要一秒,而她同样也只需要一秒。 就算败,至少要拉着对面的敌人同归于尽,这样那小子也能有机会逃走吧。 她做出这个决定时连一丝悲壮的情绪都不曾涌现,就像是日常中随意一个决定一般,开启这尘封已久的禁忌能量也是如此,迅速与果决,她一直都能做到二者合一。 “我食言了,父亲。” 夜色下她对着男人缓缓点下了头,事实上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她确实遵守了约定。 “血渊,释!” 清冽的声音传出,漫天血气似是要膨胀至爆裂,颤动到极致的红王发出一阵哀鸣,率先拉响绝唱的前调,密集针刺丛离自己的皮肤仅剩数公分,林小迦失神的双眼更暗淡了一分,嘴角向上扬起了自嘲一般的弧度。 这道笑容很快凝滞了。 面前那道人影冲出来的速度比针刺飞行的速度还要快。 她根本没有看到安以然的运动轨迹,他就如同幽灵般瞬间横在林小迦身前,背对着将她的身体向身后的墙上挤去。 零距离的身体接触让她本已处于无神的双眼瞬间恢复过来,空气中的粘腻血气瞬间散去,处于即将爆发状态的红王失去催动,随着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你!” 他靠的实在是太近了,林小迦被挤地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贴着安以然的后背,温热的气息让她脸上瞬间涌起一道绯红,又在转瞬间消散。 “你要死啊!” 她将安以然向前推了一步,伸手向他的后心口抚去。 尖利的触感自指间传来,她的心猛然一沉,望向指间抚摸的源头。 密密麻麻的针刺自安以然前胸射入,土元素本源凝成的针刺贯穿了他的身体,约二十公分长的尖刺直到在他身后透出尖头,才停下推进的脚步。 “安以然!” 她已经停止了血气的释放,用再也无法淡定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曾经对她来说焦躁是战场上的大忌,但冷静如她此刻却也不可避免地犯了忌讳。 “你这个呆子!” 她狠狠地咬下嘴唇,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体内的伤势她已经感受不到了,这个站在她身前一动不动的男孩身影像一座山,狠狠砸在了她心中最脆弱的角落上。 “不许动她。”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暗色调的狂欢(5) 生硬的声音从他嘴中传出,林小迦充斥着震惊与悲凉的眼神随着面前男孩的开口,逐渐被惊诧与欣喜取代。 本身牢固地插进安以然胸前的针刺慢慢松动起来,像是被融化一般没如他的身体中直至消失不见,不断放大的吸力成倍扩散。 他那不算强壮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个微缩型的黑洞,地砖与墙体的碎块,甚至是王国身旁的元素本源,都在这股逐渐加剧的吸力面前不安地晃动起来。 以他为中心,大片的空间开始剧烈而不稳定的跳动,不停崩裂的空间中露出一道道通往深邃虚空开口,未知的黑暗物质几乎要跳脱空间的隔膜,急迫地对这边的世界伸出无形之手。 他的呼吸平稳,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外伤的痕迹,那些插入身体的针刺也被体内蔓延的波动缓缓吞噬,消弭于无形。 晦暗的能量波动几乎要聚集成实体,与通常情况下能量外溢的状况不同,安以然周身涌动的能量形成的是一股剧烈的吸力。 他放下举在身侧的双手,偏过头看着被护在身后的林小迦。 黑暗已经将他的眼白完全覆盖,乍一眼看过去他的眼眶中就像空无一物的骸一般,传出恐怖而冰冷的气息。 “你做了什么?” 林小迦的语气一改往日的平静,她朝着对自己声音没有任何反应的安以然咆哮着,急切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面前的人。 她不知道在安以然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双被纯粹黑暗覆盖的双眼以及连她都感到心悸的冰冷波动说明,那像是不可逆的异变正在男孩身上发生。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一旦异变完成,安以然这个名字将在世界上永远消失。 面前的空间猛然间开始了剧烈颤动,一直以吸收姿态运转的能量突然在身后汇聚了一道冲击波,林小迦想要抓住安以然的手在身后被瞬间弹开,一道道黑暗的裂隙在他的背后洞开,像是要将他的身体分裂开来。 “别靠近我。” 生硬而陌生的语气再次传来,这道声音低沉嘶哑,根本不像是她印象中那个浑身丧气但却敏感的少年的声音。 没有感情起伏的声线在空中散去,他缓缓回过头,深邃双目直直地盯住面前二人。 智慧扶着几乎要挣脱鼻梁的眼镜,他的头发在面前庞大的吸力中疯狂向前飘摆,略微严肃的眼中映着安以然缓缓朝前迈步的身影。 随着他一步一步靠近的身形,周遭空气中的裂变就如同电流窜动般愈演愈烈,不断有阴暗的黑色物质从瞬间闪现的裂隙中喷涌而出,围绕着以少年为中心席卷的狂暴吸力,跃动着在其身畔交汇。 墨色双瞳中看不出视线的聚焦,但目标毫无疑问是其面前的二人。 “情况不妙,启,还有余力么,我来协助你。” 男人将眼镜摘下,塞进披在身上的风衣口袋中,吸力的暴增卷起一道道阵风,势头甚至比风源召唤出的飓风还有猛烈。 淡淡白雾在其严重弥漫,微微扩散的波动伸向一旁的王国,朝她的身体中传输。 “徘徊的小兽罢了。”碧蓝的眼中已经略显迟缓的波动重新散发出了活力,跃动的本源全数在她身前弥漫开,形成一道保护层,抵挡着面前吸力散播的中心点。 风与水源在保护层的后方汇聚成一把把苍蓝色的匕首形状,匕尖所指的位置几乎涵盖了整层楼的所有死角。 凝聚的水匕在丰源的包裹下维持着形状,周遭无尽的吸力反倒可以成为她的助力,就算那位置的黑暗物质与裂隙生成地再快,也无法同一时间抵挡密集的水刃攻势。 “散!” 本源组成的防护层应声解体,在她的能力以及面前吸引力的双重催动下,百余道水刃以雷霆万聚之势朝安以然冲去,空气中传来一阵阵骇人的锋锐破空声。 安以然缓缓抬起头,望着漫天的水刃。 看不出情绪变化眼中彻骨的黑暗像是要挣脱眼眶的束缚弥漫出来,他的脸庞上呈现病态的苍白。 下一瞬,他对着面前的虚空伸出手,向虚空中缓缓抓去,像是想要握住面前的空气。 看似平静的动作下,剧烈的震颤猛然在半空中扩散。 随着剧震,无数道细微裂隙在其身前一米处瞬间张开了裂口,黑暗物质如同暗色的火炎般挣扎跃动着。 吸力在同时自生成的裂口中狂涌,破空而来的水刃受到影响,无法保持原本的飞行姿态,它们调转目标,被数目更为庞大的裂口捕捉而去。 道道水刃没入裂口中,黑暗物质接触到实质的目标,更为躁动,将风源与水源凝聚的匕首吞没。 凝成实质的元素本源挣扎着想要摆脱黑暗物质的束缚,化为原本的能量体形态想要朝王国的身边逃窜。 但却是徒劳,这些未知的物质就像触手般牢牢地抓住被吸引来的一切,眨眼间元素本源就被全数吞没。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不禁皱起眉头,在他们的预测中,作为任务目标之一的男孩本不该呈现这样的状态。 这不在计划之内。 裂口像是吃饱了一般,满足地闭合消散,做完这一切的安以然缓缓收回手,黑暗气息包裹下的身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气息的塑像,他再度迈步,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一点点靠近着眼前的目标。 “谎言,真实,本源。” 他缓缓地吟诵着神秘的叹调,刺耳而生硬的声音从他唇齿间扩散开来,在躁动的空间中拥有极高的穿刺力,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本源不是你该染指的东西。” 被黑暗包裹的视线缓缓扫过王国周身,口中传出的语气隐隐带有一丝审判的意味。 “只有原初之人才能抵达终点,诸天万物,尽将臣服。” 这句话出口,像是一把巨锥砸在王国与智慧的心底。 不容置疑的语气,犹如时间规则与秩序的撰写者,在叙述恒定不灭的原理般。 “是,是那位大人么?” 王国的语气第一次有些动摇,在她的印象中,除了那位大人,再没有人可以给她带来这样的不安感与不可抗拒感。 “启!中止捕获计划!” 智慧的话刚刚出口,安以然的状态再次出现了变化。 他单手缓缓地举过头顶,惊人的波动自手中向外扩散,与周身仍旧不停涌动的吸力结合,形成了相斥又相融状态下的诡异能量波动。 可怖的撕裂般痛感先一步传到了二人的皮肤上,王国同时抬起手,伞型的巨盾瞬间生成挡在二人身前。 风火水三本源将剩余的力量全数汇集在巨伞上,饶是如此,凶猛的吸力不停地将本源从伞身上剥离,吸入无边的黑暗裂隙中,随后而至的便是逐渐汹涌起来向外扩散的能量波动。 这股波动远超了王国眼中所见过的任何人,甚至连之前戚天明全盛状态下的能量释放可能都无法与之匹敌! 林小迦斜躺在墙边,她完全无法靠近安以然身边,周围的墙体在两股波动的交织下也撑不了太久。 她艰难地抬头看着安以然,他现在释放的能力虽然让她有股熟悉的味道,但明显威力比之前已经强大了成千上万倍。 狂暴的波动能量正在节节攀升,眼前那个会跟自己开着丧气烂玩笑的d级能力者,那个总是摆着手嫌弃自己的能力太弱的男孩,此时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了超a级能力者的范畴。 不,如果自己的感觉没有错,他这仍旧在暴涨的气息甚至已经达到了s级能力者的最顶点,已经触及了那未知的领域。 林小迦不明白这一切的原由,但她确信面前的人绝对是安以然没有错。 自己所处的位置是这周围唯一没有被狂暴的能力波及到的区域,与周遭碎石与玻璃残渣漫天飞舞的场景有天壤之别。 他还是那个男孩,就算现在那道可怖的身姿完全无法和之前爱耸肩驼背上吊眼还自以为很酷的小男生联系到一起,但这方圆数米的安全区却说明了一切。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暴走,也不明白他是从哪里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这难道就是组织的高层一直对他异常关注的原因所在么? 林小迦摇了摇头,关不关注与否,身体里的秘密也罢,她不在乎这些,她在意的是安以然的身影仿佛在越走越远,走进那个她永远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安全的范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吸力与斥力正缓缓地逼近林小迦,每一秒都在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动正带走着男孩最后的温柔。 “撕,裂,的。。。” 嘶哑的嗓音仍然没有任何温度,一字一顿的吟诵即将完成,每一个字出口,就有一股浓厚的黑暗物质从凭空碎裂开的空间中蔓出。 双向的能量波在他脚下形成了一道漩涡,一旦被这股能量牵引,就会如同漫天飞舞的碎石般,在接近中心点的一瞬间被碾成细碎的粉末。 黑暗物质聚集在这道能量漩涡的脚下,在他口中三个字出口的同时,像是搅动了脚底的空间,无边的黑暗自其身下涌出,瞬间蔓延了整层楼的地面,脚下的空间如同胶质体般粘稠。 徘徊在大厦一楼附近的骸亦感受到了异动,纷纷抬起头来,顶层蔓出的黑暗空间瞬间扩散出数百米远,将整个分区的范围全数囊括在内。 黑暗粘稠的能量体如同一张舞台剧的幕布,遮蔽了范围内的天空,黑到发紫的暗沉气息自上而下笼罩,像是在空中将方圆几百米的空间隔绝开。 低级骸们嘶哑地咆哮着,虽然没有过多的神志,但通过这道黑暗幕布,本能中的恐惧占据了这些怪物的心神,滔天黑幕中亦涌出剧烈的吸力,将包括骸在内的小型物体全数缓缓向黑幕的穹顶上方吸去。 除了梧桐树林还在抵抗着,低矮的灌木丛已纷纷拔地而起,半空中张牙舞爪的低级骸与纷飞的杂物及灌木,组成一道诡异莫名的可怖风景。 远远望去,如同无间地狱的绘卷一般,阴沉绝望气息浓郁到透出了黑幕的笼罩之外仍挥之不去。 处于画面中心点的安以然仍没有丝毫动摇,吟诵已经进入尾声,他张开嘴,喉头的震动即将把最后的判词推到属于自己的舞台之前。 “安以然!你给我醒醒!”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十三章U jump i jump(1) 最后的吟诵刚欲出口,却被这突然间穿破重重波动传来的声音噎在口中。 是怎样的声音,听上去这么熟悉? 能量洪流卷起了他的衬衣,微卷黑发在掀动的飓风中狂乱舞动,细碎发丝撩过男孩额前,圆睁的漆黑双目中似乎有些许光亮明灭。 他再次缓缓转过头,身后唯一没有被粘稠黑暗侵蚀的一小寸土地上,女孩正无力地斜靠着墙根。 这个生物,为什么会让我如此动摇? 她刚才,是在呼唤我么? 他的心中无比诧异,但也仅仅是一瞬间,愤怒的波澜从心中狂涌而出。 能够干扰我的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狂怒主宰了他的身躯,他无法容忍自己竟然会被面前的生物干扰,这个在自己眼中无比渺小的生物,不该成为他的变数。 前一刻,他的声音生硬,冷漠,轻蔑,如同俯视逆臣的王。 此时,低沉如兽般的嘶吼缓缓从他的喉咙中传出,他腾出空闲的左手,缓缓伸向林小迦,深邃黑暗的瞳中涌出一丝疯狂。 他的手心在伸展的瞬间撕裂,深邃裂隙如同与他的手掌融为一体,喷涌出同样粘稠阴沉的能量体,无声地朝着林小迦扑去。 扭曲的能量体在空中展开成一道道令人作呕的形态,活像伸长出手的八爪鱼。 林小迦盯着迅速扩散到面前的阴沉能量丝毫不动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气息扑面而来,侵入最后的安全区域,将这里无形的保护层彻底撕碎。 不受阻挡的飓风裹杂着碎石与玻璃的残渣呼啸着穿过,卷起她乌黑的长发。 她紧咬着溢出鲜血的唇,越发坚定的目光望着朝着他伸出手的男孩,以及那些可怖的黑暗能量。 能量漩涡中翻滚的玻璃残渣一次次掠过她身边,在她光洁的双腿与手臂上刻下道道伤痕,殷红鲜血从细碎的伤口中缓缓漫出。 男孩的眼神落在林小迦身上,不断密密麻麻的伤口瞬间布满女孩的身体,她的瞳仍闪着火般炽烈的光泽。 他的眼中一瞬间传来灼烧的触感,女孩身上渗透的鲜血仿佛是自他身上涌出,疯狂缓缓从他眼神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莫名悲凉与痛苦的神色,光明与黑暗交替着在他的瞳中闪烁浮现。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粘稠黑暗能量抵在女孩额前,猛然间停下了前进的势态,张狂舞动着的能量凭空悬停着,如同在半空中弥漫开的无尽深渊。 剧烈刺痛涌上额头,撞击着脑海的声音无法抑制,如同无尽深渊中的弥撒。 痛苦让男孩不禁咬紧了牙关,撕裂的碎片在脑海中回荡,成千上万个片段不受控地跳脱而出。 梦中的孩子,古朴的房间,女人的手,和煦如春风般的笑意,石英堆砌的墙壁,闪耀的光壁,微笑的人影。 蔓延的粘稠能量随着主人的异动沸腾躁动起来,更加浓烈的黑暗能量不断涌入扩散出数百米的黑幕。 这些黑幕完全不受墙体的阻挡,朝着大楼外的半空中狂涌而出,从外面开来,黑幕笼罩的范围愈来愈大,即将扩散到公路的上方。 “快看,小陈!你看那是什么!” 戴着眼镜的女子放下喝了一半的咖啡,朝着后座上摆弄着摄影机的男子呼喊着。 “又怎么啦又怎么啦,姐姐。” 被叫做小陈的男子随口敷衍着,他将刚折叠好的支架塞进包里,手中的镜头纸缓缓地擦拭着镜头上的灰尘。 “哎呀!别摆弄你的小器材啦!快看嘛!” 女子急切地在座位上摆着手,那副仿佛不看就会错过天大新闻的样子让小陈在心里缓缓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神经质起来真是麻烦。 放下手中的相机,小陈拉开车玻璃上的遮阳帘,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我去!” 连自持稳重的他都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蓝色gl8缓缓地停在应急车道上,此时的应急车道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举着手中的手机,朝着不远处的半空中指指点点。 一男一女二人跳下商务车,抬头望着半空中的场景。 黑紫色的光幕在天空中浮现,如同乌云般缓缓向外扩散,光幕笼罩下无数小型植被在空中纷飞盘旋,随之一同盘旋的还有无数怪异的身影,被卷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远远看去像是人类的形态,但那过于强壮的躯干看上去却又不像人类,更像是某些能够直立行走的动物。 手机相机的快门声不断传出,人们好奇地记录着这奇异的景象。 那层黑到发紫的光幕给人无比粘稠而阴沉的视觉体验,像是要将覆盖到的一切卷入其中,最高处的一批莫名生物和植被已经被那深邃的黑暗吸收,消失在视线远端。 “快!小陈!拍下来拍下来!” 女子激动地扶了扶眼镜,催促着身边的男子。 “我知道我知道!” 男子不耐烦地应付着她,按下了摄像机的启动按钮,眼神一刻也不离开这发生在面前的异象。 “零距离灵异事件!还是发生在大白天!全方位独家播报,第一现场,咱们这次一定能抓到第一批流量!” 虽然感到了黑幕的危险气息,但面前的可是独家新闻的诱惑! 激动的心情让她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起伏的胸口上夹着一张淡蓝色的记者证,印着她的姓名与一寸的白底照片。 看样子她供职于本地的小电视台,一行人刚刚结束了对高龄老太太的采访。 高龄老人的长寿秘诀,邻里间的纠纷,夸大其实的坊间逸闻,她已经受够了,再这样下去连她都要怀疑自己的职业初衷。 可不就是为了大新闻么! “萝姐,这边ok。” 小陈架好了摄像机,抬起身望着越来越近的黑幕。 那些半空中挣扎的形象更清晰地传到他们眼中,黝黑炭色的身躯,尖利的爪子与几乎揉成一团看不清五官的面庞,让他心中涌上一股恶寒。 “我说!咱们还要继续么?” 周围的人群渐渐感觉到了事态的不妙,黑幕的扩散速度随着直径的扩大变得越来越快,公路旁的草木杂物都受到影响,巨大吸力形成的气流已经席卷到了公路两旁。 “当然!我尽快结束!” 兴奋与冲动将女子心中的恐惧感强行压制了下去,身边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向着各自的车上逃去,想要快速离开这个诡异的事发现场,她整了整短款灰色小西服,朝着镜头前快步走去。 “这里是来自新网卫视的现场播报,我是记者倪萝。” 女子平复下心情,用不紧不慢的语速介绍着面前的状况,一旁的小陈不时调试着镜头。 黑幕扩散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他的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焦急。 一只男人的手突然出现在小陈的镜头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握住镜头的手用力一捏。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摄影机就如同纸糊的一般,在男人的手中被捏地粉碎,扭曲的电子元件与碎裂的外壳一同散落在半空中。 倪萝和小陈都被突入其来的变故惊到,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这家伙!” 看着散落的碎片,小陈最先缓了过来,心爱的摄影机就在面前被粉碎,怒不可遏的他举起拳头,向着这只手的主人挥去。 拳头砸在面前这人的身上,却像是砸上了坚硬的铁皮一般,一层绯红沿着从小陈的拳心瞬间蔓延而上,他抽回红肿的手,钻心巨痛让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子一阵龇牙咧嘴。 “这里,禁止播报。” 男人淡淡地说道,两人同时向着声音的源头望去,这个出手破坏了摄影机的男人头发凌乱地披散开,他的脸上有数道新鲜伤口。 殷红血液顺着脸角流下来,深蓝色的西装残破不堪,绽开的衣角像是被无数利刃切割过。 他的表情凝重严肃,像是身上的伤痕并没有让他感受到痛苦,他只是静静地向前走着。 视线聚焦在黑幕扩散的中心,那栋船型建筑的顶端,有更加浓郁的黑暗物质正在不断透过墙体涌出。 “先生!再怎么说你这样也太过分了!” 可怖的伤痕让二人一时间慌了神,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倪萝有些不忿地出声。 男人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伸手在残破西装的内口袋中掏出一张卡片,丢向身后的女子,便又迈开步子,朝着黑幕的中心走去。 “密码是市区的邮编,里面的钱赔你们的设备绰绰有余。” “听我一句劝,快逃吧,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他用越来越虚弱的声音,提醒着仍立在原地的二人,倪萝抬起头望去,骇人黑幕已然来到了他们近前几十米远的位置,不远处的树木纷纷被卷起,在半空中解体。 小陈拉了拉有些不甘的倪萝,她望着面前肆虐的未知风暴,狠狠咬了咬牙,在小陈的拉扯中坐回了汽车的副驾驶位,蓝色gl8很快发动,朝着黑幕蔓延的反方向驶去。 “我们可以顺带稍你一程!你伤的这么重,还准备去哪?” 汽车没开出去几米便又停了下来,倪萝从副驾驶一跃而下,朝着男人的背影大声呼唤着。 不管怎么样,这人看上去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丢下他不管无异于让他送死。而且作为女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男人却根本没打算回应她的呼唤,只是继续朝着黑幕中心走去。 “现在这世道!怪人越来越多!” 被无视的好心让倪萝有些恼火,她用力关上车门,朝着司机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gl8继续沿着公路朝前驶去。 “不对啊,小陈,你觉不觉得那张脸在哪见过?” 她暗下手机录影的暂停键,有些疑惑地问道。 汽车离诡异黑幕越来越远,从他们现在的角度看去,那道黑幕就像是天上凭空洒下的巨型射线,将笼罩其中的一切尽数吸收吞噬。 “你这么一说......” 小陈伸手抓了抓头发,被倪萝这么一提醒,他对那个男人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 “戚家的公子!” 他突然用力拍了一下脑门,脑中闪回的碎片逐渐清晰起来。 “对!戚天凌!” 倪萝也逐渐回忆起来,戚家父子的行踪一向神秘,作为本地的商业巨头,他们抛头露面的次数还不及登报次数的百分之一。 之前在关于本地基础设施建设的记者招待会上,她与小陈曾经见过一次代表集团出面的戚天凌,而那也是近几年来戚家的公子唯一一次在媒体前露面,他们印象模糊也不是没有道理。 “戚家公子,灵异现象,城南。” 倪萝嘴中反复地嘀咕着这几句关键词,她从手套箱中摸出一本本地地图,在标识城南的区域反复寻找着。 “有了!” 她的手指停留在最下方一块空白区域上。 “利高建设规划用地,别墅区。” 那块船型建筑所在的区域很不起眼,而且在所有的地图标识中都是利高建设的房产建设项目用地,怪不得看到刚才那栋高耸建筑时,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她的思绪快速地在目前已知的信息中跳跃。 戚天明,利高建设,黑幕,未知高楼,一切的一切,逐渐在女子的眼中串联成一条线。 而在她脸上,诡秘的笑意逐渐涌现。 第一卷 黄昏之潮 U jump i jump(2) 安以然猛地睁开眼,彻骨黑暗铺面而来。 他抬起手,凭着印象举到面前,这儿就像是属于光明的真空之地,出了微微粘腻的气味,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又是梦么? 第一时间想到的则是区分梦境现实的关键因素,他朝着自己的脸猛掐了下去。 靠!真的痛! 猛地窜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是盘坐在地上的。 这是什么鬼地方?会不会又是那个清醒梦? 想起曾经经常梦到的画面,自己在梦里没法说话,只是着了魔似的跟着面前的小孩走着,走过一道道熟悉街景,不同的是他从没在梦中掐过自己。 “有人吗!” 他扯开嗓子喊着,声音传出去就像在万丈深渊之上丢下一颗石子,没有激起一丝回荡。 “对了!我还有手机这东西!” 安以然灵光一闪,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按下屏幕的解锁键。 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试重启键,关机键,能按的键都通通按了个遍,手中的小装置就像是个砖头,没有任何反应。 “哎哟喂。” 他习惯性叹着气,无奈地将已经成砖的手机塞回兜里,四周仍是那深不见底的彻骨黑暗,幽闭环境带着丝丝凉意的错觉顺着脚脖子不停向上窜着,安以然一哆嗦,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得啦,这下又不知道是惹上了什么幺蛾子,几率最大的情况就是自己又中了什么陷阱,这也许是最好的消息。 最坏的消息呢? 想到这儿他又是一哆嗦,自己不会已经死了吧? 之前人们说死之前会走马灯什么的,会有老婆婆在桥上给你盛汤,但是说这些的人都没死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完了,这下彻底凉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死了,眼前这无限黑暗的环境莫不就是死后的世界? 想到自己游戏还没打通,还没跟爸妈道别,高中时的损友向他借的破吉他还没还,最想去的东京塔影子都还没摸着,女孩子的手还没拉过,一百个不甘心的情绪瞬间涌了上了来,活着固然受罪,死却也是无比麻烦的事。 还有,她呢?林小迦又怎么样了? 他搜刮着记忆,尚能回忆起的最后一个片段,是林小迦涌动着赤色的双瞳,溢着鲜血的嘴角,她身前幻化的密集针刺,以及在空中散播着滔天血茫的红王。 还有零碎地在耳边响起的话语,但自己具体的状态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啊啊啊! 他抱着头就地一躺,来回地翻滚着,像极了荧幕前谐星歇斯底里的模样,死的界限倒不是那么让他纠结,但萦绕在心中那明明经历过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的感受,却让苦恼不断扩大着。 如果在那头有自己的尸体,那他一定是睁着眼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死不瞑目的理解如此之深。 不再继续这无意义的滚动,想着现在这一幕要是被林小迦看到准得好一顿讽刺,失去功效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地老大,指不定一会就会有什么东西打破黑暗,把他拉出去也说不定? 就像那种小说中能破开两界的大手,将他从这疑似死亡的境界中拖回去。 算了,大概没有这种能力吧。他苦笑着摆了摆手,眼前的现实告诉他还是少想些杂七杂八的为好,都是个死人了,总该有点死人的样子,成熟一点。 但下一瞬间,眼前张开的光幕点亮了这个无尽黑暗的世界。 安以然腾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痴痴地望着这展开约摸数十米宽的光幕,斑驳雪花点密布的光幕让他想起小时候广场上放映老电影的简陋荧幕。 什么情况! 就着荧幕的微光,他快速地扫视着自己全身,没有发现任何伤痕,只是在抚过胸口时,略微发硬的触感让他低下头来。 胸口的衬衣上弥补着颗粒状的干涸血痂,像是被无数细密利刃穿刺而溅上的,但衬衣拉开朝里望去时,他看到的却是自己毫发无损的皮肉。 这不是我的血啊? 有些疑惑地松开领口,他再度将视线聚焦在面前的光幕上,朦胧中有影像在光幕中闪烁,虽然不甚清晰,但在黑暗的环境下却足以让人看得真切。 屏幕上渐渐映出一间古旧房间,胡桃木墙板上因为年代久远有几处脱落,砖石垒砌的壁炉中燃着烈火,木柴燃烧的淡淡焦糊味传来,让他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错觉。 这些映画竟然是彩色的? 这种与老旧气息不搭配的违和感让安以然觉得甚是古怪,但他毕竟也无法深究,只是继续关注着光幕上的影像。 光幕上投出一个男人的背影,他披着厚重的藏青色长袍,微微卷曲的黑色短发凌乱地披散着。 他向着壁炉探出手去,露出的侧脸中深邃的眼眶透出一丝疲惫,无神眼瞳紧盯着面前壁炉中的火焰,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闪烁不定。 突然间,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收回了伸向壁炉的双手,缓缓转过身去。 身后的木门洞开,一个矮小人影缓缓走进来,同样微卷的浅褐色短发下,专属于孩童的圆眼透出一丝愉悦的情绪。 是那个孩子! 看到这一幕,安以然完全站了起来,在这个未知世界的神秘光幕上,梦中孩子的身影被清晰地映了出来,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朝光幕挪近了一些,想要看清孩子的面貌。 绝对没错!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缓缓描摹着孩子的轮廓,分明与他梦中那个孩子一般无二,只是装束有明显的差别。 光幕里的孩子穿着一身钴蓝色燕尾礼服,腰间恰到好处的收束显然是出自贴身裁剪的手笔,衣角与领口处镶着手工缝制的金边,白色长筒袜一直裹到膝盖之下,活像个17世纪欧洲的小绅士。 小男孩的脸上洋溢着微笑,朝着面前披着头蓬的男人说了些什么,便转身向外走去。 男人听完他的话,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匆匆跟随小男孩的身影走出了房间,画面也在此时缓缓虚淡下去,终于消失不见。 这又是什么鬼。 看完这一幕的安以然此刻神情就与那个长袍男子一样,写满了错愕与不解,心说就算是传说中的走马灯,这也太不走心了吧!放一些连他都看不懂的场面这算什么啊? 最初的画面刚刚熄灭,光幕上又涌起新的场景。 而这一切远比第一幕要震撼人心。 画面锁定在某人的视角上,阴沉的天空下满是闪烁着火光的断壁残垣,空中的圆月呈着诡异的红褐色。 对峙着的双方众人分别披着黑色与银色的披风,锋锐的利刃与镶嵌着古奥花纹的长枪在空中碰撞,迸发的气流将周遭碎石卷至空中。 纷飞的火炎与暗色调未知能量体相互冲击着,扭曲的空气中不断有细密光刃迅速成型,朝着对面阵营飞掠而去,鲜血在混乱的对垒中不断迸洒而出,染红月色下粘腻的腥气几乎要穿透到光幕的这头。 视线主人伸出苍白的左手,朝着身后缓缓一挥,沉闷的咆哮声从黑暗的深处传来,躁动的声波震慑着所有人的心神。 银袍众人抬头望去,红褐色月光照映下,一只三头巨兽从天际朝着战场中心俯冲而下。 展开的双翼有近百米宽,涌动的黑雾汇聚在其双翼周围,遮蔽了众人望向天空中大半的视线。 它的三个头颅分别朝着不同方向扭动着,密集的赭色鳞片包裹在脖颈上,头颅上横生的源质尖刺向其脑后蜿蜒,如同荆棘制成的王冠。 它的六颗竖眼中闪烁着血色的光泽,猩红雾气随着高速俯冲的身躯,在空中拖出令人心悸的光华,鳞片包裹的身躯裂缝中不时有火光闪烁,三道随着咆哮而张开的巨口中,露出两排锋锐獠牙。 “戈里尼奇!” 银袍阵营中有人大吼出声,但瞬间便被三头巨兽的咆哮掩盖下去,它高高掀起双翼,萦绕在翼间的黑雾缓缓凝聚成一道道漆黑长矛的造型,朝着众人呼啸而出。 漫天黑矛将战场的中心笼罩在内,黑袍与银袍的身影显然都在它的攻击范围中,它的无差别攻击根本不顾及黑袍众人的死活,只是想将战场上的一切毁灭。 然而黑矛推进的速度在一瞬间凝滞了下来,剧烈波动从城市的残骸中扩散,受到能量波及的黑矛像是在半空中抵在了坚不可摧的铠甲上,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巨兽狂怒地咆哮着,六只眼睛同时盯住了城市残骸,视线的主人也缓缓地向能力扩散的中心望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仰起头,注射着远处的巨兽,他的瞳中闪烁着耀眼华彩,裸露的上半身肌肉隆起,金色的光辉能量包裹着他的身体。 高大男子的左侧,另有一道穿着白色大衣的人影,他抬起手,不断扩散的能量从起手中涌出,组织着黑矛的前进。 在他身前,披散着银色长发的男人手持着一柄长刃,冲天锐气从长刃的断裂处涌出,像是拥有着能斩断世间一切的锋锐。 “是时候了。” 声音缓缓从视线外传来,视线调转向身后,黑暗中有数个人影晃动,红褐色的暗沉月色下,越来越靠近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着。 “天命的灭世者。” “我靠!” 画面随着这声呼唤戛然而止,安以然对着空气狠狠地骂了一句,就像是自己正看得精彩的连续剧突然插进了片尾曲。 “什么跟什么!哪个电视台午夜档的小众魔幻剧么。” 连着两段画面在光幕上出现,唯一的观众仍然是一个雾水,除了第一幕中的孩子曾经出现在梦中外,其他的场景都与自己没有丝毫关联。 他甚至开始严重怀疑是不是冥界的神们都沉迷在午夜档中无法自拔,竟然用这些莫名其妙的魔幻剧来接待他。 光幕中再度闪烁,安以然再次平躺下去,他已经不对这些画面抱有期待。 未知材质的地面在光亮下仍然保持着深邃的黑色,袭来的凉意让他将身体缓缓蜷成一团。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已经确定自己是已死无疑,原来死亡真的也不是件痛苦的事,他很想把这个经历写成一本书,书名就叫做死后文,文艺又猎奇的标题绝对能够大火! 但转念一想自己都死了,还怎么把书传出去呢?挫败的懊恼开始在心中涌现,不知不觉无比丧气的氛围笼罩了他。 就连死了我也这么丧的么。 他很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睡去,醒来说不定就给送到哪一层里炸油锅,或者是正被喂给肋生双翅的猛兽。 闪烁的光幕中渐渐浮现出新的画面,安以然缓缓闭上双眼,沉寂降临在这个黑暗的世界。 “安以然!” 这道声音穿过光幕,投进了无边黑暗之中。 第一卷 黄昏之潮 U jump i jump(3) [它要阻挡他的去路 甚至把他吞入血盆大口 它的本性就是如此凶恶狠毒 它的贪婪欲望从来不会得到满足 它在饱餐之后会感觉到 比在饱餐前更加饥肠辘辘] 熟悉的声音让他几乎是一瞬间从地上弹起。 光幕的那头,满身细碎伤痕的少女暴露在能量的漩涡中。 乌黑长发随风狂舞着,灼人的视线坚定地望向安以然这边,卷起的玻璃碎屑又一次划过她的手臂,留下又一道狭长划痕。 “醒过来!” 她再次高喊出声,声音穿过光幕传到他耳中,像是真的近在眼前一般。 “林小迦!听得到吗!” 他急忙跑到光幕跟前,向着空中的光幕伸出手去。 手心接触到光幕,传来实质的触感,这看似悬浮在空中的虚影竟然是有实体的! “让我出去!” 他狠狠地向着光幕锤去,咚咚的响声像是在捶打一面大鼓,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靠!” 他双手握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发疯似的朝着光幕的实体砸去,血液顺着指间缓缓流下,面前的光幕仍旧纹丝不动。 画面中,扭曲的黑暗能量正悬在女孩身旁一动不动,而她脚底的粘腻黑幕正如同沼泽般躁动着,缓缓吞没着女孩的躯体。 她的手臂与双腿密布着伤痕,正在渗着丝丝殷红鲜血。 看着这一切的安以然越发急躁,圆睁的双目布满了血丝,他不顾一切地锤击着面前的光幕,骨骼几乎断裂的声音不停地从拳头的落点传出。 光幕那头的画面绝对不是虚假的! 只有这点他能够肯定,女孩的呼唤绝不是假的。 “这里到底是哪!让我出去!” 不可能是死后的世界!林小迦还在呼唤我,她不可能也死了! 不管自己这个d级废物能力者怎么样,她都不会有事的!她可是火葬,是那柄红王的主人,是货真价实的a级能力者。 她可是林小迦啊!是他最信任的人。 “让老子出去!靠!” 他又是重重的一拳打在光幕的中心,指骨彻底断裂的清脆响声弥漫在空气中,他并没感觉到疼,强烈想要出去的欲望掩盖了一切。 下一秒,比断裂声更清脆的声响自光幕内部传来,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在数秒停顿后,迅速蔓延到整个光幕上,如同受到巨大冲击力的防爆玻璃。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光幕,在安以然面前炸开,画面随着光幕的爆碎而四分五裂。 光幕后的空间瞬间开始扭曲,狂暴吸力从黑暗中袭来,将半跪在光幕前的安以然朝着无尽黑暗的深处吸去,转瞬间,少年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 漩涡中心的安以然猛然发出一阵痛苦嚎叫,他伸出左手捂住额头,强烈的痛楚让他漆黑双瞳中涌出一丝血色。 “你竟敢!你!” 他生硬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滔天怒意,但接踵而至的痛觉将这一切迅速打破。 渗人惨叫声不断传出,高举着不断涌出黑暗能量的右手缓缓放下抱住了头,他痛苦地跪在地上,消瘦的身形不断颤抖着,扩散的黑幕随着主人的异常而越发不稳定地跳动。 终于,男孩停止了颤抖,他垂下手,朝着林小迦的方向缓缓抬起了头。 “我没死哦。” 拳上的痛觉仍残留着,但却并没有像刚才那未知领域中的那般伤势。深邃黑暗从眼白中褪去,恢复了往常那略带倦意的清澈。 他盯着面前的女孩,略微发白的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林小迦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眼神猛然朝着安以然瞪了过去,吓得他赶紧朝前举起了双手。 “这样未经我允许的冒失行为,不允许有第二次!” “好啦好啦,都随你。” 他对之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处于这狂暴漩涡的中心,脚底如沼泽般粘腻的黑暗物质亦让他心中一阵恶心,他习惯性地敷衍着林小迦的话,边观察着周遭的形势。 环绕着四周的安以然直起身子,他站在仍旧疯狂席卷的漩涡中,身后张开的巨伞缓缓分解成粒子状。 黑暗物质不再涌出,一直躲在伞后的王国显然发现了这点,随着本源粒子缓缓在周身聚合完毕,被数道风元素龙卷托起的二人再次露出了真容。 “啧啧,你的小男人可真是吓死我了。” 王国伸出小手,轻轻扶着自己的心口,像是真的受到了惊吓般。 “你们可少啰嗦了,不就是想要我么?来吧来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打不过你们。”他双手叉腰,装模作样地挺起了胸。 林小迦看着他这一副讨打的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缓缓地撑着墙体站起身来,朝着漩涡中的红王伸出手。 古朴大剑微微颤动,朝着她的手中飞去,握住红王的林小迦缓缓催动能力,但目前的身体状态只容许她做到这些。 淡淡的火幕在红王周身散开,不复之前那汹涌翻腾的盛况。 最坏的情况,还是要用那个状态么?他望着面前的男孩,略微有些犹豫,看他那胸有成竹般的站姿,似乎是酝酿着什么策略。 “哦?放弃啦?”王国笑了笑,踏在虚空中向前走了两步。 那些真正让她忌惮的黑暗物质不再涌出,在她看来,恢复了正常状态的安以然也没有什么值得防备的地方。 至于林小迦,也被她的本源正面击中,一时半会不可能恢复过来。 以安以然现在的气息来看,那样的黑暗状态他显然不可能有能力驾驭。 她的脚步中充满了自信,眼前的猎物根本不可能从这栋高楼上逃脱,她的消耗也不算小,但作为完整形态的s级元素使,还没有将面前的男孩真正放在眼内。 面对着周身跃动着汹涌本源朝着漩涡中缓缓走来的王国,汗水渐渐地从鬓角滑落,他的心里也着实没底。 从那黑暗中脱出之后,虽然不明白情况,但一些很关键的信息还是被他捕捉到。 这层楼,甚至是这栋大厦,可能就要塌了! 承重墙上早已布满了裂纹,再受到哪怕是一次范围冲击,这里的一切都将会瞬间垮塌。 而不知为何,他对脚下蔓延开的黑暗物质以及狂暴的能量漩涡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甚至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量律动。 刚刚开始他就悄悄地释放能量,想要尝试着能不能掌控它们,但结果是自己的能量根本无法掌控黑幕与漩涡的运转。 失控的能量一旦暴走,将会发生什么呢? 也就是在那时,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王国越走越近,她已经相当靠近漩涡的中心,紫发的小女孩缓缓抬起手,跃动的风源中涌出更多龙卷,想要将不远处的安以然拘禁起来。 “靠,拼了!” 他的身体中猛然间窜出一道道能量,裂隙的波动萦绕在举起的右手间。 “来吧!今天是咱们的狂欢节!” 不说这些狠话他实在没法提起勇气来,那句输出全靠吼放在他身上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粘腻黑暗物质组成的黑幕上,坚硬的触感疼地他眉间一阵哆嗦。 他并没有生成吞噬的裂隙,只是将这道体内催动而出的能量打在了漩涡中心与黑幕的接口处。 波动的黑幕将这道能量照单全收,同宗同源般的两股能量瞬间纠缠在一起,缓缓地被吞没而去。 “调皮的孩子,耍宝的时间该结束了!” 王国看着他突然间怪异的举动,催动的风龙卷在空中停滞了一瞬,但随即便再度朝着安以然涌去。 “爆!” 他学着漫画里的人物那样,单手抬起猛然一握,随着脚下一阵闷响,整栋建筑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就像是朝着平静的海底丢了一颗深水炸弹。 遍布脚下的黑幕瞬间开始溃散,溢出的能量不断窜出地面,在半空中爆裂,沿着恒定规律运行的漩涡在这一阵阵爆裂声中开始动荡。 漩涡能量不再按着规定的路线运转,吸力与斥力同时朝外暴涌,形成一道更猛烈的冲击波,由安以然为中心扩散而出。 本就脆弱不堪的墙体再受重击,在波动的扩散中轰然倒塌,下方的楼层也被巨大的势能波及,如多米诺骨牌般朝下塌陷。 建筑顶部传来崩坏的巨响,王国猛地,原先玻璃穹顶的钢架层在视线中不断放大,朝着她猛砸下来。 不仅仅是钢架层,更高处的墙体也随着楼层整体的塌陷与倾斜朝下砸来,百余米空中的楼层正在迅速崩裂,半空中扩散开的黑幕亦在缓缓解体,暴涌吸力瞬间从空中消失,被吸至半空中的一切瞬间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安以然晃晃悠悠地在倾斜的地砖上站定,一块墙体砸在他身后,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个趔趄。 楼层已经倾斜到了接近四十五度,粘腻黑暗物质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他的身影在头顶不断砸下来的石块中躲闪着,很快来到了林小迦身前,二话不说拉住了她的手。 “疯子!你现在有什么计划么!” 她的神色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下竟然恢复了平静,着实让喘着粗气的安以然感到钦佩,而这声责怪的口气听在耳中竟也变得悦耳起来。 完了,我这是要变成真m啦。 他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他觉得相当认真的表情,深沉地望向林小迦。 “youjump,ijump。” 说实话这句台词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帅气地说出口,倒是没想到实现的这一天竟然来的还不算慢。 第一卷 黄昏之潮 U jump i jump(4) “说人话。” “跟着我跳!” 他拉住林小迦的手,顺着五十度的斜坡朝着面前的半空冲了下去。 她的体重很轻,虽然并不很懂这男孩的意思,但潜意识里的信任还是没有让她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 二人冲刺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后的断壁不断砸下,从空中滑落,大厦上半部分开始了整体崩裂,原本王国所在的位置亦早已被塌陷的墙体掩埋。 她一只手被安以然拉着,另一只手仍紧握着红王,虽然此时已经没有余力召唤烈炎,况且这种情况下召唤烈炎的意义似乎也不是很大。 视线在墙壁垮塌后瞬间开阔起来,百余米高的空中,无数被吸到半空的骸在他们眼前张牙舞爪,纷纷向下坠落着。 这惊悚的一幕如同神曲的地狱篇般,在之后安以然回忆起这天时,依然历历在目。 好像有雨滴在面前坠落,砸在他的手臂上,潮湿的触感冲刷着之前无比阴郁黑暗的能量气息,在不断斜向下地砖的尽头,他拉着身后的女孩,纵身一跃。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短暂悬停,随着身后落下的砖石与结构钢架,迅速向下坠去。、 这小子莫不是想拉着我一起自杀吧?这一瞬间林小迦心里反而打起了鼓,但转念又一样,这个小子倒不像能干出这种决绝又浪漫之事的人。 她将红王负在背上,大剑随着微微闪烁的光芒没入了身体中。 浪漫?猛然蹦在脑中的形容词让她脸上一红,她没想到在这要命的关头自己竟也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拉紧!” 他在半空中将林小迦拉近了一些,近到两人已经紧紧挨在了一起,他甚至能听见林小迦那隔着衣服传来的心跳声,与微微柔软的触觉。 “一定不要松开我!一定啊!” 看着林小迦的手牢牢地扯住了衣衫,他松开手,身体在空中展开成一个大字极速下坠,像是想要拥抱百米之下的土地。 “少啰嗦了,专心干你的事。” 下坠的气流将她的长发向上吹去,半空中想要说话已经是非常费劲的事,半空中跃下的刺激感也让她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天知道她为什么要跟着这小子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在原地愣着无非是等死啦!但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的话......” 迎面的风猛地灌进嘴里,他说了一半的话被堵回了嘴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波动传了出来。 不再做过多解释,他回过头,直直地望向下方,不断有骸在身旁朝下坠落着,看到二人的身影不断伸出爪子抓挠着,但引力的作用最终让这一切都于事无补。 安以然将体内的能力催动起来,淡淡的能量开始在掌间波动,他将能量控制在小幅度释放状态,漆黑的能量体其沿着手腕缓缓蔓延至整条手臂。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在强劲风压下要做到这一点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强忍住几欲流泪的冲动,盯住面前的空气一刻不敢放松。 张开的双臂顶着风向前伸去,摆出撕扯的动作,像是要在虚空中撕开一个缺口般。 从那无尽黑暗的场景出挣脱后,他就有这种感觉,冥冥之中一种全新的能力使用方法好像凭空出现在他脑中,甚至对于自身黑暗能量的理解都加深了不少,刚才能够打破能量汇聚的中心也是依靠着这点。 无师自通?还是说本身自己就是空间能力领域的天才也说不定? 这时他倒也来不及自我满足,毕竟他现在要做的事,是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对于这种忽然在脑中浮现的技巧,可信度与成功率究竟有几成还是个未知数,但想必自己的身体也不至于骗自己。 “空间碎裂!” 他的双手由一个中心点缓缓向外拉开,视线中的画面随着动作的完成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瞬间裂成了无数小块。 深邃裂口在面前张开,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了维持动作的双手,两人的身影瞬间被吸进裂口中。 不过瞬息之后,距离地面一米高的空中,安以然仍保持着松手姿势的身形浮现,紧接着是双手紧拉在他衬衫上的林小迦。 停在半空的身影只是略微停顿了片刻,便狠狠地砸向地面,发出一阵某些东西断裂的声响。 “我,靠!” 安以然完全是脸朝地砸了下去,他在闪现的一瞬间就已经发现了,但极短的时间完全不够他调整角度。 只来得及发出这声呼喊,鼻梁骨处传来混合着丝丝凉意的剧痛,肋骨也像是瞬间有些扭曲变形。 林小迦倒十没有大碍,安以然就像一个天然的肉垫,帮她缓冲了大部分,虽然几乎要被冲击力弹飞出去,但她还是在落地后第一时间稳住了身形。 “你,你没事吧......” 她将趴在地上的安以然翻过来,断裂的鼻梁骨中涌出鲜红的血液,少年的表情因为瞬间的疼痛而扭曲着,周围不断地有低级骸砸下来,重重摔在地面上砸得稀烂,配合这一系列画面他的表情显得无比狰狞。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明显这样的能力是他第一次使用,并没有完全掌握,方位和能量的控制的不熟练让他摔地十分凄惨。 “还,还,还好你不重!” 他噗地一声吐出一口最终的腥粘血液,在林小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还是小瞧了能力控制的难度啊!他在心里这么想着,但好在最终效果还是有的,不然真就这么高的空中摔下来,他们俩早就跟身边的骸一样碎成一滩肉酱了。 空间碎裂只是消除了面前大部分的空间,在他使用能力之前他们已下落了约十多米,这些距离是无法被能力抵消的。 当然就第一次使用这样的能力而言,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顶端砸下来的墙体碎块仍在不停下落,大楼上半部分眼看是保不住了,倾倒的态势正不断向下蔓延,更多坠物正在下落的过程中。 望向原先ftype停靠的方向,朱红色的跑车此时已经被几块墙板压在底下,强迫力几乎将跑车砸扁,眼看是不能开了,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原先一层的骸群虽然被刚才的黑幕吸收了七七八八,剩余的大部分也因为黑幕的消失而从空中坠下,砸得稀烂,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正从地上爬起来,显然是刚才没有升到最高空的那一批。 虽然同样下坠的冲击给他们造成了不小伤势,但这些不知疲倦的怪物还保存了活动与杀戮的技能,朝着凭空闪现的二人挥舞着不同程度残缺的利爪,缓缓地逼近。 林小迦盯住这些怪物咬了咬牙,虽然自己现在能够正常行动,但要想催动红王应对这些数目不算少的骸,明显还有些困难,更何况她的身上还扶着比她更虚弱的安以然,头顶上还有接连不断坠下的墙体与行踪不明的王国存在。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她腾出右手再次伸向背后,抽出缓缓浮现的红王,淡淡猩红色火光涌现。 她左肩膀架着安以然的身体,右手将红王在手腕中翻转至身前,面对着逼近的怪物,溢着干涸血液的唇缓缓张开,想要尝试催动更强势的火炎。 “快,快过来!” 这时她的身侧突然传来一声爆呵,引擎剧烈的轰鸣声随之响起,她与安以然同时偏过头望去。 只见原本停在原地的重型半挂车缓缓倒退了数米,沉重的车头调整到面朝着二人的方向,在大功率引擎的催动下朝着二人驶来。 不断落下的碎石砸在加固的车身上,发出沉闷撞击声后被弹到了一遍,并没有对车身造成损坏,这辆车显然是经历过特化改装,拥有非同寻常的强度。 声音正是从驾驶室传来,安以然定睛望去,一个穿着西装头发凌乱披散的男人正朝着他们探出头,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此时已经残破不堪,像是被猛兽的利爪撕扯过一般。 男人的面容有些憔悴,但动作却依然不含糊,他一个九十度极限转弯,直直地将车头横在了二人身前,副驾驶位置的大门应声敞开,一道小型阶梯缓缓从约一人高的驾驶舱中伸下来。 戚天凌! 虽然衣服破成了这样,头发也散乱地夸张,但那张脸他还是能记得,就算现在这张原本坚毅俊朗的脸上也已经密布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这幅模样几乎与林小迦一般无二,甚是狼狈。 “动作快!” 他望着聚拢过来的骸,又是一声催促,林小迦搀着安以然爬上阶梯,撑着手中的红王坐下,火炎缓缓熄灭,身旁厚重的车门自动合上,中控屏幕上缓缓浮现出蓝光。 “你怎么会在这?” 林小迦擦拭着嘴角的血渍,有些疑惑地问道。 戚家父子总给她一种形影不离的感觉,而王国的大举入侵下,戚天凌竟然不在现场,不得不让她深表疑惑。 “这些事,之后再说也不迟。” 车外幸存的骸已经再次组成了一个小型的包围圈,朝着重型半挂车聚拢着,戚天再次调转车头,半挂车在轰鸣中缓缓地将车头对准了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径,而那条路上依然被从地上爬起来的骸堵地水泄不通。 简直是大学食堂开饭的场景。安以然擦着鼻头上不停涌出的鲜血,酸痛让他几乎想要流下泪来,喉头中亦涌动着点点血腥味,看向前方的视线都有些迷蒙。 面对骸群戚天凌并不慌张,他在散着蓝色荧光的触控屏上点击着,按理说这些高等级的配置原不应该出现在这类半挂车上。 当然,能力者世界的一切都不是按理说这三个字能解释地通的。 “确认权限所有人。” 清澈而冰冷的女声从屏幕中响起,陌生的特殊音效从中空板中传来。 “戚天凌。” “确认完成,一级权限,请下达指令。” “sm-65。” “指令确认,阿斯特拉,发射准备。” 身后传来钢铁结构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半挂车密封的车厢随着指令的生成瞬间解体,露出了神秘运载物的真容。 那赫然是一排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型导弹发射器,安以然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将阿斯特拉导弹做成如此微缩的型号,但那密集的发射孔还是让他在心中感到着世上竟还有这种隐藏的黑科技。 “攻击许可!” 戚天明对着屏幕下达了最后指示。 第一卷 黄昏之潮 U jump i jump(5) 发射器接收到信号,朝着面前的骸群转过头,震动从车厢的位置传来,而后便是一道道悦耳的破空声。 数百发小型的阿斯特拉导弹如同升空的礼花,朝着几十米开外的骸群疾射而去,导弹尾部的火光卷起阵阵浓烟,在接触目标的同时,强烈的爆炸波动瞬间蔓延开来。 虽然是强化过的车身体,但在剧震中,加固的前玻璃还是有道道裂痕浮现,整个车身都在接二连三的爆炸中晃动着,浓烟瞬间密布了整个停车场。 爆炸的剧震再一次波及到坍塌中的大楼,这下连下半部分的楼体都无法幸免,整个大楼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起来,更多的碎块与强化玻璃从空中落下,连同身后不远处的球型建筑一起,完全垮塌只是时间的问题。 随着浓烟不断升起,戚天凌猛地踩下油门,完成了任务的后半截车厢瞬间脱离,紧剩下的半截车头在全油的催动下朝着公路方向直直冲了出去。 挡在面前的骸已被导弹群炸地粉碎,巨型车轮碾过地面四散的残肢,在无数坑洞中高速行驶,剧烈的颠簸让安以然觉得本身就遭受重创的面部几乎要跟脑袋脱离,他紧紧地抓住身前的护栏,一刻也不敢松开。 已经远去的船型大楼终于支撑不住,在一阵沉闷巨响中轰然倒塌,冲天的烟尘在空中弥漫开,像极了原子弹炸裂后形成的蘑菇云。 这样的场景蔚为壮观,但在三人的眼中,却有不同的神色在缓缓流动。 “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的嘴总是闲不住,见没有人说话,便率先起了个头。 “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东部分区算是彻底崩溃了。” 戚天凌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半挂车的车头汇入公路中,他披散头发遮盖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虽然说出这句话的平静语气中有无数不置信与不情愿,但事实毕竟摆在眼前,属于分区地标的利高大厦正在身后崩塌。 “很抱歉,我们感到的时候,戚老就已经。” 林小迦扶着红王,她微微侧过身靠在车门的扶手上,她当然也无法相信那个结果。 就算在s级能力者中也能算作是元老的戚天明,竟然死在了王国的手下,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样也不会相信。 “看到那一幕,我就猜到了,父亲绝对不会容忍别人肆意践踏他辛苦维护的基业。” 戚天凌的声音里传来一阵颤抖,一旁的二人听到这里,不自觉微微低下了头,发生的这一切实在太过于突然,也太过于匪夷所思。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跟鹰隼他们会合,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蒙蔽我们精心设下的骗局,那他们那边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 她了解鹰隼,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第一个反应过来,夜骸将隐匿在城市中的大部分战力都集中在了东部分区的入侵上,那作为诱饵的工厂应该不会给他们造成很大麻烦才对。 “都怪我,如果我不贸然行动就好了。” 戚天凌缓缓地说道,但语气中已经有强烈的自责涌现。 “分区的大部分支援力量都参加了工厂围剿行动,但仍有部分干员还在那栋大楼中。” 平日不苟言笑的戚天凌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打了一拳,破碎的西服中肌肉在极度用力的情况下隆起着,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甘。 “你说的还有干员在大楼里?” 安以然捂着漏风的嘴问道,他感觉自己的门牙好像都被撞歪了,若不用手捂着连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连同防卫部,警卫部的能力者在内,还有研究设施中的无能力者,大概将近百人。” 他将之前与二人相遇的情况简短地介绍了一遍,在深陷男人的能力中后,他发现那个奇异领域内的敌人竟怎么样都无法击倒,无论多重的伤势都会瞬间愈合。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领域内怪物的追击,冲出领域范围时候,等待他的则是不断扩散而出的诡异黑幕。 “越靠近黑幕中心所在的大楼,向上的吸力越强,连我也是靠着特殊能力才能勉强靠近这辆车。” 他回想起那一幕,言语中明显有些心有余悸。 “那道黑幕的能量实在很惊人,虽然不知是属于他们中谁的能力,但这样的敌人真的是我们能应付的么。” “那个,这点暂时不用担心,如果没错的话,那些应该是我干的。” 安以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看着戚天凌投来的那道仿佛说着不担心个鬼啊的眼神,他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总之,你为什么会变成那种状态,之后务必详细地说给我们听。” 林小迦说完,偏过头向窗外看去,远处倒塌的大楼扬起的烟尘仍未散去,隐隐能听到更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这样大的动静,包括之前的异象,必定会引起外界的注意,这个时候再做工作已然来不及。 而在戚天凌看来,那些留在分区大楼中的干员都没有特别高阶的能力,在这样的灾难下显然未能逃脱,成为了利高大厦的陪葬。 安以然从一开始就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直到现在跟戚天凌碰面,所有的线索一顺,这才勉强能够将疑点都拼凑起来。 “奇怪了,说起这个的话,我记得咱们进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碰到啊。” 他心说这倒是有些奇怪,若说是避难吧,外边的树林里那么多骸,他们能避到哪去? 若说是在大楼里吧,他和林小迦冲进去的时候别说是遇难者的尸体了,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没错,我觉得,我们到那的时候,那栋楼里的人已经撤离了。” 林小迦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她常年都出没在一线战场,对于气息的洞察力比一般的能力者都要强不少,那时的楼中确实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存在。 而更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是,一楼大厅的an投影设备当时也不在场,按理说这样的设备放在哪都是需要重点看护的对象,是分区行动的中枢神经。 若真的存在来不及回收的紧急状况,第一时间应该做的就是将其彻底破坏以免情报外泄,但她并没有看到设备的残骸。 按照现实的情况,防卫部并没有探测到骸的出现,而戚天凌又在第一时间被困住,那他们应该没有将an设备完整带走的时间才对。 无论哪一条都与情况不符合,这一切的背后像是还有着更深一层的什么东西,冥冥中她觉得缺少了一些关键的线索,他们与真相的距离可能就是那么一条线索的距离,却显得如此触不可及。 “算了,现在再怎么想也没用,现在东部分区彻底沦陷,目前只有集结剩余力量,针对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展开行动这一条路可以走。” “哎,戚哥你真坚强,出了这么大事搁我身上,我指不定要慌成什么样。” 安以然不禁感叹着,但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脚被狠狠地踩了一下,刚准备偏过头去抗议,迎接他的则是林小迦那道凌厉的眼神对他说着少多嘴,让他想起那首歌叫会说话的眼睛。 “父亲常对我说,他当初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面对可能到来的一切的觉悟。” 他将凌乱头发向后理了理,紧盯着路面的眼睛略微有些出神。 “还小的时候,他把一张机票放在我的面前,对我说眼前有两个选择,是去那个北边靠海的城市生活,四季都可以享用口感温和的刺身,隐藏自己的能力,远离这一切,还是留在他身边,直到哪天去面对那终将燃起的战火。” 戚天凌伸出手摘下别在领口的倒三角纹章,精细的做工远非那些镶嵌在墙体上的logo可比,他的手指抚摸着银质纹章的缺口,那是在战斗中被骸的利爪磕坏的。 其实他说了谎,戚天明根本就不曾给过他两个选择。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温暖的光从玻璃窗中洒进来,父亲少见地竟然回到了家,自己开心地和过节一样,蹦跳着穿过正筹备着晚餐的保姆与私人管家,迎向步入玄关的高大身影。 虽然那天的餐厅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个人,但在他心里却像是多了一整个世界。 属于孩子的心声自然瞒不过父亲的眼神,他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通往异国的头等舱单程机票。 “小凌想不想去这个地方?” “想!” “不过你要一个人去哦,那地方可好玩了,有你最喜欢的海,还有好看的花,出海的船,鱼生更是想吃都吃不完。” “我一个人去玩多没劲!爸爸不一起去吗?” “爸爸工作很忙,好多事没了爸爸不行呢。” 他擦了擦手,看着面前不满地嘟着嘴的孩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不是去玩,小凌子有没有想过去那个地方生活呢?” 孩子的感触总是敏锐的,戚天凌觉得今天父亲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淡淡的金光在他的瞳孔中时隐时现,却又有一丝于心不忍。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到现在他才明白了一些。 是希翼,是挣扎,还有专属于成年人的犹豫。 “小凌过去了之后就可以远离这个危险的世界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快快乐乐地长大。” 那时他又怎么会懂呢,那闪烁着的一厢情愿。 他只知道在自己一把抓过机票撕地粉碎,用幼稚而坚定的嗓音说出,要一直陪在爸爸身边时,父亲眼中露出强行压制的欣喜与自责。 幼小的他张开嘴,心中的话再次毫无遮拦地出口。 “所以不要小看了戚家人的觉悟。” 戚天明目视前方的黑瞳无比镇定,没有丝毫迷茫的声音像是击中了安以然的灵魂,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感叹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十四章 逃亡与悲歌(1) 此时,坍塌的废墟中一阵颤动,一道圆形土壁爆裂而开,散开的碎屑在空中二次扬起大量烟尘,两道人影从缓缓散去的烟尘中出现。 “真是的,脏死了。” 王国抬手朝着飘来的灰尘扬了扬,一道飓风吹过,将弥漫的烟尘吹散开来,她缓缓拍打着连衣裙上的灰尘,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可惜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呢。” 智慧叹了口气,望着周围的大厦废墟,有些遗憾地说道。 “那小子真够可以的,竟然能够自我唤醒。” “不过不要紧,这次行动还是有价值的。” “都付出这么大代价,再没些成果岂不是亏死了?” “毕竟对手是那个戚天明呢,虽然目标逃脱了,但倒也没有出现计划外的情况。” 他伸手摘下眼镜,掏出一块眼镜布缓缓擦拭着。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我们要抓紧时间咯。” 他看了看面前的小女孩,虽然气息仍然没有变化,但脸色明显较之前苍白了许多。 她单手伸在身前,掌心朝下缓缓吟诵着什么,青色光辉由其手掌中扩散开,照射向脚下的土地中。 “毕竟你这个形态,不可能永久维持下去。” 重新将半框眼镜戴上,一丝白色雾气从他的眼中褪去。 “走吧,该进行下一步了。” 二人的身影在废墟的烟尘中虚淡下去,在逐渐靠近的警笛声中,缓缓消失不见。 “丫头!小安子!你们没事啊呜呜呜。” 安以然和林小迦同时一记默契无比的侧闪身,躲开迎面飞扑而来想要拥抱二人的老张,让他一头撞在二人身后的皮沙发上。 “请你动静小一点,他们的伤才刚刚处理完!” 一声白色制服的女性皱着眉头,有些恼火地对着老张撅着屁股的形象吼道,胸前的银色倒三角标识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泽。 刚刚才得知分区被摧毁的消息,房间里医疗组的干员们心情都很沉重,闷着声帮安以然他们处理完了伤势,被老张这么一刺激,胸中压抑着无处发泄的情绪一时间脱口而出。 说实话老张的到来着实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儿的气氛也因为这个活宝而略微缓和了一些,刚才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心事。 他天生就对这样沉闷的环境过敏,面对着朝着自己鼻子缓缓释放能力的医疗干员,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失言让周遭的一切雪上加霜。 “那么,事情果然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么。” 鹰隼推开门走进来,望着房中的众人与凝重的气氛,就将发生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接到从金融中心临时据点传来的讯息时,鹰隼一行人刚刚赶到东部分区现场,警察与围观的人群已经将通往利高大厦的唯一通路堵地水泄不通,警戒线拉到离事发地相当远的位置。 救护车正在警察的组织下有序地撤离现场,因为经过勘查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死伤者,而大厦废墟内部的勘探工作还没有开始。 他张开冰蓝色视觉领域朝着大厦的所在地望去,烟尘此刻已经散尽,高处传来的视觉信息中,通路尽头的地面上密布着无数弹坑。 大厦本身亦完全倒塌,散落的墙体碎块呈朝外的倾倒姿态,几乎覆盖了整个停车场。 这里显然发生过异常激烈的战斗。 戚天明不是在基地坐镇的么?怎么还会出现如此的局面?他向身后分散在人群中的分区干员望去,他们的眼中亦写着与他相同的疑惑,除此之外还有更加不安的情绪在涌动。 “我看过了,除了断壁残垣,还有不少骸的残躯。” 李若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缓缓走到鹰隼旁边,眼神罕见的有些凝重。 “这些,如果让普通人发现,就不妙了。” 鹰隼眼中的冰蓝色雾气散去,脑中的刺痛感稍稍减弱了些,但仍残留着早间战斗能力使用过度的痕迹,他摘下墨镜,朝着身后的老张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总之,火葬他们已经回到临时据点,戚天凌也跟他们在一起。” “戚天凌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她有些讶异,那个看上去刻板又阴沉的男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如果我猜的没错,有大事要发生了。” “消息没有办法封锁么?”鹰隼一屁股坐在皮沙发上,轻轻抚了抚额头。 “没有办法,这次动静太大了,就算是以利高建设的背景也无法做到。” 戚天凌挂断通话,他已经换下了残破的西装套,脸上的伤口也已经被医疗组简单处理过。 临时据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热闹过,医疗组与情报组的干员刚从这撤出,跟随鹰隼一行人行动的干员则被暂时分配在附近的分公司中,等待下一步行动的指示。 即使情报部门第一时间介入,利高大厦倒塌的消息还是迅速传遍了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报纸与新闻与自媒体,都争相报道着今天的事件,而关于事件原因的猜测也众说纷纭起来。 有人说这是具有针对性的恐怖袭击,也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资本世界背后的阴谋,当然对于事故现场的勘查暂时被压了下来,如果骸的残躯被发现,那他们长久以来采取的隐秘行动策略就会成为无用功。 戚天明已死,王国的真面目其实就是地母一人,这些消息只有在场的六人知道,最初的震撼与悲痛已经从刚得知消息的李若琳等人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凝重的表情。 “我们在工厂区的行动遭遇了强力的幻象能力使用者,但我猜测,能力本身并不是属于他的。” 李若琳双手抱胸,微微沉吟道。 “你是说,能力还能够转移?” “虽然通常来说这是行不通的,但如果那个高级骸只是作为能力的载体,这一切就能解释的清了。” “载体?”林小迦有些疑惑地问。 “没错,他可能并不是能力的发动者,如果我的感觉正确,我们当时陷入的幻象,是将其中的物体在某个时间的状态,截取保留下来。” “所以才有那些不断重复的场景,和对攻击完全免疫的骸存在对么。”鹰隼听到这突然感觉有了头绪。 “没错,这已经不是领域的能力了,这是比领域更加高级的幻象创造。” 李若琳踱到落地窗前,肯定地说道。 “问题是,有谁能够做到这一切。” “能做到这一切的,毫无疑问是个等级不会低于王国的能力者,对么。”林小迦缓缓思索着。 “是那个男人。” 戚天凌冷不丁地开口,众人听到他的话都是微微一愣,虽说以上的只是架设,但这个架设如果成立,就表示他们面对的是两名来自夜骸的超a级能力者。 “没有错,你们说的幻象,我也经历过,不过是个更强大的,与领域结合在一起的幻象。” 他向众人描述着那时的场景,完全无法被击杀的骸,以及华丽的金色殿堂,这些元素全部被糅合在一起,将他困在其中,而那都源于王国身旁的神秘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他了。” 李若琳听完戚天凌的叙述,心中的谜团缓缓被揭开。 “智慧,夜骸的十位原质能力者之一,能够达到这种级别的精神类能力者,只有他了。” “智慧。”鹰隼低头沉思着,他想起了第一次与这两人接触的场景。 确实,王国已经拥有了四种元素集合的能力,不可能再拥有领域类的精神能力,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她身边那个一直保持神秘的男人。 “最坏的状况,我们可能要面对两名s级能力者,而且......” 林小迦接下来想说而且这是打败了戚天明的组合,但面对着戚天凌,这些话她怎么样也没法说出口。 “无妨,事实确实如此。” 戚天凌平静如常,如此重压之下仍能保持这样的心境,实在是太过于难得,也太过于悲凉。 “但,即使是两名s级能力者,也绝对不可能击杀父亲,他的能力,是世界上最原初的能力之一,单凭借王国,怎么可能。” 他的拳头微微捏紧,似乎有电光在他指间闪烁,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在暗中协助夜骸,他不信父亲会在正面交锋上输给任何人。 “原初就是代表了世界规则本源的能力,我们都是诞生之后才觉醒能力,而原初的能力则可以选择人而诞生。” 老张见安以然一脸云里雾里的样子,小声在他耳边解释着。 原初的能力只会赋予在一个人身上,世界上绝不会出现两种同样的原初能力,而被这些古老能力选择的人,都无一例外,拥有绝伦的力量,戚天明就是属于其中之一。 狮心,兽化拟态的能力可以将世上任何强大生物的灵魂赋予在身上,前提是这些生物必须由能力拥有者击杀,再通过能力夺取其灵魂能量,才可以生效。 这种能力天生免疫一切幻觉,与万华闯入领域的特效不同,狮心甚至能够打破领域的规则。 不管那个男人的能力多强悍,在戚天明面前应当都不会凑效才对,这也是戚天凌对他父亲落败的不解之处。 说到原初能力,他猛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但瞬间他的表情又暗沉下去,老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斜过身子又朝沙发里缩了缩,摸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缓缓转动着。 “这边就先这样吧,分区干员们还有很多任务要分配,先失陪了。” 戚天凌将西装外套披在肩上,朝着沙发上的安以然望了一眼,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安以然有些侥幸般地吐了一口气,林小迦与戚天明并没有在众人面前逼问他的打算,而说实话自己也没法解释清楚那一切,那些黑幕与能量漩涡真的是他释放的么?他也不清楚。 自己的身体在那段时间似乎并不是由自己在主导,仔细想想那情况就如同夺舍一般,被未知的灵魂占据了身体么? 那他突然间领悟的能力使用方法又怎么解释? 在将自身能量注入黑幕中引发爆炸时,他对黑幕的能量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好像那真的是出自自己的身体,使用空间碎裂时也是同样,他不觉得那是属于一时的灵光一闪。 第一卷 黄昏之潮 逃亡与悲歌(2) 自己的悟性还没有那么高吧。 他只记得看着危急关头的林小迦,心中一焦躁眼前一黑,耳边响起的是属于他的自言自语,剩下的就是那无边黑暗中的诡异片段。 至于那时自言自语的内容,他也发现自己丝毫都记不起来,就像是凭空被截去的记忆断层。 而那黑暗环境中光幕片段的事他也并不想说出来,毕竟连他自己都弄不懂画面中的含义,说出来反而可能越理越乱。 撇过头,林小迦也没有看着自己这边,他心里想的是不问就好,问,反正自己也真答不上来,他摸索着鼻头刚被治愈的伤口,酸楚感还不时在皮肉中跳动着,提醒自己是这具躯体的主人。 冥冥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还埋藏着他这个主人都不了解的秘密。 “哎!戚公子别忙走,我送送您!” 老张冷不丁从沙发上窜起来,朝着刚推开门的戚天凌走了过去,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丝毫不扭捏,一副送自己老朋友出门的样子。 “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亲近了?” 大门在戚天凌有些错愕的表情下关上,安以然有些自言自语般地嘀咕起来。 “谁知道呢,老张这人本身就有点......” 林小迦本来是想说神经兮兮的,但一想到背后说人家的不是也不太好,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雨滴的声音顺着落地窗的缝隙传进来,阴沉的大半天的雨水终于全面爆发,冲刷着城市中的一切,水花溅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轨迹,远处城市边缘的轮廓逐渐在水幕中模糊着,这些画面看在安以然眼中,却莫名觉得无比悲凉。 是因为雨么?提起雨,在他曾经的世界中,总是个跟忧郁难以割舍的名词。 “好了,这里没人了。” 戚天凌挪开被老张架着的肩膀,他并不习惯这样与人过分亲昵的举动。 “说吧,你们隐瞒了什么。” 老张一改之前嘻嘻哈哈的态度,他摸出一根白万宝路,掏出打火机点着,zippo特殊的滑盖声在走廊的拐角发出清脆声响。 吐出一口浓厚烟气,烤烟特殊的香气弥漫在二人之间,曾经老张觉得万宝路是世界上最难抽的烟,一股中年男人的脚臭味,但渐渐习惯了这种浓烈刺激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戚天凌理了理略有些褶皱的西装外套,语气平静。 “别装了,现在那小子是我们的人,我们有权利知道。” 如果安以然现在在场,估计会惊讶地下巴都掉下来,面前这个语气强硬的老张正盯着戚天凌的眼睛,嘴中有规律地吐出阵阵烟雾。 “准确的来说,b级清道夫,并没有知道的权利。” 戚天凌的眼神亦毫不避让,直勾勾迎着老张望去,针锋相对。 “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砰! 一声闷响,老张抓住戚天凌的领口,狠狠将他的身体顶在墙上,巨大力度的撞击下,整个走廊都为之一颤,另一头的清洁大妈看见这一幕,赶紧收拾着塑料桶迅速走远,唯恐被这二人波及。 “松开你的手。” 戚天凌也没想到老张会来这一出,他的语气逐渐冷了下来,浑身上下些许电光开始跃动。 “继续隐瞒,对我们没有好处!” 老张松开手,背过身去继续抽着烟,凶戾的神色褪去,剩下的只有眼中无尽的深邃。 “张子风,总部b级资深能力者,拥有思维掌控的高阶能力,可惜无法对能力者使用,所以才屈居b级。” “你倒是蛮了解我,看来也没少做功课。” “自然,毕竟我们同属于一个组织,互相了解也是应当的。” “然而我们却完全被蒙在鼓里,完全像被人驱使的羔羊么。” 老张掐面烟头,朝着走廊的窗外随手一丢,暴雨在雷声中愈发猛烈。 “你这么想了解这一切,是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你自己呢。” 戚天凌双手插在口袋,走到老张身侧,缓缓站定,凝望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雨滴。 “太多了,这个组织也好,这个世界也好,谜题都太多了。我唯一知道的是,关于那个孩子的一切,都绝对不会是巧合。” “你讨厌这种被蒙蔽的感觉么?” “是个人都会讨厌。” “很抱歉,这些属于高级机密,就算你在这里杀了我,我也不能透露半个字。而且真的知道了,对你们来说未必是件好事。”戚天凌转过身,朝着沉默下来的老张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着某个答案,但你要相信,我们既然选择竭尽全力去保护着一些东西,就免不了令人遗憾的牺牲。” 老张仍是一言不发,他静静地望着窗外,撩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他的灰色长裤,水渍顺着裤腿蔓延下去。 “我可以暂时相信你所说的。” 戚天明的脚步越走越远,听到老张的这句话微微顿了一下,却仍没有回头。 “照顾好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随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老张侧过身,背靠着墙,今天高强度的能力维持让一丝倦意朝他袭来。 他又摸出一根烟,打火机的火石在手中摩擦出阵阵火星,却怎么也打不出火来。 “靠。” 他嘟囔一句,将打火机揣进口袋,叼在嘴中的香烟被扫进来的雨水打湿,无力地垂了下去。 套间里,鹰隼正反复尝试着连接an系统,但都以失败告终。 自从利高大厦倒塌之后,本市的an系统便陷入了失灵状态,不仅无法连接通讯设施,连与总部以及其他分部的连接也被中断,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没有用,子系统也没有反应。”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思索着这一切异常的源头。 “就算分区中心被摧毁,an系统也不会全面崩溃,除非有人专门针对信号源进行干扰屏蔽,但除了an系统本身,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做到这一点。” an是专门为维持组织运营而开发的系统,不仅仅是终端或者人工智能那么简单,有传说an并不是个系统,而是活生生的人,是个拥有极度强大分流与数据分析能力的能力者,虽然这可能纯属扯淡,但也间接表明了an系统的智能与强大之处。 而现在,这个系统却完全失灵了。 “虽然很难相信,但我总觉得只是夜骸在搞鬼。” 鹰隼沉吟片刻,说着自己的想法。 “换言之,摧毁分区中心只是他们的一步,他们的行动还在继续。” 林小迦换上一套新风衣,从里侧的卧室走出来,她刚吃完药,脸色比之前明显要好了很多。 她没有如往常一般换上居家的休闲服,现在的形势越发扑朔迷离,她需要随时能够进入战斗状态的准备。 李若凌则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出神,她的性子总是那么捉摸不透,纵是住在一起将近半个月的林小迦,对这个一直冷冰冰的丫头也拿捏不准。 “大家好!你们的老张又回来啦!” 房门被一脚蹬开,老张双手拎地满满当当,晃悠着从门外走进来。 “这么半天,你跑哪去了。” 林小迦望着他手中的大包小包,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瞎晃悠的老张她也是一百个服气。 “人是铁饭是钢嘛!来来来大家先吃点东西。” 他从印着胡须老爷爷logo的纸袋中摸出几个大桶,炸鸡的香味顺着桶弥漫开来。 众人这才发觉好像是一天没有吃饭了,这会儿已经接近黄昏,马上晚间新闻就会播放今天的重大事件,现在坐着干等也确实不可能等出一套作战计划来,夜骸不主动行动,对失去了an系统辅助的他们来说,想要搜寻夜骸的位置无异大海捞针。 而且王国的能力已经全面觉醒,就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就势必会冲锋一般,他们也一定会发动下一步攻势。 林小迦也有预感,接下来的事态可能会像窗外的暴风雨般猛烈。 老张勤快地给众人分发着食物,按他以前的话说自己的能力美其名曰精神掌控,说难听点就是手纸,擦屁股搞后勤这块他门儿清,当然每次他也都这么做了。安以然也觉得老张虽然一直是一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态度,但着实还挺会照顾人的。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下的打算,鹰隼嚼着手中的汉堡,眼睛停在手机上的新闻播放画面,对习惯使用an获得情报的他来说实在有些不适应。 果不其然,晚间新闻的开头就是关于利高集团大楼倒塌的报道,他将音量调到最大,画面中是大楼坍塌后不久的现场录像,浓烟还未散去,现场记者身后的榕树林东倒西歪,灌木丛亦面目全非。 “啧啧,真惨。” 老张凑到鹰隼身边,不停啧着嘴。 “目前,警方表示,此次事件是一系列有针对性的恐怖袭击,接下来,将对疑似与恐怖组织相关的人员下达通缉公示。” 播报界面切换,一排头像出现在画面中,虽然清晰度并不是很高,但仍然能分辨出一张张面孔。 老张含着鸡骨头的嘴停止了咀嚼,鹰隼的视线也定格在了画面中。 “你们都来看一下!” 他横过手机,将屏幕递到桌旁的林小迦等人面前。 画面中的头像,分明是他们几人。 林小迦,安以然被放在最前的位置,往后依次是鹰隼,李若琳,老张,以及戚天凌。 “这到底什么情况!” 画面再次切换,接下来的视频片段中,分明是林小迦与安以然坐上半挂车的画面,而戚天凌则在驾驶位上,画面的视角是他们正前方,而那时候他们的前方应该只有无尽的骸群才对。 片段在半挂车轰鸣着发动的声音中戛然而止,切换到了下一个片段。 那是鹰隼三天站在蛋糕厂门口的画面,东部分区的干员则分散跟在他们身后,鹰隼抬起手,朝着大门开了五枪,短暂的延迟后,二次爆裂声传来。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依次进入厂区内。 “北郊工厂的事件已经与利高大厦事件并案处理,警方在这里告知各位,嫌疑人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属于训练有素的犯罪团伙。” “利高建设集团董事长之子戚天凌,疑与整个案件有重大关联,目前利高建设已经被纳入监控范围,等待进一步调查处理。” 听到主持人说完这些,鹰隼按灭了手机,整个房间一下陷入了沉默。 “被摆了一道。” 他收起手机,走到落地窗边,电动窗帘在他手中缓缓合上。 第一卷 黄昏之潮 逃亡与悲歌(3) [人们常常会欺骗你 是为了让你明白 有时候,你唯一应该相信的人就是自己] 这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路上的车辆不是很多。 老城区的大道上,行人远没有商业中心附近那般熙攘,是穿插在主干道无尽车流中的世外桃源。 偶有提着篮子买菜回家的老人,三三两两打闹着拥在一起放学回家的高中生,已经多年未曾安排过大型场次演出的剧院早早关了门,这个上个世纪红极一时的市立剧院此刻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恢弘气派却落满污渍的门头则是老人最后的槽牙,终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悠闲的氛围将整条街的节奏放慢了下来,像是划在城市明面紧张忙碌气氛上的一道鲜明分割线。 本身街边流动摊贩们集中的岔路口自从规划改革之后就再也不允许私自摆摊,闹了几次最终也得不出个结果来,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定局。 而油渍与古旧推车在那天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个人流量极低的地铁站入口,只剩下被熏得漆黑的废弃公交站牌,见证过在小摊前排队等待人群的最后狂欢。 隔着一条马路的沿街门面标牌抢在路灯之前亮起,率先将城市带入夜的氛围中,其实城市的夜景大部分都是由这些门面支撑着,再就是各个商业中心的灯光。 安以然最喜欢的,还是属于这里的一切。 大概在十多年前,他也是捏着几块钱钢镚翘首等待在油炸车前孩子中的一员,望着憨厚大叔用黑乎乎的夹子从锅中捞起还滴着油的炸物,心中会涌出别样的幸福感。 在那个时候的他看来,这个微胖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大叔,就是来自异界的魔术师,他的锅则是拥有神秘能力的媒介,编织着能够让他在每天愁眉苦脸放学路上展开笑容的梦,关键是这个梦的味道还挺好。 当然在一次上吐下泻之后母亲就完全禁止他再去那些路边摊买吃的,他小时候是个听话的孩子,从此路过这里时,他都会在马路的这头眼巴巴看上一会。 直到有一天那个推车的大叔的位置被另一个卖蛋卷的占据,而从此后他再也没看见过那个大叔的身影。 那时候他甚至会为大叔愤愤不平,长大之后他也偶尔会想起这事,那个大叔后来去哪了呢? 虽然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个为了糊口而忙碌在街角的汉子,就像城市里千千万万人一样,只不过他不可能与成百上千万的人一一谋面,谋面也不意味牵连,牵连也不代表着羁绊。 最终那些画面也只是属于孩子记忆里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会模糊不清起来。 闪烁着蓝白相间底色的标牌在街上格外抢眼,罗森的第一家分店就静静地伫立在这个几乎要被世人忘却的角落,与小区门口的711不同,它的代理商似乎对位置选择有异于常人的理解。 该说是有文艺范好呢,还是说他不会做生意好呢,也许都不是,单单只是看中低廉租金的可能性还是最高的。 男人走出这家便利店的身影显得有些鬼鬼祟祟,他不时向周围张望着,见到好像没有异常后,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双手拎着印了蓝色罗森logo的购物袋,大号购物袋被塞得满满当当,自动门在身后合上,柜台里的店员对着他的身影投来不解的视线。 这个穿着古怪的男人进来几乎是搜刮一般,货架上的食物和饮料看也不看,一股脑包了一大堆。 要不是他的速度极快,将这一大堆东西迅速摆在柜台前掏出一张招行金葵花卡,店员的手就要在报警器上按下去了。 这样的行动简直跟打劫一般无二。 将头上卫衣的兜帽拉低,即将入秋的时节仍没有一丝凉意,汗水顺着灰色纯棉卫衣的背后渗出来,他不断拽着黏在背上的衣服,免得让自己还没被抓就先热死在街上。 这样反而让他更引人注目了,路上不多的行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套头卫衣还裹着帽子,蓝色大短裤,配着个松垮垮的人字拖,帽檐下的眼神略有些慌张,像是感受到了来自周围的古怪视线。 “都是老张那个家伙!” 安以然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汗水顺着被罩在帽子里的头发中不停滑落。 出门之前,老张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我这套行头上可去银行vip业务大厅遛弯,下可去水产市场买海胆,低调奢华暴露率绝对为零。 他抬起腿将不合脚的拖鞋往后蹭了蹭,人字拖上夸张地印着个蝙蝠侠,朝着安以然露出一个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有些心虚地挺起胸来,干咳了两声,顺着这条熟悉的街道走了下去。 老城区的街道建的都差不多,不会很宽阔的马路上车流与人流量都不会很大,这个街角虽然是地铁口,但真正会在这个小站下车的人真心不是很多,这一点也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安以然小时候放学每天都会经过这里,在还没有被整改的岔路口买些垃圾食品什么的,他还记得第一次学校组织去看电影,来的就是马路对面这个破败的剧院,剧院的设备在当时还算是先进,连进出的阶梯上都煞有介事地铺着红毯,走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也不知道那红毯是哪种纤维织成的。 手中的塑料购物袋有些吃不住重量,在他手上勒了两道深深的红印,最要命的还是袋底老张指定的那两打啤酒,占据了大部分重量。 要不是看在老张死乞白赖的份上,安以然真的想把它们全都倒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自从跟着林小迦他们莫名其妙上了通缉,已经过去一周的时间,警方认定他们还躲在这个城市里,为了躲避追捕,他们隔段时间就要换个地方,活像是在打游击战。 当然他们还是不能还手的那方,这种情况是专属于能力者的有理说不出。 既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能力,也不能对普通人进行反击,是组织的规矩,不过安以然细想一下这个规矩倒也很有道理,如果是个能力者就随便在街上对波什么的,这个行为就和夜骸放任怪物满街跑没什么两样了,世界可能也会因此而乱套。 就和那些老套的港片一样,地下有地下的秩序,而先知这个组织,就是属于能力者世界的秩序本身。 夜骸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出没的地点都间隔很远,受制于被通缉身份的众人,行动远没有之前方便。 而利高集团的处境则比他们更加严峻,作为本地商业的龙头,竟然与恐怖分子有瓜葛,总公司股票停牌,无数分公司与门店被查封,这个高高在上的财团一下落入了深渊中。 当然这也都是明面上的,利高集团的实质本就是先知的分部,这部分的技能不为人知,所以也没有受到影响,但同样无法大张旗鼓的行动,也让众多人员的调度工作面临着困难,an系统仍然处于崩溃状态,在它恢复使用之前,一切都要依靠干员们的个人能力解决。 戚天凌比谁都要焦头烂额,之前他还会出现在偶尔的集会上,现在连作战会议他都不来参加了,大部分原先在利高大厦工作的干员现在都分散在全市各地,代替崩溃的an系统,完成情报收集与区域监视工作。 统筹管理的任务则全部落到了戚天凌一人身上,林小迦等人负责针对骸的突击。 本身一直处于主动姿态的他们,因为这次事件,完全沦为了地下工作者,在等待着夜骸大动作的同时,还要躲避来自地上世界的追捕。 他还记得被通缉的头一天晚上,他们匆忙地转移到鹰隼居住的公寓。 出乎他意料的是,除了自己以外,他们似乎都对这样的状况习以为常,但这是安以然第一次体验睡梦之中听到警笛会被惊醒的感觉。 “你们为什么能这么熟练?!” “家常便饭,家常便饭。” 老张一般都会不耐烦地遮着从窗帘外洒进来的路灯光亮,扯过被子侧过身子不再搭理他。远远传来的警笛声渐渐听不见了,但对他来说这却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老张在脚边躺着,身体已经快把他的地盘完全占了过去,安以然踮起脚在老张横生的四肢中轻巧踩过,他走出狭小的卧房,打开小客厅的简易冰柜,好不容易在密密麻麻的啤酒罐中摸出一罐三得利罐状咖啡。 一手顶开易拉罐,他一屁股往小阳台前的便携沙发上瘫了下去。 过浓的奶精香气掩盖了苦涩味觉,作为罐状咖啡来说这种口感还不赖?他一口接一口酌饮着,一边想着白天来不及想的事情。 林小迦刚开始还说什么可以以正常人的身份生活下去么?现在根本就演变成了现实版的警匪片,自己是匪,他很冲到街上对着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员们大吼:“你看看我这人畜无害的脸!像是恐怖分子该有的吗?”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不管怎样那栋大楼好像真的是因为自己才弄塌的,这一点又怎么否认呢? 戚天凌向他保证过,会让专门的人员去保护好母亲,这点上他倒是微微放下了心,唯一让他无法释怀的,就是有关于自己的状态。 他的身体里到底藏了些什么呢? 第一卷 黄昏之潮 逃亡与悲歌(4) 就着月光,他的脸孔映在阳台前落地窗的玻璃上,微微卷曲的短发乖巧地扑在额前,眼神算不上清澈,却也看不出跟那些黑暗物质有任何牵连 。 那件胸口沾满血渍的衬衫已经在半路上丢弃,匆忙之中套上了鹰隼递给他的纯黑色短t。 鹰隼虽然并不很健壮,但个头要比他高一些,短t穿在他身上几乎要包到大腿,他只得将多出来的部分塞在牛仔裤里,不至于显得很邋遢。 所以果然那是传说中的爆种么?就是漫画里常有的,主人公在危机关头总能觉醒自己内心的强大力量,将敌人打个落花流水。 自己似乎失去了那段时间里的记忆,究竟该如何却也无法考证。唯一的目击者林小迦,似乎也在避免着这个话题,是因为怕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吧。怕自己这个丧气的性子自我怀疑么? 要真是这样,她可真是拥有和严肃外表并不匹配的温柔呢。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笑,灌下最后一口咖啡,甩手将空罐丢到空中。 他伸出左手,像是要握住什么不存在的物体般,朝着空罐的位置反转着手掌,空罐前的空间缓缓颤抖起来,一眨眼的功夫,本该缓缓下落的空罐稳稳当当地躺在了安以然手心,仿佛下落的动态被完全消除。 才不是消除了时间之类的呢。他握着手中的咖啡馆,感应着从手中散出来的气息,这就是今天救了他们命的能力,空间碎裂。 这个名字倒不是他临时起意,而是瞬间蹦到脑中的词汇,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能力就该叫做这个名字。 能够消除自己面前一定范围内的空间,从而拉近与目标点的距离,根据能力使用对象的不同,他可以自由选择消除自己与物体间的距离,或是消除物体与他之间的距离。 很像小时候学过的授受动词,人称的不同决定移动对象的不同。 但目标物是质量极大的物体时,似乎就只能移动自己的位置了,不仅对目标物的质量有要求,这种能量在释放一次后,就会陷入空缺状态,类似于游戏中的cd,也就是说没办法短时间内重复释放。 空间碎裂,与裂隙的能量构成完全不同,安以然能感觉到其中的区别,虽然构成不同,但这两种能力对于他体内涌动的能量显得无比亲和,使用起来也非常自然,就如同那些粘腻黑暗的黑幕能量体一般。 自己的能量又为何会对那样扭曲阴暗的物体产生亲和力呢? 他静静地望着淡淡的黑色能量体在小臂上翻腾着,它们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在主人的肢体上缠绕翻涌。 安以然想起曾经养过的一只叫做小泽的暹罗猫,它撒娇的时候会把头放在安以然的肚子或者手臂上蹭啊蹭,直到安以然用手挠它才肯罢休。 然而那只猫在安以然小时候的某一天狠狠挠了他一爪,因此母亲火急火燎地送他去医院,还打了一个月的针。 肇事的小猫自然也不容许他再养,安以然是个听话的孩子,他记得送别那只小猫时的场景,它长者黑褐相间短毛的头趴在母亲同事家的女儿身上,蓝瞳盯紧了被母亲牵住小手的自己,反光的质感让那通透澄澈的猫眼如同精细打磨后的宝石,闪着直射进灵魂深处的光泽。 为什么会突然挠他,他自己也不大清楚。印象里它是那么温柔而恬静,再怎么看都是猫界的温婉淑女。 他没有对母亲描述小泽的利爪伸出肉垫时蓝色宝石般瞳孔中闪烁的来自动物本能的恐惧之色,他想至少让小泽存在于他们心中的印象,还是以美好居多。 怎么又想到这些了? 从出神的状态中缓回来,他摇晃着脑袋,只是宝石般的猫眼仍如同定格了般,久久无法消散。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 面前的亦不是什么猫眼,那双眼就在离自己不过一米开外的空中,同样闪烁着光泽的质感,同样清澈通透。 却不曾流转着宝石蓝的色泽,那是一双属于人的黑瞳。 安以然猛地一个激灵,那是林小迦的眼睛。 少女披着一件睡裙,这是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裙装的林小迦呢?答案是肯定的,反而是在这个紧张得不得了的关头,林小迦反常地以最轻松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 宽大的睡裙遮蔽了她美好的曲线,慵懒随意的轮廓线在淡淡月光下映出少女的形体,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让安以然已经有些不好意思的视线无处安放,呼吸都渐渐局促了起来。 她还在不停靠近着,光洁的手臂在无袖的睡衣外张开,缓缓地架在了安以然身下简易沙发的两侧,裸露的肌肤如同牢狱的墙壁,将安以然笼罩其中。 他的脑中嗡地一声,脸瞬间红了起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林小迦的目光渐渐由平静变得炽烈,又转而流淌着戏谑的光芒,她微微张开嘴,小巧而湿润的唇上像是涂上了无比致命名为诱惑的毒药,散开的柔顺黑发披散在脖颈周围。 宽松睡衣的缝隙处半露的锁骨闪着瓷般光泽,淡淡的小苍兰香气沿着越发潮湿迷蒙的空气蔓延开来,不自觉吸引安以然缓缓坐直了身子。 距离在一寸寸缩短着,眼前的人儿越发靠近,他甚至能感受到林小迦的鼻息,清幽的空气呵在脸上,荧着粉与白双色的唇齿缓缓颤动着,鼻头尖端几乎要碰撞在一块的微妙触觉让他看不清那一道美妙着开合的弧度。 呵气如兰。这是无限接近古龙先生笔下的香艳场景。 自己现在又是怎样的心境呢?是违和与期待并存,纠缠交织的欲望与理性最初的质疑间,一切都是那么突然而难以置信。 这是他心中对这样美好事物抱有的期待么。 糅合着美好而柔软弧度的面容近在咫尺,两人双唇的距离不过一指,画面在这里定格,林小迦朝着他的耳侧缓缓偏过头去,酥麻触感如同电流,顺着耳根极速蔓延下去,刺激着安以然上半身每一块神经末梢。 “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鬼知道我想要什么!他的手臂都几乎涌上了绯色,颤抖着向近在咫尺笼罩在宽袍下的纤细腰肢伸去,有弹性的触觉从指间传来,女孩的身体在突然间的接触中猛然一颤,旋即随着他掌心的节奏,缓缓柔软了下去。 是那么轻,就跟第一次抱住她时一样,只不过那时的血与火,遮蔽了他的感官,他只觉得她是那样轻,轻到每一次触碰都会失去原有的重量般。 这真的是红王的载体么?她是用这双手挥动那柄大剑,是什么样的契机,让这个女孩举起那柄比她自身还要沉重的大剑呢。 她的温度盘旋在耳边,若即若离的气息萦绕着安以然的耳垂久久不曾散去,贴近的身形异常柔软,软到他的眼角不禁滑下一道滚烫的水渍。 胸中猛然涌上的伤悲再也无法抑制,柔软触觉中像是伸出千百道锋锐利刃,刺进他的胸膛,跃动的情感沿着锋刃不断向身体里输送着更为沉闷绝望的气息。 他瞪大双眼,怔怔地望着她耳后的空气,泪水流淌在脸颊上,瞬间就被灼人的热度蒸干,似乎他拥的不是林小迦,而是那团炽烈的猩红色火炎本身。 “你是在为我哭么?” 是啊!他很想这么回应,但自己的嗓中怎样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鼓动的喉结象征他最后的挣扎,无力而急切地想要回应一切,却又做不到。 他的眼前又是那沉默无声的画卷,翻涌的血气,焦黑而毫无生机的土地,可怖的人形在面前张开丑恶嘴脸,它们穿着人类的衣服,伸出渴望撕裂的利爪。 “不要!不要啊!” 彷徨无力的呐喊像是哑剧出演的字幕,映在安以然的脑海中。 “拿起属于你的东西。” 无边火海中传来的是那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之声。 “我不要!我做不到!” “你再也回不去了,这是命定的规则。” “可是!” “他们不过是在指引下去往路途的终点,而你不同。” 那道声音,准确的说是那道字幕的主人,仍在那烈火中屹立不动,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阐述一种规则,渗透着无法拒绝的魔性与坚决。 “啊啊啊啊啊!” 火海中滔天的气息将烈火都压制了下去,匍匐的火苗像是恐惧般颤抖着,向着面前的某人鞠下了不可一世的身姿。 “血渊!” 爆裂的能量瞬间将灼热烈炎全数吹散而去,半空中一道闪烁着血芒的剑影,扩散出令人胸中一阵压抑的爆鸣。 苦痛如针扎一般刺进安以然心口,他圆睁的双目中遍布着血色,锥心刺痛让呼吸中都伴随着灼伤的错觉。 面前的丑恶人影被这剧烈的波动卷入其中,血芒如同绞肉机般撕碎了他们的身形,呜咽声在缓缓平静下来的环境中响起,烧焦的木质气息从黑褐色的残骸中传来。 原本火中之人的身影模糊起来,他转过身去,嘴角咧起一丝欣慰的弧度。 “这就对了。” 这句话是从安以然的耳边传来的,泪水早已经迷蒙他的双眼,现在的他什么都看不到了,散着小苍兰香气的秀发扫过他肩头,张开的双唇在耳边吟诵着久远神秘的歌谣,恍惚之间,她的气若游丝。 [他们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走进屋子之后 便不再有光 那里的鲜血是开销 凡人是食物 不需要日光,黑暗亦可充当食粮 像鸟般被羽毛遮蔽,翅膀为装 不归之乡的门前 他们缓缓歌唱] 诵唱声随着扬起的微风吹得越来越远,他不知自己为何能听懂这玄奥而神秘的语言,只是那股莫名的感同身受,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怀中的身形变得极度炽热起来,燃烧的烈炎缠绕在林小迦身上,她松开架在安以然肩头的双手,将腰间属于他的手掌缓缓拨开,平静的神色因为汹涌而上的烈炎而显得无比狰狞。 安以然下意识伸出手,他胸中的悲坳猛然间散去,只是蒸干的泪痕仍残留在脸上,等他的手伸到林小迦身上时,回应他的确是已然消散的声音,以及触不可及的深沉月色。 他仍呆呆地坐在印着小黄人的简易充气沙发上,左手握着已经被捏地不成形状的咖啡罐,指甲尖在罐身上留下一道道深邃刻痕,面前阳台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涌进的微风吹拂着他仍旧残留着一丝热度的面庞。 第一卷 黄昏之潮 逃亡与悲歌(5) “醒了?” 斜靠在墙边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气,浓烈的烤烟味散开,呛得安以然一阵咳嗽。 “这,这是?” “这什么这是,我看你是魔怔了。” 老张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往阳台的瓷砖上一丢,伸出一只脚将它彻底踩灭。 “满脸要死不活嗯嗯啊啊的,还有那些腻了吧唧的动作,你小子怕不是做春梦了吧?” “别瞎扯!” 老张扶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望着面前的男孩,狡诈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安以然的脸上腾起一道红云,像是被戳中了软肋的鸭子,恨不得扑棱着翅膀掩盖窘迫。 “啧啧啧,这个年纪很正常,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啊。” “你是你,我是我好吧!” “别说的这么生分嘛,咱们俩谁跟谁呢。” “谁跟你谁跟谁啊!” “哎,小安子要长大啦,就是不知道那梦中的女主角究竟是谁呢?” 老张一脸坏笑着向卧室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寒碜着瘫在沙发上的安以然。 “给你留个门哈,完事了赶紧回来睡觉,对了要纸巾不啦?” “你可睡你的吧!” 他压低声音对着老张吼道,脸上的红云几乎到了要破体而出的层次。 小客厅再次安静下来,难道真如老张所言,自己是那种什么青春期的躁动之类的么?但怎么就偏偏梦见了林小迦呢? 再说了,那真的是梦么。 握着咖啡罐的手无力地垂着,看来这个夜晚他是注定要失眠了,果然在失眠患者的面前,咖啡.因和安眠药的功效会被无限弱化。 下次试试雀巢的?他望着三得利咖啡罐,有些自嘲地想着。 门后的老张轻轻掩上了门,皱着眉思索着什么,他摸出一枚硬币,从小拇指的缝隙中滚到大拇指另一侧,每当发生一另他不解的事情时,他都有转硬币的习惯,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脑中满是那道轻声的歌谣,留着泪的安以然嘴中缓缓哼唱着未知的语言,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歌,连他的心绪都差点被动摇。 “这孩子。” 他摇了摇头,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已经开始有温差了啊。他感叹着,深夜略微潮湿的空气让他的鼻头吸了一吸。 这一夜无话。 少年将手提袋仍到桌边,将速冻食品及饮料分别塞在冰柜中。 虽然这里比上一次的地方又宽阔了不少,但由于处于一楼,又是古旧的弄堂之中,霉味与潮气在打扫了数遍之后还是会不断涌上来。 约两百来平米的套间内空无一人,只有安以然将啤酒罐收在冰箱中传来的碰撞声,老旧的木质家具中传来一阵腐朽的气息,显然是许久都没有人打理过。 得益于鹰隼与老张,每次住所即将被包围时他们总能先一步逃脱,警方的调查能力也不是吃素的,就算他们的行动再怎么隐蔽,还是会漏出些蛛丝马迹,简直像是一直有人将行踪透漏给他们一样。 如果不是多年培养出来的信任,林小迦与鹰隼真的会怀疑小队中出现间谍,毕竟以普通人的手段来说,警方每次的行动都准确地惊人。 当然这个想法却被他们一致否决了,最有可能是叛徒的人选只有安以然,然而李若琳则第一个毫不留情地表示他这怂样也不可能是叛徒,坚定而冰冷的眼神让安以然不知是感谢她好还是吐槽她好,最让他无奈的是这番发言得到了林小迦在内的众人一致的认可。 这就是传说中给你套上反派boss的皮,你都像是个山寨龙套。无处吐槽的他只得在心中这么跟自己说,但这倒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就比如出门去个便利店,就算这身奇葩装扮也没有让路人真的起疑,不起眼倒也自有不起眼的好处。 大清早众人就动身去处理来自西边的异动了,潜伏的干员传来消息说出现了大量骸出没的痕迹,这段时间来城市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王国与智慧则仍不曾现身,清扫工作也完成的较为顺利,这是这些不痛不痒的动作不禁让人起疑,在做出一连串大动作之后,夜骸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他缩在垫着软垫的木质沙发上,背后坚硬的触感让坐惯了柔软材质的他像是坐在和尚打坐的蒲团上,一百个不适应。 百无聊赖地调着台,21寸小电视中放送着昨晚综艺的重播,化着浓妆的女明星在荧幕上花枝乱颤,傻笑声顺着有些失真的音响中传出来。 安以然忍不住跟着画面中的人傻笑着,倒不是因为真的被戳中笑点。 看综艺的有几个是因为真的想看搞笑呢,大都是为了荧幕前那些光鲜名人露出的难得傻样,为了名气与流量甘愿卖丑的名人们一改往日高大上有遥不可及的形象,给电视机前的人一种什么嘛,他们也会干这种事啊的感觉。 娱乐至死,虽然这句话经常被安以然不屑地挂在嘴边,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这样的节目涌来打发无聊时间倒是挺有效的。 这种节骨眼上自己竟然还能拥有无聊的时间,他甚至觉得是随着自己拥有能力之后,心也变大了。搁在以前,别说被通缉了,在网上稍微浏览一些不可描述的网站都会让他觉得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或许老张之前也是个正派青年,林小迦也曾是个温柔少女?谁知道呢,或许真的拥有了什么,就会在心中等价的失去些什么。 敲门声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个上了年头的套间没有配备电子设备,连门铃也没有,所以每人手上都配备一把老式门锁的钥匙,除了已经很久没有出面的戚天凌。 敲门声,意味着门外的人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如果是戚天凌的话,以他的性格必然会先和其中一人联络。 安以然按下静音按钮,对着潮湿的过道缓缓站起身,他举起右手,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门口。 “有人嘛?” 门外的人没有得到回应,敲门声越发急促了起来。 “是谁?” 安以然捏着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难以辨认。 “我不是警察哈,相信我,我是来帮你们的!” 略显急促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安以然愣了一下,来者的语气听其来明显不像是分区的干员,却也不像是正儿八经的警察。 莫不是便衣?这么些天东躲西藏的生活让他的神经也比以往紧张得多,这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神秘女子不得不让他提起警惕。 “找错地方了你们!” 他高声朝着门外吼道,转身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中照着林小迦的新号码。 为了防止定位追踪,这些没有在部门备案的号码都是一天一更换,由于an系统无法使用,普通手机的好处这时都体现了出来。 再怎么样,这可以算作异常情况了,把门口的人打发走,他们就又得准备转移阵地。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是犯人,只是被卷入了一些黑暗事件中,不是么!” 见安以然发出了逐客令,女子的声音有些着急起来。 事实证明她这句话确实有奇效,大门在面前敞开,狡黠的微笑再次涌上她的嘴角,自己的猜测估计是对了七八分。 迎接她的是男孩那道冰冷的眼神,以及随之而至的强烈压迫感,几乎要让自己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护住胸口,强烈的不适让她瞪大了眼睛。 安以然并没有释放多少能量,在身体的控制下故意溢出些许气息,好像自己看上去更有压迫力一些,那道冷冰冰的眼神则是从不久前看过的动漫里现学现卖来的,老实说自己这样能不能把人吓走他倒是真的没底。 女人的话给他一种不妙的感觉。 能力者都能够互相感知气息,而从她身上安以然没法感受到任何能量的波动,作为一个普通人是如何能得知这一切的?难道是能力者的存在已经暴露了么? 门外的女人惊惶地摆着手,在她看来面前这个岁数不大的男孩散发着犹如鬼神般的气息,一张挂着黑眼圈脸与通缉令上的形象一般无二。 虽然恐惧占据了身体的主导,但心底抑制不住的兴奋还是在她的脸上映出一道红晕,接近事实的喜悦让她呼吸都更加急促了些,矛盾纠缠的神色看得安以然心里一阵发毛。 这个女人是什么情况,变态么? 面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浅灰色chanel职业套装,包臀裙将腹部线条提地很高,让她的腿看上去与上身成为完美的黄金分割线。 做工考究的毛呢花边沿着领口扎了一圈,贴身的手工剪裁将胸口弧线衬托地更加完美,一眼看上去就与林小迦她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更显成熟的女性韵味随着ysl黑鸦.片女士浓香以及傲然挺立胸口间的沟壑扩散开来。 面对这样一个女人,摆着一副高冷架子的安以然瞬间就有些原形毕露的迹象,少年的心性实在很难在这样的画面中保持冷静。 咖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涂着番茄红色唇釉的嘴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随着胸口的起伏。 淡淡职业妆下的面庞显得娇嫩而柔弱,弯着恰到好处弧度的睫毛下方,一双与她成熟气质稍显不符的圆眼碧波流转,很容易让人放下心中的防备。 “都说了你找错地方了啦!” 安以然稳了稳晃动的心神,想要将房门合上。 “绝对没有!我见过你,不仅仅在电视上,你还经常在利高大厦附近出没!” 女人迅速将手挡在门缝处,另一只手迅速在肩上的单肩背包中摸索着什么。 她掏出一叠照片,像展开扑克一样用单手张开,递到安以然眼前。 安以然定睛一看,那是一张朱红色的ftype正在公路上朝着利高大厦一侧行驶的图片,副驾驶位置上正是自己,而另一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中,则是林小迦的影像。 而同样类型的照片还有不少,他松开手,抢过女人手中的照片,每翻过一张,震惊的神色就更浓了一分。 不仅是自己与林小迦在利高大厦附近出没的图像,还有他与林小迦在环球中心的图片,戚天明与自己走在小路上的图片,甚至连戚天凌从分区中心走出的图片都有。 再往下翻过去,就是最近自己在街上出没的图片,每一次据点的变换都被记录在内,活生生像是他的生活写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十五章 记忆的温度(1) 握住照片的手用力捏紧,在相片纸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在这之前,不应该先请我去客厅里坐下么?” 不正常的红晕已经从她的脸上褪去,半只手探进来的女人一改之前的紧张神色,得意的语气中,鲜艳的红唇扬起一个诱人的互动,绵软的语气像是要将面前的小男生融化一般。 倪萝不断整理着陷进木质沙发缝隙中的裙子,印在裙上的褶皱让她很是不悦,但跟自己那颗急于把握真相的心想比,这一切都不算些什么。 她翘起二郎腿,肉色丝袜下的双腿叠在一切摩擦着,透明的质感让她几乎与光腿一般无二,望着面对这画面有些局促的少年,倪萝的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孩子年纪比小陈都要小一些,但比起小陈那个看到摄影器材就像看到裸身美女的性子,面前的孩子倒是正常的多。 “你还知道些什么。”安以然压住心中的惊诧问道。 他拿这个自称倪萝的女人递过来的记者证,本地卫视的二级记者身份确认无疑,但作为一个记者能拥有这么多属于他们的情报,实在也太难以置信了一些。 “其实啦,记者只是我表面上的工作罢了,我的真实身份,是[摆渡者]在这里的负责人。” 摆渡者?听着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国内知名的超自然现象杂志,发掘与报道世界范围内的各种超自然灵异现象,圈内的支持者众多,俨然是当代超自然爱好者的圣经,其中不仅仅是对于事件的报道,更有相关科学理论的研究,其背景超乎想象的庞大,甚至涉及到各国相关的机密。 要说他为什么这么了解,因为自己也算是这本杂志的粉丝之一,之前几乎每一期他都不曾落下,只是最近,这本杂志好像因为业务调整问题暂时休刊。 倪萝又递过来一张名片,大红色底色的名片上,印着一个三角体,睁开的巨眼被拘束在三角体中,像是要窥探人的灵魂本源。 全知之眼? 又称上帝之眼,因为被印在美国国徽的背面而被人熟知,对于这颗神秘之眼的探索一直都是神秘学爱好者们热衷的领域之一。 这张红色的卡片往往会被印刷在杂志的最末尾,代表着本期杂志的素材提供者与负责人。 红色名片下方,用罗马数字印着一个古旧的四,后面则是烫金的倪萝二字。 “我不记得负责人中有你的名字。” 安以然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眉毛一挑,过往的杂志中最多只出现过三位人名,从来都没有过第四人出现,倪萝这个名字也明显不存在于他的印象中。 “我也是最近才转正的啦,你也知道这个杂志的影响力,竞争可是挺激烈的。” 倪萝悠闲地晃着腿,饶有兴味地盯着安以然的眼睛。 “自从利高大厦事件之后,我的团队就一直在调查与利高集团有关的人员。” “你们怎么会盯上我的?” “很简单啊,频繁出入的人中一筛选,再通过我们特有的监视网络调取图像,就发现你与利高集团的高层都有过接触呢。” “监视网络?” “对啊,我们黑进了利高集团的卫星,可以调取城市中所有监控设施七天内的影像呢,我们可是相当专业的哟,虽然跟专业到能够自主发射监测卫星的利高集团还是没得比呢。” 她的一席话说的安以然有些毛骨悚然,属于私人集团的监控卫星,这样一说岂不是这里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倪萝的眼皮子底下? “你想的没错哦,即使是这样我都没有把你们交给警方,不是也间接说明了我的诚意么。” 她带着真诚笑意的眼神像是要洞穿安以然的灵魂,安以然在这个妩媚女人的注视下,像是个一丝不挂的小男孩,压根逃不出她的掌心。 “好啦,不逗你玩啦。” 她收起玩味的视线,将身子向木质沙发上正了正。 “我知道你们是不同寻常的一批人,隶属于一个不为人知的组织,而且在和一些未知的怪物交手。” 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中一道黑幕笼罩开来,漫天的诡异生物正在空中悬浮着,扭曲的面容因为黑幕的阻拦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安以然心中一滞,这就是自己那天引发的黑幕的真容么?他那时正在最高层的室内,并没有看清黑幕的原貌,没想到是这样恐怖的一幕。 “这些照片在网上都传疯啦,我们也是花了好大的劲,才让这些珍贵的影像没有在网络上扩散开呢,不然有关这个事件怕是会惊起更大波澜。” 倪萝将散落在面前茶几上的照片收集起来,摞成一叠,推到茶几的角落上。 “我来的目的就是告诉你们,我知道的远比想象中的多,而且,我还想要见证更多。”她认真地说道,诡异的红晕再次在脸上晕开。 “我真的很喜欢这种超自然的事情,如果你们愿意,摆渡者第四编辑组的全体人员,愿意为你们提供周祥服务,这是在目前的情势下,利高集团都没办法做到的。” 她涂着赭色指甲油的手中轻轻地敲击着木质茶几,发出咚咚的响声。 “代价仅仅是,让我们见证你们的行动,我们也能保证这一切不会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之内,怎么样,很公平吧?” 倪萝诱人的声线像是在叙述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从她的眼神中安以然读不到任何恶意,但作为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倪萝知道的也实在是太多了。 “我觉得,你们还是保护好自己为好,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够染指的。” 他学着戚天凌那种威严的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措辞听上去成熟些。 倪萝听罢,掩着嘴轻轻地笑出了声,淡淡的白光洒在她身上,轻熟女人那散着柑橘香气的美好气息荡在空气中,让安以然不禁有些失神。 “小弟弟,大可不必担心姐姐,摆渡者的各位,都是专业的绅士,会保护好我的哟。” 她的神情时而魅惑,时而紧张,时而迷幻,像是个多变的聚合体。 “不过你能这样为我着想,姐姐我还是很开心的呢。” 倪萝朝着对面坐着的安以然弯下腰来,鼻头向着少年越凑越近,他的鼻头已经渗出汗来,浓烈的柑橘气息随着倪萝身体的接近,转化为奶油话梅糖般甜腻,刺激着他每一寸感官神经。 气氛在二人不断粗重起来的气息中暧昧到了极致,她攀到低矮的茶几上,垂下衬衫领口中的深邃弧度朝着他的胸口不断逼近,两粒未曾扣好的衬衫纽扣耷拉在毛呢花边旁,激起人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人类,本就欲壑难平。 她的鼻尖已经完全贴在了安以然的鼻尖之上,吐出的气息犹如最浓醇的鸦.片,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将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 珠光散粉在空气中微微闪亮跳动着,她的皮肤就算不施粉黛,想必也是相当柔顺的那一类,常人见到这等迷幻诱人的女子,都不会将她与摆渡者联系到一起吧? 林小迦也是如此呢,她应该是属于不愿使用化妆品的那一类,在她的心里这些繁复的点缀对战斗没有一丝帮助,显然是入不得她眼的。 她的肌肤也很白皙,如果是日常的安静状态,特别是在老妈面前,她就是最恬静的邻家女孩,是时间另一种纯粹的美好。 安以然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那个被老张抓个现行的窘迫梦境中,林小迦也是这个姿态么? 想到这里,面前贴着自己鼻尖的身影竟缓缓幻化成了林小迦的模样,她的眼中竟泛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柔和波动,恬淡的微笑间萦绕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诱惑,充盈的现实感让安以然心脏跳动的速度很快突破了往常的极限。 “真是三心二意的人儿。” 一阵轻笑打碎了他眼前的臆境,缓缓直起身,鼻尖的热度在瞬间褪去。 她像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报一般,整理着略有些褶皱的套装,将有些翻卷的裙子直直地向下扯了扯。 “明明眼前的是姐姐,还在想别的姑娘可不好喔。” 倪萝歪过头来调笑着面前的男孩,露骨的话直直扎进了安以然心里,看着他脸上涌起的红云,倪萝有些满足地笑了起来。 “我的联系方式已经给你啦,总之,要是将我的话转告给你的小伙伴们也无妨,那些照片就当做是姐姐的一些心意。” 她的双指头在唇间轻抚着,朝着满脸通红的安以然丢了一个飞吻。 “如果有需要,尽管联系姐姐哟。” 木门关上的吱呀声中,他缓过神来,朝着脖颈和衬衫附近摸去。 一张稍显正常的名片上,印着倪萝的白底照片,照片中的她带着阳光的微笑,与刚才的媚态呈天壤之别,一个十一位手机号码印在姓名底下,落款是新网卫视记者。 异物的触感就是这张名片传来的,显然是倪萝趁着自己失神的功夫,将这张名片塞在了自己的脖颈后面。 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抬手缓缓摸了摸尚有余温的鼻尖,细密汗水早就顺着鼻头渗了出来,缠绕的甜腻女香仍沿着空气中蔓延,想必一时半会也不会散去,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浓烈,倒也不会呛人。 还是林小迦洗发水的味道好闻一点,他在心里嘀咕着,有些不适应浓烈香气分子的鼻子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第一卷 黄昏之潮 记忆的温度(2) “结束啦结束啦,哎呀老大你也真啰嗦。” 女人将灰色外套脱下来卷吧卷吧,丢在了敞开的后座里。 她一边侧身过去够着包臀裙的侧拉链,一边歪着头夹着手机,朝着那头抱怨着。 “你看你的鬼点子吧,我就说我不喜欢黑鸦.片的味。” 她抬起手凑在鼻子旁嗅了嗅,有些嫌弃般皱了皱眉头。 马路上的人很多,望着这个在大街上脱衣服的女人,不少人都投来了古怪而又想要一探究竟的视线,带着孩子的母亲一把拉过孩子,捂住小孩的眼睛,一边伸出手对着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指指点点着。 倪萝终于将包臀裙从身上取了下来,露出裙子下黑色漆皮短裤,周围男人们的视线在瞬间有些遗憾般的散去,像是对某些景象意犹未尽,感受到这些的倪萝朝着散去的众人以及街角带着孩子匆匆离开的母亲比了个中指,不屑地从驾驶室掏出一件同样黑色漆皮的夹克,套在身上。 长时间的束缚让不习惯这身套装的倪萝叫苦不迭,她揉了揉被拘束地有些酸痛的肌肉,恨恨地叹了口气。 职场女性真特吗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遵命老大!” 她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天上传来一阵雷鸣,身后711的遮雨棚在店员的调式下缓缓升起,闷热的空气在即将到来的阵雨前兆中略微清爽了一些。 倪萝深深吸了一口气,脱下脚上的jimmychoo银色高跟鞋,光着腿坐进了驾驶室中。 粉色的奥迪tt在街上极度惹眼,远远的她就看到闪烁着警.灯的摩托朝着自己越来越近,她瞅着眼前不远处禁止停车的标牌,啧了啧嘴,按动打火按钮。 清爽的轰鸣声从后方四排气管中传了出来,远去的车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粉色的影。 倪萝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手机上按着什么,每一次按下按键,她的神色就像是更沮丧了一分。 “好想休假啊,好想吃姜汁烧肉喝啤酒啊。” 打完字的手将手机合上,随意朝着副驾驶室一丢,她有些无奈地在密闭的车窗里抱怨着。 眼前像是出了交通事故,宽敞的四车道上堵满了车,她不断按着喇叭,拥挤的车流却仍然是纹丝不动。 上头的人都傻了么。她松下紧绷的身子,瘫在全包围座椅中,恨恨地想到。 “你说,是她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 林小迦掩住鼻子打了个喷嚏,至今还没散去的香水味还残留在空中,只不过不如方才一般甜腻。 “千真万确,骗人我是狗!” 安以然举起手信誓旦旦道,他递出那张名片,跟众人解释着发生的事,当然倪萝向他凑过来那段被自然而然地省略了,想到这里他还会情不自禁心里发虚。 “啧啧,光天化日孤男寡女的,小安子你就跟人家谈这些事?你还是个男人?” 老张用故作严肃的语气教训着安以然,他抠开一罐冷藏的生啤,心说自己怎么就轮不到这种好事呢。 “关于摆渡者,是由与其同名的杂志社单独发行,但无论在哪都查不到这家杂志社的背景,这是怎么做到的?” 鹰隼翻阅着网页上的电子资料,这家神秘的杂志社在数年前凭空出现,摆渡者刚一面世就引起了圈内的轰动。 网络上除了商标信息外,再也没有关于其隶属公司的介绍。 每一期都有极度真实的现场采访,内容涵盖了世界上所有神秘领域,这不像是个小团体能够做到的,且这个未在任何官方备案的杂志社又是如何被准许发行的呢? “这么说的话,我记得往期的杂志里,有关于发行公司的介绍,摆渡者好像就是他们注册的。” 安以然凭着记忆打出一串刊号,这是摆渡者的付费网络版,由于这本杂志在国内很少有实体销售,他们还提供了网络版供客户选择。 “有了,在这里。” 他指着尾页上面两行简短的介绍,下方的署名用未知语言写着一行小字,中文的翻译印在这行小字下方。 “西波来?什么鬼东西。” 老张咽下一口啤酒,读出了这个略显拗口的公司名。 “查到了,中国有注册分公司。” 鹰隼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不一会就调出了全公开的企业信息。 “香氛制造,玩具制造,食品进出口,丧葬?”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刊物出版也没半毛钱联系吧。” “我觉得这些人不值得信任,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的底细有所了解,但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做出任何实质行动,仍是敌友不明的状态。”鹰隼说。 “至少跟那个女人接触后,我没有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应该是个无能力者才对。”安以然回想着与倪萝遭遇的场景,确实在她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 毕竟如此近距离接触,如果她哪怕有一丝波动,自己感知力再弱也应该察觉才对,想到那些略显暧昧的画面,话说到最后他又有些结巴起来,没注意到一旁林小迦的眉头微皱了皱。 “我们暂时也不需要分心想关于这些怪人的事,如果确定是无能力者,之后老张完全可以处理。”林小迦说道。 “嘿嘿,丫头,到头来你们还是离不开叔叔我啊!” 老张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啤酒,长出一口气,得意洋洋地嘚瑟道。 “话说,小琳那边还没有结束么?” 他抬起头环视着周围,脸上因为喝酒而泛起红晕,让看上去本就轻浮的外形显得更轻浮了。 由于这几天低级骸的出现地都比较分散,且王国没有出现的痕迹,众人都是分开行动,各负责一个区域,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安以然身为敌方的目标之一,自然而然的被林小迦提议雪藏了,只是偶尔外出采购生活用品之类的。 尽管如此安以然已经可以算作是个战力了,但像是对那天自己展现的异常状态心有顾虑,林小迦现在仍然禁止他随意使用能力。 这一点只有两人知道,当时林小迦神神秘秘地将他叫到房里,叮嘱他要慎重使用能力,而至于自己的异状,反正目前他们也没法找到原因,还是不要向老张他们公开的好,以免众人担心。 而他倒是也乐得代替老张,充当后勤工作人员,毕竟自己若是不在场,林小迦他们也能更放开手去战斗吧。 而如今他使用的信用卡,都是通过特殊渠道处理过的,消费记录中无法查到当前的使用位置。 “确实,今天好像比往常都要晚一些。”鹰隼缓缓地说道。 老房子客厅中唯一的光源就是那根老式灯管,昏暗的白炽灯有些接触不良,在众人头顶时不时闪烁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次却在黑暗中沉重呼吸着。 呲拉一声响,锋锐剑刃在空中划过一个转瞬即逝的光影,黝黑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一旁的水洼中,失去生机身体肌肉组织还在缓缓跳动。 李若琳抬起手背擦掉溅在脸上的黑褐色粘稠液体,有些厌恶地向着倒地的身躯上踩了一脚。 沉闷而厚重的触感,区别与正常人的皮肉组织与血液颜色,很难想象这些怪物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低级骸的数量一只就是个谜,从当时工厂的情况来看,最少也有上千只,而这仅仅来自他们的猜测。 真实的情况可能远远要超出他们的预期,以这种杀不尽的状况看,这座城里一定有未知的藏匿点存在。 至少李若琳是这么确定的。 她背过手去,将徒梦别在腰侧,转过身朝着狭长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刚才就是巷子的尽头了,地处城市最西侧的新建小区中还没有住户入驻,倒是很方便行动。 这次出现的骸不过几十只,分区干员将这周围的区域清场后,拖住了骸行进的脚步,直到李若琳到来。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骸并没有悍不畏死地朝着她一拥而上。 面对着双持短剑的李若琳,它们像是感受到了彼此战斗力的巨大差距,这些灵智不高的怪物竟然放下面前的干员不顾,四散而逃。 这样的情况连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些拥有远超正常人体格的怪物逃起命来竟也是非一般的迅捷,好在刚建成的高大楼盘中还算空旷,在费了一番功夫搜索后,好歹是尽数解决了。 回想起这几日的作战,都是以全方位的碾压结束,骸的行动还从未如此被动过,连抵抗的欲望都比平日要弱的多。 是错觉么,总感觉这一切有什么规律一般。 与鹰隼不同,李若琳虽然也是属于极端谨小慎微的类型,但她那冰冷的外表以及对任何事都像是漠不关心的态度将这点完美地隐藏了。 在自己原先的东南分区,她从来都是作为独行者行动的,尽管拥有执行人的头衔,但带领一个团队去执行任务并不是她的强项。 尽管与林小迦众人相处了挺久,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性子还是难以更改,最能让她安下心来的还是身侧的万华与徒梦。 她缓缓抚了摸银白的蛇头剑柄,这两柄华丽双剑是随着她的能力孕育而生的本命武器,多年的默契让它们与自己心意相通,甚至在她心中,她对这两柄剑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友情与亲情的范畴。 人不过是短暂时间流中的旅人罢了。 第一卷 黄昏之潮 记忆的温度(3) 那个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以前对她这么说过,而这亦被李若琳奉为为人处事的准则。 没有人能够永远陪在你身边,就算那个她心目中最伟岸的父亲形象也是,她对父亲的最后印象是那年红枫叶漫天飞舞的季节,脚下堆满了干枯后的叶片,新飘落的叶盖在老叶上面,将家门口的路都铺地满满当当。 穿着天蓝色公主鞋的小脚踩在叶片上,传来枯叶碎裂与新叶柔嫩的质感,那是她那时最喜欢的娱乐,虽然小时就是那不苟言笑的性子,被父亲调笑成像极了她那个远在异国的母亲。 “连长相都是,还好你是像你妈,像我可就废啦。”那时那个男人还会这么自嘲,尽管以当时社会上的审美标准看,他再不济也拥有一张影星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像极了年轻时的阿尔帕西诺,但一谈及那个女人时,总有一种快要卑微到地底去的情绪萦绕在父亲身上。 连她都有些嫉妒了,那自懂事后便未谋面的母亲,当时那高冷的性子并不可能让旁人看出来,就是照顾他饮食起居的李婶也不行,这个父亲的远方亲戚比她的母亲更称职,每天都绞尽脑汁将李若琳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按她的话说,李家的千金就该是李家千金的样子,而不是像那个不顾家的浪荡子弟。 浪荡子弟说的自然就是父亲吧,她比同龄人都要成熟的多,能听得懂大人们的话中话。 但她还是打心里尊敬父亲的,他知道父亲不是所谓浪荡子弟,他绝对不是拿着爷爷的巨额遗产四处潇洒的废人,而装成这样,一定有他的原因。 就像六岁时,她做了一个关于母亲的梦后,睁开满溢着泪水的双眼后,手中握着两柄巴掌大的银刃不知所措,父亲第一时间冲进自己的房间,怔怔望着那两柄剑出神。 [好孩子,爸对不起你,爸就是个废物!总有天,总有天......]他抱着自己小小的身子,哭的比自己还伤心,从那时,这两柄剑就是她与父亲之间的秘密,她对着泪眼婆娑的父亲点点头,表示这件事不会告诉任何人。 月亮的剪影从欧式风格的圆窗中洒在大床上,照亮这个拥着女儿哭泣的男人背影,往日那轻浮而懒散的性子此时消逝地一干二净。 李若琳从此是不会哭的李若琳,因为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个更脆弱的男人,虽然三天两头会不着家,但她相信那是因为某些不能明说的理由,而不是单纯的花天酒地。 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此时远在天边,而自己要代替那个女人,她要一直陪伴他,她不能让他受伤。 虽然自己从来没说过,但父亲什么都知道,她听到他命令李婶,说门前的路不许清扫。 也就是在那条路上,男人扶了扶面前小女孩的头,靛蓝色的头发光滑柔顺,长长地披在女孩腰间,她睁着圆眼,平静地看着蹲下身来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子,岁月没有在这张俊朗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他微笑开来的脸像是世界上一切美好的集合体,灰色眼瞳中女孩那小小的身子像是要融化开来。 [我们都是短暂时间流中的旅人,恒久的陪伴注定是奢望。] 说完这句话,脸上的不舍与温柔缓缓散去,男人松开手,滑过指间的温暖触感让女孩心中的某处微微动了下。 他朝着街道的反方向走去,拎着一个棕色漆皮密码包,侧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朝着身后的女孩和李婶挥着手。 李婶搂过李若琳小小的肩膀,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望着男人坐上了街道尽头那辆黑色轿车,泰卡特t9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将地上的枫叶卷到空中,漫天飘落枫叶在空中舞动着,像极了画中的场景,白色轿车就这么消失在飘舞枫叶隔绝的尽头。 李若琳笑了,虽然只是微微上扬的弧度轻轻笑了出来,但还是把李婶吓了一跳,不由分说拉着李若琳便向宅子的铁门里走去要给她量体温,心说这个自己来这之后从没笑过的孩子莫不是发烧了? 他总算能实现自己的夙愿了吧?女孩这么想着,当然这一笑的意义也只有她知道。 数个月后,门前的红枫早已枯萎地不成样子,稍一触碰便会裂成粉末,李婶正忙着安排人将那厚厚的一层清理掉。 院门敞开着,她平静地看着那几名黑衣人走上厅堂前的阶梯,平静地在铺着棕红地毯的会客室中听着他们的叙述,又平静地接过他们递上来的棕色漆皮手提包,烫金的logo下面密布着细碎的划痕,紧实的做工让它不至于因为这些可怖伤痕而崩裂。 按他们所说,失踪人员的物品会交还给其拥有能力的近亲。 她轻轻抚摸皮包表面,锁芯像是感应到她的触摸,一阵咔哒声后缓缓弹开,露出两份被整齐夹好的档案,以及一个形状古朴巴掌大的小号角。 档案的正面是父亲的头像,相片上的男人嘴角翘起一个玩世不恭的弧度,黑色头发梳着三七分,潇洒地垂在脸侧。 李策言,东南分区,执行人,a+,一些她还看不懂的数据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李若琳翻到下一份档案,看着那张已经有些年头的照片,以及照片中几乎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脸孔,微微楞了一下。 严琳琳,总部,监督者,s。 自称是负责人的女人摘下墨镜,看向女孩的眼眸有些伤感,她缓缓牵起女孩的手,缓缓张开嘴。 “相信我。” 女孩缓缓点着头,平静的脸庞上没有情绪外露的痕迹。 “嗯。” 轻轻的一声像是穿破万年冰封的刃,从遥远破空而来,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束下,窗外的路上戴着口罩的中年妇女正与清洁工一起挥起扫把,圆形茶几旁的小盒中,蛇头缠绕镶嵌的双刃微微散出寒光,在女孩平静的话音中颤抖起来。 李若琳从扩容装置中掏出那个小巧的号角,通体镀着真金的角身裂出数道缝隙,想必是因为年代久远。 她习惯将这个小东西随身携带,这毕竟是父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她也尝试着去吹响这个号角,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父亲与母亲都是高阶能力者,不可能会那么轻易死去,他们只不过是失踪罢了,抱着这种信念,她加入父亲曾经隶属的东南分区,一步步成长至今,曾经那个冰冷的女孩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执行人。 她摇摇头,将号角放回扩容装置,朝着刚才击倒骸的小道尽头回过身去,躺在地上裂成两半的可怖身体组织已经停止了跳动,流淌的黑褐色血液不断从创口中涌出,滴进附近的窨井盖中。 如果自己的感觉没有错,所有低级骸逃窜的方向都是朝着这两栋楼中的死路。 也就是说,这条路的尽头一定有些什么。 她缓缓靠近那具一动不动的怪物尸体,被劈作两半的头颅半面朝天,狰狞可怖的表情凝固在失去生机前的一瞬间。 生机这个词,真的可以用在这些怪物身上么? 它们在变成这样的状态前,都是活生生的人,究竟是怎样邪恶至极的力量,可以将生命体扭曲成这种程度。 面前不远就是两栋楼体连通形成的死路,这必定不是它们逃窜的目标,扫视完周围的环境,她将视线向渗血的窨井盖处投去,现在新建的小区大都已经放弃了这种古老的排水设施,整条路上仅有的窨井盖挑起了李若琳的疑虑。 她掏出徒梦,伸进窨井盖侧边的缝隙中,光华在剑身一闪,她单臂用力,将这面沾血的窨井盖挑飞了出去,露处深邃黝黑的圆形洞口。 洞内并没有传来任何腐朽的异味,只是沾染着淡淡腥气的风自下向上缓缓吹来,像是连同了另一个未知空间一般。 她掏出一只照明棒,朝着洞口丢下去,不过数秒之后,闪着火光的照明棒就跌落到了底部,从光芒的散发轨迹来看底部的空间远远要比这个洞口大得多,且处于良好的通风状态。 这可不像是个下水口该有的状态。 李若琳并没有多想什么,她左手从腰间掏出万华,双剑分立,双腿用力轻巧地向下一跃,落在了照明棒闪烁的附近。 想象中的潮湿感并没有如期而至,相反,原本密闭的盖口下反而比地面还要干燥,像是地下的水分都被蒸干一般,温度也比外面明显要高上不少,一条通道在她左右展开,火光并没能照到通道的尽头,向更远处延伸而去。 她捡起地上的照明棒向左手边的通道中走去,经过改良的照明棒能够维持大约十分钟左右的燃烧,她将照明棒与徒梦一并握在手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道不像是下水口,没有一丝人为开凿的痕迹,就像是自然形成的通路一般,墙体由纯粹的土质构成,没有任何承重装置的顶部看上去仍然坚固无比。 李若琳用正常速度朝前行进了约摸数十分钟,仍然没有到达通路的尽头,此时按照她的速度,应该已经远离的原本的小区,从行进方向来看,她记得不远处应该是一处荒废的伐木场。 之前在地表时他们就调查过,距离小区不远处有一座上个世纪残存的伐木场,因为现在的政策禁止砍伐,而这块地皮又一直没有被开发商看中,就一直遗弃在这里,成为了城市西郊流浪汉的天堂。 拐过一个向右的路口,通路在面前宽敞起来,通道尽头闪烁着微光,李若琳见状,丢下了手中的照明棒在脚下踩灭,抄起双剑,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这里果然如她所料,有着什么东西存在,她的万华一直保持着探测状态,细长剑身在空中闪着荧光,如果发现领域类的存在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只是单纯的通道么? 她已经渐渐接近了通道的尽头,闪烁的光源像是自上洒下的月光,并不是什么特殊物体的光芒,现在的通道已经足够容纳四个人同时经过,她不禁怀疑这可能只不过是个简易的排水口。 当然在看到那一切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第一卷 黄昏之潮 记忆的温度(4) 那确实是月亮洒下的光芒,通道的尽头连接的是个深不可测的巨坑,这个洞口竟然开在巨坑的中部。 确实是在原先伐木场的位置,但面前的景物却已不是资料上所描述的模样。 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巨坑底部,闪烁着赤色的坑底,用未知的材质绘制成了一个古奥的符文,那个符文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翻涌着赤红的能量,无数的低级骸正犹如朝圣一般,对着符文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圆圈,它们都低下了扭曲的头颅,朝着符文牵扯地跪拜着。 这是一幕何等诡异的画面。 那面符文李若琳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种经历了悠久岁月般的沧桑感随着能量的细微浮动不断散出巨坑,位于符文正中心高台上的,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他的额头长着数个可怖的肉瘤,将面部几乎要完全遮盖,扭曲的血管几乎要从肉瘤上崩出,血液不时顺着肉瘤的缝隙中溢出来。 李若琳压低身形,她的到来并没有惊动脚底这群怪物。 她定睛朝着最中心的人望去,那人没有完全崛弃人类的形态,四肢与身躯都是正常人形,显然是个之前未曾露面过的高级骸。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正咏唱着什么,李若琳离那名高级骸还有些距离,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并不听得很真切,而那可憎面目下,想要读出唇语也甚是艰难。 “主人,至高之境,火与剑之路,盛宴,原点。” 只有这几个不断重复的关键词能够清楚地听到,他似是吟诵,又似是歌唱,那道符文随着阵阵魔音穿透,比方才更显眼了一些,赤红的能量越发鲜艳,像极了火山口中翻滚的熔岩。 高级骸夸张地跪倒在地上,混合着脓血的液体随着身体的大幅度摆动从肉瘤中滴下来,他开始歇斯底里地舞动着双臂,骇人裂痕密布在小臂的肌肉上,深色肌腱暴露在空气中,疯狂地跳动着。 邪教的聚会么?李若琳只在网上看过跳大神的场景,倒是跟眼前的场面颇为相似,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低级骸们则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单膝跪地,温顺地像孩童城堡中的玩具士兵,这些身形扭曲强壮的怪物此时安静地出奇。 该上么?还是继续观察? 她在心中反复纠结着,虽然目前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异动,但那越发鲜艳的红色符文还是让她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适感。 还是说该先让分区的干员们过来集合,将这些骸一网打尽呢? 她提起手中的双剑,似乎是与主人的心意共鸣,剑身微微颤抖着,自上而下闪出了两道白芒。 要一次性解决这个诡异仪式的主持者,低级骸怎么都好说,她能看出眼前主导这一切的还是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 脚下的作战皮靴微微用力,她像猫一样躬起身,腿部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将万华横在胸前,眼中的冰寒视线紧紧盯住了巨坑中心的人影。 符文散发出的赤色光泽将他的身影拉地很长,又刚好处于万华能力范围的边缘,是个非常舒服的刺杀角度。 按照她的想法,数秒后只需要闪烁到那人身后,万华寒芒一闪间,就可以结束他的生命。 撤离时的路径她也早已规划好,就算在坑中无法锁定巨坑外的阴影,只要使用徒梦的能力就没有问题。 阵风吹进洞口中,靛蓝色的发丝在空中飘摆着,女孩纤长的身形蜷缩成弧形,寻找最佳的入场时机。 就在这沉寂的一瞬,掌声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她的反应当然迅捷到了极致,虽然全然没有感受到身后人的气息,但应激反应还是让她瞬间以右脚为轴心转过身去,徒梦朝着掌声响起的方向划去,而这一斩却扑了个空,锋利的剑尖扎在身侧的墙壁上。 待她定睛望去时,只来得及看清那道身影朝着自己飞掠过来,呼啸的拳风比徒梦斩过的速度还要快。 不,从哪方面来说,这人都要比自己快得多! 注意到这点时,携着凶猛劲头的拳已经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猛烈的冲击让李若琳站立不稳,她向后仰去,嘴中喷出一口血沫,脚下一个趔趄。 本就处于洞口的尽头的她,背朝着洞底的符文与骸,跌落了下去,她能看到袭击者缓缓探出头来,咧开的嘴角扬起一丝森然的弧度。 “与主人的伟力融为一体吧。” 男人从兜帽下传来的声音温柔婉转如同伪声,他转过身去,消失在黑暗的洞口中。 洞底的骸纷纷朝着李若琳落下的方向抬起头,恼怒的嚎叫从骸群中传出来,为首的高级骸却怔怔地望着那道下落的身影,几乎被肉瘤挤出眼眶的瞳孔中闪烁着疯狂的光泽。 “与我们一同成为,伟大世界的新祭品!” 他举起双手,整只手臂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起来。 脚下的赤色符文沸腾到了极致,将周围土地都要融化了去,他从怀中掏出一柄镶嵌着同样赤色符文的匕首,猛地向着自己心脏的部位刺去。 李若琳在半空中咳嗽着,她强忍住腹部的剧痛,将身体朝着地面翻转了过去,双足微微前驱,踮在坑底焦黑的土地上。 刚才那名神秘人的拳势凶猛异常,李若琳自负速度极快,却依然没能躲过这记干脆利落的攻击。 腹部肌肉吃了力,剧烈的酸痛瞬间涌起,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她一咬牙,无视这绵延不绝的痛楚,迅速举起双刃,摆出防御的架势。 落点正处于符文闪烁的边缘,脚下土地的质感莫名的软,就像是随时会朝下塌陷而去一般。 身边密密麻麻的骸已经将她包围,空洞的眼眶锁定着李若琳的身影,道道利爪在月光下闪烁着锋锐的光泽。 但她心中预期的场景却并没有上演。 位于中央的高级骸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鲜血顺着插在他心脏中的匕首缝隙里溢出,被这柄刻着赤色符文的短匕尽数吸收。 骸群疯狂了。 却不是因为李若琳的出现而疯狂,它们嘶吼着,扭动着炭黑色的庞大身躯,朝着符文的中心点冲去。 它们疯狂地朝中心点狂涌着,无视了李若琳的存在,不一会将叠成了一座骸的小山。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连李若琳都是愣了半晌,做好战斗准备的双刃已经满溢着森白光芒,但那些本该是战斗对象的骸却如同魔怔了一般,在她面前玩起了叠罗汉,着实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下一刻,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赤色符文本身冲破了最终的临界点,向上空喷射出一道道赤红的能量体,火山喷发般的场景中,中心点叠成山的骸群,缓缓地向地下陷了下去。 随着面前骸群的下陷,一道光幕自圆坑四周升起,将这个巨大的深坑整个笼罩在内。 如果安以然在的话,又该感叹这不就是个蒸笼嘛。 李若琳自然不会像那个看上去极度不靠谱的男孩一样思索些有的没的,她边躲避着喷发的赤红能量,一个闪身来到赤色符文没有蔓延的土地上,热度从脚底传来,坑中的温度正随着符文的躁动而不断上升着。 她偏过头看着渐渐下陷的骸群,赤色能量已经凝聚成如液体般的实质状,将聚拢而来的一切尽数吞噬,随着骸群每下陷一分,符文的涌动就更狂躁一分。 吞噬,塌陷,高温,仪式。 一幕幕在李若琳的脑中闪过,想要拼凑出关于这诡异一幕的线索。 她抬起手,将万华朝着光幕的顶端掷去,万华掠过空中传来一阵破空声。 不过一秒之后,剑身与光幕接触,像是扎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发出一阵尖锐声响,失去了力道的万华剑身朝下无力地坠落而下。 伸手接过落下的万华,她静静转过身,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那道古奥的符文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岩浆般的能量体从符文中心不断涌出,吞噬了骸群的位置有道光芒正时隐时现。 李若琳朝着那道光芒的位置走去,越是接近那道在翻滚的赤色能量中闪烁的光芒,压迫力越是明显,温度也即将突破那道极限。 她离那道光源已经不过数米的距离,这才能将那团发光体看个真切。 发光体中是一簇形状如火炎般的位置能量,它就像是个婴孩,在外部赤色能量的保护下酣睡着。 李若琳猛然间竟觉得那道发光体的形态是如此美好,就算是涌动着可怖的赤色能量,就算是散着世界上最极致的高温,但那不谙世事般的纯真与美好之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上她的心中。 这真的是夜骸的所有物么? 为什么她的心中会涌起这异样的认同感?甚至是怜悯之情。 她的冰冷目光像是被温度融化,若是老张也在这,见到李若琳这温柔的神色一定会犹如见了鬼般惊讶。 说是温柔,那如水般的眼波中闪烁着的就算说成是母性的光辉也不为过。 她朝着发光体能量体的中心缓缓伸出手去,跃动的赤色能量几乎要将她白皙的手指映地通红,那股来自能量体深处的致命吸引力正将李若琳缓缓带进位置能量的深渊中。 “小琳,你在想什么呢?” 她伸出手的姿势僵在了半空,这道属于男人的温柔嗓音如同晴空霹雳,狠狠击中了她心中那道柔软的神经。 第一卷 黄昏之潮 记忆的温度(5) 朝着声音转过身,面前那个穿着笔挺白西装的身影离自己不过一米远。 他仍如从前那般,嘴角挂着微笑,黑色头发梳着精致的三七分,潇洒地垂在脸畔,如此漫长的岁月过去,眼角眉梢却没有见到一丝皱纹堆积的痕迹。 “是你么。” 几乎是瞬间,那座融化开的冰山就恢复了往常万年冻结般的模样,她冷冷地朝着面前的人问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快离开这里,小琳,本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会被它吞噬的。” 男人偏过头,望着那道跃动的光团,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李若琳并没有计较他的答非所问,她朝男人伸出手去,白色西装的质感细腻如初,只是彻骨的冰凉从西装的下面传出,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寒冷,不是极致的低温。 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你果然是死了么。” 她收回手来,不再看向这个挂着和煦微笑的俊朗男子,赤色能量愈来愈剧烈,白皙的侧脸映着红光,冰冷的视线放空在不远处的空中,看不出悲喜。 “小琳。” 男人终于收回了笑意,他有些抱歉地望着李若琳。 “再不离开这里,你会死的。” “可惜,我可能已经离不开了。” “是那两柄剑么,这里的封锁它们破不开的。” 他望着女孩手中的银白双刃,眼底涌起一丝怀念意味。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你是这世界上我最重要的人。” 他朝着李若琳的腰间伸出手去。 “当然是除了你妈以外哦!” 这种情势下还不忘调笑,倒是像极了那个男人的性子。 “有些事,一时半会说不清的呢,但你倒是成长成了一个好女孩。” 他从李若琳的扩容装置中摸出了一样东西,塞进她的手中。 冰冷的触感再次从男人指间传来,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似是虚淡了一分。 “我不能待在这很久,孩子。” “那你干脆不出现,岂不是更好。” “那可不行,我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宝贝去死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人生没有永恒,我的孩子。” 他走到李若琳的面前,挡住了身后已经涌到半空中的赤色能量,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已经开始在光团中蔓延。 “就像我能让他们不去清扫你最爱的枫叶,过一阵子它们自己却衰败啦,再也不能像最开始一样迷人。” “那就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你们。” 她握着万华的手渐渐用力,指甲已经快要陷进肉里,男人的话让她心中隐藏的情绪几近要爆裂开来,光要维持表面的镇定已经是一件困难的任务。 “原谅我,孩子。” 他的身影已经几乎淡到看不清了,男人伸手轻轻抚过李若琳的脸颊,这次没有冰冷的触感传来,准确的说,是根本没有了接触的质感。 白色西装的身影缓缓消散在半空中,姿势也定格在那轻柔的抚摸上。 中心的能量光团终于突破了临界点,震荡波向外一阵扩散,突破了赤色能量包围的本源核心卸下沉静而美好的伪装,朝着天空喷吐着更爆裂的能量。 赤色符文最终融化了周遭的土地,这一刻正如岩浆般从地下蔓延而出,即将把巨坑底部完全覆盖。 李若琳站在最后那一块即将裂变的土地上,他抬起左手,一个古朴而小巧的号角正安静地躺在手上。 这是那个男人放在她手上的,同时也印证着刚才的那一切不是幻觉。 却也不是现实。 究竟是如何呢,这个男人从来没好好地回答过自己的问话,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他为何又能偏偏选中自己遇险时现身呢。 东南分区的所有人,都认为李策言已经死了吧,与她未谋面的母亲一起。 只有自己蠢到不这么认为么。 她缓缓将号角举到嘴边,金箔中淡淡的木质香气随着灼热的空气弥漫开来,岩浆般的赤色能量已经近在脚边,下一刻这最后一片安全的土地亦将被吞噬殆尽。 李若琳将嘴凑上去,轻轻呼出一口气,之前她也这么试过,但这实心的号角似乎这是个装饰品,任她如何用力都不会出声的。 一阵沉闷悠长的乐声自号角的末端传出,她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阵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挽歌就这么在四周荡漾开,恰到好处的升降调安抚着心中那颗躁动的种子。 眼中的最后一幕,是赤色能量冲破地表的画面。 火柱冲天而起,打碎笼罩了巨坑的光幕,向着空中延伸而去。 李若琳微微闭起双眼,灼热的气浪朝着周身席卷而来,赤色的本源终于露出了本来狰狞的面目,咆哮着要将面前的人儿吞噬殆尽。 “真是个笨蛋。” 她微微笑了起来,那道凄清的笑容中仿佛有无尽玄冰正在悄然消逝。 李若琳的身体渐渐被暴涌的本源遮蔽,挽歌穿透赤色的能量,萦绕在周遭的夜空中,直到随着她身形的消散而缓缓停滞下来。 “我会找到你们的。” 消失前,她缓缓抚摸着腰间男人双手触碰的位置,彻骨的冰寒像是仍然存留在扩容装置上一般,连接着手中那只小巧的号角。 靛蓝色短发疯狂地在能量波动中翻涌着,轻启的唇朝着男人最后消失的方向喃喃。 火柱在吞噬完符文中心的李若琳后,不再压抑暴掠的势头,原本伸向空中数十米处的赤色能量猛然暴涨,席卷到半空中离地面数百米的位置,像是要熔炼天空一般。 “啊呀,啊呀。” 城市西边的地势要比周围高上不少,女人身旁的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记录着面前着看上去蔚为壮观的一幕。 “小陈,这些都给我拍下来,别漏掉了哈!” “知道了知道了,你年纪轻轻的倒比我奶奶还要啰嗦。” “啧,注意你的言辞,我好歹是你的上级!” 倪萝煞有介事地干咳了一声,严肃地朝着身后不停拍摄的小陈训斥道。 “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小陈漫不经心地随口应付道,相机的快门却一刻也没有含糊过。 “还有那边!看,这一切都在同时进行呢!” 倪萝转过头,黑色漆皮夹克在月光下闪烁着。 她有些激动地指着城市的北方,属于工厂区的北部想比市中心要暗沉地多,远离住宅区与商业中心的地域在黑暗中很不起眼。 而此时,一道冲天的深青色光柱正冲天而起,即使间隔了大几十公里也相当显眼。 不止如此,东部与南部的尽头,同时亦有碧蓝色与黑褐色的光柱升起,与西边的赤色火柱交相辉映。 虽不如眼前这道赤色的火柱显眼,但那同样伸到空中百米的数道巨型光柱还是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哎呀,小陈,这事情怕是不一般喔!” “你又知道咯?你是老大,接下来怎么做你说了算。” 倪萝有些丧气地哼了一声,虽然小陈一口一个你是老大,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也不过是个跑腿的货色罢了。 “不管啦!反正这些近距离的第一手资料,我们全都要!” 她赶跑心中略微涌起的丧气情绪,戴着同样材质漆皮手套的双手在面前握拳,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 “萝姐,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敬业的一个。” 小陈边不断按着快门,边调侃着倪萝,涌起的困意让他不自觉地哈欠连天。 “少来!成年人的世界糊口不易啊小伙子。” “你可算了吧,你比我大的了几岁么。” “行了行了,这边也差不多啦,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斗嘴她自觉有些干不过这个机灵的小鬼,自己也只能偶尔摆出上级的姿态来压一压他。 “你说,那个玩双剑的小美女会不会有事啊。” 小陈放下相机,问话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迷上人家啦?” “大姐,一把年纪了就别整天恋爱脑了好么。” “切,开个玩笑而已嘛。” 她不满地将视线投向赤色能量体中,席卷而上的烈炎带来的惊人热度,即使是相隔数百米的山头都能感受到。 “谁知道呢?” 倪萝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刚才她也听到了那阵似有似无的挽歌,动人心魄的旋律让她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那样的乐曲,究竟是谁奏响的呢。” “算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还别说,戚家的少爷就是大方,你看我换的这个镜头,比之前公款的那台好到不知道哪里去。” 小陈得意地扬着手中的相机,眼中透着属于财迷的独特光彩。 “别嘚瑟了,多拍几组好素材也算没白费你那小十万的套装。” “哼,不用你说!” 再次架起相机,小陈将镜头对准了远处另几道同样暴涨的光柱。 “先来几组远景,等老秦的车来了咱们就去下一个目标点。” 倪萝望着更远处的三道光柱,眼中的期待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十六章 摆渡者们(1) “成功了呢,启,你布下的阵已经开始运转了。” 男人用擦镜布缓缓擦拭着手中的眼镜,向着窗外冲天的光柱望去。 “恩,我做到了么,我做的好么。” 有些虚弱的女声从身后的大床上传来,伴随着两声轻微的咳嗽。 “启做的很好,启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他转过身来,快步走到床前,握住女孩有些冰凉的小手,轻柔地安慰道。 “那就好,但我的心里好痛,就像我做了件很大的坏事一样,我真的是个好孩子么?从那时开始,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有一次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手上竟然沾满了血,我好怕。” “那不是启做的,启是个温柔的孩子,你的灵魂在我心中,比千颗太阳还要明亮。” “但她们一直在嘲笑我,笑我是个胆小肮脏的孩子,还笑我不敢去面对自己做的一切,我究竟做过什么?” 女孩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因为极度委屈而凝聚的泪水挂在眼角,随时都会滴下来。 “不要相信她们说的,你看现在,她们不是都走了么,没有人会来伤害启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擦拭着女孩眼角的泪水,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手不禁有些颤抖,他微微偏过头去,像是不忍心看到这番模样的女孩。 “你是对我最温柔的人呢,恩,你一定和我的想法一样对么,不忍心看到任何人被伤害,也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好,那样的话我也就什么也不怕啦,我要变得像恩一样坚强。” “嗯。” “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我要在被那些小东西破坏的地方,种上最美的花,这样土地就不会感觉到痛啦。” “嗯。” “虽然她们都是坏孩子,但启相信,总有一天她们会变好的哟,等那时候到了,我们就一起去阿诺河畔看日落,恩也要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我会陪着启一起去的,当然在这之前,让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好不好?” “那约好啦,一定要遵守约定哦!” 小女孩的脸上终于弥漫着笑意,那久违的纯真笑容映在男人的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翻涌着。 她真的是个绝美而天真的孩子,虽然因为虚弱而缺乏了血色,虽然仍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栗色中发,但那双眼睛中绽放的澄澈光芒犹如天使临世般,像是可以洗刷世间一切的罪孽。 倘若时间定格,该有多好呢。 “启累啦,是时候休息一下了,等到睡醒之后,我们还可以赶得上最早班的飞机呢。” “嗯,我知道啦,恩也是,不要太勉强自己哦,虽然对恩要做的大事不是很懂,但想必是有些危险的事吧。” 她的眸子有些暗淡,虽然猜不到面前的男人将要去做什么,但那种莫名的不安感还是困惑着她的内心。 像是一觉醒来,就见不到他了。 “不会的,安心睡吧,我永远在这一边等你。” 他抚了抚女孩柔软的发,轻轻将被子盖住她的脖子,女孩真的累了,她听到这句保证后,安心地点了点头,眼睛缓缓合上,犹如睡美人般平静。 从床边站起来,他有些不舍地望向女孩的睡颜,但下一瞬间,更加坚决的神色代替了眼中的犹豫与挣扎,他走到敞开的落地窗前,木质框架在微风中缓缓地摇摆着,纯石英砌成的阳台上,四道小型的符文将一本卷了边的书籍围在中心,古朴的外壳并不像是本时代的产物。 他用手背轻轻叩击着书籍的封面,淡淡的紫色荧光从书脊中渗透出来,涌动着无法言说的邪异。 “真的可以么,做了可就没法回头了哦,你要做的事无异于背叛,连你的老东家说不定都会与你为敌呢。” 躺在阳台扶手上的人影漫不经心地说着,若不是他发出声音,连智慧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我没得选择。” “至于么?就是为了那个丫头?你这个男人真的没劲。” “你不会懂的。” “既然如此就不要沾染这些纯粹的罪恶不好么,越来越看不懂你们这些人了啊。” 那个人影有些惋惜地叹着气,他看着面前男人犹如铁般坚定的眼神,识趣般的不再说话。 “我们都只是囚徒罢了。” 他的周身泛起白色的光芒,扩散的能量不停地注入面前泛着紫色光泽的古书中,四周环绕的小型符文一阵明灭。 随着不断注入的能力,古书的光泽越发明亮了起来,淡紫色的能量体开始反向沿着白色光芒,流入男人的身体中。 此时,像是与他的动作呼应,城市四面冲天而起的光柱开始向周遭扩散开,不再集中于一点,而是向被沾湿的颜料在画布上浸染开来,不过数息的功夫,就形成了四道光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智慧的周身此时已经被古书中逆向蔓延的淡紫色能量环绕,白色雾气弥漫的眼中已经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紫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能量正在被这本书籍浸染,而后循环回身体中。 那一瞬间,他仿佛触及到了某些遥远的事物,本源神秘的呼唤声就像是源自离自己不远处的半空中。 时候到了,他侧过身看着阳台的扶手处,原本那道神秘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妄想限界!” 紫气不可逆转地从他的身中喷涌而出,四色的能量光柱亦在一瞬间变成了紫色,极速朝着面前的一切弥漫而去。 整座城像是被涂抹了一层紫色的染料般,笼罩在淡紫色的光辉中。 他猛然抬起头,书中射出两道淡紫色的光束,光束延伸到空中,在至高点扩散开来,将整座城市的天空都尽数封锁。 恍惚间,视线中的一切都在交替变换着,微弱的空间波动自地面处涌出,直到传达至漆黑的夜空中。 他能看到那个手持着莺尾花的女孩,在古旧的教堂前对着他微笑,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常年处于晦暗中的身体,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了出来。 “快和戚天凌联络!” “不行!所有信号都丢失了!” 老张在触摸屏上飞快地按着,但同样是徒劳,不光是网络,通讯的信号也在这一分钟之内丢失。 “见鬼。” 鹰隼站在老旧水塔的塔顶,作为旧城区的最高建筑,这里的视野还算不错。 尽管大部分视线都被商业区的高楼挡住了,但那四道冲天的光束以及紫幕还是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在黑夜中很容易观察的到。 五分钟前,他们接到了各个区域干员的联络,城市的四周出现由莫名能量体组成的光柱,而得到这些信息后,通讯的信号就被干扰隔绝。 “织梦呢?她回来了么?” 他向另一头正释放着道道白色丝线的老张问道。 “没呢,能力范围中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老张单手从太阳穴放下来,紫幕已经将天穹完全覆盖,周围的景物在刹那恍惚后,尽数被暗紫色的色调笼罩。 “是领域么,还是说跟那时候一样的幻象。” 鹰隼掏出m500握在手中,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从老张的探索得到的情报来看,只有他们被带进了这诡异的状态中。 林小迦和安以然正分别在巷头巷尾警戒把风,毕竟如果这是敌人能力导致的异变,任何变数都可能发生。 虽然李若琳不在,但这个诡异的氛围很明显是来自于智慧的能力,在潜伏了如此之久后,夜骸到底是开始了动作。 只是他的能力,竟然是能够覆盖全城范围的么? 从以往交手的经验来看,作为原质的他显然并没有全力展露过能力,前线交手的对象基本上都是王国,对于他的能力强度众人都不甚了解。 “竟然能创造一座城这么大的领域么。” 老张望着周围渗着紫色诡秘波动的空气,心中略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对于一个精神类能力者来说,要做到如此大范围的能力释放,势必要消耗与能力规模等同的能量,这是雷打不动的等价交换。 能释放这样规模能力的人,该是怎么样的怪物!他的心里比鹰隼要更紧张一些,夜骸的原质与之前一些行动的目标相比,明显不是一个量级。 放眼望去,整座城就像是被静止了下来,而在这静止的空间中,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也只是他们这寥寥的几人而已。 “真夸张。”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有些褶皱的香烟,在夜空中缓缓点燃。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摆渡者们(2) 安以然将头微微从巷口中探出去。 按理说现在还没有很晚,街上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属实很反常。 很大几率又是夜骸搞的鬼呗,这点不用想他也算是明白。 几乎整个晚上他们都在等待李若琳的联系,然而等到的却是分区干员传来的异常警报。 柏油马路上安静地可怕,路灯都泛着淡淡的紫色,像是披上了一层恐怖片专用的惊悚滤镜。 是冷色调的缘故么?他只感觉周围的气温都在这种氛围的包裹中下降了几度。 该来的总会来的,躲躲藏藏这么久了,感觉是时候在这里做一个了断。安以然这么想道,他总觉得自己变了,连思维方式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能力者了。 是因为跟林小迦他们一起久了吧,每天都接受着超乎寻常事物的冲刷,这都不会改变才有鬼呢。 想起小时候在电影院看过的老版蜘蛛侠,美式超级英雄的思维不就是这样么,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好像上天赋予你一些奇妙的能力,你不去拯救世界就是你的不对。 然而是因为所谓的能量守恒么,上天既然安排了心地善良的你拥有能力,自然会同等地安排一些邪恶的存在同样拥有能力,然后跟你说小伙子啊,坏人都开始用超能力灭世了,你还在等什么呢? 如果真的有那些至高神什么的,也一定是迷恋人间狗血动作片的死宅! 他恨恨地跺了跺脚,老巷中水泥铺成的路面有些坑坑洼洼,踩起来很不舒服。 就在安以然脚刚落地的同时,四周开始传来轻微的震感。 我这一脚有这么离谱?他狐疑地望向自己的帆布鞋,但越来越强烈的震感接连不断地传来。 他再伸出头去时,街上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那些扭动着异样身躯的怪物从马路的两头朝着巷口的位置直直冲了过来,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漆黑深邃的眼眶与锋锐利爪交织,像是神曲地狱篇中描绘的景象。 它们来了! 但他没想到数量如此庞大,安以然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能量盘旋着从身体中朝掌心涌动着。 “见到敌人,不要单独应战,一定要先回到至高点与我们集合。” 这是分开前林小迦跟自己说的,如果遇到敌人先回到水塔方向与他们会合,在属于智慧的领域中,单独作战是具有极大风险性的。 他望了望那聚拢而来的密密麻麻的骸群,扭头朝着另一头水塔的方向奔去,心里说我这可不是怂啊,我这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但没跑上两步他就停下了,在巷子里通往水塔的必经之路上,竟然也被那些身影挤满。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自己与林小迦分别把守巷子的两头,而小巷的两侧则都是老式的民居,这些怪物是从哪冒出来的! 那些身影听见背后的响动,同时朝着安以然转过身来,嗓中发出嘶哑而凄厉的咆哮声。 “靠!” 他瞬间做出了判断,朝着身侧建筑的屋顶伸出手。 “空间碎裂!” 面前的一切在黑暗能量一张一合之间瞬间扭曲,像是打碎了虚空中的镜子,下一瞬,他的身形就在身边三层小楼的屋顶站定。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干脆把路让给你! 反正周围大都是几层高的独栋,屋顶几乎都是相连的,这种低难度的跑酷安以然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瞬间失去面前目标的骸愣了一下,也仅仅是一下,超乎寻常的感知力让他们数秒之内就寻到了安以然在楼顶奔跑的身形。 它们发出一阵咆哮,伸出利爪朝着楼顶疯狂扑去。 安以然铆足了劲在前头跑着,身后传来砖墙碎裂的声音,他微微偏过头去,余光中已经有数十只骸跃上了房顶,紧追在他的身后,而随着巷口骸的大部队感到,这个数量只会有增无减。 一定要先一步跑到鹰隼他们的观测范围! 他没想到骸会追地这么快,而自己并不是不能回身迎击,但若是为了迎击而陷入更多骸的包围明显是得不偿失。 “空间碎裂!” 感觉到体内空间碎裂的能量填充完毕,他再次朝前伸出手,瞬间与身后的骸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虽然自己的身体强度不如这些怪物,但只要卡准了释放能力的时机,要逃脱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在跃过面前两栋三层小楼的间隔处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面前高出数十米的墙壁挡住了他的去路,而骸的追兵已经在身后不足百米处,只需要数秒中就可以追上他。 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要在城里建这么高的独栋啊!! 他的表情瞬间拧到了一起,比吃了个死苍蝇还难受。 刚刚才用完了空间碎裂的能力,距离下一次使用还有很久的间隔,在这之前他肯定会被追上大卸八块! 水塔离这里并不远,掐头去尾也不过一公里,但面前这堵墙体现在却像是一座高山,把他的计划全盘打破。 在这个时候该怎么做?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回头一不做二不休老子拼了,但转念又一想不对这一般在小说里都是那种配角退场时才有的悲壮场景啊!不停地催动体内的能量,他能感觉到空间碎裂的能量体正在缓慢地重聚着,在这个火烧眉毛的关头他突然对这个新能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倒是快点啊我的爷!” 安以然哭丧着脸,对着自己的手心几乎是喊了出来,越来越多的骸已经从不远处跃上房顶,加入了追捕的大部队,眼看着就要到跟前了,然而缓慢凝聚的能量体却不像它的主人那样慌张,微弱的暗色能量淡淡地在他手上闪烁着。 “这边,快!” 耳边传来的声音一瞬间让他以为是错觉,他朝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朝着自己伸出手来,下一个瞬间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就几乎是拖着将他向上扯去。 什么鬼东西? 扯着自己领口的手触碰到脖颈,传来属于人类的柔软触感和温度,让他放下了正在凝聚裂隙能量的左手,那个模糊的人影就像是在拎一个小鸡仔一般拎着他,朝着墙体的上方纵身跃去。 “安以然那小子呢?还没有回来么?” 林小迦头上渗着细密的汗,有些吃力地爬上水塔顶端。 从高处望去,两边密密麻麻的骸群已经拥到水塔下方,正朝着顶端攀爬,鹰隼不时朝着即将爬到中部的骸开着枪,剧烈的冲击将带头的几只掀飞到空中摔了下去,但立刻就有新的骸补充上来。 “没呢,按理说这时候应该进了我的感知范围了。” 老张的白色丝线又一次扩散开,在他方圆五百米的感知范围里,并没有发现安以然的踪迹。 林小迦走到老张旁边,望着安以然所在的方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在发现大量骸涌出后,她还催动红王与其缠斗了片刻,目的就是给安以然创造率先撤离的时间,然而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她掏出药盒,往嘴里倒了一颗米黄色的药片,药力很快起了作用,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较之前要好上很多。 “不行,我下去看看。” “你去有什么用呢,他铁定了不在周围五百米的范围内,你杀到外边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张伸手拦住林小迦,这丫头现在好像比之前要冲动不少,明明在战斗中她都是异常冷静才对啊。 “跟我们上次遇见的一样,这些骸不会因为任何致命攻击而停止机能,我们应该处在幻象之中,而不是领域。” 鹰隼的右眼盯着那几只被爆裂弹掀飞的骸,重重地摔在地下后,它们那残破的身体迅速修补缝合,重新加入涌上水塔的行列。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某个时间节点的实体幻象,这样的范围也太夸张了。 王国的存在本就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现在他身边的男人的能力又一次颠覆了鹰隼的常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群怪物? 在他的观测中,这整条巷子都已经被低级骸挤满,再往外去的方位不得而知,但情况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些骸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这点已经不得而知,显然在他们遍布全城的监视网中出现了很大的漏洞。 而是不是只有他们受到了幻象的影响呢? 虽然只是鹰隼的猜测,但他隐隐觉得幻象的能力应该是有指向性的,他们的行踪就像是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中,这种没有来头的不安感让他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不行!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 林小迦将红王在身旁一横,猩红色的火炎席卷起一道炽浪,她握住大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暴露了她心中的焦急。 “冷静点!” 老张还是头一次这么对林小迦大声呵斥,平常扮演着活宝角色的他罕见地严肃而不容置疑。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摆渡者们(3) 小安子不会有事的。”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他的心中也是同样的焦急。 那个小子到底死哪去了! 一阵螺旋桨呼啸而过的声音打破了塔顶压抑的气氛,鹰隼拔出另一侧枪套中的黑鹰,对着半空中高高举起,黝黑的枪口对准了声音源头。 涂着银色金属漆的民用型号直升机正在水塔北侧向众人靠近,悬停在距离水塔上空不过十余米的位置,一个身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的声音从空中跃下,轻巧地落在了圆形塔顶的另一次。 “谁。” 银色直升机的涂装浮夸做作,美式漫画风格的涂鸦遍布了另一次机身,显然不是属于组织的风格。 在这个情况下,不是友方便有可能是敌人,鹰隼的警惕并没有因为来者明显是个人类而有所放松。 “别紧张,我是你们这一边的。” 来者漫不经心地举起手,摘下戴在头上的一体式头盔,示意自己并没有武器,黑色短发在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阵风中向后扬起。 “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摆渡者杂志社第四分部,是名摄影师,你们叫我小陈就好。” 男人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倦怠,面对着鹰隼黑漆漆的枪口和闪耀着摄人心魄火炎的红王,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声,看来自己的开场白并没有让面前的众人有所满意。 “算啦,我说两个重点你们再做决定吧,一是这个水塔撑不了多久,再僵持下去你们迟早会被这些东西耗死,所以我建议咱们到那上面再从长计议。” 他抬手指了指悬停在不远处的直升机,尽管在他的眼里那架直升机为了满足某人的恶趣味,简直可以称作是痛机。 “二是,我知道你们那两位小伙伴的下落,想要知道的话首先你们得活下来。” 说罢,他的眼中闪出一副得意的光泽,对着众人露出一个他自以为很有亲和力的微笑。 “呼,安全啦!” 女孩长出了一口气,将安以然随手往地上一丢。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有这般的怪力啊! 他松了松被衬衫领口勒地生疼的脖子,喘着粗气。 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女人都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四周尽是些长型的办公桌,被塑料板分割成一个个小隔间,部分隔间中电脑的显示屏仍亮着,界面上打开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软件与加密过的数据。 “啊!忘啦忘啦,自我介绍自我介绍!” 将他一路拎到这的女孩拳头拍在手掌上,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一般。 对,他真的是被这个怪力女一路拎过来的,虽然说出来可能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个子跟王国一般高的矮小女孩将防护面罩丢在一旁,露出一张比身高还要稚嫩的脸来,她甩了甩被面罩压地有些松垮的双马尾,一股浓重水果味洗发香波特有的淡淡草莓味在空气中传来。 “我说你!根本是个小孩子嘛!” 看到她这幅样子安以然更震惊了,甚至有点不愿相信自己就是被这个孩子从骸的追捕中救了出来。 想想还有些小丢人不是么。 他望向窗外,自己所处的这栋楼并不是很高,从周围的建筑模式来看像是个上了年头的老式写字楼。 “切,小鬼就是小鬼,跟救命恩人说话就是这个态度?” 她摆出一副嫌恶的眼神盯着安以然,就像是在看一只臭虫一般,但那极度露骨的鄙夷态度却在一瞬间被她收了回去,天真烂漫的微笑挂在她那稚嫩的脸上。 “不说那些啦,我叫苍,全名很长就不和你介绍啦,是摆渡者的一线记者之一哦!” 安以然心说这个年头长了一副萝莉脸的是不是都会川剧变脸么,面前的苍也好,王国也好,都给他一种这样的感觉。 而且这个摆渡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种人也可以被称作是记者的么? “所以,连你们摆渡者都被卷入这样的事件中来了么。” “对啊,当时漫天紫雾飘过的时候可吓人啦,要不是萝姐安排,我才懒得去救你呢!我最讨厌那谢怪物啦。” “等等,你说萝姐,该不会就是......” “就是啊,我们第四杂志社的负责人,倪萝啊。” “靠?” 这不对劲啊,那女人身上确确实实没有能力的波动,怎么可能跟这些事件扯上关系的! “你在那自说自话什么啊。” 面前的小女孩一边将套在身上的拘束装置脱下来,一边整理着破窗而入残留下的玻璃渣,几乎由纯精钢材质做成的作战服几乎要比她本人都重,但在她的手上好像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真是好强的怪力! “女孩子换衣服你有必要一直盯着看么,变态。” 苍不屑地斥责,说得安以然脸腾地红了起来。 “我对幼女贫乏的身材没有丝毫兴趣。” 他阴阳怪气地还击。 “说话客气点小伙子!本小姐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被说成幼女,苍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双手叉腰对着安以然,脸上涨地通红。 “我今年稳稳的二十三岁了!你这种小鬼无论怎样都得喊我一声前辈!” “噗。” 还好自己不在喝水,不然这口水非得把自己呛死不可,他这么想到。 他斜靠着桌角,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此时她已经脱下了笨重的作战服,整个人比刚才又要缩小了将近一半。 不到一米四的个子,圆圆的小脸粉嫩而光洁,吹弹可破的肌肤是源自幼女特有的质感,淡粉色的双马尾在脑后飘着,撅起的小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她穿着一件短款牛仔衣,还没有发育的胸口可谓是坦坦荡荡,看到这边他便又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肤浅的男人!” 感受到他玩味视线的停留处,苍的脸一下更红了,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前。 “好了,管你是多少岁呢,这么说来摆渡者果然是个能力者组织咯?” 他不再调笑面前的苍,以她的体型来看,能拎着自己迅速摆脱骸的包围,甚至一跃之间便可掠过高楼与高楼间几十米的间隙,这一切一定不会是正常人可以做到的事。 “哼,你算是说对了一半。” 苍理了理因为长时间运动与拘束装置压迫而有些凌乱的马尾,顺便伸手向粉色项圈的后摆摸去。 一阵像是皮球泄气般的响动从项圈上传出,原本数公分宽的项圈随着声音瞬间微缩,变成了数据线般粗细的长条。 苍将变细的项圈从脖子上取下来,如释重负般地喘了口气。 “我们其实不是真正的能力者。” 小陈将缠在手臂上的腕带紧了紧,淡淡地朝着众人说道。 “不是真正的能力者?什么意思?” 林小迦觉得他的话本身就很奇怪,从来能力只有拥有和不拥有这两种概念,难不成还有处于中间的存在么? “我们的能力,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通过某种方法赋予在身上。与其说是能力,不如说是一种技术。” 他伸出手指了指手中的腕带。 “通过某些物体与我们自身关联,使得我们可以使用某些能力,但同时,代价就是身体的一部分机能,所以我们也可以说是残缺的能力者。” “你这种说法,听上去,倒很像是夜骸的作风。” 鹰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淡定的年轻人,虽然疑惑,但从他的身上倒没有感受到与骸有任何关联的气息。 “你这么理解也无所谓啦,本来摆渡者就是个独立的组织,我们不属于任何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杂志延续下去而已。” “是么?关于西波来呢,你们幕后的公司又是怎么回事。” “哈?那个名字奇奇怪怪的公司么,不是啦,那只是我们背后的金主而已,我哪里会知道这些大人物的背景呢。” 他耸耸肩,表示自己对这些深层次的问题也不怎么知情。 “总之,我们只是接受上级的任务,然后完成它罢了,这一定我们不是很像么。”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冷不丁,林小迦发问了。 “倪萝啦,你们应该听那个小子说过吧,就是我的boss。” 提到这个名字小陈像是觉得有些无奈,他对这个女人为何能坐上杂志社负责人的位置表示强烈的怀疑,但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明面上他倒也不能表现地太过于明显。 “你们接近安以然,有什么目的。” “这点嘛,我只能跟你们说我是不知道的咯,况且就算知道,我会向你们透漏的可能性也不会很高吧。” 他歪过头,懒散的眼中透出对这样话题的不耐烦。 “现在我们要去哪。” 林小迦已经将红王收回了体内,向窗外望去。 目前他们已经经过老城区的边缘,正朝着市区内商业中心的方向驶去。能看到原本属于主干道与高架路的路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骸群占据,它们漫无目的地在街头巷尾游荡着,这一幕仿佛是来自末日的景象。文学度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摆渡者们(4) 如此众多的骸,是从哪凭空冒出来的? “是不是感觉莫名其妙?不过也对,毕竟你们赖以生存的an系统没啦,如果它还在说不定你们早就察觉到了。” “你们竟然也知道an系统?” 老张坐不住了,有些吃惊地问道。 “啧啧啧,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家媒体喔。” 小陈有些得意地摇晃着手指,老张那怀疑的表情让他觉得无比受用。 “反正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对目前的状况了如指掌,对我们,对夜骸同样如此,对么。”林小迦仍关注着窗外的景象,淡淡地问道。 “没错,所以现在跟我们合作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啦,我们帮助你们对抗这一切,而作为回报,你们只需要答应让我们全程跟随记录这一切,不得撇下我们擅自行动。”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苍肯定地点着她的小脑袋,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是不是不是,这根本对你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利益好吧。” 安以然听到这里赶忙摆手,他一向对这种目标不明确的互助关系非常排斥。 就跟普通的人际交往一样,正常人的交往间必定要带着某种目的性才能让这种关系长久存在。 没有目的性的人际关系,是最变态的一种事,不是病娇就是背后的企图更加要命。 “不要拿你们的价值观定义我们!” 苍装出恶狠狠的语气朝着安以然吼道,虽然这语气听上去一点都不吓人。 “在摆渡者中,情报与第一现场的资料就是一切!为了得到这些我们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那该说你们是一家尽职尽责的杂志社好呢,还是一群为了新闻不要命的疯子好呢。” 他还是不能理解苍所说的。 “况且你不是说背后还有金主的公司么,应该不缺钱才对。” “总之!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么简单,在这之前,我们都会尽全力协助你们,这也是大姐头交给我的任务。” “行行行。” 他有些无奈地应付着,确实在目前的状况下,他们无法第一时间联系到戚天凌,神秘的摆渡者可能使他们的最佳选择。 “那么,你什么时候带我跟我的同伴汇合?” 他直起身子,百无聊赖地敲击着一部亮着屏幕的电脑,那些波段数据与奇怪的符号看得他一阵头痛。 “话说你到底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放心,目前只是让你们暂时分开行动而已,怎么,担心那边的小美女啦?” 苍的眼中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掩嘴坏笑着。 “少来,小小年纪脑里穿的都是些啥?” 他故作老成地吐槽着,明知道苍好像最讨厌别人拿她的年纪说事,但安以然却总是忍不住。 “再跟你说一次!姐姐今年二十四!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使用赋予能力的后遗症!也就是代价。” 果然,苍的脸又涨红了起来,安以然心说就以您这种心理素质还能为秘密组织服务呢?但转念又一想自己与她似乎也是半斤八两,虽然自己已经不像刚加入时那么小白了,但总的来说还是个新人。 “我们跟你们这些自我觉醒的能力者不同,是靠着某些手段被赋予能力的人,使用这样的能力都会有代价,我的代价就是身体倒退至孩童时代。” 苍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材。 虽然说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传制服或者lo裙啥的,但那一马平川的某些部位还是成了心中永远的伤痛。 “行了行了,我能理解你,放心吧运气好的话还是有机会长的。” 望着有些垂头丧气的苍,安以然心中反而浮起了些同情,他好心出口安慰着,殊不知这样的安慰让她本来就备受打击的心情反而更加低落了些。 “总之,萝姐给我,也给你安排了些特别的任务,需要我们合作完成!” “什么跟什么啊,女人是你的领导又不是我的,我干嘛为她干事啊?” 安以然耸着肩说道。 “要不现在带我去见林小迦他们,要不我就在这闲着。” 他一屁股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伸出腿来靠着办公桌。 “如果我说这件事跟你另一个美女队友的命有关,你该怎么做。” 苍并没有急切地反驳安以然,她这句话一出口,如她心中所料,男孩腾地一下就从靠背椅上弹了起来。 “李若琳怎么了?” 这回轮到他着急了,李若琳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他没有理由不担心。 “总之,我们的行动目标与她有关。” 苍说道这里,打了一个响指,周遭的白色炽光灯随之亮起,藏在阴影中的墙壁轮廓显露出来,无数照片与标记好的文字档案被贴在墙上,说这里是一间办公室,倒不如说是fbi的秘密侦查基地。 “好了,各位既然来了,就准备开工吧。” 随着苍这一声呼唤,身后不远处的门外,传来拧开门把手的声响。 “你们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一个臃肿的身影从门外挤进来,他脱下披在身上的黑衣,随手朝着办公桌上以丢。 “下头都被骸挤满了,比高峰期都堵!下次这种活打死我也不会接!” 他艰难地在办公桌狭窄的空气中转过身来,肚子几乎要从衬衣里挤出去,脸上的肉随着急促的呼吸而颤抖着,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累。 “好啦,别嘴硬了,萝姐的安排你敢怎么样嘛。” 像是对这个胖子的狠话嗤之以鼻,苍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哼,那个女人......” 说道倪萝,这个胖子倒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虽然嘴里仍满不在乎般地嘟囔着,但还是不情愿地坐到一台打开的电脑跟前,点开几个窗口,不停地输入着什么。 从头到尾他都像是忽略了安以然的存在,本来还寻思着是不是该打声招呼的安以然被晾在一边,气氛很是尴尬。 “这家伙有点社恐,我来代替他自我介绍下。” 望着坐在电脑前自顾自敲着键盘的胖子,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厉,第四杂志社的情报担当,所有外界的情报搜集工作都是交给他进行的,同时也是一名强势的黑客。” 苍向安以然投来一个看不出来吧的眼神,她刚开始认识秦厉时也是这幅吃惊的表情,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吧。 “所以他也是一名能力者?” 在这个胖子身上安以然也感觉不到任何能量的波动,就如同与倪萝会面时一样。 苍则不同,虽然自从脱下那个粉色的项圈后能量的波动大幅度减弱,但残余的些许痕迹仍能被清晰地感知到。 “没错啊,他算是比较特殊的类型,不使用灵契的话根本看不出能力的波动。” “灵契?” “就是让我们能够使用能力的道具啦。” 她扬了扬手中数据线般粗细的项圈。 “每个人的灵契都不一样,只有对应的灵契才能够激活埋在我们体内的能力,至于我们的能力是如何埋藏的,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像是怕安以然继续追根究底,苍一下就把话题说死了。 “别墨迹了,你们快点准备好,一会确定了大坐标我就要开始了。”坐在电脑前的胖子突然间说道。 “哎呀,我们随时都可以行动,您老就快点的吧。” “哼,那我开始了。” 胖子在电脑上输完那些看不懂的数字按下了回车键,一瞬间,电脑屏幕中涌出一道刺目的闪光,将胖子笼罩其中。 “灵契!边缘代码!” 随着这声轻呵,他松开遮在眼前的手,再定睛看去时,原本那个光是肚子怕是已经超过五十斤的胖子已经不见,代替他的是一个健壮青年模样的人。 他仍保持着胖子刚才的姿势,身上的衬衣因为突然失去支撑而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黑色的短发下是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脸上棱角分明,如果不是有些胡子拉碴,还是能够算进英俊的行列之中。 帅哥你谁? “秦厉的能力是将精神融入电子设备以及信号中,与你们天生的精神类能力者相似,他的灵契就是一串只有他看得懂的代码,并且一旦进入能力状态就会恢复本来的模样。” 说道本来的模样,苍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就算是能力激活期间能恢复原貌也好啊!这幅搓衣板反正她是受够了。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胖子。” 安以然听着苍的解释点了点头,同时也对这些稀奇古怪的能力使用代价满是疑惑。 有变成小孩的,有变成胖子的,难不成倪萝也是属于这其中的某一类么? 说不定她本身就是个小孩的模样,只是因为能力才变得如此成熟性感? 他飞快摇了摇头,要是变得性感也能算作是代价的话那估计世界上的女人都会为了得到这种能力而疯狂吧。 “找到了,西区伐木场附近,坐标-181,46。” 胖子,现在是个瘦子,朝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伸出手,下一秒,一张高度清晰的卫星图片就出现在屏幕上。 他朝着显示器抓去,像是凭空将那张图片从电脑中掏了出来,牢牢地捏在手中。 第一卷 黄昏之潮 摆渡者们(5) 苍接过他手中的图片,图片上是一个圆形的巨坑,紫色调的底色让整张图片都显得不是很自然,在巨坑附近的一块角落,还贴心地标记着一个小型的红叉。 “位置准确无误么?” “哼,我的计算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他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变成原来的模样似乎让他的性格都改变了不少。 “这是个什么意思?” 安以然望着那张图片有些莫名其妙,那个红叉的位置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坑中那闪着紫光的符文让他感觉有些眼熟。 “这就是你们队里的小美女所在的位置啦,看样子应该是被某些奇特的物质屏蔽,肉眼看不出来罢了。” “她没事吧?” “这我们就不知道啦,胖子也只能通过卫星定位与感知结合来找到她的位置,至于是死是活嘛。” 苍摸了摸下巴,这点他们倒是真的没有办法确定。 “我老爸以前常跟我说,不管眼下的情况多严峻,死马当活马医准没错。” 胖子洒脱地说道,虽然说出口来不是很好听,但总归是话糙理不糙。 “最快的应急路线已经给你们规划好了,目前只有沿着护城河水道旁的小路还没有被骸占据,你们可以从那直接赶到现场。” 胖子的眼中一阵光芒明灭,他再次朝着新弹出的画面伸出手,另一张微缩的地形图再次在手中缓缓浮现,同样贴心地用红色标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 “交通工具就在一楼大厅,目前正北方的骸数量并不多,大概也就三五十只吧,完全能够突破。” 他心说这位大哥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三五十只就算是换成林小迦来也是要花上一会功夫才能解决。 “撤离呢?按照计划我们在完成这边的任务后应该第一时间与小陈他们汇合才对。” “汇合?跟谁汇合?”安以然问道。 说起汇合,他现在跟林小迦众人也都失去了联系,目前除了跟着这几个人的安排走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当然是跟你另一个小美女同伴汇合啦,就是那个使用能力后全身红红的那个。我们的另一个同事已经跟他们对接成功,你就安心吧。” 苍说的肯定是林小迦没错了,虽然不知道对于摆渡者的话能够信任几分,但看在他们不断自报家门的份上,姑且信他们一次也不过分,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安心啦,撤离的打算,萝姐都安排好了,西区最高点的山头上应该留了一架直升机,就离你们的目标位置不到一公里。”胖子不紧不慢地答道。 “不是我说,我怎么总觉得你们对这一切都这么了解呢?” 安以然狐疑地问,倒不是怀疑摆渡者与夜骸是一伙的,若真是一伙的他们根本没必要费尽周折去救自己。 只是连他们都没有完全理解目前的形式,摆渡者却像是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般,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去看一部悬疑片,前戏都做完了所有角色都入套了,有人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跟你说着剧情的走向一般。 就是传说中拿着剧本的那帮人。 “这点我可回答不了你,我们也只是按着指示去做事而已,上头人下达指示的逻辑我可搞不懂。” 苍又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他们确实对任务的细节与内容了如指掌,但对任务的最终目的一无所知。 所以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女人么? 安以然想起了倪萝离开前那个诡秘的笑容,仿佛从那时候开始事情就一直按照某种特定的方向发展。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与夜骸又是不是有牵连呢?那个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能量气息像是人畜无害的性感美女,现在在他眼中却笼罩着层层谜题。 “别想东想西的啦,咱们先完成眼前的要紧事好伐?” 苍将刚才脱下来的笨重装备重新套到身上,纵然是对这些丝毫不美观的拘束装置有一百个嫌弃,但想到自己能力的特殊化,她不得不皱起眉头耐心地扣紧每一处。 穿好笨重的装置,她将项圈重新戴在脖子上,末端的卡扣相连,淡淡的粉色荧光从项圈中渗出来。 项圈瞬间就恢复了本身的形态,服帖地缠在苍的脖子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些许痛苦的意味从她的眼中流露。 “灵契·苍星!” 能量的洪流瞬间爆发,如同旋风般将苍包裹其中,扬起的粉色马尾在脑中悬浮着,涌现的能量一瞬间凝结,朝着苍的体内隐没而去。 “走啦。” 她向安以然伸出手,平静下来的空气中,他能感觉的苍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着。 “从窗户走?这是六楼哎。” “行了,咱不也是从六楼进来的么。” 她一把拉住安以然的手,断了他继续哔哔下去的念头,朝着敞开的窗户纵身一跃。 这就是传说中的信仰之跃么! 下落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倒是似曾相识。 剧烈的撞击在地上留下了两个约数十公分深的坑洞,安以然此刻以公主抱一般的姿势躺在苍的手里,瞬间觉得有些莫名羞耻。 “我自己就能安全着陆!” 从苍那夸张的护甲臂弯中跳下来,他有些难堪地解释着。 本身他是准备使用一次空间碎裂的,但苍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往下跳,那股能量才刚在体内晕开,身子已经被她拉到了半空。 “哎呀,所以说你们小男孩就是好面子,麻烦死啦!” 苍抬起腿对着趴在身边的骸就是一脚,将它踢出去老远,与刚才受到落地冲击而被掀飞的骸叠在一起,倒在地上不停扭动着。 看着这女人突然间恢复的怪力,他收起了本来还想和她拌嘴的冲动。 “就是身后,别磨蹭了我们赶紧的。” 两人并不理会即将爬起来的骸,朝着秦厉标记的交通工具存放点跑去。 不时有骸从角落中窜出来朝着二人扑来,但甚至都不用安以然释放裂隙,苍一拳挥过去就将这些怪物打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怎么总觉得人家比自己这个自我觉醒的能力者还要厉害呢?看着苍的怪力,安以然不禁在心中打起了小九九,这个本身看上去较小柔弱的小女孩拥有的能力简单而粗暴,纯粹强化力道的能量从每一次出拳的轨迹中扩散开来。 所谓灵契就是她脖子上的粉色项圈了吧,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但那不时涌出的惊人能量明显大部分来自那个项圈。 “就是这啦。” 小路间的骸数量并不如预想中那么多,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在安以然和苍的配合下就将方圆数十米内清场。 倒地的骸正在迅速修复着受损的残肢,与其缠斗是没有意义的,鹰隼之前的情报中就说过,幻象中的怪物会维持截取时间节点中的形态,无论如何都是无法被破坏的,除非幻象被打破,造成的伤害会原封不动地反馈到他们身上。 然而现在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这异样的幻象中,在这个骸的存在占据了每个角落的幻象里,自己的存在反而倒是像来自异界的不速之客。 别说打破幻象了,连这幻象的源头都还是未知。 “搞定!上车吧!” 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显然是苍已经将那辆看上去年代老旧的车发动了。 安以然收回手,面前的裂隙刚刚吞噬了一只骸的上半身,扭动挣扎着前进的下半身撞在一旁的消防栓上,直直倒了下去。 他趁着这个空子跳上车厢,经过强化改装的车门极其厚重,他花了老大的功夫才将它关上。 墨绿色的jeep2500缓缓颤抖着,老式的柴油发动机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响动,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熄火,原先击倒的骸已经陆陆续续爬了起来,朝着车身慢慢地聚拢。 “行不行啊,这个破车!” 安以然焦急地看着围过来的骸,对这辆车的性能持着怀疑态度。 “啧啧,小伙子别看不起国产啊!” 苍的眉间涌出一股自信的神色,她双手牢牢抓住方向盘,项圈中更为浓厚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向前涌出。 “灵契·苍星强化!” 随着能力的蔓延间,原本像是哮喘病人般的发动机猛地爆发出一阵悦耳的轰鸣,将副驾驶位置的安以然吓了一跳。 “要走啦!抓紧!” 这一刻的苍简直活脱脱的林小迦附体,她右脚猛地踩下油门,将档位直接挂在3,左脚瞬间松开离合。 剧烈的轮胎摩擦声传来,扬起的烟雾迅速蔓延,短暂的停顿后,车身犹如离弦之箭,朝着骸群的方向猛冲出去。 “我真的特么到哪都躲不过暴力驾驶的女司机!” 少年凄惨的嚎叫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掩盖,码表正在朝着极限的数字狂飙着。 眼看就要和面前的怪物撞在一起,他下意识想要抓紧头顶的把手,但是猛地想起这不是林小迦那辆ftype哪来的把手啊,只得牢牢抓着手套箱的横杆。 粉色发丝在剧烈的震动中飞舞着,他的余光能看到源自苍嘴角的得意笑容。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十七章 于幻境中沉睡(1) “你这人啊,乍一眼看上去还挺文质彬彬的,一动手还真是大手笔。” 年轻男人弓着身子,仔细打量着悬浮在大厅中央的长枪。 柔软的金发披在肩上,碧绿色的瞳孔中映着长枪微微闪烁着紫光的枪身,满是好奇之色。 “离它远一点,即使碰到一点,那些能量也会瞬间把你吞没。” “哈哈,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伸出的食指停在枪身前数公分处,听到身后传来的警告,他收回手,转过身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恩的语气淡泊而平静,他端着两个玻璃杯gavulin浅褐色原浆在杯中缓缓摇晃着,在橘色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深沉的色泽。 “啧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法习惯这边的酒么?” 金发男子结果杯子,迅速抿了一口,浓烈的烟熏与海盐混合的口感瞬间冲上鼻梢,呛得他微微一皱眉。 “说真的我推荐你尝试下白酒,这里本地就有一种叫什么,银星吧,是这个名,那口味比这玩意可要强多了。” “我不像你,你在哪里都能入乡随俗,我是做不到的。” “是么?你不该是启在哪,哪就是你的家么?” 他半调笑地对恩说道,又从杯中抿了一小口酒,虽然这浓烈的海洋风格气息让他倍感亲切,但纯粹酒精调制的手法还是让他一百个不适应。 “家这东西,有什么重要的么。” 恩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走到圆桌前打开梨形酒瓶,再次将杯中的酒满上。 所谓的家,已经渐渐地在他的记忆中模糊,甚至连主干道的模样他都有些不记得了,当然如此漫长岁月过去,那儿肯定早也变了样。 唯一清晰的,就是那间老旧的教堂,像这种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应该会作为景点保留下来吧?但门口的花田就难说了,他不觉得那里的政府会有情调到这种地步。 他又是一大口酒入喉,辛辣感遍布喉头,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虽然不知道自己还属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但人类骨子里对于苦中作乐的热爱却好像在自己的身上完美继承。 譬如喝酒,譬如追逐感情,无时无刻被毫无源头的诉求与杂念纠缠,才能让人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在遇到启之前,他从来不觉得地上与地下有什么区别,活着的生物脚踏在土地上,死了的生物被脚下的土地包裹,地面就像是面双层的透镜,包容着正反两个极端。 他向着悬浮的长枪走去,紫色的雾气没有当时启召唤它时浓郁,露出了华丽异常的枪身,几乎每一寸都被繁复的金丝雕刻点缀着,枪尖是由完全的银色金属制成,呈螺旋状朝前延伸着,组成一道数十公分长的银色漩涡。 指间缓缓抚摸着枪身,像是认可了面前的人,枪身发出一阵有灵性般的嗡鸣,在恩的纤长手指抚摸间缓缓与其共振。 “不公平!凭什么我连摸都不给摸!” 金发男子不忿地抗议着,他对这柄长枪格外感兴趣。 “我是为了你好。” 他收回手,将右手中的玻璃杯轻轻丢向枪尖。 在玻璃杯离枪尖仅仅数公分处的位置,像是感应到了未知的威胁,剧烈的波动从枪尖的螺旋处席卷而出,将即将接触的玻璃杯尽数包裹。 眨眼间,厚玻璃材质的玻璃杯就在这道能量波动中碎成极其细碎的小块状,飘散在胡桃木质的地板上,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泽。 “我去,这东西这么强的吗?” 男子看着这柄重新沉寂下去的长枪,眼中的好奇慢慢地被贪婪取代,在恩的眼中他这幅几乎要留口水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滑稽。 “别打这东西的主意了,布里欧纳克是由本源堆砌而成的武器,传说中的四神器之首,你就死心吧。” “切,你还好意思说我么?这玩意也不是属于你的呀,你也只不过是借用了本源文书的力量才能勉强使用罢了。”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 “没错,我的能力并不能号令本源,所以我要尽快将这一切结束,就算是本源文书,也不可能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下去。” “所以你集合四大本源的力量,甚至不惜暴露法阵的位置,目的就是将那些人吸引过来么?” “不然呢?” 恩抚了抚金色边眼镜,抬头向窗外望去。 二层阳台上的紫色光束正朝着天穹不断释放着能量,维持这个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巨型结界。 城市四角四道光束的能量亦被这道紫光感染,成为维持紫色光幕的重要能量源。 “那个人这么信任你,甚至将血清和本源文书交给你,现在你却要拿他来做毫不相干的事,就不怕招致他的怒火么?” 金发男子语气中的散漫和轻佻渐渐消散,望向恩的眼神逐渐严肃了起来,虽然他并不在乎面前这个男人如何胡来,但想到这样做可能会招致的后果,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后怕。 “我知道你这一切都是为了启,但是真的值得么,凭着你和那个人的能力,难道真的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么?” “那个人?” 恩笑了笑。 “那个人想要的,只是将这座城的人全体骸化,由启的肉身组成的本源容器,以及那个男孩罢了。” “你是说。” “他从来没有想过帮我达成夙愿,我也只是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被他支配。” “我有些看不懂你了。” “有什么看不懂呢,简单的相互利用的关系,他需要我的力量,我需要他的力量,虽然我为他做的一切都仅仅是庞大链条中的一环罢了。” 金发男人听着恩的叙述,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所以说自己对付不来这些功于心计的老妖怪啊!他无奈地想。 “说到这些,我要的东西呢。” “安心,都在这啦。”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巧的手册,丢了过去。 恩接过手册,淡淡翻上几页,密密麻麻的文字记载中,夹杂着清晰度极高的人物照片。 “摆渡者,就是那些一直活跃在幕后的老鼠们么。” “对啊,是一群通过灵契使用能力的能力者,当然究竟谁是他们幕后最大的推手,一直还是个谜。灵契的出现好像是在那次战争之后几十年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算了,不管是谁,只要他们能将我最想要的人带到这里就好。” “这么看来,你想要的和那个人想要的,还真的是完美冲突到一块去啦,友情提示一下,那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哟。” “无所谓。” 恩合上手册,装进长裤的口袋中,眼中渗透的紫幕越发浓郁了一分。 “在决定要救她的那一刻起,代价如何早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 “你真的。” 金发男子叹了口气,望着这个穿着笔挺而考究套装的英俊男人,眼中不知是钦佩还是惋惜。 “是个爷们。” 直升机的螺旋桨缓缓停了下来,在这栋城市中为数不多的百层高楼楼顶,周围方圆数十公里的一切都尽在眼底。 视野仅次于金融中心顶层,但是那边正处于四通八达的地段,骸的数量也比这个处在城市中心偏东的高楼要多得多。 “没错,这里刚好能看到紫色光柱。” 鹰隼对着对讲机说道,手中的对讲机是老式型号,还需要手动连接频道的那种,所以就算是整座城市以及an系统的信号完全丢失,也并不影响使用。 摆渡者对事件的准备工作比他们都要充分,像是事先就知道了这一切会发生一般。 “我们只是按照上面的命令做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问道这时,当时还在直升机上的小陈摊开手摇了摇头,以鹰隼的经验来看他并不像是在说谎,似乎也并没有说谎的必要。 看来这些疑问最少也需要倪萝那种级别的负责人来解答,他顺着紫光的方向望去,那栋位于城市最中心别墅区的多层建筑被他冰蓝色的右眼看的一清二楚。 二层的露台中,像是有四色的能量符文在涌动着,将那本散着紫光的书围在了正中心,冲天的光柱正是从那本书中发出来的。 这样看,那栋别墅应该就是骸的大本营没错了。 以那种能量的强度来看,肯定是王国或是智慧其中一人催动的没有错,在摆渡者的情报帮助下,他们确实靠近了这一切始作俑者的附近。 “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是他们占据了优势,没有道理按兵不动才对。”老张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他望着脚下数百米处密密麻麻的骸,头皮一阵发麻,就算是整座城市的人全体出动涌到大街上,场面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为何不主动出击这点尚不清楚,但能够确定的是,目前的骸都是借由城市中的普通人转化的。” “怎么可能!” 林小迦听到小陈这令人惊愕的发言,有些不可置信地握了握手中的大剑。 想要将正常人转化为骸需要足够量的血清,高级骸则更是麻烦,要求被注射血清的个体本身就拥有未觉醒的能力者潜质,这也是拥有能力的高级骸如此稀少的原因之一。 而如果要将一座城的人尽数转化为骸,需要的不仅是数目庞大的血清,更是极大规模的行动才对,他们再隐蔽也不可能在东区干员的监视下做出这一切。 “是真的,当然,现在还只是幻象层面而已,如果放任这个法阵不管,一旦能量运营成熟,这一切幻象都会在那个瞬间被具现为既定的事实。” “你确定?这就是你们一直以来收集到的情报?”老张的语气竟然也慌张了起来,虽然这些话听在林小迦他们耳中有些模糊,但对于精神领域专精的老张来说,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一般。 第一卷 黄昏之潮 于幻境中沉睡(2) “幻象具现!” 这个名词出口,老张颤颤巍巍的嘴唇还是表明他并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没错,幻想具现。” 小陈抱着胳膊站到楼顶边缘的扶手前,眼中闪着异样的光泽。 “就算是s级的精神能力者,要做到这一切也是极度困难的,但在我们的调查工作中,发现了那四道光束的成因,这一切也都解释的通了。” 他掏出怀中的照片,分给身边的众人。 “在城市西边的伐木场附近的山丘,北方你们曾经突击的加工厂,东边水库中心,以及南方利高大厦的残骸,我们发现了四种本源的存在痕迹。” “这不可能,本源应该都在王国的体内,如果真的离开了本体,那王国的身躯也会因为失去支柱而爆裂。”林小迦打断的小陈的话,他与完全形态的王国直接接触过,本源绝对不可能远离自己的宿主半步。 除非,王国为了完成这里的计划,自愿牺牲自己将本源抽离体内,但除了她又有什么人能够控制这些狂躁的本源元素呢。 “我们不清楚他们使用了什么手段来做到这一切,但请相信我们调查的结果,对这个方面我们有绝对的信心。”小陈认真地解释着。 “那个所谓的幻想具现,又是什么意思。”鹰隼皱着眉头向老张问道,这个名词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幻象具现,是一种将幻象能力制造出的一切,转化为真实存在的能力,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将心中所想转变为现实。” 老张吞了一口口水,额前渗出了些许冷汗。 “这个能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才对,主宰了幻象与真实的界限,就等于主宰了万物的状态,你能想象跟一个随时随地都想象成真的人战斗的感觉么。” “但是就算是幻象具现,应该也会受到自然界法则的制约,有使用的限制才对。” “没错,有一定的限制,幻象具现只是个统称,是一种极度主观的能力,与精神掌控类的能力类似,无法主宰同样拥有能力之人的状态,但能够让他们陷入其中。” “那无能力者呢?会被完全控制是么。”林小迦问道。 “不仅仅是被控制,或是改变存在的形态。”老张凝重地望着漫天的紫幕,缓缓开口。 “最要命的是,会被随意主宰生死。” “但这一切,都是以这个能力完全发动为前提的,在这之前我们还有机会阻止他们不是么。” 林小迦的眼中因为愤怒映出了丝丝红芒,这种对普通人无差别打击彻底激怒了她。 作为能力者,这个邪恶的组织根本没有丝毫自觉,为了那未知的阴暗目的,不惜牺牲一切,将恐慌与混乱带给这个本就脆弱不堪的世界。 那可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果被他们得逞,这些生命随时都会变成无法思考只懂得依照命令行事的行尸走肉。而偏偏,就是这些邪异而疯狂的能力者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有时,林小迦真的感觉他们就如同诸神的弃子一般。 “有机会是有机会,不过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小陈抬头看了看月亮的方位,有些凝重地说。 “等到月亮完全消失时,便是这个能力循环周期的结束,天亮之前如果不能阻止他,这座城,就完了。” 说完这句话,别墅二层射出的紫光似乎又浓厚了一分,诡异的能量光束让整栋洋楼都笼罩在神秘而危险的氛围中。 “事不宜迟,不管对面有多么危险,我们必须马上行动。”林小迦说道。 “没错,你们之中那名使用双剑的女孩,正被困在某个地方,不过那名空间能力者已经与我的同事一起,正在前往解救她的路上。” “李若琳么?”鹰隼眉毛一扬,李若琳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 如此说来倒是让众人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她应该是没有大碍才对。 “说到这,戚天凌那边还是没有丝毫消息呢。”老张抚了抚下巴,在直升机上时他也一直使用能力搜寻着,但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在他们经过的区域,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生命气息,戚天凌与整个东部分区的干员们都像是瞬间人间蒸发了一般。 “作为高级能力者,夜骸不可能漏掉他才对啊。” 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目前的形式好像并没有给他们寻找戚天凌的时间了。 “没问题的,作为他那个等级的能力者,应该已经对情势有所了解,他的目标可能也已经瞄准了那栋建筑。”小陈猜测道。 “那么现在,开始分工吧,我觉得如果要深入那栋建筑,不可能采取全员突破的战术。”林小迦的眼中仍跃动着赤红,猩红的火炎能量已经开始在红王的剑身涌动。 作为团队中的执行者,攻坚的任务她是绝对不可能缺席的,红王的强势攻击手段让她成为了队伍中的最强战力。 若不是某些不同寻常的副作用,她完全有信心与任何一位超a级能力者正面交锋,甚至是单独完成这次突击任务。 她的眼神越发凌厉了起来,如果是启用那个状态呢?现在的事态似乎正是个关键的节点,如果自己使用那个状态,就完全可以安其余的人负责支援与接应工作,避免全员涉险的境况。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丫头。” 没等她想完,老张无奈的声音将她拖回了现实中。 “有时候,你没必要向着一个人去负担所有,更别说你那个危险的身体状态了,适当的依赖别人,并没有错。” “但让我独自负责突袭,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她抬起右手,小臂的深处似乎有些什么在蠢蠢欲动。 “代价呢?你从来不为自己考虑么?”这次发话的是鹰隼,弥漫着冰蓝雾气的右眼紧盯着林小迦。 “就算不去使用这个能力,我背负诅咒的事实也不会有丝毫改变。火葬的背面依然是那个绯红的影子。” 她淡淡地说着,空气在这时像是低沉到了冰点,面对这个沉重的称号,众人都默不作声。 “面对的是超a级的能力者,且不止一人,按照我之前与王国交手的情况来看,普通状态的红王根本不是对手。” 她继续平静地说道,这的确是事实,这个状态的她不过是a级的实力,要面对两名那样的对手,实在是太勉强了一些。 那天,若不是突然爆发的安以然,他们可能都无法全身而退,那种无力感带给她的是种比死亡还要凝重的体验。 “我们这样直接一股脑冲进去无异于送死,毕竟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所以让我去做吧。” “你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安子怎么办?作为他的直属上级,他现在最信任,也最在乎的人,可能就是你了吧。” 听到老张口中说出这个名字,她的心中震了一下,一丝动摇竟不知觉地涌上了心头。 “就算他在这里,我的决意也不会变。” 林小迦微微闭上眼,将这股突然涌现的情绪从心里赶走,握住红王的手更加坚定。 “我才是这个团队的领导者,我现在以a级执行者的身份命令你们,做好远处的支援工作,突破的人物交给我。” 老张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林小迦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跟鹰隼都与林小迦搭档了很久,他知道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现在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没法动摇这个固执到让人心疼的女孩了。 “明白了,但是答应我们,一旦情况有哪怕一丝的不对,立即撤出,我们会第一时间做好接应。” 鹰隼的声音同样镇定而坚决,认真而严肃的表情让林小迦心中一暖,可能除了那位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外,也只有这个小队能让她感受到温暖了吧。 还有那个不靠谱的小子,每次危机关头他都能莫名其妙的化险为夷,虽然性格还是免不了有些钢铁直男,但那丧气中夹杂的些许温柔却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 想到这些,她的嘴角亦不知不觉泛起的笑意。 自己之前有这么爱笑么?真是个不靠谱的执行者。 “好啦,你们商量完了么,也别把我给完全当成空气好伐。” 小陈耸耸肩,他一直觉得自己存在感不强,但没想到真的低到了这种程度,只好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众人别忘了自己的存在。 “哎,虽然是个不完全的能力者,但激活了灵契之后,我好歹也是有点战斗力的哦,就让我跟她一起打头阵吧。” 他将手腕上缠绕的腕带松了松,淡淡的蓝色荧光从他的手腕上扩散出来。 “灵契·布都御魂!” 柔软的布制腕带在小陈的左手间疯狂跳跃着,凭空伸展开来,材质逐渐在肉眼可见中由软变硬,很快变作了一柄拥有极细锋刃的长刀外形,蓝色的光芒在开刃的一侧明灭不定。 与林小迦他们自体内向外流转的能量不同,淡蓝色的能量自长刀的周身向小陈的体内席卷而去,不一会就将自身与小陈笼罩其中,充盈的能量体在空气中掠过一丝锋锐的意味。 第一卷 黄昏之潮 于幻境中沉睡(3) “这,这个就是所谓灵契赋予的能力么?” 老张惊讶地感受着小陈周身充盈的能量,这个气息与高阶的a级能力者竟然一般无二,而在没有催动灵契的时候,小陈给他们的感觉仅仅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鹰隼与林小迦也同样,望着小陈的变化眼中一亮,一半是惊异,一半则是感叹,作为后天赋予的能力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哎,所以看你们这些玩剑的玩刀的,哪个都强的过分,不像我们这些支援能力者,撑死了才勉强算个b级不是。” 老张伸出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鹰隼,声音也恢复了之前阴阳怪气的状态,看到小陈展现出的实力,他的心里其实放心了不少,至少多出一个a级的战力陪着林小迦,她的压力也会小一些才对。 “所以放心吧,我会尽全力协助你们的lider,毕竟如果想得到第一手资料,做到这一步也是必要的。” 小陈将细长的武士刀横在身侧,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布都御魂在空气中嗡鸣着,与他的气息微微共振,契合度之高就像是自身孕育的武器一般。 “顺便一说,我的布都御魂可以短时间切断能力者与自身能量的感应,也就是说在被布都御魂击中的同时,对方是无法使用能力的。” “倒算是强力而实用。”林小迦微微点了点头,小陈的能力与自己的破坏力结合,算是个比较强势的组合了。 双方都是器物使,只要得到近身攻击的机会就有很大的胜算。 “自动驾驶系统已经设定好,我和老张会在建筑附近的天上巡航,寻找机会支援你。” 鹰隼已经跳上了直升机,这个看上去是普通民用制式的直升机内部其实大有文章,尖端的只能操作系统即使在作战用直升机上也相当罕见,除了没有配备重型武器,一切都很完美。 “开始行动吧,他们那边如果顺利,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啦,顺带一提,我那位可爱同事的能力并不在我之下呢。” 小陈跟在林小迦与老张的身后跳上直升机,螺旋桨在头顶缓缓开始旋转。 “如果是这样的话,等所有人都到齐,我们将处于很大的优势中。” 戚天凌仍旧下落不明,不过若是李若琳与小陈口中的同事赶到,他们这边的a级能力者就增加到了四名。 还有安以然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虽然平常的表现看来他也并没有表现出超出d级能力者的素养,但那天从他体内涌现出的如同灭世般的黑暗能量,让这个少年的一切都包裹在层层迷雾之中。 林小迦在窗口边重新坐下,望着那栋涌着紫光的洋楼,无论如何,在这个夜晚的月亮消失前,他们必须攻克这栋建筑,并破坏幻象具现的法阵,不然这座处于东部的城市将遭受灭顶之灾。 他现在,应该还顺利吧。 说来也是怪事,每当想到那个总是吊着个眼丧里丧气的男孩,总有些莫名的违和感与别样的情绪从心里升起。 谁让他是自己唯一的直属下级呢,所谓的关心则乱吧。她这么想着,眼中的赤色则更甚了一分。 “靠靠靠!手刹!手刹!” 安以然的脸已经完全被挤到了玻璃上,吊起来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此时的心跳比在路上时还要剧烈地多。 “不行了不行了要撞上了啊!” 苍的小手疯狂地转动着方向盘,在发出一阵剧烈的轮胎摩擦草皮的声响后,整个车身朝着侧面翻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不偏不倚地撞在一旁的松树上。 松树受到剧烈撞击,抖落的松针如雨般倾泻而下,将墨绿色的jeep2500上覆盖了厚厚一层。 “我的大姐!人家开车要钱您开车要命呗?” 安以然大口喘着气,本来经过林小迦的调教,他以为再怎么刺激自己也不会对暴力驾驶产生抵触心里了才对。 但这个叫苍的女孩再一次刷新了他的下限,一路上的剧烈碰撞与飞跃层出不穷,几乎就没有直直地开过哪怕是一百米,刺激程度堪比gta5。 这个破车倒是真经撞! 他们坐的这辆车距出厂日保守估计也有个十五年了,在苍的强化能力覆盖下,一路碰碰车般的驾驶环境竟然没让它散架,只是外表的油漆已经被刮的不成样子。 “嘿呀,咱们组织经费有限的嘛,出任务啥的没你们那么大手笔。” “这不是车的问题!这特么纯粹是人的问题!” 安以然勉强扶着车门跳下车,他觉得自己的脑浆已经快要被搅到一起去。 车门与车身四周满是黑乎乎的不明粘液,那些液体属于一路上与他们不断碰撞的骸,强化能力强行将车身强度提高到了无限接近装甲车的级别,而在苍双手离开方向盘的一瞬间,原本完好只是布满了划痕的车身,突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门边与引擎盖上的铁皮都凹陷下去,四轮亦同时炸裂,保险杠在车架的形变中被顶出了地盘,散落成数块掉在地上。 “你这能力的保质期也忒短了点。”看着瞬间变得惨不忍睹的jeep,他感叹道。 “啧,你以为啊?永久强化还不需要付出代价,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这么便宜的能力?” 苍舒展了下身子,一直穿着这身半包围的铠甲让她浑身酸痛,现在他们刚好处在一处山坡上,居高临下能看到斜下方的深坑,淡紫色的诡秘雾气不停地从坑中漫出来,在空中组成一道无形的墙。 “你都拥有强化能力了,还穿着这身累赘做什么?” 安以然瞅了瞅一旁看上去浑身不自在的苍,那套钢铁质感的厚重拘束装置穿在她小小的身子上,极其不自然。 “我要是把这个脱离再使用能力,身子就跟那辆车一样啦。”苍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身后已经扭成一团的jeep。 “我的灵契可以强化所有触碰到的物体,或是自己的身体,但一旦能力解除后,超过自身负荷的伤害会反馈到本体上,这套盔甲就是针对我能力的特性特质的。”她伸展着手指,虽然看上去很笨重,但真的行动起来倒没有什么不便。 “你们这些能力用起来风险还真大。”安以然想了想,忽然觉得他们这些觉醒的能力者想比之下要幸福的多,至少不用支付身体变小的代价,或是使用能力后如此危险的后遗症。 “切,谁说不是呢,成年人生活不易啊小伙子。” 苍摆出一副老练的样子,率先朝着巨坑的边缘走去。 按照秦厉的定位,李若琳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才对,除了身后的松树丛,这边基本属于一马平川的状态,没有障碍物遮挡的地面上并没有李若琳的身影。 “所以你们的定位该不会是出错了吧。” 他边走边打量着四周,别说是李若琳了,这里连个活物的气息他都没感受到。 “哼,这就是你自己孤陋寡闻了吧。”苍有些鄙视地说道。 “根据萝姐的情报来看,当时你们那位小美女应该是使用了一种极其高阶的置换能力,从符文法阵的中央逃脱,但由于这种置换的消耗极大,所以只能选择这附近方圆百米的地方显现。” “那都按照你说的,人倒是在哪么。” “这么猴急干嘛呢,人家又不是你女朋友来着。”苍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在周围搜寻着。 “这样的置换能力在显现后一般都会形成一个类似于领域的立场,因为这种能力的负荷会让使用者陷入暂时的昏迷状态,而这种立场能够分隔出一个单独的位面,保护使用者在昏迷期间不被旁人伤害。” “这么说,如果是领域的话咱们也根本进不去啊。” “看你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怎么脑子跟浆糊一样。” 苍叹了口气,看向安以然的眼神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如果是领域我还找个什么劲啊,再说了领域也不可能被胖子探测到啊。” “好像是这个道理......”安以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于这方面的功课确实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 “这只是一个位面的隔离屏障,是会留下能力的使用痕迹的,只要找到那道痕迹的边缘,我就有办法把这道屏障破开。” 她认真地沿着胖子图中标记的线索摸索着,想在虚空中找到那个屏障的节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虽然被笼罩在这道紫幕之下,还是能够感觉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没有很多了。 “不行,那道节点估计是个很小很小的微粒,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附近的每一寸土地已经被他们排查了一遍,但仍然没有发现所谓位面屏障的存在,苍一屁股坐到地上,显然是有些泄气。 “成熟的社会人士,你这就没劲啦?”看着泄气的苍,安以然并没有停下动作吗,有些幸灾乐祸地嘲讽道。 “少来,亏得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现在城里的形式有多严峻么。” 她并没有去反驳什么,现在越迟一刻找到李若琳,就会多浪费一刻的时间。 头顶的月亮现在还很明亮,在紫雾的遮蔽下透着神秘悠远的光彩,但又能持续多久呢?月亮终究会沉下去,当最后一丝月光从地面上消失的时候,也就是整个幻象具现成型的时候。 第一卷 黄昏之潮 于幻境中沉睡(4) 安以然自然是知道这一切的,关于目前的情况刚才在路上时,苍就同他简洁地解释过了。 听着苍有气无力的声音,他也不再调笑,只是埋下头继续感知着周围的能量痕迹。 一点也不在意么?怎么可能,自己的母亲也是即将被转化的一员,虽然在现实中她应该还没有事才对,但在这个巨大的幻象中,她可能已经被变成了骸的一员。 自己应该是变了,大概也就是从无力叫嚷着怨天尤人,变成会安静地直面现实的那种吧,哪种比较好呢?接受命运与反抗命运,源头上来说其实也都是相通的。 “总之,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么。” 他并没有抬起头,只是淡淡地对苍说道。 “也许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危险的工作,或是是否使用灵契的抉择,而对我,对李若琳,甚至对先知的众人来说,就是命运了呢。” “啧,小伙子,没看出来你是能说出这么深沉话题的男人。” 不知怎么,听着男孩不紧不慢的叙述,她竟觉得心中柔软的位置微微痛了一下。 这是怎样的错觉,男孩背对着他,单薄的身形像是随便一个重击就会倒地不起的类型,衬衫披在他的身上兜出很大的空当,微卷的短发看上去柔软而温和,抛开一些性格方面的成见,他也算是个干净清爽的男孩。 什么嘛,不摆着一副人间不值得的冷淡脸,吊着个死鱼眼时,他倒也算是个小帅哥。 苍慢慢直起身子,她想起当时刚从倪萝手中接过安以然的照片时,她就是这么评价这个男孩的,他没有什么不好看透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有些透明地过头了,反而让人怀疑这过分的真实感。 你眼见的,就一定是事实么?这一点,身为被观察者怕是都不敢确定吧。 她朝着男孩的方向走去,既然他都那么认真了,自己也没有丧气的理由了吧?她那显得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相符的笑容。 就在这时,面前的男孩猛地一抬头,警觉地朝四周扫视着,犹如一只被惊动的猫,他微微皱着眉,眼中透着莫名危险的意味。 “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了么?” 看着他这幅模样,苍赶忙朝着他的方向迎去,她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突破性进展。 他并不答话,一瞬间的恍惚之后,安以然的眼神重新聚焦在不远处高坡上的松树林,夜风中,微微晃动的树影投射在月光下,顺着山坡的轨迹蔓延出老远。 猛然间,他收起周身淡淡荡漾的黑色能量,朝着数米外的苍猛地扑了过来,速度之快连苍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她的眼光聚焦在安以然身上时,他离自己已经近在咫尺,少年朝着她伸出双手,像是要将苍摁倒在地上。 “你!你干嘛!” 苍的脸腾的一下变得煞白,继而转红,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在危机关头她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胸口似乎并没有捂住的必要。 “身体放松!交给我!” 安以然一把将苍按在自己的胸口,右手紧紧地锢住她的肩头,金属的坚硬质感咯地他生疼,但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了。 他朝着坑边一块斜躺在地上的巨石伸出左手,另一股能量从身体里疯狂涌出。 “空间碎裂!” 苍之觉得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安以然揽过来的手出奇地用力,闷地她几乎有些无法呼吸。 隔着轻薄的格子衬衫,她能闻到男孩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这个小子,竟然用女士的沐浴露? 苍对这个品牌沐浴露的味道相当熟悉,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男孩是不是个gay,她当然不知道在逃亡的这段时间中,为了顾及女士的需要,他只会采购适合林小迦和李若琳的沐浴露来用。 就在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周围的场景陡然一边,二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巨石的背面。 而就在他们消失的一瞬间,随着一道悦耳的鸣啸声,一道黑影猛地从松树林中窜出,爆裂声随着一阵剧烈的气浪,将周遭的草皮几乎都要掀起来。 数秒之后爆炸余波散去,在之前二人站立的位置方圆十米之内皆化为焦土。 “有敌人!” 从安以然的怀中挣扎出来,红晕这才渐渐从她的脸上褪去,苍在巨石之后稳住身形,朝着黑影窜出的方向望去。 “嗯?” 看着一击落空,藏在林中的人有些意外地哼了一声,面前的目标要比他想象中更加警觉。 他再次抬起手来,将一根闪烁着红点的爆裂箭头重新搭在弓身上,铝合金材质的弓身在月色下泛着银光,金属色的独特质感伴随着能量的扭动,瞄准着离上次目标点不远处的巨石。 “又要来了!” 安以然的眼神一凛,令人不安的能量再次在松树林中翻腾起来,他微微躬下身,心里盘算着身前的石头强度够够不够阻挡这种程度的爆炸。 “位置没有变化,对吧?” 苍的手中隐隐散出翠绿色的荧光,她盯着那黑漆漆一片的树荫向安以然询问道。 “能量扩散的角度没有变化,目标应该是我们正前方。” “了解!”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悦耳的呼啸声,另一道黑影冲破夜空,朝着二人躲藏的巨石飞掠而来,安以然能感觉到到这次的黑影中蕴含的能量比刚才还要浓郁。 “苍星·具象!” 没等安以然反应过来,苍已经先一步从巨石背后冲出,朝着瞄准了巨石飞来的黑影迎了上去。 翠绿色能量在她的身后凝聚成了一颗约一米高的结晶体,棱角分明的质感中涌动着仍在不断攀升的压迫气息。 这种气息,甚至可以与全力催动红王的林小迦媲美。 原来她拥有这么强的力量么? 安以然望着那颗苍翠的结晶体,白色月光透过它平滑的断面,浸染成翠绿的色泽,漾在苍的周身。 原本以为只是比自己稍强一些,但其实一直隐藏着不弱于a级能力者的实力么?若真是如此,作为摆渡者第四分部领导者的倪萝,应该也不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从她的身上没有探测出能力,可能并不是她不拥有能力,而是等级与自己差了太多吧。 她与那道极速飞行的黑影已经几乎是零距离,苍抬起右臂,丝丝翠绿色气息从结晶体中涌进,将她完全包裹在内,全力释放的能量洪流中,她的身体闪烁着光辉,包裹在金属盔甲中的右拳直直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黑影轰去。 就在这时,安以然猛地一征,他感觉到更多不详的气息正在从四周朝着苍跃向空中的身影涌去。 “苍!小心!” 他下意识抬起手,黑色能量体环绕在手臂上,那些气息实在是太过密集,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拦下这些无形的攻击。 听到安以然的呼喊,苍并没有停下动作,她的拳头重重地砸在那道黑影上,包裹在影中的物体接触到剧烈的外力,瞬间被击飞,淡淡的红色光点在空中闪烁着,不过一秒之后便在空中炸裂开来。 伴随着这道爆炸的冲击波,苍轻巧地落地,就在这一瞬间,那些被安以然感应到的不详气息已经来到了近处,半空中空气一阵扭曲,数十支闪着寒光的匕首在苍的四周显形,裹杂着尖利的破空声朝着苍的上半身飞去。 难怪只能感觉到气息,却看不到攻击的实质! 安以然下意识咬紧了牙关,这些匕首在飞行的途中如同光学迷彩一般隐藏在了空气中,等到它们显现的时候已经是在距离苍不过数米的位置。 数道裂隙撕裂了周遭的空间,将最前端的三支匕首吞没而去,但也就是在这一瞬,剩余的全部匕首突破了安以然设置的裂隙,朝着苍直直地刺了过去。 现在已经来不及带着苍使用空间碎裂了!不等他接触到苍的身体,这些匕首就会先他一步抵达。 只能看她自己了,这个拥有惊人能量结晶的女孩,应该有应对的方法才对。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面对着呼啸而来的匕首,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缓缓垂下手,背后一直跟随她的结晶体在瞬间软化成了流体状,没入了她脚下的土地中。 苍微闭双眼,不过零点几秒后便猛地睁开,淡淡的绿色荧光自脚底升起,她的嘴唇微动,盔甲包裹下方的牛仔衣与粉色双马尾在自下而上翻涌的能量中翻飞舞动。 “苍星屏障。” 没入地下的结晶体波动此时疯狂涌上地面,与四周聚拢而来的匕首一起,将苍小小的身影包裹其中,看不真切。 等到能量风暴散去时,结晶体已经重新凝结,只是并不是跟在苍的身后,而是将它的主人包裹其中,同样被冻结在半空的还有那数十柄匕首,它们被冻结在翠绿色的结晶中,保持着飞行姿态的最后一个瞬间,位于结晶中央的苍亦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在翠绿结晶的包裹中,如同制作精良的玩偶般。 结晶不过持续了数秒中便轰然爆碎而开,被冻结过一次的匕首失去推进的势头,从半空中随着碎裂而开的翠绿色结晶掉落,斜插在四周的土地中。 恢复了常态的苍单手握拳,空中四散的结晶收到指令,再次在她身后凝聚成型,她抬起头来,望向攻击源头的松树林。 “出来吧,躲在暗处的招数对我是没用的。” 第一卷 黄昏之潮 于幻境中沉睡(5) 苍的眼神盯紧了一个方位,在安以然提醒之后她就感觉到了匕首的气息,而在身后的结晶转化为屏障冻结了匕首的同时,攻击发动的轨迹她已经有所掌握。 身后的结晶持续散出荧光,在空气中缓缓嗡鸣着,像是在附和主人的话一般。 松树林中传出一阵尖锐笑声,两道人影随着笑声从林中跃出,在苍百米开外的斜坡上站定。 安以然从石头后走出来,走到苍的身边,暗中潜伏的人已经现行,从周围他已经感觉不到潜藏的威胁。 随着上次身体的异变,体内的黑暗能量有所强化,除了得到空间碎裂的能力外,五感也随着能力的提升而得到升华,放在以前别说是感应即将到来的攻击了,面前的草丛藏了个人估计他也发觉不了。 “原来如此,大人要的人果然是找来这里了。” 沙哑的男声从其中一道黑袍人影中传来,虽然没法看清他包裹在黑袍下方的身体,但兜帽下隐约可见的猩红眼瞳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野兽般的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他的背后背着一把长型复合弓,腰间箭袋中的黑色羽翼里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毫无疑问那就是爆裂的源头,利用复合弓的高精度将携带着爆炸物的弓箭射出,接触到目标后的箭头尖端传感器会下达指令,引发尾部的爆炸。 除了眼睛外,男人周身再没有任何显眼的特征,他戴着黑色的口罩,整个脸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解决那个女人,她看上去还真有些棘手。” 站在男人身旁的女性发话了,她的声音冰冷而没有感情起伏,与李若琳的冰冷不同,她就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温度一般,如果保持沉默,她的气息几乎与死人一般无二。 黑色长发顺着黑袍披散下来,她并没有戴兜帽,只是右半边脸上戴着一个闪着诡异荧光的面具,露出的半面苍白没有丝毫血色,深紫色的唇缓缓开合着,毫无温度的语调中裹着冰凉的杀意。 “哼,你这个阴沉面瘫女,解决你们可不是什么棘手的事!” 苍的脸上涌起一丝不屑,共鸣的苍翠结晶传出一阵低沉的波动,对面这一番像是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话明显激怒了身边这个看上去稚嫩可爱的少女。 倒也不算是少女,如果她的自述属实,苍可能已经二十四岁了,这个年龄硬要说成少女似乎有些牵强。 像是感觉到了安以然心中想的,她朝着少年狠狠瞪了一眼,安以然心想这些女人也真是麻烦,说她的身体看上去像小孩也不行,说她年纪大也不行。他微微摇摇头,做出一个爱怎样怎样的表情。 “我直接迎战这两人没什么问题,你只需要在后面适当援护即可。” 苍整了整手上的盔甲,将目光聚焦在面前的两个黑衣人影上,淡淡地向安以然说道。 “真的可以么?那两个应该不是普通的骸那么简单喔,虽然重要的分辨特征都被遮住了,他们应该都是高级骸没有错。” 到目前为止他们很少与高级骸正面交锋,而高级骸们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远远不如林小迦他们,换算下来充其量也不过是c级或d级的能力者,但面前的两人却给他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像是普通的高级骸能够带来的,那两股拥有迷惑色彩的信息中,他能感应出一丝异样。 “我明白,不要小看摆渡者一线记者的战斗素养!” 苍晃了晃小拳头,煞有介事地说道。 “为了一手资料出没一线多年的我,也远比你想象中要强大的多!” 搞得你好像能猜到我心里的想法一样!看着苍这幅小小的身子装出成熟的模样,安以然有些忍俊不禁,但就这样的情况看,应该不用担心苍小看对手的情况发生。 “行吧,我准备好了。” 黑暗能量体再次涌上右手,而左手间空间碎裂的能量亦充能完毕,随时都能依照情况使用类似瞬间移动的能力。 “要上了哦!记者助理小安。” 撂下这句话的瞬间,她浑身包裹在翠色荧光中,朝着面对的二人冲去。 “她要是可以不这么自说自话,应该还算蛮可爱的。” 安以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苍的后面朝那两道黑影逼近。 带着半边面具的女人从袍子中伸出双手,两柄弯曲造型的匕首在夜空中闪烁着点点寒光,她向身旁的男人使了个颜色,男人如会意一般,伸手掏出背后的复合弓,一个闪身重新跃回了身后的树林中。 “开始吧。” 她舔了舔嘴唇,眯缝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潮湿的空气中,滑入肺部的凉意让李若琳不禁打了个冷颤。 脑中涌起一丝剧烈的疼痛,眼前的黑暗随着这阵疼痛缓缓散去,她睁开眼睛,痛楚让她眉头紧皱着。 周围刺目的白光灌进眼眸中,让她一阵不适应。 这是哪儿?她四下打量着,空气中像是蒙着一层白色的雾气,让景物都如梦似幻。 精致考究的砖墙,顶部装饰着欧式的黑色铁质栅栏,枯叶整齐地铺在路上,远端的一切都笼罩在雾中看不真切。 她这才发现自己平躺在地上,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缓缓直起身子,熟悉的院门映入眼帘。 “这里。” 虽然这里的雾气大地吓人,但自己的感觉绝对没有错。 李若琳有些急切地站起来,一丝眩晕感自下而上涌来,她稳住摇晃的身形,有些迷惑的看向自己的腰间。 万华与徒梦正好好地悬在两侧的收束带中,但此时的它们无比沉寂,从中无法感到总是萦绕在剑身锋锐质感,就像是两柄普通的装饰短剑一般。 由于能力的加持,自己的身体不可能如此脆弱。突然起身带来的眩晕感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李若琳急忙伸手触碰万华的剑身,原本应该充盈着能量的万华此时却没有带来丝毫反馈。 她又伸向徒梦,同样的,没有丝毫能量涌动的感觉,即使是自己已经催动了身体中的能量也是如此,一瞬间她感到属于自己的波动仿佛石沉大海,再也无法唤醒一般。 就像是回到了那个唤醒双剑的夜晚前,自己不过还是个普通的女孩。 所以,身旁的一切也可以这么解释么? 想到这里,她再次向腰部的扩容装置伸出手,那个小巧光华的号角仍好好地躺在里面,她将号角凑到嘴边,朝里面轻轻呼气。 号角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难不成是个一次性的消耗品?她清楚的记得就在不久前,号角中传出那道悠远悲哀的颂歌。 若真是消耗品,未免制作也太精良了些,她将号角揣回扩容装置中,朝着那道熟悉的铁门走去。 多少年过去了,这栋楼还是没有变样,古朴的外墙上没有平添多少岁月的痕迹,花圃仍像是被精心维护着,没有横生的杂草,看到这些她的心中涌起一丝欣慰的感觉。 这是那个男人的品味,紫藤与荼蘼混栽的花圃可不常见。 其实在她的眼里,李策言从来都不是那种亲手去侍弄花草的人,这些工作若全权交给他,这片花圃早就死了。 都是李婶的功劳呢,李若琳伸手推开铁门,上了年纪般的铁门发出一阵吱呀声,缓缓开了一条容得下人进出的缝。 真是奇怪了,自从她离开家后,李婶也应该不在家里了才对,那时候她轻轻偎在那个温柔又干练的女人怀里,听着她几近哽咽的声音。 “小姐,我每年都会打扫这栋屋子,什么时候您准备回来,记得要和我说。” 那是李婶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之后李若琳再没有回过那栋房子,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它的状态。 这里完全不像一年才被打扫一次的样子。 淡淡的香气从石子路两侧传来,她的战术短靴踏在精心铺就的鹅卵石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将近百米长的石子路一直延伸到门口,其实以前她并不怎么喜欢这段路,因为穿着皮鞋走上去时会异常硌脚。 但现在她早就与女士皮鞋告别多年,最适合执行任务的还是战术皮靴。 这是怎么了呢?她记起不久前自己应该是被困在符文阵之中才对,那个男人就在这时突然出现,让她吹响了那个从来就发出过声音的号角。 然后的事她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那阵似有似无的悲歌之后,她就像是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睁开眼时就是刚才所见的一切了,那个号角难道拥有传送的能量么?将自己传到了很久之前的住所中。 若真是如此,可是要跨越数千公里呢,自己曾经的家处在东南部一座城市的郊区,这里的别墅区居住的都是来自当地各界的达官显贵。 李若琳住的这座就更特别了,李家在整个城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这座古朴的宅邸也是李策言,也就是她的父亲从上一代手中继承的。 那个传说中叱咤风云的爷爷,她可是一次都没有见过,在李若琳出生之前他似乎就已经去世了,继承了诺大家业的父亲却无心经营这一切,在别人眼里,他只不过是个每日沉溺与交际场所的花花公子。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借着玩乐的名义,去执行组织的任务了吧。李若琳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熟悉,除了那些涌动的浓厚雾气,让她平添了一股莫名迷茫的错觉。 忽然间,面前稍远处别墅的正门在眼前打开,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望向那两道人影的眼中略微有些失神。 第一卷 黄昏之潮 第十八章 夜幕之中,如同那位重生(1) 为首的男人穿着考究的卡其色西装套,披散在耳边的头发没有打理一般,显得有些凌乱,浓厚的眼袋挂在双眼下方,苍白的脸色显得无比憔悴。 “真的要这样么,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上去像是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 “策言,你知道的,如果我不去会有什么结果。” 跟在后面的女人神色有些暗淡,她的发色与李若琳一模一样,靛蓝色的头发在肩上披散开,平淡如水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奈与不舍。 李若琳只在照片里见过这个女人,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女人总是带着和煦的微笑,只有这一点与总是冷冰冰的自己不同。 严琳琳,这个与自己长相极度相似的女人,她的母亲。 她下意识向着两人迎了过去,但缓缓走在最前面的李策言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李若琳的存在,他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手上拎着一个棕色的手提包。 他的身影终于和李若琳交错,在她震惊的视线中,穿过了女儿的身体。 自己是不存在的么?李若琳讶异地望向自己的双手,这才发觉自己的身形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透明起来,像是即将从这片天地中消散而去。 她俯下身,摸向身旁花圃中的紫藤。 同样的,没有任何触感传来,她的手就这么穿过了紫藤花瓣。 不是现实? 作为常年和领域以及幻境打交道的干员,她在最初的惊异后,很快便平稳了心神,面前的这一切一定不是真实的,自己的父母已经失踪了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在曾经的宅邸出现呢。 “我走之后,代替我照顾好小琳,和这些花。” 女人跟在李策言的身后,在鹅卵石小路的中间停住了脚步,她侧过身来望着身旁的花圃,淡淡地笑了起来。 就跟照片中一样,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模样就像是能够融化万年的坚冰,一道微风顺着院墙吹进来,卷起了严琳林素白的连衣裙。 风中的女人恬静美好,李策言看得竟有些痴了,他顺着严琳琳的目光望向那片花圃,眼中泛起细碎的情感波动。 “放心吧,虽然我不是那种精细的人,但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小琳周全,等你回来时,这里的一切都会照常盛开。” 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英俊脸上的伤感神色被强行驱散了一分。 “再说了,不还有李婶么,我做不来的让李婶做就好啦!” “哼,你这懒散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严琳琳嗔怪道,她撅起嘴,嘴角扬起一个轻柔的弧度。 “父亲留下的东西,你也不要都荒废了,我这一走,可就没人帮你管理啦。” “我知道啦。” 李策言将手中的皮包递给女人,做了一个标志性的鬼脸。 “琳。” 在女人伸手接过皮包的瞬间,他的神色猛地变了,一丝连李若琳都从未见过的狠厉在他的眼角眉梢蔓延开。 “我不管是为了组织,还是为了人类,这些我一点都不担心,我只知道,我的妻子要平安归来,就算任务失败,我也不在乎,就算这世上会有无数的人因此而死,她也不能有事。” “你啊。” 严琳林伸出左手,轻轻地抚着李策言的脸,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坚决的神色,眼中涌动的炽烈情感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和小琳一起,乖乖等我回来。” 她缓缓松开手,抬头望向二楼的窗口。 李婶站在洞开的窗前,缓缓点了点头,她怀中的孩子正在酣睡着,嘴里含着自己小小的手指,脸上挂着婴儿特有的满足笑容。 看到这一切的严琳琳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去,娇小的肩头缓缓颤抖着,她不敢再多看哪怕一秒,她怕心中的一切会随着自己的目光而动摇。 随着她情感的波动,周遭温度像是在瞬间极速下降,连笼罩四周的白雾都像是在这突然弥漫出的低温中凝结,李若琳的视线也随着这陡生的异变暗沉下去,她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上,面前的一切随着极致的低温而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在空气中逐渐碎裂成无数小块。 她挣扎着抬起手,向面前越发模糊的男女二人伸去,缓缓消散的画面中,她能看到自己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下去,缓缓消逝不见。 在眼前的一切回归黑暗之前,她能感觉到属于女人心中的绝望正伴随着下降的温度极速蔓延开来。 这是,属于他的回忆吧。 不知何时,她的眼角竟然溢出了一丝冰凉的泪滴,然而现在,她连伸出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若琳!李若琳!”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似有似无的意识中,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双眼。 随着黑暗的逐渐消散,一股极为庞大的信息流猛地冲上脑海,她感觉好像是有人打碎了一瓶风油精然后淋在自己头上一般。 一个男人的轮廓在面前缓缓放大,她能感觉到自己正靠在这人的腿上,模糊的人影在刚睁开的眼中看的并不真切。 她的第一反应是抽出腰间的万华,瞬间扭身弹了起来,闪着寒芒的剑刃架在了面前这人的脖子上。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那张满头大汗带着惊恐万分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乱糟糟的短发下他的眉毛和鼻头几乎拧在了一起,面对着她突然间的本能反应高举起双手。 “别下手!别下手!我是好人!” 万华的锋刃离自己的脖子不过数公分远,安以然急忙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生怕李若琳一个失手自己的脑袋就要分家。 “你,怎么会在这?” 看着面前安以然的脸,她楞了一下,环顾着四周。 周围的景物很是熟悉,这里分明是离符文深坑不远处的山坡,只是之前还好端端的土地上,多出了无数焦黑的痕迹,连身后的松树林都倒塌了一大片,像是经历过一次激烈的战斗。 安以然的身后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她抱着双臂,披着一身看上去很古怪的金属质感铠甲,粉色的双马尾垂在身后,在风中晃晃悠悠。 她瞪着一双碧绿的眼睛盯着李若琳,显然也是因为她猛然间的行为有些懵。 “发生了什么?” 她缓缓收回横劈出去的手,将万华重新收回腰间。 “你别吓我啊!这要是真一剑下去谁顶得住啊!” 安以然被吓得有些破音了,他没想到这丫头会警惕到这个份上。 “要是我真的那么鲁莽,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李若琳微微偏过头,冰冷的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意味,虽然嘴上仍是不留情,但眼前的状况她还是能够猜到一些。 “哎,算了算了,反正你们这些人啊,就不晓得对我稍微温柔些。” 安以然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们为了找到你,可是花了好一会啊。” “果然是这样么。” 她沉吟道,刚才的一切果然是属于父亲的梦境,应该是那个号角蕴藏的神秘能力将她拖到了那个奇异的空间中。 在空间里万华徒梦的能力全部都失灵,自己失去了突破那道空间的能力,能够从那头走出来应该是面前这个男孩的功劳。 “你是谁。” 她抬起头,朝着苍的方向望去,她对眼前的女孩完全没有印象,但从她小小的身体里倒是也没有感觉到丝毫敌意。 “真是个傲慢的小丫头。” 苍将身体挺直了一些,像是要让自己显得高大点。 “没办法,重新自我介绍一遍,我叫苍,摆渡者的一线记者。” “摆渡者?就是你说的那个可疑的杂志社么,怎么又跟他们混到一起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从刚才涌入的信息中她能够感觉到庞大的能量,这种能量虽不算爆裂,但还是在她的神经中枢间不断分裂着,让她感觉十分不适应。 “不要紧的,你感觉到的应该是胖子的边缘代码能力,它会将你被困期间不了解的情报慢慢同化进你的脑海,没有恶意也没有副作用。”苍有些不情愿地解释道。 “你还真是小气,人家刚醒来都不了解情况,至于么。”安以然看着一脸变扭的苍,有些好笑地数落道。 还说自己是二十多岁的成熟女性呢,一点也看不出来嘛。 “好啦好啦,我不计较就是啦,我说小丫头,这会你可别轻易使用能力啊,两股不同的能量交织在一起会出什么岔子我可不敢保证。” “苍这幅模样,是能力的后遗症啦,其实她本身的年龄比我们要大上不少,算是个前辈。”看着被苍称作小丫头时眉头微微凝结的李若琳,安以然赶忙赔笑着解释道,在这个关头好歹双方是合作伙伴的关系,若是产生些嫌隙可不大好。 “罢了,大概的情况我都有所了解了。”李若琳的表情略微舒缓了一些,她望了望周围满是疮痍的土地,以及躺在不远处生死不明的两个黑衣人影。 第一卷 黄昏之潮 夜幕之中,如同那位重生(2) 边缘代码的能力逐渐在脑中覆盖完成,记忆中的空白之处逐渐被填满。 幻象具现,本源屏障,以及夜骸的目的,都浮现在脑中。 “那两人,是高级骸么?”她指了指毫无动静的两个人影问道。 “刚才我们也确认了一下,虽然毫无疑问是夜骸那边的,但并不是高级骸。” 苍走到那两人身前,用脚尖将面朝下的男人翻了过来。 黑色的面罩下方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怖面容,那是一张平常中年人的脸,若不是这一身诡异装束,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身旁的女人也是一样,半边的面具下方也是一张普通的女性脸孔,失去意识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刚开始看到这一切的安以然还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埋怨苍用力过猛。 “收起你那孩子气的泛滥同情心,如果现在躺在地下的是你对面可不会这么考虑你的感受!” 当时她就是这么反驳安以然的,一番言论怼的男孩哑口无言。 “本来听那口气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呢,结果只是杂鱼罢了。”她狠狠地在黑衣男人的身上踹了一脚,像是有些可惜自己浪费了太多能力。 “明明就是你太不懂得控制而已。”安以然耸了耸肩,这二人的能力其实也并不弱,至少在安以然的感知中也属于两名b级能力者,只是面对苍还是稍微有些不够格罢了。 他还记得苍一马当先跃起的身影,结晶随着她的催动凝成一只翠绿色的巨手,朝着松树林的方向轰了过去。 林中射出的黑箭被巨手弹开,接触到地面发出剧烈的爆炸,但被这种程度爆炸包围的苍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薄薄的结晶层将她与安以然周身的爆炸余波完全隔绝。 巨手就这么轰在了那个黑衣女人的身前,在安以然看来她召唤出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发射就消散在了空中,横飞而出的身影撞在掀起的能量巨浪上,重重砸在一旁,而遁入树林的男人亦是如此,苍的结晶在他射出弓箭的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踪迹,随着他一同被掀飞的还有几乎小半个松树林。 看到这个结果,不仅是安以然愣在原地,连苍也有些懵,她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望了望远处那两个痛苦挣扎的人影,倒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下手太重了。 她这一击不仅仅直接解决了面前的对手,更是在不远处的半空中打开了一道裂缝,循着这道不寻常的裂缝,他们也终于打开了隐藏李若琳的位面。 “你的能力,竟然可以打碎位面么。”听到这些的李若琳微微有些惊讶,虽然位面与领域不同,只是个虚拟空间的障眼法,但通过绝对的力量打碎位面屏障,这还是一件有些夸张的事。 “没有办法啦,我以为他们是很强的高级骸,所以一上来就是灵契全开啊,就算是我也没法完全控制无限制状态的灵契。”苍叹了口气,虽然这样消耗了自己不少能量,但到头来阴差阳错找到了李若琳,也不算很浪费。 “话说回来这边怎么会有夜骸的眼线呢,简直就像是在监视着什么东西一样。”安以然有些怀疑地自言自语。 “应该是为了防止我从那里面跑出来吧。” 李若琳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出自己被神秘人推下深坑的经过,以及那涌动的符文能量。 “那一定是本源没有错,这整个幻象具现的法阵都是抽取了四本源的能量完成的。” 她对那道澄澈本源的印象颇深,那看上去纯洁无瑕的能量体像是拥有某种魅惑力,若不是父亲的虚影突然出现,自己早就被本源诱惑吞噬。 脑中又想起那个男人所说的话,无论如何那都不像是自己的幻觉,那道身影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具现了父亲的每一寸皮肤。 至少在此刻,这个疑问是没法被解答了。她缓缓摇了摇头,将疑惑从心中赶出去。 “这么说,是不是破坏了这些法阵,就能破坏整个幻象具现了?”苍问道。 “原理上是这样,但那些法阵散发出的光幕能量极其惊人,不等我们抵达法阵中心,就会被分解融化。” 李若琳望着这道将外界完全隔绝的紫幕,即使相隔有一定的距离,那种让人不安的能量波动还是能够传达到这里。 “唯一的选择,就是从源头破坏,也就是彻底击败智慧。” “不妙啊,也就是我们需要同时击败两名超a级能力者么。”苍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也不尽然,我觉得将本源分裂成这样的王国,就算没有死,也会失去战斗力才对。”李若琳淡淡地说道。 从来没有人将体内的能力分裂成如此的规模,因为这样做的负荷不是作为人类可以承受的,就像是从体内将自己的灵魂抽出来一般,光是听起来就像恐怖故事一样不可思议。 “总之,你们已经确定了能力释放的中心点,我们首先应该与大部队汇合不是么。”安以然抓了抓头发,这一切光是听起来都让他觉得头大不已。 “苍不是说过么,附近的山头上应该有他们准备的直升机。” 李若琳点了点头,对这个观点表示赞同,她从腰间掏出一捆极细的绳索,向安以然丢去。 “把这两人捆上带走吧,这种绳索能隔绝体内能力的运作。” “喂喂,脏活累活就丢给我么。” 接过绳索,他有些不情愿地嘟囔着。 “不然呢?让女孩子们做这么粗鲁的工作也太失礼了吧。”这个时候苍倒是忘记了刚开始对李若琳失礼的不满,自然而然与她站到了同一战线上。 “好好好。” 手中的绳索说是绳索,质感倒和细线没什么区别,还好之前的军训中他倒也学过几种打结的方式,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么?”苍缓缓走到李若琳身边,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地问道。 最近几天她的睡眠严重不足,几乎都是在加班加点的情报收集中度过,但包括倪萝在内,他们总有种缺少了什么的疑惑感。 直觉告诉她,李若琳可能会看出些什么。 李若琳瞥了瞥身旁的女孩,她的直觉倒是比看上去神经大条的外表要敏锐的多。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次的幻想具现,没有那么简单。” 她朝着安以然手忙脚乱的背影望去,如果真如她心中的想法相同,那两个黑袍人应该知道不少关于这一切的秘密才对。 自然也是想要逼问出这些,留着他们一口气,按照自己以前的行事准则,这两人现在早已经是两具尸体。 不过就算自己要动手,他也会上手阻拦吧。她回过头来,不再看身后那个穿着条纹衬衫的单薄身影。 那道身影中,有曾经自己最见不得的东西。 直升机离开这条小道的上空,开始在周遭的天上盘旋。 这里与城里的别处都要不同,肆虐的骸并没有如想象般将这里围个水泄不通,相反的,一只都不曾出现。 这样的状况反而是林小迦不愿意看到的,毕竟肉眼可见的威胁反而更能让人安心,太过平静只会让人猜测阴谋的存在。 “也别这么戒备吧,看这个架势,他们应该是对自己的防卫措施有绝对的信心,至少在到达那栋房子前,应该不用担心埋伏什么的。” 小陈将布都御魂横在身旁,随意地说道。 他满脸轻松,倒根本不像是正在进行极度危险的任务。 “你们摆渡者,倒是我见过最乐观的组织。” 对他们口中的深入敌后只是为了收集情报,帮助他们也只是为了第一手资料之类的说辞,林小迦是完全不信的。 可能除了那个傻乎乎的小子,也没人会相信这一套吧。 她并没有因为小陈的说辞有丝毫放松,相反,身旁这个男人也是她戒备的目标之一,虽然在她那若有似无观察的目光下,这个人的行动倒还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只是太过于放松的神态不得不让人起疑。 “哎,算了,想让你们理解也是徒劳,要不是我那个偏执的上司,谁愿意天天这样出生入死的呢。”他有些抱怨道,口气中满是对自己不公平待遇的哀叹。 “照你这么说,这份工作给你带来的好处,值得你跟着我们如此冒险么。” 林小迦手中的红王跃动着殷红的火炎,频率恰巧与她的呼吸保持一致,高度的同调感让人觉得两者似乎已然融为一体。 “可别小瞧我啦,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专业素养的问题。” 他揉了揉鼻头,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的,这里的空气好像比别处温度要高上不少。 “作为第四分部的唯一高级摄影师,脏活累活可谓义不容辞。” “我开始怀疑,你们这个所谓第四分部是不是每个岗位都只有一个人。” 听到林小迦随口这么一说,小陈的嘴角一抽,她不经意的一句话还恰好说道了他的心坎上。 别的地方打工缺人手,都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放在他们这个第四分部自己干的活可谓是比牲口还要累。 第四第四,也不知道是不是个诅咒,整个部门就他们四个人,其中还有个不怎么爱干活的上司。 他握住布都御魂的手不禁紧了紧,心想是时候跟上面要求加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