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骄》 第一章异世之魂 大元朝最南边物资贫乏的山村——月牙村。 临山残破的一间草屋,阳光透过草顶散落在屋中数不清的斑驳。 可见屋子破烂到一定程度,好在炎夏雨水较少,给了这间摇摇欲坠的小屋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 那张被虫蚁啃食而留下密密麻麻虫洞的木床之上,躺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苍白的面容泛着诡异的青紫,若不是鼻尖微弱的呼吸,恐怕与死尸无二。 这时,一名干瘦的妇人端着一盆水从屋外走了进来,瞧着气息微弱的女子,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这可是花了家中大半积蓄娶的儿媳妇。 她也是气急了才会给苏槿一耳光,却没想苏槿脚下踉跄一下,没站稳脚,倒在四方桌的尖头上,便晕死了过去。 起因是她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做刺绣半年存下的一两银子,全被苏槿偷偷拿到镇上花光了。 若是不急用,她用了也无妨,可是如今都八月中旬了,离给云清交束脩的日子只剩半个月不到了。 家中存银二两多,原本加上这一两银子恰好够交下半年的束脩。 如今云清的束脩交不了,儿媳妇又被她打昏迷,这叫什么事! 李荷鼻尖忍不住酸涩,随后抹了一把眼泪,强打起精神替苏槿擦额头上的汗珠。 没过多久,李荷端着脏水出了屋子,掩上了门。 床上的苏槿整个人昏昏沉沉,仿佛有一吨大石死死的压着胸口,让人心生恐慌。 紧接着一大波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灌入她的脑海。 半刻后她猛得睁开眼睛,划过一丝凌厉,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清澈明亮的眸珠扫过破旧的屋子,神情闪过一丝错愕。 暗自掐上自己的大腿清晰明了的痛意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 她苦笑了一声,透露出凄凉之意,老天爷你也动了恻隐之心吗? 上辈子她七岁父母双亡,与四岁的弟弟相依为命。 她靠着一双手在荆棘之中拼出了偌大的家业,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本该在父母羽翼之下的年纪,却独自撑起一片天。 可人心终究是难测,她竟然死于她疼到骨子里的好弟弟手里。 刀刺进胸口的绞痛到现在都还清晰存在。 过往一幕幕浮现,当年天真可爱的小孩,渐渐被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取代。 “姐姐,你看我又得了一百分。” “姐姐,你休息,我来做饭。” “姐姐,我考上重点大学了。” “姐姐,以后换我来照顾你了。” …… “苏槿,你该死,这些家业全是我的。” 不甘、难受、悲凉、怒气交织在一起,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一向好强的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苏棋,你知道吗? 偌大的家业本就是留给你的,原本是想等你完成学业之后,就交与你。 屋里传来阵阵哭声,厨房的李荷听见后慌忙熄了灶头的火,大步跑进了屋子。 瞧着床上的苏槿抱着膝盖痛哭,柔弱无助的样子,心里升起浓浓的自责,担忧道:“是不是头痛?” 熟悉却又久远的声音,苏槿猛的抬头抬头看向她,泪痕布满的小脸,呆滞了几秒,随后神情带着眷恋,哽咽了一声,“妈妈。” 她的面容和她小时候记忆中的面容重合在一起,似乎连眼神里的心疼都是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这是原身的婆母——李荷。 李荷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顿时面色难看了几分,难不成将脑袋磕傻了? 这可不成! 她此刻也顾不上心疼银子了,“我这就去请郎中,槿儿躺着别乱动。”说完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苏槿的情绪平复下来了,这才察觉到额头的痛意,伸手抚上额头,顿时眉心一蹙,“嘶”了一声。 随即打量着屋里的摆设,一张四方桌,桌上放置着两个土碗,以及一个大土罐,目测是用来盛水。 墙角放置着半人高的木箱,落上生锈的大锁,从记忆里得知这里装的是她那读书人相公的书籍。 李荷平日便重视得紧,一直盯嘱原身不要动这箱子。 再加上她身上这张床,以及一些破旧的衣裳,整个屋子便没有其余的东西。 随后眸光触及地上密密麻麻的斑驳,抬头看了一眼草顶。 许是经过了多年的风吹日晒,草顶已经破烂不成型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该寿寝正终。 她心叹了一声,这可比她当年白手起家还要艰难。 没过多久,李荷带着一名白胡子的老者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见苏槿在倒水喝,颇为有些费力的样子,连忙走过去拿过水罐替她倒水,“孩子,有事唤娘便可。” 苏槿温柔的对她笑了,安抚道:“娘,没事。” 这一声娘,喊得李荷呆愣了半响,这孩子从嫁给云清,便一直喊她李婶。 她也知道这孩子的心不在祁家。 苏槿的视线落到那名老者身上,面带歉意,语气亲切自然,“王爷爷,劳你白走一趟了,槿儿没什么大碍。” 原本因为原身,家中便缺银,如今若是看病又得花不少铜板,实在不妥。 再加上这伤口虽深,但也无伤大雅,好好休养些日子就应该没事。 王朗中神情有些错愕,这孩子性子沉闷,往日见谁都不理睬,何时这般温柔有礼貌了? 瞧着她依旧笑意盈盈的模样,他面色越发慈祥,“没事就好。” 目光移到她的额头上,确实不算什么伤,便嘱咐道:“伤口已经结痂了,没什么大碍,别沾水就行。” “多谢王爷爷的盯嘱,槿儿一定注意。”苏槿面带真诚的笑意,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王朗中面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捋了捋胡子,笑了几声,“既然无事,我就先走了。” “王爷爷,先等等。” 苏槿从怀里摸出两文铜板,递给王朗中,又道:“王爷爷大热天跑这一趟辛苦了,二文钱不多,只够王爷爷喝杯茶。” 王郎中盯着她手中铜板,摇了摇头,“铜板我就不收了,等些日子云清休沐,我还得请他教我孙儿识些字。” 祁家什么家境,他还算清楚,要说月牙村谁家最贫穷,莫过于祁家。 本着苏槿以往的性子,是不喜欠人情,但家中羞涩,再加上这铜板是原身偷拿的铜板。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李荷,将决定权交给李荷。 第二章便宜相公 李荷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笑对着她道:“既然你王爷爷这般说了,铜板我们就收回来,免得惹你王爷爷不快,日后都不愿上祁家看病了。”亲切中带着一丝打趣。 闻言,王朗中爽朗的笑了几声,“还是云清他娘明白我这老头子。” 苏槿听这两人语气便知道李荷与王朗中的关系很好。 于是收回了铜钱,紧接着她笑着道:“王爷爷,日后有什么忙不过的细活便唤声槿儿,槿儿随叫随到。” 话里想感激的意思很明确,但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疏离,反而让人觉得两家的关系很近。 王朗中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随后假装佯怒道:“你这孩子倒是客气了不少,跟你王爷爷可别客气,否则王爷爷下次可真不来祁家了。” 苏槿乖巧的点了点头,那模样甭提王朗中有多喜欢,眼里的笑意真切了许多。 “时候也不早了,老头子我也该回去了,否则我那孙儿又该冲我嚷嚷,问我去哪了。” 家里饭菜寒酸,李荷也不好意思留他下来吃饭,只得笑道:“王伯伯,等云清休沐,过来喝几杯小酒吧。” “成。”王朗中爽快的答应了。 …… 等王朗中走后,屋内的两人相视无言,陷入死寂。 最后苏槿出声道:“娘,我这里还有半两银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放在桌上。 这是原身还没来得及花出去的银子,也算给祁家留了些救命钱。 对上李荷欣喜的眼神,她抿了抿嘴唇又道:“剩下的半两银子,我会想办法凑齐。” 既然她用了原身的身子,欠下的债就由她替原身还了。 李荷眼神复杂,以往对这儿媳不是没有不满,但更多是希望她能安心在祁家过日子。 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浓浓的亏欠,“那半两银子用了便算了,以后你要买什么,娘会尽力满足你。”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两秒,一脸自责道:“是娘不该对你动手,还请槿儿原谅娘。” 原身虽有错但也因此丧命,她无权替原身原谅李荷,索性笑着转移话题道:“娘,肚子有些饿了。” 见她这样子,以为是她心里有芥蒂了,李荷神情闪过低落,勉强维持笑容,“槿儿休息半刻,娘很快就把饭菜做好。”说完便消失在苏槿的眼前。 苏槿也不闲着,瞧着外面天气好,便将床上的被褥这些抱到院子里暴晒。 许是年岁有些久,被子有股淡淡的霉味。 找了一根干净棍子,用力的拍打悬挂在空中的被子,肉眼可见从被褥飞出来的灰尘。 苏槿一时不妨,被灰尘呛到了,“咳……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谁知脚下踩到碎石,身子不稳,往后倒去。 她情急之中乱抓一通,没想到真被她逮着一样东西。 只是她抓着的东西,像极了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掌略带一些薄茧。 接着她被一股大力给拉了起来,下一秒,扑进了男子坚实的胸膛,淡淡的书香味传入鼻腔,整个人愣了几秒。 下一秒男子便松开她,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温润的声音响起:“没事?” 苏槿抬头闯进他深邃的丹凤眼中,明明温润的声音,却透露出一种冷冽拒人三尺的感觉。 这男子对她似乎有些不喜。 她想到什么,神情了然,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后,才摇了摇头,随后大方的道了一声谢。 “你怎么回来了?” 此人正是她便宜相公,按往常来说休沐应该还有几天。 这还是成亲半年以来,她同他说得第一句话,祁云清眸底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回归淡然。 “夫子家中有事,便提前休沐了几天。” 他将手中的包袱放在一边,紧接着撩起宽大的袖子,露出白皙有力的手臂,然后捡起地上的木棍,“退几步。” 等苏槿往后退了几步,他才挥动着木棍。 苏槿见他棍棍有力,丝毫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之上,也不知是不是阳光的缘故,他脸庞的棱角比寻常人要分明许些。 纤长的睫毛之下是一双勾人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 他的长相并不像传统的白面书生,而是妖孽般的禁欲相。 她见形形色色的男人,却数他的长相俊得最为独特,似乎看一眼就烙在心底。 厨房内的李荷在炒菜嘈杂声中似乎听见了祁云清的声音。 虽然知道他还要过几日才休沐,但还是忍不住停下手中的锅铲,弯着身子往院中看一眼。 触及院子那抹挺拔如青竹的身影,惊喜喊了一声道:“云清!”说着放下锅铲便跑了出来。 闻声,祁云清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她,身上的疏离感褪去了许多,嘴角挂上淡淡的笑容,“娘。” 李荷忍不住咧起嘴巴笑,因此细纹全爬上了眼角,紧接着打量了他一眼,心疼道:“云清,你瘦了。” 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满心欢喜。 注意到她头上多出的几撮银丝,刺痛了祁云清的眼,眼神有些干涩,随即移开了视线,“没有,娘。” 这一声娘低沉却又饱含男人情绪的隐忍。 不知为何苏槿眼睛有些酸涩,随即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厨房。 瞧着锅里的菜冒起缕缕黑烟,她连忙用锅铲翻菜,许是第一次用大锅铲,动作略微有些笨拙。 在祁云清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她,眼神划过一丝探究。 她何时也会操心这些家务了? 李荷头低下头抹掉眼角水光,看了一眼厨房,对着祁云清道:“云清,你回屋歇会,娘去做饭。” 祁云清点了点头,却等李荷进了厨房,继续捶打被褥了,瞧着没多少灰尘了,才丢下手中的棍棒。 随后捡起地上的包袱,进了屋子,刚倒了一碗水喝了下去,就见苏槿端着菜走了进来。 对上男子深不可测的眸子,苏槿似乎有种灵魂深处被窥视的诡异感,心里微微收紧,但面色不显,淡定的移开眸子。 第三章和离前夕 她将菜放在桌上,就准备出屋子,结果听见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我提两桶水去恭房沐浴,等会我若是唤你,就劳你将衣裳递给我。” 恭房四处脏乱,没有搁置衣裳的地方,往常是在屋子里洗,但这会估计屋子腾不出来。 他走了一路加再上刚才捶被子,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冷水?” “嗯” “冷水伤身,等会温了水,你再去洗。”苏槿一脸不赞成。 祁云清拿衣裳的手顿了一下,眼里的冷意弱了几分,“无事。”说着将衣裳递给她便走了出去。 见他提着木桶出了院子,苏槿转身去了厨房,将小灶收拾出来,掺了一土罐的水,随后很快的将火升了起来。 李荷一边炒菜,一边提高声音问道:“槿儿,你温水干什么?” “云清要沐浴,就想着替他温些水。” 火光下的苏槿面色柔和,神情专注。 李荷看着她愣了几秒,随后扬起嘴角,颇有些欣慰,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苏槿伸手探了探水温,稍微有些烫,不过掺和些冷水应该刚好合适。 她用瓢舀进木桶后,便提了出去。 这时,祁云清提了两桶水走了进来,目光触及苏槿手中冒着热气的水,眼神染上一丝复杂。 苏槿笑道:“这里有半桶温水,掺和一些冷水恰好合适。”说着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这炎热的天,进厨房跟蒸桑拿似的。 “谢了。” 祁云清放下手中的桶,大步走过来接过她的桶,瞥见她额头结痂的伤口被汗水打湿了,微微有些泛白。 他从怀里拿了一根方帕给她,“擦一下。” 苏槿看了一眼白白净净的方帕,再看了一下脏兮兮的手,摇了摇头,“我用袖子擦一下就好。” 她细微的动作,祁云清看在眼里,随后将帕子放在她的怀里,“无事。”说完便走了。 苏槿明白他说得是帕子脏了也无事,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 一刻钟后,李荷端着最后一样菜走了进来,见苏槿在收拾屋子,笑道:“槿儿,先吃饭,等会再收拾。” “云清还没出来。” 话刚落,便听见男子的清冷声,“苏槿。” 苏槿拿过床上的衣裳,快步走了出去,刚靠近恭房,隔蓝色的布帘传出男子的声音,“将里衣先递进来。” 她翻了翻手中的衣裳,挑出纯白色的里衣递给他,透过缝隙似乎瞥见男子坚实的胸膛。 不知为何脸倏地一下子便红了,扭过头不再看,规规矩矩的将衣裳递给他。 祁云清穿好衣裳,撩开帘子,余光见她面色酡红,以为她是被阳光晒红了,语气柔和,“进去吧。” 苏槿点了点头,落在他身后一步,步子微微有些慌乱。 等两人进来了,李荷便开始盛稀饭,刚开始两碗还能见米,后面一碗只见汤。 李荷将最先那两碗放到两人面前,而祁云清却伸手端过那碗只见汤的稀饭。 “我早些时候已经在私塾用过饭了,这会还不饿,喝些汤正好解渴。” 紧接着将面前的那碗稀饭放到李荷的面前。 “娘早上用过饭了,也不饿,云清你吃。”李荷伸手准备将面前的碗递给他。 见状,苏槿开口阻止道:“娘,你吃,我分些给云清,正好我吃不了这么多。” 说着将碗里的稀饭倒了一半在祁云清的碗中,好在碗大装得下。 一碗稀饭怎么会吃不下,李荷怎么不明白她的苦心,眼眶微微有些酸涩,蠕动了一下嘴唇。 见她还想说什么,苏槿连忙又道:“娘就安心吃饭吧,平日家里最操劳的便是你,不多吃些饭,身体会受不住。” “嗯,娘若是再推脱,云清便不吃了。”祁云清见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闻言,李荷不敢再说什么,但眸子微微发红,强忍着没掉眼泪。 …… 用过饭后,苏槿勤快的将桌子收拾了,李荷想帮忙,却被她拒绝了。 等她走后,祁云清看向李荷问道:“娘,她额头怎么回事?” 李荷犹豫了半响,才将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最后神情愧疚道:“云清,娘真的是气急了才会动手,但也没想真伤她。” 刚对苏槿印象好了几分,此刻又降到原点。 祁云白声音夹着冷冽道:“娘不用担心束脩,儿子平日替人抄写书籍,也赚了不少银子,已经够交束脩。” “云清,娘不是和你说过,让你在私塾好生学习,不可分心,银子这些娘会想办法。”李荷的面色徒然难看,拍桌子提高声音道。 她一个人将云清带大,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也是她唯一活下去的期盼。 祁云清沉静了半响,才解释道:“没有耽误学业,只是闲暇时间抄写。” “原本学业就繁重,谁让你管这些琐碎的事情。” 李荷说着便泪如雨下,哽咽又道:“云清,娘希望你出人头地,而不是一辈子待着穷乡僻壤的乡村,守着一间破烂的草屋度过一生。” 门口的苏槿见屋子的气氛有些低,刚才那些话她差不多也听见了,这事说到底有大半都是原身引起。 原本祁家家境贫寒,原身不仅不为其分担,反而偷偷拿李荷做刺绣的辛苦钱。 她走了进去,坚定道:“日后云清只管学业,束脩的银子,我来想办法。”也算是还了原身做的孽。 以前她能一手将弟弟养大,如今也可再养一个“弟弟”,只希望不要再养出白眼狼。 祁云清联想到刚才李荷说的事情,凤眸蓦地冷了几分,“既然你不想待在祁家,我也不勉强你,等会写一封和离书予你,聘礼祁家也不收回来了。” 在月牙村无论是休妻还是和离,女方是需要退聘礼。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娶苏槿时他本是不愿,却因李荷苦苦哀求,他才应了这门婚事。 原本想着若是她安安分分过日子,他定会好生待她,可她自从嫁到祁家,没尽过一分妻子的力。 这也就罢了,确实是祁家委屈了她,可如今她却拿母亲的辛苦钱,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 李荷顿时愣了,“云清,你说什么糊涂话!” 第四章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 “和离书我收下,只是能否让我在祁家再待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不会在祁家待很久。” 苏槿对于和离这事没有意见,左右她也没打算和男人过日子,无非是平添一些麻烦。 只是她现在苦恼的是和离之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还需要一段时间在异世站稳脚跟,顺便帮祁家一把,也算是还了恩情。 可她没料到这一还便把自己身心也还了出去。 “嗯。”祁云清淡淡的“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槿松了一口气,面带感激一笑,“谢谢。” 视线扫过两人,李荷的面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我不允许。” 凭祁家再娶媳妇,难上加难,若是祁云清日后高中便不愁娶,但十年寒窗苦读未中的书生比比皆是。 之后屋子再没有声响。 李荷揉了揉眉心,许是刚气急攻心,导致头缺氧昏沉,便撑着桌子起身回了偏屋休息。 走之前说了一句,“云清,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等她走后,苏槿瞥了一眼祁云清,他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显然现在心情不大好。 她收回视线,转身出了屋子,将晒得发烫的被子抱了进来,动作麻利的将床铺好。 做好这一切,额头爬上了汗珠,伸手随意的抹了一把,开口道:“你赶路回来也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会。”说完转身出了屋子,帮他带上了门。 苏槿抬头望着刺目的阳光,眸子下意识微眯,同时神情恍惚了一下。 天大地大似乎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随后她将刚才祁云清换下来的脏衣裳装在木盆里,按着原身的记忆去了村里的小河边。 一路上碰见许多穿着布衣短打的村民,但她多是叫不出名字,索性步子加大了些,躲开他们探究的视线。 小河边,两边岸上铺了几块大小不一的大石板,许是常年使用,石板的表面瞧着有些光滑。 午后洗衣裳的不是很多,只有两人名妇人,苏槿寻了靠边上的那块石板。 她察觉到几股视线,淡定的拿出皂角用手轻轻搓洗。 因为祁云清的衣裳是全白色的学服,外面一层是薄纱,她不敢放在石头上捶打。 旁边的妇人杨林氏有些好奇她为何会来洗衣裳,但瞥见她手下的衣裳,神情了然。 下一秒,她便问道:“云清回来了?” 闻言,苏槿停下手中的动作,扭过头看向她,嘴角浅浅上扬,语气亲切道:“是的,杨二婶。” 对上她温婉大方的笑容,杨林氏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哦,婶婶有件事想麻烦云清,不知云清等会有空吗?” 苏槿稍微想了一下,回答道:“他有空,不过杨婶婶可以稍微晚些再去,这会云清估摸着在休息。” “好的。” 之后两人便没有在说话了。 苏木槿洗着便发现巴掌大的鱼在她面前游过。 许是这里水质较好,没有受到污染,小鱼小虾泛滥。 原本也没想对它们下手,但她驱赶之下,这群鱼依旧嚣张的在她面前游。 想着家里还没有什么肉菜,便将主意打在它们身上了。 小心翼翼的拿过旁边的木盆,沉入水底,等了片刻,有几只鱼游在了盆中,顿时快速得将盆往上提。 原本四条小鱼,有一条机灵一些跑掉了,只剩下三条了,但今晚拿来做鱼汤也足够了。 河边几名妇人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触及她盆里的小鱼,比她大不了多少一名妇人,忍不住提醒道:“云清媳妇,这鱼刺多,肉少,做出来也是浪费油盐。” “你可以去隔壁村子的鱼塘买大鱼,一斤才二文钱。” 一斤猪板油十二文,用来熬制成猪油只有六两左右,相当于一两油两文钱,比鱼肉贵得多。 何况煮鱼是最费油,油少了,腥味便压不住,若是在几条不值钱的小鱼费了油,可不值当。 “没事,用来熬汤正好。”苏槿笑着解释道。 众人转念想到祁家的家境,心下了然,极有深意的看了苏槿一眼,便低下了头。 要说这苏家丫头也是可怜,从小被父母给殴打虐待,后来又被苏家卖给了小祁家。 可还不如待在苏家,至少保证两餐吃饱。 祁家在村子里可分为大祁家和小祁家,若是嫁给大祁家也就是祁云清的大伯家,那可就算是享福的命。 可若是嫁给小祁家就相当于跳进了火坑,屋不遮风挡雨、两餐不饱、衣裳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 村里但凡有些良心的人,是绝不会把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 …… 等洗完衣裳之后,她看了盆里的鱼,又看了一眼石板上的衣裳,便有些犯愁,这衣裳怎么拿回去。 杨林氏余光瞥见后,笑着出声道:“云清媳妇,婶婶今日多拿了一个盆,正愁拿不回去,你先拿去用便是。” “等会婶婶来祁家时再带回去。” “槿儿就谢谢杨二婶了。” 苏槿也不推脱,笑意盈盈的接过木盆将衣裳装进去,然后将两个木盆重叠在一起。 随后礼貌性的同她们道了别,就朝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进了院子,便发现她主屋的门已经打开了,放下木盆往里面看了一眼,见祁云清挺直着背,提着毛笔在书写。 周身散发的清冷的气息与残破的草屋格格不入,可惜生在了乡野之中。 不过明珠蒙尘,发光发亮不过是早晚。 她收回视线,将褶皱的衣裳抖了抖,再晾在绳子上。 李荷听见声响,放下手中的针线走了出来,担忧道:“这会天气正是炎热,洗什么衣裳,别中暑气了。” 这孩子自从醒了,就变得勤快了许多,她心里也欣慰。 “娘,没事,我闲着也没事,总得找些事情。” 苏槿上辈子忙碌惯了,突然闲下会让她全身不自在。 李荷见她不听劝,又生气又心疼,赶紧进屋倒了一碗凉水,递给她,“回屋歇口气,剩下的衣裳娘来晾。” “娘先替我端着,我很快就晾好了。” 没过多久衣裳晾好了,苏槿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接过李荷手上的水,喝下后身上的热意褪去了不少。 第五章安分守己 她进了屋子,许是怕打扰祁云清书写,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头拿过一套干净的补丁衣裳,便走了出去。 期间祁云清余光瞥了她一眼,但很快又专心书写。 屋外传来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娘,我去冲个身子,等会麻烦娘替我递一下衣裳。” “好。” 等她走后,李荷盯着手里的衣裳,又瞥了一眼屋里写字的祁云清,心里寻思了一下,走了进去。 “云清,娘手头有些事,你待会记得将衣裳递给槿儿。”说着将衣裳放在他的旁边。 祁云清余光瞥了一眼衣裳,其中有一抹红在衣裳之中十分显眼,眸子幽暗了几分,随后头也不抬,淡淡的“嗯”了一声。 …… 差不多一刻钟,屋外传来女子的喊声,从刚开始的小声,渐渐提高了音量。 “娘!” “娘!” …… 苏槿久久没等到李荷的回声,便不再喊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放在枯草上的脏衣裳,正欲伸手拿。 突然帘子被掀开了一角,一件红色的肚兜递了进来,目光触及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因尴尬脸颊泛起红晕, 但也没出声,默默地接过穿在身上。 一人递一人穿,没过多久苏槿便穿好了,深呼吸了几口气,脸上的红晕褪去,她才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瞥见祁云清还在门口,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大方的道了一声谢。 李荷透过偏屋的窗子,见两人回到了主屋,面上的忧愁才褪去了一些,随后又继续做绣活。 苏槿刚坐下,祁云清便从书下拿出一封信给她,上面赫然写着和离书三字。 这字大气磅礴,落笔之处干净利落,倒是好字。 祁云清视线落在她脸上,神情没有丝毫的难过和欣喜,他不自知的轻拢眉头。 紧接着想起男子清冷的声音,“你在祁家待的这段时间,还望不要让娘知晓这事。”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两秒,“希望你安分守己,至于你平时的开销我自会留给你。” 他话里的意思,苏槿自然明白,这是警告她不许再动李荷的钱。 同时心里感叹这祁家母子当真心慈,原身那般作为,换做是寻常人家恐怕早就将她赶出去了,怎会还拿钱供她生活。 “你能让我待在祁家一段时间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至于其他的事你不必费心。” 闻言,祁云清瞥了她一眼,但很快便收回了视线,不再言语,提笔继续眷写。 她走到床边将和离书塞到枕头里,这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天气炎热还真让人有些犯困,索性无事,苏槿脱掉鞋子,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屋外的喊声给惊醒了。 “祁家大姐在家吗?” 听着像是杨林氏的声音,她才想起来忘了给祁云清说杨林氏有事找他。 她立马下了床,用手理了理头发,对着依旧提笔眷写的祁云清道:“云清,刚洗衣裳时杨二婶同我说有事找你,我让她晚些再来。” 祁云清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已经知晓了。 随后苏槿便迎了出去,李荷已经在院子里接待杨林氏了。 她便乖顺的站在她旁边,笑着对着杨林氏道:“杨二婶,你来了。” 杨林氏笑着点了点头,这苏家丫头如今似乎怪讨人喜欢的。 随后想起什么,将篮子里的菜递给李荷,“这是自家种的一些不值钱的青菜,来时公爹公婆让我带着给你们的。”说着将篮子递给李荷。 李荷连忙拒绝,“杨伯杨婶种地也不容易,还是留着去镇上换些钱。” “李姐姐可别客气,这菜值不了几文钱。” 杨林氏将篮子强硬的塞到她的手里,笑着又道:“祁家大姐,妹子想麻烦云清写封信。” 李荷道:“都是一村子的人,说什么麻不麻烦,妹子再这样客气,那我也不收这菜了。” 几人边说边进了屋子,祁云清将书合上,站起身恭敬道:“杨婶。” 杨林氏细细打量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忍不住赞叹道:“云清这模样越长越俊了,甚至比他爹还俊上几分。” 祁云清的爹祁山当年是月牙村的第一美男且学识又好。 当时上门的媒人都将祁家的大门口踏烂了,最后娶了邻村秀才的女儿正是李荷。 李荷嫁到月牙村后,便被村里的女子孤立了。 后来祁山上京赶考,久久不见归,再后来,祁家分家了,李荷母子只分了临山的一间草屋和一斤糠米。 其实村里人都明白祁家是将这母子给赶出来了,顿时村里的女子便改成同情李荷了。 她们暗地猜测祁山估计是在京城另娶了官家小姐,抛弃了乡野的糟糠之妻,以及嗷嗷待哺的孩子。 屋子里的氛围瞬间安静了许多,杨林氏也意识到说错话了,神情懊恼,此刻恨不得打烂自己这张没把门的嘴。 苏槿从原身的记忆里大概知道一些,心里叹了一口气,李荷和祁云清也是命苦之人。 她瞥了一眼祁云清,对着杨林氏笑道:“都说子随母,婆母长得好看,云清自然不差。” 她说着“噗嗤”笑出了声,颇有些打趣的意味,“我每日同云清和婆母待在一块,都自行惭秽。” 此话一出屋子的气氛明显暖和了许多,杨林氏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吗,祁家大姐年轻时长得可俏了。” 她这话倒不假,李荷年轻时村里没几个女子能比得上。 祁山? 已经十多年了,再有恨有怨有思念也该消散得差不多了。 李荷晃了一秒神后,笑着嗔怒道:“妹子可别和槿儿一起打趣我了。” 而祁云清从始至终脸色都没变,那人不过于他是生育之恩。 年小还曾期待过那人会回归山村,亲切的唤他一声清儿。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多事情心里都明白,便不再有奢望。 他视线落到苏槿笑意盈盈的侧脸,那双杏眼眸光流转,熠熠生辉。 见她欲转头,他便收回了视线,找出一张信纸,提起笔道:“杨二婶,你说。” 第六章从前的她和李荷有几分相似 杨林氏目光扫过几人,微微拘谨,隔了几秒才开口道:“孩子他爹,家里一切安好。” “婆母和我替大牛相了一门亲事,是薛家二房的大女,聘礼要一两银子,往日你让货郎带回来的银子,还有多余。” “成亲日是农历九月二号,是公爹看的好日子,到时候你向东家请个假回来一趟。”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染上了许些羞涩,“最重要的是你好好保重身体,多吃些饭,别亏待了自己。” …… 苏槿见她泛黄的脸颊洋溢出来的笑容,朴实纯真,想来平日在杨家也算过得好。 视线不准痕迹的落在李荷身上,明明比杨林氏大不了几岁,却瞧着像四十好几的妇人。 那双眸子似乎饱受沧桑,泛不起一丝光亮。 从前的她和李荷竟有几分相似。 “云清,差不多就这些了。” 杨林氏刚说完,祁云清也放下了毛笔,拿起手中的信纸,重复了一遍。 见杨林氏点了点头,才将信纸折叠好再递给了她。 杨林氏感激的接过,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两文铜钱放在桌上,笑道:“这事多谢云清了。” “杨二婶,不用了。”祁云清沉声拒绝了。 李荷拿起桌上的铜板塞回她的手里,神情表露出有些不高兴,“妹子再这般客气,以后这忙云清也帮不得了。” 杨林氏连忙拉着她的手解释道:“祁家大姐,我没跟你客气,只是纸墨也要钱,怎能让你们出这笔钱。” “杨二婶这话槿儿可不赞成,要是帮些小忙便要给钱,那下午我用了杨二婶的盆,岂不是也要给钱?”苏槿笑意盈盈道。 闻言杨林氏犹豫了几秒,才将铜板放回怀里,随后面露笑容道:“那成,九月二日大牛成亲,你们一定要来喝喜酒,顺便沾沾喜气,说不定云清媳妇就能怀上大胖小子。” “借妹子吉言,大牛成婚我们一定来。” 李荷看了一眼苏槿的肚子,她倒是想抱孙子。 只是云清时常不在家,苏槿肚子没响声,也不怪她。 这次云清休沐的时间多了几日,一定要嘱咐两人多努力。 对上李荷炙热的眼神,苏槿面色讪讪,原身还是完璧之身,喝了喜酒也怀不上孩子。 以前原身有意避着祁云清,而祁云清似乎也没有碰原身的意思,所以大半年来两人一直是有名无实。 何况现在他们已经和离了,生孩子这事寄托在她身上也没用。 杨林氏只当她不好意思,打趣道:“云清媳妇,别不好意思,有了孩子,你和你娘在家也热闹一些。” 关乎子嗣这事,苏槿还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大方的回了一句,“槿儿尽力” 感受到头顶那股冰冷的视线,头皮微微有些发麻,耳根子莫名的红了。 李荷怕她有压力反而效果不太理想,连忙安慰道:“槿儿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 等杨林氏走后,太阳也差不多落山了,李荷去厨房煮饭,苏槿便去将木盆里的鱼刨了。 祁云清站在她的身侧目睹她杀鱼的过程,眸子染上一丝探究。 她和以往的苏槿完全像似两个人,但模样和声音一模一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暂时只得归结为他以前对她了解过少。 等李荷做完了饭菜,苏槿将洗干净的鱼带进厨房。 差不多二刻钟,鱼汤便起锅了,走进主屋,放在桌子中间。 因为屋里只有两根长板凳,李荷和祁云清一人坐了一根。 苏槿瞧着李荷坐在凳子的中间,也不好意思开口让她挪一挪,只好坐在祁云清的旁边。 不过她稍稍往边缘处挪了一些,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才开口道:“先喝鱼汤,冷了腥味就重了。”说着拿过碗替两人分别盛了一碗。 她细微的动作自然没逃过祁云清的眼里,但他也未说什么。 他端起碗微微抿了一口,口感出乎意料的好,紧接着他又抿了一口。 李荷也跟着喝了一口,入口的鱼香味,不腥不腻恰到好处,笑道:“槿儿的手艺不错。” “娘若喜欢,日后做饭便由我来。” 苏槿低头喝了一口鱼汤,余光瞥见祁云白的碗以已经空了。 她伸手端过他的碗又盛了一些,特地将三个鱼头都夹给了他。 “读书费脑,鱼头正好补脑,平日在私塾若是条件允许便隔三差五吃上一些鱼头。”下意识将他当成了弟弟,便费心的多嘱咐了几句。 李荷一听这话放下碗,询问道:“可是真的?” 见苏槿点了点头,她瞥着祁云清,嘱咐道:“云清平日别亏待自己,听槿儿的话,多吃些鱼头。” “千万别心疼钱,几条鱼钱娘还是给得起。”顶多日后她抓紧些时间做绣活。 祁云清点了点头,随后慢条斯理的喝鱼汤。 …… 夜深了,苏槿看着屋子唯一的一张床,面色微微有些纠结。 祁云清自顾自的退下外裳,余光瞥了她一眼,温润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大可放心睡。”说着脱了鞋子,躺在了床的外侧。 既然他这样说了,苏槿再不上床,就显得有些矫情。 她从床尾上去,躺在稍微靠墙的位置,显然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祁云清眸子深了几分,过了几秒,转过身背对着她。 顿时,苏槿松了一口,手搭在肚子上,原本以为要碍些时候才能入睡,没想到一沾枕头,困意就袭来了,过一会便睡着了。 …… 半个时辰后 屋子里响起均匀的浅呼声,再过几秒,响起因晃动而导致床发出“吱呀”声。 祁云清一向睡眠浅,听见声音,便睁开凤眸,转头看向身后此刻不安分的女子。 草顶透下来微弱的月光,依稀能瞧见女子的睡颜,有一处月光斑驳恰好映在她的唇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雾光。 下一秒,便见她往外滚了一圈,右侧的腿搭在他的大腿上,紧接着一双素手揽上了他的腰。 她的头埋在他的后脖子处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地方,便不再动了。 闻着女子特有的香气,以及紧挨着背后不容忽视的柔软,他整个人绷直了,黑夜中的眼眸暗了几分。 下一秒,他伸手将她的手扳开,将她的身子往里挪了挪。 随后起身走到桌边,用两个长板凳拼在一起,躺了上去,过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第七章莫名其妙 第二日,天色刚亮,从草顶处投下第一缕白光,划破了屋子的黑暗。 屋顶嘈杂的蝉鸣声打破了屋子的沉寂,苏槿睁开眼睛,眸子由朦胧转为清醒,入目的是破烂的草顶,神情怔了怔。 过了几秒,她便反应过来,视线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凳子上侧身弯膝而睡的男子身上。 视线集中在他清冷的俊脸上,眉峰轻微拢着,紧接着他浓密修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下一秒,四目相对,苏槿撞进了他幽黑的眸子,没有错过他眼眸一闪而过的冷漠和戒备。 “你在床上睡会。” 她淡定的移开了视线,拿过一旁的外裳穿好后,将微微有些皱的床单拍了拍。 “不了。”祁云清起身走到床边拿过衣裳,慢条斯理的穿好。 随后苏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瞧见偏屋的门已经开了,往里探了一眼,却没见李荷的身影。 转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只木盆以及脏衣裳不见了,心下了然。 她转身进了厨房,正欲打水洗脸,却发现石缸里的水已经见底了,拿过旁边的木桶以及扁担走了出去。 祁云清站在院中端碗漱口,余光瞥见她手里的东西,“我来。” 说着先将碗递给她,紧接着大手拿过桶,便出了院子。 苏槿想着没水也做不成饭,不如去河边帮李荷洗衣裳,快速的将碗放回屋里,便紧跟在他身后。 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子,有一瞬间苏槿觉得自己像个乖巧的小媳妇。 随即摇了摇头,她这是在想些什么! 没走多久,一名憨厚老实、皮肤黝黑的男子喊住了她,语气明显的欣喜,“槿儿。” 前面的白衣男子明显脚步停了一下,但很快便大步离开了。 苏槿望了一眼前面消失不见背影,再然后看向面前的男子。 瞧着两人的距离太多于近,她往后退了一步,才笑着道:“石家三哥,你怎么回来了?” 石原是石家大房的孩子,成年后便去镇上给人当木工,极少回村。 “前几日我娘托人给我带口信,说是家里的谷子熟了,让我向东家请些日子回来帮忙。” 石原抠了抠头,盯着她素净的小脸,咧着嘴巴笑了两声,又道:“槿儿越长越水灵了。” 见他眼神真诚,苏槿眼眸弯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石家三哥真会说话。” 她看了一眼天,又道:“日头快升上来了,石家三哥还是赶快去割谷子,不然等会天热了,容易中暑气。” 石原憨厚一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摸出两颗麦芽糖递给她,“这是回来时,东家给我的麦芽糖。” “谢过石家三哥了,这糖还是留给丫丫他们吃。”苏槿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 在原身的记忆里,麦芽糖一块一文钱,村里的孩子一年也不见得能吃上一块。 何况两人非亲非故,实在不妥。 石原见她不收,微微有些着急,“丫丫她们都有,这是我特地留给你的,原本打算下午来趟祁家,没想到现在碰见了你。” 这憨厚的男子不会是喜欢原身吧? 苏槿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心里正寻思着该怎么开口。 谁知石原直接将糖放在地上就走了,“槿儿,我就先走了。” 原本是想塞到她手里,但男女有别,别坏了她的清誉。 苏槿盯着地上的麦芽糖哭笑不得,不过好在麦芽糖有一层纸包着,放在地上也不会脏。 她弯腰将麦芽糖捡起放在怀里,人家的好意可以不接受,但一定不要糟蹋了。 到时候寻个机会还回去便是。 她直起腰目光触及远方,发现祁云清正挑着水朝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沉沉的两桶水压弯了扁担,而他的身子依旧笔直,步子轻快,他目不斜视的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苏槿刚欲张嘴顿时又合上了,她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纠结这事,抬步往河边而去。 早晨天气凉快,河边洗衣裳的人多了许多。 她一眼就瞧见了对岸的洗衣裳的李荷,从旁边的石桥走到李荷的身边。 瞧见盆了还有大半衣裳,蹲在李荷旁边的石头上道:“娘,你休息会,我来洗。” 听见声音,李荷偏过头才发现她来了,抬头抹了额头上的汗水,笑道:“现在天还早,怎么不多睡会?” “睡够了。” 苏槿拿过旁边的衣裳还有皂角,轻柔的搓了起来。 下一秒,对面传来妇人尖锐的嘲讽声,“哟,云清媳妇竟然还会来洗衣裳,真是稀客!” 原本还算热闹的河边,突然静了下来,众人一副看戏的样子望着两人。 “马家大姐……”李荷正欲帮苏槿说话。 苏槿却拉了拉她的袖子,对着她摇了摇头。 这人是马家大房的马王氏,原身和她们也没什么过节,只是马家有个天生肥胖的丑闺女,看上了祁云清,便向祁家提亲。 祁家虽然家贫,但李荷挑媳妇还是注重容貌,至少站在云清身边不受人家耻笑。 李荷便婉转的拒绝了马王氏,后来原身嫁给了祁家,马王氏就处处针对原身,但原身性子闷并不搭理她,马王氏自讨没趣。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马王氏,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马大婶,为何不见翠儿姐?” 翠儿姐是马家大房的儿媳,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 马王氏闻言顿时被噎了一下,这小浪蹄子按往常应是低着头不搭理人,任由她骂! 如今笑意盈盈的样子,还拿自家那懒儿媳堵她嘴,弄得她满肚子骂人的话没法施展。 到最后她脸渐渐憋红了,吐出一句话,“她在屋里做…做饭,难难不成像你一般闲?” 许是心虚,说话都不利索了。 苏槿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刚才路过马家,我瞧见翠儿姐在磕南瓜子,原来是我看错了。”这话当然是唬众人。 不知是谁笑出了声,紧着接响起了一片笑声。 其中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道:“王秀,你家那媳妇什么德行,我们能不知道吗?还好意思说人家云清媳妇,害不害臊!” 第八章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马王氏颇有些恼羞成怒,朝那人啐了一口,“关你屁事!” 余光瞥见苏槿云淡风轻的脸,她瞧着就像是嘲讽。 顿时怒气蹭蹭的往上涨,她脱下脏布鞋便淌水朝苏槿走了过来。 王秀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经常因为一些口角之事与人动粗,李荷心道不好,连忙起身拦住马王氏。 “马家大姐,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 马王氏直接一手将她推开,李荷没站稳脚,便一脚踏进了河里。 好在苏槿反应快,拉住了李荷,才没让她整个人跌进河中。 苏槿眼神冷了几分,伸手将李荷拉了上来,低声问道:“娘,你没事吧?” 李荷冲她摇了摇头,随后又将她护在身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给马王氏赔不是,“马家大姐,有话好好说,槿儿有什么地方不对,我代她给你赔不是了。”说话间,她垂在两侧的手紧紧的揪住衣角,显然有些害怕。 “呸,谁稀罕你赔不是!”马王氏恶狠狠的对着她啐了一口。 因为被拒亲的事,她马家被人明里暗里取笑了好久,她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所以甭想她对小祁家有什么好脸色。 苏槿上前一步,将李荷护在身后,眸子微微微眯,语气透露出一丝危险,质问道:“马大婶怎么推人?” “我推人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也来推我!”马王氏嘲讽道。 谅小祁家也不敢推她,否则让她几个儿子抄了他小祁家!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 马王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苏槿抬脚往她肩头上踹,那一瞬间苏槿眼里透露出的狠意,让马王氏心寒了一下。 下一秒,肩头猛地一痛,她便摔进了河中,还被呛了两口水,扑通了几下,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苏槿,破口大骂道:“苏槿你个小浪蹄子竟敢踹老娘,信不信老娘打断你的腿。” 许是刚才是被苏槿那眼神吓到了,她心里有些悚得慌,便没敢动手。 苏槿唇角上扬,但眼里一片冷冽,“是马大婶推我娘在先,难不成我小祁家还不能还手?任由你打骂不成!” “要不我们去找村长评评理,看这事谁在理!” 紧接着看向众人,语气蓦地放柔了许多,“各位婶婶姐姐们一定要替槿儿当个见证的人。” “我家相公时常不在家,平日我和娘相依为命,日子自然十分艰难,若不是村里的叔叔婶婶心肠好,帮持着我们母女,恐怕我们母女早就在这个村子生存不下去了。” 许是想到了伤心之事,她微微下头,手抹了一把眼眶,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停顿了几秒,又道:“槿儿和娘打心底感激各位叔叔婶婶,所以向来从来不在村里惹事生非,更是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今日若是马大婶推我,槿儿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这事便忍了,可马大婶推了我娘,恕槿儿不能忍受!” 一向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抗的李荷,听见苏槿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刚才苏槿那番话已经让人潸然泪下,此刻又见李荷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在场的人又都是些容易心软的妇人,心里的那杆称早就偏向小祁家了。 穿着蓝布短打的妇人,忍不住出声道:“王秀,仗着你马家有男人,就欺负小祁家,你良心被狗吃了?” “再说了,也亏着云清媳妇胆小懦弱,就轻轻踹了你一脚而已。要是你推我娘,我非拿杀猪刀剁了你不可!”说话的正是杨家三房的媳妇杨秦氏。 她杨家可不怕马家,比起来她杨家还多一房人。 何况平日跟小祁家走得也算亲近,这忙是一定要帮。 “轻轻一脚?老娘肩头到现在都还疼了!”马王氏抹了脸上得水,气急败坏道。 杀千刀! 这些婆娘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她们让苏槿这小贱蹄子踹一脚试试! 可这话众人明显不信,靠近马王氏旁边有些干瘦的妇人,嘲讽道:“你可拉到吧!王秀!人家云清媳妇瘦得跟竹竿似的,能有多大的力气踹你。” 竹竿?! 苏槿脸上笑嘻嘻,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 她前“凸”后“翘”小蛮腰,哪里跟竹竿挂上钩了! 马王氏扫过众人谴责的眼神,胸口仿佛被堵了一口气。 但心里也有分寸,她若是得罪这么多人家,日后怎么在村里来往了。 她恶狠狠的瞪了苏槿,“你给我等着!”随后三两下抓起衣裳丢在盆里气冲冲的就走了,如同横冲直撞的大黄牛。 李荷望着苏槿的小脸,心里一暖,同时担忧道:“槿儿,马家会不会……” “娘别怕,以后有我保护你。” 她从十三岁就开始在社会上打拼,什么穷凶恶极之人都遇见过,对付村里还算淳朴的村民自然不难。 原本马王氏说的话,她听听就过了,可马王氏不该动了李荷。 她这人一向护短,伤她可以,若是伤了她在乎的人,别怪她心狠手辣。 随后她看向在场的妇人,感激道:“今日多谢各位婶婶姐姐的仗义执言,槿儿感激不尽,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槿儿的地方,尽管唤了一声。” 杨秦氏笑着道:“没事。”随后触及到苏槿身后高大的身影,亲切道:“多久不见,云清你又俊了不少。” “杨三婶缪赞了,今日这事多亏了各位长辈,云清感激不尽。”清冷的声音从苏槿背后传来。 “没有,没有,云清可别跟我们客气。”在场的人连忙纷纷摆手,笑道。 这人都是视觉动物,无关年龄大小,瞧着美的东西,神情自然而然流露出欢喜。 苏槿察觉到有一股清冷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令人头皮发麻。 她僵硬的转头便撞进了祁云清深不可测的眸子,以及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一瞬间,苏槿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 心凉凉了…… 他是什么时候在她身后? 难不成他看见她踹人了? 祁云清原本是在不远处的上游出打水,结果听见马王氏的辱骂苏槿的声音,便走了下来。 正好瞧见了苏槿踹马王氏那一脚,以及那一瞬间她娇弱的身子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狠辣劲。 这可不像乡村妇人该有的气场。 第九章希望你恪守妇道 苏槿的唇轻轻蠕动一下,却不知说什么,索性蹲下洗衣裳,边洗边道:“云清,你带娘回去换身衣裳,虽然天气炎热,但早晨还是有些凉,当心受寒。” 祁云清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眼神夹着一丝探究,苏槿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女,为何谈吐却不像似这乡野妇人。 再过了几秒,他才移开了视线,看着李荷道:“娘,回去换身衣裳。” 苏槿察觉到背后那股视线消失了,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祁云清似乎不好唬弄,接下来她要再小心行事了。 她现在还没摸清这里的习俗,不过她学过历史,知晓古人封建迷信,对于鬼魅这些特别忌讳。 若是她占原身身体被人知道了,恐怕会被人活活烧死。 李荷低头瞧着已经湿透的鞋子,心里也担心受寒。 如今家里本就没什么存银,若是她受寒了恐怕又得花出一笔药钱,到时候家里就该更拮据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云清在这里陪着槿儿。” 她心里还是有些怕马家找事,云清在这,马家找麻烦也得掂量一下。 苏槿正想开口拒绝就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嗯”声,顿时手停顿了一秒,整个人都不好了。 过了没多久,祁云清撩起衣尾卡在腰间,将刚才李荷未洗完的衣裳继续搓洗,动作熟练。 河边的其他妇人仅仅是多看了两眼,脸上并无诧异之色,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同时她们在心底叹了一声,祁云清这孩子勤快能干,学识好,关键是这模样十里八村也找不出一个比他俊的男子。 若是家底殷实一些,娶地主家的女儿也不为过。 着实是可惜了。 苏槿余光瞥了一眼,顿时面色爬上红晕,那是她的里衣以及夹着的红肚兜! 下一秒,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衣裳,往自己脚边藏了藏,寻个蹩脚的理由,“皂角伤手,会影响你提笔,你在旁边等我便好。” 祁云清淡淡的瞥了一眼她泛着红晕的侧脸,极似小女子独有的羞涩,跟刚才带着狠劲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打量了几秒便收回视线,又重新拿了一件衣裳搓洗。 两人手脚麻利,没洗多久便洗完了。 随后祁云清端起木盆走在了前面,苏槿紧跟其后。 大概走了一两分钟,祁云清毫无预兆的停了下脚步。 苏槿一时不防,撞上他坚实的后背,顿时鼻尖传来痛意,下意识的痛呼了一声。 紧接着听见男子清冷却不失磁性的声音,“虽然我们已经和离了,但你在祁家期间希望你格守妇道,别坏了祁家的清誉。” 苏槿知道他所指的的是什么事,沉思了半响道:“我会尽量避免和男子接触。” 若是她要从商就免不了和男子打交道,所以她只能做到尽量。 祁云清对她的回答似乎很不满意,抬脚便走,没过多久便甩了她一大截。 …… 苏槿回到祁家时,衣裳都已经晾好了,她那边角泛白的红肚兜在衣裳中异常显眼。 她目光移到擦手的祁云清,不用问也知衣裳是谁晾的。 这时候李荷端着稀饭从厨房出来,对着两人招呼了一声,“进屋吃饭。” 桌上只有一盘青菜和一大盆稀饭,许是昨日的事情,今早的稀饭粘稠了很多。 吃饭间三人静默,甚至有些低压。 李荷好歹也当了祁云清十几年的娘,虽然她不敢说全摸透了祁云清的性子,但也有八分。 怎么没看出他心情有些不悦。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两人像极年轻小夫妻闹别扭。 吃完后,苏槿将碗筷收拾了,进屋瞧见李荷在做绣活,祁云清在提笔抄写。 她无事可做,便央求李荷教她刺绣。 李荷也不指望她靠刺绣赚钱,只希望苏槿能给云清做几件贴身的衣裳。 虽然她也能给云清做,但云清终究是长大了,很多事情她这个做娘的不太方便插手。 出乎意料的是苏槿头脑灵活,动手能力很强,她演示一遍苏槿便基本会了。 不过稍微难上一些便不行,好在苏槿学得认真,反复练习了几遍,效果就好上了许多。 连续绣了将近一个时辰,李荷视线有些模糊了,便放下手中的东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随后打量了几眼苏槿手中的手帕,只勾勒出大概的形状,虽然有些略微的歪歪扭扭,但不难看出是青竹。 这可不像女子用的手帕。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认真的祁云清,问道:“这是给云清?” 苏槿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后,又道:“我在村里用不上手帕,想着既然做了,就不能浪费针线,索性给云清做方手帕。” “不过估计手帕不怎么好看,到时候云清用它擦书桌便是。” 闻言,李荷欣慰一笑,忍不住感叹道:“只要你们能好好的过日子,娘这心就安了。” “再过个一两年,娘抱上了孙子,这辈子就别无他求了。” 苏槿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附和道:“娘会抱上孙子的。” 等她有了容身之处,便跟李荷坦白。 至于云清娶媳妇的聘礼她自然会出,最好能给云清挑一名知书达理的女子。 祁云清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缓缓抬眸,眸光触及专心绣方帕的她。 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却不失精致,只是皮肤稍微有些泛黄,给她的容貌打了些折扣。 不过吸引他的也不是容貌,而是她从灵魂深处透露出的淡然。 “暂时不打算要孩子,明年童试,若是过了,我便要在县城或者府城求学,恐怕半年才能回一次家。”祁云清低下头,继续抄写。 他也许不知什么叫打脸,不久以后他竟然妄想用孩子套住某个“不安于室”的女子。 “云清,娘平日无事,帮你们带带孩子也不累。”李荷知道他是担心她的身子吃不消。 其实这只算祁云清一部分的原因。 “我想看着孩子长大。” 苏槿见他语气极其认真,想来他是认真考虑过这件事情,倒是个有担当的男子。 突然想到,会不会他没碰原身是这个原因? 第十章你睡觉不安分 想到这里,苏槿下意识抬头瞥了祁云清一眼,可他冷清俊逸的面容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李荷闻言,沉默不语,神情比刚才明显落寂了几分。 苏槿自然察觉到她的异样,思忖了几分,试着缓和气氛道:“娘,云清还年轻不急,再说了日后有钱了我们便在府城陪云清求学。” 原身对于祁山的印象,基本没有,只是后来长大了听村里的妇人嘴碎时,知道了一些。 听说当年祁山考中了秀才且是案首,便被留在了府城的学院读书,三年之后中了解元,他便拿了祁家全部的银子上京赶考了,至此一去不回。 至于他久久未归的原因,恐怕祁云清和李荷心里都清楚。 “哎……” 提到求学的事情,李荷脸上的忧愁更重了几分,如今连云清下半年的学费都还差半两银,又何谈云清去府城求学。 不过她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云清去府城求学。 苏槿放下手中的绣活,握住李荷的手,坚定道:“娘,信我,我定会挣很多银子,养你和云清。” 若是日后你们容得下我,我便一直守着你们。 瞧见她认真的小脸,李荷心里一暖,同时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欣慰道:“槿儿这份心娘心领了,银子这事你不用操心,娘会想办法。” 知道她这是不信,苏槿也没说什么,日后他们等着花银子便好。 听见苏槿那句话,祁云清手便停了下来,眸光平视苏槿,从喉咙溢出一句清冷的声音,“好好的待在家里,银子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若细下听,便不难发现他语气的关心。 李荷和苏槿同时一愣,随后相视一笑。 李荷假装不满道:“云清有了媳妇就忘了娘。”话才刚说完,她脸上的笑意便绷不住了。 云清和苏槿的感情好,她乐见其成,原本便觉得苏槿嫁到祁家是有些亏了她。 云清经常不在家,几乎没有尽到做相公的责任,她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知道那些日子有多煎熬,所以她会尽力让苏槿过得好些。 祁云清见两个女人笑意盈盈的模样,眼神柔和了许些,甚至脑海里冒出一丝念头,若是几人就这样生活似乎也成。 几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了。 …… 午时,王朗中顶着烈日来了王家,说是请祁云清去王家喝杯小酒,大概是为了求学一事。 祁云清也没推脱,直接点了点头,回屋拿了一本书,便跟着王朗中走了。 祁云清不在家里用饭,屋里的两个女人索性也不做饭了。 以往便是一天两顿,因为祁云清回来了,才想着做午饭。 苏槿和李荷做了一下午的绣活,临到太阳下山,苏槿才将方帕做好,还用白色的线将四边缠绕了一圈。 虽不太好看,但胜在结实,用来擦书桌应该能用上一段时间。 而李荷一下午只绣了一半的花样,因为是双面绣,费的心思要多一些,动作自然就慢上许多。 苏槿视线落在李荷手中未绣完的方帕上,虽然只绣了一半,但不难看出是朵芍药花,“娘绣得可真好。” 她这话倒不是假话,李荷这么多年靠绣活供祁云清读书,证明还是绣活好,才会有人买。 “槿儿若是喜欢,等娘做好了便送你。”李荷笑着道。 这方帕少说也值十几文银子,苏槿摇了摇头,“云清的毛笔有些毛躁了,这方帕还是留着换银子,给云清买只好的毛笔。” 说着打趣道:“再说了我又不是那些小姐,可没地方用方帕。” 门外的祁云清恰好听见了苏槿那句给云清买只好的毛笔,眸子不由地染上一丝异样,随后面色如常的走了进去。 屋里的视线突然暗了下来,苏槿和李荷的同时抬头。 见是他回来,李荷望了一眼外面的天,日头都落下来了,连忙着急起身,“都怪娘,做方帕就忘了时间做饭了,云清是不是饿了?” “等娘一会,娘这就去做饭。” “不急。” 祁云清视线不知为何落在苏槿手中的方帕上,但很快便移开了眼睛。 他从袖口掏出二十文铜钱,十文递给了李荷,另外十文递给苏槿,“拿去买些零嘴。” 大概是王家给的教书费。 苏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荷一眼,最后将铜钱交给李荷,“娘保管。” 李荷却不肯收,“槿儿就拿着,身上放点铜板也好。”说完她看了意味深长的看了祁云清一眼。 云清对槿儿似乎有点上心了。 苏槿只好作罢,起身将铜钱放在枕头里,突然想到什么。 从怀里摸出两块麦芽糖,却发现糖有些化了,糖汁透过糖纸沾到了手上。 这下好了,也不能还给石原了。 她的目光触及桌上的水罐,走了过去,将糖纸撕开,放进里面。 李荷见她手中的麦芽糖问道,“货郎今日来了村里?” 不对,今日十五,没逢七,货郎今日不该来月牙村。 “不是,早上碰见石家三哥了,他送了我两块麦芽糖,原本打算还给他,如今糖化了,也没法还了。” 苏槿解释后,抱着水罐去厨房又盛了一些水,然后再回到房里。 李荷见她用筷子捣鼓,笑了笑,起身便去了厨房。 屋内只剩两人,只听见筷子搅拌的声音。 过了片刻后,苏槿倒了一碗出来,递给祁云清,“试试?” “不喜甜。” 祁云清瞥了一眼泛黄的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连他自己也没察觉。 不久以后,祁云清因为这三个字,再一次被打脸了。 闻言苏槿没有强求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顿时眼睛都眯起来了,唇角下意识舔了舔。 祁云清联想到私塾那只橘黄色的胖猫,每当有人喂它一些东西,它便将眸子眯着,慵懒满足的模样。 …… 用过晚饭后,祁云清在屋里沐浴,苏槿便在外面吹夜风,等他出来后,她便进去沐浴。 两人收拾好了一切,月亮已经悬挂在空中了,繁星点点。 关上屋子后,苏槿见祁云清又准备睡在凳子上,心里以为是他想避嫌,笑道:“云清,你睡床吧,我人矮一些,睡凳子不难受。” 祁云清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清冷的声音陈述事实:“你睡觉不安分。” 第十一章打脸来得太快 苏槿顿时脸色爆红,随即“咳”了几声,来掩饰此时的尴尬。 早上她便怀疑是不是她晚上不太安分,但想着她上辈子一向规矩,是不可能做出什么胡来之事。 心里就以为祁云清是为了避嫌。 她咬了咬嘴唇,颇有些心虚的解释道:“我平时睡觉不这样,可能是因为太热了,才会乱动。” “不过你云清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说着还举手发誓。 然后她又接着道:“凳子睡着也难受,你就将就睡床上,下次你再回来,屋里肯定能多一张床。” 今日无意瞥见他扭了几次脖子,猜想应是昨夜没睡好。 最后两人还是睡在了一张床上,苏槿特地在两人的中间放一床被子。 …… 午夜时分,圆月高挂在正空。 漆黑的屋子响起木床的吱呀声,祁云清蓦地睁开了眼睛,紧接背后有什么一点点的往他身边挪。 没过多久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腰上,下一秒脚也搭在了他的身上,嘴里还嘟嚷道:“好凉快。” 若不是见她白日对他退避三舍的样子,恐怕此时他会想成她在引诱他犯罪。 这次他没推开她,许是怕她摔下了床下。 原本以为会失眠一夜,谁知鼻腔传来女子特有的清香味,源源不断,没过多久便沉沉入睡了。 次日,太阳缓缓的升到了半空,村子里响起一声又一声的鸡鸣声。 苏槿是被热醒了,睁开朦胧的眼眸,触及眼前的后背,她脑子蒙了一下,随后想到什么立马清醒。 云清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无限循环,打得她的脸生疼。 随后僵硬的将腿从他身上挪开,紧接着收回了手,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同时小心翼翼瞥着他的睡颜,轻悄悄的往里面滚了一圈才松了一口气。 她坐起身,拿过一旁的衣裳,顺着床尾下了床,两步并一步走出了房间。 悬上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原本熟睡的男子睁开了那双迷人的丹凤眼,眼眸清明,怀里似乎还有那女人的余温。 …… 用过早饭后,祁云清便换了一身破旧的麻衣,拿了一把斧头便出了院子,走之前用余光瞥了一眼苏槿。 从早上她便躲着他,特别是吃早饭时两人的中间隔了能坐下一个人。 昨夜她可不是这般! 苏槿也不想躲他,只是心里发虚,昨日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对他怎么样,结果打脸了,而且十分响亮! 两人之间的异样,李荷自然是发现了,停下手中的绣活,看向埋头的苏槿,关心道:“昨夜你和云清吵架了?” “没有,娘。”苏槿抬起头回答道。 见李荷还欲开口,她连忙转移话题道:“云清拿着斧头去哪?” 李荷知道她这是不想说,便没有勉强,低头继续做方帕,“刚才他给我说,屋子太破了,准备修葺一下屋顶。” 苏槿忍不住诧异道:“云清会修葺屋顶?” 最开始没接触时,以为他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 这两天相处后,发现粗活这些他基本都会,而且不嫌脏、不喊累,倒令她刮目相看。 李荷叹了一声,又停下手中的绣活,开口道:“云清他爹上京赶考后,公婆也相继去世,起初云清他大伯对我们母子照顾有加,许是看在云清他爹的份上。” “后来云清他爹迟迟没有回来,他大伯便开始嫌弃我们吃的多、干活少,再后来寻了个理由将我们赶了出来。” “若不是当年公婆去世之际,偷偷摸摸给了我一些银子,让我留着防身。不然我和云清早就饿死在村中。” “那时候云清才四岁,许是时常挨他大伯家的骂,他比寻常孩子要懂事的早些,明明比灶台还低,却偏偏想为我分担一些事情。” 说着她哽咽了一声,“有一次他趁我出去寻生计了,爬上了灶台做饭,许是人小还站不怎么稳,便摔进了锅中。” “我不知道他怎么爬出来的,只知道我回来时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手上和脸全被烫起了水泡,当时我差点晕死了过去。” “好在烫伤并未在他脸上留下疤痕,只是脚上留了印。” “后来我不再出去帮别人打杂,在家做些绣活勉强能够过日子,可我不甘心云清这辈子待在乡村里,将仅有的银子拿出来给云清当学费,供他读书。” “好在云清这孩子读书有天分,又肯下功夫,夫子都说云清是可造之才。” “我便每日每夜的专研刺绣,从刚开始的一方帕子六文钱到现在一方帕子十六文钱。” “可云清满了十岁后,便不让我做刺绣,说是容易伤眼。而他因为字写得好,接了抄书的活。” “甚至在去码头给人当搬工,小小的身子抗着比他还重的东西,身子都快被压到地上了。” “我亲眼所见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痛恨自己为什么无能。” “那是我第一次打了云清,可不管怎么打,这孩子就是不肯答应我,日后不去当帮工了。” 说到这里,李荷哭的泣不成声,那些事情虽然过了,但一想起来她这心就痛得不行。 苏槿沉默了,突然明白了那句话,哪有什么现世安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隔了半响她拍了拍李荷的背,声音有些干哑,安慰道:“娘,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突然院子传来重物落地“哐咚”的声音,李荷心知是祁云清回来了,连忙伸手擦了擦眼泪。 不过还是迟了一步,被祁云清给瞧见了,他眉头拧了拧,眼底快速划过一丝担心。 “怎么了?” 他的视线看向的是苏槿,显然这句话是是问她。 “刚才有灰尘不小心进了娘的眼睛。” 苏槿错开他的眸子,站起身看向院子的树干,转移话题道:“还要上山?” 祁云清的目光扫过两人,随后轻点了一下头。 “我跟你一起,我去割些茅草等会好搭屋顶。” 苏槿说完便出去找镰刀、篓子,刚想将背篓子,就被祁云清给一手去了, 他随意的挎在肩上,视线落在李荷的身上道:“娘也去。” 李荷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这孩子心里都明白,只是不善言辞。 第十二章只有比敌人更狠,才能活得更久 落好了院子的锁,几人便上山,许是照顾她们两人,祁云清的步子明显迈小了一倍。 差不多走了一刻钟,几人才进了山林,顿时视线暗了许多,燥热之意也没那么强了。 苏槿抬手抹点额头上的汗水,停下来微微喘了几口气,。 李荷比她要好上几分,瞧见她这样,将带的竹筒递给她:“槿儿,喝口水吧。” “谢谢娘。”苏槿只喝了一口便没喝了,竹筒装的水本就不多,三个人喝不了几口,还是得省着点。 祁云清的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望了一眼周围,茅草遍地都是,只是树木稍微小了一些。 原本是打算再进山一些,寻根稍微大一些的树木,搭房顶结实一些,现在考虑到两个女人,便作罢了。 “你们先休息一会。” 他挑了附近最大的树子,手中的斧头有力的砍了下去,砍出一道深痕。 估摸着要不了半刻钟,这颗树便会被砍下。 苏槿视线移到他的面容上,神情淡漠,似乎见他做什么都从容不迫。 随后她收回了视线,手持镰刀去不远处割茅草。 山里的茅草差不多有半人高,她撩开茅草,茅草头割了下去,许是镰刀有些钝,废了好半天才将茅草割掉。 其中的白花花的几枚蛋便漏出来了,蛋是圆椭型,有些像似野鸭蛋。 顿时眸子闪过一丝欣喜,她正欲捧起来,突然听见“嘶”的几声,身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她缓缓抬头一看,只见一条花绿色的蛇立着头,作出攻击状态。 苏槿愣了一秒,瞥了一眼下面的蛋,大概明白了这不是鸭蛋。 尽管心里微微有些慌乱,但多年的打拼经验告诉她,只有比敌人更狠,才能活得更久。 她淡定直起身,眸光冷冽直视这那条花绿色,低声威胁道:“你要是敢咬我一口,我就将这些蛋全部踩碎。” 那花绿蛇不怕死的朝她袭击而来,她直接一脚踢上它的头,将它踹出了一米远,那条蛇钻进了草林之中。 她眉头拧了拧,眼神细细的打量着脚底周围,突然,“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男子温润有磁性的声音。 苏槿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抚上胸口拍了两下,随后淡定的转过身看着他,笑道:“没干什么。” 这时,祁云清目光触及什么,大喊了一声,“闪开!” 苏槿立马往旁边移了几步,随后便见一把斧头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她转过头一看,就见刚才耀武扬威的花绿蛇被斩成了两半,身体还抽搐了几下,她诧异道:“云清,你会武?” 他距离蛇也有一米多,何况斧头不轻,还能如此精准的将蛇成两半,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祁云清见她似乎面上并无害怕之色,眉心轻蹙,“没有,只是眼力好。”他没说假话,他确实没习过武。 苏槿也没再问了,走到那条死蛇边,弯腰将它捡起,眼神闪过一丝欣喜。 晚上用来煲蛇汤,味道应该还不错。 这蛇不是毒蛇,有点像现代的菜花蛇。 目光移到那几枚蛋上,也不知能不能吃。 下一秒就见祁云清弯腰将那几枚蛋捡起,路过她时还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蛇,眉峰又轻轻拧了一下,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死蛇。 “女子别太逞强。” 这还是苏槿第一次听见有人让她不要太逞强了,怔了几秒,盯着他的背影,轻语道:“我没有资格懦弱。”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她所处的环境都不会容许她懦弱。 也不知祁云清是否是听见了这句话,身子明显滞了一下。 之后几人便埋头割茅草,不知是不是苏槿的错觉,她总觉得祁云清有意无意的往她身边挪。 明明茅草满山便是,可他却专挑她手下的茅草。 她盯着他面无表情的俊脸,突然一道灵光而过,云清不会是怕她又遇见了蛇吧? 顿时轻笑了一声,促狭道:“云清应该担心蛇,而不是我。”说着觉得十分好笑,忍不住笑了两声。 祁云清丝毫没有被人拆穿的窘迫,盯着她灿烂的笑容,唇角微不可见的往上扬。 李荷在不远处听见笑声,抬头看了一眼相对而站的两人,视线移到祁云清明显柔和的侧脸上,以及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好多年不曾见云清露出这种发自内心愉悦的笑容。 …… 半个小时后,几人满载而归。 小祁家 苏槿卸下了肩头的背篓,忍不住坐在地上喘气。 李荷眼眸染上心疼,立马转身去屋里倒水。 下山时苏槿死活不让她背,也不肯让祁云清背。 祁云清丢下肩头上的树干,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瞥了一眼房檐台阶下的苏槿,“回屋休息会。” “等会估计更热了,趁现在赶紧将房子修葺了。” 苏槿摇了摇头,感受到背后的汗水往下流,柳眉一蹙。 祁云清闻言便不再说什么,拿起斧头将木头砍成板状,表面凹凸不平,但能搭在房顶就成。 因家里没有梯子,李荷便出去找人借梯子去了。 苏槿帮不上什么忙,便站在一旁看祁云清劈树干,视线落到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最后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他额头布满汗水,鬓角滑下来的碎发已经被打湿了,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脸颊上,使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过了几秒,她转身回屋拿了一根布帕和一碗水走到他的旁边,“先擦把汗。” 祁云清低头瞥了一眼脏兮兮的大手,微微摇了摇头。 她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犹豫一下道:“若是云清不介意,我替你擦。” 祁云清眸子下敛,看着矮他将近两个头的她,他微微弯下了腰。 对上他清亮的眸子,不知为何苏槿颇有些有些不自在错开他的眸子,抬手轻抹掉他额头上的汗水,随后再将水碗递在他嘴边。 祁云清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低头将碗里的水喝光,直起身继续忙着手下的活。 没过多久李荷便扛着梯子回来了,之后祁云清在草顶上修葺,苏槿便站在梯子上接李荷递的东西给他。 几人一直忙到下午三四点钟才全部收拾规整了。 第十三章他在试探她了 苏槿打了一盆水洗脸,透过水面瞧见面显黑红的脸,好在五官精致,抗得起黑。 说来原身与她原本的长相有九分像,唯一不像就是肤色,原身的肤色泛黄,而她原本的肤色很白皙。 突然眼前一黑,她抬头便看见祁云清白里透红的俊脸,相比之下她黑得有些羞愧,“要洗脸?”说着挪了一些位置给他。 祁云清点了点头,蹲下后先浇水出来将手洗干净,然后再扑了两下水洗脸,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了脖子,打湿了一些衣襟。 苏槿不知为何想到了他前日沐浴时她偷看的那一眼,白皙精壮的身躯。 随即猛地摇头,站起往后退了几步,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她如今越发孟浪了,想必是太闲了才会有这些龌龊的画面。 …… 用过饭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从现在到天黑还有大半个时辰,交几个字绰绰有余,祁云清略微沉思了一下后,便拿上书去了王郎中家。 他进王家时,王家的屋顶刚升起炊烟,礼貌性的瞧了瞧门。 王老婆子正在院子里折菜,听见敲门声,立马抬头,见是他连忙起身迎接,嘴里还喊道:“老头子,云清来了。” 正在后院收拾药材的王郎中听见后,急急忙忙就出来了。 他老脸爬满皱子,笑着招呼道:“云清,你来了。” “今日云清来晚了,还请王爷爷见谅。”祁云清双手做拱,微微低头。 王朗中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和善道:“没事,我听树子说,你在修葺屋顶,可是修好了?” 见他点了点头,捋了捋胡子,又道:“修了也好,炎热时节总会下几场大雨,倘若是你上学了,家里没个男人,你娘她们修葺屋顶也够呛。” 这也正是祁云清的担忧之处,他心里打算的是花几两银子重新修个屋子。 家中只有两名女子,倘若是村里有些人起了邪念,草屋根本挡不住。 这事以前也发生过,村中的林寡妇丧夫多年,独自生活。 她模样周正又还年轻,村里的江瘸子便起了贪念,强行玷污了林寡妇。 因为被人发现了,事情便闹大了,后来村长见江瘸子未娶妻,便做主让江瘸子娶了林寡妇。 思及至此,祁云清的面色凝重了几分,不过他没忘了来王家的目地,便把这事先压在心底。 …… 半个小时后,王家饭菜上桌了,祁云清便合上了书告辞了,王朗中再三挽留他用饭,他也不肯留下来。 没了法子,便让老婆子拿了些自家种的青菜,祁云清拒绝不了他们的好意,收下后道了一声谢便告辞了。 王朗中站在院门口,瞥了一眼旁边眼巴巴望着祁云清离去的大孙女王锦玉,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嘱咐了一声,“不是你的便不要想。” 说起来也怪他王家没福气,原本李荷是想来王家提亲结果他那大儿媳妇眼光浅。 只瞧见祁家破烂贫穷,不曾单独考虑祁云清这个孩子,不仅有墨水,还能吃苦耐劳。 至于银子这问题,迟早是会有。 王锦玉垂下眼眸,遮住眼神的一丝难过,轻声道:“知道了,阿爷。” …… 祁云清回到祁家时,苏槿已经沐浴完了,正坐在院子擦拭着头发。 只见她头微微往后仰,露出完美的侧脸弧线,修长的睫毛依稀可见。 他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驻足了几秒,才重抬脚步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苏槿转头看向他,“水在锅里温着了。” 见他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他右手中的菜,最后视线落到他左手上的书,又道:“能借我看一下吗?” “识字?”祁云清微微拧了拧眉头,苏家是正经的庄稼人,没有出过一个读书人。 对上他平淡无波的眸子,苏槿不知为何,有种被看穿了,渐渐地手中冒起了密汗。 她咬了咬嘴唇,心虚道:“应该不会……吧。”最后那一声轻到她自己也没听见。 她再跟他多待几天,估计都快露馅了,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给捆起来烧死,或者绑上大石头沉池塘。 不知祁云清是不是真信了她的话,又或者是不想过多追问,“等会我教你。”他说着便将手里的书递给她,便进了厨房。 苏槿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头打开书籍,看着密密麻麻的繁体字,顿时就傻眼了,她还真认不出几个字。 费了好大半天才将第一排字连蒙带猜给猜出来了,原来是本千字文,便将书合上了。 她想看的是这个朝代的史记,想要怎么确定下一步怎么走,必须摸清这个朝代的规则。 等祁云清出来,就瞧见她坐在凳子上发神,手里的千字文是合上的,“进屋我教你。” 两人进屋后,苏槿见他将千字文打开,犹豫了半响道:“云清,你能教我史记吗?” 史记? 乡下妇人可不知道史记。 祁云清的手顿了顿,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你是谁?” 苏槿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色如常,故作好笑道:“云清,我是苏槿啊。” 没想到祁云清太敏锐,这么快便开始怀疑她了。 为了打消他的猜测,又道:“云清,你忘了?洞房花烛夜是你割的手掌,滴血在白布上。”说着羞涩的低下头。 这事只有她和他两人知道。 祁云清的疑虑却没有褪去半分,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在桌面,最后道了一声:“好” 随后起身打开角落的箱子,翻了有一会,才拿出一本泛黄的书籍,表面赫然是繁体史记。 站在苏槿心里警惕了几分,说实话魂穿这等诡异的事情,在本就是封建迷信的朝代,可能称之为鬼怪了,她一定不能露馅。 祁云清瞥了她一眼,虽然她面色如常,但她整个人紧绷了不少,倒像是在警惕他。 他像似没发现,淡定的坐在她的旁边,弹了弹书上的少许灰尘渣,打开第一页,娓娓道来道:“安和二十一年,韶华帝被立为太子……” 第一排的两个字明明是镇国,祁云清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在试探她了。 第十四章我想买 她装作不知道,托着头认真的听着,听着听着兴趣便来了,大元朝竟然有女官。 忍不住出声询问道:“那女子从商也是允许吧?” 祁云清略微沉思了几秒,瞥了她一眼后道:“是有,但只有少数。” 大安朝虽设有女官,但女子的束缚还是挺苛刻。 虽不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若是女子从商出去抛头露面,恐怕没几个男人能接受。 苏槿点了点头,只要这个朝代允许就成,至于别人的眼光她还不惧,何况她本就没打算成亲。 之后祁云清再给她念了一会,天差不多暗了下来,便作罢了。 夜里不用多说,苏槿又滚到了祁云清的怀里,许是前两日习惯了,祁云清也不怎么抗拒。 一夜无梦。 …… 清晨,屋外小雨淅淅,雨水顺着草檐汇集成水珠滴落在黄泥地上,砸出了一排深浅不一的小坑洼。 凉风透过窗户传了进来,未盖被子的苏槿打了个冷颤,随后睁开眼睛,发现身侧已经没有祁云清的身影了。 出了屋子,往偏屋而去。 李荷正在做刺绣,见她站在门口,笑着道:“饭在锅里温着。” 苏槿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恭房,帘子是半开状,里面没人。 “娘,云清呢?” “去王朗中家了,说是昨个修葺屋顶耽误了些时间,便去王家给补上。” 苏槿“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快速的将稀饭喝光了。 余光瞥见案板上的死蛇,昨天太累了,也懒得折腾这条死蛇。 拿起来闻一下,许是昨夜下雨,这蛇还没坏,但估计再放一上午,这蛇就吃不了了。 她拿了一把刀,出了厨房,躲在草檐下剐皮,费了好半天才剐出来了,将就着雨水洗了第一遍。 随后用了粗陶罐煲蛇肉,灶里的火烧很小,估计祁云清中午回来便能吃了。 做完这一切,走进了偏屋,瞧着李荷不停抬头地往屋外看,询问道:“娘可是有事?” “今天八月十七日,按理说货郎今日便来,可今天竟下起了雨,山路本就不好走,下雨路滑更不好走,也不知货郎还会不会来。” 李荷面露忧色,又道:“若货郎今日不来,便又要等十天,恰好八月二十七云清私塾开堂……” 原本她想着上次给货郎二十张方帕,再怎么也有三百文,差的两百文再凑凑便好。 虽然云清说他有银子,但她不想给云清遭成压力,日后熬夜给人抄写书籍。 剩下的话苏槿知道是什么,半两银子对于现在的她还是困难,“娘,你做了多少方帕?” “十三条。”李荷不明她问这话是何意,但还是数了一下方帕。 “若是货郎今日没来,明日天不亮我便去一趟镇上,问看有没有布庄要收。” “我想着娘的手帕绣得极好,想必布庄肯定会收。” 其实苏槿心头也没底,但是凡事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闻言,李荷面上的忧愁未减半分,布庄都有专门的绣娘,怎么会收她做的帕子。 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 中午祁云清没有回来用午饭,李荷和苏槿心里装得有事,便也没用午饭。 直到天黑雨还在下,货郎自然是没来,李荷的面色明显难看了许多,吃晚饭时,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祁云清放下筷子,询问道:“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荷勉强笑道:“可能是身子乏了。”说完便起身回房了。 看来明日一早必然得去镇上一趟。 苏槿等祁云清用完饭后,快速的收拾了桌子,随后进屋翻了一套没有补丁的衣裳,放在枕头处。 然后再将枕头里的十文钱找了个钱袋装好,放在衣裳的上面。 祁云清正在解外衣,见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温声问道:“明天可是要去何处?” “去一趟镇上,买些米。” 苏槿也不想让他知道差钱的事情,总觉得他安安心心读书就好。 也许是心疼他过去的遭遇。 “我同你一起。”祁云清话刚落,苏槿便出声拒绝了。 之后他便没有说什么。 …… 次日,天不亮,村里响起第一声鸡鸣。 苏槿蓦地就醒了,她刚起身,旁边的祁云清也跟着起来了,默不作声的穿着衣裳。 苏槿怕拒绝引起他的怀疑,索性就由他了,心想着等会到了镇上找个机会把他支开。 两人出门时,李荷的屋子还没开门。 因昨日下了雨,再加上这会天有些昏暗,泥路不好走,苏槿唯恐踩到水坑了,瞧准了再落脚,便慢上了许多。 祁云清瞥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道:“跟在我身后,按着我的步子走。” 苏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便落在他的身后。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到了镇上已是日上三竿。 苏槿估计了一下两人大概走了两个多时辰,若是平日路干,可能要花上一个半时辰。 难怪不得村里的人什么东西都让货郎给带。 一来一回恐怕要耽误一天的时辰,对于村民来说有些不太划算。 这会正值镇上最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都是人,两旁的摊贩吆喝声四起。 苏槿跟着祁云清在人群中穿插,不久后来到一位老伯的面前。 老伯似乎认识祁云清,热情的打招呼,“云清,又来买米?” “嗯。”以往家里的米便是由他来买,一来而去便和这老伯熟悉了。 虽然村中人也有人卖米,但价钱比镇上集市要贵几文。 许是看他小祁家没田地,好欺负。 目光触及布袋中的米,她瞥了一眼祁云清,试着商量道:“要不我们再逛一会?” 她身上就十文铜板,估计也只能买一斤米,到时候他肯定会起疑。 “嗯。”祁云清却没有多问,同老伯说了一声便走了。 两人一路走走看看,围着镇子走了差不多一圈,苏槿发现镇上只有两家布庄,其中一家在镇中,里面有些客人。 另外一家在镇西,位置偏了一些,人也没有多少,估计去了也才白去。 苏槿将主意打在了镇中的绣坊,瞥着祁云清的侧脸,“我去布庄买些东西。” “我同你一起。”祁云清清冷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划过一丝探究,总觉得她有事瞒着他。 苏槿心里微微一紧,连忙又道:“你还是在榕树下等我吧,我想买……” 说着停顿了一秒,脸颊绯红,声音低到不能再低了,“肚兜。” 第十五章我是他表嫂 “嗯,我在榕树下等你。” 祁云清脑海里想起那边角泛白的红肚兜,点了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给她,便转身走向榕树。 苏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铜钱,大概有一百文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 说实在的,小祁家对她真的没话说,这些日子让她感受到有人爱护的温暖。 她好像开始贪恋这样的日子了。 目光与祁云清清冷的视线碰撞,她立马回过神,对着他笑了笑,朝着绣云坊去。 刚进去便有名妇人招呼她,热情道:“妹子,想买些什么。” “先看看。” 苏槿目光先打量店铺,最后视线落在面前摆放成一排的布帕,指着其中最好的双面绣道:“掌柜,这怎么卖?” “三十五文,妹子可不要嫌贵,这双面绣一般人绣不出来。” 柳刘氏怕她不信,拿起那块方帕指着给她看,“你细细瞧瞧,做工精细,而且用的是上好的彩线。” 苏槿心里大概有底了,从怀里拿出手帕,“姐姐瞧瞧我这手帕如何?” 柳刘氏顿时就知道她的来意了,但还是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帕子,细细瞧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欣赏。 这方帕确实绣得极好,比聘请的绣娘针线还要好上几分。 不过生意人自然不会让人瞧出,她微微蹙了蹙眉头,“话说这绣的还算不错,只是这布料太差,卖不了什么好价钱。” 说着面容有些为难,咬了咬嘴唇,一副大方的样子,“若是妹子要卖给我,我看在同镇人的份上便帮妹子一把,八文钱一张如何?” 若是其他人,恐怕就得对这掌柜感恩戴德了。 而苏槿是从人精中混出来的人,可不会上这个当,她笑着接过,意思已经很明确——不卖! 瞥了一眼刚进来的的妇人,瞧着身上的料子是细麻,大概家境还算优渥。 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恰好对准的是红布匹,视线又落在她篮子里,多是一些成亲用品。 她心下了然,低声道:“掌柜信不信这方帕子能卖五十文?” 柳刘氏明显一愣,眼里的兴趣更浓了,这年轻妹子看来也不是个好唬弄的人。 她寻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你要如何卖?” 苏槿心里寻思了几秒,突然提高音量道:“这方帕绣得极好,掌柜能不能便宜一些四十五文卖给我如何?我家阿姐出嫁,我想送她一方手帕。” 说着声音便小了一些,哀求道:“我家姐姐自小便对我好,做妹妹的送她一张帕子也得送好的,否则让她婆家瞧不起,往日虐待我阿姐怎么办。” 柳刘氏也是聪明人,立马便反应过来配合她,面作难色:“妹子,不是姐姐不帮你,而是这帕子绣娘费了些心思,你瞧瞧这花栩栩如生,送你姐姐当嫁妆再好不过了。” 旁边的妇人听见两人的对话,便走了过来,细细看了苏槿手中的方帕,绣得是一朵百合花,活灵活现,“这方帕多钱?” “七十文。”柳刘氏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笑着道。 妇人蹙了蹙眉头,“这么贵?”明显有打退堂鼓的样子。 苏槿觉得柳刘氏也是个狠人,提高了二十文钱,不过卖得越高,她就越有底气跟柳刘氏谈价钱。 她附和点了点头,“就是,可实在太贵了,姐姐四十五文买给我吧。” 说着她手摸了摸手帕,眼里的喜爱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这百合寓意百年好合,作为成婚礼再好不过了。” 一听这话柳刘氏,心里乐呵了,这妹子还挺能忽悠人的。 “给我包起来。” 也不知那妇人是不是被苏槿的话给说动了,也没还价,直接让柳刘氏包起来。 “婶婶,这是我先看好的。”苏槿拽着手帕不肯松手,委屈道。 那妇人横了她一眼,颇有些得意,“谁先付钱才是谁的。”说着从怀里数了七十文钱给柳刘氏。 “夫人说得极是。”柳刘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随后从苏槿手里夺出来包好,再双手递给那妇人了。 等送走了那妇人,对上苏槿的眸子,柳刘氏头开始疼了,犹豫了几秒道:“一方帕子二十文。” “不卖!” 苏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铜钱,“还请姐姐把刚才卖的钱还来。” 到嘴的肉怎么能让它飞了! 柳刘氏咬了咬嘴唇,心里盘算了一下,一脸心疼道:“三十文一方,要是妹子不同意,这生意姐姐我也不做了。” “而且姐姐我还有一个条件,每隔五天,你便绣云坊帮一天工如何?你放心你不是白帮,一百文分十文给你,如何?” 苏槿对帕子的价格已经算满意了,但故作为难,犹豫再三才道:“好吧。” “至于帮工这事我还得回家同我婆母商量一下。” “那成。” 柳刘氏突然瞥见了门口的一抹身影,脸上的笑意蓦地变大了,惊喜道:“祁书生?” 祁? 苏槿转头见是祁云清,头开始疼了,这钱还没拿到手呢! 祁云清先是对柳刘氏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苏槿,“还没买好?” “你们认识?” 柳刘氏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你不会是祁书生的娘子吧?” “不是。” 苏槿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否认,随后解释道:“我是他表嫂,这季节田里忙,我相公没空陪我来镇上,便让云清陪我来镇上。” 日后她要来镇上帮工,肯定会遇见祁云清的同窗,若是知道祁云清有个帮工的娘子,指不定会嘲笑他。 表嫂?他是她相公还委屈她不成了?祁云清的面色渐渐变得难看,幽暗的眼神直直的落在苏槿的头上。 闻言,柳刘氏点了点头,突然想到祁云清的表哥不也是在私塾上学吗?怎么还会田地之事。 不过别人的事情她也不方便多问。 “云清,你先去外面等等,我还没看好……”苏槿踮了踮脚尖,双手拧在了一起,似乎很不好意思。 祁云清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过了几秒,转身出了铺子。 等他走后,她快速的从腰间掏出帕子,“加上刚才那条一共是十三条,共计三百九十文。” 第十六章他今日为何这般暴躁 柳刘氏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帕子,发现没什么瑕疵,便转身去里面拿了几串铜钱,递给苏槿道:“妹子拿好,帮工这事早些回复我。” 她倒是挺稀罕这妹子忽悠人。 苏槿听见她后半句话,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外,沉思了一会,“八月二十七号后回复你,可行?” 说完伸手接过铜钱,也没数,便放在了袖口中,袖子立马鼓起一团,沉甸甸的。 最近祁云清在屋里,她心里有些悚得慌。 柳刘氏看了一眼她袖口,眼里的笑意更深,这妹子倒信得过她,“也行,只要妹子别忘了这事就成,若是你娘不同意,大姐也不勉强。” 女子出来抛头露面,本就不容易,她开这间绣云坊那也是迫于生计,再加她相公和公婆死前十年便死了,也没人管她这些。 何况她也没想过再嫁,便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 …… 祁云清见苏槿两手空空出来,拧了拧眉心,清冷的男声,“没买?” “太贵了,回去让娘给我做就好了。” 苏槿错开他探究的视线,见他转身欲进绣云坊,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又道:“云清,实在太贵了,不值得。” 随后转移话题,“我们快去买米,再耽搁下去,等会回家就该晚了。” 这时一道温柔却又不失磁性的男声传来,“嘿,祁兄!” 闻声,苏槿快速的收回手,抬头看向来人,面容只能算周正,皮肤白得有些羸弱,一身雪白色直襟,任谁看便知他是读书之人。 沈谦的视线从祁云清的身上移到她的身上,女子鹅蛋脸、柳眉杏眸、朱唇皓齿,倒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只是可惜皮肤稍微有些泛黄。 他又看向祁云清,谦和道:“祁兄,这位是祁嫂子?” “你误会了,我是云清的表嫂。”苏槿笑意盈盈的接过话。 再一次听见表嫂两字,祁云清仿佛被一直大手掐住了喉咙,有种难受的窒息感,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表嫂? 沈谦脑海里第一的反应就是周安陌,但平日两人交集少,便没有多问。 他语气恭敬道:“表嫂好。” 苏槿礼貌性的笑着点头,随后看向旁边祁云清,“云清,你们说会话吧,我去买米。” 等她走后,沈谦戏谑道:“祁兄,怎么不见你家美娇娘?” 因为祁云清成亲时是向私塾请了假回去成的亲,因此私塾里的人都知道祁云清成亲这事。 祁云清沉默了半天,喉咙溢出两个字,“死了。” 说完顿了一两秒,眼神闪过一丝懊恼,他今日为何这般暴躁。 随后丢下一句话便走了,“今日还有要事,该日再聊。” 身后的沈谦愣了几秒,瞧着他的背影硬是瞧出了一丝萧瑟之意,同时心里思忖了一下,似乎家妹有望了。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妹大不中留啊。 祁云清原本是走了,但想到了什么又绕回了绣云坊。 柳刘氏正摆弄着苏槿卖给她的布帕,视线突然一黑,下意识摆起笑脸相迎,“客官……”触及那么挺拔的身影,眸子微微疑惑,“祁书生?” 祁云清目光触及方帕,心里蓦地明白了什么,不知为何眸子一下柔了许些。 刚才因为那一声表嫂的升起的气也消失不见了。 “可有女子的贴身衣?” 男子来买贴身衣,柳刘氏还是第一次见,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祁书生是想买什么款式?料子要薄一点?还是厚一点?” 款式? 薄? 厚? 祁云清眉心轻拢,“劳烦掌柜替我挑两身便好。” “祁书生的娘子尺码是多少?” “同刚才那女子差不多。” 柳刘氏想了一下,刚才那女子?不就是祁书生的表嫂吗? 不过也没想歪,苏槿的身材比较均匀,与大多数女子的身材差不多。 她嘱咐了一声让祁云清稍等一下,随后转身去了里房。 隔了半响才出来,将手中的布包递给他,眉眼弯弯,“祁书生,你看看款式可喜欢?我挑的是鸳鸯戏水和并蒂莲。” 祁云清触及那抹红,瞳孔暗了几个色,下一秒便移开了视线,“不用,多少钱?” “原本是八十文一件,但看在祁书生的份上就算了五十文。” 柳刘氏没有敲诈他,她儿子也在私塾念书,偶尔回来一两次,嘴里夸得最多的便是祁云清。 “还请祁书生在私塾时,帮扶一下路儿这孩子。” “嗯。” 祁云清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递给她,还好今早他从箱子里多拿了一串钱。 …… 祁云清找到她时,苏槿刚好称好了五斤米,这米是今年的新米,比往常要贵上几文,老伯看在祁云清的份上,便宜了两文钱,十二文一斤。 原本她是打算买陈米,但想着祁云清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便咬了咬牙买新米。 还没捂热的银子,又花出去几十文,苏槿有些肉疼。 她也不敢在镇上晃悠,生怕晃着晃着这铜板就出去了。 回程的路要比去时要快些,两人回到村里时,已经差不多快到下午四点左右。 李荷一直往门口打望,他们一进来,她便发现了,见两人满头大汗,心疼不已,拿完布帕,又去倒水。 “娘,我们自己来。”苏槿瞧着她进进出出,连忙喊住她。 “你们走了几个时辰了,就坐着休息一会,娘待在家里又不累。” 瞧李荷不安心的样子,苏槿索性也随她了。 等休息了一刻钟,身上的燥意也退得差不多了,苏槿从怀里掏出铜钱,放在桌子上。 李荷大概估计一下,可能有四百文铜钱,忍不住瞥了苏槿一眼,不敢相信道:“槿儿?” 紧接着就听见苏槿道:“有一百文是云清给的,原本卖方帕有三百九十文,买了五斤米,花了六十文,剩下三百三十文。” 她在回来的路上考虑过这事,想着还是给祁云清说一下,免得日后发生什么误会。 “咋卖了这么多铜板?”李荷望着她有点不敢置信,咂舌道。 祁云清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能将方帕卖出这么高的价钱,她的能耐也不小。 “多亏娘的绣活好。” 苏槿眉眼弯弯,随后想到什么面色认真,“娘,云清,我想同你们商量个事。” 祁云清第一时间便想到的是那封和离书,心微微收紧。 第十七章他不悦了 “绣云坊的掌柜,请我去给她帮工,不过也不是每天都待在那里,五天一次。每卖出一百文,我就可以分十文。” “平日家里也没什么事,我想应了这事,不过娘和云清若是不同意,我便不去。”苏槿杏眸扫过两人,打量着两人的神情。 祁云清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想到她说的话,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李荷也没有出声,眼眸复杂的看了苏槿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 其实苏槿有个青梅竹马,是石家大房的大儿石临沂,石原的大哥。 这孩子在村里也算有出息,模样周正,上过几年私塾。 因为镇试没过,便留镇上赚钱,如今在镇上开了一个杂货铺,虽不说多有家底,但实在比祁家好上太多。 要说这孩子和苏槿也算般配,只是可惜苏槿有个烂赌的爹苏汉,手里一旦有几文钱便去镇上赌博。 可他不想想赌场的钱哪能好拿。 苏汉十有九次都是输,输了银子就带着赌坊的人去苏汉杂货铺要银子。 许是石临沂看在苏槿的份上,便给了这笔钱。 后来被石临沂的娘石魏氏知道,便带着石家房人上苏家闹了,非要苏家还银子,苏强却不想给这笔银子。 石魏氏便指着苏槿的鼻子臭骂,说她臭不要脸贴着石临沂不肯放。 苏槿当时便出了苏家跳河了,若不被人给救起来了,恐怕现在早就死了。 这事闹到这个地步,村长也不得不出面了,勒令苏家归还银子。 苏强才咬着牙凑了三两银子给石家。 可苏汉死性不改,没过多久,又输了二两银子。 苏家老爷子不肯再拿银子出来了,苏汉的主意便动在了苏槿头上,想将她卖进青楼。 听说是苏槿的阿奶苏贾氏坚决不同意,才留住了苏槿。 后来不知怎么苏槿的娘苏宁氏找到她,说是给她二两银子,就将苏槿卖给祁家当媳妇。 其实苏槿的以前在村子里风评挺好,人长得好看,又勤快。 她考虑了一下,便咬牙同意了。 她每想起这事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苏槿和村中的所说完全不一样。 活不干也就罢了,喜欢偷拿她藏好的银子,可也不见她买些什么东西回来。 所幸现在苏槿变好了,她这心才安了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槿儿,你去镇上,是不是因为石家那孩子?”说着笑了笑,又道:“你也甭不好意思,娘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对人有好感是很正常。” “但是你也嫁给云清了,好好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石家那孩子? 苏槿这才想起石临沂这号人,其实原身本身不坏,但对祁家来说确实有些不厚道。 说到底还是怪原身的爹。 从苏家和石家闹过之后,苏汉死性不改依旧问着石临沂要钱,还专门趁石魏氏不在的时候。 石临沂看在原身的份上就给了,原身也是后来无意听醉酒的苏汉说起。 原身便想方设法还石临沂的银子,后来心思就动到李荷的苦命钱上。 不知是不是应了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原身也因此付出了生命。 对上祁云清幽深的眸子和李荷复杂的眼神,她莞尔一笑,“娘多虑了,槿儿现在只想好好的照顾你和云清,至于和石家大哥早就没有来往了。” 闻言,李荷松了一口气,但祁云清此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她这是间接承认以前对石临沂有好感。 难怪他给和离书时,她什么都没问,甚至不在乎。 原来是她心里装了人,所以根本就不在乎他怎么样。 他心里自嘲一笑,手捏着袖口的布包渐渐加大了力气,仿佛要将它捏碎。 “若是云清同意,娘也没什么意见。” 李荷瞥了一眼薄唇微微抿上的祁云清,好歹也跟他生活了十几年,心里还是知道他这是不悦了。 算了,小两口的事情就留给他们自己处理。 她站起身又道:“娘去做饭了。”随后走出了屋子。 屋子一片安静。 苏槿看向对面祁云清,他神色上看不出有什么,但她感受到他这会心情不太好,轻声询问道:“云清若是不同意,我便不去。” 她也知道女子抛头露面,对于夫家来说是件伤风败俗之事。 哎,还是等云清明年考上了秀才,她再同李荷说和离之事。 祁云清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几秒之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道:“若你仅仅是为了想补贴家用,我不会同意。” “我能养活你和娘,你们不必操心。” 苏槿咬了咬嘴唇,“云清,补贴家用只算一部分原因,日后我总得要自己一个人生活,有个谋生的地方对我来说也是一条活路。” “只要你安份,我会一直养你。”祁云清沉声道。 瞧着他认真的模样,苏槿心神晃了一下,却不知为何笑出了声,“云清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日后云清也要娶妻生子,我好歹也算你前妻,你一直养着我,也说不通。” “我若以后不娶,又如何?”祁云清双眸紧紧的盯着她。 苏槿微作思考了一下,认真道:“恐怕不行,娘就想你娶妻生子,若是你不娶,娘估计不会同意。” “云清你现在还小,日后肯定会遇到心怡的女子,到那时自然会想成家。” 祁云清瞧着她一副真心为他着想的样子,心里膈应得黄,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去镇上帮工,你住哪里?” 白天他尚放心一些,晚上回村他绝不允许。 苏槿也想过这问题,不过暂时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到时候问看绣云坊的掌柜。 “还不知道,等我去问绣云坊的掌柜能不能在铺子住一晚,若是不行,晚上回村便是。” “不行。” …… 两人一时也没商量出个方法,苏槿想着等见过了绣云坊的掌柜再说。 之后几人用了饭,洗漱后便回屋休息了。 苏槿见天还没怎么黑,就让祁云白继续给她念史记,也不知是不是走路走累了,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身旁已经没有祁云清的身影了。 苏槿坐起身,准备拿过一旁的外裳,却发现有个布包在上面,好奇的将它打开,竟然是两件红肚兜。 联想到昨日,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打开看了一眼,瞧见了肚兜上的鸳鸯戏水和并蒂莲,面上忍不住有些发烫。 云清是随意买的。 第十八章上门找茬 出了屋子,没瞧见祁云清,便猜想他应该是去王家了。 瞧了一眼偏屋的李荷如往常做刺绣,她进了厨房,快速的吃了饭。 随后端着放满脏衣裳的木盆,嘱咐道:“娘,我去洗衣裳了。” 闻言,李荷放下手中的绣活,抬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道:“槿儿,赌坊的人去苏家了。” 原本她也是想去洗衣裳,结果没走几步,就见赌坊的人气势汹汹的进了苏家,就返了回来。 苏槿眉心一蹙,过了几秒急道:“娘,快去把银子藏到恭房。” 凭苏汉那德行,若是实在拿不出钱,恐怕就会打她的主意。 以防万一! 若是云清上私塾的银子被人抢走了,那她恐怕连祁家也待不下去了。 闻言,李荷愣了几秒,随后连忙抱着一个土罐往恭房去,苏槿跟着走了进去。 她让李荷将罐藏在粪桶的旁边,然后用另一只粪桶放在上面。 她还是不放心,用粪勺舀了一瓢粪撒在上面,一股难闻的气味袭来。 她蹙了蹙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难闻就难闻一些,总比银子没了好。 突然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听便知是一群人。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对着李荷嘱咐道:“娘,等会什么都不要说,躲在我的后面。”说完率先走出了恭房。 眸光扫过院子里的五六个大汉,最后视线落在他们脚下鼻青脸肿的男子身上。 此人就是原身的爹苏汉。 下一秒她收回视线,眼神异常冷冽,掷地有声,“未经主人家的允许,擅自进屋,为擅闯私宅,视为有罪。”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立马出去,第二就让我相公写诉状报官。” 原本气势汹汹的几个大汉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为首的大汉浓眉一蹙,透露着不悦,这小娘们在吓他们? 他语气凌厉道:“你爹欠了我们的银子,我们是来要钱的!” 苏槿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低嗤了一声,手指着门口道:“那大哥还真是走错了,出门左拐一直走,最大的泥土房便是苏家。” 为首的男子齐长合道:“我们已经去过了,苏家拿不出银子,你娘说你有银子!”不过打量了面前的草屋,他的眉头拢的老高。 这破草屋比他家的茅房还差上几分。 能有银子? 别人家的娘都知护女,原身的娘倒是坑女。 苏槿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苏汉,冷笑了一声,“且不说我祁家住的是破烂的草屋,穿得是补丁的衣裳,吃了上顿没下顿,根本就拿不出银子。” 话锋一转,语气蓦地变得凌厉,“可就算我祁家住的是砖瓦房,穿的是锦罗绸缎,家缠万贯,我祁家也决不会帮苏汉还一分钱。” “小娘子口气倒不小,按我们赌场的规矩,若是拿不出来银子,就砍你爹的一只手。”齐长合眸子微微眯上,口气不善的威胁道。 苏槿漫不经心道:“大哥不必吓我,苏汉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不过我倒是可以帮大哥代劳,砍了苏汉一只手,让他长长记性,赌坊可不是他这种穷苦人家能进。” 威胁这种东西,她见多了,自然不怕。 “苏槿,你个臭丫头,竟然想砍你爹的手!”门口冲进来一位面黄干瘦的妇人,头发乱糟糟,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 见苏宁氏想冲过来打她,李荷连忙护着苏槿,急道:“亲家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苏槿眼神一暖,从她身后走了出来,眸子徒然冷冽的盯着苏宁氏,“你要是敢动我一下,试试?” 苏宁氏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渗人的模样,下意识停住了半空中的手。 不过只愣了一秒,手又朝着苏槿发去,嘴里骂骂咧咧道:“臭丫头,还敢威胁你老娘!” 突然手被人给篡住了,她不敢置信的望着苏槿,随后拽了拽手没拽东,“臭丫头,放开老娘!” “放开你?让你打我?”苏槿低嗤一声,随后狠狠的将她掷在地上。 苏宁氏摔了一个狗啃泥,“哎哟”一声,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疼,脸上因此染上了痛色。 齐长合一直盯着苏槿,心里暗道,这小娘子瞧着不太好惹。 他过了几秒道:“今日要我们退出院子也成,你砍了你爹的一只手,这事我也不在追究。”他倒要看看这小娘子敢不敢! 若是不敢,就乖乖的拿银子出来! “好说。” 苏槿视线落在他身侧的刀,又道:“还请大哥把刀借我一下,家里太穷只有一把钝了的菜刀,恐怕砍人有些不利索。” 原本奄奄一息的的苏汉立马睁开眼睛,眼睛睁地老大,“臭丫头,信不信老子打死?当年你娘生下你,老子就不该心软,应该直接把你丢在粪坑里淹死。”若不是有人踩着他,恐怕就该跳起来打苏槿 闻言,齐长合蹙了蹙眉,怪不的这小娘子不管苏汉。 但戏演到这里,就不得不演下去。 他伸手将腰间的大刀取给她,话里有话,提醒道:“小娘子可注意了,这刀锋利,一刀砍下去手准断。” 苏槿仿佛没听懂,伸手接过道:“多谢大哥提醒。” 随后双手握着刀柄,眸光打量苏汉的手臂,仿佛在寻思从哪里下手。 李荷害怕道:“槿儿……”她倒不是害怕苏汉的手被砍,而是害怕苏槿被人戳脊梁骨。 毕竟殴打长辈实乃大不孝,严重的话可是会挨板子。 苏槿以为她害怕血腥的场面,“娘,进屋呆着。” 说完她又对着齐长合道:“劳烦大哥的人抓紧他了,别让他挣扎,否则我要是一不小心砍到他脖子上了,那我们就该进牢房了。” 话虽如此,但语气却很随意,仿佛像似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很好。 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若是细下听便能发现其中的冷意,“我来。” 齐长合看着走上前身的男子,面如冠玉、身子欣长,虽然一身粗布,但周身气息不容小觑。 他眼神带着一丝警惕道:“你又是谁?” “大哥问这么多作何?”苏槿神情微微有些不悦,走上前挡在祁云清的身前。 赌坊的人都不是善良之辈,若是知道祁云清是读书人,上私塾闹,恐怕祁云清会受影响。 第十九章云清只适合当书生 祁云清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上,眼里的冷冽渐渐褪去,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话,“我是她相公。” 相公? 这两字从他口中似乎格外生动,苏槿心里升起了一股不明的异样,不过只有几秒便消失不见。 齐长合视线一直在祁云清身上,这人他似乎见过,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状,苏槿神情蓦地沉了下来,语气也比刚才冷了许多,“大哥,这人倒底还砍不砍了,不砍就别耽误我洗衣裳。” 齐长合收回视线,同时冷呵了一声,抬了抬手,顿时他伸后两名大汉抓起苏汉。 苏槿眼眸微眯,缓缓抬起大刀,盯着苏汉恐惧的脸,勾起半边唇角,“爹别怕,很快就完了。” 下一秒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清冷却又夹着柔意的声音,“我来。” 苏槿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不要插手这事,可他却没有放手,心里微微有些着急。 她怎么会不知他是担心她,只是这事他绝对不能沾手,若是被有心人散布出去,绝对会落下一个不孝之名。 日后仕途会有一定的影响。 她转头看向李荷道:“娘,带他进屋。” 李荷心里也同苏槿一般想,祁云清绝对不能沾上这事。 她的手紧了紧,随后走到苏槿旁边,看向齐长合故作镇定道:“我这长辈还在,哪能轮他们动手,还是我来。” “我是在跟你们讨价还价不成?再磨蹭下去,我可就直接进屋搜了!”齐长合神情染上了一些不耐烦。 苏槿看着祁云清,不容拒绝道:“放开吧。” 隔了几秒,手中的禁锢才松开了。 苏槿又重新看向了苏汉,手中的大刀抬至半空中。 望光下大刀异常耀眼,透露出一丝丝寒意,苏汉瞳孔猛的一缩,面呈惊恐,大喊到:“死丫头,给老子放下!” 这时苏宁氏想冲过去抢,结果齐长合的人给拦住了,她只好大骂道:“死妮子!你是中了邪吗!连你爹也敢砍?当年老娘就该掐死你。” “呵!” 苏槿眼神徒然凌厉,手中的刀快速落下,眼瞧着刀刃快挨着苏汉的手臂了。 “停下!”齐长合忍不住出声道。 他的目的是要钱,可不是砍人手臂。 手臂可不值钱! 也不知是不是苏槿故意为之,还是一时没停下来,刀刃依旧砍上了苏汉的手臂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鲜血直流。 “大哥,还继续?” 苏槿手中的刀没从苏汉的手上拿开。 苏汉这次是真晕了过去,苏宁氏也被吓蒙了,如同被抽去了精力,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见她嘴角含笑,眼里却带着狠劲,齐长合心里倒是对她刮目相看,沉声道:“小娘子,这股狠劲倒是让我佩服。” “既然你家拿不出银子,齐某只好又去一趟苏家。” 闻言,苏槿才将刀放下来,随后递给了他,提醒道:“日后苏汉的事大哥就不要来祁家走一趟了。” 齐长合伸手接过刀,却什么都没有回答,带着一群人从小祁家走了出去。 此刻的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见他们出来了,立马退开了,生怕招惹上了这些恶徒。 等他们走后,一名白胡子的老者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扫了苏槿一眼,似乎透露出一丝赞赏。 最后看向祁云清,亲切道:“云清,可有事没?” “贺爷爷,无碍,劳你们担心了。”祁云清双手作拱,恭敬道。 这人是月牙村的里正贺向西,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人倒是个正直的里正,对于小祁家平日也多加照扶。 苏槿笑着道:“贺爷爷和各位叔叔婶婶进来喝杯凉水吧,外面天气炎热,当心中了暑气。” 闻言,贺向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苏丫头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这样才好。 他慈祥道:“你们没事就好,家里的田地还没忙完,我们就不进去了。”说完便招呼着其他人走了。 院子只剩三人,李荷再也忍不住摊坐在了台阶上,身子微微发抖,显然被今日这事吓得不轻。 苏槿见她这样子,便坐在她的旁边,犹豫了几分问道:“娘,怕我?” 李荷从害怕中扯出一抹笑容,伸手拉过她的手,坚定道:“不怕,今日若不槿儿,恐怕那些大汉就会欺负我们。” “娘,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 苏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荷打断了,“槿儿可不许说这种见外的话。” 旁边的祁云清一言未发,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苏槿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心里有种忐忑。 他是不是觉得她太可怕了? “我不会伤害娘和云清。” 祁云清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清冷却不容抗拒的声音,“日后不可逞强,你还有我。” 苏槿愣了几秒,随后面容染上真切的笑意,戏谑道:“云清只适合当书生。”说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没等他回答,又道:“我去洗衣裳了。”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李荷心里对她以前所有的芥蒂在这刻消失不见,“云清,她变好了。” “嗯。”祁云清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知道苏槿变了,却又说不出原因,也许是以前对苏槿了解甚少,日后他会尝试着去了解她。 …… 下午,正值烈日,热浪滔天。 因为上午发生的事,祁云清心里有了担虑,便向王家推了教学,退还了铜板。 王家也知道上午的事,但也不肯放弃让孙儿识字的机会。 王郎中和祁云清商量了一下,每天将孩子送到小祁家学识字。 屋里 苏槿瞧着四个孩子围在祁云清的旁边,一脸认真的看着祁云清写字。 她忍不住起身站在祁云清的旁边也跟着学习写字。 李荷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十分认真,笑了笑,便又低下头做绣活。 一刻钟后,祁云清停下毛笔,才偏过头看着她,温润道:“你来写一遍我刚才写过字。” “嗯。” 苏槿早就想试试,便没拒绝,接过他手中的毛笔。 她对于毛笔有些生疏,因此落在纸上的字歪歪扭扭。 这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包住了她的小手,耳边还响起男子磁性的声音,“放轻松,不必将笔杆握得太紧。” 第二十章他若愿意娶,你是不是就要嫁? 刚才拿刀砍人,苏槿不曾慌过半分,可此刻被他握住了手,反而慌得想松开手。 她想收回手,却奈何他握得太紧,没能挣脱出来。 “怎么?”祁云清扭头看着她,面色如常询问道。 由于两人靠得太近,温热的鼻息扑在了苏槿的脸上,以及成熟的男子气息和淡淡的纸墨味传入她的鼻腔。 苏槿本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是脸颊却忍不住泛红,唯恐被别人看出她的一样,慌忙的抽出手道:“好像木盆落河边了。” 随后猛的起身,大步走出了屋子,步子微微有些凌乱。 祁云清看着她逃窜似的离开,嘴角噙了一丝笑容。 旁边的李荷瞧见两人的举动,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最后眼神又落寂了下去,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般青涩美好的时候。 …… 直到王郎中来接几个孩子,苏槿才背着篓子走了进来,看见王郎中后,恭敬道:“王爷爷。” 王郎中笑着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犹豫半响才问道:“苏丫头你可瞧见了石家那孩子?” 没等苏槿回答,语重心长又道:“孩子,你和云清也成亲了半年,有些事该撇清了。” 苏槿见天色快晚了,走路便快了一些,也没怎么看旁边。 只是无意瞥见了一抹深灰色的身影,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难不成刚才那抹高大的身影便是石临沂? 许是原身的执念,她心里确定门口是石临沂时,鼻尖有种酸涩感。 说来原身也是个可怜之人。 她抬起头看向旁边的祁云清,“云清,我……” 还没说完,祁云清似乎料到她要说什么,轻“嗯”了一声,接下她的背篓。 随后见她大步走出了院子,他心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极其不舒服。 苏槿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高大的男子,许是平日奔波,他面容染上了一丝疲倦,下巴也长出了一些小胡渣。 不过男子抬头瞧见她时,那些倦意似乎一扫而空,目若星辰,唇角上扬,欣喜道:“苏儿。”说着快步的走向她。 苏槿不准痕迹往后退了一步,淡然一笑,“石家大哥。” 石家大哥? 听见她疏远的语气,石临沂眼眸闪过一丝落寂与悲伤。 不过很快重拾笑脸,担忧道:“苏儿,今日可受伤了?” “没事。”苏槿道。 “没事就好,这些银子,你先拿去替苏大叔将赌债还了,日后那些赌场的人便不会再找你。” 石临沂从怀里拿出一包银子,递给苏槿。 苏槿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银子,摇了摇头,真心感谢道:“石大哥的好意,苏槿心领了。” 谁知石临沂强硬的将银子塞在她手里,看向苏槿的眸光流露出眷念和不舍,低声道:“苏儿,我要成亲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还希望苏儿收下。” 闻言,苏槿抬头看着他,过了几秒,嘴角上扬,“石大哥,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至于银子就不必了,至于石大哥替苏汉还的银子,苏槿日后定会还你。” 不知为何她心里升起了一股苦涩之感,她知道这是原身的情绪。 听着她如此生疏的话,石临沂微微垂下头,“苏儿,你在怪我……” 停顿了几秒,他又道:“没能等你和离吗?” 苏槿盯着他良久,最后忍不住替原身问一句,“石家大哥,我若现在和离了,你会娶我吗?” 当初苏家是想将原身卖给石家,石家不应,而石临沂也未应。 原身虽不愿以这种方式进去苏家,但还是满心欢喜,结果成一场空。 这也是后来原身不再主动见他的原因。 石临沂脑海里想起他娘的面容,唇蠕动了一下,无力道:“苏儿,我……” 他话虽没说完,但苏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石临沂对原身有好感是真,但还不至于能为原身顶住石家对他的压力。 这也算给了原身一个答案吧。 苏槿笑了笑,将手中的银子还给石临沂,“石大哥,这些话苏槿不过是随口问问,别往心里去。”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院了。”说完她转过身边,抬眸便对上了祁云清幽深的眸子,任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不知他站在门口有多久了,话又听到了哪些? 莫名她心里有些发怵,大步走了过去,低声喊道:“云清。” “嗯。” 祁云清瞥了她一眼,便转身进了屋子,苏槿抿了抿嘴唇,抬步跟在他身后。 李荷和王朗中正在寒暄,见两人进来了,同时来回看了两人一眼,他们其中微妙的气氛自然感受到了。 下一秒,王朗中拍了衣裳站起身,随后招呼几个坐在台阶上的孙子起身,对着几人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王郎中走后,李荷看了两人一眼,心里叹了一口气,“我去做饭了,你们回屋坐会。” 苏槿察觉此刻的气氛有些低冷,似乎是旁边的男子散发出来的,她悚的慌,“娘,我同……” 她还没说完,李荷就笑着打断她的话,“不用,中午还剩了些稀饭,我再腌条黄瓜就可以了。” 苏槿只好作罢,跟在祁云清的身后回了屋子,刚坐下倒了一碗水。 便听见男子低沉中夹着一丝不明的情绪,“他若愿意娶,你是不是就要嫁?”说着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收紧。 冷不丁听见他这句话,苏槿愣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紧接着她看着他,认真道:“我若说我不嫁人,你信吗?” 闻言,祁云清唇角微不可见的往上扬了一些,转移话题道:“去洗手吃饭吧。” 苏槿以为他不信她,正欲开口说,突然屋外响起一道稍微稚嫩胆怯的男孩声,“阿姐,阿姐……” 她听见后,想起了什么,连忙走了出去。 视线落在门口的两个孩子身上,男孩大概十三、四岁左右,女孩大概九、十岁左右。 骨瘦如柴大概用在他们身上恐怕最适合不过。 两张泛黄的小脸直直的看着她,眼里的喜意掩都掩不住,“阿姐。” “阿姐” 明明想进来,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没有进来。 第二十一章你的那份我给你留了 苏槿脸上挂上笑意,大步走向他们,“小北、小樱你们怎么来了?” 这是原身同父同母的弟弟妹妹,几人关系从小比较亲近,只是从原身嫁到小祁家后,便没怎么见了。 她走进一些便发现他们脸颊上有些淡淡的红印,蓦地神情带上了许些怒气,“他们又打你们了!” 苏汉夫妻是村里的怪人,虐待闺女也就罢了,社会风气是这般不重视女性。 可连儿子也虐待,苏汉夫妻是村里第一对人! “阿姐,我们不疼,都习惯了。” 苏北微微低头,试图想挡住苏槿视线,阿姐本来就够苦了,他们还是不要让阿姐担心。 随后他从胸口摸出一个菜叶包的什么东西递给她,又道:“阿姐,这是阿奶让我带给你的肉包子,我和妹妹吃过了,可好吃了。” 原身的阿奶苏贾氏算是全苏家对苏槿最好的人,只可惜都是些苦命之人。 苏贾氏时常被苏强打,有时候打到爬都爬不起来,事后苏强总会道歉,可下一次只会打得更重。 她出嫁时,苏贾氏拉着她的手,哭中带笑说,“阿槿,逃出火坑就不要回来了。” 思及这里,她鼻尖泛起了酸涩之意,看了一眼苏北手里的东西,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阿姐不要,拿回去给阿奶吧,否则被阿爷知道了,阿奶又该被打了。” “阿姐,阿奶说阿爷不会知道。” 苏樱眼眶有些红红的,哽咽道:“阿姐,你都瘦了,是不是过得不好?” “阿姐,过得很好。”苏槿蹲下身子,伸手捧着她的小脸,看着她脸上的青紫,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阿姐,你收下吧。” 苏北不舍的看了她一眼,将东西放在她手,又道:“阿姐,我们就回去了。”说着牵着苏樱的手,准备走了。 苏槿忍不住拉住两人,脱口而出道:“小北,小樱用过饭再走吧。” 这时祁云清走了出来,苏槿她转头看向祁云清,面色有些不好意思,“云清,我……” “让他们进来。”祁云清目光扫过几人,随后打断她 厨房的李荷也听见了,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笑着招呼道:“小北,小樱,跟你姐去屋子里坐会,婶婶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她想到什么,对着祁云清道:“云清,你在我屋里拿些钱,去魏屠夫家割一斤肉回来。” 临到末了还添了一句话,许是怕将孩子不好意思,“正好我们也许久没割肉了。” “婶婶不用了,我和妹妹回家吃。”苏北连忙摆手拒绝了。 苏槿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却拉着他的手不放,正欲说什么。 便听见祁云清清冷不容拒绝的声音,“进屋坐会。”说完他便直接出了院子。 李荷嘱咐道:“槿儿,带小北和小樱进屋歇会,”说完又转身回到厨房。 随后苏槿一手揽着一人的肩头揽着带他们进了屋子,倒了一杯递给他们喝,“小北,小樱,喝口水。” 瞧着两人规规矩矩坐着,她又道:“别紧张,阿姐在这,何况云清哥哥和婶婶性子特别好,不会凶你们。” 两人点了点头,但却依旧有些拘谨。 苏樱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望着她,隔了几秒,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吸了吸鼻子,“阿姐我想你了,可是阿奶说我和哥哥不能经常来找你,否则会给你带来麻烦。” 恐怕苏贾氏是担心苏汉来祁家要银子吧。 苏槿摸了摸她的头道:“小樱乖,再过段时间阿姐就把你和哥哥接出苏家,到时候阿姐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闻言苏樱和苏北两人同上眼睛一亮,但他们却一同摇了摇头,苏北抿了抿嘴道:“阿姐,我和妹妹待在苏家挺好的。” 姐夫家太穷了,若是他和妹妹都生活在祁家,恐怕阿姐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他们不可以连累阿姐。 苏槿心知他们想的是什么,但也不好跟他们解释其中的事情,便没有接这话,随后站起身道:“你们先坐会,阿姐去厨房帮忙了。” 她一起身,苏北和苏樱两人都站了起来,“阿姐,我们也去。” 苏槿瞧他们不自在的样子,索性便由他们。 李荷见他们进来了,一边挥着锅铲,一边连忙道:“槿儿,带他们出去,烟太大别被呛到了。” “婶婶,没事,我帮你烧火。” 苏北乖巧的坐在灶门口,手脚麻利的烧起回来。 而出苏樱看着木盆里未洗的清菜,舀了水端在院子里去清洗了。 乖巧得让人心疼。 李荷看了一眼苏槿,犹豫道:“这?” 苏槿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道:“娘,没事,就让他们做就是了。” 没过一会,祁云清提着肉进了厨房,厨房内原本放松了许多的苏北和苏樱又有些紧张了。 像极了她刚见祁云清的时候。 苏槿笑了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肉,眼敛微微上抬,轻声道:“云清,谢谢。” 祁云清幽深的瞥了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麦芽糖,放在她手心道:“槿儿无需生分,将这些分给他们吃……” 隔了一两秒,仅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你的那份我给你留了。” 苏槿的杏目直直的望着他,愣了几秒,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似乎甜甜的。 但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李荷,今日恐怕花出去了好几十文铜钱。 李荷余光瞥见她这样,明白苏槿的意思,无非就是怕她生气。 她笑道:“槿儿,娘没那么小气。” “谢谢娘。”苏槿眼睛弯弯,唇角上扬道。 “傻孩子,再说谢,娘可就生气了。”李荷挥着锅铲假装佯怒道。 随后她疑惑看着祁云清,“这麦芽糖是在谁家买的?” 按理说村里都不算大富之人,怎会有这么多麦芽糖。 祁云清不准痕迹瞥了一眼苏槿,“前日我托子阳带的。” 李荷想起了前几日石原给了苏槿两颗糖,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儿子总算是开窍了。 苏槿却没这么想,她将手中的麦芽糖对半分给苏北和苏樱。 苏北和苏樱同时看了一眼,但摇了摇头,苏樱抿了抿唇,弱弱道:“阿姐,我们不要。” 说着眼巴巴看了一眼苏槿手中的糖,随后低下头。 第二十二章我是你的谁? “吃吧,以后阿姐还会买许多好吃的给你们。”苏槿强行将麦芽糖塞给两人,随后温柔的摸了摸两人的头。 苏北握着手中的麦芽糖,看了一眼咽口水的苏樱,犹豫了一下,将糖又递给她,“阿姐我不要,妹妹有就成。” “拿着,再不拿阿姐可要生气了。”苏槿假装佯怒道。 苏北咬了咬下唇,隔了几秒才道:“阿姐,我就拿两个吧,阿奶一个,我一个。” 说着声音小了一些,“多了回去也藏不住。” 他拿了两颗麦芽糖放在手心,另外的还给了苏槿。 见状苏樱也只留了一颗,将剩余的还给苏槿,脆生脆气道:“阿姐,樱儿要一个就好了。” 也是,这糖他们拿回去,估摸着也放不久。 苏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麦芽糖,心叹了一口气,声音放柔道:“那麦芽糖就放阿姐这里,平日里要是有空就来阿姐这里吃一颗。” 苏北和苏樱咧着嘴巴点了点头,显然十分欢喜。 差不多半个小时,饭菜上桌了。 苏槿、苏北、苏樱坐一方,李荷、祁云清坐他们对面一方。 这次李荷煮的稀饭比往日粘稠了许多,分量也比平时多了一半。 她给两个孩子盛了满满一碗,放在两人的面前,“小北、小樱,若是不够就再添,在你阿姐家可不要客气。” 没有说是祁家,而是阿姐家,显然已经将苏槿当成了自家人。 苏北瞥了一眼满满的稀饭,有些不知所措,“谢谢婶婶,只是饭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说着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祁云清,将手中的碗放在他面前:“姐夫吃。” 阿姐家本来就贫穷,这次招待他们肯定花了不少铜板,他要懂事一些。 祁云清落在男孩干瘦的脸上,泛黄的皮肤上有少许褐色的点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不符合年纪的沧桑,和小心翼翼。 他清冷的声音严肃问道:“我是你的谁?” 众人被他这一问,给问懵了,苏槿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唇蠕动了两下,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是因为那声姐夫生气了吗? 苏北不知他为何生气了,瞬间面色煞白,双手绞在一起,怯生生回了一句,“姐……夫。” 话刚落,便听见祁云清清冷道:“既然称我一声姐夫,就不要生分。” 众人蓦地愣了愣,李荷突然轻笑出声,这算不算爱屋及乌? 看来离抱孙子不远了。 “小北就别跟你姐夫客气,再说了婶婶今日多放了半碗米,绝对够吃。”说着心叹了一口气,苏家孩子都懂事,可惜投错了胎。 苏北望着苏槿,苏槿笑了笑,“吃吧。”说着抬眸看了祁云清一眼,颇为感激。 …… 这顿饭是苏北和苏樱吃过最安心的饭,也是吃过最饱的一顿饭。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苏北和苏樱纵然有心想同苏槿再呆一会,也知道再晚恐怕回去又要挨打了。 两人便同苏槿他们告辞了,苏槿不放心便想送他们回去。 可两人死活不肯让她送,转身一溜烟就消失在黑夜里了,她只好作罢。 …… 苏北和苏樱踏进苏家,便看在了院子里喝得烂醉如泥的苏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苏槿你个小贱人,连你老子也敢砍,信不信老子让你死!”说着蹬翻了面前的凳子。 想起今日之事,他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若不是最后家里的老头子看不下去了,才拿了公家的银子给了赌坊那笔银子,恐怕他的手就没了。 苏北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害怕,但依然将苏樱护在身后,两人轻手轻脚的顺着院墙边走。 下一秒 “给老子滚过来!” 苏汉醉醺醺间瞥间两人顿时怒火烧天,摇摇晃晃站起身,指着他们凶狠道。 “哥哥……”苏樱下意识抓着苏北的衣裳,脸上褪去了血色。 苏北的手抖了一下,但强装镇定,“别怕,等会哥哥护着你。” 只见苏汉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苏北和苏樱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只是原本就在院墙边,已经无路可退了。 再过几秒,苏汉站在两人的面前,二话不说一巴掌朝苏北呼了过去,粗着嗓子道:“又去哪里鬼混了!简直跟你那贱人阿姐一个德行?” 苏北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但依旧护在苏樱的前面。 “哥哥……”苏樱眼里染上泪水,声音颤抖道。 紧接着苏汉抬起脚狠狠地踹向苏北,顿时他和苏樱倒在了地上。 这一脚踹得不轻,苏北疼的额头直冒汗,抬头瞥见苏汉又抬脚,他也顾不得疼,转身将苏樱护在身下,随后双手护着她的头。 下一秒,便响起脚踹人的声音,同时伴随着苏北的闷哼声以及苏樱求饶的声音,“阿爹,别打了,阿爹,求求你别打,呜呜……哥哥快不行了。” 她费力的推开苏北,护在他上面,脑袋趴在他的胸膛上,身上的痛意让她怀疑她下一秒便会死去。 苏北纵然有心想将她护在身下,但全身酸痛,使不上力气。 屋内的苏宁氏听见苏汉的的声音,身子忍不住轻颤了一声,尽管两孩子哭成什么样子,她都没有出去。 她若是出去,苏汉肯定会打她出气。 主屋中的苏贾氏刚想起身,就被旁边的苏强喝止了,“大晚上的动什么动!” “老头子,不用这样打下去,若是出了人命该怎么办?” 闻言苏强沉思了一下,随后响起一道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够了!大晚上的折腾些什么!” 苏汉还是有些畏惧这个爹,顿时收住了脚,粗哼了一声,随后身子晃了晃,朝着偏屋走去。 地上的两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苏樱抱着苏北的手更紧了,染上痛意的声音,“哥哥,你怎么样了?” “不疼,樱儿,你疼吗?”苏北吸了一口气。 “不疼,我怀里有阿姐给的麦芽糖,可甜了。”苏樱摇了摇头,眼里却滑出了两行泪水。 这种日子,还要熬多久。 她想阿姐了…… 第二十三章以后会习惯 小祁家 苏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显然心里有些焦灼。 尽管她刻意放轻了声音,但还是惊动了祁云清,他转过身看着她,沉声道:“你若是不放心,明天我陪你去一趟苏家。” 他突然出声,苏槿冷不丁心里吓了一跳,随后轻声问道:“云清,你还没睡?” 说完她明白了什么,不好意思道:“是我吵到你了吧,对不起。”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对不起这几个字以后都不要说了。”黑夜中的祁云清眸子带着微微染上了一丝不悦。 她对他总这般客气。 “嗯。” 这时,苏槿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温热,身子徒然一僵,他们什么时候靠这么近了? 她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但她本身就是靠近墙壁,也没挪动几分。 祁云清眸子沉了沉,“你怕我?” “不是,我只是有点不自在。” “以后会习惯。” 苏槿眸子闪过纠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祁云清便转过身背对她,这事还得徐徐诱之。 …… 清晨 李荷听说苏槿和祁云清要去一趟苏家,微微沉思了一下,然后转身拿了几十文铜板给祁云清,让他去薛家打几斤酒再去苏家。 苏槿再三阻止,也没打消她这个念头,索性便由她了。 等祁云清打酒回来,两人便去了苏家,一路无言。 眼见就快到苏家了,苏家隔壁屋子出来了一名老婆子。 她手里挽着空篮子,瞧见两人,视线落在祁云清手上的酒壶,面容和善道:“苏丫头这是回娘家?” “是的,齐阿奶。”苏槿笑着点了点头。 “好孩子。” 齐李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突然想到什么,脸上严肃了几分。 “苏丫头,昨夜你弟、妹又被你那爹给打了,哭声听着应该是打得不轻,你回苏家瞧瞧。”说着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苏汉真不是个东西。 闻言,苏槿脸色蓦地一变,转身大步往苏家走了进去,祁云清跟齐李氏道了一声谢,便紧跟其后。 苏家院子没人,苏槿直接往大房的屋子而去。 此刻苏槿她娘苏宁氏在厨房做一大家子人的早饭了,而苏北和苏樱天不亮便忍着身子的痛,爬起来去山上割猪草了。 屋子里只剩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苏汉,苏槿眼神一凝,目光扫过周围。 最后落在门边的扫帚上,走过去拿在手中,毫不犹豫的狠狠朝苏汉打去。 她习过跆拳道自然知道人体的痛处在什么位置。 “哎哟,痛痛痛。” 苏汉顿时痛醒,见又是苏槿这个赔钱火,顿时气得火大,昨个的事情他还没找她算账呢! 他连忙站起来,骂骂咧咧道:“苏槿,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苏槿一棍子打在他后膝盖处,顿时他“扑通”一声,从床上栽到了地上。 “哎哟。” “给老子住手!” 一扫帚一扫帚的往他身上招呼,苏汉想躲开,却不知为何苏槿这赔钱货打得老准了。 还他娘的疼! 祁云清现在苏槿的旁边,视线落在她冷冽的侧脸上,这是第二次见她这般了,似乎换了人一般。 同时他提防着苏汉的动作,唯恐他伤了苏槿,却不知苏汉现在疼得根本没法还击。 大房这边闹出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其他人。 最先冲进来的时苏宁氏,瞧着苏汉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想也没想便冲过去打苏槿,“苏槿你这臭丫头干什么打你爹!” 慢她一步的苏槿阿奶苏贾氏见状,连忙扯住苏宁氏,板着脸呵斥道:“本来就够乱了,你还添什么乱!” 虽然她怕苏强,但对于儿媳妇依旧有做婆母的威严。 苏宁氏被扯住了,心里纵然着急,但也不敢拿苏贾氏怎么样,只得喊道:“娘,那死丫头打她爹!” 苏贾氏睁着眼说瞎话,“槿丫头怎么会打爹,你胡说些什么老大媳妇!” 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冲苏槿喊了一声,“丫头,可别打了,你阿爷来了。” 话刚落,苏强和二房的人便走了进来,看清了屋子的状况,眉头紧皱,粗声呵斥道:“还不快给我停下!” 顿时苏贾氏和苏宁氏两人畏惧的站在一旁,不敢再发一言。 而苏槿要是听了苏强的话,她就不叫苏槿,手里一下比一下打得用力,疼得苏强已经喊不出声了,最后直接昏了过去。 见她不停手,苏强老脸顿时黑沉,“老二去将她拖开!” 苏林点了点头,大步往苏槿旁边去,谁知路过祁云清时,被一只手给死死禁锢住了手臂。 他用力的扯了两下,却发现根本动不了,他顿时眉头一蹙,看向祁云清,不客气道:“你这是做什么?再不放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了?” 话刚落,他的后膝盖就挨了一棍子,顿时双膝跪地,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哎哟。” 苏槿冷眼看着他,苏林也不是个东西,以前对原身他们三姐弟也拳打脚踢。 苏林的媳妇苏赵氏瞧见苏林狼狈的样子,没有同苏宁氏一般冲上去,反而冷漠的看着,甚至眼里划过一丝快感。 若是苏林就这样死了该多好。 “娘~” 她脚边四五岁的女娃抱着她的腿,怕兮兮的喊了一声。 苏赵氏眼神的冷漠褪去许多,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囡囡别怕,娘在这。” 苏溪小脑袋摇了摇头,她不怕,她只是怕阿姐等会要挨打。 苏强此刻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暴怒道:“苏槿!还不快停下!” 苏槿自然没有停下,过了一两分钟,瞧着地上已经痛到晕厥的两兄弟,她眼神闪过一丝阴蛰。 这时她才抬头看向门口的苏强,他一张布满皱子的老脸带着浓浓的怒气,像极了暴风雨的前夕。 苏贾氏担忧的瞥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尽管心里害怕,还是开口道:“老头子……” 还没说完,苏强就给了她一个凶狠的眼神,示意她闭嘴。 “你祁家上我苏家行凶,是个什么意思!”俨然没有将苏槿当成苏家人。 苏槿冷嗤一声,语气凌厉,“阿爷不认我这个孙女也无妨,可我丑话说在前头,倘若你们再敢对苏北苏樱下手,那就别怪我废了你们的手!” 第二十四章我一介书生,又怎拦得住她 这时,两道带着欣喜的声音响起。 “阿姐。” “阿姐” 苏槿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一看,见苏北和苏樱两人脸上又多了些青紫,特别是苏北的鼻梁,结了一层血疤。 若不是听他们声音,恐怕也认不出来两人。 顿时心里的怒气又上来了,直接一脚碾上了苏汉手臂,“咔嚓”骨裂的声音。 同时伴随着苏汉惨不忍睹的声音,“啊~”过了几秒又疼晕了过去。 她眼里的凶狠让众人为之一颤,心生寒意。 苏槿目光落在苏强身上,冷声道:“我说的话你们可记清楚没?嗯?” 苏强在苏家一辈子顺风顺水,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顿时又暴怒道:“放肆!” “老二媳妇去请里正来一趟苏家,就说苏槿殴打长辈。” 在月牙村殴打长辈轻则挨训,重则打板子。 苏赵氏看了苏槿一眼,弱弱的应了一声,“是……” 但话还没说完,她身子便晃了晃,过了几秒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似乎被吓晕了过去。 顿时,苏溪被吓到了,蹲在她身边,哭出了声:“娘!你怎么了?” 下一秒,苏贾氏双眸一翻,身子也来始晃了晃,昏倒在地上。 只有苏宁氏一脸煞白的站着,见公爹看了她一眼,她想迈开腿,可是腿软得迈不开,最后摊坐在地上? 苏汉见状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低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说完就准备抬脚自己去走这一遭。 “阿爷可要想好,我连爹和二叔父都敢打,也不差阿爷您了。” “既然阿爷你要去请里正,槿儿左右免不了一顿板子,那何不连阿爷你一块打了?”苏槿拿着扫把逐渐逼近苏强。 闻言,苏强不敢置信,瞪大着眼睛,“你敢!” “敢与不敢,阿爷再走一步不就知道了?” 苏强难以置信,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吓唬住了,脚迟迟没有抬起。 过了几秒,他转头盯着祁云清,面色不善,指责道:“你一介书生,怎容她如此欺负长辈?” 祁云清目光落在苏槿身上,淡然道:“我一介书生,又怎拦得住她。”话里的纵容之意很明显。 “放肆!” 苏强气得手指着他,哆嗦了半天也没再说出一个字,最后两眼一翻径直的往后倒下。 活活的被祁云清和苏槿气昏了。 她这般大逆不道,苏槿没料到祁云清还会护着她,她瞥了一眼旁边温润如玉的男子,心里升起了一股不明的异样。 过了几秒,她走到苏北和苏樱旁边,一言未发的撩开他们的袖子,手臂上比脸上的青紫痕更严重。 她眼里爬上了浓浓的心疼,“走,阿姐带你们去王朗中家。” 说完她看着祁云清,犹豫道:“云清,能否先借我一些铜板。” 祁云清凝视了她几秒,薄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最后从喉咙溢出两个字,“走吧。” 不知为何苏槿感觉祁云清似乎不高兴了,直觉不是因为铜板的事,但她这会担心苏北和苏樱的伤势,也没细想。 “阿姐,不用,过几日便好了。”苏北眼里泛着泪光,摇了摇头。 苏樱乖巧附和道:“阿姐,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你带他们回祁家,我去喊王朗中。”祁云清刚说完,手便被人给拉住了,“姐夫,不用。” 对上苏北小心翼翼的眼神,有一瞬间祁云清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声音放柔了一些,“跟你阿姐回家。”说完便大步走了。 他一走,苏贾氏和苏赵氏睁开了眼睛,从地上站起身。 苏贾氏看着苏槿,担忧道:“槿丫,快走吧,等会你阿爷若是醒了,恐怕就麻烦了。” 旁边的苏赵氏半弯着身子,擦掉苏溪脸上的泪痕,劝道:“听二婶一句劝,不要回苏家了。” 苏家的男人除了小叔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苏槿眼里染上了一丝暖意,略带安抚,“阿奶和二婶不比担心,槿儿自有分寸。” 停了几秒又担心道:“倒是阿奶和二婶……” 苏赵氏想到什么脸上带上了笑意,“前几日小叔子让人带信了,说今日便要到家了,小叔子在,你阿爷他们不敢动手。” 在原身的记忆里,原身的小叔父苏峰今年二十四岁,因为长相粗狂,迟迟没有娶亲。 何况他没有开口,苏强也不敢插手他的婚事。 基本上全苏家的人都怕苏峰,但他与苏家的男人不一样,一身正气,也十分重感情。 有他在苏家没人敢翻天。 不过苏峰在十五时被县城走镖的看上,之后经常不在家中,一走便是几个月。 这一次差不多有大半年了,他是在苏槿卖给祁家之前十几天便走了,否则他是不会允许原身卖给祁家。 苏槿心放下了一些,“阿奶、二婶,我带小北和小樱回祁家了。” 说着看向苏溪,温柔道:“溪儿要不要跟阿姐去祁家玩会?阿姐请你吃麦芽糖。” 苏溪闻言舔了舔嘴唇,扬起小脸,看向苏赵氏,软软糯糯道:“阿娘,我能去玩一会吗?” “去吧,别玩太久,不要捣乱。” 苏赵氏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等会他们打人。 只要苏溪不被打,她受些打也无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就麻烦槿儿照顾一下溪儿。” “二婶客气了,溪儿是槿儿的妹妹,自然会照顾好她。”苏槿对苏赵氏的印象还算不错,以前对原身虽不算亲切,但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原身的事。 …… 等几人走了,苏贾氏没好气对着苏宁氏道:“老大媳妇,还不快将老大扶起来!” “知道了,娘。”苏宁氏弱弱道。 随后苏贾氏看向苏赵氏,语气稍微轻了一些,“老二媳妇,去将猪喂了。” 苏赵氏如何不知苏贾氏这是在支开她,定是担忧她被苏林打。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婆母心疼她,她又怎么忍心看婆母被打,“娘,这里我来吧。”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粗狂的声音,“怎么回事?” 苏赵氏和苏兰氏立马转头,触及那抹高大的身影,声音带着欣喜。 “峰儿。” “小叔子。” 苏峰轻点了点头,再重新问了一边:“怎么回事?” 第二十五章我怀了身子 苏贾氏也不瞒他,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诉他。 越听到后面,苏峰的眉头就越紧,冷冷的眸光泛着寒意,看着苏宁氏道:“大嫂将槿儿卖了?” 任谁都听出了他此刻的怒气。 苏宁氏对上他的视线,害怕得低下了头,哆嗦道:“不,不不,不是我,是你大哥做主的。” 闻言,苏峰视线移到地上的苏汉身上,眸子微微眯上,透露出一丝不悦,“我看大哥这手,不要了最好!” 原本开始转醒的苏汉,迷迷糊糊之间听见这句话又吓昏了过去。 苏峰向来说一不二,他要砍他的手,就连老头子也不敢放一个屁。 主要是家里的经济来源大半部分来自于苏峰。 再者,苏强最疼苏峰,小时候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 还有别看老头子平日威风,一到苏峰的面前就跟小鸡见母鸡一样怂。 “娘,去做些饭,我去带槿儿他们回来用饭。” 苏峰说着从怀里掏出半两银子给苏赵氏,又道:“麻烦二嫂去买些肉。”说完抬脚便走了。 丝毫没有管地上这几人的意思。 …… 小祁家 苏槿带着几个孩子回到小祁家半刻没到,就见一名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几个孩子看见后,顿时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句:“小叔。” “嗯。” 苏峰的视线落在苏北和苏樱的面容上,眉峰渐渐拢起,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随后他的视线打量了一眼小祁家,眉头越皱越高,最后看向一旁的李荷,沉声道:“祁家大姐,还请将槿儿的卖身还于我。” “这是三两银子,刨去二两的赎身银子,剩下的算槿儿这半年在你们这里伙食费用。”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三两银子放在桌上。 李荷看着桌上的愣了几秒,随后将视线移到苏峰身上,神情紧张道:“槿儿她小叔,这怎么能行?” 卖身契她可以还给苏槿,但苏峰这意思是想将苏槿带回苏家。 苏峰脸色沉了沉,语气实在称不上好,“怎么不行?若不是我没在家,怎会让槿儿卖给你们家?家徒四壁,无田无地,拿什么来养活槿儿?” 何况据他所知,苏槿心仪的石家小子,原本他就打算这次回来,去石家谈谈这门亲事。 “只要我在一天,就断不会让槿儿如此贱卖给别人。” 李荷脸上的血色褪尽,此时也不知说什么为好。 苏槿忍不住开口解释道:“小叔,我在这里过得挺好。” 话刚说完,就苏峰凌厉的眼神丢给了她,呵斥一句,“别插话!” 苏槿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还想说什么,旁边的苏北拉了拉她的手,小声提醒道:“阿姐,不要说话。” 小叔可凶了,凶起来是可是会罚人的。 这是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屋外响起:“小叔,此话怎讲?” “槿儿乃是祁家正大光明迎进门的妻子,如何称得上贱卖二字。” 下一秒,便见祁云清和王郎中走了进来,李荷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安定。 苏峰细细打量了他几眼,丰神俊逸,身姿挺拔,说话不卑不亢,不闪不躲,这侄女婿倒还将就。 他的神色缓和了许多,“还请将槿儿的卖身契还于我。” “恕云清不能答应。” 祁云清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但表面淡然。 “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苏峰眸子一沉,撩起袖子。 “小叔,别动手。” 苏槿连忙挡在祁云清的前面,对上苏峰的凌厉的眼神,咽了咽口水,咬了咬牙,豁出去道:“小叔,我…我……怀了身子,你总不能让孩子没了爹吧。” 据原身的记忆,苏家就是一个火坑,虽然祁家是穷了一些,但好在自在清闲,氛围也好。 空气中蓦地安静了下来。 祁云清淡然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划过一丝诧异,他没料到苏槿会这样说。 李荷满脸欣喜道:“槿儿,你怀了身子?怎么没给娘说?” “额,开始还没确定,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苏槿察觉到众人炙热的视线,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容。 苏峰只愣了一两秒,又恢复如常,沉声道:“无事,我养得起。” “去收拾东西,跟我回苏家。” 他苏家如花似玉的闺女,就这样便宜别人了,想到这里,苏峰的神色又沉了几分。 苏汉真的该被收拾了! “小叔,我……” “快去!” 闻言,苏槿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知道苏峰是为她好,可是苏家她真不想呆了。 下一秒,苏峰像似知道她心头想法,“你若是不愿意,我另给你建个房子,至于嫁人这事,别担心,我自然会替你寻个好人家。” 苏槿沉默了,虽然她和祁云清已经和离了,离开是早晚的事。 但李荷和他都待她极好,若是这样走了,恐怕会伤他们的心。 何况她答应了祁云清,要帮他瞒着李荷。 随后她坚定的摇了摇头道,“小叔,我不想离开祁家。” “不想也得想!”苏峰显然不是跟她商量。 他的侄女凭什么这么便宜了别人,要想娶也成,光明正大的来提亲,绝不是这样稀里糊涂的给别人为妻。 他看向祁云清,冷声道:“但凡是男人就不要阻拦,若是你真有娶槿儿之心,便请媒人上苏家提亲,我绝不阻拦。” 祁云清眸子微微下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倒是想重新娶苏槿一次。 这原本就是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时间提前了,他如今没有充足把握。 苏槿会愿意嫁给他吗? 她恐怕不愿意吧。 “槿儿她小叔,这事我不同意。” 李荷见祁云清沉默不语,生怕他答应了,连忙开口又道:“槿儿怀有我祁家的骨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她离开。” “槿儿她小叔,你心疼槿儿,大姐我自然理解,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带着孩子独居有多艰难?夜里提心吊胆,白日为生计发愁。” “你可以护槿儿一时,但你护不了槿儿一辈子。” “我知道我们祁家穷,亏待了槿儿,但就算紧着我和云清,也不会饿着槿儿。” 闻言,苏峰眉间的冷意褪去了不少,这祁家人除了穷,其他的倒是可以。 第二十六章云清,要不我们坦白? 王郎中原本也不该插手别人的家事,只是看在祁云清的份上,他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小峰,听王叔一句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何况祁家对苏丫头不差,村里的人都看见的。虽然祁家家境是差了点,但一家人齐心肯干,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想当年我跟你王婶也是一无所有,如今靠着双手还不是将房地挣出来了。” 说着轻轻拍了拍苏峰的肩膀,“云清这孩子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为人学识都不差,也是个肯吃苦的孩子,日后铁定比王叔叔还要有本事。” “苏丫头跟着云清不会差。” 李荷感激的看了王郎中一眼。 见苏峰神色有些松动,苏槿连忙出声道:“小叔,我已怀有身孕,而且云清和娘待我极好,我不想离开祁家。” 说着她眼里带着真诚以及一丝亲切,“小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过得不好,但槿儿如今过很好,小叔不用担心。” 闻言,苏峰瞥了她一眼,似乎在探究她说这话的真实性。 同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胳膊肘往外拐估计说的就是现在的苏槿。 没良心的小丫头。 随后扫过旁边沉默不语的祁云清,最后又将视线落在苏槿的身上,沉声问道:“你想为他妻?老实回答!” 苏槿的手下意识紧了槿,余光瞥了眼祁云清,恰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眸光,她似乎看出了一丝紧张。 定是错觉吧。 事已至此,她只能演下去。 随后她干咳了一声,才低着嗓子道:“小叔,我愿意。” “既然愿意,就跟我回苏家。” 苏峰见几人想开口说话,冷声又道:“想娶槿儿,就请人上门提亲,正儿八经的成亲。” “别以为她怀里你祁家的骨肉,你们就可以随意唬弄过去,让她日后不明不白的给你祁家生儿育女!” 他的话没错,女子出嫁是一辈子的事,只是家中哪还有闲钱办婚事,但李荷却没有拒绝。 要不……将祁山留给她的东西当了。 苏槿却蒙了,她和祁云清已经和离了,再成亲像什么话,“小叔,不用……” “再多说一个字,我便立马拽你回苏家!”苏峰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祁云清见苏槿这样,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看了苏槿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随后看着苏峰道:“我答应,明日我便让媒人上门提亲。” 说完转头看向李荷,“娘,去将槿儿的卖身契拿来。” 李荷犹豫了几秒,但还是转身出了屋子,没过一会拿着一张纸回来递给祁云清。 祁云清接过,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买身契撕掉,清冷的声音,“小叔,如今可放心?” 原本他就打算,过些日子就卖身契还给苏槿。 何况他也从没想过用卖身契来捆住苏槿。 “这二两卖身银也还给你们。” 苏峰神色缓和了许多,对祁云清倒有这欣赏了。 他从摸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随后又道:“既然事情解决了,便不打扰了。” 说着看向苏槿,吩咐道:“去收拾东西。” 苏槿见事已至此,她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到时候再让祁云清给一封和离书就是。 只是祁家恐怕又得花些银子,心里有股内疚感。 她便走到床边收拾东西,过了几秒祁云清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半两银子给她,“别亏待了自己。” 苏槿看着他手中的银子,眼神有些复杂,随后仅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云清,要不我们坦白?” 祁云清的手顿了一下,隔了几秒,薄唇微启:“不可,娘会伤心。” 她一想也是,便点了点头。 祁云清又拿过昨日买的麦芽糖,连着半两银子放在她的布包里。 苏峰见两人难舍难分的模样,唇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透露出不悦。 他像破坏别人姻缘的坏人! 望着苏峰一群人离去,李荷眸子红红的坐在凳子上,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故作镇定道:“云清,娘去请贺婶婶上苏家提亲,你去镇上买匹红布回来,娘给你们做嫁衣,料子买细麻,别亏待了槿儿。” “你把你爹留下的那幅画拿去当了吧,应该能换几两银子。” 那副画据说是当朝最有名的李大画师的真迹,千金难求。 画是祁山考上案首时,得知府大人赠送,当年祁山爱不释手,日日夜夜便抱着它,后来他走了,留给了她。 当年的他拉着她的手道:荷儿,这画就给你当念想,想我了便看它,我不日便归。 这“不日”当真是太久了。 她鼻尖一酸,低下了头,眼泪顺着脸颊便流了下去。 祁云抿了抿唇,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银子,递给李荷,“娘,我有银子,这几年攒了将近五两银子。” “原本是打算重起一间屋子,现在可能要先委屈娘了。” 李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云清,是娘没用,连你成亲娘都拿不出银子。”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担忧道:“槿儿怀了身子,若是苏汉又打她了,该如何是好。” “不行,我得立马上贺家一趟,让贺婶替我们去苏家走趟,最好能让槿儿早日嫁到祁家。”说完便站起身,拿了些铜板便走出院子。 没过多久祁云清也拿着银子出了院子,落上了大锁。 这边 苏峰带着一群人回到了苏家时,苏强已经醒了,正站在主屋门口张望。 见到苏峰,老脸立马堆起皱子,欢喜中夹着一丝小心翼翼道:“峰儿。” “我还以为爹认不得我这儿子呢!” 苏峰声音徒然一凌,“什么时候苏家靠卖孩子换银子了!” 苏强瞥见他旁边的苏槿顿时怒气就来了,这死丫头还敢回苏家! 但对上苏峰凌厉的眸子,他神色立马变得委屈,“峰儿,爹只是想将银子给你存着,以后取个好人家的媳妇。” 说着他声音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再说了你大哥死性不改,输了一次又一次,我哪还有银子替他还。” 苏峰神色依旧不好,沉声道:“苏槿是你孙女!” 第二十七章云清,我自己来 提起苏槿,苏强心里那口怒气又升了上来,忍不住恶狠狠的刮了一眼苏槿,口气不善道:“我可没她这样的孙女。” “爹这样说话,那就现在将家分了,我来养这几个小的,绝不让你们费心!”苏峰脸色又沉了几分,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冽。 分家? 这可得了!!! 苏强粗着嗓门道:“混账!我还没死了分什么家!” 说完声音带着哽咽,又道:“我省银子还不是为了给你娶门好媳妇。” “这些年你交回来的银子,除了日常开支,爹都替你存着,没有动一分。” “你大哥好赌成性,还一两次我这老头子也拿的出来,可你大哥输了不下十次,我哪有那么多银子替他还,只得让他自己想办法。” “你现在为了一个赔……小丫头,竟然指责你爹,你的良心是被狗……是丢哪去了!”说着开始真的抹眼泪。 对于苏峰这儿子,他是当真疼爱,懂事听话又不让人操心。 最重要的是和他年轻时的模样长得极为相似,就连这倔脾气也像他。 苏峰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神色也缓和了几分,但依旧警告道:“没有下次,否则就分家,爹你就跟着大哥,我带着娘生活,你放心,每月我会给你生活的费用。” 闻言,苏强气又上来了,这臭小子竟然不要他。 他多委屈啊…… “你把你爹说成什么样了!老头子我还不至于卖孩子换钱!” 说着冷哼了一声,背着手进屋了,显然十分气愤。 苏汉这模样很明显是怂了,苏槿忍不住心叹,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不过这苏强对苏峰可真好,好到她有些怀疑苏林和苏汉氏捡的。 苏峰微微低眸看向沉默不语的苏槿,心里有些内疚,她这样也是他间接造成的。 “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怎样,安心在苏家养胎。” 然后再看了一眼苏北和苏樱两人,“我屋里有药,去我屋里拿。” …… 日上三竿,苏家的早饭才迟迟上桌,除了还没醒的苏汉和苏林两人,其他的人都在堂屋用饭。 四方大桌上,只有苏峰和苏强是坐着,其余人全是站着。 苏家历来有规矩,女子不得上桌吃饭,苏槿虽然不想站,但见苏贾氏他们都站着,便只得陪他们站着。 “都坐。”苏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强身上。 苏强怎么不懂他的意思,没好气的瞪了众人一眼,“还不快坐下!不知道还以为我这做长辈的虐待你们!” 一时间没人坐,苏槿可没他们顾虑得多,直接走过去坐在最下方,随后看向苏贾氏,温柔道:“阿奶快过来坐。” 见她往后退一步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她旁边,扶着她的胳膊,“阿奶,坐吧,没关系,有槿儿在,旁人是不敢伤你的。” “何况小叔在,若是有人想打你,也得掂量掂量!” 后面这句话很明显是提醒苏强。 苏强眉心跳了跳,怒火中烧,顿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跳了一下,“放肆!” 下一秒,对上苏峰漆黑冷冽的眸子,他火气一下子都灭了,连烟都不敢冒,最后低下头不语。 “爹,若是不想吃饭,就不要吃了!” 苏峰也没怪苏槿说话没分寸,苏强确实该敲一敲了,倘若他日后又走镖了,家里恐怕又得乱套了! “不吃就不吃!” 苏强原本心里就委屈,此时连他又这样对他说话,他便梗着脖子吼了一声。 随后转身出了堂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手里抹了一把眼泪。 好委屈。 …… 过了一刻钟,苏峰端着一碗饭菜进了主屋。 此刻的苏强躺在床上生闷气,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何人,故意翻身背对着他。 “不吃我就端走了!”苏峰话刚落,苏强朝坐起身子看着他,粗着嗓门道:“我吃。” 苏峰将碗递给他,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吃,等苏强吃完了,他接过碗才道:“爹,可知道你错哪了?” 苏强原本舒畅了的心又堵上了,这气人的兔崽子,生来就是想气死他吗? 他大着嗓门道:“我是你老子,我能错哪了!” 他死也不肯认错! 闻言,苏峰一言未发起身,刚走两步,后面就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别走!我错了,我改!” 苏峰挑了挑眉毛,转身看着他,“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 …… 这边的苏槿躺在床上,目光看着顶上泛黑的帐幔发呆。 也不知娘和云清在干什么。 在苏家她反而没有家的感觉,心里有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她想着想着,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许是昨夜没睡好,这一睡就到了下午,期间也没人来打扰她。 她坐起身,揉了揉昏昏沉沉的眉心,然后穿鞋子,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 出了屋子,发现整个屋子出了还在昏迷的苏汉和苏林便没有其他人。 她刚准备出院子,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祁云清。 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欣喜,“云清。” “嗯。” 祁云清落在她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上,温声道:“可是睡了才起?”说着自然而然的抬起手替她理了理那凌乱的发丝。 苏槿顿时怔了,过了几秒,她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与此同时他也收回了手。 “怎么?”祁云清询问道。 “没事,踩着石头了,挪一下脚。” 她的脸渐渐开始发红,最后连同耳朵也红了,故作镇定转移话题道:“云清来可是有何事?” 祁云清目光触及她发红的耳朵,眸子深了深,唇角微不可见扬了一下,“娘让我来量一下你的腰围这些,好做嫁衣。” 闻言,苏槿扫了周围一眼,才压低声音道:“云清,意思一下就行了,别多费银子。” “进屋我替你量。”祁云清没接她的话。 苏槿见他神色坦荡,她再推脱下去,估计云清就该怀疑她心里有鬼了。 两人进了屋,苏槿下意识将门关上了,关完后才发现她为什么要关门,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此刻打开门,又有些欲盖弥彰。 “云清,我自己来。” 第二十八章难不成你们没做什么? “你不好量。” 祁云清微微抬额,示意她张开手。 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以及鼻间源源不断的男子气息,苏槿不自在的往后挪了一小步,镇定道:“云清,还是我自己来。” 闻言,祁云清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上苏槿略有些闪躲的目光,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槿儿怕我作何?” 从他口中说出的槿儿二字似乎比旁人多了一些东西,让人心神荡漾。 苏槿身子有些僵硬了,“不是,只是怕坏了你的名声。” 已经迟了。 “无妨。”祁云清瞥了她一眼,淡然道。 随后他又替苏槿量尺寸,察觉到她的身子绷得很紧,他轻笑了一声,“不必紧张。” 他不说还好,一说苏槿的脸蓦地红了,放下手道:“你让娘比着旧衣裳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打开门而出。 下一秒,便对上苏峰漆黑的眸子,莫名苏槿心里有种被人“捉奸”的即视感,“小叔。” “青白白日你们注意些分寸!”苏峰掠过她的头顶,看向身后的祁云清,沉声道。 “小叔,你想什么了!”苏槿是成年人,自然知道苏峰话里说指什么,颇有些恼羞成怒。 原身这小叔也太不正经了。 苏峰瞥了她一眼,然后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祁云清的下身,意味深长道:“难不成你们没做什么?” 苏槿寻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顿时脸色蓦地通红,“小叔!” 她倒不是羞,而是臊得慌,现在无异于两个大人,在一个小孩面前讲房事。 祁云清仿佛没瞧见两人的视线,面色依旧淡然,“我来寻槿儿,是为了嫁衣而量尺寸。” 苏峰神情明显不信,不过这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他也不欲多管,但还是提醒了一句:“现在胎儿尚未成型,不宜行房事。” 原本没有之事,越说越像那么回事,苏槿刚欲开口说什么,就见祁云清安抚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他回答道:“云清有分寸。” 苏峰点了点头,想起正事,沉声道:“刚才贺婶婶来了一趟苏家,说了提亲这事,我应了这门婚事。” “不过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太快了,有些匆忙,你们再重新挑选日子。” “不可,三日后是吉日,宜娶亲,这是三个月内最好的吉日。”祁云清清冷的声音。 闻言,苏峰皱起了眉头,三个月后姜薇恐怕就开始显怀了,显然不可行,但是这三日后有些仓促。 心里寻思了一下,三日后也成。 “嗯,该有的别马虎!” “自然,尽我所能给槿儿最好。” 苏峰多看了祁云清几眼,眼神闪过一丝满意。 他走镖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会分辨真话还是假话。 “知道便好。” 祁云清轻点了点下额,然后转头看向苏槿,“娘让我问你,可回家用饭?” 没等她回答又道:“娘在村里花钱买了一只老母鸡,已经炖上了。” “那我回去。”苏槿征求性的看一眼苏峰。 明明都说去了,才来征求他的意见,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苏峰道:“你想去便去。” 不过祁云清这小子心里有些城府,刚才那话看似询问,却又让人不得不行。 最关键的是这话并不会让人感受到丝毫的不舒服。 …… 在回小祁家的路上 苏槿越想越不对,既然娘想喊她回去用饭,又怎么还会让云清来量她的尺寸。 难不成是怕她回不去?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想了一会,想不通,便抛之脑后了。 两人踏进门,就见李荷在主屋里裁布做嫁衣,苏槿笑着喊了一句,“娘。” 李荷听见声音,立马马抬头,见是她眸子一喜,正欲问她怎么回来,就听见祁云清道:“娘,厨房的母鸡可炖好了?” 母鸡确实有,也确实是李荷下午买来给苏槿补身子,只是今日根本没打算炖。 因为根本就不知苏槿今日会回来。 李荷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后,连忙笑着回答道:“炖了,你带槿儿先回屋休息,我这就去厨房看看炖得怎么样了。” “娘,我陪你一起。”苏槿想也没想便道。 李荷连忙摆手,“不用,你怀了身子本就辛苦,云清,带槿儿进屋休息。” 她儿从不撒谎,如今竟撒谎只为了带槿儿回家,她这做娘的怎么也该替他圆了这话。 想到这里她脸上浮上许些笑意,如今云清才像个三情六欲的正常人。 祁云清点了点头,看向苏槿道:“进去吧,别让娘担心。” 闻言,苏槿内疚的看了李荷一眼,想跟她解释怀身子这事是假的,“娘,我……” 还没说完便被李荷打断了,“行了,槿儿你就别操心了,快进去休息,娘一个人能行。”说完便快速走进了厨房。 …… 一刻钟后,屋内 祁云清虽然在写字,但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苏槿身上。 见她专注的盯着他眷写,温和道:“我教你写字。” 没等苏槿应他,他便将纸墨移到她的面前,人也跟着做到了她的旁边,两人的肩膀似乎挨在了一起。 他将毛笔递给她,苏槿伸手接过,期间瞥了一眼祁云清,他神色坦荡,没有丝毫拘泥。 反观她扭扭捏捏,倒像似两人有什么。 她沉下心,抛开心头的杂念,认真的对着祁云清前面的字写,。 许是有过一次开头,这次握笔好了许多,字虽不好看,但不歪歪扭扭。 “笔画的顺序错了,我教你。” 下一秒,祁云清起身,从后背环住她,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道:“这字应先一撇。” 苏槿被男性的气息包围,心蓦地砰砰直跳,从没有男子这般近距离靠近她。 余光瞥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浓密纤长似一把蒲扇,微微下敛,半遮住黑白分明的眸子,透露出一丝柔情。 “嗯?” 祁云清微微侧过头,原本两人便靠得近,这一侧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颊。 两人同时一僵,祁云清先反应过来,见苏槿滞愣的样子,他眸子深了几分,清冷的声音,“失礼了。” 第二十九章和离书已毁 他不可再逼近了,否则适得其反就不太好了。 苏槿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面色恢复正常,目光落在宣纸上写废了的那个字上,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慌张,但声音还算镇定:“云清,我会写这字了,我写你看看。”说着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 “嗯” 祁云清见她明显开始躲避了,眸子沉了几分,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了。 不急,一步一步来。 之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了,屋子的气氛有些低压,苏槿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他。 碍于刚才的事情,她此刻也不知如何同他说话,索性便认真写字。 祁云清虽然视线在书中,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见状,唇角渐渐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空气中的气氛也比刚才低了几度。 直到李荷进来,才打破了屋子的沉寂。 “刚才忙着做衣裳灶里的火都熄了,槿儿可要多等会。”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过了几秒才见李荷走了进来。 “没事,娘,我还不饿。”苏槿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她道。 “怀了身子不比平日,要多补些营养。” 李荷走到她的身边,看了几眼她写的字,随后笑着道:“槿儿写字倒是挺有天赋。”才拿过一次笔的她,临摹祁云清的字起码有三分相似,这对于未接触过笔墨的女子,写成这样已经是极其难得。 “是云清教得好。”苏槿眉眼含笑。 闻言,李荷瞥了祁云清一眼,从她进来,到现在连头都未抬起,他的侧脸,依稀能看的得出他微微紧绷的下额,很明显他此刻心情有些不好。 能让他心情不好的人大概只有他身侧的女子。 她沉默了半响,“云清,你出来一下,娘有事同你说。” 祁云清放下手中的书,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她走出去了,期间还瞥了一眼苏槿。 等两人走后,苏槿长吁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因紧张而冒出的密汗,与此同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刚才的那一幕,脸色不可控制的开始发烫。 偏屋 李荷将门关上,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子,眼神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轻声道:“云清,你同槿儿生气了?” 没等他回答,她又道:“云清,娘知道你从小便懂事,也没机会教导你这些,如今槿儿怀有身子,受不得委屈,若是有什么让你生气的地方,你也别同她置气,男子多谦让一些。” 说着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她嫁到祁家本就委屈了她,我们万不可对她不好,否则如何对得起天地良心。” “娘知道你本不愿娶她,可如今你已经娶了她,也同她有了夫妻之实,便要对她好,否则娘就不认你这个儿子。”她这话并不是说说而已,她作为一个过来人,经历的心酸是旁人不能体会的。 所以她决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做出愧对天地良心之事,何况槿儿肚子里已经有了祁家的香火。 “我知道。” 祁云清也没解释,沉声应了下来。 李荷心里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温声嘱咐道:“等会出去,别绷着脸,多和槿儿说些话。” “恩。” …… 李荷说的多等一会,等到了天黑,可鸡汤却还没熬好,不过晚饭倒是吃了。 又过了两刻中,苏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到眼泪都流出来了,“娘,要不这鸡汤再温一晚上,我明天起来再喝。” 见这样子,恐怕还得等上好一阵。 她昨夜没睡好,下午在苏家也没睡得怎么安稳,如今困得不行了。 “那槿儿你快去休息。”李荷见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歉意道。 这老母鸡肉老,便需要多炖些时间。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转了转发酸的脖子。 期间她看了一眼靠着微弱的月光写字的祁云清,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道:“云清,休息吧,天黑看书容易伤眼睛。” “恩。”祁云清放下手中的书。 李荷见状也不打扰他们休息了,不过临走时极有深意嘱咐了一声,“你们注意些分寸。” 至于分寸是什么,屋内的两人心照不宣。 “和离书可在这?” 祁云清的外裳褪去一半,想到什么,温润到。 “在这,怎么?”苏槿从枕头下拿出那封和离书。 黑夜中的祁云清眸子变得幽深了一些,“给我吧,这已经没用了,过些日子再重写一封。” 至于过些日子是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苏槿也没多想,将信替给了他,真心感谢,“多谢云清。” 祁云清未应她话,他大手一撕,和离书便成了碎片,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踏踏实实的落下了。 他的俊脸上慢慢的浮上了许些笑意,和离书解决了,接下来的事情不急,慢慢来…… …… 又是一夜过去 …… 天空传来鸟儿鸣叫,划破了村庄沉寂,同时也拉开了白昼的帷幕。 屋内 入睡中的祁云清感受到腰间的“束缚”,以及鼻尖传来女子的清香,他睁开了眼睛,微微低眸,视线落在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子,原本清冷的眸子,蓦地柔和了许多。 触及她的睡颜,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他沉默了半响,抬起了左手,慢慢的轻抚上她的脸颊。 不过仅仅短暂的停留了一秒,便离开了她的脸颊。 随后如往常一般,轻轻起身,穿好衣裳便出了屋子。 此刻李荷还没有起床,祁云清带上斧头去山中伐树当柴火,过两日要办宴席,家中的柴火不够用,自然得备上。 上山的半途中,祁云清碰见了迎面下山的石临沂。 石临沂肩头抗着一根树木,对着他点头了一下,表示打招呼。 “等一下。”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祁云清突然出声道。 石临沂闻言,停下了脚步,“祁兄可是有何事?” “她还欠你多少银子?” 石临沂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何人,低声中夹着一丝深情,“不用还,算是我对槿儿的一些心意。” “劳烦石兄告知,至于你和槿儿之间过去的事,早就了结了,日后还请石兄慎言,别坏了槿儿的名声。”祁云清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寒意。 第三十章可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闻言,石临沂沉默了半响,搭在树干上的大手微微搂紧,略短的指甲盖没入树皮之中。 他语气不太沉稳,“一两半。” 他忘了苏儿已经为了他人妻,刚才那翻话他确实说得不妥。 “下午我便还你,云清还要多谢石兄以前对薇儿的照顾,以后这些事就不麻烦石兄了。” 言外之意便是让石临沂不要同苏槿接触了。 祁云清话里的意思,石临沂怎会不知,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不必谢,都是一村子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停顿了几秒,他又道:“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 半个时辰后,红日爬上山头,晕染了半边天。 祁云清扛着木头回到院子里,额头布满了汗水,抬头目光触及院子多出的那抹高大的身影。 李荷见他回来了,心里微松了一口气,和他对视了一眼,便转身进了厨房。 苏强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将袖子高高卷起,肩头扛着一根木头。 和他昨日看见的书生模样截然不同。 他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消失不见。 祁云清将木头丢在低下,放下了袖子,才恭敬道:“小叔。” “嗯。” 苏峰不冷不淡的应了他一声,隔了几秒,语气带上严肃道:“男女成亲前三日不可见面,你可知?” “知,也不知。”祁云清淡然道。 “何为知,何为不知?” “知便是知,不知便是假装。” 这句话明明白白告诉苏峰,他知道。 苏峰眸子微眯,冷声道:“你倒是坦诚。” 这时,苏槿从屋里走出来,目光扫过两人,似乎气氛有些不太好,她招呼道:“小叔,进来喝口水。” 苏峰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语气颇有些像呵斥,“不必了,既然醒了,就跟我回苏家。” “昨夜让你喝鸡汤,你便给我喝了一晚上,你当真没人管你不成?” 虽然两人早已住在了一起,但成亲便是成亲,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 何况若是传出去了,估计村里嚼舌根的又该拿这事说苏槿不知礼数。 “槿儿她小叔,你不要责怪槿儿,这事怨我。” “是我忙昏了头,灶里的火熄了也不知,吃饭便晚了许些,我见槿儿有些困,才做主让她就在祁家睡一晚上。”李荷端着才从厨房出来,出声解释了几句。 闻言,苏峰没再继续这话题,看着苏槿道:“用过饭后跟我去趟镇上。” “好。” 虽然不知道他带她去镇上干什么,但她也想去镇里一趟,去寻绣云坊的掌柜,问问住处一事。 若是不行,这份活估摸着也没戏了,她得再寻思其他挣钱的法子。 不是没想过在客栈住一晚,只是客栈二十几文一晚,恐怕一天下来,多半都交给了客栈,实在不值当。 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这话果真没错。 就算她有些商业头脑,但无米不成炊。 没有银子,空有计划也不行,现在得一步一步的来,攒些做小本生意的银子。 “正好我也要去镇上的铺子取样东西。”祁云清余光瞥了一眼敛眸沉思的苏槿。 闻言苏峰瞥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 许是考虑到苏槿的身体,苏峰做主租了老周家的驴车。 刚开始还不算热,到后来天气越来越热,再加上驴车不是马车,没有遮阳的地方。 苏槿热得睁不开眼睛,发丝被汗水打湿了,紧紧的贴在脸颊上,后背的汗水,也打湿了一层衣襟。 她忍不住用手遮阳,效果甚微。 旁边的祁云清瞥见以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的解下了外衣,替她撑在头顶,遮住烈日的“洗礼”。 视线突然暗了下来,苏槿睁开了眸子,微微侧头,看向烈日之下的他。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下巴处,最后滴落在他的衣襟上,衣裳因此湿了一小块。 她心里划过一丝暖流,“云清,一起遮。” 说着她自动的往他身边挪了一些,直到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指宽,她才停止挪动。 祁云清的余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侧颜上,唇角微不可见的上扬。 见到这一幕,对方的苏峰眉心跳了跳,许是觉得碍眼,他移开了视线。 不过心里对祁云清又多了些认可,估计没几个男人会想到这样做。 比如他便是。 驴车一路颠簸了半个时辰,才缓缓的进了镇上。 几人下了驴车,苏峰刚准备掏钱,就见祁云清摸出了六文钱给周家老头子。 这人家境再好上几分,估摸着也轮不上苏槿。 思及这里,他眉头紧锁了一下,若是日后他考上了,会不会如他爹一般抛弃糟糠之妻。 转念一想,当真到了那天,他定要让祁云清知道死字怎么写。 …… 几人一路无言,走后半刻钟,最后进了镇上唯一的一间首饰铺子。 镇上的首饰铺子也没什么贵重精致的首饰,最多便是银制品。 掌柜是一名中年的男子,他扫过众人,最后看着祁云清,亲切道:“祁书生,你昨日拿来的图样已经做好了,可是现在便取?” “嗯。” 祁云清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掌柜拿出一长木小盒递给他,笑着道:“祁书生这发簪的样式倒是挺别致,送女子当真合适。” 祁云清打开看了一眼,虽然没有预期的好。但总体还算满意,便又合上。 从怀里掏出一两多递给他,“有劳掌柜费心了。” 掌柜伸手接下银子,眼睛笑成一条缝,“应当的。” 苏槿刚才看到一眼,是一根女子的发簪,虽然没细下看,但定不是李荷那个年纪能戴的。 云清,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思及这里,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便被她压下去了。 这时,苏峰出声道:“去挑两样首饰。” 闻言,苏槿望向他,微微怔了一下,求证似的喊了一声,“小叔?” “仔细挑,当你的嫁妆。”苏峰看不来这些女人的玩意。 嫁妆本是父母准备,如今却是原身的小叔准备,也算是极其不错了。 苏槿心里有些羡慕了,“不必了,小叔。” “去挑,别家女子有的,你自然也有。”苏峰冷冷道。 第三十一章我们生一个孩子 见他坚持,苏槿便挑了一根银簪,大概是铺子里最差的簪子,“小叔,就这根。” 苏峰虽挑不来簪子是否好看,但也知道这银簪的成色不太好,不值几个铜板。 他瞥了一眼苏槿,大概知道她这是为她节约银子,眸子渐渐柔和了一些。 随后他目光扫过柜台,指着分量最足的银簪和手镯,“包起来。” 好不好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分量重就足够了。 这女子嫁妆的多少,直接取决在婆家的地位。 他想告诉祁家,苏槿虽然没有父母撑腰,但她身后还有他这个小叔! “小叔,不用。” 苏槿眼神有些复杂,她不是原身,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 “放心,付得起银子。” 苏峰细细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她和记忆中的女子有些不太一样。 至少不如现在的她落落大方和…… 生疏。 他不是愚笨之人,回来第一次便发现她变了许多,起初只是以为是因为多少不见,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祁云清自然瞥见了苏峰的眼神,似乎像是起疑什么。 他想到什么,下额渐渐绷成一条直线,过了几秒,他出声道:“石巷有处面摊,味道还不错,槿儿可要去试试。” 刚才苏峰探究的看了她一眼,她便知道他怀疑她了,正不知怎么办。 此刻祁云清这句话,无异于是帮她解了围。 她仿佛不知,面色如常道:“正好有些饿了,小叔呢?” 苏峰和她对视了一眼,她瞳孔的颜色依旧是少见的浅褐色。 一个人就算易容,也绝不会改变眸子的颜色。 他压下心里的怀疑,轻“嗯。”了一声。 苏槿微微松了一下,而祁云清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自然发现了她脸上微妙变化的表情,他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她在紧张什么? 随后苏峰对着掌柜道:“多少银子?” “五两。” 掌柜的怕他嫌贵,连忙和蔼道:“我也是实在人,给你便宜二百文,四两八百文,你觉得如何?” “嗯。” 苏峰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递给他。 等掌柜找了银子,几人拿上东西,便朝西巷而去。 身着布衣的人渐渐增多,食香味混杂,似乎还夹杂着汗臭的味道,有些难闻。 三人来到了一处还算干净的面摊,摊贩是一位老人家,大概五十几岁。 他看见祁云清时,眼神带上了亲切,显然两人很熟,“云清你来了啊。” 随后视线扫过苏峰和苏槿两人,“他们是?” 祁云清正想说话,身后传来惊讶身,“祁兄。” 说话的正是上次遇见的书生沈谦。 下一秒,他看向苏槿,礼貌道:“表嫂。” 苏峰眉头一蹙,轻念了一声,“表嫂?” 苏槿被他看得头皮有些发麻,但还是淡定的回应了沈谦。 下一秒,她就淡定不出来了。 “云清?” 不远处走来四名年轻男子,左侧穿着白色书生服,样貌还算清秀的男子出声道。 成亲时苏槿见过他,他就是祁云清唯一的表哥。 她这运气真是霉了。 她下意识往苏峰的身后挪了一步,试图挡住自己,可是已经晚了。 “弟妹也来了?”周安陌自然认识她,温声问道。 “弟妹?” 沈谦头有些昏了,这关系他一时竟然想不出来是什么。 他看向祁云清问道:“祁兄?” “正是家妻,前些日子同我置气,便说了些气话,还请见谅。” “可你不是说嫂子死了吗?” 顿时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 “你听错了。”祁云清面不改色道。 “是吗?”沈谦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 苏槿看了一眼祁云清,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不知是不是错觉,发现他眸子一闪而过的惊慌。 “原来是云清的媳妇,这模样长得可真俏。” 老人家林大海打量了苏槿几眼,神情似乎十分满意,热情道:“都坐下吧,别站着,还是按老规矩给你们上面。” 四方桌,坐了八人。 其中周安陌那几人,有意无意的打量苏槿,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渐渐凝固。 没过多久,八碗羊肉面上桌了,苏槿心里微不可见松了一口气,埋头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 没过几秒,她碗里多了几片羊肉,侧头看向旁边的祁云清,“云清,我够了。”说着便将羊肉放回他的碗中。 余光注意到其余人看着他们,她脸隐隐有些发烫。 “怀了身子多吃些,若是不够再加便是。”祁云清又将羊肉夹给她,语气带着关心。 苏槿不知他为何这般说,明知道她没有怀身子。 过了几秒,周围便响起贺喜声,穿着蓝色细麻直襟的男子放下筷子,笑着道:“没想到云清还是我们中最先有孩子的。” “读书我比不上云清,如今连生孩子也比不上。” 沈谦笑了笑,附和道:“那可不是吗!” 几人说了一会话便告辞了,而苏峰刚才想起有些事便先走了一步。 苏槿和祁云清同林大海告辞了,便往绣云坊而去。 两人穿插在人群中,苏槿双手绞在在一起,犹豫了一会问道:“云清,你明知道我没怀身子,为何还要那样说。” “那就努力。”祁云清目视前方,沉声道。 努力? 苏槿有些蒙,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样,“云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祁云清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她,“我们生一个孩子。” 我们生一个孩子! 苏槿被这句话砸得昏头转向,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云清,你胡说什么?”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有一丝雀跃。 许是错觉。 “没有胡说,成亲太麻烦了,我不想再成第二次亲,也不想再去了解第二个女人。”说话间祁云清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 “云清,我没想过成亲。”她的语气带着认真。 闻言,祁云清面色未变,“正好,我想。” “别误会,只是娘很喜欢你,而我也不讨厌你。” 见她不像似说假话,他心里堵得慌。 苏槿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权衡之下比较合适而已,想到这里她心里蓦地平静了下来。 她沉默了几秒道:“云清,抱歉,恕我不能答应。” 第三十二章夜里便宿在这里 祁云清深邃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想看穿她心底的想法。 半响后,他嗓子有些干涩,但还算正常:“我会同娘解释,不过还是劳烦你暂时替我隐瞒一下。” 袖子中的手青筋越发凸显,短浅的指甲抹入了掌心。 “嗯。” 苏槿现在的心情实在称不上好,就连强颜欢笑也做不到,她抬起步子一言为发的往前面走。 身后的祁云清眼神蓦地暗了几分,手摸上腰间的木盒,似乎有些嘲讽。 她是不愿意同他过日子…… 之后两人一路静默无语,到了绣云坊门口,祁云清便停下脚步道:“我在外面等你。”也没得她回话,他转身走向榕树下。 苏槿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眸光复杂,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 细下想来他说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妥,倒是她反应过激了。 她压下心中的不适,走进了绣云坊。 刘柳氏听见脚步声,视线从算盘上移到了门口,见是她,眼神闪过一丝欣喜,“妹子,你来了?” “那事我问过家里人了,他们没什么意见,只是我回村走路要花上二个多时辰,坐驴车也需一个时辰,恐怕来不及。” “可否能在铺子借住?”苏槿点了点头,直接道明来意。 柳刘氏微微想了一下,便同意了道:“这有何难,只是铺子没床,恐怕得委屈你。” 说着想起了什么,连忙又道:“我在北巷有一处闲置的院子,可能有些破烂,但是扫扫后也能住人。” “你若是愿意住,我便将钥匙给你,不收租金,只是屋子里的东西还得需要你自己添置。” “这是自然,多谢掌柜。”苏槿眼神欣喜,感激道。 “别这样生疏,唤我刘婶便好。” “刘婶。” 刘柳氏就喜欢她这股不扭捏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正好这会铺子没什么人,我带你去瞧瞧。” 说着冲里面喊了一声:“路儿,替娘看一会铺子,娘出去一趟。” 话落,里间便响起轻微脚步声,过了几秒,藏蓝色的布帘中走出一名男子,手持书籍。 他模样尚算清秀,不过那双黑瞳眸子格外干净清澈,身姿比祁云清要略矮一些。 他温声道:“娘,你去便是。” 随后他的眸光移到苏槿身上,礼貌性的对着她点了点头,便收回了视线。 “路儿,这是祁书生的表嫂……”刘柳氏这才想起她不知道苏槿的名字,转头看向苏槿。 苏槿笑着道:“苏槿,你唤我名字便可。” “刘安路。” 刘安路说完,便不再开口。 刘柳氏已经习惯了刘安路的话少,她笑着解释道:“这孩子从小话就少,妹子可不要介意。” 苏槿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想起祁云清,下意识回答道:“习惯了。” 闻言,刘柳氏没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双眸望着她。 苏槿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家里人话也少。” “哦哦……”刘柳氏面色恢复如常。 随后两人出了铺子,苏槿看向榕树下的男子,没想到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过了几秒,她躲开了他的视线。 刘柳氏见她站着不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询问道:“祁书生同你一起来的?” “嗯。”苏槿点了点头。 片刻后,祁云清大步走了过来,清冷道:“可问好了?” “刘姐在北巷有处院子,这会准备去看看。” 他走进,苏槿才发现他额头上冒出一些汗珠,鬓角的发丝都被发丝了,嘴角蠕动了一两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祁云清见她这样,眸子微暗,转头对着刘柳氏,“多谢。” “有什么好感谢的,那屋子闲着也是闲着。”刘柳氏面容浮着笑意。 几人边说边走,祁云清落在苏槿身后一步,听着她和刘柳氏聊天,偶尔响起她的笑声。 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他的眼神渐渐柔和。 三人走了将近两刻钟左右,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停在北巷最边缘么一处砖瓦房,陈旧的原木色大门积满了灰尘,一看就知这里许多年不曾有人居住。 “这屋子已经快十年没人住了。” 刘柳氏打开门,瞬间掉落一层灰,尽管她有些防备,但还是被灰尘呛到了,“咳咳” 于此同时,祁云清一把握住苏槿的手臂,稍微用了些力往后拉,然后挡在她的前面。 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她,也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灰尘。 苏槿目光触及近在咫尺的“墙”,眼神有些复杂,心里那股不舒服随之散去。 过了一会,灰尘落地,刘柳氏才带着他们进了院子。 一院二屋,院子中有一口井,以及一颗半死不活的枣树,地上散落了许些黑色的东西,应是枣树结的果。 几人往屋子里去,屋子里除了一间陈旧的木床,以及厚厚的灰尘,便没有什么东西。 “这屋子恐怕得打扫一天,妹子可愿意住?”刘柳氏扇了扇空气中的灰尘。 苏槿点了点头,“愿意,多谢刘姐。” 只需要添置一些床单被罩,其余的用不着,应该花不了什么钱。 刘柳氏笑道:“谢什么,这屋子反正也卖不出去,闲着也是放烂。” 这处院子在镇边,买什么都不太方便,原先还有几处人家,如今都搬到东西巷了。 想到这里她神色担忧:“这位置偏,你女子,恐怕不太安全。” 苏槿倒不怕这个,正欲回答,就听见祁云清独特的清冷声,“无事,到时候我同夫子说一声,夜里便宿在这里。” 这话,刘柳氏觉得有些不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何况两人都成亲了,铁定会被说闲话。 她轻声道:“祁书生恐怕不好吧?” 闻言,苏槿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了,开口解释道,“刘姐,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和云清是夫妻。” “你知道女子在外抛头露面,肯定会有流言蜚语,云清是读书人,名声这些很重要,所以我才会……” 闻言,刘柳氏恍然大悟,怪不得买贴身衣物时,祁云清是按着苏槿的尺寸买的。 “也是,读书之人最注重名声,隐瞒一些也好。” 祁云清视线落在苏槿身上,原来她是为了他,唇角渐渐有了弧度。 第三十三章自家男人 柳刘氏知道两人的关系,惊讶之后也没再追问了,抬头看了一下天,大概是午时三刻,该做午饭了。 她将手中的钥匙递给苏槿,面上带着笑意,“那你们慢慢收拾,我先回铺子了。” 她走后,气氛徒然静了下来,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半响后,苏槿咬了咬嘴唇,声音比往常轻了几分,“云清,过些天再来收拾,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再晚些回去估计天都黑,娘一个人在家会担心。” “嗯。” 祁云清余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瞧见了她紧抿的嘴唇,他脚顿了一下,随后沉声道:“今日是我唐突了,还请槿儿不要放在心上。” “无事。” 苏槿摇了摇头,心中思量了一番,看向他认真道:“云清,娶妻生子是人生大事,你不要将就,也不要勉强,以后的日子很长,你会遇见心怡的女子。” “你不仅要考虑别人,也要考虑自己。” 祁云清唇角渐渐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但什么都没说,隔了许久才轻“嗯”了一声。 如今她心里定是认为他只是因为娘才说那番话,倘若他再说什么,恐怕她心里也不会信。 罢了,来日方长。 苏槿松了一口气,她不想跟祁云清关系太僵了,大概是对她好的人不多,所以她格外珍惜。 何况云清那番话估计有一部分是为她着想。 他的善意,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她扬起笑容看向他道:“云清,买条鱼回去熬汤吧。” “嗯。” 祁云清的心像似被什么撞击了,徒然软了下来,眸子也跟着柔和了。 两人落好了铁锁,便朝着集市赶去,许是午时天热,集市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只剩两旁顶着烈日,半眯着眼睛的摊贩们。 不知祁云清有意还是无意,站在她左边,投下的阴影,替她遮住了一些阳光。 两人看了三家鱼摊贩的鱼,都是半死不活,估计还没出镇子都死了。 虽然是能吃,但不心鲜,熬鱼汤估计腥味很大。 苏槿站在最后一处鱼摊面前,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云清,这鱼快死了,要不今日就不吃了。” 祁云清轻“嗯”了一声。 摊贩吴大中原本欣喜的眸子顿时又消散了许多,粗着嗓子睁眼说瞎,语气微微有些着急,“妹子,天气热,鱼只是犯困。”说着粗鲁的踢了一下木盆。 与此同时,祁云清一手揽着苏槿的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略微不善的盯着摊贩。 下一秒,水溅了一地,原本要死不活的鱼动了两下,又不动了。 其中有一条鱼许是受不住这般“大浪”,直接翻了起来漂浮在水面,露出雪白的鱼肚皮。 见状,吴大中原本泛着黑黄的皮肤红了又红,神情讪讪看着两人。 苏槿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在鱼上了,而是腰间的那只大手,温热的感觉透过衣裳传到了她的腰上,她整个人瞬间绷直。 过了一两秒,腰间的那双大手离开了。 她没有抬头看他,当作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故作镇定的对着摊贩道:“大叔,你这鱼死了。” 细下听便能发现她许些紧张之意。 吴大中好不容易退下的红晕又爬上了脸颊,过了几秒,他咬了咬牙,有些肉疼模样,“还有三条鱼,原本二文一斤,你若全部要便给二文一条,若是不要也不勉强。” 闻言,苏槿眼神闪过一丝亮光,这几条鱼怎么说也有十斤,虽然要死不活,但六文钱也值当。 一时吃不完也没关系,天气这么大,撒些盐做成咸鱼,也够吃上一些日子。 她故作勉强道:“行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正数着铜板。 这时,一只大手从她身侧而过,递了六文钱给摊贩。 苏槿侧头看了一眼祁云清,见他的眸光落在她的荷包上,她默默地将只有十文铜板的荷包放回了腰间。 那天他给的半两银子,她没拿来,还放在苏家的包袱中,而且她也没打算用那银子。 这些日子她也算知道云清挣钱的辛苦,他每天除了教王家的孩子那段时间,基本上都在替人抄书籍,好几次见他揉了揉手腕。 吴大中收下铜板,麻利的替他们用枯草穿好鱼,看着木盆里的死鱼,想了想拿起来一并替他们穿上,豪气道:“这鱼刚死,拿回家也能吃,送你们了。” “谢谢大叔。”苏槿眉眼弯弯,显然十分高兴。 祁云清看了她一眼,才伸手接过。 “不用谢,下次再来买,叔保证是活鱼,而且还能给你便宜一些。”吴大中笑呵呵道。 然后他低头开始是收拾东西,准备回村了。 “将荷包拿来。”祁云清想到了什么,将鱼放在地上。 闻言,苏槿愣了一下,虽不知他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将荷包递给他。 祁云清打开她的荷包,然后从袖子了掏出一串铜板,放在里面,“没了,再同我说。”说着将荷包系好,递回给她。 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让苏槿眼神又有些复杂了,“云清,不用,我还有。” 见她准备取出铜板,祁云清的语气微微严肃了一些,“放好!” 苏槿还想说什么。 这时,旁边的吴大中直起腰看了两人一眼,最后粗着嗓子对着她道:“妹子,自家男人给银子你就收着,别客气。” 祁云清附和了一声,见状,苏槿只好将荷包放在怀里。 …… 苏槿和祁云清两人考虑了一下,在镇口做了驴车回去,同驴车的还有几人,不过都不认识,大概是梅山村的人。 驴车开始缓缓走动,这次不是来时的路,估计是想先将人送到梅花村。 刚开始路还算平坦,并不颠簸,行了一刻钟,驴车开始颠簸了起来。 原本苏槿和祁云清之间隔了巴掌宽,如今两人紧挨在了一块,苏槿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 突然驴车大幅度颠婆了一下,她又回到了原地。 同时响起驴车夫喊了一声:“都做好,这路有些烂。” 她正欲又挪,一只大手揽上了她的肩膀,响起略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别动。” 第三十四章银子被偷 过了一刻钟,路才平坦了许多,驴车也没那么颠簸了。 苏槿松开抓着祁云白袖子的手,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一下,腰间的大手因此松开。 她略微放低声音,“云清,谢谢。” “嗯。”祁云清低头瞥了一眼褶皱的衣袖,眼神快速闪过一丝柔和。 之后两人一路无语,到祁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刚踏进院子,就闻见了浓浓的肉香味,苏槿喊了一声:“娘,我们回来了。” 李荷坐在正屋做刺绣,听见声音,立马看向门口,打量了他们几眼,确保他们无事,眸子的担心换上了欣喜。 “槿儿累了吧,快进屋歇息,娘去给你端碗鸡汤。”说完没等苏槿回答,便急急忙忙进了厨房。 苏槿心里更内疚了,若是李荷知道她没怀身子,该有多失落。 不过这事还得趁早说,否则越到后面,李荷恐怕越失落。 她眸光瞥见祁云清手里死透的鱼,敛下心思,“云清,给我吧。”说着拿过他手中的鱼,丢在木盆中,刚蹲下身子。 李荷端着鸡汤出来,瞧见后,连忙喊道:“槿儿,不可!怀身子前三个月,很容易滑胎,你快进屋休息,这鱼娘来收拾。” 转头看向祁云清,微微有些呵斥:“云清,你也不拦着些,出了事可怎么办!” 这还是苏槿来这里第一次见李荷用这种语气同祁云清说话。 她歉意的看了祁云清一眼,然后对着李荷道:“娘,不关云清的事,是我没……” 李荷打断她的话,语气比刚才柔和些:“槿儿,娘知道你心疼云清,可孩子这事马虎不得。” “云清又没经验,娘若是不说叨他,恐怕他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娘,我没有……” 苏槿的话再一次被人打断,祁云清沉声道:“进去休息。” 对上他的眼神,苏槿微启的唇又合上了,随后走进了屋子。 李荷和祁云清也跟着走了进来,李荷将鸡汤放在她面前,嘱咐道:“鸡汤烫,再凉一会喝。” “云清照顾好槿儿!” 丢下这句话,她便出门去处理那些鱼了。 等看不见她的身影,苏槿看向祁云清,压低声音道:“云清,为何不让我同娘解释。” “再过段时间。”祁云清只说了这句话,便不肯多说了。 …… 苏槿喝完鸡汤后,有些犯困,正欲去休息一会,苏峰便来了,原本安静的屋子更安静了。 他的语气微微严肃,“怎么?不认识回家的路?” “小叔。”苏槿的困意顿时消散,连忙起身。 “还不快回家!” 苏槿见苏峰不容拒绝的神情,只好同祁云清和李荷说了一声,便跟着苏峰回苏家去了。 走时李荷还嘱咐了她几句,让她走路小心,不要乱吃东西。 苏家 几个小的见她回来了,都围在她的身边,一口一个阿姐。 她笑了笑,挨个捏了捏他们的小脸,随后转身进屋子给他们拿麦芽糖。 床上原本应是好好系着的包袱,此刻被打开了,折叠好的衣裳乱成一团,麦芽糖散落在衣裳上。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立马翻了整个包袱,都没见那半两银子,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人。 她没想到苏汉伤得那么重,还有力气来偷她银子。 其实她不知道苏汉被赌坊的人打惯了,皮早就练厚实了。 她大走往苏汉的屋子而去,如她如料,苏汉根本没在屋。 她面色蓦地阴沉了下去,随后走出屋子,眸光看向蹲在井边洗衣裳的苏宁氏,冷声道:“苏汉去哪了!” 闻言,苏宁氏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眸光也四处躲闪,“我…不知道。” “说!”苏槿此刻的脸异常的冰冷。 刚进屋坐下的苏峰,听见声音又起身走了出去,看向苏槿问道:“怎么了?” “苏汉拿了我的银子。” 苏槿只要一想到银子可能被苏汉拿去输光了,她胸腔的怒火又多了几分。 那银子是祁云清辛辛苦苦抄书和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子。 闻言,苏峰蹙了蹙眉,看向埋头的苏宁氏,冷声质问道:“大嫂,大哥去何处了?” “我真的不知道。”苏宁氏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许些害怕。 她这话不假,苏汉出去从来不会给她说,而她也不敢问。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苏槿抱着侥幸的心理追问道。 苏宁氏低着不想说,但又惧怕苏峰,小声道:“小叔子走了,他就走了。” 银子十之八九输完了。 苏槿想到这里神色又难看了几分,同时心里自责不已。 “我去寻他。” 苏峰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他在家苏汉就如此胆大妄为,他没在家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怪不得到了要买女儿的地步。 呵,这次势必要给苏汉一个教训。 苏槿摇了摇头,“不必了,小叔。”如今去寻也晚了,不过是白走一趟。 苏强没过问这事,显然没有插手的意思。 一屋子的人等到天黑,屋子里点上油灯,也没见苏汉会回来,苏峰让几个孩子妇人进屋休息。 院子只剩苏槿、苏峰和事不关己的苏强。 再过了一刻钟,才等醉醺醺的苏汉,手里拿着酒壶,他走一步,便晃两下,显然醉的不轻。 “大哥,回来了?”苏峰从凳子上起身,冷冷的盯着他,眼神凌厉。 闻声,苏汉顿时一个激灵,酒意醒了大半,连忙将手中的酒壶藏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三……嗝……弟。”说着打了一个酒嗝。 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苏峰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银子交出来!” 苏汉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宁氏身上,见她不敢直视他,就知道是她说了。 顿时气得火大,大步朝苏宁氏去,抬起手掌就给了她一巴掌,“妇人家就是嘴碎!看老子不打死你!”说着又准备打她。 手蓦地被人死死捏住了,痛得他直呼,“疼疼疼……” “大哥这手倒是厉害,偷盗赌博打人样样“精通”。” 苏峰眼神闪过一丝嘲讽,语气凌厉又道:“将银子交出来,否则今日你这手也别想要了。” “爹,去柴房将砍刀拿来!” 苏强闻言愣了一下,想拒绝,但对上苏峰如鹰的眸子,他一言不发去柴房拿了砍刀。 第三十五章所幸是刀背而不是刀刃 “还不快将银子拿出来!老头子我可管不了你三弟!” 苏强没好气的瞪了苏汉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承认他偏爱苏峰很多,但苏汉和苏林都是他的血脉,他就算不喜欢也不会不管。 否则早就让赌坊的人把苏汉打死,然后裹上一张草席,丢在后山去。 哪会一次又一次的替他还银子。 “爹,我没银子……”苏汉对上苏峰的眸子,全身都在发软。 话落,苏峰一脚踢在苏汉的小腿上,苏汉受不住这股里,顿时就“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了,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银子交出来!”苏峰手中的砍刀靠着苏汉的胳膊,声音异常冷冽。 苏汉隔着衣裳都清晰的感受到砍刀的锋利,吓得打哆嗦,声音带着哭意,“三弟,我……没没银子,银子花……花光……”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弥漫在空中——屎夹着尿混合的味道。 众人除了苏峰都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苏溪搂着苏赵氏,小声道:“阿娘,大伯尿裤子了。” 苏赵氏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苏溪便乖巧的合上嘴巴。 这时,一头蓬乱的苏宁氏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苏汉的旁边,面对着苏峰,尽管害怕她还是哆嗦着求情。 “小叔子,你大哥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说着想起什么,偏过头对着苏槿,语气明显硬气了许多,“苏槿,你爹养了你这么大,那银子就当孝敬你爹。” 这话听起理所应当,有些寒人心。 苏峰下意识瞥了一眼在灯光下看不清面色的苏槿,当即怒斥苏宁氏:“大嫂!你胡说些什么!” 苏宁氏的话并没有激起苏槿心中波澜,苏槿面无波澜,冷声道:“不好,今日苏汉必须将银子还给我。”语气似乎没有丝毫回旋之地。 四周静了一两秒,紧接着苏峰沉声问道:“大哥的银子当真是花光了?” 苏汉慌忙的点了点头,“我全都花光了。” 下一秒,一道痛呼声划破了黑夜,“啊……我的手指…唔…啊” 苏汉抱着手指在地上打滚,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这次小惩大诫,只断你一根小指,倘若还有下次,这手臂我当真给你断了!”苏峰丢下手中的柴刀,警告道。 其他人除了苏槿皆被吓到了,面色煞白,苏溪人小,直接被吓哭了,“阿娘……哇……” 苏赵氏反应过来遮住了苏溪的眼睛,“溪儿,别怕,娘在这里。” “爹,去拿半两银子给槿儿。”随后苏峰转头看向苏强。 苏强闻言老脸一垮,眸子透着不悦,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粗着声音道:“用她半两银子又怎么了,我苏家养了她那么多年!” “爹倘若再说一句,立马分家!”苏峰眸子沉了几分。 顿时苏强眼睛瞪得老大,但又没敢再说一句,和苏峰僵持了几秒,它不情不愿转身进屋。 “不必。” 苏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北和苏樱身上,“半两银子我可以不要,但苏樱和苏北必须跟我,日后与苏汉没有半分关系。” 并不是苏家人,而是苏汉,很明显她这是防着苏汉。 苏汉这德行,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将主意打在苏北苏樱身上。 虽然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她也不敢拿苏樱和苏北来赌。 倘若苏汉一旦将他们卖给别人,她想替她们赎身恐怕难上加难。 何况若是被卖进青楼那地方,就算赎出来,这辈子也算是毁了。 苏峰心里大概知道苏槿担心的是什么,沉声坚定道:“他不敢。” 下一秒便听见苏汉低嗤一声,许是破罐子破摔,他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苏槿道:“别想了,老子…嘶……已经把苏樱卖给别人了!明日便会来有人来。” 闻言,苏樱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眼眸蓄满泪水。 苏北连忙扶住她,安抚道:“妹妹,别怕,哥哥不会让人带走你。”说完目光凶狠地看着苏汉。 这就是他们的“好爹”! “你说什么!” 苏槿脸色蓦地一变,面如寒霜,眼里透出一丝狠意,让人心生畏惧之意。 随后她一脚踩上苏汉断指的手背,“苏汉,我警告过你,别动他们,我会杀了你的。” 顿时苏汉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啊……” 他想挣脱苏槿的脚,可苏槿的脚越踩越重,痛得他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此刻苏峰的面色绝对称不上好,刚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他不敢,如今这事却发生了。 真是讽刺!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苏汉提起来,阴蛰道:“卖了多少银子!银子又在哪!” “二……十……两。” 苏汉身子凌空对上苏峰想杀人的眼神,又开始哆嗦了,心中后悔不已,刚才为什么要说出来。 到底是卖给什么人才会卖这么多银子,苏樱才十岁,青楼不可能收,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通常只有三五两银子。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直接一把掐住苏汉的脖子,声音带着一丝狠意,“说,你把她卖给谁了!” 苏峰有些诧异她周身散发出上位者才有的气息,但此刻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便将诧异压到心底。 苏汉渐渐有些喘不过气,面色涨红,脖额头上的青筋凸显,他双手不停地拍打苏槿的手臂,“放……咳……” 苏槿的手却不动分毫,反而更紧了一些。 众人的眼神都停在了苏汉身上,无人注意到苏宁氏的动作。 苏北无意瞥见了什么,面色惊恐,大喊道:“阿姐,躲开!” 可是已经晚了,苏宁氏手中的柴刀已经向苏槿砍下了。 顿时苏槿脖子猛的一痛,还不及看是何人,便倒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苏峰没有来得及挡住,也没想到苏宁氏会对苏槿下手。 他冷俊的脸上出现慌乱,怒到直接喊了苏宁氏的名字:“宁素,苏槿是你骨肉!” 对于苏汉和苏宁氏他也寒了心,更不要提苏槿,怪不得她像似变了一个人。 这人心一旦寒了,怎么会不变。 于此同时,他松开手,将苏汉丢在一边,蹲下身去探了苏槿的鼻息。 她鼻间还有微弱的气息,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所幸苏宁氏砍向苏槿是刀背而不是刀锋。 第三十六章分家吧 苏宁氏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槿,面色开始慌了,随即扔下手中的砍刀,晃了晃手,“我……不……是故故意的。” 苏北松开苏樱,大步跑过去,一把狠狠推开苏宁氏,同时恶狠狠吼了一句,“滚!” 他蹲下身将苏槿揽在怀里,面色慌乱,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阿姐!你怎么了?” “阿姐。” 见苏槿依旧紧闭着眸子,他眼泪掉得更凶了,想起什么,大喊道:“姐夫,对!姐夫!” 紧接着他转过头朝苏樱道:“妹妹,去喊姐夫。” 明明只见过少数,他却在祁云清身上感受到安全感。 苏樱被苏宁氏那一砍刀吓得身子发软,但听见苏北的话,她迫使自己镇定,转身快速的跑出苏家。 她一路狂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了,嘴里还小声道:“阿姐,阿姐……” 阿姐都是为了她,才会昏迷不醒…… …… 小祁家 刚放下毛笔,准备休息祁云清听见院子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以及夹着哭腔的声音:“姐夫,姐夫……” 这是苏樱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苏槿出事了,连忙大步走了出去,步子有些慌乱。 同时偏屋的李荷也打开了门,边走边穿外裳,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心,“云清,槿儿是不是出事了。” “应该不会。” 祁云清心里也没底,但也不想李荷担心,便安抚道。 他打开门,漆黑的视线看不清苏樱的模样,他清冷的声音带上一丝急切之意,“怎么了,你阿姐呢?”不难发现他话中的紧张之意。 下一秒,苏樱拉上了祁云清的袖子,哭声夹着一丝着急道:“姐夫,阿姐她被阿娘打了,昏倒了。” 话刚落祁云清便快步的消失在黑夜中,苏樱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李荷在家也待不住了,急急的回屋拿上钥匙,然后落上了大锁,往苏家急急跑去。 半刻钟后,祁云清踏进了苏家的大门,院子依旧点着油灯。 目光扫过地上昏睡的苏汉、瘫在地上神智恍惚的苏宁氏,以及坐在椅子上喝着酒的苏强。 最后视线落在苏宁氏的身上,眼眸如同黑夜捕猎的野狼,凌厉、阴鸷的眸光仿佛下一秒便将她撕裂。 “她在哪?” 苏宁氏原本神情恍惚,但对上他的眸子,清醒了过来,同时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凉意,顿时被吓得哆嗦,“不,不是是是……我。” 这时,苏赵氏听见声音,从大房的屋子走了出来,朝着他喊了一声:“槿儿在这屋里。” 闻言,祁云清大步走进了屋子,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昏迷的苏槿。 微黄的视线下,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她微微起伏的胸膛,恐怕与死人无二。 他眸子染上了浓浓的心疼,走到她的身边,直接弯腰将她抱起来,动作十分轻柔,仿佛是什么珍宝。 苏赵氏唇角浮现一丝欣慰的笑意,苏丫头算是嫁了个好人家,只希望日后她不要再管苏家的事,好好过日子。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叔子已经去喊王郎中了。” “劳烦二婶告诉王爷爷一声,劳他去一趟祁家。” 祁云清丢下这句话,便抱着苏槿走出了屋子。 刚欲出院子门口,就碰见苏峰带着王郎中走了进来。 苏峰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女子,蹙了蹙眉,“先让王郎中给她看病。” 祁云清俊逸的面容如同寒冰,冷声道:“不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对着王郎中道:“劳烦王爷爷随我去一趟祁家。” 王朗中下意识瞥了一眼苏峰,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看着他们从身旁经过,苏峰的下颚渐渐绷成一条斜线,他没有出声阻拦他们。 等他们走后,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苏宁氏和苏汉身上,语气不容拒绝道:“明日分家吧,苏槿苏北苏樱跟我。”说完这句话他没等众人的回答便走进屋子,重重的关上了门。 一直在屋内怕引火上身的苏林听见这句话,立马打开屋子跑了出来,着急道:“三弟,别分家啊。” 家里的银子差不多否是苏峰挣的,倘若分了家,他们拿什么养活自己。 苏赵氏看着苏林,眼神浮现一丝嘲讽,随后苏溪回了屋子。 分家也好,小叔子不该受苏家拖累。 苏强反应过来,朝着紧闭的屋门口怒吼道:“我不同意分家!” 久久没等到屋内的人回答,他心里开始慌了,苏峰恐怕是铁了心要分家。 他转头看着地上不知何时开始打呼噜的苏汉,气得踢了他一脚:“混账,一个好好家都被你给毁了!当初就不该让你生这几个讨债的东西!” 许是苏汉的酒劲上来了,这种大动作也没能将他踢醒。 这边,李荷在半路上碰见归来的几人,微弱的月光依稀能瞧见祁云清怀里的苏槿,她忍不住心急的喊了一句,“槿儿?” 却等不到回应,她心里更着急了,但也知道此刻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加快脚步跟着他们往回赶。 …… 祁家,气氛凝重,偶尔响起刻意压制的哽咽声。 王朗中检查苏槿的后脖子,一条青紫的痕迹,隐隐透露出血迹。 他蹙起眉头,在回来的路上,便问了苏北发生了什么,知道苏宁氏拿砍刀的刀背砍了苏槿,心里错愕和不敢置信。 苏宁氏对自己的骨肉真的是下得去手,再重几分,苏丫头恐怕当场毙命。 随后替苏槿把了脉,眉头又紧了一些,然后抬起手又放下,重新把脉,似乎在验证什么。 过了一两秒抬头看向祁云清,“云清,苏丫头……”没有身孕。 话没说完,就见祁云清轻微的摇了摇头,王郎中立马会意,瞥了一眼李荷,便不再出声了。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李荷以为苏槿很严重,着急问道:“王叔,槿儿怎么样了?很严重?” “别担心,没有大碍,只是苏丫头要受几天苦,尽量让她躺着,明日云清来拿些外敷的草药。”王郎中说完就开始起身。 李荷微微松了一口气,想起什么,心又收紧了,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王叔,孩子没事吧?” 闻言王郎中看了一眼祁云清,斟酌了几秒才道:“无事,只是受了些惊。” 第三十七章相信我、有我 李荷神情一松,心也落回了原地,随后从腰间拿出十文铜板给他,感谢道:“今日真是麻烦王叔了。” “不碍事,有什么唤云清来寻我便是。” 王郎中笑着收下了铜板,他以看病为生,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不可能次次都不收银子。 等他走后,祁云清先是扯过薄搭在苏槿身上,虽然是炎夏,但夜里月牙村还是有一丝凉意。 之后他视线扫过苏北苏樱,两人的眸子皆是通红,他微微沉思了一下,对着李荷道:“娘,他们在你屋子住一晚,你和槿儿睡一张床。” 李荷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守着槿儿。” 闻言李荷也不再问了,招呼两个孩子去了隔壁屋。 苏北吸了吸鼻子,摇头道:“婶婶,姐夫不用了,我和妹妹等会就回家。” “夜太黑,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你阿姐若是醒着,也不会同意你们回家。”祁云清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北闻言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槿,才缓缓的点了点头,“谢谢姐夫。” 明日他便带着妹妹离开这里,如今能和阿姐多待一会也好。 等他们走后,祁云清坐在床边,伸手替苏槿将落在脸颊许些发丝别在耳后。 目光落在她纤长卷翘的睫毛,薄唇微启道:“疼吗?” 回应他的是一室静谧。 …… 第二日,天空灰蒙,隐隐有泛起白肚皮的征兆,不知是何家的鸡划破了村子的沉寂。 没过多久,昏迷的苏槿睁开了眼睛,隐约间瞧见了托着脑袋休息的祁云清,神情怔了片刻。 身体的感官渐渐恢复正常,后脖子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疼,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好痛。 于此同时,祁云清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依稀瞧见她蹙起的眉头,担心道:“痛?” 趴在桌子上浅睡的李荷也听见了声响,立马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欣喜道:“槿儿,你醒了?哪里不舒服?”说着准备站起身。 许是手臂被压得太久,有些发麻了,她缓了半响才站起身走过去。 原本云清是让她去床上睡,但她想了一下,有些不放心,还是决定跟着云清一起守苏槿。 毕竟云清是个大男子,做事没有女子细心。 他们这样一提,苏槿便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至于是谁打了她后颈,稍微一想便知道是苏宁氏。 不过此刻她顾不上疼了,咬着嘴唇费力的起身,“娘、云清,我没事。” “躺下。”祁云清眸子快速闪过一丝担忧,伸手扶住她。 苏槿面色微微带些急色,解释道:“云清,我要去一趟苏家,苏汉将小樱卖给别人了,晚些去就来不及了。” “小樱在祁家,别担心,其余的我来解决。”祁云清身子微微侧着,让苏槿更好的靠在他的胸膛上。 许是苏槿心里装了事,并没有察觉两人此刻的动作有些亲密。 她还想说什么,“云清,我……” “相信我。”祁云清看向她的目光透露着坚定。 苏槿怔了片刻,她习惯了什么事都由自己扛。 如今有个男人愿意替她分担,不管出于什么,这份恩情她都会铭记于心。 突然感受到后背的炙热,以及腰间环绕的大手,她身子蓦地一僵,这才察觉到她依偎在祁云清的怀里。 不过碍于李荷在面前,她不敢有所动作,只得微微僵直着身子,尽量不要靠着祁云清。 祁云清自然感受到她细微的小动作,眸子微微暗了几分。 隔了几秒,轻轻的将她平放在床上,沉声嘱咐:“你好生休息,至于其他的事情,有我。” 不知为何他这句话让她感受从未有过到安全感和踏实。 苏槿迟疑了几分,点了点头,“云清,谢了。” 没等祁云清回答,李荷插嘴道:“你这孩子,净喜欢说着生分的话,娘可要生槿儿的气了。”语气带着一丝佯怒。 闻言,苏槿唇角浅浅上扬,“那日后我就不跟娘和云清客气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李荷笑道。 …… 过了一刻钟,屋子又恢复安静,李荷盯着合上眼睛睡过去的苏槿,小声的对着祁云清道:“云清,你准备怎么解决小樱那事?” 没等他回答又道:“家中的存银你也知道,除去你的束脩和后日办喜席的银子后,应该还能二两银子,恐怕赎人不够。” 其实二两银子都剩不了,昨日从镇回来,他便去石家还了那一两半的银子,不过这话他不能对李荷说。 他沉思了半响,“我去找书云楼的掌柜借些银两,应该不难。” 李荷闻言面色明显一愁,原本家里条件便不好,再借些银子,恐怕日后过得更紧巴了。 她紧巴惯了倒无所谓,只是如今槿儿怀了身孕,吃食这些可不能差。 不过也不可能不管苏樱。 她思忖了一下,转身又走到墙角的书箱,掏出钥匙打开,然后拿出一副画卷,面容爬上许些悲伤。 不过在面对祁云清时,她面色恢复如常,将画卷递给他,轻声道:“云清,将它拿到县城当了吧,应该能当些银子。” 祁云清看了一眼,未伸手接过,冷声道:“不用。” “娘知道你心气高,不愿意要他的东西,可是槿儿如今怀了身子,不可委屈了她。” 李荷将画卷塞到他手中,瞥了一苏槿,放低声音欣慰道:“娘,没什么所求,只希望你和槿儿能好好过日子以及你能上京赶考,至于其他的,娘早就不奢求了。” 那人都不在身旁了,这些死物留着作何,不过是徒添伤悲。 至于她话里说其他,祁云清心里明白指的是什么,眼里闪过一丝隐忍的复杂。 两人的对话,苏槿全部听在耳里,心里有些酸涩,说实在她并没有帮祁家什么,可祁家却愿意真心对她。 这份情太重了,不知她以后如何还得了。 应是受了伤,身体支撑不了,思绪渐渐飘散,她又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关门声,祁云清和李荷对视了一眼,祁云清当即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院子,他便瞧见朝着村口而去的苏北苏樱两人,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他沉声道:“站住!” 第三十八章云清在撩她 熟悉的男声,让苏北和苏樱顿时停下脚,两人扭过头皆是眼眶红红,泪痕纵横。 苏北低下眸子,有些手足无措,弱弱的喊了一声:“姐夫。” 祁云清大步走上前,许是照顾到他们两人现在的心情,声音稍微放轻,略带安抚之意:“跟我回去。” “姐夫,我们不能回去,妹妹会被别人带走。”苏北强忍住不掉眼泪,一脸倔强的摇了摇头。 而且他们更不能待在祁家,会给阿姐和姐夫他们带来麻烦。 闻言,祁云清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人带走她,相信我。”最后三个字语气加重了一些。 他停顿几秒又道:“你们身无分文,能走多远?何况你们是两个孩子,遇上什么凶险的事情又能怎么办?” “若是你们出事了,你们阿姐该怎么办。” 闻言,苏北咬了咬嘴唇,眸子闪过一丝挣扎和纠结,但很快便消失了,声音哽咽道:“姐夫,我会保护好妹妹,你帮我照顾好阿姐。” 阿姐被卖,一直是他心中的痛,他绝不允许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带走。 哪怕是带着妹妹沿街乞讨也好。 “跟我回去,其他的事情就不该你这个孩子操心。”祁云清见软的不行,语气便强硬了许多。 …… 最后三人回到了祁家。 李荷从祁云清口中,知道这两孩子的打算,心里一阵后怕。 若他们没发现,让苏北苏樱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且不说苏槿会不会责怪他们,如果他们被人贩子拐卖了,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小厮还算幸运,要是被卖进了偏远的矿山,日日挨打不说,想活着出来不可能。 想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严肃了一些,“你们这样做,可想过后果没!出了事,让你阿姐怎么办!” 见两孩子低着头低声抽泣,她语气软了一些,“日后别这样冲动,有什么事同你阿姐、姐夫商量。” “还有婶婶不会让人带走小樱。” 心里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这苏汉真是作孽! 她转头看向云清,“云清,看着他们,我去做早饭。” “嗯。” 祁云清见苏北和苏樱神情有些紧张和害怕,大概知道他们心里担忧的是什么。 他转身从书箱拿出一本书递给苏北,“先熟悉一下,等会我教你们识字。” 说完便不再管他们,走到床边坐下,执起破旧的蒲扇对着苏槿轻轻摇了起来,视线一动不动的落在她的脸上。 苏北看着手里的书,抬头瞥了祁云清一眼,嘴唇蠕动了几下。 许是顾及到不吵醒苏槿,他并没有出声,过了几秒,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书,同苏樱一起看。 尽管像看着天书,但两人看得十分认真。 乡野中的孩子对读书都有一分渴望,大概那是唯一能改变他们命运的途径。 却也是遥不可及的梦。 渐渐他们的神情松了下来,时不时用手指在桌上比划。 …… 两刻中后,饭菜上桌了,以往早上只有稀饭和青菜,今日却多了一碗肉。 苏槿依旧还在睡,李荷几人也没喊醒她,单独给她留了些饭菜。 用完早饭,祁云清便去了一趟王郎中家,拿了外敷的药回来。 他回到祁家时,苏槿已经醒了,正在用饭,许是因为疼,动作笨拙缓慢。 他大步走过去,将药放在床边,然后拿过她手中的碗和筷子,沉声道:“我喂你。” 苏槿微微有些错愕,反应过来菜已经递到嘴边了,她下意识的侧眸,见他神情如常,似乎只是举手之劳。 她忽略掉此刻心中那股异样,咬了咬嘴唇,“云清,我自己来。” “吃吧。”祁云清坚持道。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最后苏槿在李荷几人的围观之下吃下了,简单的咀嚼了两下,便直接咽了下去。 她大概明白了什么叫食之无味。 旁边的李荷面上忍不住浮上了笑容,云清和槿儿的关系似乎又亲密了一些。 随后招呼苏北和苏樱跟她一起去偏屋,将空间留给两人。 屋子的气氛蓦地静了下来,只得听得见苏槿吃饭细微的声音。 她垂在两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掌心也冒出了一些汗,眸子闪过纠结,过了一两秒,开口道:“云清,我吃饱了。” 祁云清看了一眼碗里还剩了大半的饭菜,然后抬眸看着她,“再吃一些。” 男子温润却不失磁性的声音犹如春日的柔风,在心膛轻轻拂过,留下酥酥麻麻的感觉。 苏槿心里那张怪异的感觉浓了几分,随即手又收紧了一些,但面上并无异样,解释道:“云清,我不太舒服,有些吃不下了。” 闻言,祁云清瞥了一眼她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眉头蹙了蹙。 随后将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然后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相比起来,她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烫。 难不成是昨夜受凉了? 他面色凝重了一些,“头昏吗?冷吗?”说着将被子拉到她腰间。 他这一系列自然而然的动作,苏槿脸更红了,她怎么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暧昧。 但他面色只流露担心,并无其他,显然是她想得旖旎了一些。 她敛下这些心思,过了几秒,面色便恢复正常,微微扬起唇角,安抚道:“云清,没事。” 祁云清眉头依旧紧蹙,显然有些不放心,“你睡会,我去喊王爷爷。”说着转身就走。 “云清……” 苏槿一时心急,便拉住了他的手掌,炙热的温度让她蓦地噤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祁云清的视线落在交叠在一起的大小手,眸子深了几分,随后大手紧握住她的手,持续了几秒。 在苏槿的怔愣中,他淡定道:“你的手出汗了。”说着从怀里掏出方帕替她擦干净,神情专注仔细。 闻言苏槿的脸红了又红,稍微用了些力气将手收回,然后快速的躺下去,“云清,我休息会。”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她怎么觉得云清刚才在撩她。 这苏宁氏砍得也太重,她都出现了幻觉。 第三十九章别碰不该碰的人 祁云清似乎明白她的额头比他烫的原因了,唇角慢慢上扬,最后又回归平常。 他轻声道:“上了药再休息。” 说着将旁边得药包打开,顿时一股难闻的草药味传了出来。 闻言,苏槿睁开了眸子,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草药泥,眉心不可见的蹙了蹙。 下一秒,听见他道:“你能翻身吗?” “能。” 眼见他准备来帮她,苏槿连忙应了一声,然后慢慢的翻过身。 片刻后,突然感受到一双大手在她腰间摸索,她心里一惊,猛的扭头,“你干……嘶……”话没说完,脖子那股痛意让她说不出话来。 “别乱动。” 祁云清眉头一蹙,手轻轻的替她揉了揉脖子,轻声解释道:“我只是替你上药,不会做什么,解你衣裳,是怕药汁沾衣裳上了。” “云清,让娘进来给我上药吧。”苏槿埋在枕头上,有些臊得慌。 她总把好心的祁云清当成登徒浪子。 “娘忙。”祁云清丢出两个字,堵的苏槿没法开口。 没过多久她腰带被解开了,紧接着外衣褪去,身上只留了一层泛白的里衣。 随后他用木簪将她散落的青丝挽在头顶上,然后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她里衣的后领处,轻轻往下拉至肩头处。 后颈交叉的红绳,十分醒目的暴露在眼前。 祁云清眸子蓦地沉了几分,闪过一丝男人的情欲,他声音低哑,仿佛在克制什么,“解了?” 苏槿此刻大脑紧张,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隔了几秒,她才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蓦地将脸埋在枕头里更紧了,低“嗯”了一声。 清晰的感受到后颈交叉的红绳渐渐松开,最后滑落在她的肩膀两旁。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苏槿身子一僵,埋在枕头下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了。 祁云清注意到她通红的耳朵,眼神染上了些笑意和宠溺,随后替她上药,动作轻柔。 许是怕她憋坏了,他很快便上好了草药。 “别乱动,就这样休息半个时辰。” 他将两旁的洗的泛白的床幔放下来,遮挡住那抹雪白。 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苏槿才抬起头来,吐出一大口浊气。 …… 之后苏槿便听见祁云清教苏北苏樱识字,在男子低沉独特的嗓音中,她很快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午时了,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眸子渐渐清明,随后发现她后颈那股难闻药泥没了,散落的两根红绳重新交叉在一起,里衣也拉至脖子处了。 她转过身来,慢慢的坐起身,轻轻扭动了一下脖子,似乎比那会稍微要好些了。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余悸,昨晚要是苏宁氏心再狠些,她恐怕就该见阎王爷了。 随后抬手撩起床幔,屋子没有人。 这时,屋子外面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细下一听,依稀听见了苏樱的名字。 她立马想到苏樱的事,麻利的穿好衣裳起身,打开屋子就见院子围了一群人。 此刻众人的视线落在中间几人身上,加上周围有些嘈杂,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 祁云清和苏峰挡在苏樱前面,苏北紧紧拉住苏樱的手。 几人的对面是一名身着细麻短打的老头,大概五六十左右。 他面容干皱且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黑点,牙齿微凸,依稀可见他缺了的门牙。 他身后跟了两名穿着补丁衣裳的汉子,身子微壮。 苏峰眸如寒光,语气凌厉,“二十两银子给你,卖身契还来!” 王富贵一听这话,插着腰啐了一口,粗着声音道:“都说了老子不缺银子,只缺个儿子!” “你们要是再不给,我就让人硬抢了,到时候伤着人可不要怪我这老头子。” 苏槿眼里瞬间降成,苏汉真是个畜生,竟然将苏樱卖给五六十岁的老头生子。 苏樱她才十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要是真的让人带走了,苏樱这辈子都毁了。 想到这里,她转身大步进了厨房,将菜刀拿在手里,随后出了厨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到刘富贵的面前。 众人看到她手中的菜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祁云清和苏峰同时蹙了蹙眉,然后大步走上前,护在她身旁。 李荷忍不住担心的喊了一句:“槿儿,刀锋利,别伤着自己了,放下。”说着走上前。 “娘别担心,咱家菜刀认主,不伤自家人,可外人就说不准了!”苏槿安抚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将视线移到王富贵身上。 王富贵被她盯得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道:“青天白日,你想干什么!” 苏槿低笑了一声,突然在众人没有防备之下,她猛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微微用力往前拉了一些,冷冷威胁道:“你敢带她走,我就要你命!” 紧接着她语气彻骨冰凉:“信不信?”说着将菜刀架到他的脖子上。 下一秒,锋利的菜刀在刘富贵干皱的脖子上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原本王富贵身后的两人正欲上前,见状,立马怂了,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清晰明了的痛意,让王富贵明白,她说的不是假话。 他一秒变怂,嘴里哆嗦道:“苏汉……汉……已经将她卖卖给我了。” “我若是你,这会就该将卖身契交出来,少吃些苦头,然后去苏家找苏汉要那二十两银子。” 苏槿手中的菜刀又靠近了他的脖子,顿时沁出许多血珠。 村长贺向西面色大变,立马呵斥道:“苏丫头,不可!” 这要是在月牙村闹出人命了,恐怕以后月牙村的名声都不好了。 苏槿置若罔闻,眸光依旧紧紧的盯着王富贵,“给,还是不给?” “给…给…给…” 王富贵快被吓哭了,连忙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拿出卖身契,然后递给苏槿。 “展开给我看。”苏槿冷声道。 闻言,王富贵抖着手过了一会,才将卖身契打开 苏槿瞥了一眼,确认是苏樱的卖身契后,松开揪着他袖子的手,随后一手拿过卖身契放在怀里。 她又看向王富贵,警告了几句,“以后别碰不该碰的人,否则抛尸荒野便是你的下场!” 见他点了头,她才将持菜刀的手放下,凌厉道:“滚!” 第四十章云清似乎想吻她 顿时王富贵整个人瘫在地上,手捂着受伤脖子,神色惊恐,因害怕眼眸带着水意。 过了一会他缓过劲了,小心翼翼瞥了苏槿一眼。 对上她冷冽的眸子,他心里一个激灵,立马爬起来就跑,很快消失在祁家门口。 见状,他身后的两名壮汉也跟着跑了出去。 苏槿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脖子上的痛意袭来,随即手中的刀落在地上。 见状,祁云清立马搂住她的肩膀,然后强硬的将她打横抱进了屋子,放在床上。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眸子直直的盯着苏槿,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似乎在生气的边缘。 但见床上的女子面色苍白的模样,面色又软了下来,眸子染上心疼,无奈道:“躺着休息会。” 苏槿没瞧见他的变化,只是闻言扯出一抹笑容,感激道:“云清,谢谢。” “不用。” 祁云清半蹲下身,正欲替她脱鞋子。 苏槿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出声道:“云清,我自己来。” 给人脱鞋子这种事,在这个朝代是下贱之事。 他语气不容拒绝,“躺好。” 随后淡定的替她脱掉鞋子,然后褪掉足衣,露出她白皙光洁的小脚。 目光触及脚后跟那抹红,他微微蹙眉,“鞋子不合脚?”手指手指轻轻拂过。 苏槿身体顿时绷紧,随后慌忙收回脚,“还好。” 鞋子确实不合脚,也不知是不是原身多久没买鞋子了,但穿着穿着就习惯了。 她现在吃穿都是用的祁家的银子,也不好意思在要求祁家给她买双鞋子。 祁云清大概知道她心里所想,目光微沉,下巴渐渐绷成一条弧线。 如今她还是将自己当成了祁家的外人。 他温润的声音泛着一丝冷意,“你好生休息,我出去了。” 苏槿察觉他有些生气了,来不及细想就见苏峰等人进来了,连忙将脚藏在被子里。 没过几秒,苏峰走到床前,深邃的眸光带着一丝愧疚,他沉声道:“还好吗?” “没事,小叔,别担心。”苏槿笑着安抚他道。 屋子安静了十几秒。 “苏家分家了,你爹和你娘分出去了,日后苏北苏樱跟我生活,你不用操心。” “今日我先带苏北和苏樱回苏家,明日晚上我再来接你回苏家。” 没等苏槿说话,他又道:“我知道你不想回苏家,但有我在一天,苏家便是你的娘家,成亲就从苏家出嫁吧。” 苏槿没有拒绝,发自内心感谢,“谢谢小叔。” 停顿了一两秒,又道:“小叔,再过些日子,就让苏北和苏樱跟我生活吧。”说着抬眸认真的看着苏峰。 “你不放心我?” “不是,是不相信其他人。” 闻言,苏峰沉默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 祁云清已经出去了好几个时辰了,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他还没回家。 苏槿心里有些不放心,对着旁边做嫁衣的李荷问道:“娘,云清去何处了?怎么还没回来?” 闻言,李荷停下手中的活,看了外面的天,眸子闪过一丝担忧,但也不想让苏槿担心,安慰道:“云清没同我说,不过云清是大男人,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苏槿再躺了一会,心莫名更慌了,索性双手撑着床,慢慢的坐起身,“睡一天了,身子骨都软了,我去门口坐会。” 李荷怎会不知她这是在担心云清,也没阻拦,伸手将她扶起来。 “娘,没事,我自己来。”苏槿见李荷替她穿鞋,她笑着拒绝了。 然后她穿好鞋子走到门口,想了想走出了屋子,站在院门口观望。 再过了半个小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天空还有些余晖,一道欣长的身影才逆光珊珊归来。 “你怎么出来了?”祁云清瞧见她后,立马大步走上前掺扶,语气微微有些严肃。 苏槿提的心也落回了原地,笑着解释道:“躺得太久了,身子骨有些软,便想着出来站会。” 这闻声,李荷连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脸上的担忧褪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不赞成道:“云清,去镇上怎么不说一声,槿儿担心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了。” 闻言,祁云清侧眸看了苏槿一眼,苏槿错开了他的视线,似乎有种被戳穿的感觉。 见状,他心里那股闷气随之消散了。 “害你们担心了。” 李荷望了一眼天色道:“你没事就好,你扶着槿儿进屋,我去做饭了。” 这天实在不早了,估计吃饭该摸黑了。 祁云清扶着苏槿的肩膀进屋坐下,随后将提回来的包袱打开。 是两双崭新的女子布鞋,没什么样式,但瞧那布料应该是细麻。 “你去给我买鞋了?” 苏槿不用问也知她这鞋是买给她的,顿时眸子复杂。 心里有些酸涩,但又有些甜。 好像被什么填满了心膛。 自从上辈子父母去世,没人再关心过她鞋子是不是不合脚,衣服穿着暖不暖和。 她以为她不再是一个轻易被感动的人,可对于祁云清为她的所做所为,她似乎常常被感动。 他明明同她非亲非故,却对她的事尽心尽力。 日后她拿什么来还他这份情。 “嗯,试试。” 祁云清蹲下身替她试鞋,突然一颗滚烫的热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立马抬起头,对上了苏槿朦胧的眸子,心蓦地抽疼,柔声道:“怎么了?” 苏槿微微侧过头,抹掉眼角的湿润,声音干哑道:“没事,沙子进了眼睛,一会就好了。” “我看看。” 下一秒,一双大手捧住了她的脸颊,轻轻上抬,四目相对。 他眼里的认真仿佛漩涡,让人忍不住陷入其中,苏槿神情恍惚了一会。 紧接着他唇微启,对着她的眼睛轻轻的吹了吹。 过了几秒,他道:“眨一下眼睛。” 苏槿立马回过神来,轻轻眨了眨,故作镇定道:“云清,没事了。” “嗯。” 祁云清的眸光不知为何落在了她的红唇上,眼神因此染上了异样。 他头渐渐地低下,不过在要两唇触碰时他便停下了,神情也恢复正常。 快到让人怀疑刚才只是幻觉。 随后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又继续替她试鞋子。 苏槿微不可见的吐出一口长气,她怎么觉得刚才云清是想亲她? 被砍的后遗症有些严重,老是出现一些莫名奇妙的幻想。 第四十一章两人登对 片刻后,祁云清放下她的脚,微抬起头,“踩几下,看鞋子是否磨脚。” 苏槿照着他的话踩了几下,不大不小刚刚合适,鞋底也没之前的硬,比以前的鞋子舒适了很多。 她眸子又红了一些,不过她低下头,没让他瞧见,“很合脚,云清。” …… 几人用完了饭,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漆黑不见五指。 许是有两天没洗澡了,身子汗到不行了,苏槿犹豫了一下,还是麻烦了李荷替她温些水洗澡。 李荷不放心她一个人洗澡,要祁云清进屋替她搓背。 苏槿愣了几秒后,连忙坚决的拒绝了她的好意,李荷当她害羞,便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温好水后,她同苏槿一同进了屋子,替她搓背。 苏槿躺上床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瞥了一眼桌子处油灯下的祁云清,他身子坐直,眼敛微微乡下,手握毛笔在眷写。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劝道:“云清,早些休息吧,晚上容易伤眼睛。” “无事,你先睡,我再写一会。”祁云清停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过来,替她盖上薄被,然后放下床幔。 随后又回到桌子处继续抄写。 …… 周围的声音渐渐寂静,只是偶尔能听见一两声虫鸣,此刻已是午夜。 屋子依旧亮着微弱的灯光,又过了许久,屋子蓦地黑暗了下来,油灯的最后一滴油燃尽了。 祁云清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揉了揉有些酸软的手腕,过了一会,才轻轻起身,走到床边。 听着床幔中传来细微均匀的呼吸声,他身上的疲倦感一扫而空,他的嘴角慢慢往上扬。 紧接着他褪掉外衣,掀开床幔,轻轻的躺在床上。 “云清?”苏槿感受到床沉了几分,半睁开眼睛模模糊糊间看了他一眼,但也看不清什么。 “嗯。”祁云清翻身面对着她。 得到了回应,她往里面挪了挪,随之浓浓的睡意袭来,眼睛又合上了。 没过多久,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再过了一会,祁云清大手一伸轻轻将她揽在怀里,闻着熟悉的香味,闭眸安心的睡了过去。 …… 次日,屋子里迎来了第一束白光,紧接着迎来了第二束、第三束…… 这时,安静的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声音,没过多久,女子小心翼翼的掀开床幔,快速的下了床。 她瞥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男子,清晰可见他眼底的黑痕,她眼里染上些心疼,随后将床幔放下。 看见桌子上没收拾的笔墨,以及用尽的油灯,她转头望了一眼床边的方向,唇抿成一条直线。 将这些东西收拾好后,她出了房门,又轻轻合上门,大步往厨房去。 此刻大概是卯时左右,李荷也还没起床,大概熬夜做嫁衣了。 嫁衣本该由她自己做,可她的绣活不好,纯粹是糟蹋布料,只得辛苦李荷了。 厨房 前日买的鱼,经过昨日的暴晒,已经干了不少,凑近闻了一下,鱼腥味还能接受。 她剁了两个鱼头下来熬汤,然后闷了大半碗米饭,最后再炒了一碗青菜。 饭菜做好时,卯时已过,屋子里的两人依旧还没起,她也没催他们,将饭菜温在锅里。 随后她将脏衣服装在木盆里,拿上皂角,便出了院子。 在她走后没多久,祁云清便醒了,没看见身侧的身影,原本还有许些朦胧的眸子蓦地清明。 他下了床,发现桌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见院子没人,便去了厨房,也空无一人。 又转身出来,看了一眼墙角,那只木盆已不见踪迹。 他心下了然,大步出了院子。 果然在爬满青苔的石桥下面一些,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石桥投下的阴影恰好将她笼罩在其中,挡住了此刻有些炎热的阳光。 听着石桥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苏槿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祁云清,语气带着她自己也不易察觉的欣喜,“云清,你怎么不多睡会。” 祁云清走到她身边才回答道:“睡好了。” 停顿了一下,问道:“醒了为什么不唤醒我?脖子不疼?” “天色还早,索性家里又没什么事,我就没喊你。” “王爷爷的草药效果好,脖子已经不疼了,” 苏槿的话一半真,一半假,脖子还是疼,但没有昨天疼,只要不大力动作就好。 她昨日躺了一天了,祁云清和李荷轮流照顾她,耽误了不少事了,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我来。” 祁云清看了她几秒后撩起衣尾,蹲在她的旁边,拿过衣服轻轻搓洗。 大概知道她拒绝也没用,苏槿只看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洗衣裳。 对面岸上有两名妇人洗衣裳,频繁往两人的方向,半响后左边的妇人低声感叹道:“别说,这两人看着还挺登对的。” 右边妇人瞥了一眼,醋溜溜的嘀咕了一句,“光登对有什么,还不是穷。”说话正是王郎中家的大儿媳妇王魏氏。 她心里其实有些后悔当初拒绝了祁家的婚事,公爹说得对祁云清踏实能干、学识好、性子温和,给锦玉做夫婿再好不过。 穷又如何,他们帮衬一些,迟早会有银子。 只可惜她当时听了三弟妹的话,也觉得祁家太穷了,便拒了祁家的婚事。 想到这里她有些恼她三弟妹王秦氏了。 闻言,旁边的林刘氏看了她一眼,然后撇了撇嘴巴,没有再同她说什么了。 过了半个小时,衣裳洗好了,祁云清端着木盆同苏槿回祁家,路上两人沉默无语,气氛并不凝重,反而很自在惬意。 走了十几分钟,两人碰见了迎面而来的石临沂,他挑着两大捆稻谷。 石临沂也看见他们了,脚顿了顿,眸光在苏槿身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便收回了视线。 他轻微含额,“祁书生,苏……苏家妹妹。” “嗯。” “石家大哥。” 苏槿和祁云清同时回应了一声。 气氛莫名的有些尴尬。 苏槿看着沉甸甸的谷粒,试着缓和气氛道:“石家大哥,今年你家的稻谷收成真好。” “今年雨水充足,村里的稻谷收成都好。”提起这事,石临沂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丰收对于庄稼人而言是最喜悦的事情。 苏槿笑了笑,余光瞥见旁边紧绷着下额的祁云清,她收起脸上的笑意道:“石家大哥,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改日有空再聊。” 第四十二章圆圆满满、儿女成群 见两人抬脚就走,石临沂的心里仿佛有什么在快速流失,快到他抓不住。 他提高了一些声音喊住她:“苏儿。” “如果我愿意……” 后面这句话渐渐弱了下来。 苏槿知道他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停下了脚步看向他,她故作不知:“石家大哥可还有事?” 于此同时祁云清的神色沉了几分,眼神透露着凌厉,冷冷对着石临沂道:“石兄有事同我说便是,槿儿一介妇道人家帮不上什么忙。”细听之下便能发现许些警告之意。 石临沂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目光一动不动的落在苏槿身上,见她神色疏离,心里狠狠抽痛了一下,无力的蠕动了嘴唇几下。 苏儿心里还在怪他…… 半响后他才勉强挤出几句话,一字一顿,似乎说得十分艰难:“听说明日你们要补办成亲宴,我明日一早便要回镇上了,不能亲自上门贺喜,我在这里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最后几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停顿了几秒,语气略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挑着稻谷落荒而逃。 苏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心里叹了一声,石临沂终究是错过了原身,也辜负了原身。 过了几秒,她转过头来,措不及防对上了祁云清深邃的眸子,有种被抓奸的即视感。 她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故作镇定道:“云清,快回家吧,娘估计等得着急了。” “嗯。” 祁云清的移开了视线,抬步就走,不过步速不快,似乎在等苏槿跟上。 两人回到家里,李荷已经起床了,正着打扫院子,瞧见苏槿后,连忙将扫帚放在一边,朝她迎了过去,担忧道:“槿儿,身子还没好,怎么出去洗衣裳了?” 说到后面她有些责怪自己,又道:“都怪娘今早起得晚了些。” “娘,我已经好了,不碍事,倒是娘的黑眼圈更重了,这几日辛苦娘了。”苏槿瞥见李荷眼底下的黑痕,有些心疼。 李荷心里一暖,笑着道:“不辛苦,娘心头高兴着呢。” 这话说的不假,这几日虽然出了些事情,但家里一直都是和和睦睦,她心里没有以前的郁结了。 “我去将锅里的饭菜端出来,你们先进屋子。”说完就往厨房走去。 两人在说话间,祁云清就已经在晾衣裳了,苏槿连忙走过去帮忙,没一会便晾好了。 …… 吃完饭后,李荷就让去她试了嫁衣,大小刚好合适。 嫁衣的样式很普通,就和平常的衣裳无二,没什么绣花,应是时间太赶了,李荷来不及绣。 祁云清看了她几秒,眸子深了几分,但面上没什么表情,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 之后便出了院子去忙活其他的事情了。 后来许久没见他回屋,便问了李荷,才知道他是去镇上买米和菜,用作明日的宴席。 一直到苏峰来接她,祁云清都没回来,她只好给李荷嘱咐了一声,“若是云清回来了,便让他来苏家给她报声平安。”说完,收拾了些东西便随着苏峰走了。 …… 苏家院子里多了一堵墙,将大房的屋子隔开了。 苏槿瞥了一眼苏峰,眼里有些复杂,虽然接触不久,但知道他心里很重感情。 若不是为了他们几个人,恐怕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将苏汉和苏宁氏分出去。 苏峰注意到她的视线,侧头看向她,见她有所思的样子,微微转念一想便知她心里的想法,沉声道:“别胡思乱想,回屋休息,等会吃饭再唤你。” 苏槿没回屋,而是同苏北他们坐着聊天,一直到苏家吃完晚饭,祁云清都没来。 她放心不下,在院子里等着,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便同苏峰说回祁家一趟。 天色已黑,村路不好走,苏峰没有同意,最后他让她回屋休息,他去祁家走一趟。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苏峰才回到苏家,见苏槿依旧还在院子里等,面色沉了几分:“夜里凉,你就算担心他,也要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没等她回答又快速道:“他没事,周家的驴车在半路坏了,花了些时间修,才回来晚了。” 苏槿跳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处,感谢道:“谢谢小叔,锅里温好了水,小叔去洗漱一下,歇息吧。” 闻言,苏峰的脸色柔了下来,“嗯,快回屋休息,我请了贺婶婶明日卯时一刻替你梳发。” …… 黑夜渐渐褪去,白日升起,喜鹊三两只站在房檐上“呤唱”,好生热闹。 屋子内 贺文氏正替苏槿梳头,听着喜鹊的声音,笑道:“苏丫头,喜鹊道喜了,你嫁进祁家必定圆圆满满,儿女成群。” 她见过不下十次出嫁,从没见过有喜鹊这种情况,喜鹊向来报喜不报忧,这可是吉兆阿。 说不定这苏丫头是个有福的人。 苏槿笑了笑,心里没有当真,她和云清都知道,这不过是演一场戏。 不过她并未抚了老人家的好意,笑意盈盈道:“那槿儿就借贺奶奶的吉言了。” 接下来施粉、描眉、点朱唇,然后贺文氏替她盖上红布,遮住那张令人心悸的美人脸。 最后拿了一个红红的苹果放在她手里,“路上不可掉,否则不吉利。” “知道了,贺奶奶。”苏槿回答道。 等做好这一切,再过了半个小时,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了。 苏峰走到苏槿的面前,然后背对着她蹲下身,沉声道:“我背你。” 苏槿在贺文氏的牵扶上了他坚实宽大的背,如同前世父亲的背,让人踏实心安。 两滴滚烫的泪水落在苏峰的背上,透过薄薄的衣裳传到他的皮肤上。 苏峰脚步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了,他便走边道:“苏家永远是你的娘家,受了什么委屈,不要忍着,小叔在你身后护着。” 闻言,苏槿鼻尖酸涩不已,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搂着苏峰的脖子微微紧了一些,语气带上了许些真切,“小叔,谢谢。” 第四十三章别掀盖头 苏峰背着苏槿出了苏家院子,目光落在人群为首的男子身上。 一袭红衣衬的他丰神俊逸,身姿如同青松挺拔,气质儒雅温润却又不失男子应有的刚毅。 他不得再一次想,若不是祁云清出生在乡野之中,恐怕上门求亲的好人家不少。 不过这人非池中之物,贫困只是短暂,若给他些时日,他必定平步青云。 思及这里,他没有立马将苏槿给他,神情凌厉盯着他,郑重有声道:“我要你在苏家门前当着村里人的面起誓,你祁云清会一辈子爱护苏槿,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不始乱终弃,不纳妾。” 周围的声音安静了下来,众人将目光移到祁云清的身上。 苏槿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就听见祁云清的独特富有磁性的声音,:“我祁云清对天发誓,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一辈子爱护槿儿,绝不始乱终弃、纳妾,倘若做不到,就让我一辈子终不得志,仕途无望。” 仕途无望对于读书人而言是毒誓了,苏槿不赞同的出声:“云清,不可乱起誓!” 原本成亲就是假的,誓言又何须这般。 “槿儿不必担心,我必会做到。”祁云清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似一汪秋水,仿佛要将人溺死在其中。 闻言,红盖头下的苏槿愣了愣,明明浅显易懂的一句话,却像了文言文难知其中的意思。 “好。” 苏峰看向他的眸光闪过一丝欣赏。 紧接着苏槿从苏强的背上,移到祁云清的背上。 与苏峰的背不同,他的背要廋弱许些,但依旧让她有踏实安心的感觉。 以及那抹多出来的心悸。 她神情恍惚了一下,她对云清是不是有了不该有的念想? 若是有也不奇怪,云清这般温柔体贴的男子,大抵天下女子都会沦陷。 祁云清背着她走了几遍,嘈杂的声音传来苏北和苏樱不舍的身心,“阿姐。” “阿姐。” 她顶着红盖头转了头,只能瞧见一抹红,安慰道:“别哭,阿姐就在村里。” 声音淹没在嘈杂之中,也不知他们听见没。 …… 祁云清背着她走了许久,大概绕了了村子一圈。 听见有人提醒吉时快到了,他才背着她进了祁家,片刻将她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这是贺村长洪亮的声音。 两人对着院外朝拜后,那道洪亮的声音又响起,“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李荷拜了一下。 “夫妻对拜。” 不知为何苏槿在这一刻犹豫了,似乎有种错觉,这一拜后她便是祁家的人妻了。 她握着苹果的手紧了几分,迟迟没有弯下腰。 祁云清半弯的腰僵在了原地,但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青筋凸显,暴露他此刻不安的情绪。 “槿儿?” 见状,李荷心里也紧了一些,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这不过是场戏,当不得真。 思及这里,苏槿压制住心底的异样,缓缓弯下了腰。 于此同时祁云清神色一松,眸子爬上了亮光,如同浩瀚的星辰璀璨,惊艳了众人的眼。 看见这幕,李荷眼睛莫名的有些酸涩,低头抹了一把眼泪。 唯独当事人的苏槿没有瞧见。 随后祁云清将苏槿带到李荷的屋子。 因为家里条件有限,没有堂屋,只好用了他和苏槿的屋子来拜堂,等客人走了,便再带她回屋子。 等苏槿坐在了床边,祁云清扫了一眼跟着进来看热闹的七八个孩子,他轻声道:“去外面找婶婶要麦芽糖吃。” 孩子一听有麦芽糖,立马一哄出了屋子,生怕慢了便没有了。 祁云清见她准备掀盖头,沉声道:“别掀盖头。” 闻言,苏槿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随后祁云清走过去将门关上,然后走到床边,轻轻掀开了苏槿的红盖头。 没有所谓的惊艳。 许是施了粉哭了,桃红色和白色的粉混合在一块了,显得有些滑稽。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语气夹着一丝宠溺道:“槿儿都成小花猫了。”说着掏出怀里的帕子,替她轻轻擦掉。 应是她哭花了妆,苏槿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鬼样子见不得人。 怪不得贺奶奶告诉她千万别哭。 她故作淡定道:“我自己擦。” “别动。” 没一会,祁云清渐渐地停下手,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一次放过她,直接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温热的触感,让苏槿整个人都石化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蛊惑的低沉声:“闭眼。” 苏槿大脑刷的一下空白,半响后回过神来,不自在的往后躲避,却被他禁锢住了腰。 她面色终是掩不住红透了。 门外传来李荷的催促声,“云清,别呆太久了,先出来招待客人。”说完她便离开了。 过了良久,祁云清才放开苏槿,见她面颊绯红,美眸左右飘忽,透露出许些羞涩之意。 他低笑了一声,“桌子上有些吃食,饿了垫垫肚子,我先出去招待客人了。” 等他出去后,苏槿神色闪过一丝纠结和不明,云清他是何意? 沉思之中,她圆润短浅的指甲渐渐地没入了苹果中。 …… 将近过了一个时辰,村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两个帮忙收拾的婶婶。 祁云清将她们的工钱提前结给她们,便进了李荷的屋子。 原本他心里以为苏槿会因他的举动紧张不安,躲避他。 结果见她脱了鞋子,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睡着了。 他哑然失笑,走过去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步子沉稳的往正屋而去。 苏槿这一睡,睡到了黄昏时刻,外面的晚宴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昨夜她不知为何失眠了,临近天亮才浅睡了一会,这才睡久了一些。 听着屋外恭贺声中夹着酒碗相碰的声音,她起身走到窗户面前,推开了一些缝隙。 目光一眼便落在微微弯腰敬酒的祁云清身上,一袭红衣的他比往日更俊了几分,宴席间有好几名年轻女子偷偷打量着他。 脑海中回忆起那突如其来的一吻,联想他最近的举动,心中隐隐约约有个荒唐的想法,云清对她有意。 “醒了?” 不知何时,祁云清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意走到她身旁,沉声道。 第四十四章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 苏槿没有防备,心蓦地漏了一拍,蓦地转头看向他,却不知他弯下了腰,俯在了她的身侧。 四目相对,两人的距离几毫米,彼此鼻尖的气息扑在了彼此的脸上。 下一秒,两唇相碰。 苏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垂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她故作镇定道:“云清,你这是何意?” 屋子寂静了几秒,随后响起男子低沉认真的声音:“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仅此而已。” 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仅此而已。 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仅此而已。 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仅此而已。 …… 这句话在苏槿脑海里反复回荡,击散了苏槿所有的淡定。 因为左胸处不可忽视的悸动是骗不了人。 她唇蠕动了几下,想拒绝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最后敛下眼眸,轻“嗯”了一声。 话落,视线一黑,腰间多了双炙热的大手,紧接着那熟悉温热的唇又落在她的唇上。 “云清,李叔找……” 李荷踏进屋,瞥见到相拥的两人,蜡黄色的脸刷的一下泛起红晕,随后慌忙的退了出去,还很贴心的将门合上了。 站在门口,她失笑了一声,随后去招待村民了 屋内,良久后,祁云清放开了她,苏槿很没出息的腿软了,身子晃了一下。 见状,他一把搂过她,随即低笑了一两声,心情显然十分愉悦。 “云清!” 苏槿用手抵在他胸膛,微微用力推着他,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祁云清将她搂得更紧了,低沉道:“我错了,不该笑槿儿。” 两人拥抱了一会。 紧接着又响起他的声音:“槿儿,娶你为妻,是我这辈子唯一能确定是幸运和幸福的事。” “现在不能给你最好的,日后我会尽力补偿给你。”语气夹着一丝愧疚之意。 闻言,苏槿从他胸膛中抬起头,目光清澈认真,“云清,已经足够了。” 人世辛酸她尝了个遍,没人比她更珍惜现在平淡温馨的日子。 祁云清神色蓦地又柔了许多,忍不住吻了她的额头,“饿了吗?我去给你端饭。” “嗯。” 苏槿唇角微勾,淡然的应了一声。 等他出去后,她的脸连同耳尖都红了。 …… 夜深了,屋子的红烛在夜里摇曳。 苏槿照往常躺在床的最里侧,侧身面对着墙壁。 没过一会,屋子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了她的心上,紧张得她手心冒出了许些汗。 脚步声渐渐清晰,她蓦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男子走到床边,盯着她的后背,不难发现有一丝紧绷感。 他唇角浮上了许些笑意,随后褪下外衣,躺在床上。 下一秒,他大手一伸,微微用力的将她揽在怀里,低沉道:“睡吧,别紧张,除非你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苏槿提起来的心松了下来,她也许是对云清有些心思,但也没快到两人可以“坦诚相见”,生儿育女的时候。 红烛在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中,渐渐燃尽,屋子恢复黑暗。 …… 清晨,村子里的公鸡鸣叫一声赛过一声。 几人用过饭后,就开始张罗着收拾东西去镇上。 今日二十五日,还有两日祁云清的私塾便要开堂了。 原本他明日走也来得及,只是考虑到苏槿要住的北巷那间屋子还没打扫,他便想着提前去打扫了。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苏槿抹了一把额头处的汗水,目光落在旁边的李荷,“娘,你同我一起去镇上吧。” 李荷一人待在家里,她有些不放心。 “不了,我照着家里,晚上有云清陪着你,娘也算放心了。” 李荷转头看向她,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笑道:“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十几年了,娘都已经习惯了。” 她语气平平淡淡,却让苏槿有些心酸,过了几秒劝道:“娘,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用守着。” “何况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无聊,不如去镇上待两天,还能多瞧见云清几日,难道娘就舍得云清?” 见李荷神情有些犹豫了,她看了一眼祁云清,示意他说话。 “娘,去吧。”祁云清眼里浮上了许些笑意。 最后李荷磨不过苏槿,便一同去了镇上。 因为东西有些多,便租了周家的驴车,花了十五文铜板。 到了北巷的院子,已经是正午了,因为屋子灰尘太多,下不去脚,几人便在半死的枣树下躲太阳歇口气。 苏槿的手有些酸软,便做了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将东西放下,小幅度的动了动手臂,随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处的汗水。 突然有一只大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向抬起,紧接着带着皂角清香的方帕落在了她的脸上,轻轻的移动。 依稀瞧见了上面的青竹,这是她做的那方手帕。 李荷在一旁上扬了唇角,然后就拿上扫帚进屋打扫了。 半响后,祁云清才松开了手,见她目光微微有闪躲之意,心里叹了一口气,低沉道:“槿儿要学会习惯,以后我们生活的时间很长。” “我尽量。”苏槿微不可见的咬了咬嘴唇,她这是第一次跟男人过日子,总免不了紧张。 特别是面对祁云清的温柔时,有些让她招架不住。 从中午打扫到了临近天黑的时候,他们才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期间祁云清出去买了些米和菜回来。 几人今日都累了,苏槿简单的做了些饭菜填饱肚子,随后洗漱上床休息了。 祁云清如往常将苏槿揽在怀里,也不知是天气太热。 还是身后男子的身体过于炙热,她燥得慌,似乎心里憋了一团火,不自在的轻轻挪了几下。 “别乱动。”男子低沉压抑的声音。 下一秒,苏槿感受到抵着她腰间的“某物”,她虽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但也不是懵懂不知小女孩,自然明白是什么。 顿时她身子僵硬了,过了一会身后的异样才没有了。 祁云清将她搂得更紧了几分,薄唇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我等你,但不要等太久了,难受。” 第四十四章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 苏槿没有防备,心蓦地漏了一拍,随后转头看向他,却不知他已弯下了腰,头俯在了她的耳边。 四目相对,两人的距离几毫米,彼此鼻尖的气息扑在了彼此的脸上。 下一秒,两唇相碰。 苏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垂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她故作镇定道:“云清,你这是何意?” 屋子寂静了几秒,随后响起男子低沉认真的声音:“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仅此而已。” 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仅此而已。 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仅此而已。 我心悦槿儿,想娶她为妻,仅此而已。 …… 这句话在苏槿脑海里反复回荡,击散了她所有伪装的淡定。 因为心膛传来的悸动是骗不了人。 她唇蠕动了几下,想拒绝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最后敛下眼眸,轻“嗯”了一声。 话落,视线一黑,腰间多了双炙热的大手。 “云清,李叔找……” 李荷踏进屋,瞥见到相拥的两人,蜡黄色的脸刷的一下泛起红晕,随后慌忙的退了出去,还很贴心的将门合上了。 站在门口,她失笑了一声,随后去招待人了。 屋内,良久后。 祁云清将她拥在怀里,随即低笑了一两声,心情显然十分愉悦。 “云清!” 苏槿用手抵在他胸膛,微微用力推着他,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祁云清将她搂得更紧了,低沉道:“我错了,不该笑槿儿。” 两人拥抱了一会。 紧接着又响起他的声音:“槿儿,娶你为妻,是我这辈子唯一能确定是幸运和幸福的事。” “现在不能给你最好的,日后我会尽力补偿给你。”语气夹着一丝愧疚之意。 闻言,苏槿从他胸膛中抬起头,目光清澈认真,“云清,已经足够了。” 人世辛酸她尝了个遍,没人比她更珍惜现在平淡温馨的日子。 祁云清神色蓦地又柔了许多,忍不住吻了她的额头,“饿了吗?我去给你端饭。” “嗯。” 苏槿唇角微勾,淡然的应了一声。 等他出去后,她的脸连同耳尖都红了。 …… 夜深了,屋子的红烛还在摇曳。 苏槿照往常躺在床的最里侧,侧身面对着墙壁。 没过一会,屋子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了她的心上,紧张得她手心冒出了许些汗。 脚步声渐渐清晰,她蓦地紧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男子走到床边,盯着她的后背,不难发现有一丝紧绷感。 他唇角浮上了许些笑意,随后褪下外衣,躺在床上。 下一秒,他大手一伸,微微用力的将她揽在怀里,低沉道:“睡吧,别紧张,除非你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苏槿提起来的心松了下来,她也许是对云清有些心思,但也没快到两人可以。 红烛在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中,渐渐燃尽,屋子恢复黑暗。 …… 清晨,村子里的公鸡鸣叫一声赛过一声。 几人用过饭后,就开始张罗着收拾东西去镇上。 今日二十五日,还有两日祁云清的私塾便要开堂了。 原本他明日走也来得及,只是考虑到苏槿要住的北巷那间屋子还没打扫,他便想着提前去打扫了。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苏槿抹了一把额头处的汗水,目光落在旁边的李荷,“娘,你同我一起去镇上吧。” 李荷一人待在家里,她有些不放心。 “不了,我照着家里,晚上有云清陪着你,娘也算放心了。” 李荷转头看向她,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笑着又道:“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十几年娘都平平安安过来了。” 她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让苏槿莫名的有些心酸,劝道:“娘,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用守着。” “何况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无聊,不如去镇上待两天,还能多瞧见云清几日,难道娘就舍得云清?” 见李荷神情有些犹豫了,她看了一眼祁云清,示意他说话。 “娘,去吧。”祁云清眼里浮上了许些笑意。 最后李荷磨不过苏槿,便一同去了镇上。 因为东西有些多,便租了周家的驴车,花了十五文铜板。 到了北巷的院子,已经是正午了,因为屋子灰尘太多,下不去脚,几人便在半死的枣树下躲太阳歇口气。 苏槿的手有些酸软,便做了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将东西放下,小幅度的动了动手臂,随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处的汗水。 突然有一只大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向抬起,紧接着带着皂角清香的方帕落在了她的脸上,轻轻的移动。 依稀瞧见了上面的青竹,这是她做的那方手帕。 李荷在一旁上扬了唇角,然后就拿上扫帚进屋打扫了。 半响后,祁云清才松开了手,见她目光微微有闪躲之意,心里叹了一口气,低沉道:“槿儿要学会习惯,以后我们生活的时间很长。” “我尽量。”苏槿微不可见的咬了咬嘴唇,她这是第一次跟男人过日子,总免不了紧张。 特别是面对祁云清的温柔时,有些让她招架不住。 从中午打扫到了临近天黑的时候,他们才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期间祁云清出去买了些米和菜回来。 几人今日都累了,苏槿简单的做了些饭菜填饱肚子,随后洗漱上床休息了。 祁云清如往常将苏槿揽在怀里。 许是天气太热了,加上身后的“火墙。”苏槿有些燥热,便微微挪了一下。 “别乱动。”男子低沉压抑的声音。 下一秒,苏槿感受到他声音中异样,她不是懵懂不知小女孩,自然明白是什么。 祁云清感受到她的僵硬,薄唇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我等你,但不要等太久了,难受。” 第四十五章夫妻之间不提谢 黑夜中的苏槿面色刷得一下红透了,她没想过平日里清风明月般的祁云清也会说出这种话。 …… 苏槿卯时过才醒,醒来的时候祁云清已经在抄写了。 桌子上的宣纸已经有好几张了,估摸起来已经有一会了。 她努力忽略昨夜的尴尬,语气如常:“云清,早。” 闻声,祁云清扭头看了她一眼,淡然道:“饭温在锅里了。” 有一瞬间让苏槿怀疑,昨夜只是她的幻听。 随后她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屋子。 李荷正在井边洗衣裳,瞥见她,笑着道:“槿儿,饭菜在锅里着的,快去吃吧。” “知道了,娘。”苏槿笑着应了一声。 …… 吃完了饭,她见时候也不早了,绣云坊的铺子应该开了。 “娘,云清,我去绣云坊了。” 祁云清停下手中的毛笔,起身拍了拍衣裳道:“我送你去。” 随后视线落在她发髻上的木簪,他走到床边打开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 然后走到苏槿的面前,拿出那根银簪换下她的木簪。 他神情认真道:“日后就用它。” 这个木盒以及这根簪子,苏槿那日在首饰铺见过,她当初似乎还为这东西,心里膈应了许久。 她心里爬上了许些甜意,眼神真切道:“云清,谢……” 还没说完,唇便被什么堵上了。 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苏槿脸色刷得一下爆红,手下意识的捏住了衣角。 云清他为何总是趁她没有防备。 过了数秒,祁云清才放开她,手捧着她的脸颊,沉声中带着不容拒绝意味,“夫妻之间不许提谢。” …… 半个小时后,天空红日已升。 绣云坊门口 “云清,我到了,你去办你的事吧!”苏槿儿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祁云清手中装有书的包袱。 “嗯,午时,我再来接你。” 看着她进了铺子,祁云清才抬脚往书云楼去。 两人出现在绣云坊时,柳刘氏便发现了,等苏槿一进来,便打趣道:“妹子和祁书生的感情真好。” 苏槿大方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麻烦柳婶婶将铺子里各种东西的价格都说给我听一遍。” …… 书云楼 掌柜正用鸡毛掸子扫书本上的灰尘,突然视线一样,他转头一看,老脸立马堆上了笑容,“云清,你总算来了。” “岳掌柜。”祁云清拱手道了一声。 “你今日再不来,我就打算晚些去私塾找你。” “昨日强子打扫,不小心将水倒在书上了,有好几本书被打湿了,字迹都模糊了。” “我想着以往你抄过这几本书看,不知你可记得其中的内容?” 岳掌柜面带愁色,从柜子下面拿出几本书,当初寻这些书,他费了好些银子。 原本这些书也是有手抄版,只是它们向来卖得好,一般有了手抄版,当日便会卖了。 他倒是想多寻几个书生抄,可是字写得工整好看的没两个人,其中祁云清抄写要卖得比其他人好许多。 祁云清将手中的包袱放在一边,翻阅了几本书的书名,半响后道:“除了这本国亡史,其余的我都记得,岳掌柜若是放心,便将这几本书交给我,过些日子再交还于你。” 两人接触有几年了,岳掌柜知道他从来不托大,他若是承认了的事,必定是有把握。 他松了一口气,欣喜道:“多谢云清了,按老规矩的价给你再多添两百文。” 祁云清拒绝道:“不用,就按往常的价给,平日岳掌柜对云清多加照拂,这点小忙云清自然会帮。” 两人寒暄了一会,岳掌柜结了他抄好的三本书的钱,五百文一本,一共是一两半。 祁云清看了一眼天色,想着离里午时也没两个时辰了,便同岳掌柜借了些笔墨,在书云楼抄写。 期间岳掌柜看过一会,见他将第一页字迹模糊的那几句话,都添了出来。 恰好这本书他看过一些,记得这几句话,一字不差。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临近午时,祁云清放下了笔,随后收拾好后,便同岳掌柜告辞了。 离绣云坊还有几步之遥,瞧见苏槿正同一名年轻女子说话,他便走到榕树下静等,眸光落在绣云坊的门口。 一刻钟后,苏槿将那名女子笑着送出了铺子,余光瞥见了榕树下的祁云清,她眼里的笑意顿时真切了几分:“云清。” 没等他回应她连忙又道:“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铺子,对着正在打算盘的柳刘氏招呼了一声:“柳婶婶,午时了,我回家用饭了。” 闻言,柳刘氏抬起头来,咧着嘴巴,显然十分高兴道:“快去,别让祁书生等久了。” 今日一上午都卖了二两多银子,几乎都是苏槿卖出去的。 她聪明机灵,做事圆滑,倒是有一副经商的头脑。 比如一尺粗布十二文钱,她给客人说十三文,客人嫌贵她面色也不变,笑着给客人说一尺布可以送一卷线。 客人一听就觉得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立马又多扯了几尺布。 那些线不值什么钱,都是她进货时,别人搭送给她的。 她想着能卖个一两文钱,便没有想过送客人,顶多送些不要的碎步。 现在想来,她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这时,柳安路从里屋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苏槿身上一两秒便移开了视线,“娘,我有事出去一趟。” “这都中午了,路儿用过饭在出去吧。”柳刘氏看着他道。 苏槿见两人在说话,看了柳刘氏一眼,见她的点头,苏槿转身便出了铺子往大榕树下走去。 “云清,走吧。” “嗯。” 祁云清替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 …… 下午的生意没有上午好,不过对于柳刘氏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临近黄昏,绣云坊的铺子打烊了。 柳刘氏看了正在收拾东西的苏槿,动作十分利索,她眼里越发欣赏。 随后从柜子里拿出半两银子,走过去递给她。 “今日你卖了将近四两银子左右,应给你四百文,外加的一百文算是我额外给你的。” “柳婶婶,不用多给,该是多少就多少。”苏槿笑着拒绝了她的好意。 第四十六章少和陌生男子说话 “拿着吧。” 柳刘氏强硬的塞给了她,笑着又道:“婶子有事同你商量,原本说好每五天来一次,可如今铺子忙,婶子忙不过来。” “小槿能否回去同你婆母商量,每月一到十五日来铺子里帮忙,十六日到三十日也行。” 苏槿知道柳刘氏这是看中她的能力了,沉思了半响,也没一口应下,“那我回家同婆母商量一下。” 毕竟一家人,最好商量一下,免得出些什么隔阂。 “好。” 柳刘氏见她应下了,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转头拿过准备好的几尺布递给她:“这布放了许久都没买出去,小槿拿回去做件衣裳干活穿也成。” 苏槿看了一眼玫红色的细麻布,这布最受年轻女子的喜爱,今日便卖得最多。 她摇了摇头:“柳婶婶……” 还没说完便被柳刘氏打断了,“拿着,快回家吧。”说着将东西塞在她的手里,便轻轻推着她出门。 苏槿无奈只得同她真诚的道了一声谢,然后同祁云清回家了。 …… 日头渐渐落下,天色还未暗。 吃过晚饭后,苏槿将今日的事同祁云清和李荷交代了一下,然后拿出半两银子交给李荷。 李荷有些不敢置信,一天能赚半两银子,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拒绝,“这银子娘不收,槿儿自己放着,要买什么也方便点。”说话间她欣慰的看着苏槿。 “娘,我也不买什么。” 苏槿话还没说完,就被祁云清南打断了,“放着吧。” “槿儿,放着吧,日后这个家还得你来操持。”李荷如今对她再信任不过了。 见状苏槿只好收回来了,随后将柳刘氏的话说给两人听,询问他们的意见。 李荷神色明显犹豫,担忧道:“槿儿,你怀了身子,太过操劳不好,你不用担心家用,娘平日做些方帕家用也足够了。” 再不济她就将那副画卖了。 闻言,苏槿沉默一会,余光瞥了祁云清一眼,见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她开口道:“娘,不累,就站着而已。” 随后转移话题道:“娘,我得麻烦你一件事情。” 李荷心思果然被转移了,“什么事?” “想麻烦娘帮我做件衣裳。” 闻言,李荷笑了一下,假装佯怒道:“你这孩子真是,这有什么麻不麻烦,以后要做衣裳直接同娘说就是。” 说着打量了她身上洗的褪色的衣裳,语气带上些自责:“都怪娘,这半年来都没给你做一件衣裳,改明娘去扯几尺布替你做两件新衣裳。” 苏槿心里一暖,语气柔和,“娘,不碍事,衣裳能穿就行,这次我让娘做衣裳是有其他用处的。” 她能不能发家,就看这件衣裳了。 紧接着她又道:“云清,借一下笔墨。” 等祁云清将笔墨拿来,苏槿微微想了一下,沾了一些墨水,轻轻勾勒,花了将近一刻钟才将大概得图案画了出来。 前世她虽然各行各业都涉足,但是以服装行业为主。 她是以卖服装生意起家,后来知道心知没有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很难发展的长远。 她便一心专研服装设计,不负她的努力,她也算学有所成。 不过她只会画图样,然后找厂家做出来。 刚开始四五年,她设计的衣服销售量极差,几乎无人问津,后来总结了原因推广差了。她便四处去求人,寻求合作。 那时她常常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不过没人愿意同她这个只有十几岁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谈生意。 后来她塞了一些钱,有人将当地服装行业的龙头大佬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她以为是个机会,后来才知是场灾难。 她好不容易才让那人答应同她见一面,可他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动了下流的想法。 要她陪他睡一晚,便答应同她合作。 她虽急于成功,但还是有自己的底线,再三拒绝惹怒了他。 他开始动手动脚想强了她,她一时恐慌便抓了酒瓶打昏了他。 导致她不仅赔光了所有的钱,还被他打压得走投无路。 她只得揣着仅有的一千带着苏棋去了其他漂泊,好长一段时间两人吃泡面睡露天椅。 后来她常常想若是她从了那人,会不会路好走了许多,可再来一次她也会如此。 想到这些她眼睛有些湿润,微微低下头,敛下眼里的异样。 过了几年秒,她抬起头,神色如常道:“娘可会做?” 李荷细细打量了一下,眉头轻蹙,“这样式乍一看很简单,细看后很多小细节需要注意,我回去琢磨一下,应该可以。” 想到什么她又道:“槿儿,这衣裳样子真好看,你从何看来的?” 一般衣裳的图样是不会被外人所知。 “我在绣云坊瞧见的的。”苏槿神色如常,淡定道。 闻言李荷也没再问她什么,拿着图纸回屋琢磨了。 祁云清探究了苏槿几眼,他和李荷的注意点不同,他发现苏槿勾勒极其熟悉,似乎像是十分熟练。 不过她既然没同他说,定有她自己的为难之处,他也不多过问。 苏槿关上门,走到云清的跟前,轻声道:“云清,为什么不给娘说清楚我没怀身子的事。” 因为快了。 不过这句话祁云清没有说出来,“娘,这会在兴头上,再迟些日子吧。” 随后又道:“明日卯时,我便要去私塾了,大概要黄昏时刻过才能回家。” “恐怕不能接送你了,你出门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他停顿了几秒,“平日少和陌生男子说话。嗯…最近拐卖女子的事件有些频繁。” 闻言苏槿心里一暖,“云清,我知道,别担心我,我不是小孩子。” …… 第二日,临近卯时,屋子响起细微的声音。 苏槿被惊醒了,朦胧之间瞥见祁云清在穿衣裳,刚想起来,就听见他道:“天还早,你再睡会。” 紧接着湿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过了一分钟左右才松开了她,带着蛊惑的男低声:“继续睡吧。” 看着她躺下合上了眼睛,他才拿上了东西,轻轻关上门出了院子。 苏槿睁开了眼睛,手捂在胸口,唇角渐渐上扬。 这样的日子有了期盼。 第四十七章尽本分,挑选合适 再躺了一会,苏槿也没睡着,索性起身去厨房做饭。 路过李荷的屋子,发现门没关好,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见李荷正在做绣活,神情专注,似乎连她进来也不知道。 她瞥见一旁的油灯,询问道:“娘,你一夜没睡?” 闻声,李荷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她进来了,连忙欣喜道:“槿儿,快来瞧瞧,看看是不是这个样子。”说着将缝了一些的衣裳给她看。 苏槿接过来细细看了几眼,大概差不多,只是瞧着有些不对。 过了一会,她便知道问题出在哪了,指着领子处:“娘,这里缝下来一些,会不会好些?” 闻言,李荷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连忙道:“我这就改改。” “娘,休息会吧,不急于一时。”苏槿拉住她的手。 “娘不困。”李荷头也不抬的摇了摇头,拿过一旁的剪刀,小心翼翼的拆线。 后来在苏槿强烈的要求下,李荷还是上床睡觉了。 苏槿做好早饭,也没喊李荷,替她温了饭菜在锅里,随后快速的用了饭,便去了绣云坊。 结果绣云坊的门还没来,她便在外面等了一刻钟,柳刘氏才来了。 柳刘氏瞧见她后,神色歉意道:“来晚了。” “是我起来太早了。”苏槿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铺子比昨日忙上许多,因为今日是赶集日。 一上午苏槿连口水都没得喝,一直在招待客人。 柳刘氏也看在眼里,转身去内房给她端了一眼水出来,等人走了便递给她。 “谢谢,柳婶婶。”苏槿喝了一口,嗓子好受了许多。 这时,店铺又来了人,是一对母女,从衣裳和头上的首饰可以看出,她们的家境应该算厚实。 毕竟镇上穿绸缎的少之又少。 苏槿连忙将碗放在柜台上,迎了过去,扬起唇角道:“夫人,小姐,请问需要什么?” 语气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怠慢。 吴齐氏看了她一眼,眼神闪过一丝赞赏。 柳刘氏一看见两人,连忙从柜台后走了过出来,神情微微恭敬道:“吴夫人,吴二小姐。” 然后给苏槿提醒了一句:“这吴亭长家的女眷。” 吴家可以说是镇上“官威”最大的人家了,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恐怕铺子都开不下去了。 “嗯。” 吴齐氏面容和善的点了点,又道:“来扯些布,给怡儿做几件秋装,铺子里可进了新货?” “进了,那边的绸缎就是从县城进的,手感和颜色都上乘。” 柳刘氏带着她们走了过去。 苏槿见没有她什么事,便转身将柜台上凌乱的东西收拾整齐。 没过一会,就听见吴齐氏唤她过去,“小娘子过来一下,年轻女子的眼光与我们上了年纪的人不同,你帮着怡儿挑选一下。” 苏槿闻言走上了前,先柔声询问了一下,“小姐可有忌色?” 说话间细细打量了一下那名年轻女子,皮肤不算白,也不算暗沉,气质给人的感觉沉稳温柔。 吴静怡温柔道:“没有。” 闻言,苏槿点了点头,随后视线再移到了布上,隔了半响才道:“我建议松石绿,颜色比较温和,且素雅大方。”话点到为止。 稍微有些地位的人,你若说多了,便觉得你在奉承她,反而会引起她的反感。 吴静怡浅笑问道:“为何。” 刚才她一眼相中了松石绿和草绿,心稍微有些纠结哪种颜色更适合她一些。 两种颜色都买也无妨,只是太过于浪费和奢侈。 “那还请小姐勿恼。” 苏槿停了几秒,实话实说:“小姐肤色不算白皙,加之气质沉稳温柔,鲜艳的颜色不太适合小姐。” 柳刘氏一听到她说肤色不算白皙,脸色突然就变了,神色恐慌的看着吴文氏和吴静怡。 要知道顾客都喜欢听顺耳的话。 吴文氏和吴静怡倒没她所想那般生气,平日见惯了阿谀奉承,听实话的机会倒是少。 吴静怡笑着道:“姐姐说得是有几分道理。” 吴文氏看着苏槿的眸子,染上了几分喜欢,“你这丫头倒是个实诚人,不过你就不怕我们生气?” 以往她买东西,那些掌柜得夸得花里胡哨的,她头脑一热便买回家,拿回家才知道根本就不怎么实用。 苏槿笑着摇了摇头,神情认真道:“我只是尽我的本分,替夫人和小姐挑选合适的东西。” 吴文氏低笑了两声,神情愉悦道:“那你也替我挑两匹合适的布。” …… 最后吴文氏和吴静怡母女带走了三匹布,卖出了十二两银子。 柳刘氏看着手里的银子跟做梦似的,过了一会,拍了拍胸膛,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柳婶婶不必害怕,我自有分寸。”苏槿安抚道。 吴氏母女说话客气有理,想来也不是什么蛮横之辈。 就算她说得不爱听,她们顶多呵斥她几句,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柳刘氏刚欲说什么,就见柳安路走了进来,她顿时望了一眼外面的天。 都午时了,她还没做饭呢。 随后拿出一串铜板给柳安路,“路儿,拿着钱出去吃碗面,娘今日忙昏了头忘记做饭了。” “无事,离末时还有一会,不急。” 柳安路目光落在了苏槿身上,刚才她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这女子聪明伶俐,进退有度,倒是不常见。 闻言苏槿算了一下,应该还有一个半小时到末时,她买条鱼回去给云清熬汤应该来得及。 她急忙道:“柳婶婶,我先回去用饭了。” “好。” 得到了回应,她立马大步出了铺子,往集市上去了。 走到上次买鱼那家,见那大叔在打瞌睡,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大叔挑个鱼脑袋大的鱼给我称上。” 吴大中瞬间惊醒,抬起头见是她,连忙抹了一把嘴角,随后她咧着嘴巴笑着打趣道:“妹子,这次叔的鱼保证是活的。”说完爽朗笑了几声。 没一会鱼称好了,三斤五两七文钱,吴大中只收了她六文钱,毕竟鱼头太大,没啥肉,他也不能坑这妹子。 苏槿付了钱,道了谢便急急往家里赶了。 第四十八章想见你 平日半个小时的路程,她跑着回去只用了一刻钟左右。 李荷见她气喘吁吁,连忙替她顺了顺背:“槿儿,怀了身子可不能这样跑,回来慢慢走就是,娘已经做好了饭菜。” “知道了,娘。” 苏槿老实的应了一声,随后提了提手中的鱼,笑着对着李荷道:“娘,替我烧一下火,我熬些鱼头汤给云清送去。” 她说完这句话,便开始杀鱼了。 闻言,李荷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依稀能瞧见细小的汗珠,以及晒红的脸颊。 最近的她,常常让李荷怀疑,她不是苏槿。 可她只能是苏槿。 …… 在熬鱼的时候,苏槿解决了午饭,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鱼汤才熬好了。 苏槿拿了个大碗装了鱼头和许些汤,装进从家里拿来的食盒,这是以前祁云清在邻村上学堂时买的。 她提起食盒,同李荷说了一声,便往私塾而去,因为怕汤洒,走路要慢了许多,赶到私塾时,还有两刻钟左右便要到末时了。 她在门口望了几眼,此时没有进出的书生,她也不知能不能进私塾,只得等在门口。 过了没多久,一名书生朝门口而去,苏槿立马喊住了:“公子。” 闻声那名书生李子川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触及她盘起的妇人头,他拱手道:“小娘子有何指教?” “能否劳烦公子将这食盒带给祁云清。”苏槿问道。 祁云清? 李子川冒昧的多瞥了她两眼,不过也未问她什么,直接应下了。 等他进了私塾,苏槿便走了。 说来也巧,李子川进门就遇见了祁云清,应是路过去明月堂上孔夫子的课。 “祁兄,等等。” 祁云清停下脚步,“何事?”视线却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有几分眼熟。 “刚才有位小娘子,让我将这个交给你。”李子川的话刚落,祁云清的身子便不在原地了。 出了私塾门口,他便一眼落在了那抹淡青色的身影上,大概有二十几尺的距离。 他提高了音量,“槿儿。”说着大步走了上去。 闻声,苏槿蓦地转过头,瞧见那抹欣长的声音,欣喜道:“云清,你怎么出来了?” 男子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想见你。” 苏槿这次倒是没有脸红,对上他深邃的眸光,柔声道:“时候不早了,进去快些将鱼汤喝了。” 祁云清轻“嗯”了一声,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听说西糕铺新出了一款糕点,你去买些来尝尝。” “云清,我不喜这些。”苏槿看在手中的钱袋子心里泛起暖意,随后将钱袋子又塞回给他。 “云清,时候不早了,我回绣云坊了。” 应是怕他又将钱袋子给她,她说完这句话便急着离去了。 祁云清唇角扬了扬,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回了私塾。 李子川依旧在门口等他,刚才两人的说话,他都瞧见了,温声道:“祁兄,可是弟妹?”说着将食盒递给他。 他比祁云清要年长两岁,唤声弟妹不为过。 “嗯。”祁云清伸手接过,温润道:“多谢李兄。” …… 祁云清寻了处没人的凉亭坐下,打开了食盒,不紧不慢的用起鱼汤,神色渐渐放柔。 突然,一道男声响起:“祁兄,你在喝什么,好香。” 祁云清未抬头,听声音也知是沈谦,淡然的回了句,“鱼汤。” 紧接着传来中年男子沉稳的声音,“这鱼汤闻着实在鲜。” 闻言,祁云清立马擦干净嘴角起身,拱手恭敬道:“先生。” “不必多礼,快些用,没多久都快上堂了。” 沈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看了一眼他的碗:“可是家里人来镇上了?” 祁云清“嗯”了一声。 沈谦促狭道:“这是嫂子送来的?” 祁云清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随后将还剩半碗的鱼汤放回了食盒里,提在手里,对着沈辰微微低下头,“先生,时候不早了,学生先走一步。” “去吧。”沈辰应了一声。 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沈谦才从他手中的食盒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沈辰,“爹,我听你跟娘说,你们晚些要去祁家拜访,带我一个如何?” 沈辰瞥见他那样子,怎么不知他心头的小九九,没好气地粗声呵斥道:“读书之人不可贪食欲。”细听之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沈谦撇了撇嘴道:“那爹怎么不说娘,平日里娘总喜欢给我做好吃的。” 他这人没什么爱好,除了读书便是吃。 见沈辰大步走了,他连忙追了上去,“爹,带我去吧。” …… 日落时分,绣云坊。 苏槿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身体微微松懈了一些,随后转身回铺子收拾。 “别收拾了,休息会。” 柳刘氏快速的拨打着算盘,今日苏槿一共卖出了十五两四百四十八文,应给她一两五百四十五文。 这都赶上了她平时整天的收入了,不过她也不心疼,因为赚得比以往多太多了。 就拿今日吴夫人母女来说,本来只是来扯些布,结果因为苏槿她们买了三匹布。 说句不嫌丢脸的话,她从商十年了,比不上苏槿察言观色,头脑也没苏槿好使。 “我不累,柳婶婶。” 苏槿笑着回了一声,然后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 见状,柳刘氏一脸欣慰,真切道:“休息吧,别跟婶婶客气。” 她又不是瞎子,苏槿额头上的汗水都布满了,能不累吗? 随后快速将银子拿块碎布包好,递给正在收拾布料的苏槿。 “一共是一两五百四十五文,小槿你数数。” “不用,我信得过柳婶婶。” 苏槿低眸看着手中银子,给云清买毛笔的银子有了,想到这里,她眉眼微不可见的弯了一下。 随后她放好银子,又开始收拾布料。 柳刘氏拉住了她的手,语气不送拒绝道:“回去休息吧,都累了一天了,剩下的事不多,婶婶来就好。” “没事柳婶婶,我很快都收拾好,不费什么力气。” 她话刚落,柳刘氏就接过话,假装佯怒道:“小槿再跟婶婶客气,婶婶就生气了。” 苏槿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那辛苦婶婶了。” 第四十九章否则后果自负 这时,视线突然暗了下来,苏槿和柳刘氏同时看向门口处。 是柳安路上堂归来了,手里还提着书箱。 苏槿礼貌性的对着他招呼了一声,“柳公子。” “嗯。”柳安路温和的点了点头。 “路儿,今日怎么早放堂了?”柳刘氏连忙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书箱,不解道。 柳安路对着她轻摇了摇头,书箱依旧提在手中,“最后一堂是沈夫子的课,沈夫子今日有事,便早了半个时辰放堂。” 闻言,苏槿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云清是不是已经在榕树下了。 她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处,往大榕树瞥了一眼。 果然有抹白色欣长的身影,男子俊颜微微向下,清晰可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笔挺的鼻梁,以及微抿的薄唇透露出一丝拒人三尺的意味。 下一秒四目相对。 男子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嘴角的疏离冷漠褪下,蓦地染上许些柔意。 “槿儿。” “云清,等我一会。” 随后苏槿转头对着柳刘氏说了声告辞,便大步出了铺子,走到祁云清的面前,微微仰着头道:“云清,回家吧。” 祁云清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先生和先生的夫人等会要登门拜访,买些菜再回。” 目光瞧见她鬓角已湿的碎发,他从袖子里掏出方帕,动作轻柔的替她擦掉汗水。 苏槿对上他的温柔,下意识想偏过头,可一只大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别动。” 不知为何苏槿脑海回忆起那夜他说的那句别乱动,以及那难以启齿的异样,她的脸颊隐隐开始发烫。 她往后退了一步,“云清,家里没有茶叶招待先生他们,去茶叶铺买些茶叶吧。” 家里实在寒酸,别说茶叶了,就连茶杯也没有。 “嗯。” 祁云清静看了她一两秒,才收回了方帕。 两人到了镇上唯一的茶货铺子,迎接他们的是紧闭的大门。 茶货铺子关门了。 苏槿见状,轻蹙了眉心,“云清,镇上还有其他地方卖茶叶吗?” 祁云清摇了摇头,“没有了,镇上卖茶叶的只有一家。” 茶叶对于庄稼汉来说,只是一种奢侈物,就算有那闲钱,也不会花在茶叶上。 镇上倒是有不少有钱人户,不过茶货铺子的茶对于他们一般而言比较差,一般是去县城购买。 所以在镇上的茶叶生意并不好。。 他又道:“没事,不用买茶叶,先生知道我家境如何。” 苏槿想也没想便道:“不行。” 云清的先生能在云清的学业上有很大的帮助,虽然家贫,但也不能怠慢了先生。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店铺,最后落在回春堂的门匾上,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欣喜道:“云清,我们进药铺。”说着无意识的拉上了他的手,朝着药铺走去。 祁云清的视线落在交叠的两手,唇角微微上翘,下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收紧,将她柔软的小手包裹在其中。 苏槿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 两人进入了药铺,苏槿对着正在收拾的药材的老者道:“麻烦掌柜,替我称五钱干菊,五钱枸杞,要是有干枣,也称五钱。” 闻声,掌柜秦中明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苍老却又不失中气的应了一声,随后便去抓这些药材。 没一会便抓好了,他道:“干菊四文钱,枸杞十文一钱,干枣七文一钱,一共是一百零五文铜板。” 苏槿点了点头,掏出怀里的布包,正欲数铜钱,便听见祁云清不容拒绝的声音:“收好。”似乎还有些微微的不悦。 …… 两人出了回春堂,苏槿瞥了一眼旁边的祁云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云清,我有银子,你不用每次都付钱。” 云清他赚钱不易,最近花了太多银子在她身上了。 祁云清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神情严肃:“我是你夫君,养你是自然,日后有我的时候,不许掏银子。” 说着他渐渐弯下腰,俯在她耳边,唇状似无意的划过她的耳边,意味深长道:“否则后果自负。”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耳尖传来,苏槿身子僵硬了一两秒,随后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低头的往前走。 云清最近越发的不正经。 …… 半个时辰后,天色灰蒙,北巷。 两人回到家中时,沈辰三人已经到了,李荷正小心翼翼的陪着说话,双手有些无措。 见两人回来了,李荷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道:“云清,先生他们来了。”说着接过他手中的菜。 “云清,你去买菜了?”沈谦瞥了一眼菜,语气透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倒不是觉得买菜读书人不该做,而是祁云清在他的心里是那种不识人间烟火的“冷”仙人。 “嗯。” 祁云清神情淡定的应了一声,随后对着沈辰和沈周氏拱手恭敬道:“先生,夫人,学生有礼了。” 紧接着苏槿微微俯了一下身,大方道:“苏槿见过先生,夫人。” 沈辰和沈周氏对视了一眼,显然有些意外她的言行举止,倒不像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女。 “无需多礼,坐下吧。”沈辰笑着道。 苏槿正欲开口告辞,这时,沈周氏笑着对着苏槿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 闻言苏槿瞥了祁云清一眼,见他清点了一下头,便走上前。 下一秒沈周氏拉过她的手,从手腕褪下一个镯子到她手腕上,温柔道:“来得匆忙忘记备礼了,就将我带了几年的镯子送给你,镯子不值什么钱,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夫人,不可,这礼实在太重了。” 槿瞧着镯子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她虽不懂玉,但也知这玉镯价格不菲。 “收下吧!孩子,这镯子值不了几个钱。” 沈周氏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取,见她眸子清澈,没有一丝的贪恋欣喜之意,她眼里的笑意真切了一些。 苏槿神情认真的摇了摇头,“长辈赐,晚辈本不该推辞,可这玉镯我万不能接。” “玉通灵性能护主,与夫人相伴多年依旧色泽剔透,其中的福泽自是深厚,还望夫人收回。” 说着面上浮上笑意,语气轻快,“槿儿不过是一介粗人,这玉镯我带着也不合适。” “夫人真当要给见面礼的话,等会槿儿做的饭菜,夫人多用几碗便是。” 随后将手中的玉镯,又退回沈周氏的手腕里。 第五十章你碰过她没? 沈周氏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成色依旧有光泽的镯子,似乎买玉镯的的掌柜也同她说过,玉通灵性,不要随意赠人。 她起初没当回事,如今听第二人也这样说,她沉思了一会,过了几秒,轻笑了几声:“好,这镯子我便收回了,日后再寻份合适的见面礼。” 她越看这孩子,就越喜欢,当儿媳妇再好不过。 只是可惜晚了。 想到这里,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沈谦,谦儿也该成亲了。 沈谦对上他娘的眸光,便知道她在想着什么,不过也没像从前抗拒了,要是能娶位贤惠的娘子,倒是也不错。 苏槿淡淡笑了笑,随后同几人告辞,便和李荷去了厨房。 等她们走后,沈辰一脸严肃赞赏道:“这女子心思聪慧,进退有度,倒是个妙人儿,云清你这媳妇娶得好。” 他走这一趟,最大的目的就是见这女子一面,若是个粗鄙肤浅的妇人,他便将他二弟家的二女儿探给云清。 如今看来倒是不成了。 “先生缪赞了。”祁云清语气淡淡,但任谁都瞧见他蓦地柔和的面容。 随后几人在屋子说说话,拉拉家常,偶尔谈谈学业上的事情。 一刻钟后,苏槿提着茶壶走了进去,依次替几人倒了水。 苏谦瞧着粗土碗中的水是淡红色,面上还漂浮着纤细的花瓣,有点类似与野菊。 他端起来微抿了一小口,微甜清凉,刚开始觉得味道有些怪,但过了一会就会觉得很好喝。 他看向苏槿,温和道::“嫂子,茶壶泡的什么,味道很独特。” “菊花、枸杞、红枣。” 苏槿笑着回了一声,依次对几人倒了,最后才给祁云清倒。 “我自己来。”祁云清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她的手背。 苏槿蓦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手往后收,却没想手背上的也跟着加大,一时没能收回手。 过了几秒,祁云清接过她手中茶壶,温声道:“小心一些,别烫着。” 这时,沈辰也抿了口花茶,神情顿时舒展,“不错。” 随后转头看向她道:“你从何处得知的方子?” 苏槿淡定的放下手,神色如常道:“回先生的话,这并不是什么方子,不过是听一位云游的郎中无意提起过,菊花有清热解毒之效,枸杞能养阴补血,益精明目之效,红枣甘平,能补气血,夏季用来泡水有除躁、解毒之效。” 别人偶然提起她便能记得这么清楚,不管是事实如此还是有意藏拙。 这女子不太简单。 沈辰与沈周氏对视了一眼,皆有些诧异,不过都没说什么。 …… 天色已晚,弯月悬挂。 将送几人出了院子,苏槿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屋同李荷一同收拾残局。 祁云清紧跟其后,随后撩起袖子,拿过苏槿手中的碗筷,语气不容拒绝道:“你们休息会,剩下的事情我来。” 苏槿瞥了一眼李荷,“娘休息吧,我同你一起收拾。”如今天色已经太晚了,云清一早还要去上堂,这时间耽误不得了。 最后三人都在收拾,苏槿和云清去厨房洗碗,李荷在堂屋收拾桌子,扫地。 等上床已是月上中天了,四周一片寂静,偶尔墙角传来虫鸣的声音。 苏槿今日实在是累了,躺在在云清的怀里没一会便睡着了。 听着她熟睡的声音,祁云清眼里带着浓浓的心疼,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的头靠在胸膛之上,便合上眼睛。 …… 正午当空,私塾门外。 一名穿着白色学服的男子在柳树下躲着烈日,时不时的看向街道的远处。 大概过了一刻钟中,一名女子提着食盒闯进了男子的眼帘。 他眸子一喜,大步上前,距离她两步之隔停下脚步,恭敬道:“嫂子。” 苏槿笑者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他,“时间匆忙,走路便快了些,可能汤有些洒了。” 等他接过了,她从袖子里拿出用布包好的东西,又递给他:“麻烦沈公子替我交给云清,谢谢。” 沈辰见那东西的形状,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擦了擦手伸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放在袖子里。 随后温润笑道:“嫂子,别跟我客气,我还没谢谢嫂子给我做了鱼汤呢。” 昨夜他有些过矩,私下问苏槿要鱼汤喝,苏槿便答应他今个多一份他的。 这事祁云清还不知道。 …… 等苏槿走了,沈谦提着食盒便去寻祁云清,在清净的凉亭中瞧见了他,连忙大步走了过去。 “云清,嫂子送汤来了。” 闻言,祁云清抬头看向他手中的食盒,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今日一早他便嘱咐过她不要送鱼汤了,她也应了。 看来“后果自负”可以提上行程了。 沈谦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随后从袖子里拿出那样东西,“嫂子让我带给你的东西。”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端出两碗鱼汤,先一碗放在了祁云清面前。 然后端起另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他喝了一勺,这鱼汤闻着鲜,喝着更鲜,还没腥味。 他赞赏道:“嫂子的手艺可比私塾的大厨好太多了。” 祁云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是你喊她做得鱼汤?” 见沈谦闪躲的视线,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很好,他说的话还不如沈谦这外男好使。 他话里的占有欲很明显,警告道:“沈谦,苏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咳……咳”沈谦措不及防喷出一口鱼汤,见他神色严肃,连忙擦嘴角道:“祁兄,你误会了,我对嫂子没什么想法。” 过了几秒,祁云清收回了视线,随后打开了那个布包,是一只紫毫毛笔,他的唇渐渐抿成了一条冰冷直线。 她身上所有的钱大概都花在了这只毛笔上了吧。 沈谦也瞥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紫毫笔最差也是一两银子,因为毛笔极费,他都只能用狼毫。 不过别人的事他少管。 再过了一会,不远处传来几名书生的声音。 “绣云坊最近多了个小娘子,名叫小槿,她貌美如花,身段极正,特别是那胸……嘿嘿,接下来的话,我不说你们都应该明白。” “你碰过没?” 第五十一章我家云清 周围安静了一两秒。 只见那男子打开手中的折扇,悠闲轻摇,语气有有些猥琐,“我刚才去了一趟绣云坊,还摸了她的手,可软了,她还唤我杨哥哥,那声音好生娇媚,听得我身子都软了。” 紧接着响起另一名猥琐的男声,“杨兄,她和杏红楼的嫣红,谁的滋味更好?”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祁云清的耳里,蓦地他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怒火。 “当然是她,那滋味可不是杏红的嫣红可比,昨夜她娇柔妩媚……” 一群人边说边走渐渐靠近凉亭。 凉亭,沈谦放下手中的勺子,面色闪过一丝不喜和厌恶,“这杨聪仗着家里有钱,到处祸害良家妇女,前几日还有个小娘子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 “他夜里难道就不怕被索命?” 祁云清此刻的面色黑沉得可怕,下一秒徒然起身,紧接着褪下外裳,他大步朝那几人去。 在众人的怔愣之中,他狠狠地一拳打在了杨聪的脸上。 下一秒,杨聪重重的摔在地上,疼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反应过来后,不敢置信的恶狠狠道:“祁云清你有病吧,别以为你仗着先生喜欢你,就可以平白无故打人。” 这时,沈谦也走了过来,面色闪过一丝着急,提醒道:“祁兄,私塾之内不可打架斗殴。” 严重者是会被私塾开除,终生不收。 为杨聪这种人,实在不值当。 祁云清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微微半弯腰,大手拎着杨聪的衣领,声如寒冰,语气透露出一丝危险,“你当真碰她了?” 他这里问的碰,是指碰手。 杨聪愣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梗着脖子怒道:“祁云清我碰没碰过,关你屁事!你一个身无分文穷书生,难不成还想跟我斗?” 他杨聪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种亏,他拽了拽衣领,没拽动,他恶声恶气威胁道:“祁云清,赶快给我下跪道歉,否则日后老子睡了你的娘子!” “啊!” 下一秒,一股惨叫声响彻在私塾。 …… 绣云坊 下午三点钟左右,铺子没什么人,苏槿便在统计那些布料卖得好,日后柳刘氏也好进货。 柳刘氏越看她,越欢喜,能干聪明,倘若不是苏槿已经为人妇了,她恐怕已经生了结亲的念头。 突然响起一道着急的声音,“槿儿!” 闻声苏槿蓦地抬起头来,见李荷脸上带着慌乱,眸子泛着水光,她连忙走了过去,“娘,怎么了?” 李荷见到她,心莫名的稳了一些,眸子红红,强迫自己镇定道:“刚才沈公子上门同我说,云清同人在私塾打架了,先生让我们赶紧去一趟私塾。” 苏槿面色徒然一变,连忙问道道:“云清有没有受伤?” 云清不像是会主动寻事之人,定是有人寻他麻烦。 想到这里,她眸子闪过一丝阴霾。 李荷摇了摇头,“沈公子说没事。” 闻言,苏槿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转头同柳刘氏说了一声。 柳刘氏连忙摆手让她赶紧去。 …… 一刻钟后,私塾 沈谦一直在门口等着,面上着急不已,见两人来了连忙将她们带进去。 远远便见一名妇人指着祁云清骂骂咧咧:“你个穷书生给我儿提鞋都不够格,如今竟敢打他,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若不是沈辰站在两人的中间,恐怕这妇人就会上手招呼祁云清了。 苏槿瞧不见祁云清的面色,但心莫名的抽疼了一下,她大步走了过去,一巴掌重重拍在那妇人的手上,冷冷道:“还请夫人放尊重一些,有什么同我说便是。” 随后目光扫过鼻轻脸肿的男子,眸子又冷冽了几分,她道:“今日我家云清受了委屈,还望你们给个交代,否则我只好写一纸状书告上衙门。” 杨马氏原本被她一巴掌打懵了,此刻又被她的话给震慑道了。 她指着苏槿,气得打哆嗦道:“他…他委屈?你看看我儿都被他打成什么样子了!” 要不是看在这里是私塾,她恨不得打死这个小浪蹄子! 睁着眼睛说瞎话!!!! 祁云清脑海里回旋着“我家云清”这几个字,冷漠的面容柔和了许多,下一秒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见状,苏槿面色不易察觉的柔和了许多,下一秒她握上了祁云清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冷着脸看向杨马氏,“他必有该打的原因。” 紧接着她提高了声音,“令公子身为圣贤之人,却口出污秽,凭空捏造,毁女子清白,别说挨打,就是挨官府的板子也不为过。” 进来时已经听沈谦说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这事都是因她而起。 “放屁,满嘴喷粪!我儿向来举止有礼,谈吐大方,是镇上不可多得好男儿!”杨马氏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些烂名声绝对不能落在杨聪头上,否则传出去仕途无望了。 苏槿低嗤了一声,冷漠的视线移到杨聪的身上,目光寒冷,“你可认识我?” 她敢确定他从未见过这人。 杨聪此刻大概知道祁云清为什么打他,原来是他娘子,眸光闪过一丝阴蛰。 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日他要祁云清名声扫地,再无颜在私塾读书。 “你是绣云坊的小娘子,我怎么会不认识。” 紧接着他对着沈辰道:“先生,今日上午放堂学生去绣云坊买布,这小娘子许是见我有钱,便想勾引我,期间对我动手动脚。” “学生惶恐,回来便嘱咐同窗一两句,结果被祁云清听见了,就一言不发的打了我,还请先生替学生做主。” 说着他暗自警告的看了刚才同他一起说话的几名书生,不过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不明真相的其他读书人,看向苏槿的眼神有些厌恶。 祁云清的脸色又黑沉了几分,苏槿对着他使了个眼神以示安慰。 “杨聪,你满嘴胡话,嫂子绝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女人。”沈谦怒道。 沈辰眸子微不可见的闪过一丝厌恶,杨聪是什么德信,他还是清楚一二,何况昨日他接触了苏槿,发现这女子根本就不是他口中所说的浪荡之人。 他视线移到苏槿身上,“你怎么说?” 第五十二章我是穷人,自是肤浅 “沈先生。” 苏槿对着他恭敬的行了个礼,随后视线又落在了杨聪身上,语气淡然:“公子穿得是县城上好水云锦,据我所知一尺一两银子,可是真?” 原本柳刘氏过几日带着她一起去县城进货,给了她一本册子,让她熟悉一下价格和各种布料。 如今倒是先用上了。 众人被她牛马不相及的话问得一愣,杨聪不蠢,心里直觉有诈,但一时也没猜到她问这话的意思。 这时,杨马氏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抬手拂了拂头上的金簪,作出高人一等的姿态,“自然是真,我儿子一尺布料就够你们这些下贱的穷人几个月的伙食费。” 苏槿不怒反笑,打量了她衣裳几眼,突然“呀”了一声,掐媚恭维道:“夫人你这衣裳是绣云坊的素锦吧,听掌柜的说,一尺布要百多文,平日掌柜连碰也未让我碰。”说着看向杨马氏的衣裳带上了几分贪婪。 见状,杨马氏更是嫌弃,连忙退了一步,恶声恶气道:“我呸!素锦那种下贱东西,我可不会穿,我身上穿的是浮花绸,二两银子一尺!” 说着眼神带上了一丝骄傲,“县城最大的云裳铺便是我杨家所开,我们杨家人又怎么会在云绣坊这种下贱的地方买布。” “杨家家缠万贯,自然是看不上绣云坊这种地方。”苏槿笑着附和了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紧接着她语气徒然凌厉,“杨家有布庄,那杨公子为何去绣云坊买布?难不成是嫌自家的布不够好?” 此话一出,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皆落杨聪身上。 杨聪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这话他若是应了,便是承认了绣云坊的布比自家的布庄好。 在场的大多数是些读书人,其中还有些是县城来的,倘若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用不着几日,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云裳铺的布料不好。 更糟糕的是这话是从他口中传出去的,可信度比旁人高上许多。 到时候爹一定会打死他。 可若是他否认了,众人便知道他在撒谎,日后他还怎么在私塾见人! 苏槿见他不说话,冷嗤了一声又道:“公子说我对你动手动脚,请问是怎么动手动脚了,可是左脸一掌,小腹一脚?” 众人起先还没明白她这意思,等细细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紧接着一片低笑声。 不过沈辰一眼横扫过去,他们便立马收住了,恢复安静。 沈谦视线移到苏槿的身上,眼里带上了几分赞赏,这女子温柔体贴却又不失刚劲,聪明伶俐却又不自骄。 倒是有些可惜错生在乡野了,倘若进宫为妃,凭她的本事为妃也不是不可。 杨聪此刻恨不得打死这小娘子,但还尚存一丝理智,眼里闪过一丝阴蛰,对着沈辰道:“先生,这女子生得极为妖艳,先行为不矩勾引学生,后又言语迷惑你们,实属鬼魅者,请先生做主,将她沉池塘。” “家父一定会上门感激。” 大元朝最忌讳鬼魅和降头术,一旦被定罪,通通处以死刑。 家父? 真当他沈家与杨家有些交情,便可以如此枉顾人命! 沈辰脸色蓦地一沉,刚欲说什么,就听见男子极其寒冷的低沉声:“我家娘子不过是实话实说,何来迷惑一言,你如此迫切要我娘子死,难不成是想掩盖什么不成?” 祁云清看向杨聪的眸光带上了许些阴霾,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好人。 苏槿似乎察觉到了,轻轻摇了摇他的手,仅用两人可听见的声音,安抚道:“云清,无事。” 随后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杨聪身上,淡然道:“妖媚?我这模样可跟妖媚挂不上勾。” “我若是鬼魅,何不刚才就吸了你的血。” 空气中蓦地凝固了下来,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畏惧。 她仿佛没有看见,声音柔了几分,带着一丝哽咽之意,又道:“人家都说读书人最明事理,可不见其然,我不过是心疼丈夫读书辛苦,不想他再为家事烦累,便出来寻些银钱补贴家用。” “我一不偷二不抢,却被人如此污蔑,我实在委屈,还请沈先生做主,还我一个清白。” 停了几秒看了祁云清一眼,又低下头道:“我家相公是读书人,名声很重要,断不能因为我,名声被连累。”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目含泪,决然道:“还请沈先生做主,苏槿哪怕一死,也愿意。”说着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众人都瞧见了她额头上的那一抹血红,顿时众人有些不忍和同情。 祁云清没料到她会如此,顿时面色一变,大手连忙掺扶她起来,却见苏槿暗地中对着他使了眼色,示意他不要拉她。 他眸子暗了又暗,盯着她看几秒,紧接着撩开衣摆,跪在地上,沉声道:“学生不在乎名声,只求沈先生做主还我娘子清白。” “云清!”苏槿心中复杂,有些酸涩,也有些暖意。 半响后,沈辰点了点头,看向苏槿,“你有何证明?可有证人?” 苏槿道:“他同人说在午时见过我,那我想请先生问问他,是在今日的午时几刻所发生?” 闻言,沈辰看向杨聪:“几时?” 杨聪微微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午时二刻和午时三刻。”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槿微不可怜的勾了勾唇角,随后目光毫无躲闪的看着沈辰道:“先生,我在绣云坊帮工这事不假,可我却从未见过这位公子,更不曾在今日午时二刻或者三刻对他动手动脚。” 她停顿了一两秒,声音微微大了几分,“我是穷人,自是肤浅,喜美,看不上貌丑之人。” 这是明里暗里讽刺杨聪长得丑,其实杨聪不丑,不过比起祁云清而言,丑倒不算对他讽刺了。 沈谦不厚道的笑出了声,结果被沈辰瞪了一眼,立马收敛住了脸上的表情。 “如何证明?” 沈辰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松了一口气。 第五十三章他倒宁愿她只会哭闹 “我每到午时便会回家用饭,接近末时才会去绣云坊,午时三刻,我应该在买菜,集市上的那些叔叔婶婶便可替我做证。” 苏槿话刚落,一道男声便响起,“我今日午时一刻回到绣云铺,末时前一刻钟才进私塾,期间并未看见她待在铺中,更未见到杨聪。” 柳安路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柳安路!难不成你也要跟我作对不成!”杨聪见事情隐隐败露出来,忍不住怒道。 “我并未想与你作对,只是先生教导做人要实诚。”柳安路面不改色道。 苏槿抿了抿嘴唇,她并无本意想将柳刘氏母子拉扯进来,否则刚才便说柳刘氏替她作证。 如此一来,众人已经才明白事情的真相,杨聪污蔑了祁云清家的娘子。 沈辰阴沉道:“事情已经明了,杨夫人可还有什么话可说?” 杨马氏见事已至此,如今再咬着他们不放,恐怕不好,她微做沉思,过了半响她笑着道:“沈先生,这事恐怕是误会,聪儿从小不会说谎,恐怕是认错了小娘子,才会造成这种局面。” 杨聪也不是蠢笨之人,立马会意附和道:“对,我是认错人了,学生在这里给祁兄和小娘子赔不是了。” 说着朝两人弯了一下腰,却在无人瞧见的地方,眸子划过一丝阴蛰。 见状,沈辰斟酌了几分,沉声道:“杨聪认错人在先,祁云清打人再后,两人都有错,那就按私塾的规矩来,各打二十戒尺,以示警诫。” 这种结果对于祁家人而言是最好的结果,倘若杨家狗急跳墙,硬是一口咬着苏槿不放,恐怕祁家在泉水镇再也生存不下去了。 苏槿心里也很清楚,所以并未开口求情,李荷蠕动了唇角,也没发出声音。 杨马氏咬了咬嘴唇,狠下心来没有替杨聪求情,不过在心里把祁家人和绣云坊的给记恨上了。 当着众人的面上,由沈辰亲自执的戒尺,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打祁云清的力气要大上几分。 二十戒尺下来,祁云清的手掌已经红肿,沁出了血迹,不过他从开始到最后,没有吭过一声,连眉头都不曾皱过。 李荷见不得,扭过头去偷偷抹泪水,苏槿的指甲抹入掌心,痛意仿佛在提醒她此刻的无能。 见状,杨马氏的憋屈才舒展了几分。 …… 一刻钟后,私塾恢复了往日安静。 书阁 沈辰坐在椅子上,看在不远处站得笔直的祁云清,沉声道:“可怪我为何要重打你?” “不怪,先生的好意学生心知,今日多谢先生费心了。”祁云清恭敬道。 今日这事他太过莽撞,连累了苏槿和李荷。 他隐忍十几年了,可对待苏槿的事情,他似乎一刻也不想忍。 “知道就好,一旁坐下吧。”沈辰神色缓和了几分。 等他坐下了又道:“你今日太过于莽撞,杨家不是如今的能得罪得起。” “我打你是要你谨记你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要以卵击石,惹祸上身。” “倘若苏槿只会哭闹,你让今日这事如何收场?用你的名声仕途去赔?” 祁云清袖子中的手微微紧了几分,“学生自当以此为诫,决不再莽撞行事。” 其实纵然苏槿只会哭闹,他也有办法解决。 只是后来苏槿一直护着他…… 他倒宁愿她只会哭闹。 对于这事,沈辰倒不觉得是什么坏事,他从前还担心祁云清性子温和,容易被人欺负,现在看来他白担忧了。 他笑安抚道:“男儿有血性,不是坏事,但也要知分寸,这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去上堂吧。” 等他祁云清走后不久,沈周氏里间走了出来。 她柔声道:“这事你可是要去杨家走一趟?” “嗯” 沈辰轻应了一声。 …… 杨宅正厅内 “老爷,你不知聪儿被打成什么样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杨马氏坐在椅子上捂面哭泣。 杨忠抿了一口茶,蹙了蹙眉头,神情透露出不悦,“是何家的人?” “是私塾那个穷书生叫什么来着……” 杨马氏还没想起那人的名字,就听见小厮来报,沈先生来了。 杨忠瞥了杨马氏一眼,沉声道:“你先出去。” 杨马氏暗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沈辰走了进来。 杨忠起身迎接,粗声笑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不去同你那些学生讲课?” “今日我没课,闲来无事便寻你唠唠家常。”沈辰道。 “甚好,正好前日得了一壶桂花酿,我们两人小酌几杯。”随后杨忠吩咐人去拿酒来。 两人喝了一会,杨忠瞥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沈辰,切入正题道:“沈兄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孽子而来吧。” “一半一半。” 闻言,沈辰放下酒杯,瞥了一眼旁边的丫鬟。 杨忠会意,摆手让他们下去,还让人将门合上了。 他凝眉道:“沈兄,有何话要关上门来说。” “杨兄先瞧瞧这些文章。” 沈辰从袖口里拿出几张折叠好的纸递给他。 杨忠起初还以为是他那孽子的功课,后来一看那大气却不失劲道的字,就知不是那孽子的。 细细看了一下,眉头闪过一丝诧异和赞赏,半响后,他笑着道:“江山辈有人才出,这话古人诚不欺我。” “这是你私塾中的学生所写?” 见沈辰点了点头,他笑道:“这学生仕途指日可待,前途不可限量,日后沈兄成了明师,可别忘了拉我一把。”说着爽朗大笑了几声。 沈辰抿了一口小酒,神情严肃道:“这就是我今日要同你说的事。” “这些文章是一名叫祁云清的学生所写,凭他的能力过童试轻而易举,前三年,我就让他去试试,他说不急,现在尚年幼。” “杨兄读过书,应知功名的诱惑,他却沉得下心,依旧每日在私塾读书,这份心性就连当初么我也做不到。” 随后他声音低了一些,“你可知十几年泉水镇的案首祁山?” 杨忠不用细琢,问道:“难不成他是祁山的儿子?” 沈辰点了点头,“杨兄一年也会上一两次京,应该知道本朝的丞相叫祁隆春,年方三十五六,姓祁,年龄又相仿,这样的巧合难道杨兄不明白?” “莫不是?” 杨忠蹙了蹙,又道:“与我又有何关系?” 第五十四章这份情她承了 沈辰放下酒杯,沉声道:“杨兄不必急,且听我说完。” “据我所知祁隆春娶了当朝太傅的嫡女,却十几年没所出。” “期间也不曾纳过妾室,就连太傅想做主替他纳几房妾室,他都没有允,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说的意思。” 杨忠恍然大悟,黑眉一拧,“难不成祁隆春是想……” “十之八九。” “可这与我有何关系?” “今日杨聪与祁云清有了冲突。” 闻言杨忠面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道:“你是担心他报复我杨家?” 沈辰摇了摇头,“非也,我是见今日杨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恐她日后寻些小绊子给祁家,才来杨家走一趟。” “可他为何欺我儿?” 杨忠虽然心中有顾及,但他也不是软柿子。 何况祁隆春未必是祁山,就算是,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恐怕多是无情之人,早已认不得这祁家母子。 “我和杨兄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说句难听的话杨聪这孩子倘若再这般,难成大器。” “今日这事是杨聪有错在先,出口污秽,大庭广众之下污蔑良家妇女,行为实在不端。” “而那良家妇女正是祁云清的妻子,你说这事搁谁身上不气?” “索性杨聪只是嘴上说说,倘若是真动了手,恐怕这事就不会这般善了了。” 他和祁云清接触的时日不少,这孩子平日瞧着温和有礼,但一旦有什么碰到他的逆鳞,绝不轻饶。 今日他赶到得再晚些,恐怕杨聪的手就断了。 闻言,杨忠脸色难看了几分,倒不是恼怒沈辰,而是他这孽子实在不成气候。 前些日子杨聪还闹出了人命,要不是他只有一子,恐怕非将杨聪打死不可。 他杨忠虽不是人人称道的大善人,但决对做不出强占良家妇女之事。 紧着接沈辰又道:“今日这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便压了这事,来杨家一趟也是顺便提醒杨兄,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日后也好相见一些。” “言尽于此,最后多说一句,祁云清是我的得意门生,倘若谁为难他,便是跟我沈辰过不去。”说到最后他的神色更严肃了几分。 闻言,杨忠抬头看了他一眼,半响后,恍然大悟笑着道:“你这老滑头,明着是来提醒我,暗地却是为了保护你那得意门生。” “既然沈兄开口了,这事我自然会管。” 如今他只有顺着沈辰的梯子下去,虽然他杨家在镇上也算家底丰厚,但名声却沈辰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不知一星半点。 何况沈辰的话说得不无道理,凡事留三分余地,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等沈辰走后,杨忠便让人唤杨马氏进来。 杨马氏一进来就发现了杨忠的脸色十分难看,心里咯噔了一下,肯定是沈辰刚才说了些什么。 她硬着头皮喊了一句:“老爷!” 下一秒,一个茶杯落在她的脚边,“啪”的一声,吓得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耳朵尖叫了一声,“啊” 紧接着响起杨忠的怒火声,“口出污秽,调戏良家妇女,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我平时不在家,你们就是这样为非作歹?是不是想将这个家毁了,才肯罢休!” 头一次见他发如此大的火,杨马氏眼神闪过一丝害怕,弱弱的反驳了一句,“老爷,聪儿没有,是被人污蔑了。” 又是一个茶杯朝她丢了过去,接着杨忠拍桌子怒道:“污蔑?人家沈先生都找上门了,还说是污蔑?” “你当人家沈先生不要脸,不要名声,来污蔑自己么学生?” 闻言,杨马氏缩了缩脖子,没有再敢出声了。 “你也好意思回来跟我鬼哭狼嚎?想让我不分清红皂白的就去替那孽子讨回公道?” 杨忠此刻有些后悔,当初没能听娘的话,娶薛秀才家的女儿,虽然样貌是比杨马氏差了些,但总比拎不清事的好。 杨马氏头埋得更低了。 “以后别去找那书生的麻烦,否则被我知道后,就休了你!还有从今往后,你们母子的开销减半。” “我倒要看看,你们没了钱能翻出什么风浪。”杨忠说完这句话便大步走了出去。 …… 这边,苏槿回到绣云坊,同柳刘氏说了今日的事,随后提出了辞了这份活。 希望杨家能看在她走了,不会为难绣云坊。 柳刘氏闻言沉默了一下,随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这事不是什么大事,你继续来铺子帮忙就是。” 杨家只是有钱,但并没有什么势力,绣云坊的铺子是她买下的,杨家也不能对她铺子动手,顶多给她使些小绊子。 就算他杨家打压她的铺子,她也不怕,大不了关了铺子,回家歇息,反正路儿的赶考费、娶媳妇的银钱是有了。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她在赌,赌苏槿能带她赚银子。 苏槿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姑娘,自然明白柳刘氏这份心思。 这份情她承了。 她目光直视柳刘氏,真心道:“柳婶婶的恩情,他日苏槿定会相报。” 柳刘氏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道:“好孩子。” 紧接着看了一眼天,又道:“今日也没什么人,你便早些回去休息。” 随后结了三百文给她。 苏槿心里惦挂着祁云清清的伤势,便应了,随后去了药铺买药。 金创药分三个价钱,五百文、八百文、一两,价钱高的自然效果越好。 苏槿自然是想买好的,今日瞧见祁云清的手都被打出血印了,恐怕三五天之内写字困难。 只是她身上已经没有一两银子了,今日买的那只紫毫花了一两半,她身上如今只有八百文。 她抿了抿嘴唇,半响后,取下头上的簪子和身上的八百文:“掌柜,我身上只有八百文,剩下这两百文我拿这根簪子先抵着,明日我便拿二百文来赎这根簪子,可行?” 掌柜秦中明见她目光落在那银簪上,透露出不舍。 许是对她重要的东西。 这银簪不便宜,这小娘子能抵,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坏人。 何况这女子他昨日下午见过,她身边跟着的是私塾的学生,倘若不还,他去私塾寻寻就是。 他摇了摇头,将银簪推回,“银簪我就不收了,八百文我收下,至于那两百文,你给我打个条子就是。” 第五十五章等不到你同意了 苏槿眸子闪过欣喜,“好。” 秦中明问了她的名字,家住何处,然后快速打了个条子,随后递给苏槿按手印。 苏槿细细看了,觉得无误才按下了手印。 “小娘子会识字?”秦中明诧异道。 闻言,苏槿神色未变,笑着回答,“家中夫君会读书,耳濡目染便会识些字。” 秦中明没有再多问了。 苏槿出了药铺,然后买了一些菜才回了北巷。 一直等到天色黑沉,祁云清才踏着夜色归家。 饭间几人都不曾说话,气氛有些寂静。 一刻钟后,李荷放下筷子,瞥了祁云清一眼,又看了苏槿一眼,神情闪过一丝自责,却什么话都没说收拾好碗筷便出了堂屋。 这事说到底也不怪云清,更不怪苏槿,怪只怪她这个当娘的没本事。 否则槿儿怎么会怀着身子出去抛头露面,被别人说三道四。 等她走后,苏槿从怀里掏出药瓶,偏过头望着祁云清道:“云清,我替你上些药。” 没等他应,便伸手拉过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红肿的手掌,眸子染上一些心疼,声音有些干涩,“疼吗?”说着对着他的掌心轻轻吹了几下。 顿时一股酥麻感从手掌传遍了全身,祁云清身子僵硬了几秒,随之眸色也深了几分。 他声音低沉夹着一丝隐忍,“不疼。” 此刻苏槿注意力在他手掌上,没听出他的异样,紧接着她又道:“云清,有些话你听听就罢了,只要你信我便好。” 他目光下意识的落在她轻轻蠕动的红唇,在昏暗的视线下莫名有几分诱人。 他眸色又暗了几分,比刚才低哑了许多:“我信你。” 苏槿这时察觉出他的异样,抬头看了他一眼,轻柔询问道:“疼?” “我轻一些。” “不疼。” 堂屋沉默了几秒,苏槿又道:“云清,我不去绣云坊帮工了。” 如今私塾的书生都知道她在绣云坊帮工,她虽然不在意名声,但云清不能不在乎。 大不了她再想些法子赚钱。 只是得辜负柳刘氏的好意了。 祁云清心里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心中微动,盯着她那双美眸,认真道:“槿儿,我是你相公,我不在意名声,我只在乎你,你若愿意做,我便支持你。” 闻言,苏槿抬眸,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下一秒,两唇相碰,不过仅仅是蜻蜓点水。 她眉眼弯弯,发自内心道:“云清,谢谢。” 他本想放过她,如今她自己却送上了门,他岂会不要之理。 祁云清唇角勾了一下,不顾手上的药将她揽在怀里,低沉道:“对不起。” 我失言了。 等不到你同意了。 苏槿以为他说的是今日之事,安慰的抚了抚他的背,“云清,不是你的错,是因为我……” 话没说完,她的唇便被堵住了,良久后,身子突然凌空,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随后着急道::“云清,你的手已经受伤了,快放我下来。” “不碍“事”” 祁云清抱着她回了屋子,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随后起身将门关了再大步回到床边,深邃的眸子带着一团明显火焰。 他低哑却不失磁性的声音,“槿儿,我要你。” 要你真正成为我妻。 苏槿头有些蒙,一时没能明白我要你的深层含义。 不过看着床边欣长的身子,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咽了咽口水,“云清……”话还没说完,唇又被堵住了。 …… “云清不要。” “嗯?” “云清,不行。” “嗯?” “云清……” “嗯,唤相公。” 良久 响起女子带着求饶的声音,“相公,手软了。” …… 次日,白昼拉开了序幕。 屋子如往常响起轻微穿衣裳的声音。 祁云清目光落在昏睡的女子身上,目光一片柔和,随后低头弯腰吻了吻她的嘴唇。 谁知触上她柔软的嘴唇,这一吻便久了些。 苏槿朦胧间瞧见了那张俊颜,脑海中浮现昨夜的情形,顿时一下子就清醒了,“云清。” “再睡会。”祁云清拉了拉被子,遮住她的香肩。 等他走后,苏槿的脸红得跟煮熟的鸭子。 …… 接连七八天,苏槿依旧无法直视她的双手,脑子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这日,清晨 苏槿起身时,祁云清已经去上堂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她衣襟微微松开的里衣,脸颊隐隐开始发烫。 云清如今越发不规矩了。 那日,要不是她阻止了,恐怕最后一道防线就破了。 其实她不怎么抗拒圆房,只是古代没什么措施,若是现在有孕了便麻烦了。 不是她不喜欢孩子,而是现在的条件不适合养孩子。 她收拾好后,就出了屋子,路过堂屋时,发现李荷已经做好饭菜了,正在埋头绣方帕。 察觉视线暗了些,李荷抬起头来看着她,笑着道:“槿儿,醒了?去洗把脸用饭。” 等苏槿吃完了饭后,她神色犹豫,蠕动了几下嘴唇,最后还是出声道:“槿儿,娘本不该管你们夫妻之间的房事,但如今你怀了身子,折腾不起。” “这些天,我也同云清说过几次,他却依旧不知收敛,娘知道你心软,但这种事你还是要拒绝云清,别让他胡来。” 以往云清做事都极有分寸,如今倒没了分寸,她心里也着急。 苏槿沉默不语,心里有些臊得慌。 定是夜里传出了声音。 次次她想忍着,可云清总是有法子逼她喊出声。 李荷瞥见她脸上有些红晕,也没再提了,随后拿过一边的衣裳,转移话题道:“衣裳做好了,槿儿去试试。” 苏槿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接过衣裳细细看了一下,衣裳比她想象中要好看多。 李荷在衣襟和袖处绣了些稍微浅些的蓝色木槿花,素雅大方却又不是灵气。 “娘这衣裳做得可真好看。” “好看就成,等会娘上街去扯几十尺布回来再给你做一身衣裳。”随后李荷笑着催促她去换。 半刻钟后,苏槿换好衣裳走了出来,李荷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这衣裳槿儿穿着可真好看。” 随后视线移到她简单的发髻上,“娘替你重新挽个头发。” “好。”苏槿点了点头。 第五十六章还知道喊我小叔? 过了一刻钟,发髻盘好了,插上银簪。 李荷细细打量了她几眼,笑着道:“云清若是瞧见了,定挪不开眼。” 这话虽有几分打趣的意味,但苏槿此刻瞧着当真好看。 她眉似柳叶弯腰,杏眸清澈明亮,秀挺的鼻梁,唇未施口脂却朱红,面色虽不白,但也不是往日的黄。 淡蓝色的衣裳称得她整个人十分温柔秀丽。 闻言,苏槿笑了笑,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还是娘的衣服做得好看。” 随后瞥见天色不早了,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去绣云坊了。 她进入绣云坊时,柳刘氏第一眼还没能将她认出来,不多看了几眼才瞧了出来,“小槿,你今个穿得真好看。” 说着走了过来对着她的衣裳打量一阵,半响后,询问道:“这衣裳款式可真新颖,你婆母给你做的?” “是的,柳婶婶。” 苏槿见柳刘氏又想开口,心里知道她的算盘,浅笑道:“婶婶,这事过会我同你说。” 这事她心里也没底,只能先试试水。 柳刘氏也是聪明人,自然是懂,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说说笑笑间,客人上了门,便分别去招呼了。 一名老妇人原本视线流连在布料之上,最后移到了苏槿的身上,半响后她小心翼翼问到:“丫头,你这衣裳真好看,是在哪买的?” 苏槿不准痕迹的打量了她几眼,这老妇人估计家境不太好,身上穿的是补疤衣裳。 她面色未变半分,柔声道:“阿奶,这是绣云坊新出的成衣,不过暂时还未挂出来,阿娘若是想买,可以订做。” 闻言,老妇人又轻声的问了一句,“多少钱一件?” 苏槿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看着柳刘氏道:“掌柜,价格之事我不太清楚,还是你同这位奶奶说说。” 她如今在柳刘氏铺子帮忙,不可自作主张,否则会让柳刘氏寒了心,何况她本就是想报柳刘氏的恩情。 柳刘氏愣了几秒便明白她的心思,眼神有些复杂,不过当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略微沉思了一下,开口道:“婶婶,这衣裳除开布料,制作成成衣需要三百文铜钱,不过婶婶若是想要绣花图案是需要加二百文。” 这价钱并不高,就算绣娘手速快也需要三到五日,加上绣花的话恐怕得七八天。 见老妇人皱了一下眉头,她连忙开口道:“婶婶自己也瞧见了成衣,好与不好婶婶心里应该明白。” 老妇人又细细瞧了瞧苏槿身上的衣裳,心里着实是喜欢,她犹豫了一下,试探道:“我不要绣花,能不能便宜一些。” 她想是想要绣花,但家里的条件有限。 柳刘氏心里也有些拿不准,毕竟这衣裳究竟好不好做,她还不大清楚,想到这里她看向苏槿。 苏槿会意,温和道:“阿奶,这衣裳绣娘做了将近九日,三百文已经是最少了。” 细细盘算下来,除去绣娘的工钱,这成衣赚不了多少。 不过触及老妇人的补丁衣裳,她停顿了几秒又道:“若是阿奶真心实意想买,就给你便宜五十文。” 这五十文钱就当从她的工钱里扣吧。 老妇人眸子欣喜,但很快了又失落了几分,过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袋,里面只有两串铜钱,和一些散落的铜钱。 她浑浊的眸子染上一丝希冀,声音有些忐忑,“我身上只有两百四十六文,剩下的能不能先欠着,等到了十五,我发了工钱就还你们。”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弱。 布料扯差一点的,五十文应该够了,那就还差五十几文。 她白日在祥和楼当洗碗婆子,一个月有五十文钱,晚上替人倒夜香,一个月有六十文钱,已经够了。 如今孙女十八了,却还未成亲,她心里自是着急,去托媒婆相看,谁知那媒婆说她家太穷,不给说。 她没了法子,想着孙女平日尽穿些补丁衣裳,哪会有男子看得上,才会狠心揣着全部的家当来铺子买布做衣裳。 这事苏槿做不了主,她询问似的看了柳刘氏一眼。 柳刘氏瞧着这老妇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片刻后才想起,她是镇上倒夜香的妇人陈庄氏。 这样的话,她倒是清楚了,陈庄氏住在西巷,早年家底还算殷实,不过后来丧夫、丧子、丧儿媳,只剩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孙女,家底便开始败落了。 说到底也是命苦之人。 “婶婶,这样吧,加上布料,我一共收你两百文。” 除去布料的钱,剩下的一百五十文是绣娘的工钱。 陈庄氏的眸子染上欣喜,不敢置信道:“真的吗?” 等柳刘氏点了点头,她眸子一下红了,带上些湿润,“老婆子谢谢掌柜。” 柳刘氏瞧着也有几分心酸,有些感同身受,那些年她带着路儿也过得艰辛。 陈庄氏将两百文递给了柳刘氏,柳刘氏问了她尺寸,然后递了她一张纸条,“婶婶,过五日,你拿着这个来取。” 陈庄氏才将纸条放好,就听见一声着急的声音:“阿奶!” 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墨蓝色的衣裳补了好几个疤,不过也没挡住这女子清秀的容貌。 陈吟儿急急的走到陈庄氏的旁边,“阿奶,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便出来了,要不是郭家婶婶瞧见你进了绣云坊,孙女恐怕要着急死了。” 陈庄氏干皱的面容上浮上笑容,“吟儿,阿奶不会走丢。” 说着想起什么,对着她问道:“吟儿快瞧瞧这位小娘子身上的衣裳好看吗?” 闻言陈吟儿看了一眼,顿时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紧张。 过了几秒竟然对着苏槿行了个礼,嘴蠕动了几下,却不知如何喊她。 苏槿连忙侧了个身,诧异道:“你是?” 突然视线一暗,一抹高大壮实的身影走了进来,任何都能看出他此刻的怒气。 “小叔。”苏槿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咯噔了一下,硬着头皮弱弱喊了一声。 苏峰冷呵一声,带着几分怒气,“还知道喊我小叔?来镇上帮工没同我商量半分!你若是没钱了,大可同我说,一个女子出来盼头露面,你想过名声没有!” “他祁家真是欺人太甚,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嫁进祁家。” 他走过去,一把拉着她手腕,“跟我回村!” 不过动作刻意放温柔,应是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第五十七章云清看她时便是如此 “小叔,不是祁家,是我自己愿意……” 苏槿试图解释,只是话还没说完,苏峰便冷声打断了她,“你再给我说一声愿意,我现在就去私塾将祁云清拎出来打一顿!” 若不是今日听见村子里的闲言碎语,他还不知道这事。 苏峰的神情不像似说假话,苏槿微启的唇立马合上了,她转头抱歉的看着柳刘氏道:“柳婶婶,今日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瞥了一眼男子高大魁梧的身躯,柳刘氏心里也有些悚得慌,刚想点头就听见那男子冷冷的声音:“她日后不会来了。” 闻言柳刘氏瞥了一眼苏槿,见她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心中了然,便不再说什么。 苏峰沉着脸拉着苏槿走了一两步,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倩影,脚步徒然一顿,身上冷冽的气息褪了许多,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买东西?” 不过苏槿却发现了他的异样,因为苏峰握着她手腕的大手明显紧了些,她目光扫过两人一眼,最后落在苏峰面容上。 这种神情她见过,云清看她时便是如此。 “嗯。”陈吟儿低垂些头,纤长的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局促、欣喜、苦涩以及一丝不知名的情愫。 苏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有几个月不见了,似乎她消瘦了许多,他眼皮微敛,眸低快速划过一丝心疼,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感受到他的视线,陈吟儿紧张的手绞在了一起。 随后她想到什么,眸子渐渐地红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我和阿奶先走了。”说着便拉着陈庄氏便走了,期间不曾看过苏峰一眼。 铺子里只剩下三人,气氛低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目送着那两人消失在视线中,苏峰的大手更紧了几分。 苏槿有些吃痛,抬头瞥见他紧绷的下颚,她眸子微转,“小叔,她哭了。” 闻言,苏峰的下颚绷得更紧了,过了几秒,他神色恢复如常,捏着她的手松开了,“跟我回村。” 苏槿:“……”没想到苏峰也有当缩头乌龟的时候。 这可不好办,如今云清在上私塾,苏峰要是铁了心将她带回村,她也反抗不了,只得跟着回去。 她沉默了一会,“我回去同娘说一声。” “嗯。” 苏峰见她乖顺了许些,神情也没那么冷了。 随后苏槿朝柳刘氏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柳婶婶,这是衣服的图样,你让绣娘按着这上面的做,八成得行,过些日子我再来镇里,送些其他图案。” 图案? 柳刘氏眼神一亮,十分欣喜,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槿,她还有图案? 不过惊讶过后,她打心底信了,因为苏槿这人从不说大话。 她斟酌了一下,“成衣卖出的钱,除去布料和绣娘的钱,我们五五分。” 苏槿笑着拒绝了,“婶婶给一两银子便行。” 这衣裳图案在县城去卖少说也是几十两银子。 这样算起来,苏槿吃的亏不少。 柳刘氏也不是见钱眼开之人,何况她对苏槿这丫头是打心底喜欢。 想到这里,她语气不容拒绝,“就五五分,槿儿不要再说了,否则我就要生气了。” 见状,苏槿抿了抿嘴唇,半响后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小槿谢过婶婶了。” “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柳刘氏停顿了几秒又道:“”回去好好休息些日子。” 虽然舍不得让苏槿走,但此刻不好再挽留。 随后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串铜钱,递给苏槿,“钱不多,是婶婶的一点心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拿去买些肉吃。” 苏槿摇了摇头,神情微微严肃了一些,“婶婶再这样,小槿以后就不敢再上绣云坊了。” 见她不像似开玩笑,柳刘氏犹豫了一会,才收回了铜钱:“等你下次上镇,婶婶请你到我家吃顿饭。” “好。” 苏槿没有推迟,笑着应下了。 …… 苏槿和苏峰一路往北巷而行,正当要进入西巷和北巷的分岔口,苏峰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掏了一辆银子递给她,随后看向西巷道:“柳树下靠右那间屋子,将银子递给刚才那位姑娘,不用说什么,给了就回来。” “小叔,为何自己不去?” “男女授受不清。” 这种理由,苏槿自然不会信,不过她一向不爱多问别人的事情。 何况她就算有心问,苏峰不想说定不会漏出一个字。 她接下了银子,往西巷走了半刻钟左右,就走到了柳树下靠右的那处宅子。 从外看,这宅子比柳刘氏那处宅子要好上几分,按理说能住得起这样宅子的人家底应该都不差。 不过等她敲门进去后,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大概除了宅子,其余的和祁家差不多了,不,应该是还要差上几分。 陈庄氏给她开的门,见是她,面容慈祥道:“丫头,怎么了?” “奶奶,我来找吟儿姐问问衣裳有没有什么要求。”苏槿温柔道。 闻言,陈庄氏转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神情犹豫了一些,“吟儿这会有些不舒服,能不能晚些时候?” 从回来陈吟儿便躲进了屋子,问她怎么了也不肯说。 “阿奶要是信我,就让我同吟儿姐说会话,可好?”苏槿心中了然。 陈庄氏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随后带着苏槿来到陈吟儿的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语气带着担心,“吟儿。” “阿奶,我没事,我想休息一会。”女子的声音夹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声。 “吟儿,你怎么了?”陈庄氏心急的拍了拍门。 没等到屋子里的回应,过了几秒苏槿出声道:“吟儿姐,我是苏槿,有事寻你。”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门打开了,女子通红的眼眶暴露在空气中。 “吟儿?怎么了。” 陈庄氏担心的探了探她的额头,她急急又道:“是不是前几日的风寒还没好,家里还有一副草药,阿奶这就去给你煎。” “阿奶,我没事,只是刚才不小心撞到桌子了。”陈吟儿摇了摇头,拉着陈庄氏不让她去。 随后她看向苏槿,“你进来坐吧。”说着侧过身。 “谢谢。”苏槿随着她进了屋子。 陈庄氏确认陈吟儿无事后,松了一口气,随后见天色不早了,同两人说了一声,便急急往祥和楼赶去。 第五十八章没了,什么都没了 苏槿大概扫了一下房间,屋子简单干净,木桌上有一个土罐插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添上了许些小女子的气息。 突然触及到某物,视线停顿下来,木床上放着一双崭新的男靴,不过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陈吟儿,“我家小叔托我带给你。” 闻言,陈吟儿咬了咬下唇,没有伸手接过。 这并不是第一次苏峰给她银子。 半响后,她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钱袋,倒出二两银子出来,递给苏槿,“这是苏大哥这些年给的银子,麻烦替我带给他。” 停顿了几秒又道:“让苏大哥不必念恩了,该还的早就还清了。” 闻言,苏槿瞥了一眼她,见她低垂着头,微微沉思了一下,随后道:“小叔在西巷和北巷的岔路口等你,说是有话同你说。” 这话陈吟儿也没细究,眸子有些复杂,过了好久,才轻声道:“没什么好说。” 要说的早就说清楚了…… 瞥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寂,苏槿心里微叹了一口气,将一两银子放在桌上,“银子还是吟儿姐亲自给小叔吧。” …… 苏槿走到苏峰的旁边,对上他的深邃的眸子,语气淡淡,“小叔,回家吧。” “嗯。” 苏峰没听见自己想听的答案,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两人走了一会,突然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她可有说什么。” 苏峰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苏槿也没诧异,也没多问,直接道:“吟儿姐让我将银子还给你,还让我给你几句话,让你不必再念恩情了,该还的早就还清了。” “银子我没收,我让她自己还给小叔。” 她停顿了几秒,带着几分试探性道:“吟儿姐似乎不愿意见你。”说着细细打量着苏峰面色。 谁知他仅仅是轻“嗯”了一声,便没有其它的反应。 苏槿:“……” 他二十好几没成亲,也不是没有原因。 一刻钟后,北巷 李荷知道苏峰要带苏槿回家时,连忙说她跟他们一起回村。 苏槿怀着身孕,她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村。 只是云清还在私塾,这会又没到午时,也不能去说一声。 她瞥了一眼沉着脸透露出不悦的苏峰,小心翼翼道:“苏槿她小叔,能不能等午时我同云清说一声再回村?” 这事说到底是祁家理亏了。 苏峰听见云清二字,脸色明显又沉了几分,不过还是应了她的要求。 …… 要到午时,几人便去了私塾,拜托了一名书生去唤祁云清。 祁云清以为是苏槿又来送鱼汤了,又心疼,又无奈,他同她说了数次了,可她从没有听过。 望了一眼烈日,他步子迈大了几分,出了门,一眼便注意到了树下那抹淡蓝色的身影,与往日的朴素不同,今日的她多了几分温婉明艳。 他一直都知道苏槿容貌好看,只是还是恍了一下神。 不过很快就注意到她旁边的沈峰,心思微转,大概知道所为何事。 他恭敬道:“小叔。” “不敢。” 苏峰对他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气氛冷了下来。 祁云清面色未变半分,目光扫过几人手上的包袱,“回村?” 见苏槿点了点头,眼神落寂了几分,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只留了一百文,其余的全递给了苏槿:“跟娘一起买些吃得回去,别亏待了自己。” 见状,苏峰黑沉的脸色才暖和了许多。 苏槿没接,将钱袋子推了回去,柔声道:“云清我身上有钱。” “拿着。” 祁云清将钱袋子放在她的手上,同时,眸光贪恋的流连在她俏丽的面容上,语气低沉磁性,以及隐藏在其中的不舍之意。 片刻后,他又道:“月底有一天休沐,到时候我会回村。” 苏槿对上他的眸光,微微有些不自然的避开了。 突然他弯下腰附在她的耳边轻语道:“后日晚上,我等你。”说完直起腰,淡定的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明明很正常一句话,苏槿却听出了一些其他深意,甚至脑海浮现出男子精壮的身躯,未着寸缕。 她脸色刷得一下红了,下一秒对视他极有深意的眸光,仿佛心思被他看穿了。 不,不是仿佛,是他已经看穿了。 祁云清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故作不知,“怎么了?” 见两人腻歪个不停,苏峰不知想到什么,缓和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沉声打断道:“天色不早了,回村。” …… 祁云清望着他们走远了,瞧不见身影了才回了视线,下一秒手抚上了胸口处,这里似乎空了。 …… 回到月牙村已是下午了。 苏峰将她们送到门口,便转身回苏家了。 望着破烂的草屋,苏槿心里有种归属感,“还是家里好。” 李荷也会心的笑了笑,掏出了怀里的钥匙打开了锁。 推开木门,两人便笑不出来了。 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放置的木柴散落了地,李荷前些日子在墙角栽的小葱,全被踩烂了。 几个屋子的木门全倒在地上,成了大小不一的木块。 两人大步走进屋子,也是一地的狼藉。 平日李荷特别宝贵的书箱也碎了,里面的书籍和那幅画全被撕成了碎片。 李荷如同遭受打击,面色煞白,眼眶刷得一下红了,没了,什么都没了,一切的念想都没了。 她整个人坐到了地上,捂着脸压抑的哭了起来。 还是头次见李荷如此奔溃,苏槿眸子复杂,自责、难受、愤怒交织在一起,短浅的指甲紧紧的没入掌心。 跟祁家有这么大仇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从不主动招惹旁人,可为何总是有人招惹她。 这时,李荷想到什么,立马爬起身冲到偏屋,走到床下的死角摸了摸,摸到一个完好无损的小木箱,拿出来打开。 所幸户籍还在,她的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到一屋子的狼藉,她忍不住又落下了眼泪。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眼瞧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又出了这档子事。 半响后,她抹了抹眼泪,放好木盒后,起身出了屋子。 却没发现苏槿身影,心里大惊,微微一想,便有些猜测她去何处了。 大门的锁也来不及落了,抬脚就往苏家而去。 第五十九章好好的家,都被你们毁了 这边的苏槿已经到了苏家,从院墙过去,一脚踹开虛掩上的门。 “咚”的一声,吓得院子里扫地的苏宁氏惊叫了一声。 许是有些时日没吃饭了,她身子踉跄了一下,随后摔在了地上。 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地上,本就发昏的头此刻更昏了。 她缓了好一阵才撑着手坐起来,才看清是何人,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心里清楚苏槿来所谓何事,嘴里哆嗦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 此刻的苏宁氏瘦的如同皮包骨,脸颊的额骨凸出,眼眶凹陷,有几分渗人。 苏槿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头,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苏宁氏到这种地步,大部分都是她作出来的。 倘若平时她护着几个孩子,如今她也绝不会是如此田地。 屋子里正在喝酒的苏汉,听屋外的动静,重重的拍了拍桌子,同时打了个酒嗝,“你这臭婆娘,一天鬼叫什么,还不快去做饭!” 苏槿依着记忆走到堆放柴火的地方,拿起砍刀,走出来见东西就砍。 吓得苏宁氏沙哑着嗓子喊,“救命啊!” “救命……” 喊了两声,她便没有力气喊了。 屋里面的苏汉闻声,心里顿时一个激灵,他想起身,但是由于喝多了酒,身子不太利索,好半天没起来。 片刻后,就见女子拿着砍刀劈到了木门上,木门应声而裂。 阳光落在刀锋上,反射到他的眼上,透露出丝丝寒意。 他的酒意立马褪去,动作也利索了,站起身指着苏槿粗声道:“你个死丫头,你想干什么!” 与苏宁氏截然不同,苏汉红光满面,甚至还胖了几分,苏槿嘲讽似的低嗤了一声。 下一秒,抬起柴刀朝他砍了过来,苏汉神色一变,眸子微凸,呈现惊恐,大喊道:“啊!救命啊。” “三弟,救命!” 说着慌忙的躲开,逃窜似的出了屋。 苏槿眼神极冷,刚刚那一瞬间她是真的砍死苏汉。 随后屋子里响起一顿噼里啪啦的声音,除了祁家的东西,苏槿全砍烂了。 但是又能怎样,祁云清的书已经毁了。 主屋那边的人隔着墙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立马绕着跑了过来。 苏峰刚到门口便遇上了惊慌失措的苏汉,苏汉看见他,一把抱住他,哭喊道:“三弟,救命,苏槿那贱丫头要杀我。” 闻言,苏峰一把拎着他的领子,带着几分薄怒的声音:“你又干什么了!” 这次苏汉学聪明了,连忙摇头否认,“三弟,我什么都没干,是这贱丫头抽风!”说话间他眼神飘忽,很明显说了假话。 苏峰脸色阴沉,一把将他掷在地上,沉声道:“好好的家,都被你们给毁了!” 有时候真的想一拳抡死他们,还家里一个清净安稳。 没过多久,苏槿提着柴刀出来了,目光极冷的瞥了众人一眼,随后大步去了厨房。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是我,不是我……”苏宁氏整个人缩卷成一团,面色呈现死寂,凹陷的眸子暗到无光,嘴里一直重复道。 自从分家后,苏宁氏的日子比往常还要难过好几分,家中分的银子和田地没两天便被苏汉输光了。 没了银钱和粮食,苏汉性子阴沉暴躁了许多,整日殴打她,好几次被打昏死了过去。 后来听村里人说祁家去了镇上,苏汉便去偷了祁家的粮食,不过太少了,苏汉不满意,便将祁家的东西摔了个遍。 再后来苏汉便不让她吃饭,粮食全紧着他一个人,她已经有两三天没沾过饭菜了,不过期间去山上塞了两把带泥的野菜。 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了…… 想到这里,她沧桑死寂的眸光,移到砖墙。 下一秒,她摇摇晃晃起身,随后在众人的视线下,猛的冲到墙上,“咚”的一声。 她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下一秒,她两眼一闭,如同破烂的布偶倒在了地上。 苏家众人始料不及,皆变了脸色。 苏北和苏樱同时红了眼眶,他们紧紧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两人谁也没有去掺扶苏宁氏。 他们心里恨,恨苏宁氏生下他们为何没有尽过一天母亲的义务。 苏赵氏第一反应便是捂着苏溪的眼睛,不让她看。 她的视线落在苏宁氏的身上,难免也有种兔死狐悲的感受。 如果不是苏溪,她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苏汉呆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大喊道:“臭婆娘,你干什么!” 瞧着苏宁氏恐怖的血脸,他心里瘆得慌,也没有过去扶起苏宁氏。 最后是苏峰走了过去,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有些微弱的气息。 他沉声道:“二哥,去喊王郎中。” 苏林应了,转身拔腿就跑。 苏槿出来,就瞧见这幅场景,面色没有一丝波澜。 这时,李荷跑了进来,一眼便看见躺着地上流血的苏宁氏,顿时惊叫了一声,随后看向苏槿。 见她手里提着刀,李荷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尽,身子忍不住的打哆嗦,不过她强装镇定的走到苏槿的身边。 她红着眼眶,哽咽道:“你个傻孩子……” 何苦为了些不值当的人,赔上性命。 随后她夺过苏槿手中的砍刀,看向院子里的人道:“人是我杀的,不关槿儿的事,是我杀的,要抓就抓我。”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之音。 苏槿瞧着李荷明明害怕,却还是护着她,心里升起了暖意。 她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娘。” “槿儿,别怕,娘在你身边。”李荷强装镇定安抚苏槿。 苏槿含泪笑了笑,“娘,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撞墙了。” 闻言,李荷神色徒然一松,手中的刀随之落地。 下一秒,她紧紧的抱住苏槿,压抑不住地的哭出声:“槿儿,吓死娘了……你要是出事了,娘怎么活……” “娘,没事。”苏槿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 这事闹得不小,惊动了全村的人。 王朗中替苏宁氏把了脉,蹙了蹙眉,“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再不进食恐怕也活不过明日了。” 第六十章他有罪,当罚 众人一片哗然,贺村长蹙了蹙眉,看向苏强道:“这怎么回事?” 苏强感受到众人的眼神,面上有些挂不住,转头看向苏汉,怒道:“怎么回事!” “家里没粮食了。”苏汉语气有几分理直气壮。 “胡说!分家时分给你了三亩地,五十斤粮食,二两银子,这才短短几天,怎么就没了!” 苏强想到什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拿去赌了!” 苏汉对上苏峰凌厉的眸子,畏惧的缩了缩脖子,随后指着苏宁氏道:“不,不,是那臭婆娘拿去花掉了。” 这话众人显然不信,苏宁氏这人,就算是被饿死了,也不敢偷银子。 苏峰眸子眯上,透露着一阵阵寒意,久久未语,但任人都瞧出了他的怒气。 这时,苏槿走上前,对着贺村长道:“贺爷爷,苏槿有一事相求。” “说吧。”贺村长语气还算温和。 “我记得村规有一条入室偷窃者,断其手臂。”苏槿瞥了一眼苏汉,声音异常冷冽。 贺村长来时听人说了几句,大概知道了苏家的情况,心中对苏汉也有几分恼意。 哪有亲老子去偷自家闺女夫家的东西! 这事若是传到外村,月牙村指不定会让人笑话。 紧接着苏槿又道:“我要告苏汉入祁家偷窃。” 众人一片哗然,一半是不耻苏汉的行为,一半是苏槿竟然要告自己的亲爹,说起来也算大不孝。 贺村长蹙了蹙眉,沉思了半响,问道:“有何证据。”他这话明着实在询问,其实是在劝苏槿不要再追究了。 并不是偏袒苏汉,而是这事追究起来她和苏汉的名声都落不了好,月牙村的名声更落不了好。 苏槿仿佛没听出他的话外意,转头对着李荷道:“娘,去将祁家的东西找出来。” 随后她走到苏汉的面前,眼神凌厉,“云清的鞋,你穿着可满意?” 众人这才注意到看苏汉的鞋子,鞋子明显不合脚,因为前尖脚趾都拱了起来。 闻言,苏汉神色一慌,脚往后挪了挪,企图想遮住众人的视线,他梗着脖子道:“胡说!这是我的鞋子!” 贺村长见她苏槿不肯罢休,心叹了一口气,随后面色严肃,公事公办,“云清媳妇,如何证明这鞋子是云清的?” “娘给我们缝制衣裳,都会绣上各自的名字,贺村长不妨让苏汉脱了鞋子,一看便知。” 今日之事,苏槿不打算放过苏汉,这人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时不时的爆炸一下,虽不死,但也够恶心人。 贺村长看着苏汉道:“脱下来瞧瞧。” 苏汉哪敢脱,粗声道:“不脱,这是我的鞋子,凭什么要脱!” 下一秒,身子徒然凌空,鞋子被人脱掉了,紧接着他摔倒了地上,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哎哟。” 苏峰一眼拿起鞋子一看,果然在鞋跟后发现一个祁字,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沉声一字一句道:“苏汉,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过什么?” 不再称他为大哥,就已经证明苏峰对他真恼了。 苏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他知道这事要是他承认了,一定会被苏峰砍手。 他连忙否认道:“三弟,不是我,这鞋是捡的。” 这时,李荷将棉被这些抱了出来,“这些被套是我亲手绣的,都落了祁字。”说着将字一一找出来给他们看。 苏峰不善的盯着苏汉,声如寒冰,“这些也是你捡的!嗯?” 苏汉噤声了。 这事不用再问下去,众人也知道了。 贺村长沉思了一会,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云清媳妇,东西你们拿回去,看还有什么差得没,我让苏汉补给你们。” 苏槿神色未变,便摇了摇头,“我是被苏汉卖给了祁家,理应不再是苏家人,苏汉入祁家盗窃,按大元律法,他有罪,当罚!” 她没有说书籍被毁之事,因为没有证据,说了苏汉也会否认,如今只能逮着苏汉偷窃。 周围安静了下来,苏强板着老脸忍不住呵斥道:“你流的是我苏家的血,一辈子便是我苏家的血脉!你爹拿些东西的,又怎么!” “难不成你还想上公堂告不成?” 对于他理所当然话,苏槿蓦地冷冽了几分,低嗤了一声,“不管阿爷怎么说,到了公堂上县令大人自有定夺。” 贺村长听到公堂二字,连忙出声道:“云清媳妇,别将事情闹大了。”说着责怪的看了苏强一眼。 这苏家男人,除了苏峰没一个人拎得清,怪不得在村子里的人缘不好。 紧接着他又道:“这事是苏汉的不对,我让他给祁家赔个不是,云清媳妇也别恼了。” 闻言,苏槿没有立马应话,扫过众人,过了几秒,她冷声道:“如果每个歹人做错了事,都能得到宽容,那天下还有何安定之日?” 众人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杨家老头子杨安忍不住附和道:“村长,这事还是得严惩,否则日后又有人犯。” 众人附和,“对啊!” “是啊,村长。” 见状,贺村长面色闪过一丝无奈,最后出声道:“三儿,去请林伯伯,李伯伯、薛伯伯他们来一趟。” 这几位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般村里有什么大事,便会请几人商量。 …… 一刻钟后,几位老者到了苏家,贺村长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几人对苏汉平日的所作所为有些了解,心里也有些不喜。 不过断双臂确实太严重,当初设村规时,只是想告诫村民。 月牙村的村民一向淳朴,从没发生过偷盗的事情,没想到头一次发生,竟然还是发生在月牙村最穷的人家。 几人小声商讨了一下,最后林柏捋了捋胡子道:“祁家把东西拿回去。” 随后他看向苏汉,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喜,声音带着几分严厉,“村中最近不是要挖池塘了吗?苏汉跟着二狗他们一起挖,小惩大诫,如有再犯,我们就按村规办事。” 苏槿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刚欲想说什么,李荷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轻声道:“槿儿,就按林爷爷说的做。” 第六十一章云清,我忘了 这林柏以前是秀才,当了二十几年的账房先生,为人和善仁义。 前几年闹过一次饥荒,李柏将家中的粮食全部用来帮助村里人度过难关。 也多亏了林柏,否则那次饥荒她和云清就挨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林柏,语气恭敬,“今日麻烦林伯伯走这一趟了。” 李柏面容和善,“没事。” 这事只能这样算了。 …… 苏槿一行人将东西拿回了祁家,苏峰瞧着满地的狼藉,眉头紧皱,他就想不通。 为何为人父,能作贱自己的女儿到这种地步。 他瞧着便有几分心酸,更不要提苏槿了。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落在苏槿面上,却见她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他薄唇微启,“去苏家先住一晚,明日一早我再给你们修整。” “不了,小叔,这会离天黑还有一会,手脚麻利一点收拾,还来得及。” 苏槿弯下腰将地上残破的纸张捡到一旁,心里有些难受和自责。 这些书不便宜,要想重新买回来,恐怕要花不少银子。 她手中是有几两银子,可顶多也只能买一两本。 李荷知道她心里瞥着气,但这事确实不宜闹得太大,不论怎么说苏汉是苏槿的亲爹,告上公堂又如何,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东西坏了就坏了,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槿儿,娘来收拾就好,你坐着休息一会,别动了胎气。”说着蹲下身,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 苏槿自然明白她的好意,抬头冲她笑了笑,“娘,我身子没事。” 之后几人便开始收拾,没过一会苏贾氏等人也来帮忙了。 人多力量大,没到天黑都收拾好了。 至于桌子和木床只能明天添置了,好在天气热,铺些枯草睡一晚上也不会着凉。 期间李荷揣了些钱,去村子里的人家买了些米、菜这些。 做好饭菜,她便去唤他们去洗手用饭。 苏贾氏和苏赵氏拒绝了李荷的好意,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大男人。 苏槿拉着两人不让她们走,“阿奶,二婶婶,吃过了饭再走。”说着看了苏峰一眼,示意他开口说话。 “用过再走。” 苏峰目光扫过几个孩子渴望的眼神,最后落在苏贾氏和苏赵氏身上,沉声道。 闻言,苏贾氏犹豫了一下:“峰儿,你爹……” “娘不必担心,爹他们有手有脚。” 苏峰说完,苏贾氏和苏赵氏对视了一眼,犹豫了几秒便点头应了。 …… 饭菜虽简单,但众人吃着却很开心,苏槿坐在苏贾氏和苏赵氏的中间,偶尔替两人夹些菜。 苏贾氏吃些吃些眼眶渐渐泛红,眼泪滴落在了碗中,许是不想让别人发现,她的头又低了几分。 对于她的异样,苏槿自然察觉到了,轻轻揽着她的肩头道:“阿奶,再等些日子,槿儿就接你过来生活。” 苏贾氏心里一暖,随后伸手抹了抹眼角,看向苏槿,欣慰道:“槿儿过得好,阿奶就放心了。” …… 吃过饭后,苏家人便走了。 昏暗的天色,羊肠小道上。 苏溪牵着苏赵氏的手,咬了咬嘴唇,脆声道:“阿娘,我们什么时候才不跟爹爹生活?” 她想同在阿姐家一样,不用挨打挨骂,不用小心翼翼说话行事。 此话一出,一行人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苏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小孩子清澈的眸子染上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害怕、无措,以及那抹厌恶。 苏赵氏摸了摸苏溪的头,低哑着声音,“溪儿乖,别胡说。” 那样的日子恐怕还要等好久。 …… 接连两日,苏槿忙着修整家里,出了苏汉这事,她心里警惕了一些。 同李荷商量了一下,花了百来文请了村里的人帮忙将院墙用黄泥和石头砌高了一米。 苏槿还是不放心,最后让人在院墙上放了许多削尖的木块。 这日下午,崭新的木床和木桌都重新添置好了,苏槿忙碌的身子,总算得了喘息。 李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她又没用,只好从吃食上下了些功夫。 …… 入夜,苏槿翻来覆去没有睡着,总觉得有什么事忘记了,却又一时想不起是什么。 纠结了半响,没想起来,她便抛之脑后,不再想这事了。 于此同时,镇上,幽静的北巷。 薄弱的月光之下,依稀还能瞧见巷中的情景。 一抹高大的黑影站在一处宅子门前,目光平视远处如同黑洞的街道。 等了许久,视野中没有出现那人的身影。 明知道她不会来了,可他还是等了一夜。 直到第二日天色亮了,他才拍掉衣裳上沾染的寒意,随后落上木门的大锁离去了。 …… 日头渐渐升起,热浪席卷,今日的天气比往些日子要热上几分,。 苏槿不过是晾了五六件衣裳,就这么一会,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这时,见李荷走了出来,触及她手中的篮子,依稀还能闻见烙饼的味道,询问道:“娘去哪里?” “家里没盐了,我去镇上买些,顺便给云清带些烙饼。”李荷笑着道。 云清? 下一秒,苏槿脑海中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后日晚上,我等你。 后日晚上,不就是昨天晚上吗? 她面色蓦地变了,依云清那性子,昨夜定是等她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娘,我同你一起去。” 李荷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落上了大锁,便往镇上赶了。 …… 到私塾时,已经快到午时了,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却沈谦告知祁云清已经请了两天假回村办事了。 原本还打算去一趟绣云坊的苏槿,也没去了,跟着李荷买好东西,急急的往村里赶。 远远瞧见大门开了,苏槿的脚步快了一些,刚踏进屋子就撞了一个满怀,鼻间传来熟悉的书墨的气息,她的心顿时就安了几分。 下一秒,头顶响起一道温润磁性的男声,“走路慢些。” 说着,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腰,微微收紧。 苏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歉意:“云清,我忘了。” “你没事就好。”祁云清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抹掉鬓角的汗水。 李荷瞧见两人的样子,眉眼弯弯,随后问道:“云清,你怎么回来了?” “身子不太舒服,回来休息两日。”祁云清淡然道。 第六十二章我还是清白之身 闻言,李荷着急道:“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喊王伯伯。” “娘,没事,休息两日便好。” 祁云清话还没说话,一只素手探上了他的额头,同时响起女子心急的声音:“我去请王爷爷来一趟。” 说完苏槿便想离开他的怀抱,谁知祁云清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些,他低沉道:“不碍事。” 停顿了两三秒,他声音低了几分,“看见你就好了。” 闻言,苏槿怔愣了,反应过来后,脸颊隐隐发烫,余光瞥了一眼李荷,见她嘴角上扬,很明显是听见了。 她脸色羞红了,随后伸手推开祁云清,也没抬头去看他一眼,“我去做饭了。” 都说古人呆板规矩,她瞧着云清没一点相似。 “我去做饭,你陪云清待会吧。” 李拦住了她,随后瞥了一眼祁云清,心里觉得有些想笑。 这孩子一向清冷,如今这样倒是少见。 …… 屋子里只有苏槿和祁云清,两人静默半响无言。 片刻后,祁云清起身关上了门,紧接着走到她的身前。 眼前投下一片黑影,苏槿下意识抬头看着他,对上他深邃的眸光,心蓦地收紧,“云……” 话还没说话,视线完全暗了下来,唇被一抹温热堵上了。 苏槿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身子不自然的往后仰了一些,同时伸手推着他的胸膛,偏过了头,磕巴道:“云清,别,这是白天。” 等会李荷进来瞧见了,就不好了。 男子低沉压抑的“嗯”了一声,下一秒,直接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苏槿措不及防,惊呼了一声,同时,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云清。” “嗯。” 祁云清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下,没等苏槿有所反应,便低头覆了下去。 …… 两刻钟后,李荷端着饭菜,瞧见紧闭的木门,耳边依稀听见女子克制的低吟声。 她暗黄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犹豫了一下,出声道:“云清,别胡来!” 屋内的苏槿听见李荷的声音,心里一慌,迷离的眸子蓦地清醒了,随之红晕爬到了耳根子。 她连忙推开祁云清,手拢了拢衣裳站起身,欲盖弥彰的往门外喊了一声,“娘,云清在换衣裳,马上就好。” 说完自己懊恼了下,她这是在说什么! 下一秒,响起男子磁性的低笑声,苏槿羞得脸更红了几分。 …… 之后祁云清发现苏槿有意的避开他,先是扫地,后是整理屋子,一刻都没有闲下来。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祁云清的视线从书上,落到了苏槿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哄意,“槿儿,过来。” 苏槿身子一顿,淡定道:“等一会,我忙手里的事。” 突然她有些昏,紧接着心里升起一股恶心,她急忙大步走了出去,干呕了起来。 祁云清跟了出去,走到她的旁边替她顺了顺背,“不舒服?” 这时,偏屋的李荷听见了动静也走了出来,担心道:“槿儿,你怎么了?” “没事。” 苏槿捂着胸口,对着两人虚弱摇了摇头。 就这一会,她的脸色褪去了血色,就连唇色也淡了。 李荷道:“云清,你快去请王大夫来瞧瞧。” 这孕吐的反应不太正常,想到两人中午“胡闹”,她心里有些担心是不是动了胎气。 “嗯。” 祁云清不放心的看了苏槿一眼,随后大步的出了院子。 …… 王朗中把完了脉,又把了一次,眉头紧皱,这脉象有些怪异,是喜脉却又不像似喜脉。 他沉思了半响,抬头看向苏槿,“前一次月事是多久来的?” 闻言,苏槿琢磨了一下,她来这里应该有一个月了,期间没来过月事,按原身的记忆,应是每月的七八号左右。 不过原身上个月的月事也没来。 思及这里,她蹙了蹙眉头,原身这身子有什么疾病不成? “七月七日。” “那应该没错,是喜脉。” 王郎中这话一出,屋子的气氛莫名的冷了下来。 李荷却丝毫没有察觉,担心问道:“王伯伯,槿儿为何面色苍白,可是因为动了胎气?” “不是,是因云清媳妇身子瘦弱,加上近日操劳了,导致气血不足。” 王郎中收拾好药箱,又道:“去镇上抓些补气血的药,喝上几日便可。” 此刻苏槿脑子有些错愕,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会是喜脉? 她抬起的看向王郎中,“王爷爷,会不会把错了?” 听见这话,王郎中也没有不悦,笑呵呵道:“可以去镇上的大夫把看,不过多半是喜脉。” …… 李荷送王郎中走后,回屋见祁云清和苏槿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她停留了一会,转身回了偏屋。 苏槿此刻不敢去看祁云清的眼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与谁发生过什么。 她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脱祁云清的眸子,他唇薄唇微启,语气如往常,温润道:“还是难受?” 苏槿摇了摇头,随后抬头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 黑夜垂暮。 祁云清如往常将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仿佛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 “云清,你信我吗?”苏槿手搂着他的腰,闷声道。 “你说我便信。” 闻言,苏槿心里一松,低声道:“我还是清白之身。” …… 次日天色刚亮,苏槿便醒了,身旁已经没了祁云清的身影。 她撩开床幔,一眼便瞧见正在看书的祁云清。 她穿好衣裳,走到他身边,下一秒四目相对,祁云清瞧见她凌乱的头发,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替她打理头发,温柔道:“天色还早,怎么不再睡会?” 苏槿红唇微启,“云清,我想去镇上看大夫。” “好。” 祁云清正有此意,昨夜他想了一晚上,苏槿跟他一起的时候反应十分生涩,根本就不像经过人事的女子。 还有昨天得知是喜脉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错愕不信的。 如果不是喜脉,那她定是生了什么病。 思及这里他眉间轻拢,眼神划过一丝担心。 两人吃过早饭后,同李荷说了一声,便往镇上赶了。 第六十三章云清,你一直在我身后? 临近午时,日头正是炎热,药铺 前面排队看诊的还有五个人,每上前一步,苏槿心莫名的紧了一分。 其实她还是害怕。 她不是原身,不敢仅凭记忆确定有些事情。 若真是有了身孕,她该如何面对祁云清。 祁云清察觉到她的异样,骨节分明的大手牵住了她的手,微微低头看着她,低沉道:“别怕,有我。” 大夫秦中明替苏槿把了三次脉,神情一次比一次纠结,半响后道:“等我一下。”说完起身进了内堂。 过了一刻钟,他才走了出来,坐下后又替苏槿把了一次脉,他沉声道:“这种脉象我还是第一次见,与喜脉有些相似,不过却不是喜脉。” “小娘子应是平日太过操劳了,加上心中思虑过多,导致身体紊乱,月事不正常。” “不是什么大事,抓几副药调理些时日便好。” “不过小娘子有些宫寒,平日应多加注意才行,否则难怀子嗣。” 操劳?思虑过多? 祁云清蹙眉紧蹙,过了几秒对着大夫道:“劳大夫开几副药了。” 苏槿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祁云清,却发现他此刻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似乎比昨日知道是喜脉还难看几分。 是因为宫寒,难怀子嗣? 思及这里,她上扬的唇角又放了下来。 …… 两人出了药铺,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祁云清心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看着她道:“不高兴了?” 苏槿也不是喜欢藏事之人,轻声道:“我难怀子嗣,你很介意是吗?” “胡想些什么?嗯?” 祁云清蹙了蹙眉头,沉声又道:“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难怀子嗣?” 若是细听之下便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了。 见她没有说话,仿佛就是默认了这种说法,祁云清的脸色蓦地黑沉了几分,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在一些。 两人僵持了许久,最后祁云清出声道:“想吃什么吗?” “不饿,我去一趟绣云坊,云清你回私塾吧。” 苏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见状,祁云清下额绷成了一条直线,过了半响,将手中的药递给她,“嗯,回家注意安全。” …… 一刻钟后,绣云坊。 此刻的绣云坊没有客人,柳刘氏原本在用饭,见苏槿来了,眸子欣喜,连忙放下筷子,“小槿,你来了。” 苏槿点了点头,“柳婶婶先用饭。” “那成,你先坐会。”柳刘氏说完,便继续用饭。 没过多久,柳刘氏便吃完了,她擦了擦嘴角,将碗筷放在食盒中,才道:“今日铺子忙,路儿便送了饭来。” 说着想到什么,她对着苏槿招了招手,“小槿,过来瞧瞧。” 等苏槿过去了,便将一本账薄打开了给她看。 她笑意满满,“前几日我让绣娘们照着图样赶了十件衣裳出来,今日刚挂上就卖空了,还有些人交了订金。” 苏槿瞥了一眼账薄,大概有十几个人的名字。 若放在以往,苏槿定会欣喜,这会却实在笑不起来。 她从袖口拿出几张纸递给柳刘氏,“柳婶婶,时间匆忙,只画了三张。” 柳刘氏伸手接过,不过没有低头看图纸,而是细细打量苏槿,见她面色不好,担心道:“小槿,是不是生病了?”说着探上了她额头。 她又道:“走,婶婶带你去医馆瞧瞧。” “婶婶,没事,只是天气太热了。” 苏槿心里一暖,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婶婶瞧瞧图纸可有何处看不懂?” 闻言,柳刘氏低头看图纸,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这衣裳的款式有些像京城的款式,但又多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小细节,平添了许些独特别致,让人一眼瞧着便喜欢。 “应该行。” 得了回复,苏槿便告辞了,柳刘氏见她确实不太好的样子,也没挽留,嘱咐她回去多休息。 …… 苏槿在镇口等了一刻钟左右,没等到驴车,也没继续等了,抬步回村。 刚出镇口不远,许是心头装了事,没注意到脚下的情况,左脚踩上了碎石,身子不稳,摔倒在地上。 手中的药也跟着重重摔在了地上,药材散落了一地。 苏槿此刻顾不得药材了,脚踝传来钻心的痛意,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五官因此也皱了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抹欣长的身子出现在她的面前,随即蹲了下来。 男子低沉着急的声音:“摔到哪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苏槿蓦地抬头,触及那张俊脸,眸子不知为何泛起了水光。 很快,她低下头,带着许些痛意的声音,“脚扭到了。” 闻言,祁云清跑起她,往一旁的树荫下而去,将她靠在树背上。 紧接着脱掉她的鞋子和足衣,瞧见她脚踝处明显红肿了一些,大手握上了她雪白的小脚,轻轻扭动了几下。 苏槿咬着下嘴唇,刚开始还忍得住,后来实在太疼了,轻呼了一声,“疼。” 祁云清停下手中的动作,瞧见她眸子中的水光,心蓦地抽疼,过了几秒,替她穿好鞋子。 随后他伸手抱起她,语气不容拒绝,“今日不回村了。”说完抱着她往镇上而去。 …… 两人去了北巷的宅子,祁云清将她放在床上后,嘱咐了一声,让她别乱动,便大步出了院子。 再次回来已经是大半个钟头后了。 他先回屋看了一眼苏槿,见她在熟睡,也没唤醒她,带着药去了厨房,等药熬上了,他便又回到屋子。 随后拿过跌打药替苏槿揉脚踝,尽管动作有意放轻,但苏槿还是被痛醒了。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以及不自知的撒娇,“疼。” “忍忍。”祁云清眸色深了几分,随后手下的动作轻了一些。 过了一会,他才松开了手,而苏槿的额头因疼冒起了许多密汗。 祁云清瞧见后,掏出怀中的方帕,替她细细擦了擦。 他沉声嘱咐了一声,“日后走路别分心。” 苏槿低“嗯”了一声,想到了什么,瞥了他一眼,心中有些复杂,隔了一会,轻声道:“云清,你一直在我身后?” 第六十四章可是我也“饿”了 祁云清手顿了一下,随后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 闻言,他目光深邃,温润的声音夹着几分严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今日我生气,并不是因为子嗣的问题,而是责怪自己让你操劳家中的事情了。” “至于你宫寒的事情慢慢调理,就算怀不上孩子也无事,有你我便足够了。” 苏槿望着他,眸光复杂,原来是她误会他了。 她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们会有孩子。” 她想过和他有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 祁云清眸子蓦地柔了下来,沙哑着嗓子,“你准备什么时候?” 他弯下腰,俯在她的耳边,又道:“我等不急了。” 温热的气息包围着苏槿的耳朵,一股酥软传遍了全身,她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被单。 “过些……” 话还没说完,唇便被人堵住了。 …… 月牙村 李荷得了周家的口信,祁云清和苏槿今晚不回村,明日再回。 她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但此刻天色已经不早了,她上镇也来不及了。 只好锁上了大门,回屋继续绣方帕。 …… 黑夜褪去,清晨天色已初显白亮,只是还夹着一些雾朦。 苏槿睁开眼时,祁云清还在她身侧,俊颜较醒时多了几分柔和,浓淡适宜的眉毛似远峰,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鼻梁笔挺,薄唇桃红。 白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渡上了一层光芒,俊美得让人心升不起一丝亵渎之意。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立马移开了视线,随后透过窗子看了天色,大概估计了一下现在的时辰。 已过了卯时。 她想到什么,对着祁云清轻唤了一声,“云清,时候不早了,该起床上堂了。” 等了几秒,却不见祁云清有所反应,她又唤了一声,“云清,该醒了。” 依旧不见他睁眼,她拍了拍他的胸膛,“云清?”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擒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拉,她便入了男人坚实的胸膛。 紧接着响起男子低哑的声音,“后果你负责?” 四目相对 苏槿看瞧见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欲,闪躲似的往旁边挪了挪,昨夜他折腾了大半夜,她手到现在都还酸着。 她故作镇定转移话题道:“该起来了,上堂快晚了。” “今日不去,等会送你回村。”祁云清搂着她道。 原本就耽误了两天时间,如今在耽搁一天,课业恐怕会拉下许多。 思及这里,苏槿摇了摇头道:“云清,我脚没什么事了,你去上堂吧。” 下一秒,察觉到腰间的大手开始不太安分,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慌忙道:“云清,我饿了。” 祁云清低沉道:“可是我也“饿”了。” 苏槿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饿”是指的什么,顿时脸色开始发烫。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平日温文尔雅,举止谦和的祁云清,有这样“流氓”的一面。 祁云清低笑了一两声,也不再逼她了。 这事慢慢来,不急。 随后他拿过一旁的外裳穿上,温声询问:“想吃什么,我去买。” 苏槿动了动脚,感觉不怎么痛了,“我同你出去吃。” “嗯。” 祁云清拿过她的外衣,抖了抖,发现衣裳有些脏,许是昨日摔地上沾上了泥土给弄脏了。 将衣裳放在一旁,走到木箱处,打开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件衣裳,对襟齐腰襦裙。 上身是淡青色的罗纱,绣了许些樱花,下身是墨青色裙子。 “可喜欢?” “云清,你去县城了?”苏槿见这衣裳款式和料子都不像是镇上的。 “前几日先生的夫人去了一趟县城,我托她带了两身衣裳,一身给你,一身给娘。”说着,祁云清神色淡然的弯下腰替她解开里衣,依稀能见她白皙的锁骨。 尽管两人该见的也见过了,但青天白日苏槿还是有些不自在,连忙捂着领子,“云清,我自己来。” “好。”祁云清收回了手。 苏槿见他站在床边,也不好刻意的喊他出去,只好微微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他。 犹豫了几秒,硬着头皮褪下了里衣,露出白色的的杜鹃花肚兜,随后快速的拿过一旁的衣裳换好。 再次转过身,撞进了祁云清深邃的眸子,其中炙热仿佛要将她湮灭。 不过很快祁云清便压下了眼里的炙热,神色如常,随后他弯下腰,拿过一旁的鞋子,准备替她穿上。 苏槿连忙挪开脚,阻止道:“云清,不用,这种事以后你不要做了。” “你是我妻,没有什么不能做。” 祁云清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随后握住她的脚,轻轻替她穿上了。 苏槿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深意,原本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红晕,又爬上了脸颊。 …… 两人磨蹭了半天,出了宅子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了,空气有几分燥热。 祁云清牵着苏槿走了一路,到了东巷,人渐渐多了起来,察觉到别人异样的眼光,苏槿便收回了手。 下一秒,响起男子低冷的声音,“因为他?” 苏槿不明所以得瞥了祁云清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是有些时日未见的石临沂,她身子怔愣了一下。 于此同时,石临沂也瞧见了两人,神情也怔了几秒。 苏槿感受到头顶的视线,莫名有种心虚。 随后她重新挽上了祁云清的手,才对着石临沂道:“石家大哥。” 祁云清脸色缓和了几分,对着石临沂点了点头,以示打过招呼。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石临沂的眸子闪过一丝悲伤,不过很快便掩藏了。 他声音如常:“你们来镇上买东西?” 苏槿刚想回应,突然手被篡紧了一些,似乎在警告她什么。 瞥了一眼表面云淡风轻祁云清,她又合上唇。 见状,祁云清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槿儿想来镇上逛逛,我便陪着她来。”其中宣誓主权的意味已经很明确了。 闻言,石临沂目光下意识便落到了苏槿身上,她面色红润,眸光似水,身子比以前丰盈了一些。 任人都瞧得出,她如今过得极好。 第六十五章儿孙满堂 石临沂心里既欣慰,又酸涩,以前温声喊他临沂的女子,似乎不在了。 他收敛住心中的情绪,语气如常道:“子云山今日有庙会,挺热闹的,你们可以去看看。” “多谢石兄提醒,我们就不耽误石兄办事了,先走一步。” 祁云清揽着苏槿从石临沂身边而去。 …… 两人寻了个摊子,点了两碗阳春面。 见人三五成群的朝着子云山那个方向去,苏槿扭过头看着祁云清,“云清,我们也去看看。” “嗯。”祁云清瞧见她嘴角沾上了一滴汤汁,下意识的抬手替她抹掉。 引得旁边桌子的几位大叔注目。 …… 用过饭后,两人朝着子云山的方向去了。 子云山的半山上有座庙,叫三生庙,据说很灵验,在整个容县都很出名。 今日是三生庙的百年日,所以上子云山的人和马车,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华贵的马车。 三生庙 排了好久的队,两人才进了庙里。 庙里的佛不是渡了金的佛,而是石佛,瞧石头的成色,也知这佛像有些久远了。 两人先插了香,然后跪在蒲垫之上祈愿跪拜,苏槿拜完起身时,祁云清还闭着眼睛祈愿。 过了一会,他才睁开了眼睛,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 苏槿有几分好奇:“云清你许什么愿了?” “儿孙满堂。”祁云清淡然道。 苏槿:“……” 身后的几位小娘子听见了,捂着嘴低笑了几声。 苏槿脸颊臊得慌,连忙拉过祁云清往旁边去,随后对上他含笑的眼神,她颇有些恼羞成怒的轻喊了一声,“云清。” “我想要个孩子。”祁云清看着她认真道。 察觉到旁人的视线,苏槿脸色更红了,低声道:“别说了,云清。” 随后她转移话题道:“云清,我们去摇签文吧。”说完也不管祁云清了,大步朝摇签文的地方而去。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祁云清低笑了一身,抬步跟了上去。 苏槿平复好了心情,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放进香油箱,扭头对着祁云清道:“云清,你来摇签。” “不了,你摇吧。”祁云清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云清,摇一下。” 苏槿将竹筒递给他,祁云清面色闪过一丝无奈,紧接着动手摇了一下,一根竹签落在桌上。 苏槿伸手拿过,面色一喜,“云清,都是上上签。” 待看清了下面的签文,她眉头紧皱。 孤煞命贵。 她将签文递解签文的和尚,“劳大师瞧瞧。” 和尚看了一眼,还有些诧异,这是近几个月来的第一根上上签。 不过这根上上签不算好。 他沉思了半响道:“贵人日后贵不可言,心中之事自然成,只是怨恨不要太深。” 他停顿了一秒又道:“贵人命中注定丧妻且无子嗣。” 祁云清面色沉了几分,忍不住冷声道:“胡说!”随后拉着苏槿的手大步离去。 两人出了三生庙。 手腕仿佛要被他捏碎了一般,苏槿面上染上许些痛色,轻声唤了一声,“云清。” 闻声,祁云清的的脚步顿了一下,手也松开了一些,瞥见她手腕上的红痕,低沉道:“对不起,槿儿。” “云清,那些话不必放在心上。”苏槿安抚道。 其实那签文说得也没错,原身死了,云清已经丧妻。 可她不是原身。 …… 因为签文之事,祁云清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两人从子云山下来以后,回了一趟北巷拿了一些东西,便坐着驴车回月牙村。 回到村子已经是下午了,原本前一刻还是艳阳的天开始阴沉,随之刮起了大风,泥土飞扬。 两人跑进了院子,李荷瞧见两人后,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道:“槿儿,云清。” 苏槿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才对着李荷道:“娘。” 见她头顶沾上了许些脏东西,李荷伸手替她轻轻拍掉,“看来要下暴雨了。” 这话刚落,外面便下起了磅礴大雨,雨水顺着草顶成股流下。 突然苏槿头顶一凉,几滴雨水从她头顶滑落脸颊,她连忙往旁边躲了一步。 随后抬头草顶,这时另一处也落了几滴雨下来。 祁云清从怀里掏出方帕,替她擦干净了才道:“我去借梯子,你和娘找处不漏雨的地方呆着。” 说完找出斗笠,冒着暴雨大步出了院子。 苏槿和李荷也没闲着,找了木盆和木桶接雨。 半刻钟后,祁云清带着梯子回来了,衣裳被雨水打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见状,苏槿连忙拿过布巾替他擦拭,祁云清出声道:“先不忙。” 随后他搭着梯子上了房檐,修葺屋顶。 苏槿替他稳着梯子,李荷却推她回屋躲雨。 她只好去了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然后替两人找好干净的衣裳。 半刻钟后,屋子不再漏雨了。 祁云清从屋顶下来,和李荷回了屋子。 苏槿递给两人布巾,催促道:“娘,热水我已经提进你房里了,快去洗洗。” 李荷接过布巾擦了擦脸,随后点了点头,去了偏屋。 “云清,衣裳在床上,你快去洗。” 苏槿说完,便出了屋子,关上了房门。 随后又去了厨房熬姜汤,等两人洗好后,姜汤也起锅了,让两人一人喝了一碗。 …… 天色已经黑沉,屋内一片昏黄。 突然响起男子的低咳声,苏槿瞥向油灯下书写的祁云清,他的面颊微微有些苍白。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许些不正常的烫,她担忧道:“云清,你受凉了。” “不碍事,睡一觉便好了。”祁云清的声音带着许些安抚之意。 苏槿见他还在抄写,伸手拿过他手中的笔,语气严肃道:“别写了,上床休息。” 祁云清低笑了一声,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 夜里的祁云清比往日规矩,甚至刻意离苏槿远了一些。 …… 第二日,天色灰蒙,暴雨已经停了。 察觉到身旁的动静,苏槿蓦地睁开眼睛,见祁云清在穿衣裳,干哑道:“云清?你去哪?” “回私塾,天色还早,你再睡会。”祁云清眸色柔和。 第六十六章你要听话 闻言,苏槿掀开被子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了,她心才松了一口气。 “昨夜才下了暴雨,山路不好走,下午在走吧。” “没事。” 祁云清伸手将她拥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心神微荡。 他低沉着声音又道:“在家里好生待着,银钱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家里若是出了什么事,便让周爷爷带个口信给我。” 说这手顺了顺她的头发,“你要听话,过些日子我给你带酥饼回来。” 苏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应了一声“好”。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云清,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家里,我会照顾好娘。” …… 等祁云清走后,苏槿心里像是空了一角,辗转反侧也没睡意,索性起身琢磨衣裳的图样。 半个时辰后,李荷醒来不见祁云清,便问了一句,得知祁云清走了,神情落寂了一下。 …… 此刻的太阳十分炎热,昨日被暴雨冲刷的土泥小道,已经干裂了,散发着热浪,热的有些烫脚。 苏槿擦了一把汗,又一把汗,望了一眼外面耀眼的太阳,拿着蒲扇摇了摇,“娘,今日十七,货郎是不是要来?” “应该是。”李荷抬手抹了额头的汗水。 大概就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荷的话刚落,门外便传来远远的喊声,“剪刀,绢花,针线……” 李荷脸上立马堆上笑容,起身道:“我去瞧瞧。” 上次的方帕钱,货郎还没给她呢。 苏槿拿着扇子跟着李荷一块去了,找到货郎时,已经有好多妇人到了,正在挑选还价。 不知为何,有些妇人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似乎带着许些厌恶,甚至她靠近,她们还往后挪了一些。 苏槿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想到什么,神情很快便恢复如常了。 她走到货摊处细瞧,没有家中需要的东西。 随后她的视线移到一根铜簪上,簪头是荷花状,瞧着挺别致的。 前些日子李荷的木簪断了,这几日用的是烂布条绑的头发。 她指着它,看向货郎道:“大叔,这个怎么卖?”说着打量了货郎。 货郎是一个憨厚的中年男子,分明的轮廓,浓眉大眼,嘴唇略厚,皮肤偏黑,个子比云清低上几公分左右,在男人里不算低,也不算高。 “二十五文。” 货郎抬头看向她,触及她身边的李荷,立马憨厚笑又道:“妹子,你来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给她,“那次下雨,加上家里有事,便没来得了。” 李荷神色柔和,“没事,多谢黎大哥。” 随后她看向苏槿,“槿儿喜欢这簪子?娘给你买。” 没等苏槿回答,黎升平拿起那根簪子递给李荷,神情有些紧张,“这簪子卖了许久,都没卖出去,送给妹子了。” 李荷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马王氏就张着嘴巴嚷嚷,“怎么不送给我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黎升平顿时脸憋得涨红,隔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给了你也是浪费。” 他人是憨厚,但也不是随便任人拿捏,何况马王氏在挤兑李荷。 这句话明明白白在嘲讽马王氏长得丑。 马王氏气得鼻子都歪了,口不择言道:“你说什么?我看你是对李荷有什么吧!” 苏槿神情蓦地一冷,不过没等她说什么,黎升平怒道:“胡说!你一个妇道人家简直不知羞耻。” “日后我的东西不卖给你!” 苏槿没有错过他眼神一闪而过的慌乱,仿佛是被说中了心事。 随后瞥了一眼李荷,却见她有些错愕的样子,显然被马王氏的话给惊到了。 “大叔,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大叔挣钱也不容易,这簪子我们给钱。” 苏槿当着众人的面从怀里掏出了二十五钱放在货摊上。 随后她转过身看着马王氏,目光凌厉,语气带着警告,“婶婶这嘴恐怕该管管了,下次晚辈再听见这种话,做出什么事,可不要怪晚辈冒犯你!” 她做到先礼后兵,倘若马王氏下次还是这样,别怪她不给她脸面。 不知为何,马王氏有些悚这些的苏槿,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等苏槿跟李荷走了,她才对着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烂蹄子!” 等货郎挑着担子走了,一群妇人围在一堆,低声讨论。 “这货郎与祁李氏恐怕有些那个啥。” “可不是吗!上次我让货郎帮我卖些东西,他都不同意。” “每次这货郎来都会到小祁家门口,有一次还进了小祁家的门,谁知道干了些什么。” …… 几人讨论就讨论到苏槿身上去了,不知是谁开口道:“听说苏槿在镇上帮工,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被人知道了,还闹到了私塾。” “我也听说了,据说那野男人很有钱,祁家也不敢招惹,只得忍了这口气。” “这苏槿平日看着规矩,没想到私下竟然这么不知检点。” 这时,马王氏低声道:“听说苏槿怀了身子。”说着停顿了几秒,“祁云清半年没回家几次,你说她怎么就怀上了,我看八成不是祁家的孩子。” …… 村子原本就不大,流言没过一两天便传遍了村里,且越传越离谱,说的有板有眼,仿佛就像亲自看见了。 说李荷和苏槿不要脸,四处勾引男人,甚至还传苏槿怀了石家的孩子。 其中最大的“功劳”归功于马王氏。 这日,上午。 李荷和苏槿在河边洗衣裳,起初那些妇人低声交谈,两人也没注意听。 离两人几块石板之隔,穿着棕色布衣的妇人厌恶的瞥了苏槿和李荷一眼,刻意大声道:“某些人干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之事,竟还有脸出来见人。” 闻声,河边静了几秒,其余人皆盯着苏槿和李荷,似乎都知道那妇人说的是谁。 这两日村里的流言蜚语,苏槿和李荷多多少少也听见了一些,只是两人都没有去辩解,因为只会越描越黑。 李荷没什么表情,这些年她听过的闲言碎语不少,谁叫她是事非多的“寡妇”。 苏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是王家大房的媳妇,马王氏的嫂子——王贺氏。 也正是石临沂结亲的人家。 第六十七章我是什么人,由不得你说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继续洗衣裳,人家没有点名指姓,她要是恼了,岂不是让人看戏了。 两人的无动于衷,王贺氏却有些不爽,衣服猛的一摔,站起身指着李荷和苏槿臭骂:“我说的就是你们,生了狐媚相,便四处勾搭男人,都是下贱货色。” “难怪当年祁山一走了之,我看过不了多久,祁云清也会丢下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货色。” 昨日马王氏同她说苏槿怀了石临沂的孩子,她家闺女一听这话哭了一晚上。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可她又不敢去石家闹,谁叫石家有钱。 苏槿手一顿,眸子快速划过一丝冷意,过了一两秒,悠悠起身,漫不经心的甩了手。 转头对着王贺氏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王婶婶嘴这么臭,也不怕熏到别人!” 嘴臭? 无心的一句话,却说到了王贺氏的死穴上? 她家男人一直嫌她嘴臭,平日都不肯亲她一口。 她气得插腰骂道:“苏槿你个荡妇,不知羞耻……” 话还没说话,一团泥巴袭向了她的面门,顿时没了声音。 下一秒响起女子阴冷到极致的声音,“我是什么人,由不得你说!” 王贺氏被泥土呛住了,忍不住咳了两声,随后吐了吐嘴里的泥巴。 她大步朝着苏槿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想扇她,显然被激怒了。 苏槿冷笑硬接住了,“怎么?王婶骂了人,还想打人不成?当我祁家好欺负?” 手腕仿佛快被捏碎一般,王贺氏面色一痛,使劲的挣扎了一下,却依旧挣脱不了。 “贱人!放开我!” 说着她开始动脚了,直击苏槿的肚子。 明知道她“怀了”身子,却踢她肚子,其中的心思不言而喻。 苏槿轻松的侧身躲过,于此同时用倒拐狠狠地袭了王贺氏的胸口。 当时王贺氏面色就变了,疼得大喊了一声,“哎哟。”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便瞧见苏槿倒在了地上。 “我的肚子好疼,婶婶你为什么要踢我肚子,我的孩子。”苏槿捂着肚子卷缩在地上,面色一片煞白,痛哑着声音道。 因为王贺氏是背对其他人,别人只看见了王贺氏对着苏槿踢了一脚,并不知苏槿的动作。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李荷也没瞧见,只知王贺氏踹了苏槿一脚。 瞧着苏槿缩乱在地上的样子,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狠狠地打了王贺氏一巴掌,恶狠狠道:“槿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随后她慌忙蹲下身,搂起苏槿,眼里含着水光,语气明显慌了,“槿儿,我带你去找王伯伯。”说着就想抱起她,却抱不起起来。 顿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看向周围的人道:“帮帮忙,帮我喊一下王伯伯。” “我求求你们了,帮帮忙好不好?” 李荷眼泪落在了苏槿的脸上,滚烫的炙热,让苏槿心里酸酸的,虚弱安抚道:“娘,我没事。” 周围的妇人跟祁家平日都没有接触,谁也不愿意来淌这趟浑水,所以都只是远远的站着看。 王贺氏被李荷打蒙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荷,你个疯婆子,你干什么!” 说着就朝李荷打了下去。 苏槿来不及多想连忙护着李荷,肩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槿儿!”李荷惊呼了一声。 这时,河边来了一群人,苏槿触及其中高大的身子,两眼一闭,假装晕死了过去。 王贺氏还想打,却被人捏住了手腕,这次的力道和刚才苏槿的力道过犹不及。 “我苏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王家动手了。” 苏峰脸色阴沉得可怕,又道:“今日这事,还请王家给个说法,否则别怪我上王家闹事!”说着将王贺氏狠狠地甩在地上,随后他抱起苏槿大步离去。 魏家二房媳妇魏文氏忍不住道,“强子媳妇,你怎么下得去脚,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他们魏家和小祁家平日也有些接触,说实在的小祁家的几人为人真的不错。 说起这事,王贺氏就觉得冤,她的胸口到现在都还疼,那小贱蹄子竟然耍阴的,真够恶心。 “我没踢她!是她打了我!我这胸口现在都还疼,你们要是不信,我……”给你们看。 后面这句话她急忙停住了,痛在胸口,在场这么多人,她要是扯开衣裳,估计得被人一口又一口的吐沫星子淹死。 她显然吃了个闷亏。 …… 小祁家 苏峰知道苏槿是装晕后,凝视了她几秒,沉声道:“怕什么,打死人了,有我给你顶着。”语气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王家有些胆子动他苏家的人,就不要怪他脾气不好。 苏槿:“……” 她望着苏峰,神情柔了许多,耐心解释道:“小叔,有时候装弱比打人更有用。” 她不是怕王贺氏,再来几个王贺氏,也不是她的对手。 倘若今日她打了王贺氏,气是出了,但恐怕名声又差了。 如今这事明面上是王贺氏理亏,日后她对王家再做些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而且王贺氏吃了个哑巴亏,估计现在气得半死。 闻言,苏峰眸子闪过一丝探究,她真的不像苏槿。 可这容貌声音就是苏槿,他始终想不通这点。 过了几秒,他收敛好心思道:“这事你不用管了。”说完大步出了院子。 …… 再过多久,苏北苏樱来看她,顺便说了苏峰拿着锄头将王家的土泥院墙推了,把王家人吓得只打哆嗦,屁都不敢打一个。 这事闹的大,村长也去了王家,不知为何并没有说苏峰,而是呵斥王家人行事不要太过份了。 随后还告诫了其他村民,不要乱传谣言,再听见一句,就按村规行事。 …… 临近中午,杨家、魏家以及其他平日与祁家有些来往的妇人,提了些东西来看她。 苏槿只好又躺会了床上装睡,让李荷去招待她们。 几位妇人进屋瞧了她一会,杨林氏对着李荷问道:“云清媳妇可有什么大事没?” 第六十八章委屈你了 李荷想起苏槿刚才的嘱咐,开口道:“刚才一直吵着肚子疼,这会能睡了,应该好些了。”许是撒谎,她声音有些不稳。 “没请王伯伯来瞧?”说话的是魏文氏。 闻言,李荷神色闪过一丝慌乱,还没回答,就见苏槿悠悠转醒,慢慢的坐起身,略有些费力,“婶婶,你们来了。” “快躺下,云清媳妇。”杨林氏急忙道。 苏槿捂着肚子,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扯出一抹笑容,“婶婶,我没事。” 虚弱中透露出一抹坚强,让人瞧着都心疼。 李家大房的媳妇李何氏担忧道:“祁家的,我看还是得去请王郎中瞧看,孩子这事马虎不得。” “婶婶,我没事。”苏槿虚弱道。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道:“家里本来就穷,不能再浪费银钱了。” 闻言,屋子静了几秒,不知是谁叹了一口气。 …… 夜色浓重,带着几分寒意。 屋内亮着微黄的烛光,时不时传来淋水的声音。 这时,“咚咚咚……”有力的敲门声划破了黑夜,原本鸣叫的蟋蟀,顿时静了下来。 偏屋的李荷放在手中的针线,走到门口处,提防的问了一句:“是谁?”说着拿过一旁的木棍。 “是我。”男子温润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很熟悉。 李荷眸子闪过欣喜,连忙打开门,黑夜中那抹欣长的身子有些模糊,“云清?” “嗯。” 两人走进院中,祁云清触及窗户上摇曳的黑影,眸子蓦地柔和。 李荷问道:“云清,你怎么回来了?” “周爷给我带信了。”祁云清的声音不知为何放低了。 这时屋子内传来苏槿喊声,“娘,是谁敲门?” 李荷正欲回答,却见祁云清摇了摇头,她立马会意,“没谁,估计是瞧错了。” 屋子里的女子也没起疑,随后又喊道:“娘,帮我拿一下院子里的里衣,我忘记拿进来了。” 李荷应了一声。 …… 片刻后,响起轻轻的敲门的声音。 苏槿正拿着布帕擦拭身子,闻声身也没抬头,“娘,门没锁,你帮我放在门口就好。” 苏槿话刚落,门就推开了,紧接着传来脚步身,沉稳有力不像女子该有的脚步声。 她蓦地抬头,触及那么身影,顿时就愣了,随后想起什么,慌忙抓过凳子上的外衣。 却不料地面被水打湿了,有些滑,脚,顿时身子晃了晃,“啊……” 下一秒,落入温暖的怀抱,男子低沉的声音:“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细听之下便能发现他语气中的宠溺之意。 苏槿这会脸羞得绯红,抓着他的衣裳,不知作何反应,此刻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片刻后,她故作镇定道:“云清,你闭眼。” “嗯。”男子的低沉声带着几分异样。 见他闭上了眼睛,苏槿离开他的怀抱,扯过一旁的外衣快速穿上。 “好了。” 闻声,祁云清睁开眼睛,随后转过身捡起刚才慌忙落下的里衣,拍了拍看不见的灰尘。 他转身递给苏槿:“穿上。”说完没等苏槿回应便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苏槿打开了门,看向院子中欣长的身子,温声道:“云清,吃面吗?” 这么晚回村,八成没用晚饭。 “嗯。” 祁云清跟着她进了厨房,随后自然的坐在灶门口烧火。 苏槿则抓了些面粉揉和,动作熟练,没一会便将面团拉成的均匀的线状。 等水沸腾后,将面条放入锅中。 她这才有空瞥了祁云清一眼,他微低着头,正拿着火钳往灶里夹火,神情专注。 火光下的俊颜比白日多了了一些朦胧感,和烟火气息。 乌黑的青丝不知何时顺着脸颊滑落至肩头,使他原本分明的棱角柔和了许多。 他的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纯黑的眸色深不可测,眸白却清澈。 突然,祁云清抬起头来,低沉着声音询问,“怎么?” “没怎么。”苏槿淡定的收回了视线。 下一秒,祁云清起身,屋子的光线蓦地暗了许多。 他走到苏槿的身旁,抬手将她垂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 见她纤长的睫毛低垂,他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之意,“委屈你了。” 说话间他的手覆上了她的小腹。 苏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轻笑了一声,抬手握着他的手掌,“云清,她伤不了我。” 她猜的没错,云清是听见了村里的风声,才连夜赶回来了。 祁云清长臂揽过她的腰,然后一手摸着她的头顶,轻叹了一声:“你们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 夜越来越深,屋子里的说话声渐渐弱了下来,而后响起男女均匀的呼吸声。 …… 清晨 苏槿醒来时,身旁的温度已经凉了,心里没由来升起一股心疼。 这样来回赶路,也没怎么休息,也不知云清的身子吃得消不。 她坐起身,拿过一旁的衣裳,却摸到了一个钱袋,她拿起来打开,里面装了几百文铜钱。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苏槿眼里有些复杂,前些日子他将身上的银钱都给了她,短短几日又有了几百文铜钱。 云清他熬夜抄书了。 …… 也不知是因为的苏槿装弱还是苏峰的暴行,村里的风言风语淡了许多,还有不少人家上门来看望苏槿,一呆便是半天。 苏槿只好安分的躺在床上,这一躺便是三四天,躺得人都酸软了。 这日,一辆马车去驶入月牙村,车轮在地上留下两道印子,最后在小祁家门口停下了。 车夫下了马车,随后拿出一个凳子放下地上,随后一名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正在扫院子的李荷听见声响后,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顿时诧异道:“掌柜?” 柳刘氏朝她走了过去,笑着道:“大姐。” 这时,苏槿挽着袖子,端着一盆衣裳进来了,瞧见后,语气带着几分欣喜,“柳婶婶。” “婶婶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柳刘氏笑了笑,“我让路儿问了祁书生。” 苏槿点了点头,然后将衣裳放在一旁,带着柳刘氏进了屋子。 第六十九章所谓的能干,是上辈子经历的苦 对于柳刘氏的来意,苏槿心里自然是清楚,她转头对着李荷道:“娘,我饿了。” 李荷怎么不知这是在支开她,笑着应道:“我这就去做饭,你们聊。”随后走出了屋子。 等李荷一走,柳刘氏立马展开笑颜对着苏槿笑着道:“小槿,你猜这几天卖了多少银子?” 成衣比她想象中好卖许多,客人来店里瞧着喜欢,价钱都不怎么讲。 苏槿会心的笑了笑,“看婶婶这样子,定是不少。” 镇上一共就两家布庄,另一家地势太偏比不上绣云坊,而且那家不卖成衣。 如此一来,绣云坊成了镇上独一份卖成衣的铺子,镇上虽不大,但买得起成衣的“富人”不少。 至于卖多卖少就看柳刘氏的能力了。 “卖了五十多两银子!”柳刘氏也不跟她卖关子,伸出五个手指道。 这可是以前好几个月的收入,简直像似在做梦。 “婶婶不是为这事而来的吧?”苏槿给柳刘氏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柳刘氏伸手接过,没喝就回答她的问题,“有人买了我们的衣裳,拿回去自己照着做了,不过有些小细节可能不清楚,做来的版型不太好看。” 这事苏槿考虑,绣云坊的布料是大众布料,没有特别之处,所以她在一些小细节上多费了一些心思,就算别人要仿制,也不会那么相似。 何况就算他们仿制也无妨,她手里捏着图纸,就已经抢站了先机,赚了银钱了。 随后她从木箱出拿出几张图纸,将最面上的递给她,“日后婶婶在每件成衣的后领下方一些,绣上图案,其中需要九种线,颜色,还有每种线的顺序我已经写出来了,你让信得过的绣娘来绣。” logo这东西,对于现在的她们没什么大用,但以后有了名声,就相当重要了。 柳刘氏接过细看,图案是一个圆,其中有很多种线交叉在一起,中心形成了小型的九色花,精致小巧却又不失独特。 不过她光看着都复杂,更不要说绣娘她们做了。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小槿这恐怕有些难。” “难就对了。” 苏槿笑了笑,又道:“让绣娘照着图纸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婶婶你要提醒她们绣这个时,不要分心。” 只要绣错一针,最后的图案就不是图纸上的样子。 没有图纸,别人想仿也仿不了。 想到这里,她神色严肃了一些,嘱咐道:“不过婶婶要找信得过的绣娘,否则图案流出去了,便没什么用了。” 虽然柳刘氏不明白这图案的意义何在,但苏槿既然嘱咐了她,想必就有些重要。 她抿了抿唇,半响后道:“小槿,让你婆母来绣,工钱我照给。” 她手下的绣娘都是聘用的,她不放心,李荷是苏槿的娘,一家人自然不会有什么纰漏。 闻言,苏槿犹豫了一下,她不太愿意让李荷做绣活了,好几次她见李荷做针线流眼泪。 不过除了李荷,她心里还有一个人选——苏赵氏。 在原身的印象中苏赵氏的绣活不差,而且为人也信得过。 “那成衣做好后,你让人送到这里来。”说着想到什么,将手里剩下的图纸给她。 柳刘氏瞧了图案后,眸子惊艳过后,有些复杂,过了几秒道:“小槿,你可以自己开成衣铺子,为何还要同我一起。” 按苏槿手中的衣裳图案,拿到县城去卖,少说也能有百来两银子,开个成衣铺已经足够了。 “因为柳婶婶对我好。” 苏槿向来有恩必报,因为经历过世事黑暗,所以对于别人的相助,格外珍惜。 何况她现在只秉承着银子够用就行,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辈子。 闻言,柳刘氏真切的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语气带上了许些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现在越瞧苏槿越喜欢,无关聪明,而是她待人的真切。 随后柳刘氏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给她,“这几日赚五十两银子,除掉绣娘的工钱和布料钱,赚了三十多两银子,我们一人分十六两三百二十四文钱。” “婶婶,不必了。”苏槿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她只是出了几张图纸,分这么多实在不合理。 闻言,柳刘氏强硬的塞给她,“小槿若是再推辞,婶婶就不高兴了。” 两人僵持了一下,最后苏槿手下了银子,“那小槿就谢过婶婶了。” 柳刘氏神色缓和了许多,笑道:“傻孩子,明明是婶婶占你的便宜。”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冲门口喊了一声,“九叔,帮我把马车里的东西拿进来一下。” 过了一会,柳刘氏口中的九叔抱着三匹布走了进来,放下了桌上,然后又出了院子。 柳刘氏道:“昨日去县城进货,瞧见这三匹布的颜色好看,便想着带给你。” 三匹布皆是细麻,面料瞧着柔软,一匹水光蓝,一匹嫩黄色,一匹淡紫色,估计是柳刘氏是给她、祁云清和李荷一人带了一匹。 苏槿想了一下,打开钱袋子,拿出了五两银子,伸手递给柳刘氏,“婶婶赚钱也不容易,小槿不能白拿婶婶的东西。” 柳刘氏假装佯怒道:“婶婶还缺这点银子不成,赶紧收回去。” 许是怕苏槿塞给她,她快速又道:“我就先走了。” 苏槿哭笑不得,连忙拉住她,“婶婶留下来吃顿饭吧。” …… 李荷在两人讲话间就已经把饭蒸上了,还去割了几斤肉回来。 菜是苏槿做的,一大盆水煮肉片,辣子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 三人成桌,原本是四人,但九叔不肯进来同坐吃饭,因为都是女子,他虽上了年纪,但也算个男子,不太妥当。 苏槿只得盛了一碗饭菜端给了他。 柳刘氏夹了一块筷子吃后,眼睛微微弯上,有几分享受的模样,“小槿,你这厨艺可真不错。” 末了还夸了一句,“真能干。” “婶婶爱吃就多吃一些。” 苏槿笑了笑,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所谓的能干,是她上辈子经历的苦。 随后她用干净的筷子替柳刘氏夹了一些肉,随后又给李荷夹了,“娘,你也吃。” 第七十章苏槿不是苏槿 李荷也给她夹了一筷子,“槿儿别管娘,自己多吃一些。” 家里手头的银子虽然宽裕了一些,但也没有顿顿割肉吃。 …… 用完饭后,柳刘氏再待了一会,便走了。 苏槿同李荷讲了银子的事情,李荷难以置信,原本家里数着铜板过日子,如今竟然有了十几两的存银。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槿。 想到这里,她看向苏槿,眼神带着几分复杂,孩子,你既然来了祁家,就别走了,好不好? 她和苏槿相处了半年,脾性这些如何不了解,虽然事情有些天方夜谭,但她心里清楚现在的苏槿根本就不是以前的苏槿。 她不会给任何人说,也不会问现在的苏槿是谁。 就让这个秘密跟着她死去,烂在棺材之中,无人知晓。 ……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苏槿拿着碳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一旁绣花的李荷,“娘,附近有桂花?” 这不是她第一次闻见桂花香了。 李荷抬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山上有许些野生桂花树,每年这个季节都开。” 苏槿脑子闪过一丝灵光,急忙道:“娘,我们去摘桂花吧。” 李荷放下停下手中的绣活,笑道:“槿儿喜欢桂花?” “娘,我有用处。” 闻言,李荷也不再多问什么,两人拿上大布袋便往山上去了。 …… 野桂花不是想象中的成片,而是东一株西一株,不过开的花倒是很多,沉甸甸的压弯了枝丫。 两人摘到天黑,连一棵桂花树也没摘完,布袋倒是装了大半。 回到家后,苏槿将桂花倒在簸箕里,细细捻点其中不小心沾上的渣子。 闻着浓浓的花香,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荷端着两碗面走了进来,担心道:“槿儿,你是不是受凉了。” “娘,不是,是这香味太刺鼻了。”苏槿拍了拍手,随后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碗。 “明日娘一人去摘,你就别去了。” 李荷见她脸颊泛红,显然被晒伤了。 苏槿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打算说给她听,“明日我喊二婶婶,苏北苏樱他们帮着摘。” 桂花花期不长,要是焉了,做来的香水就会差许多。 想到这里,她拾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商量,“娘,二婶他们帮我摘桂花,不是一两天的事,我想给她们工钱。” “这是应该的。” 李荷面色温和,又道:“槿儿,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娘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只是你要注意身子,否则娘会生气。” “我会注意身子。” 苏槿见李荷这样,心里有些愧疚,隐瞒她没有怀身子的事。 有一刻竟然冒出了把孩子提上日程想法。 …… 一早,苏槿便去了一趟苏家,同他们说了帮忙摘桂花之事。 院子里砍柴的苏峰,听见她的话,眉头轻蹙,停下手中的斧头,沉声道:“摘桂花作什么?” 没等苏槿回答又道:“要是喜欢,我去挖回来给你种院子里。” 显然只当她是女儿家的心思犯了。 苏槿忍不住眉眼弯弯,露出了一整排洁白的牙齿,整个人因此染上了几分灵动,“小叔,我有其他用处。” 还是头一次见她笑得如此纯粹,苏峰愣了一下,随后唇角微不可见上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左右无事,我同你们一起去。” 除了苏强、苏林,其余人都要上山,原本苏槿不让苏贾氏去,担心她吃不消。 结果扭不过她,便只好同意她去。 一行人带着背篓、布袋,说说笑笑就出门了。 没走几步,就瞧见了佝偻着背,挑着水的苏宁氏,她头发蓬乱,身子消瘦,但比起前些日子要好上一点。 大概苏汉因为上次的事情,给了苏宁氏饭吃。 苏宁氏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神情不知为何闪过一丝羡慕,她很快便垂下了眸子,随后一步一步的往屋里挪。 感受到手臂的力量,苏槿低头看了一眼柔弱的苏樱,她唇抿得紧紧的,似乎有些难受。 苏槿心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头,带着几分安哄之意,“小樱乖。” “阿姐,我没事。”苏樱扬起头,一双圆眸弯成了月牙。 她见苏宁氏受苦,心里难受,但也清楚她不会原谅苏宁氏。 至少没有理由原谅。 …… 阳光透过树林撒下斑驳,偶尔一阵微风拂过,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山林之中。 “二姐,蝴蝶!” 苏溪在山林中小跑,圆圆的小脸红扑扑。 苏樱跟在她后面追,脸颊也是绯红,多了几分几分许久不见的童真。 “我抓到了。” 说着双手捧着蝴蝶,对着另外不远处摘桂花的众人惊呼道。 紧接着响起她悦耳似银铃般的声音。 众人瞧着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 众人花了四五天的时间才将山林中所有的桂花树摘了个遍。 苏槿去了两日,后面便待在家里制桂花香水,几袋的桂花蒸馏出来的香水有一升左右。 已经不算少了。 这东西她并不打算便宜卖,而且也不能在镇上卖。 镇上多是一些村妇人,虽不至于一文钱分成二半用,但也绝不会拿一二两银子来买不实用的东西。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苏槿从房里拿了两百文铜板出来,给了苏赵氏、苏贾氏、苏北一人五十文。 他们三人自然不肯收,苏槿又执意要给他们,僵持不下,后来李荷硬塞给他们的。 然后苏槿给了苏溪和苏樱一人五文零嘴钱。 至于苏峰,她没有给铜板,而是递了他一个瓷瓶,“这是花油,平日里沾点在身上就好。” 末了她又道:“女子应该会喜欢。” 苏峰知道她的意思是何,抿了抿嘴唇,过了几秒才伸手接过。 苏槿想到什么又道:“小叔可知道附近还有什么地方有桂花,或者其他花种。” 没等苏峰回答,苏赵氏便出声道:“顺着河流往下走,有一片野菊花,槿儿若是要,我便去摘。” 话刚落,苏溪忍不住脆声脆气道:“阿姐,我知道,村子对面的那座大山有种白白的花,可香了。” 苏槿细问了一下花的形状,大概猜测是茉莉花。 一行人休息了一下,又背着背篓浩浩荡荡的出去摘花了。 第七十一章没睡好? 这日,又到了货郎来村之日。 小祁家 此刻厨房正在蒸着这两日摘的菊花和茉莉花。 茉莉花没有多少,菊花倒是一大片,如今不过只摘了一小角。 昨日柳刘氏送了五十件成衣来做图案,要一号之前做好。 两件事情堆在一起了。 她寻思了一下,便先放下摘菊花的事情,左右也没人会摘。 屋内 李荷和苏赵氏正在做绣活,神情十分认真,一点都不敢马虎。 这图案用线复杂,每一针便要换一种颜色,而且还需要照着图纸的顺序,极其复杂。 苏槿原本是不让李荷做绣活,可拗不过她,便只好由着她了。 苏槿则在一旁琢磨装桂花油瓷瓶的图案,画了不下于十幅了,都不太满意。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同时响起男子憨厚的声音:“妹子,可有方帕交给我卖?” 闻声,李荷手顿了一下,看向门口,触及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后,犹豫几秒,随后放下手的绣活走到门口。 不过两人距离有一米,她道:“黎大哥,以后我不卖方帕,多谢你的帮忙。” 因为上次的事情,她多少有些避讳了,以往村里人说她,她也不在意。 可如今连累了槿儿,她这心就安不了了。 闻言,黎升平原本咧起的嘴,蓦地放了下来,语气有些着急:“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你别听那些嘴碎的妇人乱说,我没有……”话没说完,他黝黑的脸颊可见的红了。 “黎大哥,不是,是我另外接了一份活。” 李荷低垂这眼眸并没有瞧见。 她疏离和避讳的样子,黎升平自然瞧见了,发亮的眸子暗淡了几分,但很快道:“好,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就尽管说。” 说着他停顿了几秒,望了一眼屋内的苏槿和苏赵氏。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地上,“妹子,这是上次你让我带给你的东西。” “我先走了。” 说完挑着担子很快的消失在视野中。 李荷盯着地上的东西怔愣了一下,随后弯腰捡起,打开一看,是一根小巧精致的银簪。 她不曾喊过他带这东西。 紧接着她望了一眼门外,已经瞧不见他的身影了,只得带着东西回屋。 对上苏槿的眼神,她神情自然道:“你黎大叔记错人了,下次还给他。” “不过这银簪挺好看的,过几个月娘存了银子给你打一根。” 见李荷完全没有往男女之事方面想,苏槿也没有点破。 点破了不过是给李荷徒添烦恼。 祁山的死讯一日没有传回,李荷守的便是活寡。 寡妇再嫁虽不被人看好,但也是能再嫁,不过只针对于死寡。 其实她倒是希望祁山是死了,否则对李荷和祁云清就太残忍了。 她微不可见叹了一声后,便低头琢磨瓷瓶的图案。 临近黑夜,才琢磨出敲定了瓷瓶的图案。 既然瓷瓶的图案出来了,接下来做瓷瓶就要提出日程了。 …… 天色微明,苏槿换上了祁云清买得衣裳,便往镇上赶。 她在村口坐上了周阿爷的第一趟驴车,此时人还不多,只有四个人。 其中有马王氏和王贺氏,两人瞧见她上了马车,眼神明显的恶狠狠。 苏槿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闭上了眼睛假寐,气得马王氏和王贺氏的脸都歪了。 这小蹄子,打了人还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真是够恶心人的。 不过两人想起黑夜之中那双幽深清冷的眸子,打了个冷颤,识相的没有再出言讽刺她。 镇上 苏槿下了马车,便去了绣云坊,结果不见柳刘氏,她冲着里面的门帘喊了一声,“婶婶,在吗?” 过了一会,门帘被撩开了,里面出来了一名男子,他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白,嘴唇没有血色。 这时,他手放到唇角,低声咳嗽了几声,带着几分压抑的模样。 过了几秒,他才看着她道:“娘出去办事了,估计等一会才回来。” “安路哥,你受寒了?”苏槿问道。 之所以喊他安路哥,是因为柳刘氏要求的,说她喊的公子太过于生疏了。 柳安路轻“嗯”了一声,同时眸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似乎比前些日子黑了几分,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有几分倦色,但眸子清亮有神。 他温润道:“没睡好?” 这几日做香水,都熬到了大半夜,她早晨起来特地热敷了一下,不过也只消了一些。 也不知云清会不会瞧见,估计瞧见后又该冷脸了。 想到这里,她唇角勾了勾,但很快恢复如常,“夜里太热了。”说着将食盒放在旁边。 她又道:“安路哥回里屋躺着,我照铺子就成。” 柳安路轻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里屋,但很快拿了一本书出来,坐在往常柳刘氏算账的地方。 苏槿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未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柳刘氏提着东西急急而来,瞧见苏槿在招待客人,眼睛一喜,但此刻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走到柳安路面前,打开手中的食盒,端出里面的药碗,“路儿,趁热喝了。” 随后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没之前汤。 她神情明显松了一口气,柳安路从小身子都不好,一旦生病,起码要大半个月才好。 柳安路合上手中的书,轻轻的放在柜台上,温和的安慰道:“娘,我没事。”说着端上药碗一饮而尽。 等客人走后,苏槿朝两人走了过去,“婶婶。”说着将收的钱放在了柜台上。 柳刘氏瞧着她,面容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容,“小槿,今日怎么来了。” “我来镇上办些事情。”苏槿紧接着又道:“婶婶可知何处有做瓷窑?” “瓷窑?” 柳刘氏轻念了一声,垂下眸子想,过了几秒,道:“出镇往右走半个时辰,有一处瓷窑。” “你去瓷窑做什么东西吗?” 苏槿也没瞒她,大概的跟她说了一下,随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竹瓶递给她。 柳刘氏打开塞子,不用凑近,也能闻见那股自然的香味,淡淡的,如同夏日的野菊。 原本菊花是有几分苦涩的气息,这里一点都闻不出来。 “这香水真好闻,比我闻过熏香的味道还好。” 苏槿笑了笑,解释道:“熏香能安神,香水只是增加香气,各自的作用不同。” 紧接着又道:“家里没有瓷瓶了,便用了竹筒带给婶婶,还希望婶婶不要嫌弃。” 第七十二章云清,你怎么在这? “我不用,你留着卖好了。”柳刘氏连忙推辞,她心知这玩意估计也不便宜。 同时看向苏槿,眼神闪过一丝赞赏,随后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看书的柳安路。 可惜了,不是自家的儿媳妇。 希望未来的儿媳妇有苏槿一半的聪慧能干。 “婶婶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苏槿怕柳刘氏不懂,便拿过香水教着她用了一遍。 柳刘氏推脱不掉,再加上这香味她实在喜欢,也不再推辞了,笑着收下了。 “我带你去瓷窑。” “不用了,婶婶,你还开着铺子。”苏槿笑着拒绝了。 这时,突然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我带你去。” 柳刘氏转头看向柳安路,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他平日性子冷淡,从不爱管这些事。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神情稍微一些担心道:“路儿,你还生着病。” “不碍事,我们坐马车去。”柳安路合上书籍,拍了拍衣裳站起身道。 “安路哥,不用了。” 苏槿不想麻烦他,其实也有几分避嫌的心思,毕竟她已经为人妻了。 她虽不拘泥这些,但这里不同现世,一丁点之事也能被人说得天花乱坠。 她还是不要给云清招惹上一些不好的名声。 “窑子多是男子,你一人去,不太安全。”柳安路语语气淡然,却又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闻言,柳刘氏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瞥了眼苏槿,模样当真是俏。 这年头虽不说乱,但也不安宁,前些日子镇上某家的女子被外来的杂皮给玷污了,那女子不堪受辱,投河自尽了。 那家人去县城报了案,但那些杂皮早就逃远了,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随后她重重点了点头,附和道:“路儿说得对。” 紧接着又道:“那我让九叔送你们去。”说完便急忙出了铺子。 “婶……” 苏槿刚想喊住她,就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 马车行驶在大道上,速度不快也不慢。 马车两旁的窗帘被撩开,里面的景象旁人一看便清楚。 一男一女分别坐在一方,女子看着马车假寐,男子则目光看向窗外。 这时,响起男子压制的低咳声,“咳……咳。” 苏槿蓦地睁开眼睛,见他原本苍白的脸色被憋红了,瞧着有些难受的样子。 她犹豫了几秒后,拿过一旁的水壶,打开塞子递给他。 饶是这种情况,柳安路也不忘跟她说了一句些,然后才接过了水壶喝了。 随后苏槿伸手将马车窗帘放了下来,视线也跟着暗了。 “我没事,撩开吧。”柳安路伸手又撩开了帘子。 知道他避讳的是男女之防。 苏槿眸光落在他的脸上,反问道:“安路哥,难不成怕我对你做什么不成?” 闻言,柳安路抬眸看向她,紧接着眼神浮上了许些笑意,但很敛下了眸子遮住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温润,“我一男子倒不怕,但槿儿是女子,名声马虎不得。” “清者不惧流言。”苏槿浅抬手将车帘又放了下来,坐回了原处。 柳安路怔愣了几秒,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好一个清者不惧流言。 她不像畏畏缩缩的女子,倒是有几分男子的洒脱和豁达。 …… 到了窑子。 柳安路首先下了马车,下意识的想抬手掺扶苏槿下来,却刚抬起又放下了手。 他细微的动作,被一旁的九叔瞧见了,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深意。 苏槿刚下了马车,一股热浪传来,就这么一会,额头冒出了许些热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窑子,没等苏槿看清窑子的样子,就被人遮挡住了视线。 盯着面前的肉墙,她微微仰着头看着他,“怎么了,安路哥?” 女子俏丽的容颜,放大般的映入眼底,柳安路神色不知为何恍惚了一下。 下一秒他淡淡的移开了视线,温和带着几分低哑的声音,“将图纸给我,我进去替你谈。”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粗狂的声音,“你们是谁!来窑子做什么!” 苏槿反射性的就歪着头看了一下,依稀瞧见大汉光着膀子远远走了过来。 下一秒,一只大手蒙住了她的眼睛,“闭眼。” 柳安路做完这一切,神情明显愣了,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此时,窑子的门口站在一群书生,其中一抹身子比旁人冒出一些,他丹凤眼微微眯上,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嫂子,柳兄。”男子的声音极其熟悉。 闻声,柳安路蓦地抬头看向门外,对上男子幽深的眸子,他感受到了一丝丝寒意。 同时,苏槿连忙往后挪了一些,然后转过身,一眼便触及那么人群中最耀眼的男子,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云清。” 停顿了几秒,她又道:“云清,你怎么在这?”明明没做什么,她心底却升起一股心虚。祁云清深邃的眸子沉了沉,紧接着朝她走了过来。 他面色看不出喜怒,语气更是平淡温和,“每个月夫子便会带着我们出来一次。” 沈辰不想让他们一股劲的死读书,对于其他的虽不说要会,但多少是要知道一些,不然跟书呆子有什么区别。 莫名苏槿感受压迫和危险,她往后挪了几分。 谁知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手一把揽过她的腰,他微微用力往身前一拉,两人便紧紧靠在一起了。 她刚想往后退,就见祁云清清冷眸子看了她一眼,她犹豫了一下,便老老实实的呆着。 紧接着祁云清又道:“今日麻烦柳兄了。”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询问,似乎是知道今日之事。 只有苏槿知道,祁云清此刻是憋着气,因为她腰间的大手微微收紧。 “不麻烦,刚才无意冒犯了,还请祁兄见谅。”柳安路顺着他的话应道。 祁云清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但若是细听便能察觉其中的冷意。 这时,大汉走过来了,打量了祁云清他们身上的学服,立马咧着嘴道:“你们是私塾过来的书生吧,敢快进来。” 苏槿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祁云清的大手便按她头往他胸膛靠着,随后听见他道:“能否劳烦大叔穿上衣裳,多谢。” 第七十三章云清,放开我 闻着男子独有的书墨气息,苏槿的脸莫名的红了,想往后退,腰间的大手却紧紧的禁锢着她。 她低语中夹着一丝提醒道:“云清,放开我。” 祁云清仿佛置若未闻,大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听话。” 大汉瞥了一眼他怀中的女子,连忙点了点头,随后连忙去嘱咐其他人也穿好衣裳。 过了好一会,祁云清才放开苏槿,紧接着低头看了她一眼,其中的深意,苏槿心里自知。 他生气了。 “嫂子,你来这里做什么?”沈谦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柳安路和苏槿两人,最后落在祁云清的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祁云清被带了一顶帽子。 祁云清的脸色蓦地沉了沉,下颚紧绷成一条直线。 他的异样,苏槿自然是察觉了,她主动捏了捏他的手臂,随后举止大方回道:“来办些事情。” 随之一大群书生走了过来,其中就有杨聪。 不知为何,她感觉杨聪不敢直视她。 或者是不敢直视她身边的男人。 不过她也没多想,随后她扭头看向祁云清的侧脸道:“云清,你去忙你的事情,我去找窑子的东家。”说着示意他放手。 虽然是夫妻,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还是有些别扭。 “我随你一起。”祁云清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见两人走后,柳安路的脚下意识就抬起,但想到什么又放下了脚。 他目光停留在那抹娇小的身影,几秒后,他转身出了窑子,回到了马车内等候。 男人的心思,男人自然清楚,沈谦倒不觉得柳安路的心思龌龊,毕竟苏槿这样的女子值得人爱慕。 …… 大汉听说他们要找东家谈生意,虽然有些不信,但还是去喊了东家。 东家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脸色黑红,鬓角已被汗水打湿,一身藏蓝色粗布麻衣,依稀可见其中的泥渍。 大概刚才应是在做事。 他见苏槿愣了一下,很明显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女子来谈生意的。 不过还是邀请他们去了内屋随后倒了两杯茶给他们,“是粗茶还请见谅。” “东家,客气了。” 苏槿象征性抿了一口,随后放在桌子上,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随后直接道明来意,“东家可会做这样的瓷瓶?” 金大窑伸手接过,看了几秒,眉头可见的蹙起,眼神却闪过一丝新奇和赞叹,“这图纸你从何处而得?” “瞎捉摸出来的。”苏槿笑了笑,随意道。 金大窑显然不这么认为,瞎捉摸要是能瞎成这样,他早就家财万贯了。 这时,他才认真的打量起这位小娘子,相貌生得极佳,个子在女子中不算矮,也不算高。 最后视线落在她的一双似秋水的杏眸上,神色平淡无波,似乎有种饱经世事的感觉。 面对他的打量,她依旧不躲不必,目光平视着他。 这女子不简单。 下一秒,男子低沉的声音夹着几分警告,“东家若是做不了,我们就不耽误东家的时间了。” 对上他幽深的眼眸,金大窑莫名有一丝寒意,他掩饰性的低咳了一声,随后道:“没做过,但应该不难。” 以往的瓷瓶都是底圆肚,细圆口,这图纸上的是方型,瓶口有塞子。 “那就好。” 苏槿面色浮上了些笑意,又道:“不知东家的出价是多少。” 金大窑没有立马回她,而是再看了一眼几张图纸,要说这难就难在瓶子的图案上。 三张图纸三种图案,桂花、野菊花,还有一种他也叫不上名字,瓶底还落了一个认不到的“鬼画桃符”,不过却出乎意料的好看。 那是祁字的拼音,只不过被苏槿设计了一下,看着就像画符一般。 原本是想落祁,但考虑到祁云清的日后要入仕途,便算了。 虽然这个朝代没有说文人不能经商,但商人的地位在这个朝代依旧很低。 他沉思了一下,“白釉二十文,青、蓝釉二十五文。” 紧接着他又道:“这价钱是比寻常的要贵上几文,但小娘子应该也知道这个有有些难。” “我也跟你保证成品会跟画纸上差不多少,要是小娘子不放心,明日你抽空来一趟窑子,看了成品后,我们再来讲生意?” 苏槿点了点头,“成品我要看,价钱就不讲了。” 随后她面色严肃了一些,“但是我有个条件,若是掌柜答应,这生意我们就长期做下去,若是不行,就当相识一场。” “什么条件?” “我要东家签份协议,不得将图纸流出贩卖,否则赔偿十倍的违约金。” 闻言,金大窑紧蹙眉头,颇有些为难:“窑子向来眼多嘴杂,我不会泄露,但保不准旁人会。” 他虽可以自己做,但一个人要做到什么时候。 “这就要看东家有没有想赚这一份钱的决心。” 苏槿停顿了一两秒又道:“东家若是答应我,明日我送东家两张花瓶的图案。” 她见过的文物花瓶不少,临摹两张出来,别人也不会知道是抄袭。 一听这话,金大窑眼神蓦地欣喜,“真的?” 倒不觉得她在忽悠他,花瓶不是在于其型,而是在于上的图案。 这女子瓶子上的图案有种独特的清雅,让人瞧着就喜欢。 他沉默了几秒,“小娘子明日看过成品后,我们再来谈这些,如何?” 且看明日的图纸,若是当真有用,他就得跟她谈生意了。 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苏槿又点了点头。 …… 两人出了屋子,苏槿瞧着远处的书生门,正挽着袖子,用黄泥捏东西,手忙脚乱,一片狼藉,竟然觉得有几分滑稽。 “云清,你去吧。” 苏槿也不敢再耽误他了。 祁云清“嗯”了一声,低沉着声音询问道:“晚上留在镇上?” 苏槿本想说不,却见他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她微微沉默了一天,改口道,“嗯,我让周阿爷给阿娘带信。” “那你在树下等我一阵。” 祁云清指着窑子院墙最边上的大树,也不知是谁系了一根秋千在那。 “嗯。” 随后苏槿走到秋千处,弯腰吹了吹板子上积满的灰,她坐下轻轻摇晃,目光自然落在不远处的男子身上。 第七十四章迟来的…… 他卷起袖子,手握着黄泥,动作虽然生疏,但却比起其他书生的手足无措,他显得淡定了许多。 似乎他从来都是淡定自若,真想瞧瞧他慌乱的时候是怎样的景象。 看了一阵,她便收回了视线,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秋千越荡越高,炎热的天气,有了许些凉意。 这时,金大窑出了屋子瞧见后,连忙大喊道:“小娘子,快停下,这秋千前些日子才断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绳子。” 也不知是谁将这断了的秋千打了个结又接上了。 闻声,苏槿刚想停下,下一瞬间,身子传来失重感,紧接着“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头砸在了地上,好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昏昏沉沉。 朦胧之间瞧见了男子极速的身影。 片刻后,祁云清来到她的身边,他顾不得手上的脏,一把扶起苏槿躺在他怀里,语气明显的担忧,“槿儿,摔到哪了。” 过了几秒,苏槿才摇了摇脑袋,视线清醒了一些,“没事。” 紧接着金大窑一群人围了过来,金大窑道:“小娘子,没事吧?” “没事,让你们见笑了。” 苏槿顾不得身上的疼,靠着祁云清的掺扶,直起了身,随后拍了拍衣裳,故作无事道。 …… 两人回到北巷已是午时了。 苏槿一进屋子,也顾不得床上有没有灰尘了,小心翼翼的躺了下去。 刚才那一摔,当真是摔疼了,在路上也不敢说,这事当真有些难为情。 紧接着进来的祁云清,瞧见后脸色又沉了几分,他如何不知道她在强撑,一路上他有意掺扶她,可她都说不用,没事了。 在外人面上她可以坚强,可他是她的夫君,护她、疼她自是理所应当。 是不是他对她而言与旁人没什么不同。 过了几秒,他叹了一口气。 算了…… 随后走到床边坐下,低沉问道,“哪疼?” “没事,就是累了。” 苏槿实在是难以出口,她总不能说她屁股疼吧。 刚想到这里,一双大手便抚上了,苏槿身子蓦地一僵,与此同时响起男子的低沉的声音,“这里?” 苏槿头蒙在枕头里,闷嗯了一声。 下一秒,祁云清道:“脱了,我瞧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蓦地转头看向他,见他神情不像似说假话,她有些慌了,“不用了,云清,已经不疼了。”说着她准备坐起身。 祁云清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大手探上了她的腰际。 …… 一下午苏槿便躺在床上,祁云清坐在旁边守着她。 其实躺了一会她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她几次想起身,都被祁云清清冷的眸子给阻止了。 眼见天快黑了,苏槿道:“云清,我去做饭吧。”说着撑着床起身。 祁云清的视线从书上移到她的面容上,温润的声音夹着一丝深意,“就这样闲不住?” 苏槿自然知道他话里有话,定是询问今日她出现在瓷窑的事,原本还以为他忘了,没想到一直等着她“自首”。 “云清……” 话还没说完,便见他凑近她的脸,热气扑在她的脸颊上,“是银子不够花?” “不是。” 对上他漆黑的眸子,苏槿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不自在的往里挪了一些。 祁云清这会心情实在算不了好,他等了一下午,想着面前的女子要是自动跟他坦白,这事就罢了。 一想到柳安路碰她,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大庭广众之下抢如此,倘若只有两人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声音又冷了几分,“你就这么放心跟别的男人共处一马车?” 见苏槿久久不回答,他危险的低“嗯?”了一声。 “云清,安路哥不是坏人”苏槿对上他的眸光,解释一句。 谁知这句话,成功让祁云清脸色又沉了几分,冰冷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自知的怨念,“那他作何碰你?难道不知你已嫁人了?” 闻言,苏槿瞧了他半响,眼神浮现笑意,“云清,你吃醋了。” “你是我妻子。” 祁云清间接的承认了,随后他站起身道:“我去做饭了。”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走出了屋子。 厨房 苏槿见男子挽着袖子,正在半弯着淘米,她快步走了过去,“云清,我来吧。”说着就撩起手袖。 祁云清瞥着她,从喉咙溢出几个字,“就这样闲不住?” 没等她回答,他又道:“既然这样,生个孩子吧。” 这话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他倒没指望苏槿会应,只是希望她听话一些。 闻言,苏槿沉默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没经历过房事,不会。” 祁云清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随后弯下腰附在她耳边,“这种事为夫来就行。” 苏槿的耳朵可见的红了,僵在原地半响后转身出了厨房,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身后传来男子低沉富有磁性的笑声。 冰冷的黑夜因此升起了一抹温情。 …… 饭后,苏槿心便提起了,但想着迟早都有那一关,索性咬了咬牙,脱了外衣上床躺着了。 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祁云清唇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后关好房门,走到床边,淡然的当着她的面退下外衣。 下一秒,油灯灭了,随即床一沉,苏槿的心也跟着紧了。 “睡吧。” 祁云清一把搂过她,察觉到她身子僵硬,轻声又道:“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愿意了,我再碰你。” “我不想你后悔。”说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其实他已经忍不住了,如今不过是以退为进,诱苏槿进“局”。 他从没想过,他竟然会想方设法拥有一个女人。 苏槿紧绷的身子蓦地松懈了下来,过了半响顺着他的话应道:“云清,我不后悔。” 她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就算祁云清真的做了负心汉,她也不会吵,也不会闹。 蓦地,身子一沉,苏槿神情呆滞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敢信,“云清,你?” 难不成祁云清刚才只是跟她客气? “从这一刻开始,由不得你后悔了。” 从知对苏槿上心后,祁云清就没打算放过苏槿了。 随后没等她再说什么,强势的堵住了她的唇。 第七十五章他想要个孩子 一次又一次的沉沦,最后苏槿承受不住昏了过去,昏过去那一刻,似乎听见了男子的低沉夹着微喘的轻笑。 …… 次日,天色大明,阳光透过窗户撒在了屋内。 床边满地散落的衣裳,床上男女紧紧相拥。 过了一会,男子睁开了那双勾人的丹凤眼,映入眼帘的是女子沉睡的容颜,脸颊泛起薄薄的红晕,如同施了胭脂。 祁云清的眸子幽暗了几分,喉咙滚动了一下,于此同时搂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随后凑近吻了她的唇,本想蜻蜓点水,奈何一碰便不想离开了。 “嗯?” 沉睡间的苏槿突然喘不过气来,迷糊之间睁开了眼睛,触及放大的俊脸,她心莫名的颤了一下。 意识渐渐拉拢,昨夜那些旖旎的画面如同电影闪过。 她下意识的抓紧被子捂在胸前,神情有些无措,“云清。” “醒了?” 祁云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沙哑。 “嗯。” 苏槿往后挪了挪,瞬间袭来剧烈的酸痛感,如同被什么碾过一般。 她忍不住瞥了祁云清一眼,平日里瞧着像禁欲的和尚,可昨晚他有些……猛。 突然想起什么,她望了一眼外面的天:“云清,过了上堂的时辰了!你赶紧去。” 祁云清一手揽着她的腰,微用力往身前拉,心里踏实了不少后,才道:“以后不去私塾念书了。” 其实从村子的流言出来时,他便有了这个打算,最近跟沈辰说过这事。 沈辰没有应,也没有阻拦。 按祁云清现在的学识,过童试不难,只是沈辰担心的是祁云清太重男女之情了,恐怕会耽误了仕途。 后来两人谈过一次,沈辰知道他的心里的成算时,才同意他不上学堂了,还退了三两银子给他。 原本祁云清是打算等这个月休沐后再回家,却没想苏槿提前来了镇上。 苏槿以为他是担心银子的事,蓦地褪去女儿家的羞涩,坚定道:“云清,不用担心银子,我能供你上学,你继续去上私塾。” “不是,课业这些我都学得差不多了,再待在私塾也学不到什么。”祁云清的语气淡淡,却又有种无法让人拒绝的意味。 苏槿抿了抿唇,转念一想,眸子染上了几分复杂:“因为为村里的流言?” “一半。” 祁云清眸光落在她的脸上,随后抬手抚了抚她凌乱的发丝,又道:“想要个孩子。” 这话不假,他想要个孩子,和苏槿有个孩子。 屋子里安静了半响。 苏槿脱离他的怀抱,扯过一旁的衣裳背对着他,故作淡定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去瓷窑了。” 下一秒,一双大手环住了她的细腰,微微用力她便又躺下了,紧接着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还早,再睡会。” 感受到腰间的炙热,苏槿身子僵硬了一秒,随后故作镇定道:“我不睡了,你睡吧。” 蓦地,一股热气扑在耳边,“既然如此,我们就做些其他的……” …… 苏槿再次睁眼已经过了正午。 床边已经没有祁云清的身影,不过还残留淡淡的余温,苏槿费力的坐起身,扯过一旁的衣裳穿好。 掀开被子,触及到淡灰色的床单多了一朵“红花”,艳红夺目,她恍惚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随后起身,麻利的将床单被套换了,刚准备抱起脏被套出门,就碰上了祁云清。 四目相对,静谧了一会。 随后祁云清的视线落在被套上,沉声道:“放着,先吃饭。”说着走进了屋子。 “好。” 苏槿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然后转身将被子放在一旁。 饭桌上 苏槿埋头吃饭,祁云清瞥了她一会,温润道:“槿儿,我们是夫妻。”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别害羞。 “我知道。”苏槿抬眸看着他。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男子低沉的声音,“不急,吃慢些。” 停顿了一两秒,他又道:“我会待你好。” 见他神情认真,苏槿笑了一下,“我没想这些。” 说着她放下筷子,又道:“云清,你不要有太多的心里负担,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倘若真有一天,我们不合适,我……” 祁云清沉着脸打断她:“怎么不合适?” “你以为只是我把持不住?” 他眸光深邃的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心底所想。 苏槿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抿了抿唇,“我是说真的。” 她虽做不到洒脱离去,但也绝不会纠缠。 祁云清将筷子放在桌上,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保不准会对你“做”些什么。” “还是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体力经得起折腾?嗯?”尾音轻扬。 蓦地,苏槿脸羞得涨红,颇有些恼羞成怒,“云清!” 都说书生呆板无趣,她看不尽然! 见状,祁云清心中的阴郁才消散了许多,语气也不如刚才冷冽,“先吃饭。”说着抬起筷子,夹了许些菜放在她碗里。 …… 两刻钟后,落好大锁后,两人在镇口包了一两驴车往瓷窑而去。 一路慢摇,到瓷窑已是半个时辰后,祁云清先下了驴车,随后掺扶着苏槿下驴车,往瓷窑里走去。 黄大窑听说他们来了,急忙洗干净了手,拿了个瓶子便去了内屋,瞧见屋内的两人,他急道:“小娘子,做出来了,你瞧瞧。” 说话间,他嘴巴咧了一下,语气带着浓浓的自豪。 苏槿伸手接过,细细瞧了一下,说不上很满意,但能做出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劳东家费心了。” 随后从袖子里拿出两张纸,递给岳大窑,“这是花瓶的图案。” 岳大窑见她这么爽快,眼里的笑意真了几分,不管图纸如何,冲她这份信任,瓷瓶的单价都给她少两文钱。 下一秒,他打开图纸,便愣住了,眼里闪过惊叹,他再细细的看了图纸,半响后看向苏槿带上探究,“小娘子去过京城?” 他有幸去过京城两次,见过京城的花瓶,与苏槿的图纸有些相似,但她的图纸又多了一些清雅的别致。 第七十六章云清表妹 感受到两股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苏槿面色如常,淡淡笑道::“东家说笑了,我只是一个贫穷农家妇,没有银子去京城。” 说实在的,如果仅仅是个贫穷的农家妇,便能有这番能力,他金大窑一百个不信,但他也不是多事之人。 他笑了笑,附和道:“也是。” 紧接着他手指着不远处的椅子道:“能否坐下,我们细谈笔生意如何?” “好。” 苏槿应了,随后同祁云清走到椅子处坐下。 许是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酸痛,她眉头微不可见蹙了一下。 见状,金大窑以为是昨日秋千之事,忍不住关怀了一句,“小娘子,可是昨日摔严重了?” “嗯。” 苏槿面不改色的应了一声,余光瞥了一眼祁云清,恰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眸光,她淡定收回了视线。 但耳尖却不可控制的红了。 金大窑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紧跟着坐下后又道:“都怪我昨日招待不周,让小娘子受苦了。” “前些日子我家大儿从外地带了些药酒回来,治跌打损伤还是可以,等会匀些给小娘子。” “这事不怪东家。”这时,祁云清淡然道。 金大窑以为他只是客套,心里更内疚了,对两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苏槿险些坐不住了,随后转移话题道:“东家可同意签协议?” 一听到正事,金大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沉声道:“自是同意,不过……” 见他欲说不说的模样,苏槿心里也知是什么事,她直截了当道:“东家有话不妨直说。” 她做生意,最不喜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闻言,金大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直白,反应过来后,粗笑了几声,“小娘子倒是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我很欣赏小娘子的图纸,我出二十两一张,每月小娘子只需要给四张,嗯,小娘子所有的瓷瓶我都免费做,但小娘子手中的图纸不再给第二人。” “简单来说就是,你只能和我们做这笔生意。”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二十两一张图纸,确实占了苏槿不少的便宜。 他是商人,自然要考虑到自己的利益,何况现在还不知花瓶究竟能卖成什么样子。 若是之后卖得好,他也不是无良心之人,自然会涨银钱。 苏槿沉思了一会,这笔生意好处大于弊,一个月四副图纸,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金大窑心里的那些成算,她并不在意。 商人只讲利益。 她也如此。 她转头看着祁云清,询问道:“云清,这事你觉得如何?” 祁老师知道她是怕他没面子,但他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温声道:“你的事,我不干涉。”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她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越了解苏槿,祁云清就越看不清她,仿佛她带了一副面具。 比起现在淡定自若她,更喜欢在他面前青涩的她。 金大窑有一瞬间诧异,大元朝向来是夫为天,哪有女子做主一说。 不过他要是有个这样能干的媳妇,估摸也会如此。 他转头看向苏槿,询问道:“小娘子?” “那这事我应下了。”苏槿也没纠结,出声道。 闻言,金大窑嘴巴咧着老大,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递给苏槿。 苏槿大概的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便提笔写了名字。 感受到头顶清冷的视线,她蓦地抬头,对上祁云清幽清的眸子。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竟然忘记了她“不会”识字。 正当她不知如何解释时,祁云清挪开了视线,她并没有因此松了一口。 他早就起疑了,不过是在等她说而已。 这事她也想过,只是魂穿这种事太过天方夜谭,一个不慎,她必死无疑。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只有经历过背叛的人,才会知道全心全意相信别人有多难。 协议签好之后,金大窑和苏槿一人保存了一份,紧接着金大窑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给她,“这是今日两幅图纸的银钱。” 苏槿也没拒绝,伸手接下了,“多谢东家。” 金大窑摆了摆手,笑着道:“这是应当的,你要的瓷瓶,十月五号给你送来。” 苏槿点了点头。 几人再寒暄了一会,见时候不早了,两人便起身告辞了。 坐了驴车回到镇上,苏槿想着家里没什么米,便同祁云清去买米。 想着这几日家里用饭的人多,她便多买了一些,刚想付钱,祁云清就给了钱。 之后再买了一些菜,便坐着驴车回去了。 太阳落到了半空中。 在屋里做绣活的李荷听见院子的响声,蓦地扭头往门口看,眸子欣喜道:“槿儿、云清,你们回来了。” 说着放下手中的绣活,快步走到苏槿的身边,又道:“槿儿,用过饭了吗?娘这就去做。” “娘,用过了。” 苏槿挽住她的手臂,笑道,随后看向院子簸箕中满满的菊花,随意的问了一句,“谁摘的?” 李荷和苏赵氏在做绣活不可能摘,如今只有苏北和阿奶摘,两人摘不出这么多。 李荷抿了抿唇,瞥了一眼祁云清,犹豫了半响才道:“云清的表妹。” 祁云清有二个姑姑,一个周安陌的娘祁玉,另一个是嫁到领村的祁俏。 她说的表妹是祁俏的大女林家敏,比祁云清小上一岁,今年十六。 她嫁给祁山时,便同祁俏要好一些,平日里两家多多少少有些来往,偶尔祁俏的两个孩子会来住一两天。 也正因为这样,林家敏对云清生了些心思。 这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人品还算不错,手脚也麻利,当初要不是林家敏的爹嫌他们家穷,恐怕孩子都出世了。 也不知为何,林家敏至今还没出嫁。 苏槿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但见李荷这样子,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她也没放在心上,“工钱这些,娘看着给就行。”说完就进了厨房喝水。 看见她的身影了,李荷才转头对着祁云清低声嘱咐道:“云清,娘不管你和家敏之前的事,但现在别做对不起槿儿的事。”语气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严肃。 第七十七章我小心眼 闻言,祁云清蹙了蹙眉头,他和林家敏之前有什么事? 他沉声道:“娘这种子虚乌有的话就不要提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虽摸不准苏槿的性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不是将就之人,哪怕是现在两人有了夫妻之实。 …… 临近天黑 苏北他们背着篓子回来了,最后进来的是林家两兄妹。 苏北、苏樱、苏溪三人瞧见了苏槿,立马朝她奔了过来,“阿姐。” “阿姐。” “阿姐。” 几人都知道苏槿怀了身子,都没敢抱她,只围在她身边。 “嗯。”苏槿眉眼弯弯,伸手摸了摸苏溪和苏樱的脑袋,瞧见苏北羡慕的眼神,她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苏北眼里的欢喜掩都掩不住,露出一排不算整齐牙齿,有了几分孩子气。 落日的余晖撒在女子的侧脸,美艳却又不失温婉,祁云清眉眼又柔和几分。 这时,一道欣喜的女声,打断了此刻的温情,“表哥。” 苏槿抬头打量了一眼,女子个子娇小,皮肤还算白皙,五官没有惊艳之处,不过胜在脸小,倒有几分清秀。 很快她便收回了视线。 这时,那名女子林家敏走到他身前,微微扬起头,眸光炙热的看着祁云清。 任睡都瞧出了她的那些男女心思。 祁云清眉头轻蹙,随后不准痕迹的往后挪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余光瞥了一眼苏槿,她面色如常,没有一丝波澜。 他丹凤眼微眯,隐隐透露出一丝危险,紧接着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之后在众人的视线中,大手一把揽着苏槿的腰,稍微用力一拉,苏槿措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便撞进了他的胸膛。 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慢点,娘子。” 随后他看向林家敏介绍道:“苏槿,表嫂。” 院子里的几个小孩,极其不好意思的遮住了脸。 苏槿面上虽然没什么,但心里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抬手拍了拍祁云清的手,示意他先松开。 祁云清当做不知,搂着她更紧了几分。 祁家敏满眼都是受伤,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过了半响,她微低头道:“表嫂。” 比起刚才,她此刻的语气冷漠疏离了许多。 苏槿装作不知,大方的回了一句,“表妹。” 紧着接又道:“今日辛苦你了,进屋歇会。” 祁家敏温和的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家人帮忙自是应该的。” 说完又看向祁云清,“表哥你瘦了,娘让我带了一些肉来,我做给你吃。” 也没等祁云清应,她便进了厨房。 祁云清眉头皱得更高了,下额因此也绷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苏槿自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挑衅,不过她不想计较。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是谁她都会留三分面子。 随后她淡然的走到簸箕处,细细的挑出残渣。 “阿姐,你还好吗?”苏北也跟着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问道。 他虽然还没及冠,但也瞧出了一些。 苏槿扭头看向他,比起前些日子,他更黑了一些,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道:“没事,你别操心这些事情,阿姐心里都有数。” “带妹妹他们进屋吃糖去。” “表嫂,我也…想吃。” 七八岁的林家华,圆圆的眼睛,清澈明亮,眼巴巴的望着她。 瞧着十分可爱。 她笑了一下,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林家华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她走过去,苏槿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叫什么?” “林家华,双木林,家业的家,年华的华。”林家华稚嫩的脸庞带着认真。 “真好听。” 苏槿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又道:“跟哥哥他们进去吃糖。” 林家华欣喜的点了点头。 随后苏北带着几个孩子进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槿和祁云两人。 苏槿见他久站不语,歪头瞥了他一眼,“云清,你回房歇会。”说话间手中的动作未停半分。 祁云清眸光幽深,“你生气了?” 苏槿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所指的什么,蓦地笑了一下,“云清,我没那么小心眼……” 话还没说完,男子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我小心眼。” 没等她接话,他便转身离去了。 苏槿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染上笑意,随后拍了拍手,抬步跟着进了屋子。 祁云清坐在凳子上,一张俊脸冷到极致。 显然他这会已经很不悦了。 她道:“云清,想吃什么?我去做。” 闻言,祁云清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声音也没刚才冷,“你看着弄就成。”说着伸手搂着她的腰,大手还在她腰间捏了几下。 瞥见几个孩子望了过来,苏槿忍不住红了脸。 …… 厨房 李荷见苏槿进来了,一边烧火一边道:“槿儿,厨房有娘,你回屋休息吧。” 说到了这里,她瞥了一眼正在切菜的林家敏,停顿了几秒又道:“你怀了身子,别太操劳了。” 对于林家敏这个外甥女,她是真的喜欢,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否则对苏槿不公平。 林家敏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视线落在苏槿的肚子上,嗓子干涩得有些发疼。 随后她低下了头,一言不发的切菜。 对于她的异样,苏槿自然是注意到了,抿了抿唇,“表妹,你和云清也有许久没见了,去说会话吧,厨房我来就成。”说着挽起袖子拿过她手中的菜刀。 她给两人时间说清楚,但只有这一次,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大气之人。 林家敏有些错愕,眼里有些复杂,过了几秒“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李荷瞧不出苏槿的面色,不知她此刻在想什么,唇张了张,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这边,林家敏进屋时,屋里只有祁云清一人,几个孩子估计跑外面去玩了。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清冷,就连她来了也不曾抬头。 明明他什么暧昧的举动都没有,可她就是喜欢上了,是那种刻在骨子里里的喜欢。 每每想起又疼又欢喜。 她温柔的唤了一声:“表哥。”说着走到他旁边的凳子坐下,看他抄写。 第七十八章醒来不见你,便寻你来了 属于女子的清香味传来,不难闻,祁云清却本能的凝眉,同时手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放下手中毛笔起身,声音冷漠,“你坐着休息,我去厨房帮忙。” 也没等林家敏说什么,他便大步走出了屋子。 厨房 视线徒然一黑,苏槿手中刀停了下来,同时望了一下门口,对上男子幽暗的眼神,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云清生气了。 下一秒,男子还算温润的声音,“娘,你出去,我来烧火。” 李荷视线扫过两人,片刻后,点了点头,紧接着放下手中的干柴走了出去。 厨房只听得干柴燃烧的“噼啪”声。 火光下的男子,眸子低垂,纤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遮住了他的情绪。 他声音不轻不重的讲述,“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村子里的孩子经常骂我没爹,让我去死。” “在我四岁时,娘出去干活了,林家敏几兄妹把我带到河边玩,伙同村子里的其他孩子将我硬生生的推下了河。”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也染上了低哑,“他们看着我在河里扑腾,笑成了一片,后来我抓住了岸边的草,才爬上了岸。” 之那以后,接连好几个月,每当黑夜来临,那股溺水的窒息感便会席卷而来。 现在谈不上对林家敏几人有什么憎恨,但也没再有过亲近之意。 光听着,便让人心底发凉,更不要提当年经历的祁云清,苏槿眸子染上了心疼和悲凉。 明明他们这种人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只本着好好生活,为什么却过得如此艰难。 许是分心,刀刃不小心切上指甲,血顿时沁了出来,她下意识松开了菜刀,同时轻呼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反应,眼前蓦地黑了,紧接着划伤的手指被人含在嘴里微吮。 清晰感受到温热包裹着手指,苏槿白皙的脸颊忍不住泛起薄薄的红晕。 过了一会,祁云清才抬起头来,对上女子含羞的模样,他不自然的滚动了喉咙,眸子也暗了几分。 他的缓缓低头靠近,苏槿心知他要做什么,不自然的往后挪了一步。 祁云清怎会放过她,大手搂紧她的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就在两唇快要相碰时,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表哥,表嫂。” 苏槿立马偏过了头,挣脱了他的怀抱,往后退了几步,才看向门口,“表妹。” 祁云清眉头拧了拧,随后淡然的直起身,又回到了灶台出继续烧火,期间未曾看过门口女子一眼。 “表哥,我来吧。” 林家敏跟着走了过去,伸手就想去拿祁云清手中火钳。 “不用,你出去。” 祁云清皱着眉头躲开了,此刻的语气也算不上好。 头一次他的语气这么重,林家敏呆愣在原地,眸子渐渐泛起水光,眼敛抬了又垂下,瞧着有几分柔弱无助。 “云清,去王爷爷家拿点止血草回来。”苏槿手上的伤口不深,用不着止血草,不过是想支开祁云清。 祁云清瞥了她一眼,轻“嗯”了一声,随后错开林家敏走出了厨房。 等他走后,苏槿也没管林家敏,继续切剩下的菜。 半响后,林家敏看着她,轻声道:“我想嫁给表哥,嫁妆五两银子,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表哥,我只是想待在他身边。” 闻言,苏槿眉头蹙了起来,声音极冷,“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此刻的她褪去了女子的温婉,换上了一身凌厉之气。 林家敏对上她冰冷的视线,莫名的感受到了害怕,手紧了紧,心里的打算也说不出口了。 当初她听信了爹的话,再等一段时间,等表哥当了秀才再嫁,却不曾想到他娶妻了。 …… 吃过饭后,苏赵氏带着几个孩子回家了。 李荷看着林家两兄妹,有些犯难,家里只有两张床,按以往是林家华同祁云清一间房。 但从吃饭时她便发现祁云清的神情有些冷,她这个为娘的,怎么不知他心情差。 想到这里,她望了一眼苏槿,考虑半响,决定让林家敏两兄妹同她挤挤。 祁云清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 …… 怕摘的菊花焉了,影响香水的质量,苏槿也顾不上犯困了,将簸箕的菊花拿到厨房蒸上了。 随后坐在院子里吹风等着,偶尔瞥几眼屋内抄书的祁云清。 不知不觉,她靠着被椅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祁云清无意瞥见她仰头而睡,颇有几分娇憨,唇角不自觉的扬了扬,随后起身走了出去,步子刻意放轻了许多。 身子徒然凌空,苏槿被惊醒了,立马睁开了眼睛,漆黑的视线看不清他的面容,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云清?” “嗯。” 两人进了屋子,祁云清将她平放在床上,脱掉她的鞋子,“睡吧,我看着厨房。” 苏槿实在太困了,想着蒸估计也要蒸两个时辰,也没拒绝了,“那过会你喊我起来。” 谁知一睡便睡到了第二天清晨,她如往常窝在男子的怀里,她微微仰头,瞥着男子的俊脸,他眼底多了些青黑色,想来昨夜睡得晚。 她眸子划过一丝心疼,随后轻手轻脚从他怀里离开,出了屋子。 家中的院门已经开了,李荷和林家两兄妹都没在屋子。 她走到了厨房,菊花已经蒸好了,只有小半罐香水,她低头闻了一下,大概蒸久了,有些香浓了,不过也不影响。 见天色还早也凉快,便不打算此刻做早饭,拿上背篓去摘菊花了。 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 连日摘采,菊花只剩一小片了,苏槿边摘边沉思,有些动了买地培栽的心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投下一片黑影,男子温润的声音,“怎么不喊醒我。” 苏槿正想得专注,他冷不丁出声,吓得她心头一跳,随后扭头看向他,“云清,你怎么来了?” “醒来不见你,便寻你来了。” 祁云清撩起袖子,露出白皙有力的手臂,动作娴熟的摘菊花。 之后两人默不作声的摘菊花,没多久便装了一篓子。 祁云清拿过背篓,随后右手自然而然的握着苏槿的手,苏槿低头看了一眼,杏眸渐渐弯上。 两人慢慢的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第七十九章我想嫁给表哥 祁家 院子里晾衣服的林家敏听见远远而来的脚步声,扭头看一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微亮的眸子渐渐暗淡…… 李荷看见两人的样子倒是笑了一下,“饭菜在锅里温着。” 随后无意瞥见林家敏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情收敛了一下,柔声道:“家敏,跟舅娘进屋,舅娘给你和弟弟量一下尺寸,给你们做一身衣裳。” 林家敏知道李荷是好心,不想她难过,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去了偏屋。 她落在后面进屋,抬手合上了门,屋子的光线蓦地暗了几分。 正当李荷不解时,就见她缓缓跪在了地上。 “舅娘,我想嫁给表哥,做妾我也甘愿。” “还请舅娘成全。” 说完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李荷蒙了一会,反应过来连忙扶住她,神情颇有些为难,但话却十分决绝,“家敏,这事舅娘做不了主,也不会做主。” 当日成亲时,便答应了苏家不会纳妾。 何况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是当真喜欢苏槿这个儿媳妇,不想她受一点委屈。 李荷也不想伤害林家敏,她是她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只是和云清没有缘分。 她思忖了半响,出声安慰道:“家敏,你是个好孩子,勤快又能干,以后定能找到比云清更好的男子。” “舅娘,家敏求你了。”林家敏红着眶,低声哀求道。 她出门时便答应了爹,如果表哥不愿意娶她,她便回家踏踏实实的嫁人。 想到这里,她哀求中带着几分决绝,“舅娘,如果你不同意,家敏只有一死了。” 蓦地,李荷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许是怕外面的人听见,她压低声音道:“家敏?”语气透出一丝不敢置信。 下一秒,林家敏蓦地起身,一把拿过桌上的剪刀,抵着自己的脖子,哭道:“舅娘,家敏求求你了。” “家敏,你快放下!”李荷因为心急,声音大了一些。 旁边的林家华被这一变故吓哭了,“阿姐,我怕。” 林家敏看了他一眼,声音哽咽安抚道:“家华乖,别怕。” 随后她看向李荷,“舅娘,家敏喜欢表哥七年了。” 十岁那年,娘带着他们到祁家,她,还是头一次见祁云清穿白色学服,俊秀温润,有几分大户人家小公子的模样。 一点都没有小时候被人欺负的狼狈感。 后来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将眼神放在他身上,每当他休沐时,她便会找借口来祁家看他一眼。 可他总是疏离她,甚至不喜…… 许是她心绪不稳,加上剪子是前几日才买的,有些锋利,顿时划破了她的脖子,泣出了些血珠。 “家敏快放下!” 那一抹红刺得李荷慌了神,也顾不得什么不好,冲门外喊,“云清,槿儿,你们快进来。” 她话刚落,门就打开了。 祁云清和苏槿听见林家华的声音时,便意识到了不好,连忙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看清屋内的情况,两人同时蹙眉。 苏槿柳眉蹙成一条直线,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凌厉之气,“表妹,这事为何?” 对于这样的苏槿,林家敏本能的有些畏惧,但还是没有躲闪,直直的对上她的眸光。 “家敏想嫁给表哥,别无所求。” 说着又慢慢地跪在地上,哭着哀求道。 女子哭的梨花带雨,让人瞧着便有些不忍,李荷嗓子有些涩涩,“家敏,别做傻事,你让你爹娘和我们怎么办。” 苏槿眸子冷了下来,“为了嫁进祁家,你以死相逼?倘若我是你,绝不会做如此愚蠢之事。” “这事一旦传了出去,你的名誉会受损,再想嫁人便难了。” “还是你已经做好了,嫁不进祁家就死?” 说着她低嗤了一声,眼神极快划过一丝悲凉,“你手中的剪刀,使劲往脖子刺,倘若刺得好,就没什么痛苦,反之,你就能感受到血液从身体流出的恐慌。” 无人发现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她知道林家敏本身心不坏,只是太执着了一些。 闻言,林家敏脸色蓦地煞白,她不想死。 可她想嫁给表哥…… 她握着剪刀的手紧了紧,漂亮的柳叶眼盯着祁云清,仿佛在等他的回答。 祁云清丹凤眼微眯,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的威胁对我没用。” 他又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多慈悲之心,就算是有,也早就“死”在很多年前了。 “云清!”李荷见林家敏手抖了一下,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林家敏要是死了,她该怎么向祁俏交代。 此刻,林家敏脸色毫无血色,身子柔弱的晃了一下。 过了半响后,她无力的丢下手中的剪子,颓废的坐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 午时已过一刻,偏房的门合了一上午了,从门缝依稀瞧见女子低头的样子。 李荷做好饭菜后,先替林家敏盛了一碗,苏槿瞥见后道:“娘,我去吧。” 李荷眼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道:“槿儿,家敏她心地不坏。” “娘,放心,我不会对她怎样。”苏槿笑了一下,随后接过她递过来的碗。 祁云清抬眸瞥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屋内 此刻的林家敏眼皮肿得老高,听见“吱呀”的推门声,头埋得更低了。 “吃饭吧。”苏槿将饭菜递到她眼前,神情还算温和。 “谢谢。” 林家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 正当苏槿准备走,听见她又道:“能说会话吗?” 苏槿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你先吃。”说着坐在她的旁边等着。 林家敏轻“嗯”了一声,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但没吃几口便放下了。 她将碗筷捧在手心,放在膝盖处,紧接着低头轻语,“小时候表哥他经常叫我家敏妹妹,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我。” 说着,她轻自嘲了一声:“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领情,反而跟着大伯家的几个哥哥欺负他,有一次还将他推进了河里。” “后来他再也不喊我家敏妹妹。” 一滴眼泪顺着她脸颊,滴落在衣裳上,开出一朵小花。 她时常再想,要是小时候她护着他,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第八十章买山地 两刻钟后,苏槿拿着空碗出了屋子,顺手又将门合上了。 刚转头便撞进了男子幽深的瞳孔,似乎带着一丝紧张,她轻笑道:“怎么了?” 祁云清走过来,习惯性的揽着她的腰,沉声道:“她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林家敏确实没说什么,不过是讲了一些祁云清小时候的事。 苏槿一直以为自己很悲惨,但没想到跟祁云清比起来,她算幸运。 想到这里,她伸手握住了祁云清的手,眸光坚定,仿佛在告诉他,以后有我。 感受到手里的柔软,祁云清眉眼渐渐染上柔意,随后弯腰吻了她的发顶。 …… 距离上次的事情已过三天,林家两姐弟还在祁家。 在此期间柳刘氏来拿了衣裳回镇,苏槿也跟着去镇上看了一下绣云坊的状况。 虽不说人头攒满,但也是差不了多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事来了。 也许坏事也来了…… 柳刘氏被喜悦冲昏了头,倒没她想得深。 不过倒是考虑了一下苏槿,较之前,她瘦了一些,原本白皙的脸颊,又被晒黑了,最明显的是她眼底的青黑。 担心长此以往她身子会吃不消,便重新招了一个帮忙的人,是陈吟儿。 怕她多想,柳刘氏特地跟她解释了一翻。 苏槿没什么意见,正好她目前要忙的事情比较多。 其余的时间她便背着背篓朝着周围的山找花。 还别说,真让她找出来了几种,其中最让她欢喜的是找到了山茶花,数量还不少,其中粉色和紫色最多。 一行人起早贪黑,忙得脚都没空沾地。 这日下午,山茶花摘完了。 苏家的人用过晚饭后便走了。 苏槿拿了一只笔和一张宣纸在画些什么,时而蹙眉,时而咬了笔杆,神情有些纠结。 笔墨弄在了手上,也没察觉,旁边看书的祁云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从怀里掏出帕子,替她轻轻擦拭。 他语气有几分心疼,“休息一会吧。” 这些日子,苏槿比他们更累,白日跟他们摘花,晚上熬夜制香水。 他劝她休息,可她却未听进半分。 “云清,我们买地吧。”苏槿拉回思绪,将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 这时,李荷端了两碗汤圆进来,听见这话还愣了一下,神情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 “娘,你来得正好。”苏槿移了一半板凳,示意李荷坐下。 等她坐下后,苏槿又道:“我想买地种花,你们觉得如何?” 李荷和祁云清没什么意见,让她自己拿主意就行。 李荷想到了什么,“等我一下。”说完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她递了一个钱袋给苏槿,“槿儿,娘一共有一两四百五十文,留了四百五十文当伙食费,还有一两银子,你买去拿地。” 前些日子绣云坊的东家给她结了工钱,足足有二两银子,她和苏赵氏一人分了一两。 原本是打算留着给祁云清交学费,但云清说他不去上私塾了,她虽不知为何,但她一向尊重云清的选择。 因为云清从不行糊涂之事。 紧接着,她又道:“娘没本事,帮不了你多少。”语气有几分回愧疚之意。 虽然不太相信这什么香水能卖出去,但苏槿愿意做,她也愿意陪着。 倘若真亏了,也没关系,最穷的日子都过过了,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一家人乐呵便是好。 苏槿心里一暖,笑着道:“娘,不用,我身上还有银子。” 她不打算买良田,这几日转悠,她发现离村子最远的西山,土壤最为肥沃,山茶花也比其他的地方长得要好些。 而且西山的山脚有条小河,日后浇灌也方便。 她也打听过,村子是可以买山地,且价格比下等田还要便宜一些,二两银子一亩。 她估计了一下,西山大概有六七十亩,不算大也不算小。 如今她身上也有接近七十两银子,大概是够了,倘若不够,只能找柳刘氏借些银子了。 “槿儿,拿去吧,这是娘的一点心意。”李荷硬塞给了她。 这时,祁云清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放在她面前,语气透露着一丝不容拒绝,“拿着。” 苏槿只好收下了。 …… 天一亮,苏槿和祁云清提了一些鸡蛋便去了贺村长家。 鸡蛋还是李荷在村里买来给她补身子。 贺向西知道他们是来买山头的,还有些不敢相信,特地强调了一句,“西山最少也得六十五两。” 却见苏槿和祁云清面色未变半分。 紧接着苏槿从怀里掏出六十五两银子,放在贺向西面前的小桌子上,温和有礼道:“要麻烦贺阿爷替我们办地契了。” 买地先要村里的里正写契约,然后再去衙门盖章,官府将名字登记在土地簿上,买地才算完成了。 饶是贺向西也被这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刺了一下眼,原本因老而下搭眼皮,向上扬了许多,多了些精神劲头。 随后他瞥了两人,“银子怎么来的?” “贺阿爷应该知道槿儿在镇上帮工吧,买山地是东家要买的,我只是帮忙跑个腿,因为某些原因,东家要将山头落在我的名下。” 她知道银钱不外露的道理,这样说也免得招村里人眼红。 贺向西倒没多想,在他的认知里,祁家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山头买来作什么,划不来。” “东家想用来种花。”苏槿道。 买山头种花还是头一次听说。 用二狗的话来说,吃饱了撑的。 闻言,贺向西也没再问什么,这有钱人的想法,跟他们这些庄稼汉子就是不一样。 随后拿出笔墨替他们写了两份地契书,落了名字后,递给了苏槿。 等苏槿签好后,他又将地契收了回来,“明日我便去趟县城,将事给你们办了。” “多谢,贺阿爷了。” 苏槿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二百文铜钱递给他,又道:“贺阿爷,天气炎热,买些凉茶喝。” 贺向西笑着摆了摆手,拒绝道:“都是一村子的人,用不着如此客气。” “贺阿爷收下吧,这是我们东家的一点心意。”苏槿笑着将铜板放在了桌上。 第八十一章码头干事 收了人家的“谢”钱,贺向西也有些不好意思,等苏槿他们一走,他就换了一身衣裳去县城了。 也算祁家运气好,县城衙门没多少人,不到一刻钟便办好地契,官府留了一份做底子。 回到村子时,太阳还没落山,他直接往祁家去了。 祁家拿了地契自是欣喜,李荷想挽留贺向西用晚饭,贺向西直接拒绝了,然后再说了一会客套话,便走了。 祁家买山头最惊讶的是林家敏,她没想到祁家这么穷还能买起山头。 她不会以为这买山头的银子是祁云清和李荷挣的,祁家的家底她很清楚。 想到这里,她将视线移到苏槿身上,这些日子相处,发现她比别的女子多了一些坚韧,起早贪黑从没喊过一声累。 怪不得表哥…… 苏槿自然注意道她的眸光,瞥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两日,苏槿待在厨房蒸这几日摘的花,至于移栽之事,暂时不急。 这日清晨,众人吃了早饭,便分别拿上了背篓准备又出去摘花。 祁云清看着苏槿,沉声但:“我有事,要去一趟镇上。” 这些日子他都是穿的以前破旧的旧衣裳,黑发用布条束在耳后,饶是这样,但也不影响他出尘的俊颜。 “衣裳不换?”苏槿提醒道。 “不用。” 闻言,苏槿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别太晚了,山路不好走。” 祁云清温和的笑了笑,耐心叮嘱她,“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上山看着路,注意脚下的碎石。”抬手替她理了理头上的帽子, 连日的熬夜,她憔悴了不少,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 他又道:“累了就休息,别硬抗,我能养你。” 苏槿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却暖暖的,声音自发柔了许多,“知道。” 这样的举动,林家敏这几日见多了,但还是免不了难过,随后牵着林家华出了院子。 李荷扫了两人一眼,跟了出去。 院子只剩下两人,祁云清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将苏槿俏丽的小脸捧着,紧接着低头吻了下去。 苏槿脸刷得一下红了,推开了他一下,声音还算镇定,提醒道:“云清,这是在院子。” 祁云清眸子染上了几分情欲,从喉咙溢出沙哑的声音,“今晚不蒸花了,好吗?” 这几日她许是太累了,一沾床就睡了,他从圆房过后,就没有碰她。 他话里的深意,苏槿自然是明白,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随后道:“我上山了。”说完没等他应便出了院子。 身后的祁云清勾了勾唇,过了半响才出了院子,落上了大锁。 …… 镇上的码头 以往还算安静的码头,多了一艘几米高的大船。 像这样的大船,极少见,听说是从远江到京城的商船,不知因为什么,昨夜在泉水镇码头停了,明后几天也有商船来。 因为船上的货物贵重,这次的搬运工钱是平日了两倍,二百文一天。 镇上去的人多,但码头的东家怕有些手粗的汉子弄坏了雇主的东西,便挑了些信得过的人,其中就有祁云清。 祁云清能得信,也是村里猎户孙青昨夜来告知的。 他跟着人群进了商船,货物是暗红色的木箱,沉甸甸的,他扛在肩上,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码头管事的人,一直大声粗喊:“小心点,别碰坏了,否则十个你们都不够赔。” …… 临近中午,一辆马车驶入了月牙村,最后停在了祁家门口。 恰好这时,苏槿一行人回家了。 金大窑从马车上下来,瞧见了苏槿,黝黑的脸笑开了花,脸上因此多了许多皱子,“小娘子。”声音带着浓浓的热切。 李荷不认识他是何人,见他逐渐靠近,本能的将苏槿护在身后,“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 闻言,金大窑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连忙止住了脚步,解释道:“妹子,别害怕,我和小娘子认识。”说着看向苏槿,示意她解释一下。 “娘,没事,他是瓷窑的东家。” 苏槿轻轻拍了拍李荷略有些紧绷的身子,随后看着金大窑又道:“东家,进院子说话。” 一行人进了屋子,苏槿放下了背篓,轻微的动了动有些疼的肩膀。 “东家随意坐,地方简陋,还望不要嫌弃。” 走进来时,金大窑便打量了几眼,这屋子确实有些寒酸了。 他面色不显,客套道:“不嫌弃,不嫌弃。” 说着他也没客气了,寻了根四方小凳坐下了。 李荷见他们这样子,心知是要说事情,连忙招呼苏赵氏等人出了屋子。 不过并没有关门。 见她们走了,金大窑迫不及待道:“小娘子,瓷瓶晚些便会给你送来,我来是想问小娘子还有图纸吗?” 这几日,他让人赶了一批花瓶出来,原本还有些忐忑,却没想到花瓶一到县城的铺子,便被那些大户人家买了。 “有。” 苏槿转身从书香拿出数十张递给他,“东家挑挑,要哪两幅。” 蒸花闲着无聊,她便按着记忆画了花瓶,不过她酌情添了一些。 金大窑翻了一下,每一张都有自己的风格,但都有一个特点,清雅,有几分文人的风骨。 这也是苏槿的考量,这个朝代重文、崇文,走文人的风格,应该能极快受世人接受。 “小娘子,全卖给我,如何?”金大窑试探性的问道。 苏槿没什么迟疑,点了点头,“好。” 对于她的爽快,金大窑笑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随后想到了什么,立马止住了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钱袋,发现就带了一百两银票,和十几两碎银。 “小娘子,我先给你一百两银票,图纸我暂时不拿,晚些我再来一趟。” 苏槿笑道:“剩下的不急,东家有时间再送过来就是。”说着将图纸又递给了他。 合作需要信任,倘若金大窑因为一百多两银子便赖账了,这生意不做也罢。 “小娘子,果真洒脱。”金大窑对她越发欣赏了。 第八十二章看我作何? 两人再说了一会话,金大窑见时候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了。 等他一走,李荷便进来了,见苏槿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揉眉心,也顾不上问什么了,关心道:“槿儿,去床上睡会,娘做好了饭再喊你。” “好。” 苏槿也没拒绝,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躺上了床。 许是真累坏了,没一会她便睡着了。 李荷心疼不已,替她细心的捏了捏被角,放下了床幔,才出了屋子关上门。 然后招呼院子玩闹的几个孩子声音小些。 几个孩子都懂事,乖巧的点了点头,也没再玩闹了,老老实实坐在一旁挑花中的残渣。 林家敏跟着李荷进了厨房,一人烧火,一人做饭,静默了一会。 这时,林家敏轻语道:“舅娘,表嫂跟从前不一样。” 以前她见过苏槿两次,从来都是垂头,不理人,偶尔说一两句话都带着几分扭捏。 如今行为举止大方,有时候身上的凌厉之气,就好像县城里的官老爷,令人不敢放肆。 李荷拿菜刀的手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了,温声道:“怎么不一样,你表嫂一向如此。”语气带着浓浓的欢喜。 没等她回答又道:“家敏,火烧大些,要炒菜了。” 之后厨房只听见炒菜的声音。 …… 苏槿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十月的天阴晴不定,上午还是大太阳,这会就已经阴沉了,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凉风。 凉风透过草屋飘进了屋子,吹起了床幔的一小角。 睡梦中的苏槿感受到凉意,蓦地睁开了眸子,视线朦胧只瞧得见一片灰暗,抬手撩来了床幔,视野才亮了许多。 此刻天色,她也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打开房门,见李荷她们正在院子里小心清洗瓷瓶,“娘,什么时候送来的?” “有一会了。” 闻言,李荷抬头看着她,紧接着擦了擦手起身,“饿了吧?” “娘用土罐给你炖了母鸡,我去给你舀。”说完便急忙往厨房而去。 苏赵氏倒是羡慕苏槿,婆母慈祥,丈夫疼爱,没有妯娌之争。 虽然家境差了一点,但都是勤快之人,日子总会红火。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边埋头不语林家敏,但凡长眼都看得出这丫头的心思。 说实在的,林家敏有些不自知,且不说以前她和祁云清有什么,凭祁云清成亲了,她就应该将这份心思放心底。 否则苏槿置于何地。 …… 没一会李荷端了一大碗鸡肉出来,放在主屋的桌子上,然后又替苏槿盛了一碗米饭。 “娘,我来就行了。”苏槿有些无奈。 “没事,娘也只能帮你干些这种小事。”李荷不以为然道。 随后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小布袋递给她,“瓷窑的东家让我给你。” 她虽然没打开,但摸着也知道是银子,原本是想放屋里,但又不放心,就揣在了身上。 苏槿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也没数,从其中拿了五两银子出来递给李荷,“娘留着平日买吃食。” 李荷欣慰笑了一下,摆手拒绝道:“槿儿,娘不要,娘身上还有。” “娘,槿儿给你,你就收下。”苏槿硬塞给了她,然后坐下用饭。 看着手里有些分量的银子,李荷鼻尖有些酸涩。 …… 苏槿刚放下碗筷没多久,有几日不见的苏峰来了。 她眸子带上许些真切的笑意,“小叔。” “嗯。” 苏峰打量了她几眼,瘦了也黑了,但好在精神劲头还有。 他沉声又道:“你瘦了。” “女子瘦点才好。”苏槿眉眼弯弯。 闻言,苏峰蹙着眉头,带着几分长辈的语气,“瘦有什么好,以后多吃点饭!” 见苏槿点了点头,他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随后两人去了主屋。 苏峰从怀里掏出纸包,“几个县城我都去看了,卖花植的很少,种子倒是有不少。” “也行。” 苏槿心里盘算了一下,月牙村附近有几个村子,到时候给工钱请村里人去寻。 或者拿钱收购野花植也行。 紧接着苏槿从怀里拿了一锭五两的银子递给苏峰,“小叔,这是你的工钱。” 她停顿了一下,多说了几句不该管的话,“小叔年龄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多存些银子也是好的。” 工钱? 苏峰浓眉凝着,神情有几分不悦,沉声道:“这些不用你操心,小叔平日走镖的工钱已经够用了。” 她能拿出五两银子,他确实是吃了一惊,却也没有多问银钱的来处。 “小叔要是不收,那以后我也不会麻烦小叔了。”苏槿神情认真。 闻言,苏峰的眉头皱得更高了,隔了半响,才道:“多了。” 苏槿浅笑,“小叔是我的亲人,不多。” 苏峰硬朗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 天色渐渐垂暮,白光褪去,只剩漆黑一片,今夜无星辰。 临山的草屋亮着微黄的灯光,四方木桌上摆放着饭菜,热气缭绕。 李荷频频往外院子看,忍不住担心念叨:“云清,他怎么还不回来?这么晚了,也不知他回来看得清路不。” 苏槿心里尽管担心,但还是安慰李荷,“娘,没事,云清不会有什么事。” 林家敏虽没说什么,但视线一直盯着漆黑的院门。 大概一刻钟后,屋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苏槿还没来得及起身,那抹欣长的影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男子微喘的低沉声:“有事耽误了,便回来晚了。” 苏槿和李荷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李荷展开笑颜,“没事就好。”随后伸手摸了摸饭菜还是温的,便没热了。 祁云清径直坐在苏槿的旁边。 以往带着书墨气息的男子今日多了一抹浅浅的汗味。 盯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她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随后视线扫过李荷,将心底的怀疑暂时放下。 下一秒,桌下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了,她偏头蓦地撞进了男子温和的眸子,如同漩涡,让人沉溺在其中。 他含笑故作不知,温和道:“看我作何?” 见众人望了过来,苏槿面色还算淡定,但桌下的手往后缩了一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怕被人发现,她也不敢扯了,就任他握着。 第八十三章你知道了? 林家敏分别给他们盛了饭,在递给祁云清时,视线在他面容上停留了几秒。 他却像似没有察觉,甚至他所有的眸光都在他旁边的女子身上。 那种由内而外的温柔,她从未得到过。 想到这里,她眸子有些酸涩得厉害,随后默默的坐下了。 …… 半个时辰后,月色更浓,院子的蟋蟀断断续续“鸣唱”。 祁云清擦拭着微湿的头发走进了主屋,关上门转身,就见苏槿坐在凳子上盯着他。 那锐利的眸光似乎直击他的心底。 不过他神色未变半分,比往常更温润几分,“夜里寒,怎么不在床上待着?” 走过来,握了握她的手,微凉,微凉。 随后他拿了一件他的外裳,替她细心披上,嘱咐道:“冷了要记得披件衣裳。” 对上眼前放大的俊颜,苏槿收回了太小,伸手拿过他的干帕,等他坐下后,轻轻替他擦拭。 她状似随意问道:“走路回来的?” “嗯,驴车在半路坏了。”祁云清眸低低垂,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今日干什么了。” “去私塾找先生问学业上的事情。” 祁云清笑了一下,随后拿过她手中的帕子,丢在桌子上,又道:“娘子,夜深了。” 蓦地一把将苏槿抱起,往床边走去。 苏槿毫无防备的低呼了一声,脑海中的思绪顿时跑远了。 片刻后,床幔放下了,阻隔外面视线,但依稀瞧见床幔上两抹相拥的黑影。 …… 次日,辰时已过,阳光透过屋子撒了一地。 苏槿悠悠转醒,视线由朦胧渐渐转为清明,身侧已经没有男子的身影,连余温都没有。 显然已经起身很久了。 随后视线移到枕头上,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以及一张纸条。 饭菜在锅里温着,我去私塾找先生了。 她轻蹙了蹙眉头,半响后,穿好衣裳出了屋子。 家里除了她,已经没有别人了。 用过饭后,她也不打算上山了,将昨日摘的花全部都蒸上了。 估摸着蒸好的时辰还有好长一阵,便想拿着脏衣服去河边洗,里面就有昨夜祁云清换下的衣裳。 她一件一件翻找,看有什么遗留在衣裳之中。 触及一抹黑色,她将衣服摊开了,发现肩头处比其他地方脏些,却又不是很明显。 她的柳眉渐渐蹙成了一条直线。 …… 今日将制好的香水都分别装瓷瓶中,不过茶花的香水还没有瓷瓶便没装。 今日的祁云清比昨日回来得还要晚,林家华都熟睡了。 一直在院子里徘徊的李荷,见他回来了,立马围了过去,忍不住问了一句,“云清,怎么这么晚回家?” “先生留我用了晚饭,便回来晚了。” 祁云清紧接着又道:“娘,槿儿,以后夜深了,不要等我,我不会出什么事。” 苏槿却什么都没问,转身进了厨房给他端了饭菜出来,轻语道:“娘给你留的,多少吃一些。”然后又进厨房替他温了热水。 “云清,多少吃些,这些都是槿儿特地给你做的,一直没等到你回来,她饭否没吃几口。”李荷轻声解释道。 闻言,祁云清目光落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上,目光柔成春水,以及藏在眼底深处的自责。 …… 两人上床时,已经快子时了。 两人静静相拥,苏槿还没出声问,就听见男子略微沉重的呼吸声,像似疲累过度。 黑暗中的苏槿杏眸眼神复杂…… 大概是卯时三刻,身侧传来轻微的穿衣裳的声音,苏槿意识瞬间清醒,但没有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听见门开了又合上。 她睁开了眼睛,所视之处一片灰蒙,她起身走到窗户处,透过缝隙,恰好瞧见他离去的背影,依稀瞧见他揉眉心。 …… 再过了半个时辰,天亮了。 她同李荷说了一声去绣云坊一趟,便在村头坐了驴车去了镇上。 下了驴车,她径直朝着码头去了,大概走了一刻钟,才到了码头。 她并没有走近,而是在远处的大树背后看。 码头多是一些穿着麻衣褂子的汉子,肩头扛着箱子,身子微微向下,衣裳隐约有了被汗水打湿的痕迹。 突然眸光凝聚在此刻从商船出来的男子,他与其他的汉子不同,身子稍微瘦弱了一些,没有穿麻衣褂子,也没有撩起手袖。 视线移到他微低的俊脸上,清晰可见他额头布满了汗珠,以及薄唇抿紧。 苏槿垂在两侧的手紧了紧,嗓子有种难受溢了出来。 这个男人总是有他自己的傲骨,从不肯花她的一文钱,甚至一直靠他自己双手给她和李荷更好的生活。 看了一会,她转身离去了,无人瞧见她微红的眼眶。 …… 临近中午,码头多了些摊子,有面摊,饭菜摊,以及买馒头的摊子。 几种香味混杂在一起,勾得干活的汉子频频打望。 再过了一会,码头管事见时候不早了,才准他们去用饭。 许多汉子都往卖馒头的地方挤,这年头谁家都恨不得一文钱当成两文花,那还会在吃食上费铜板,能垫肚子就成。 孙青仗着身子壮,硬是生生的挤了进去,买了两个二文钱的大馒头。 出来之后,他递了一个给祁云清,“云清,给。” 祁云清从怀里掏出两文钱给他,“多谢孙大哥。” 孙青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下了,毕竟谁家挣钱都不容易,何况他家的媳妇马上要生产了,他这钱还得省着。 随后两人寻了一处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低头啃着馒头。 粗粮做的馒头格外噎人,饶是孙青也有些咽不下,祁云清倒没什么神情,一口一口的吃。 突然眼前蓦地一黑,一个食盒递到了祁云清的眼前。 他第一眼没看食盒,而是盯着地上那双闯入的眼底绣花女鞋。 太过于熟悉。 他身子僵硬了几秒,于此同时手中的馒头被捏得凹陷。 过了一两秒,他抬头起了头,对上女子俏丽的容颜,他抿了抿唇道:“你知道了?” 苏槿轻“嗯”了一声,刚想坐到他旁边,便听见他道:“等下。” 紧着接他将馒头递给她,然后脱下外衣,铺在地上,“坐吧。” 第八十四章馒头很香 苏槿眸光轻轻的落在男子逆光的侧脸,最后停留在那双有几分魅惑的丹凤眼上,似乎盛着三月清风的温柔。 她忍不住心悸了一下。 注意到她的眸光,他眸子微转,询问道:“坐着不习惯?” 闻言,苏槿收回了视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将食盒打开,一股浓浓的香味飘散了出来。 食盒装的一大碗鱼肉,一碟青菜以及两大碗饭。 旁边的孙青寻着味瞥了几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很快撇过了头。 “没吃?”祁云清见两双筷子道。 “吃了。” 苏槿说着端起一碗米饭,夹了一些菜放在面上,递给孙青。 这人她有些印象,是村里的猎户,她和云清成亲是时还送了两斤野猪肉,至少也帮过祁家一些。 孙青哪有脸接,刚才他还收了祁云清的铜板,他连忙摆手拒绝,“我不要,你们吃。” “孙大哥接着吧。”祁云清拿过碗放到孙青的手中。 这些年来,孙青却是帮了他不少,他心都记着的。 见推脱不掉,孙青不好意思的接下了,同时道了一声谢。 祁云清端起另外一碗,递给苏槿道:“你吃,我刚才吃了大半个馒头,已经饱了。”说着一手就准备拿过她手中的馒头。 他怎会不知苏槿刚才说谎了,否则怎么会拿两双筷子,两碗饭。 她并不知道有孙青的存在。 苏槿手躲了一下,笑着道:“这馒头挺香的,我许久没吃过了。”说着低头咬了一大口。 干得让人咽不下去。 她眸子低垂,遮住泛红的眼眶。 祁云清像似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从嗓子眼溢出一股难受,拍了拍她的背,“吃不下就吐出来,不要勉强。” 苏槿鼓着腮帮子咀嚼了一下,咽了下去,挥了挥手中的馒头,淡然一笑道:“这馒头很香。” 女子笑容真切,却刺得他的眼睛酸涩,他垂下了眼敛。 过了一两秒,他拿上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递到苏槿嘴边,“慢些吃,小心鱼刺。” 苏槿没有拒绝,张口吃下了。 见状,祁云清微扬得眼尾向下弯了一些。 …… 两人着了一碗米饭半个馒头,将菜都吃完了,好在分量足两人都吃饱了。 刚将碗筷放在食盒里,码头那边就传来粗狂的声音,“上工了。” 祁云清站起了身,看着苏槿嘱咐道:“回北巷待着,晚些我来接你。” “好。” 苏槿拿起地上的衣裳,抖了几下,肉眼可见灰尘,她蹙了蹙眉道:“衣裳穿不得了,等会给你拿件衣裳来。” “不碍事。” 祁云清拿过拍了一两下,直接穿在了身上。 这时,又响起了管事的粗怒声,“这边的、还有那边的,磨磨蹭蹭干什么!小心扣你们工钱。” 眼见着祁云清进了商船之中,苏槿才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去了。 下午她也没空闲着,在镇上看了几家做木工的铺子,对比之下她比较满意西巷那家的有些陈旧木工铺子。 门口放了一块木板,木板瞧着已经有好些年头了,上面刻着陈家老字号。 铺子里只有一名正在擦拭着桌椅的大叔,大概四十左右,标准的国字脸,眉毛比较浓,眼睛比寻常人要大,唇偏厚,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憨实。 铺子突然黑了一下,陈良成抬头见她又来了,停下手中的活,憨厚一笑,“小娘子,可是对比好了。” 见她点了点头,又问道:“小娘子是想做什么东西?” 苏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陈良成细细瞧了一下,是个小圆木盒,盒盖上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案,有几分独特,其余的便没什么特别之处。 “用什么木制?” “大叔认为呢?”苏槿对木材不怎么了解。 陈良成考虑了一下,“银杏木吧。” 随后解释道:“银杏木不易翘裂,也不易变形,且木纹好看,做这种盒子最合适不过。” 说到这里他神情犹豫一下,“不过……银杏木比平常的楠木、衫木要贵些,大概做这样了一个盒子需要三十文钱,如果要上透明的油漆还得加五文钱。” 普通的小木盒大概在二十左右,这大叔也没要她黑价。 苏槿心头盘算了一下道:“价格确实有点偏高了,我需要五百个这样的圆木盒子,大叔你看能不能少了上油漆的银钱。” 虽然手里捏了二百多两银子,但接下来用钱的地方还多着,何况她还打算在西山脚建一处砖瓦房。 陈良成惊讶中透着一丝不敢置信,“五百个?” 从他爹手中接过这铺子以来,就没一次性接过这么多活。 “是的,大叔。” 苏槿怕他不信又道:“我可以先付一半的订金。” 陈良成没有立马接话,而是在算了一下盒子的成本价,虽然少了五文钱但也还有十文的纯赚头,五百个就有五两银子,依旧算是很不错了。 过了半响后,他道:“叔也是个耿直人,上漆的银钱就不收了。” “多谢大叔。”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签了契约,半月为期,其中有五十个是需要跑三日后送到月牙村。 手里握着银子,陈良民才有了一丝踏实感,随后眼睛都笑眯了。 苏槿将契约放好后,视线无意瞥见铺子最角落的一套书桌椅上,“大叔,那套桌子怎么卖?” 陈良民寻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后豪气道:“小娘子喜欢这书桌椅就拿去。” 桌子都不是什么细致的活,左右不过是成本百来文的事,就当卖这小娘子的一个好。 何况这书桌做了大半年了,无人问津,前几日他还寻思拿去送人。 “这怎么能行,大叔赚钱也不容易。”苏槿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 “收着吧,日后再有什么活,尽管找叔。” “大叔这样,我也不敢买这桌子了。” 闻言,陈良民才作罢了,“那小娘子就给一百文就行。” “多谢大叔了。”苏槿数了铜板递给了他。 “谢什么,是大叔赚了你钱。” 陈良民憨实的笑了两声,随后想到什么冲着帘子后面大喊了一声,“小石。” 第八十五章云清,我不介意 没过片刻,穿着深棕色麻衣的男子走了出来,他两侧的手臂高高卷起,露出黝黑有力的手臂。 他触及苏槿,眸子闪过错愕,语气微带着欣喜,“槿儿?” 苏槿倒没惊讶,镇上本来也没多大,碰见也不奇怪,大方浅笑,“石家三哥。” 疏离的语气,让石原展开的笑颜落了下来,她因为大哥的事,对他也不喜了吗? “你们认识?” 陈良成刚说完这话,就想起了什么,猛拍了头,笑道:“看我问的什么话,你们一个村子的,怎么会不认识。” “小石,你等会将这套桌椅送到小娘子家中去,驴车钱我给你。”说着数了十文钱递给他。 “陈叔,不用,反正我今日也要回村就当顺路带了。”石原憨厚的摆了摆手。 “那怎么行,拿着吧。” 陈良成硬塞给了他,又道:“小石,你哥后日成亲完,你就赶紧回镇上,接下来会很忙。” 闻言,石原余脸色僵了一下,同时光瞥了一眼苏槿,却见她面色如常,似乎像是没有听见。 他松了一口气,才道了一声:“好。” “那就麻烦大叔和石家三哥了,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苏槿冲着两人温婉的笑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了。 原本以为能一同回村的石原,心情又落寂了几分。 …… 之后苏槿去了绣云坊。 柳刘氏忙着在一旁算账,但见苏槿来了,还是热情招呼了一声,“小槿,你先坐会,等婶婶一会。” “好。” 苏槿走到一旁挑选布料,如今天气渐凉,家里的人都没几身厚实暖和的衣裳。 布料倒是有许多,但全靠李荷一人做,恐怕也累得慌。 这时,送走客人的陈吟儿犹豫了一下,朝她走了过去,半响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苏槿扭头看了她一眼,“吟儿姐有什么事吗?” “能否麻烦小槿帮我带件东西给他?”陈吟儿紧张的捏了捏衣角。 “可以。” 至于他指的谁,苏槿心里也清楚。 陈吟儿面色一喜,“那我这就去拿。” 她同柳刘氏说了一声,柳刘氏很温和的让她去。 陈吟儿没苏槿聪明伶俐,但好在人勤快,她也挺满意。 等柳刘氏忙过了,见苏槿再挑选布料,走过去问道:“要买布?” “嗯,还得麻烦柳婶婶让绣娘做成成衣。” 苏槿指着细麻浅蓝色、月牙色、玫红色、深绿色几块布匹。 柳刘氏笑道:“不麻烦,给家人做的?” 这几匹布做下来,也得有二十件衣裳。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走到柜台提起毛笔将尺寸这些写了下来,其中包括了苏家的人。 当然苏强、苏林、苏汉夫妻是没有,她的银钱绝对不会用在厌恶的人身上! “婶子按着以前的款式做就行。” 绣云坊的成衣在镇上也算有些名气了,倘若他们这种“穷苦不能再穷苦的”都穿上了,恐怕得招村里人又该风言风语了。 柳刘氏倒是明白了她的顾及,“好,过几天就给你送来。” “不着急,柳婶婶等绣娘闲下来再做。” 苏槿心里估摸一下,拿出十五两银子递给柳刘氏。 柳刘氏哪肯收,苏槿硬要给她,两人僵持了一会。 见她神情坚决,柳刘氏只好收下了银子,还找了她二两多的银子。 “你这孩子,总是跟婶婶客气。”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婶婶的布料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苏槿笑着道。 倘若每次柳刘氏都不收钱,那她和那些“打秋风”的人,又有何区别。 柳刘氏眼神带着欣慰,这孩子总是行事有分寸,不过她可不希望苏槿跟她客气。 “别跟婶子客气。” “哪能啊,否则以前就不会收了婶子的布料。” 闻言,柳刘氏笑了笑,随后想起什么道:“前两日吴夫人来买针线,闻着我身上的香味,她很喜欢。” “我说是你做的香水,她托我在你这里买一份,我做主应下了。” 吴夫人的交际范围广,接触的人也多是镇上的有钱人家,这可相当于“活招牌”。 苏槿自然也想到了这里,沉思了一下道:“能否麻烦婶子晚些给吴夫人带句话,问她明日方便来一趟绣云坊不,就说香水有几种,得让她挑挑。” 之前她就盘算着怎么见上吴夫人一面,如今机会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柳刘氏想也没想就道:“我现在就去问,免得你明天白跑一趟。” “小槿替我看着铺子。” 说完就跑出了铺子。 …… 差不多过了两刻钟,柳刘氏快步回来了,微微喘着粗气,但脸上的喜意掩都掩不住,“小槿,吴夫人说好,还让你明日多带一些,她同她的好友一起来。” “这事多亏了柳婶婶你了。”苏槿真心道。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柳刘氏心地早就将苏槿当成了半个女儿。 两人再说了一会话,陈吟儿回来了,递了一个布包给苏槿。 苏槿摸着像是衣服鞋子,凝视着陈吟儿隐隐泛红的脸颊,心里大概明白苏峰找过她了。 没过多久,她便同两人告辞了,然后又去了一趟木工铺子,麻烦陈良成明日一早之前赶制几个盒子出来。 陈良民爽快的点了点头。 之后苏槿又去杂货铺买了各种颜色的彩纸。 天色暗了,她拿着东西急忙往码头赶。 码头已经点上了火把照明,帮工们都在忙碌,但商船上的东西已经没多少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下工了。 苏槿站在树下等着。 再过了两刻钟,货没了。 领头的管事打着锣鼓,让帮工门去账房那里领钱。 再过了一会,祁云清踏着夜色走了过来,他温声道:“等久吧?” “没有,刚到。” 苏槿见他停在半米之外,按往常他早就揽她的腰了,心知所为什么,上前挽住了他的手。 “身上脏,别把你弄脏了。”祁云清有意往后挪了一下。 闻言,苏槿扭头看着他,语气认真,“云清,我不介意。” 昏暗下的孙青黑红着脸,有几分刚尴尬,索性也不打扰这对夫妻了,丢下一句话后,就消失在黑夜中了。 第八十六章还没习惯? 此刻黑夜笼罩,冷月朦胧,三两颗繁星。 镇口已经没有驴车了,两人走路回村。 一路上两人没过多的言语,但气氛却很温馨。 临近院门,依稀听见屋子里传来的笑谈声。 祁云清的脚步一顿,黑夜中眉头轻蹙,闪过一丝不喜。 “怎么了?”苏槿扭头看着他。 “没怎么。”祁云清大手握紧她的手,心里的戾气才消散了。 进了院子,就瞧见主屋内的一名妇人同李荷在说话。 那名妇人瞧着要比李荷年轻许多,至少没有白发,脸上也没有岁月重重划过痕迹。 不知为何,她感觉祁云清的气息冷冽了许多,偏头一看,他紧绷着下颚,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轻语道:“云清?” 这时那名妇人走了出来,唇高高上扬,带着长辈的宠溺,“云清,你回来了?” 没等他说什么,打量了几眼又道:“云清,真是越大越俊了。” 相比她的热情,祁云清就显得异常冷漠许多,不过他往常也是如此,也不会让人感到失礼。 苏槿正在沉思这妇人是谁,就听见她道:“这是云清媳妇吧,长得真俏,可比我家家敏长得好。”说着很是亲热的牵起苏槿的手。 话虽是赞美,但苏槿却听出了暗讽的意味。 看来她不是个善茬。 她淡然的冷淡的收回了手,“多谢二姑母夸奖。” 若是寻常人定会客气说不是,没想到这丫头直接应下了,祁俏心里扭曲了一下,但面色不显。 她笑着道:“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 …… 饭间 祁云清先替苏槿夹了一些菜放在碗了。 他发现她有些洁癖,倘若只有自家人还好,多了些外人,她便只会夹头几筷子,便不会再动筷。 瞧着快上尖的菜,苏槿颇有些哭笑不得,“云清,吃不了这么多。”说着夹了一些菜放在他眼里。 祁俏瞥了两人一眼,随后不准痕迹的瞪了一眼埋头吃饭的祁家敏,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她扭头对着李荷笑道:“云清现在懂得体贴人了,都会给人夹菜了。” 向来是女子服侍夫君,何有夫君服侍女子一说。 这话要是稍微会想的人听见铁定会不舒服,李荷却没多想,欣慰的望了祁云清和苏槿,“他们这样,我这做娘的也欢喜。” 祁俏被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挤出一抹笑容附和,“倒也是,少操心。” 苏槿淡淡瞥了她一眼,心里却在寻思,祁俏的来意? 之后便没听见有人说话了。 趁着洗碗的功夫,李荷将苏槿和祁云清喊到一边,问能不能今日让林家华去他们屋挤一晚。 多了一个人,她那木床实在挤不下了。 对于单纯可爱的林家华,苏槿还是比较喜欢,便点头同意了。 洗漱完后进屋,祁云清才发现靠近窗子处多了一个书桌,他幽深的眸子蓦地清明柔和几分,“你买的?” 苏槿正在给林家华盖被子,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轻声解释道:“家里桌子用来吃饭,多少有些油渍,会脏了书籍,便买了一张书桌。” 祁云清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给她,“这几日工钱都在这,你拿着置办家里的东西。” 他停顿了几秒,又道:“辛苦你了,娘子。” 男子的声音如同柳絮拂过胸心尖,留下轻微酥麻的感觉,让人有几分心悸。 苏槿错开了他的视线,“云清,我身上还有银子,你留在身上当备用吧。”若是细听便能察觉她的紧张之意。 “我平时花不了什么,真要买什么,便问你要就是。” 祁云清将荷包放在她的手心,随后就开始解外裳。 苏槿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 屋外传来小雨淅淅的声音,睡在床边的苏槿撩起床幔往窗外探头一看,柳眉轻拢。 看来今日周家的驴车是做不成了。 这就有点坏事了。 突然腰间的手紧了紧,将她又拉回了温暖的胸膛。 男子低沉带着一丝睡意的声音,“还早,再睡会。” “云清,我今日要去一趟镇里。”苏槿轻轻转身看着他。 “外面在下雨,等雨停了再去。” 祁云清触及女子微开么领子,眸色深了,紧接着低头吻了她的唇。 感受到腰间不规矩的大手,苏槿红了脸,伸手握住他的大手,小声阻止道:“云清,家华还在。” 闻言,祁云清手顿了一下,随后转身看向身后酣睡的家华,他温润道:“家华,去舅娘那里拿麦芽糖吃。” 他话刚完,林家华便半睁开了眼睛,神情还有些朦胧,“真的吗?”说着揉了揉眼睛。 “嗯。” 祁云清坐起身替他穿衣裳,前脚送他出了门,后脚便关上了门,还落上了木闩。 …… 半个时辰后,屋子的“吱呀”声渐渐平息了下去。 怀里的女子面色潮红,以往清澈的眸子带着几分自然的媚态,他喉咙一紧,低哑道:“非要去镇上?” 苏槿察觉到某种异样,身子一僵,随后“嗯”了一声。 “那你休息会,我去厨房温水。” 祁云清坐起身,精壮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苏槿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下一秒,就听见男子低笑,有几分促狭的语气:“还没习惯?”说着低头瞥着眼她,却见闭上了眼睛轻颤的睫毛。 他笑了笑,眼神颇有几分宠溺。 出了屋子,他往厨房去,李荷她们正在厨房做饭。 见他进来了,李荷一边炒菜一边问道:“云清,起来了?” “嗯。” 祁云清撩起袖子,将小灶的锅清洗了一下。 “云清,你一个男人怎么能做这种事,家敏还不快去帮你表哥。”祁俏用倒拐子碰了一下林家敏。 林家敏刚起身,就听见男子异常冷漠语气,“不必了。” 厨房安静了,林家敏的眼眶红了。 气氛有些僵,李荷连忙笑着缓和气氛,“二姑子、家敏,这种事就让云清自己忙就是。” 她也不知这孩子为什么从小对祁俏一家就是不喜欢。 按理说祁俏一家对他们挺不错的。 祁俏此刻脸色虽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 祁云清提着水走了有一会了。 祁俏折着菜,状似开玩笑道:“二嫂,这么大早上了,侄媳还在屋里睡觉,真是福气好。” 第八十七章你受凉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荷竟觉得祁俏的话里有几分在影射苏槿。 她抬头瞥了祁俏一眼,却见她面色如常温和,她才笑着解释道:“她前些日子忙累了,睡迟些就睡迟些。” 祁俏手顿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二嫂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才会如此操劳。” 李荷听这话就觉得不对了,似乎像是槿儿欺负她了一般,“二姑子别这么说,家里大事都是槿儿在操劳,我不过只是做些饭菜,谈不上操劳。” 说着笑了一下,又道:“槿儿对我很好,我头上这根簪子都是她买的。” 祁俏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李荷似乎挺喜欢苏槿。 …… 饭后,原本渐渐小了的雨,渐渐越下越大了。 苏槿也不敢再耽误下去了,找了屋子的蓑衣穿上。 祁云清拉着她的手腕,沉声道:“雨太大了,蓑衣遮不住,会生病。” “对啊,槿儿,你还怀了身子。”李荷也跟着担心道。 “娘,云清,我必须要去镇里。” 苏槿心知她现在刚起步,绝不能失信于人。 男子幽深的眸子看了她半响,最后妥协了,随后也穿上了蓑衣跟她一起去。 一路上,他将她护在身下。 苏槿侧头看着他,雨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至下巴,最后滴落在衣裳,她伸手用袖子替他擦了一下。 祁云清微低头,女子俏丽的脸庞,杏眸盛着柔柔的碎光,让人心神晃了一下,搂着她更紧了几分。 到镇上时,雨停了。 两人先去了北巷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苏槿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头有些昏沉。 这副身体当真是差了一些。 下一秒,一只大手探上了她的额头,“你受寒了。” 祁云清的眉头皱得很高。 “没事,云清,过一会就好了。” 苏槿此刻没时间在意这些问题,因为下雨脚程慢了许多,这会已经不早了。 随后她打开手中的包袱,剪的彩纸细条已经湿透了。 “云清,你去杂货铺买些彩纸,我去西巷拿木盒。” “你受凉了。”祁云清捏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忙这些。 她总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她想做这些,他都支持,但要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苏槿察觉出来他有几分生气了,抬头看着他,声音稍微软了几分,“云清,忙完了这事,我就喝药。” 屋子静默了半响。 男子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去拿盒子和买彩纸,你在家熬些姜汤喝。”说完大步出了院子,步子比平时快上几分。 他生气了。 苏槿咬了咬唇,过了一两秒,转身进了厨房。 …… 苏槿到了绣云坊已经快午时了,阴沉的天出现了许些阳光。 吴齐氏她们已经到了,除了吴齐氏和吴静怡母女,其余的三名夫人面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了。 显然已经等了许久了。 柳刘氏见到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对她使了个眼神。 苏槿会意,随后脸上几分陪笑,“几位夫人今日苏槿来迟了,在这给各位夫人赔个不是。” 停顿了一两秒,“等会夫人们有挑上的香水,苏槿免费赠予夫人门,权当今日赔不是。” 穿着深青色绣花所的妇人,瞥了她一眼,脸色缓和许多,但语气还是带着几分怒气,“那还差不多。” 苏槿心里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将手中的包袱摊开,整齐的放在柜台上,然后打开,介绍道:“香水有雅菊香、俏茶香、金桂香、清茉香,各位夫人可打开瓶塞闻闻。”说着依次拿了一瓶给几位夫人。 瓷瓶小巧淡雅,几位夫人瞧着便生了几分喜欢之意,紧接着打开瓶盖闻了一下。 淡淡的自然香,扫去了心头的烦躁之气。 这时,吴静怡温柔出声道:“小娘子,能否你替我挑一下?” 这几香味都让人很喜欢,她有些为难。 “俏茶香吧,茶花不淡不浓,比较适合吴小姐这般的年轻女子。”苏槿没怎么思虑就道。 吴齐氏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瓶,带着几分和蔼的笑意道:“那我呢?” “吴夫人平日穿着素雅,性子又温和,而菊花有素雅之称,且香味稍淡,我建议吴夫人使用雅菊香。” 吴齐氏笑容和善,显然很满意苏槿的话。 其余三位夫人也忍不住问了,苏槿耐心的替几人挑选。 一刻钟后,苏槿替她们装好,分别递给她们。 吴齐氏笑着道:“今日你虽迟了,但下雨天赶路本就不好赶,何况你也赔了不是,香水的钱还是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何况你一个年轻小娘子出来讨生计,也不容易。” “你们说可是不?” 最后一句话,她是看着旁边的几位夫人,显然是对着她们说的。 穿淡蓝色衣裳的陈李氏,笑着开口道:“吴家姐姐说得是。” 其余两人也点头附和了。 吴夫人开口了,几人怎么会不点头,而且她们都不差这点银子。 苏槿真心的感谢地冲吴齐氏点了头,“苏槿多谢吴夫人的好意,不过既然说出要将香水当赔礼,就不能言而无信。” 说着莞尔大方一笑,又道:“几位夫人若是用得满意,以后再同苏槿买就是。” 她原本这次就没打算收银钱,卖几位夫人一个好,现在虽然是赔不是,但目的也达到了。 刚才还对她迟到有些不满的三位夫人,此刻都改观了。 这女子倒是不差。 闻言,吴齐氏也不再多说了,笑着道:“那就多谢小娘子了。” 等几人走了,柳刘氏凑到苏槿身边,低语:“穿绿衣裳的是杨家杨忠的妹妹,嫁给了北巷粮食铺子的大儿,淡蓝色是东巷的孙地主家的二儿媳妇,藏青色的是东巷周秀才的娘子,据说是县城大户人家的庶女。” 说起来也算镇里有头有脸的人。 说到这里,她提醒了一句:“小槿对待几人谨慎一些,千万别冲撞了。” “谢柳婶婶提醒,小槿心里有分寸。”苏槿将给柳刘氏准备的雅菊香递给了她。 柳刘氏笑着收下了,随后转身从柜台处拿了一个东西递给她,“婶子去县城时,瞧见了一双好看的绣鞋,就给你买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第八十八章沾喜气,好怀孩子 绣鞋是深玫红,鞋面绣的是朵荷花,针线精致,显然价格不便宜。 苏槿也不好再拒绝她的好意,然后大方的道了一声谢。 同柳刘氏再说了一会话,察觉时候也不早了,苏槿便告辞了。 走之前她同陈吟儿说了一声,鞋子还没交到苏峰手上。 陈吟儿羞涩的回了一声不急。 …… 月牙村 苏槿和祁云清踏进家门时,与正出门的王家王贺氏打了个照面。 王贺氏面上丝毫没有那场闹剧过后的尴尬,嘴角掩不住的笑意,“云清,云清媳妇回来得正好,明天我家闺女出嫁,你们一早来吃个饭,凑下热闹。”说着瞥着苏槿,在看她的反应。 却见苏槿面色未变半分,“明日还有事,就不……”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男子低沉的声音,“去。”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一定要来,我家女婿可是买了好多瓜子喜糖。”王贺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等她走后,苏槿扭头看向他,不明道:“云清,你为什么要应?” 按原身和石临沂之前尴尬的关系,出席“旧”情郎的成婚,恐怕又得让村里人八卦了。 倒不是她怕了,只是怕村里人嘴碎,扯上了祁云清,污了他的名声。 祁云清淡然道:“沾喜气,好怀孩子。” 闻言,苏槿面颊开始发烫,随后一言不发的进院子,步子稍微有些慌乱。 云清如今一点都没读书人的正经了。 没过多久,石家的人也送了口信来,让明日中午去石家吃席。 这就让苏槿有些匪夷所思了,这些人想看她笑话的前提下,难道就不该考虑一下她会不会捣乱? 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便不想了。 她回屋将陈吟儿给的鞋子拿起,瞥了一眼眼窗户处正在认真看书的祁云清,也没出声打扰他。 同李荷说了一声,她便去苏家了。 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祁俏停下了手中的绣活,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埋头的李荷,过了几秒她道:“家敏,陪我去趟茅房。” …… 过了许久,两人才从茅屋出来,然后去了厨房端了一碗水。 祁俏原本是想让林家敏端给祁云清,结果见她一脸煞白慌张的样子,怕她坏了事,就亲自端了进去。 她瞥着不远处的男子,脸摆上了长辈的笑容,“云清看书累了吧,你娘让我端碗水给你。” 祁云清的手顿了一下,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阴霾,他异常冷漠声音,“二姑母难道就不怕报应?” 闻言,祁俏蓦地心慌,手中的碗跟着抖了一下,撒出了少许的水。 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解道:“云清,这是何意。”说着将碗放在了桌上。 原本祁云清只是猜测,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眸子寒意更盛了,“二姑母端起这碗水,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二姑母不渴,还是云清你喝。”祁俏有几分慌了神了。 没想到那么久的事情他还记得。 “滚。”男子的声音冷到极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祁俏心头吓了一跳,随后也不敢再说什么,转身慌忙的就跑了出去。 许是因为慌张,出门时一脚踢到了门槛,摔了一跤,手掌膝盖都被搓破了皮。 …… 半个时辰,苏槿回来了。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祁云清的视线从书上移到了门口,触及那么娇小的身影,他的眸子柔了移开,身上寒意也褪去了许多。 “你去哪了?” “拿了些东西给小叔。” 苏槿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水碗,刚才阿奶给她吃了好几块花生酥,现在有些口渴。 她伸手端起水碗就喝了一大口。 没料到她会突然拿水,祁云清面色变,“别喝!”说着打掉了她手中的碗。 “啪”的一声,碗落在了地上,溅了苏槿一鞋子的水。 她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有哪里不舒服没?”祁云清搂着她的肩头,语气着急道。 苏槿有些哭笑不得,“没事。” 话刚落她便察觉到身体里升起了一股不燥热,她拉了拉领子,她有些涣散了,“碗里放什么?” 女子清明的眸子渐渐带上了媚态,手开始大幅度的扯着衣裳。 祁云清脸色难看了几分,竟然是春药! 就在这时,女子贴上了他,红唇微启,“好舒服。” 祁云清身子一僵,随后一把抱起她,走过去将门关上了。 …… 午夜。 苏槿醒了,触及一片漆黑,她愣了愣,紧接着四肢的酸痛渐渐清晰,她脑海闪过什么,顿时身子一僵。 “醒了?” 身旁传来动静,过了一会,屋子点上了油灯。 苏槿下意识挡了一下光,等适应了才放下,触及满屋子的狼藉,她没脸去看祁云清的神情。 她好像把祁云清的衣裳给扒烂了。 太孟浪了。 随后她想到什么,蹙眉沉思,水是谁动了手脚? 她抬起头问道:“谁端的水进来?” “祁俏。”祁云清也没打算隐瞒她。 闻言,苏槿眉头蹙得更高了,祁俏难不成是想林家敏和祁云清生米煮成熟饭? 只是图的是什么? 祁家一穷二白,村里尚没人瞧得上,她这样迫切的想将林家敏嫁进祁家是为何? 祁云清像似看穿了她的心底,解答道:“为了那幅被撕毁的山水鸟兽图。” 祁山当年得了这幅画回来,便有人闻声来买这画,出了百两银子,但那时候的祁山一股书生正气,一口回绝了。 当年这画他大伯祁于就想吞了,奈何阿爷走时便将画交给村长,让他保管,日后交给他。 这画最后落在了他和娘的手里。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苏槿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水有问题。” “不知道,只是上过一次当。” 他语气淡淡,却不知为何苏槿听出了一丝阴沉之意。 下一秒,男子躺回了她身侧,将她搂在怀里,“小时候除了娘,没人真心待我。”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平时的盔甲,露出了几分苦涩之意。 “你可记得村里以前最有钱的常万?” “他不是死吗?” 苏槿说完这句话,突然想到原身关于常万的印象,常万有个怪癖,喜欢**。 她捏着被子的手紧了紧,云清他…… 第八十九章你就不怕我们报官? 祁云清大手握上了她的手,示意她放松,他没事。 “我七岁生辰前一日,祁俏他们破天荒的带了一小块糕点,来给我过生辰。” 那时候的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心底是有几分雀跃的。 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渴望。 紧接着他又道:“娘不知他们要来,屋里没备多余的米,只好当日下午去镇上买米,便将我托给了她照看。” “我本坐在屋里看书习字,祁俏端了一碗水进来,热情的唤我清儿。” “后来我喝了,没过多久便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发现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而这时常万进来了……” 脑海那些画面如同河水,差点快将他湮灭,他以为他再次提起可以做到波澜不惊。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昏暗下的男子,幽暗的眸子染上了几分寻常没有的戾气。 苏槿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带着几分安抚之意,“云清,都过了。” 半响后,他微沉着声音,娓娓道来,“那天常万喝了些酒,神智有些不清,我拿了瓷枕砸晕了他,逃了出去。” 虽然并没有实质性的发生什么,但他还是感到恶心,厌恶,以及对人心的畏惧。 那也是他头一次生了死的念头,事实他也确实做了。 他跳河了。 后来不知怎么被人救起来了,再次醒来时,看着李荷哭的稀里哗啦的模样,他撒了谎。 一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 他不愿意细说,苏槿也没去揭他的伤疤。 常万虽然喝了酒,但也是一个身体强壮的中年男子,云清只是一个弱小的孩子,哪能那么轻而易举的逃了出去。 她环抱着他的腰,窝在他的胸膛,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了。 …… 次日,鸡鸣声响起。 苏槿轻轻掀开被子下床,下一秒就听见男子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怎么不再睡会?” “睡足了,云清你再睡会,我去做早饭。” 见他想起身,她连忙又道:“云清,再睡会吧。”说着弯腰吻了他白皙的脸颊。 祁云清眸子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就见她出了屋子,慢慢的他的嘴角划过了一丝笑容。 苏槿出了一趟院门,去苏家的拿几根黄瓜和干花生米粒回来,然后进了厨房忙早饭。 李荷因为昨夜睡的地铺,没怎么睡好,早上就起迟了。 等出了屋子,木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凉拌拌黄瓜,油炸花生米,青椒炒肉,以及一盆稀饭。 “槿儿,你怎么不喊娘起来?” “娘,做饭又不累。”苏槿算着人数盛了稀饭。 一刻钟后,人都到桌了。 祁俏原本因为昨日之事还有些心虚,一直埋头吃饭,菜都没夹一块子。 没过一会,碗里多了花生米和凉拌黄瓜。 她抬头便对上苏槿温和的笑容,不知为何她感到了一丝凉意。 “二姑母,这花生炸时费了许多油,很是脆香,你尝尝。” 苏槿说完这话,又夹了一筷子黄瓜给李荷,嘱咐道:“娘,你胃不好,油腻的东西就别吃了。” 胃不好? 李荷疑惑的望了她一眼,但是对于苏槿好意的关心,她欣慰道:“娘知道。” 祁俏原本是有些提防,但见苏槿也吃了一勺花生,她就放下了心,同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她这么小心作什么,难不成害怕苏槿这个臭丫头下药不成? 随后她吃了一些花生粒,没想到苏槿的厨艺倒是不错。 许是有些腻了又夹了一些黄瓜吃。 苏槿眼里暗藏的笑意越发的深了,抬手夹了一筷子肉给旁边的林家华,“家华,多吃一些肉长高点。” 林家华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的道:“蟹蟹,表扫。” 表嫂是世界上最好的表嫂,一直给他吃肉,他好开心。 至于另一头的林家敏,就不在苏槿的考虑范围了。 昨日的事也许是祁俏想的,但林家敏绝对知情,也默认了。 祁云清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收回了原本想夹凉拌黄瓜的筷子。 他刚才已经吃过了油炸花生。 …… 用过饭后,祁云清将她拉入房里,倒没问她做了什么,而是拿了有些时日没穿的粉色衣裳递给了她。 “换这个。” 苏槿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没有脏的地方,只是有些破旧,她疑惑的望着他,“去哪?” “吃席。” 祁云清又找出了他送的那只银簪,然后拿了一把梳子,眼神示意她坐下。 颇有要给她梳头的意思。 苏槿顿时就明白了他大男人的小心思,有些哭笑不得,“云清,用不着,我们两人过得什么样,心里知道就行。” 其实她知道他是怕她被别人轻视、看笑话。 “不成。” 祁云清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随后解开了她的头发,轻轻梳发。 屋内温情满满,屋外的祁俏和林家敏两人却无故拉起了肚子,跑了茅厕一次又一次。 祁俏面如菜色,一手扶着木框,另一手捂着肚子,冲着茅厕道:“家敏,你快出来,我憋不住了。” 茅厕里响起一道虚弱的女声,“娘,我肚子还疼。” 李荷察觉两人拉肚子不正常,急急忙忙的去请了王郎中。 王郎中诊了半天,眉头皱老高,也没诊出什么病因来,随后拿了一些止泻的草药给她们,便走了。 …… 此刻李荷在厨房熬药,祁俏母女拉到虚脱,缩卷在了床上。 屋子里响起细微的脚步声,祁俏模糊之前瞧见了一抹身影,那么身影渐渐走进,女子俏丽的容颜印入眼帘。 此刻的她一身冷冽之气,丝毫没了早上的温和、柔弱。 “油炸花生米和黄瓜好吃吗?” 苏槿低头看着她们,漫不经心中带着一丝冷冽。 她这人从来不吃闷亏,相反小气得很。 祁俏好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眸子蓦地放大,说话有几分虚弱,“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你做妖了。” 怪不得她今早反常的热情。 “你猜到又如何?你又能拿我如何?” 苏槿面色未变半分,带着几分蔑视的轻笑。 她视线扫过两人不敢置信的面容,又道:“在祁家收起你们那些肮脏的算盘,否则保不准你们会死于哪顿饭。” 祁俏脸色更煞白了,她还从没见过有人这般嚣张的威胁,她忍不住哆嗦道:“你就不怕我们报官?” 第九十章你是鬼,我也认了 苏槿低笑了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怕啊,怎么不怕。” “可是你们报官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一没下毒,二没绑着你们吃,县令大人怎会定我这个无辜之人的罪。” “倒是二姑母在水里下毒药,你说我要是去报官,县令大人会怎么定二姑母的罪?应该是少不了二十大板吧!” 一大段话砸的祁俏脑子发昏,心里忍不住发凉,声音拔尖了一些,“我没下毒药,那是让牛发情的药!” 畜生服的药,她也敢给云清喝? 苏槿的脸色更冷了,语气明显不善,“我说是毒药,那它就是毒药。” “二姑母若是不信,那侄媳就去报官试试。” 明明女子面容俏丽赛夏日的清荷,却莫名让祁俏和林家敏心底升起一股阴冷。 就在此时,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吹动了女子耳边的青丝,那双精致的杏眸越发幽暗诡异。 祁俏的面色更煞白了,指着她颤抖道:“你不是人,你是鬼!” 苏槿冷笑了一下,声音刻意带着几分空灵,有许些阴森,“竟然被你发现。” 说着停顿了几秒,舌尖轻轻划过红唇,“我已经好久没吸过人血了,真是有些想念了。” 见她渐渐逼近床边,祁俏忍不住尖叫了一声,连连往床里面挪,“救命……”还没喊完就晕了过去。 苏槿停住了脚步,面色恢复如常,瞥一眼瑟瑟发抖的林家敏,丢下一句话就走了,“离云清远点!” 出门刚抬头就撞进了男子幽深的眼眸,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脸。 下一秒,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重复她刚才的语气,“离云清远点。” 说着渐渐走近,弯腰俯在她的耳边,“槿儿,你是鬼我也认了。” 他不是愚笨之人,怎么没有察觉苏槿的不同。 一个从没出过村子的乡野女子,怎么突然会识字、画图。 但她绝不是鬼。 苏槿蓦地抬头盯着他,他的神情语气带着认真,显然这句话并不是玩笑话。 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 …… 临近中午,红日高挂。 石家满院贴了喜字,桌席都摆在了外面,村民三三两两围在一堆,磕着瓜子花生扯着家常。 石临沂穿着一身红衣,站在门口招待客人,嘴角带着笑意。 下一秒,触及远远走进的那抹粉色身影,他嘴角渐渐放平了。 女子梳着好看的妇人发髻,中间插了一根不算便宜的银簪。 粉色的衣裙衬得原本就俏丽面庞,越发动人,一双杏眸如同秋日的湖水,清澈柔和,唇未施口红。 想来她应是过得挺好。 他眸子渐渐暗淡无光,其实他早就后悔了,那日她问他:她和离后,他愿不愿娶她。 他愿意。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心里也是介意她被人碰过了。 旁边的石原推了推他,小声提醒了一句:“大哥。” 石临沂过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再次抬头,几人已经到了跟前,勉强热情招呼道:“祁婶婶,你们来了啊,快请里面坐。” 李荷怎么没瞧见他的模样,余光瞥了一眼苏槿,见她面色如常,才笑着回答道:“临沂别管我们,去招待别人吧。”说着递了六文钱挂礼钱。 石临沂接下了,递给了旁边的石原,“院子里有香瓜子这些,别客气,抓着吃。”说着他看了苏槿。 显然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苏槿却当作不知,只淡然的笑了一下,疏离客气。 院子里的村民见小祁家的人来了,还有几分诧异,紧接着有几名窃窃私语。 “小祁家的人怎么来了?” “难不成就不怕难堪?” “云清媳妇的心思,恐怕还在临沂身上,说实话,她也真不要脸,还敢来参加石家的成婚。” …… 几人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全部一清二楚的落入了几人的耳里。 李荷欲张口说什么,苏槿却拉了拉她的袖子,对着她摇了摇头。 那几人中就有马王氏,怀的什么心思不难猜,倘若闹起来了,怕是如了她们的意。 下一秒,身旁蓦地响起男子清冷的声音,“云清倒是想问问几位婶子,我家娘子的心思,你们怎么知道?” “还是光靠你们一张嘴胡说八道!”说到最后语气带上了几分冷冽。 马王氏几名妇人面对他,明显气势弱了几分。 马王氏朝周围瞥了一眼,没瞧见苏槿的小叔后,才阴阳怪气的道了一句,“本来就是,全村人都知道苏槿喜欢石临沂。” 原本热闹的桌席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带上了看热闹的眼神。 石家人一听这话,有些恼怒马王氏,这可是成婚日,说那些事做什么,存心搞些事情出来! 石老头子看了一眼石临沂的娘石林氏,石林氏立马会意,连忙打着圆场,“香瓜子才炒的,趁热吃。” 她原本就想不要喊小祁家的人,但公爹说全村人都喊了,唯独不喊小祁家不太好。 既然马王氏说了这话,苏槿觉得她有必要说明一下了,随后温和有礼道:“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都在这里,苏槿就说几句话。” “我与石家大哥一同长大,情分如同兄妹,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说着大方的笑了一声,“如今我已经成亲半载,而石家大哥也娶妻了,有些话还请各位叔叔婶婶慎言。” 院子里更静了。 门口的石临沂僵直了身子,他们原来只是兄妹吗? 过了好半响,石林氏才反应过来,连忙顺着她的话道:“就是,苏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家临沂待她如同亲生妹妹一般。” 她心底倒是诧异苏槿会解释,不过也没细究。 如今这样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清楚了也好,免得一些嘴碎的妇人乱嚼舌根,坏她家临沂的名声。 主人家都发话了,马王氏再想苏槿出丑,也知现在不是时候。 否则得罪了石家,她娘家就会埋怨她了。 “是我误会了,王家大妹子别生气。” 石林氏笑着道:“没事。” 没过一会,苏家一群人走了进来,其中就有苏汉和苏宁氏。 苏宁氏佝偻着身子走路一瘸一拐,苏槿多看了一眼,不过很快收回了视线。 第九十一章我怕忍不住会揍他 苏北几个小孩,瞧见苏槿,笑嘻嘻的围了过来,欢喜的喊了一声,“阿姐。” 苏槿眉眼弯弯的摸了摸他们的头,随后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递给他们。 旁边的林家华看着他们几人,脸色有几分拘谨,然后睁大着眼睛望着苏槿。 瞧着有几分憨厚可爱,苏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对着苏樱道:“樱儿,这是弟弟,带着一起出去玩会吧。” 苏樱高兴的应了一声,然后几个孩子手牵手就出了院子玩了。 这时,苏峰、苏贺氏以及苏赵氏坐在了他们的旁边,苏强见状冷呵了一声,扭头去了其他的空桌。 苏林看了看自己的婆娘,又看了看自己的阿爹,犹豫了一下,坐到了苏赵氏的旁边。 “你坐过来干什么?”苏赵氏面无表情的往旁边挪了挪。 苏林视线扫了周围一眼,面色有几分尴尬,随后挪了过去,压低声音,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婆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这婆娘,这些日子不知哪来的硬气要和离,还不给他洗衣做饭了。 有了大哥的前车之鉴,他现在也不敢打她。 许是在外面,苏赵氏也不想说什么。 苏槿倒没诧异,因为是她同苏赵氏支的法子,倒不是真的要她和离,毕竟和离这事对于这个朝代的女子不亚于丧夫。 刚开始苏赵氏还犹豫了,后来看着苏溪她咬了咬牙,豁了出去,大不了真和离,带着苏溪回娘家就是。 没想到她提出和离,倒把苏林给唬住了,这些日子对她总是有几分小心翼翼。 这事苏峰不知,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划过一丝诧异,但也没有细究。 他转头打量着苏槿,她没有他想象中的悲伤,甚至眉眼透露透出温婉的气息。 给人的感觉便是日子过得舒坦。 之后他的视线移到她旁边的男子,青丝挽在后脑,露出那张过分清逸的俊颜,一身淡蓝色长袍,称得他身姿挺拔,犹如青松。 此刻院子里好几个年轻姑娘,都偷偷的瞥着他。 要不是见他一双眸子都落在苏槿身上,没有乱瞟,他手中的拳头怕是要抡过去了。 …… 轮到石临沂敬他们这桌的酒了。 “今日感谢……你们来参加我的成婚礼。”石临沂举起酒杯,面色有几分醉意,他的眸光直直的落在苏槿身上。 女子微低着头,温和的给旁边的小孩夹菜,闻声抬起头,对着他大方的笑了一下。 和记忆中羞涩的女子似乎一点都不同了,但依然会让他心悸。 有一瞬间他不想成这个亲了,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见状,祁云清眸子幽深,筷子顿了顿,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随后淡然的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槿的碗中。 似乎像似没听见他的话。 而苏峰对这人心无一丝好感,上次村中谣言四起时,但凡他要是站出来解释一声,苏槿也不会遭受那么多谩骂。 他头未抬,不理睬。 气氛莫名的有些僵。 “云清。”苏槿轻微的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这样。 他眼角抬了抬,薄唇微启,带着一丝的匪气,“我怕忍不住揍他。”声音低沉到只能两人听见。 都成亲的人,还瞧觑他娘子。 男子认真的神情,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她刚才说的话是玩笑话。 苏槿:“……” 其他桌子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一个二个伸着脖子看好戏。 正当苏槿准备起身时,一只大手拉住了她,随后就见祁云清站起身,足足压了石临沂小半个头。 他淡然的倒了一碗酒,温和有礼道:“云清祝二人成婚之喜,早日抱子。”说着宠溺的看了苏槿一眼。 那意思就差直说我家娘子怀身子了。 石临沂蓦地明白了他的深意,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再一次听见,还是煞白了脸。 石临沂的娘见状不对,连忙过去扯了扯石临沂的袖子,低声提醒道:“临沂,你别让人看了笑话。” 半响后,石临沂抬起酒碗,一饮而尽,低哑道:“多谢。”说完便走了。 没过多久,宴席又热闹了起来。 旁边桌的妇人瞥了一眼苏槿,转头对着身侧的妇人道:“我瞧着倒不像是云清媳妇惦记石临沂。” …… 苏祁两家要分路时,苏槿喊住了苏峰,“小叔,我有事找你。” 苏峰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抬脚就换了 苏强瞥了他们一眼,冷哼了一声,随后看着身后的苏贺氏几人,凶道:“杵着做什么!家里的活不用干了!” 这些日子,苏峰他们几人连同几个小都往祁家钻,家里饭都没人煮。 碍于苏峰的威胁,他又不敢武力镇压。 苏北三个孩子原本高兴的脸,立马搭聋了下来,许是不想苏槿为难,就乖乖的跟在他的后面走了。 苏槿想着下午有正事要忙,就没喊住他们,不过道了一声,“阿奶你们晚上来祁家用饭吧。” 这些日子太忙,一直说做顿好吃的都没得空。 闻言,苏贺氏瞥了一眼前面的苏强,犹豫了,但瞧着几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她大起胆子点了点头。 苏强的脸更黑了。 这死老太婆,如今要翻天了不成! “唧唧歪歪什么!地里的草不用拔了?” 苏贺氏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随后看了一眼苏槿,示意她们先走了。 …… 祁家,主屋,四人围桌而坐。 苏槿倒了一碗泡菊水递给几人,随后才坐下道:“小叔,你可知村子里有那几户庄稼汉子信得过?我准备想移栽花植了。” 苏峰没有立马回答她,微低头想了一会才到:“牛家,田家,孙家,这几家人都比较老实憨厚。” “那麻烦小叔替我去问了一声,一天二十五工钱,不包饭,他们可干?” “这工钱太高了一些,一般的工钱才二十文一天。” “工钱高,要求自然高,小叔,你放心,我自有思量。” 对于工钱,苏槿认真思量过了,花植不同农作物,需要更多的耐心, 闻言,苏峰也不在多言,轻“嗯”了一声。 第九十二章娘,是我不想要孩子 等苏峰走了,李荷也准备起身去偏屋瞧瞧祁俏母女。 她熬完药就发现两人睡了,结果到现在都还没醒。 苏槿连忙喊住了她,“娘,先等一下,我还有事同你们商量。” 见李荷又坐下了,她语气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娘,云清,我打算用家里的银子在西片的山脚修一处房子,你们意下如何?” 李荷能有什么意见,建房子这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脸上掩不住的笑意,“槿儿,这事娘没什么意见,你同云清商量就可以。” 祁云清这一次却没点头,半响后道:“年后再建,行吗?” 他交到她手中的银子最多只有五六两,建一间屋子倒是勉强足够了。 只是马上快年关了,需要添置的东西很多,恐怕不得够。 虽然苏槿有银钱,但他不想由她出钱。 至少建房子不成。 苏槿想着左右不过迟一两个月,便点了点头。 …… 下午,太阳落到半空中,祁俏母女悠悠转醒。 李荷听见床边的动静,停下手中的绣活,连忙走了过去,欣喜道:“你们总算醒了,都睡了大半天了。” 说完想到什么,急忙又去了厨房将药端进来给她们喝。 祁俏头的精神明显有些恍惚,但比上午哪会好多了。 瞧着黑漆漆的药碗,她脑海回响起女子说的那句,保不准你们就死于哪顿饭。 突然伸手猛的打掉药碗,尖锐着声音,“我不喝!” “啪”的一声,药碗摔在了地上溅了李荷一身。 李荷被吓一跳,“二姑子,你怎么?” “我们要回家了。” 祁俏起床穿上鞋子,急急的出了房间,林家敏紧跟了上去。 在院子里晾衣服的苏槿瞧见后,面色如常,轻飘飘的道了一句,“二姑母,你们是要回去了?” 林家华正乖巧的帮苏槿抖衣裳,闻言,身子往后挪了一下,“娘,我不想回家,我要待在表嫂这里,表嫂说了晚上要给我做好吃的。” “林家华,给我过来!”祁俏面色煞白,警惕的看着苏槿,生怕她对林家华怎样。 “娘,我不回家。” “快过来!” “我不要。” 见林家华死活不听,祁俏大力的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林家华不肯,使劲的挣扎,以往爱子如命的祁俏直接抬手就是一把掌,拔高声音道:“给我听话!”说着硬拉着林家华出了院子。 林家华放声大哭,“唔……呜……” 李荷追出去挽留也挽留不住,只得送几人到村口坐马车。 窗户边书写的祁云清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女子,半响后,勾了勾唇。 之后苏槿一直在厨房忙碌,李荷帮着烧火洗菜这些。 临近黄昏时刻,苏峰几人都来了,不过还多了一个苏林氏,苏槿仅仅看一眼也没说什么。 一张桌子足足做了十个人,凳子不够,全都站着吃。 苏林开始还有些怕她这个大侄女赶他,一直紧张的埋头吃饭。 后来见他们一群人有说有笑十分温馨,也跟着咧着嘴巴憨笑,还破天荒的给苏溪夹了几筷子的菜。 苏赵氏忍不住瞥了他几眼,苏林发现后,讨好的笑了笑,也替她夹了一筷子菜。 “婆娘,这个肉好吃,你多吃一些。” 苏赵氏瞪了一眼他,随后收回了视线,不再理他。 吃完饭后,苏峰同苏槿说了只有孙、牛两家愿意来。 闻言,苏槿并没有意外,估计没人愿意相信小祁家能拿得出工钱。 “没事,多谢小叔了。” 苏峰沉声道:“自家人用不着谢。” 说着停顿了一下,视线扫了一眼她的小腹,“怀了身子要多吃些饭,否则不好生产。” 在他印象中,苏宁氏和苏赵氏怀身孕时,一顿的饭量都赶上了干活男子一天的分量,刚才苏槿只吃了一小碗就放下了。 而且苏槿虽然现在面色红润,但身子骨还是有些偏瘦弱了。 闻言,苏槿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下沉思。 她这肚子应该也有两个月了,过不了一个月就应该开始显怀了。 倒时候再瞒也瞒不住了。 …… 夜深了 祁云清抄好最后一页,便放下了笔墨,起身关上微开的窗户。 他走到床边,解了外裳躺在了床上。 下一秒,原本背对着他的女子,转过了身,漂亮的杏眼盯着他。 他温润道:“怎么还没睡?” “云清,我们同娘坦白吧。”苏槿道。 祁云清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伸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细心的将被子扯到她的胸口处覆盖住。 过了几秒,他低哑着声音道:“我们努力。” 苏槿抓住他乱动的手,认真道:“云清,你知道我宫寒,怀子嗣很艰难,我不想瞒娘。” 闻言,祁云清眸子渐渐清明,紧接着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安抚道:“没关系,怀不上也没关系。” “我要的只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明日我去同娘说。” …… 清晨,院子响起轻微的声音,以及女子轻微的咳嗽声。 祁云清睁开了眸子,看了一眼身侧沉睡的女子,面色蓦地柔和了。 过了几秒,他穿上了衣裳,轻轻的出了房门。 正在扫院子的李荷瞧见他出来了,连忙摆起笑脸,许是怕吵到屋里的人,她声音刻意放轻,:“云清,时辰还早,怎么不再睡会?” “娘,你受凉了?” 祁云清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是正常的温度,心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只是天气转凉,嗓子不太舒服。”李荷瞧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孩子,眼神满满的欣慰。 “娘,我有事同你说。” 随后两人去了偏屋。 祁云清目光扫过她头顶的那一缕白发,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半天等不到他开口,李荷心里也意识到了是件不好的事情。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苏槿出了什么事,“槿儿怎么了?”说着就准备往门口去。 下一秒,身后响起男子低沉的身影,“娘,槿儿没怀身子。” 李荷愣了愣,最终唇蠕动了几下,“可王郎中说槿儿已经怀了身子。” “当初槿儿迫不得已才撒了谎,后来她想跟你坦白,我没同意,至于王郎中是误诊了。” 祁云清停顿了一两秒,又道:“娘,是我不想要孩子。”若是细听边听听出他语气中的压抑。 第九十三章我愿意……和离 李荷咬了咬唇,眼眶渐渐蓄满了泪水,她低下头,沙哑道:“云清,你出去吧,我这会有些倦了,想睡会。” 她不怪云清,云清这孩子自有吃了许多苦头,不想要孩子,恐怕是不想孩子跟他遭受同样的待遇。 祁云清望着她,眼神闪过一丝担心,但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的出了屋子,随后拾起院子里的扫帚,轻轻扫着残渣。 没过多久,偏屋依稀传来女子压抑的低地泣声。 他握着扫帚的手,紧了又紧,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过了几秒,他眼敛低垂,遮住了眸子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 两刻钟后 苏槿醒来就没见祁云清的身影,出了门,就瞧见厨房升起了炊烟。 她走了过去,映入眼底的是祁云清高高挽着袖子不停地挥着锅铲。 于此同时祁云清偏头看着她,温柔道:“小锅温了水,去洗漱一下用饭。”说着将菜盛到空碗里。 苏槿点了点头,洗完脸后,问了一声,“娘呢?” 按以往这个时候李荷都起了。 祁云清手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娘身子不舒服,在房里休息。” “受凉了?我去瞧瞧。” 苏槿一听这话,就想起昨日李荷有些咳嗽,她一忙事就忘了,想到这里她眼里升起一股自责。 紧接她急急的去了偏屋,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反应,她喊了一声,“娘?” 也没等到反应,她便直接推开了门。 李荷正在慌忙抹眼泪,她连忙走过去问道:“娘,怎么了?哪不难受。” 李荷的头埋低了一些,沙哑着声音,“我没事,槿儿,只是不小心沙子进了眼。” 她两只眼睛红肿得老高,显然哭了有好一阵。 苏槿心思微转,大概就明白了所为何事,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娘,还骗我不成?” 停顿了几秒又道:“娘要是接受不了我怀不上孩子,我愿意和离。” 她明白李荷的感受,祁云清是她唯一的支柱,如果她是李荷自然也很希望云清留后。 李荷蓦地抬头看着她,重复了一遍道:“怀不上孩子?” 很明显李荷不知这事,祁云清大概是瞒了。 苏槿心中复杂,半响后,缓缓的点了点头,“大夫说我有些宫寒,怀身孕有些难。” 末了又重复了一遍,“娘,我愿意……和离。”最后两字说的艰难且轻,似乎她自己都没听见。 这心抽疼得厉害。 “我不同意!” 突然祁云清从外走了进来,眸子微微有些冷意,一动不动的盯着苏槿,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随后他转头看向李荷,下一秒,在李荷和苏槿的注视下,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咚”得一声,如同大钟敲在了苏槿的心上,疼得面色煞白,她嘴唇蠕动了两下,“云清?” 男子低沉且坚定的声音,“云清从没求过娘什么,这一次云清恳求娘。” 说他自私也好,不孝也罢,他都不会和苏槿和离。 哪怕她愿意亦或者她想…… 一股难受从嗓子眼冒了出来,苏槿的眼眶渐渐染红,她微偏过头。 见状,李荷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哽咽道:“娘,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们和离?槿儿只是一时怀不上而已。” 她顿了顿,说话有几分费力,“就算真怀不上也没关系,你们俩好好的,娘就心满意足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要说最难受的应是苏槿。 想到这里,她看向一旁站着没说话,眼眶明显红了的苏槿。 “槿儿,你不要有负担,孩子这事顺应自然。” …… 饭见,气氛虽不凝重,但比往日要沉寂了许多。 苏槿抿了抿唇,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男子,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眸,瞧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没过多久,他放下了筷子,声音很平,“我去趟镇里,午时不回来用饭。” 瞥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槿手中的筷子紧了紧。 云清是在气她吗? “槿儿,别怪云清,他只是一时没转得过来,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李荷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声。 苏槿本不是矫情之人,但听见这句话,还是红了眼眶,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委屈。 她微低头,“娘,我没怪云清。”说完开始收拾碗筷了。 …… 刚洗完碗没多久,牛、孙两家的人来了,一共只有三个人。 牛家来的是大房的牛铁以及牛铁的大儿牛根,孙家来的是位熟人孙青。 苏槿给他们分别端了一碗茶水,邀邀他们坐下,“牛叔、牛根哥,孙青哥你们坐。” 三人互看了一眼,有些拘谨,没有坐下。 孙青觉得三男一女待在屋子有些不妥,环顾了四周,问了一声,“云清了?” 过了几秒,苏槿才回了一声,“云清他去镇上了。” 随后视线扫过三人,心里大概明白他们的顾及了,“苏槿长话短说了,这些日子,牛叔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先将西山的杂草给拔了,不过凡是花植之类都得留下来。” 说完将早就准备好的三十文钱,一人递了十文,又道:“工钱先给一部分,黄昏时刻我在结另一部分,牛叔你们看可成?” 牛铁三人盯着手中的铜板有些不敢置信,心里隐隐相信了苏峰不是骗他们的。 顿时牛铁黝黑的脸浮起了皱纹,露出微黄的牙齿,憨厚笑道:“成。” 紧接着想到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云清媳妇,可还要人?” 原本不信小祁家会给工钱,但阿爹想着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就让他和根儿来帮几天忙。 而且往些年都麻烦了祁云清帮忙写春联了。 苏槿笑了笑,“要,不过得手脚麻利,否则我也不好向我们东家交代。” 牛铁一听东家二字,突然就想明白了,原来小祁家是帮别人忙事,怪不得能开这么高的工钱。 他这心就更踏实了。 紧接着她又道:“牛叔你们回去也可以跟婶婶们带句话,若是空闲便去山林找花植,东家收一文两株,野菊花不要。” 倒不是嫌弃野菊花,实在是野菊花太多,一文两株实在不划算。 第九十四章道了一声祁嫂子 “真的?”孙青不敢置信的出声。 他经常打猎,自然知道山中何处的花植多,一文两株的话,他一天可以挣上百来文。 “自然是真。” 苏槿淡然的点了点头,“我家云清是读书之人,我又岂能做些哄骗他人之事,污了他的名声。” 说着面容浮上些笑意,“何况我要是不给银钱,到时候村子的婶婶们一人一啐一口口水,都能把我给淹死,我可不敢呢。” 孙青一想也是,憨厚的挠了挠头,歉意道:“弟妹别恼我,我一个大老粗,说话也没个分寸。” “不碍事。”苏槿摇了摇头。 随后三人回家喊了人,没一会院子里站了一大群人。 苏槿大概数了一下,牛家竟然来了十多号人,一问才知牛家一共有七房兄弟,最小的竟然才十三岁。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最前面的牛阿爷,大概五十岁了,精神头依旧很好。 剩余几个人是比她小上一两岁的年轻女子。 而孙家只来了一位妇人,是孙青的娘。 大概和李荷的年纪相仿,但比李荷瞧着还要老上几分,看来平日操劳不少。 苏槿简单的说了一下要求以及需要注意的一些地方,随后照例给了一部分工钱给拔草的帮工。 这还没干活,都归了八十文钱,牛老头子忍不住掐了掐自己,手都掐青了,才相信这是真的。 下一秒,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威慑,“最后还说一句话,如果偷懒,一经发现,立马辞退,且当日的工钱不结。” 苏槿先把丑话说在前头,银钱拿了就要做事,如果存着偷懒,那她也不会好说话。 牛老头子反应过来,连忙拍胸口保证,粗着嗓门道:“云清媳妇,你放心,我们牛家都没有偷懒之人,要是有,别说你,我亲自打死他。” 他牛家别多不说,全家都是勤快之人,否则这么多人口早就揭不开锅了。 八兄弟附和的点了点头。 “牛阿爷保证了,我就放心了。” 苏槿笑了笑,紧接着视线扫过院子中的女子,温声提醒道:“你们挖花植时,注意一些,根要是坏了不收,最好保留一些泥土在上面。” 她们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苏北急匆匆的来了,微微喘着粗气,“阿姐。” 苏槿示意他站过来,随后看向众人,“日后苏北同你们一起,还请牛阿爷你们平时多照顾他一些。” 众人心里都明白,苏北是来监管他们。 随后众人去了西山。 苏槿儿看了一会,发现牛家一家人手脚都挺麻利,看样子是农活做惯了。 至于孙青就稍微慢了一些,不过已经算好了。 他们忙着除草,苏槿也没闲着,在西山上挖花植, 一忙就忘了时辰,午时还是李荷来喊她用饭。 瞧着她额头的汗水都布满了,李荷心疼不已,“槿儿,在家待着休息吧,下午娘去做。” “娘,我不累。” 苏槿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看向不远处忙活的众人,喊了一声,让他们回家用了饭再来。 …… 用过午饭后,正当苏槿和苏北准备出门时,柳刘氏拉了一车的成衣来,她只好让苏北先去。 九叔在卸货时,柳刘氏和苏槿在屋里坐着说话。 柳刘氏喝了一口菊花水道:“吴夫人让我帮她五盒香水,她的几位嫂嫂要买。” 说着从腰里摸出五两银子给苏槿,上次她问过苏槿香水的价钱了,九百九十九文一盒,刚开始她还吓一跳,好贵,但细细琢磨一下,又不贵了。 因为这玩意普通人农户用不上,大户人家的话,九百九十九文最多算是蚊子肉。 苏槿嘴角浮上了一丝笑意,很明显吴齐氏承了她的情,在照拂她了。 她伸手接下了,“等会我拿给婶婶。” 柳刘氏想到什么,神情严肃了一些,“小槿,你为什么不在镇里开间铺子?要是银钱不够的话,婶婶先借给你。” 镇上的一间铺子大概买下来要四五十两,这点钱她还是借得出来。 “谢婶婶的好意了,我不打算在镇上开铺子。” “难不成你打算在县城里?” 见苏槿点了点头,柳刘氏忍不住砸舌,县城的铺子先不说银钱贵的原因,有可能有钱也租不了铺子,更别谈买了。 大元朝十村一镇,十镇一县,十县一府城,本地县城名青县,是远洲府城最大最繁荣的县城,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有一个大码头。 所以青县的商人很多,大户人家更是多,铺子自然是紧张。 不过这些她能想到,苏槿自然能想到,她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成,到时候婶婶也去县城开间成衣铺子,同小槿做个伴。”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笑了几声。 苏槿笑了笑,也没有解释。 之后柳刘氏又结了她这些天的银子,足足有十八两银子。 苏槿又给了两张图纸给她,但嘱咐了一下,让她隔几天再赶制。 款式出来太多,容易让人挑花眼。 等柳刘氏走了,苏槿就去了苏家一趟,喊苏赵氏过祁家去忙活。 然后再寻了苏峰一趟,拜托他去隔壁几个村子收花植,给了二十两银子。 苏峰今日不走镖,便没有推迟,直接应下了。 …… 从苏家出来,苏槿朝着西山去了,结果在半路遇见牛家的几名女子,每个人背篓都装满了。 她只好回祁家。 她拿了祁云清的笔墨出来,将每个人的名字、数量、结的工钱都登记好了后,才数了铜板给她们。 牛家四姐妹一共结了五十六文钱,四人面上忍不住浮上欣喜,为首年龄最大的牛爱兰,感谢道:“谢谢祁嫂子。” “不用谢,都是你们应拿的。” 苏槿被这一声祁嫂子喊得哭笑不得。 见天色还早,四姐妹又背着空篓子出去了。 没过多久,孙青的娘孙马氏也来了,背筐都装尖了。 苏槿数了一下,有九十三株,结了她四十七文钱。 手里握着铜板,孙马氏心里顿踏实了,随后眼眶莫名都红了。 原本她还愁儿媳妇快要生产家里没银钱。 她感激道:“谢谢云清媳妇。” 苏槿连忙摆手,“孙婶婶可别这样。” 第九十五章我想长成像姐夫那样高,还要壮 黄昏时刻,落日的余晖洒了一地。 小祁家门口排了一群人,苏槿数花植数得头昏,心里在盘算着,明日要不要请人来干这事。 “我来,你去休息会。”突然头顶传来男子温润的声音。 苏槿抬头看了一眼,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容,蓦地身体那种疲累的感,似乎都消散了,她眼睛弯弯,“没多少了。” 下一秒,男子将装满东西的背篓放到一旁,紧接着蹲在她身侧挽起了袖子,从她手中拿过花植,“去歇会。”说完便有条不紊的数着花植。 苏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随后她站起身去洗了手,在旁边结算帮工们的银钱。 一刻钟后,院子的人走完了,祁云清将花植搬到墙角。 眼看差不多了,苏槿去厨房打了一盆水放到祁云清的身边,“云清,洗一下。” “嗯。” 祁云清刚蹲身,左边的袖子突然散落了下来,他眉心因此蹙了蹙,随后下巴微扬,温润的声音夹着一丝磁性,“槿儿,帮我挽上。” 闻声,苏槿轻“嗯”了一声。 女子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秀挺的鼻梁十分精致,最后视线落在那一抹殷红。 他眸色深了几分,“抬头。” 苏槿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头,下一秒,瞳孔微放,唇上多了一抹温热,过了几秒,她脸倏地红了。 四目相对。 男子微挑的丹凤眼带着认真,“槿儿可是生我气了?” “没有,云清。”苏槿扬起嘴角,摇了摇头。 见状,祁云清紧绷的心才松了,因此唇角浮现了笑意,“我买了糖葫芦,你现在要吃吗?” 苏槿其实不怎么爱吃甜,但莫名的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他快速的洗净了手,在背篓里翻找了一会,拿出糖葫芦,撕掉了表面的那层包裹的纸,才递给了她。 苏槿咬了一颗,入口的酸甜让她忍不住弯了眼睛。 过了几秒,她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抬起头撞进了他的盛满柔光的星眸,心蓦地跳了一下。 她掩盖性的递了糖葫芦,“云清,你也吃一颗。” “嗯。” 只见他微微弯下腰,错开了她手中的糖葫芦,骨节分明的双手捧上了她的脸颊,最后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大概停留了几秒。 男子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声音,“很甜。” 苏槿原本消散下去的红晕,蓦地又爬满了脸颊。 而此时,不远处李荷羞红的老脸,余光瞥了一样旁边有几分不自在的苏赵氏,她忍不住低咳了两声,提醒院子里的两人收敛一些。 不过一直悬吊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他们两人好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闻声,苏槿慌忙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故作淡定的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祁云清也进来了,走到灶台处烧火。 厨房一时很安静,但气氛莫名的有些温馨。 灶里的火燃起来了,男子分明的轮廓柔和了许些,他下额轻抬,“我细问过大夫了,大夫说你宫寒不算大太严重,多注意保暖,过几年孩子自然怀得上。” “至于葵水没来,许是因为你近几月情绪过于焦虑、低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因为何事?” 他起先以为是因家事操劳了,后来细琢磨了一下,恐怕不是。 苏槿抿了抿唇,那是原身嫁到祁家才有的焦虑,不是她,但这事她该怎么同他解释才不会显得荒唐。 她嘴唇蠕动了一下,过了半响才道:“过段日子就好了。” 她不愿意说,祁云清也没有再追问。 …… 接连五六日,苏槿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花植已经堆了满满一院子,她只得让牛阿爷他们翻几亩山地出来,将花植种了。 因为牛阿爷他们不会种花植,苏槿只好亲自指挥了一下,好在他们都是种地的好手,很快就熟练了。 这日下午,花植已经种了一亩多了。 苏槿一株一株的检查,一亩地差不多有四五株焉死的花植,她也没有扔,而是单独种到另外一块山地里,嘱咐牛阿爷他们一天多浇几次水。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了身,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腰。 这时,苏北走了过来,心疼道:“阿姐,你回去休息一会吧,我替你看着。” 苏槿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他又长了一些个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了,较以前的瘦弱,他壮了一些,只不过皮肤粗糙了,也黑了一些。 但好在他五官偏硬朗,倒瞧着比先前俊朗一些。 她眼神闪过一丝欣慰,抬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宠溺道:“好。” 苏北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躲开,小声道:“阿姐,不能摸头,摸头会长不高。” “我想长成像姐夫那么高,不过要比姐夫还壮。” 闻言,苏槿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可以保护阿姐和妹妹了。”苏北眼神坚定道。 苏槿心蓦地暖了,眼里的笑意越来越真切了,伸手替他挽了挽袖子道:“阿姐不需要你保护,只要我们家小北过得好,阿姐就过得好。” 苏北咧着嘴憨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但心里的坚定丝毫没有动摇。 …… 苏槿远远就瞧见一名瘦弱的妇人在家门口徘徊,走进了一些才发现是苏宁氏,视线落在了她的背篓中,满满的花植。 于此同时,苏宁氏也瞧见了她,蓦地神情有些局促,转身就想离开。 “不是要换吗?进去吧。” 苏槿说完这句话就进了院子。 苏宁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埋着头进了院子。 李荷正在院子里整理刚才送来的花植,听见脚步声后,抬头看了一眼,随后笑着起身,“槿儿你回来了?快进屋歇会,娘去给你端鸡汤……”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苏宁氏。 她愣了愣,看了一眼苏槿,心里明白了什么,笑着道:“亲家母,快进屋坐。”说着就过去帮她接背篓。 苏宁氏站着有几分局促紧张,双眼紧紧的盯着脚尖,咬了咬嘴唇,“我来换花植。” “多少株?”苏槿直接问道。 “四十六株。” 闻言,她数了二十三文给苏宁氏。 第九十六章三文钱找不到了,三个孩子也“没”了 盯着手掌心的铜钱,苏宁氏竟有些不敢信,抬头看了一眼苏槿,但很快又垂下了,轻声道:“你不检查吗?” 苏槿道:“不用了,倘若里面有滥竽充数,下次我就不会再收了。” 这是她看在原身以及苏北苏樱的份上,帮扶一下苏宁氏。 前提是她安分。 苏北虽然不曾提过苏宁氏,但心里还是有几分惦记,有一次她瞧见苏北偷摸给了苏宁氏一个馒头。 苏北重情,她倒没觉得是坏事,只希望最后不像苏棋…… 想到这里,那股被埋藏在心底的痛意又袭来,以及那声让人窒息的狠意:苏槿你去死! 苏棋,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我可是你阿姐…… 她的脸色渐渐煞白到最后血色全无,眸子暗淡无光,空洞得让人有几分心慌。 李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着急得大喊:“槿儿!槿儿,你怎么了?” “云清!你快出来。” 闻声,祁云清才抬起头看向窗外,触及苏槿煞白的脸,猛地丢下了毛笔就大走了出来。 此刻苏槿意识已经恢复了,脸色也正常了,她刚想说没事,身子就突然凌空,顿时轻呼了一声,与此同时抓住了类似手臂的物体。 她抬眸望着男子紧绷的下颚,解释道:“云清,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祁云清像似没听见她这句话,大步抱着她进了屋子。 李荷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 院子里的苏宁氏望着她们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大概站了十几秒,最后她拿着空背篓走了出去。 屋内 祁云清强势的给苏槿脱了鞋子,然后盖上了被子,丢下一句话便大走了,“娘,帮我看着她,我去请王阿爷。” “云清,我没事。”苏槿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走出去了。 李荷坐到床边,替她捏了捏被角,“槿儿,你让他去,否则他不会安心。” 别说祁云清不安心了,她也不怎么安心,刚才那会苏槿像及了已死之人。 她这心头到现在还慌,不是恐惧,也不是害怕…… 大概一刻钟后 王郎中替苏槿细细把了脉,收回了手才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惊了,身子骨倒比前些日好太多了。” 祁云清和李荷才松了一口,紧接着祁云清付了看诊的银钱,送王郎中出了院子。 他转身回屋,就见苏槿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他眉心拧了拧,声音还算温和,“躺回去。” 四目相对,持续了几秒,苏槿识相的又躺回去。 虽然两人待的时间只有数月,但多少也摸清了他的脾性,倘若她现在执意下床,估计明后两日都下不了了。 “睡吧。” 祁云清拿了一本书,坐在到床边微低头看了起来。 苏槿想着这会没什么事,她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许是太累了,没一会就沉沉入睡了。 …… 黑夜垂暮,苏家院门外 劳累了一天的苏北正准备进门,漆黑的夜里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女声,“小北。” 闻声扭头看了过去,只见苏宁氏从黑夜中挪了出来。 苏北的脸一下子绷得很紧,生硬道:“干什么!” “我今日找了一上午的花植,换了二十三文钱,你拿去给你阿姐请郎中瞧看。”苏宁氏从怀里掏出一团碎布包递给他。 苏北突然脸色一变,“阿姐?阿姐怎么了?” 今早出门答应了小妹要回来用饭,他便没去小祁家了。 下一秒,他想到什么,打掉苏宁氏手中的铜钱,铜钱散落了一地。 他冲着苏宁氏怒道:“你对阿姐干什么了!是不是我们死了,你才甘心!” 几句话吼得苏宁氏脸色煞白,她唇动了动,“我没有……” 苏北对她的话半分都没有信,转身就往祁家跑。 身后的苏宁氏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过了一会她缓缓的蹲下了身子,双手在地上摸铜板。 摸了好大半天,也只找回二十文钱。 剩下的三文找不到了,她的三个孩子也“没”了。 她忍不住埋头哽咽。 …… 刚关上院门,祁云清就听见有人用力的敲门且急促,同时伴随着男子的着急声,“阿姐,阿姐……” 门一来,苏北直接冲进了主屋,“阿姐。” 苏槿正在提笔画图,闻声手滑了一下,这图算是毁了。 她放下毛笔,抬头看向他,见他气喘吁吁的模样,柳眉一蹙,“怎么了?” “你怎么了阿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北着急的打量着她,许是太着急了,眼睛都泛起水光了。 苏槿蓦地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笑了一下,安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姐没事,只是忙昏了头。” 下一秒,就见苏北眼泪跟黄豆子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泣不成声道:“阿姐,你千万…不能有…有事,我和小妹只有你了。” 苏槿眼眶莫名有些酸涩,不过很快就压下了,她伸手抹掉他的眼泪,轻声道:“我家小北都成男子汉了,怎么还哭呢?” “阿姐,我没有。”苏北立马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通红着眼眶望着她。 等他情绪平复了一些,苏槿才问了他几句,得知苏宁氏要给她钱请郎中时,心里有些复杂。 她无法去判断苏宁氏所举有何深意。 苏北走后,苏槿也不画图纸了,索性挪到祁云清旁边,看他抄书。 祁云清瞥了她一眼,也没过问她什么,只道:“柜子里还有麦芽糖,可要吃?” 苏槿摇了摇头。 之后两人静默,只听得见毛笔在纸上飞舞,细微的摩擦声。 再过一会,祁云清的肩膀一重,他扭头看了一眼。 女子合着眸子,乖巧的靠在他的肩头,他的眸子渐渐柔和以及染上了一抹宠溺。 紧接着他放下了毛笔,轻轻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油灯灭,黑夜笼罩。 …… 天空翻起了鱼肚皮,鸡鸣狗叫一声接连一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小祁家 苏槿朦胧之间瞧见男子放大的俊颜,紧接着感受到一丝丝凉意,她蓦地清醒了。 “睡醒了?” 祁云清低头吻了吻她的眸子,微凉的触感,让苏槿身子一僵。 之后两人开始了没羞没臊的晨起运动。 第九十七章她会不会死 两人起床时,已经是辰时末了,此刻天空阴云一两片,清风徐徐而来,不燥不冷。 院子里坐了许些妇人,围在一堆小声的扯着家常,李荷也坐在其中。 见两人出来了,院子里的妇人眸光带上打趣,似乎知道他们刚才在做些少儿不宜之事。 苏槿尴尬得险些站不住脚,也不知她们来了多久。 这古代的屋子又不隔音,稍微声音大一点,外面的都应该能听见。 何况刚才某人故意“折腾”她。 想到这里,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祁云清,他神情淡然,依旧是温文儒雅的书生。 这时坐在最边上的许家二房的许石氏出声打趣道:“云清、云清媳妇,是不是我们的嗓门大,吵醒你们了。” 这几日来,经常打交道,才觉这苏槿这丫头的性子挺讨人喜欢,待人也好,有时候还给她们泡菊花水喝。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顿时笑成了一片。 这样善意的打趣,苏槿并不反感,只是脸颊有些臊的慌,紧接着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让你们等久了,我这就给你们结算银钱。” “不急,不急,你们先去用饭,我们左右也走累了,想多休息一会。”穿着灰色的粗布衣的牛阿奶慈祥的摆了摆手。 苏槿刚欲说没关系,旁边的祁云清就应了,“多谢牛阿奶。” 之后两人去了厨房。 一刻钟后,两人出了厨房,照例祁云清登记给钱,李荷和她检查和计数,几人手脚麻利,一会便做完了。 院子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了一名穿着藏蓝色麻衣的妇人。 苏槿拍了拍手上的泥后,才看了她一眼,“孙大婶还有何事?可是银钱结得不对?” 苏柳氏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 说完顿了一下,语气有几分难为情:“云清媳妇,桃花树收吗?” 她公爹十几年前种了一亩地的桃树,从来都是只开花不结果,白白占了一亩中等良地。 要不是公爹死活不让砍,婆母早就拿去当柴烧。 苏槿笑了一下,“收啊,只要能开花的果树都可以。” 过了几秒,心头盘算了一下,又道:“果树五十文一棵,若果婶婶觉得行就可以拿来换。” 闻言孙柳氏一喜,急忙道:“那我回去问我婆母。” 她以前数过一共有三十棵桃树,如是五十文一棵,就有一两半。 孙老婆子听了她的话,嘴角都咧到了耳后,连忙支着孙老头子拿着锄头去将桃树挖了给小祁家送去。 好说歹说,孙老头子依旧不肯去,孙老婆子索性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上手揪了他的耳朵,孙老头子才肯老实的带着几个儿子去挖桃树了。 送到苏家时,苏槿就瞧见了孙老头子不情不愿的样子,活向被人逼迫卖身。 她多嘴问了一句,“孙阿爷这是怎么了?” “你孙阿爷没事,他平日就喜欢这样搭聋着脸。”孙老婆子笑呵呵道,暗地却拧了孙老头子的胳膊几下。 苏槿自然是瞧见了,不过也没再问了,先写一张契约,让孙家的签了字才将银钱结给了他们。 临走时,孙老头子依旧搭聋着脸,硬生生的道:“施水别施勤了,容易烂根。”说完还瞥了地上的桃树几眼。 似乎就好像在看自己的亲儿子。 苏槿打量了桃树几眼,枝丫很大,树干很粗,估计孙老头子平日里没少费心。 “孙阿爷,可有兴趣替东家照养果树,工钱一天二十五文。” 孙老头子眼睛顿时一亮,倒不是为了工钱,他只是不想别人糟蹋了他十几年的心血。 不过没等他点头,他家那老婆子就应了,“有兴趣!” 孙老婆子笑得嘴角都咧到耳后了,又道:“不是阿奶吹,你孙阿爷别的不行,种树很在行,今年的桃花开了好多,落在地上厚厚一层,看着可好看了。” 她能不高兴吗?白得了一两多的银子。 而且以后孙老头子每天都有二十五文,一个月都有七百五十文了。 比大儿子去镇上帮工的钱还多。 “你说是不是,老头子?” 说话间她瞪着孙老头子,要是他敢拒绝,今日就别想睡热炕头了! 孙老头撇了撇嘴,不知道是谁以前说桃花死难看,糟心得很。 不过他还是附和了孙老婆子的话。 …… 随后孙老头子跟着苏槿一起去了西山,说去要去看地质,看哪块地方最适合桃树。 围着山转了一圈,最后决定种在靠近山脚河流不远处。 牛阿爷他们就开始挖坑了。 苏槿呆了一会就回家了。 …… 临近中午,苏樱突然跑来找她,小脸挂满了泪痕,哭的泣不成声,“阿……阿姐、她…流流了……好好好……” 听了半响也没听出她想说什么,苏槿只好将她拉近了屋子坐下,细心的替她抹掉眼泪,顺了顺她的背。 等她心情平复了一些,才问道:“怎么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知道事情,说是苏宁氏刚才给了她二十文钱。 结果被醉酒苏汉瞧见了,直接一把抢去了,错手将苏宁氏推在地上。 恰好倒在了门口石梯的棱角上,顿时流了好多血,昏死了过去。 苏樱抱着苏槿的腰,失声痛哭,“阿姐姐……她会不会死?” 她虽然恨她,但是也不想她死。 苏槿安慰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不会。” 过了一会,她还是决定去看一下苏宁氏,倒不是心软,而是苏樱一直哭个不停。 祁云清许是不放心,同她一路去了。 进了苏汉的院子,一股刺鼻的酒味和臭味扑面而来,有些让人恶心。 院子的地上零零散散的酒瓶铺了一地,以及一两处呕吐物。 苏槿柳眉蹙了蹙,突然一直大手将她拉到另一边,男子温润的声音,“这边干净。” 这时,苏赵氏从房间了跑了出来,脸上毫无血色,眸子明显慌乱,瞧见她后,“苏丫头,恐怕得请郎中了。” “我去。” 没等苏槿开口,祁云清就出声了。 进屋后 床上的苏宁氏一脸的血迹,侧脑源源不断的血顺着脖子流进了被褥。 这比苏槿想象中的情况还要严重,再这么流下去,恐怕活不了。 第九十八章这药钱得苏丫头你出 “二婶,去帮我烧些热水。” 说完,苏槿找了一根还算干净的布帕捂上苏宁氏的伤口,虽然不见得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总比坐以待毙好。 许是弄疼了苏宁氏,她轻喊了一声疼,但很快又昏死了过去。 等王郎中来时,苏宁氏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差不多与死人一般了。 王郎中诊后,轻叹了一口气道:“药材不足,你们准备身后事吧。” 如果送去镇上也许还有一救,但苏宁氏绝对撑不了这么久。 闻言,苏槿扫了一眼眼眶通红的苏溪,她心里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半响后道:“王爷爷,劳你替她先止血。” 随后看向苏赵氏道:“二婶,去我家把鸡汤端来。” 最后她转头看着祁云清道:“云清,得麻烦你去一趟镇上,请大夫看诊,脚程快些。” 末了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她只能尽力,至于生还是死就看苏宁氏的造化了。 祁云清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这边 说来也巧,苏峰在回村的半路上,碰见了往镇上走的苏汉,浑身散发着酒味。 苏峰摆了摆手,示意车夫停下,随后从驴车上下来,“去哪?” 闻声,苏汉莫名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抬头看了一眼,浑身的酒意立马消散了大半,““三弟,我……我只是随便走走,对,随便走走。” 许是害怕,说话结结巴巴。 一看就知是心虚,苏峰又岂会信他,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背身后的手,语气不容拒绝,“拿出来!” “没有。” 苏汉又往后退了几步。 “大哥应该知道,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话。”苏峰剑眉一凝。 一听这话,苏汉直接就怂了,将手中的碎布包递给他。 苏峰打开一看是十几二十文铜板,脸立马就沉了下来,冷声道:“在哪偷的?” 这些日子苏汉他们连饭都吃不起,一到饭点就来苏家,他想着只要他们安分,就没说什么。 “我没偷,是你大嫂挣的。”苏汉急忙摆手否认。 闻言,苏峰面色缓和了许多,下一秒又皱起了,语气凌厉道:“又想去赌?” “没有,没有,三弟,我不敢。” “那就跟我一起回村。” 尽管苏汉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苏峰坐上驴车回村。 没到一刻钟,在村口往外一里地,祁云清遇见了他们,直接伸手拦住他们的驴车。 “立马去镇上,苏宁氏不行了。” 他去了周家,得知周阿爷刚走不走,他没了法子,只能走路。 苏峰一听这话瞥了一眼苏汉,见他眼神闪躲、缩脖子,便知道罪魁祸首是谁,顿时眸子染上了怒火,直接一脸将苏汉踹下了驴车。 “咚”的一声,苏汉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发麻,“哎哟,哎哟……” 苏峰冷冷的收回视线,随后对着祁云清道:“我去请大夫,你坐后面一辆驴车,将花植带回去。” 祁云清点了点头,随后大概的将苏宁氏的伤势同他说了一些,到时候大夫也好拿些救急的药材。 …… 祁云清重新回到苏家时,苏宁氏已经没多少出气了,他心里就有些猜测苏宁氏撑不下去了。 苏北和苏樱站在一旁强忍着没哭,但眼眶已经憋红了。 苏槿又喂了苏宁氏一碗鸡汤,但她已经咽不下去了,汤汁都从唇边溢出来了。 她抿了抿唇,过了几秒含了一大口鸡汤在嘴里,强忍着反感喂给了苏宁氏。 过了半响,才喂完了。 瞧着依旧紧闭着双眼的苏宁氏,苏槿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大概应了那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苏宁氏你要是真心悔过就死死的撑住,苏北和苏樱在等你。 至于原身,是你亏欠了她,你这辈子也还不了。 也不知是不是鸡汤的缘故,苏宁氏的气息明显强了一些,睫毛也跟着动了几下。 见状,王郎中连忙又把了一次脉,眼眸闪过一丝惊讶,沉声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应该撑得住大夫来。” …… 一个半时辰后,苏峰带着秦大夫大步赶了进来。 秦大夫瞧见床上的人,也不及喘一口气,从药箱拿出一片人参给苏宁氏含着。 然后查看了头部的伤势,也不知头发是多少天没洗了,有股刺鼻的臭味。 这可不行,要是伤口感染了,情况就不乐观了。 他眉头蹙了蹙:“拿剪刀来。” 虽然女子的头发不能轻易剪断,但此刻人命关天,也顾不得这么多。 不过他没剪,是让苏槿剪的。 剪完一看,伤口更是触目惊心,竟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小的窟窿,没死真的算命大。 好在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边角都开始结血痂了。 他先用烈酒清理了伤口,随后撒上了大量的金疮药,包扎好再诊了一次脉,脉搏渐渐平稳,性命应该暂时无忧了。 他再拿出几包药递给苏槿,“快拿去熬,半个时辰就可。” 这时,苏北伸手接过,埋头低声道:“我去。” …… 给苏宁氏喂了药,秦大夫再待了一会,见她情况已经好转了,他便起身要走,捋了捋胡子,“看诊的银钱我就不收了,药钱的话一共是三两六。” 苏林站在苏赵氏的旁边,忍不住咂了咂舌,脱口而出道:“这么贵?” 秦大夫也没生气,语气温和的解释,“是那片人参是上了五十年的老参,自然贵。” 若不是这位妇人有性命之忧,他还不舍的用。 “娘,回屋拿。”苏峰转头对着苏贺氏道。 闻言,站在一旁冷观的苏强顿时怒道:“不许!” 三两六再讨一个儿媳妇的钱都有了。 紧接着他想到什么,看向苏槿,语气理直气壮道:“她是你娘,这药钱得苏丫头你出。” 苏槿简直都要快被气笑了,平日有什么好事轮不上她,一旦坏事就赖她头上。 真当她是菩萨心肠? 原本看在苏北苏樱以及原身的份上,她是打算出这次药钱。 但苏强这么说了,她还真不能给,免得到时候什么坏事都赖上她。 她冷嗤一声,讽刺道:“苏家阿爷莫不是忘了,我是苏家贱卖给祁家的。” 她特地咬重了“贱卖”二字,是想让苏强心里拎清楚,她对苏家可没什么好感! 紧接着她拉上了祁云清的臂膀,“云清,我们走。” 第九十九章腰不疼了? 见两人走了,苏峰眸子凌厉的瞥着苏强,苏强恶人的气焰顿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还是硬气道:“不给!那是留给你娶媳妇的本钱。” 本来因为苏汉这孽子,家里的存银变少了许多,他最近都没敢打酒喝了,实在嘴馋就闻一下空酒壶。 紧接着看着蹲在墙角不敢发声的苏汉,心里的怒气又起来了,骂骂咧咧道:“老子当初要知道你是这副批德行,就该把你丢进毛屎坑淹死……” …… 最后苏峰沉着脸让苏贺氏拿了药钱。 盯着秦大夫的背影离去,苏强脸已经黑得跟锅底有得一拼了,随后他气不过拿起门边的扫帚朝苏汉打去。 苏汉有一百个胆子都不敢顿躲,只得硬生生承受,疼得直嚎救命。 …… 下午,小祁家 苏槿正在院子里整理花植,归类分放,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小叔。” “嗯。” 苏峰打量了她几眼,女子白净的小脸瞧不出情绪,随后他挽起手袖蹲下来跟她一起干活。 过了几秒他才道:“你别往心里去。” 闻言,苏槿神色未变,淡然道:“小叔,我没事。” 女子的眸子清澈明亮却又有种不符合年龄和阅历的淡然,平静得让人生出了几分心疼。 苏峰嗓子莫名有些干哑,半响后:“你大山叔带了一只野兔给我,晚上回家用饭吗?” 对于家中这些破事,他真的有心无力,或者是他怎么有脸去劝苏槿别生气。 “好,我得先问一下云清。” 苏槿神情稍微犹豫了一下,今早云清还说晚些要给她做饭,说是昨日在镇上买了排骨。 过了一刻钟,祁云清挑着两桶水进了院子,瞥见苏峰后,微微点点头,以示打过了招呼。 随后视线落在苏槿身上,原本清冷的神情微不可见的温和了许些,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放着,等会我来收拾,你回屋休息一会。”说完挑着水大步进了厨房。 苏峰尽管之前有些不太放心祁云清,毕竟长得好,学识好,爱慕他的女子不少。 而且他走镖这么多年,瞧见了不少书生抛弃糟糠之妻的例子。 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觉得这人比谁都踏实,挑水、洗衣、砍柴、做饭这些家务,他全都做。 这点恐怕换做是他也做不出来。 没过一会,祁云清便出来了,直接走到苏槿旁边,接过她手中的活道:“去休息会。” “云清,我不累。”苏槿笑了笑道。 “腰不疼了?” 这几天她许是弯腰多了,昨天晚上腰一阵酸疼不已,才喊他揉了一下。 只是明明多正常的一句话,从祁云清口中怎么说出有些其他意味。 苏峰颇有些不自在低咳了两声,很明显他想歪了。 苏槿脸颊发烫,想解释什么,但又觉得像是欲盖弥彰,索性转移话题道:“云清,小叔让我们今晚去苏家用饭。” “你决定就好。”祁云清眼神示意她去一边坐着休息。 苏槿想了一下道:“小叔,晚些我们就去苏家,嗯,娘也要去。” 她其实不怎么想去苏家,但也不想拒绝小叔的好意。 苏峰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分好了花植,差不多快到酉时了,天色已是灰蒙。 苏槿同祁云清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去喊偏屋作绣活的李荷。 得知要去苏家,李荷心里还紧张了起来,这怎么也算是回苏槿的娘家,空手去有些不好。 随想起什么,去厨房拿了一大块排骨提在手里。 苏家 一进门就闻见一股辣子炒肉的香味,有几分呛人。 苏溪原本蹲在地上看蚂蚁,结果瞧见了苏槿他们,立马开心的朝她扑了过来,“阿姐。” 要碰到苏槿的时候,苏峰一把拦住了她,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但还算温和,“你阿姐怀了身子,不要莽撞。” 闻言,苏溪立马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规规矩矩道了一句,“知道了,小叔。” “没事。” 苏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苏溪的小脑袋,随后视线扫过周围,没瞧见苏北两兄妹,心知她们去哪了,也没问了。 大约一刻钟左右后,苏樱才回来,瞧见苏槿后,原本搭聋的小脸总算有了一丝笑意,“阿姐。” “嗯。”苏槿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 饭菜上桌也不见苏北回来,最后还是苏贺氏端了一碗饭过去。 饭间 苏强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双向下搭聋的眼睛没好气的瞪了苏槿几眼。 臭丫头片子,下午要拿银钱的时候不拿,吃干饭的时候就拖家带口! 苏槿自然是注意到了,不过不想搭理,夹了一筷子青菜,细细咀嚼。 苏峰见苏槿一直没有伸手夹兔肉,唇抿了抿,随后用干净的筷子给她夹了几块,“多吃一些,要是喜欢明日小叔上山打。” “谢谢小叔。”苏槿眉眼弯弯。 见状,苏强的脸色更不好了,他沉着老脸替苏峰夹了好几大筷子,嘴里还道:“她爱吃不吃,你瞎操些心干什么!” 说着语气软了几分,带着长辈的宠溺,“这些日子你都瘦了,多吃一些,明日爹去魏屠夫家买几斤肉回来给你吃。” 苏峰蹙了蹙眉头,低声呵斥了一声,“爹!” “知道了,知道了,我闭嘴。”苏强瞧他那脸色,立马粗嗓门道。 转头瞥见苏汉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吃饭,顿时火气就爆发在他身上了,“吃吃吃!就知道吃,撑死你算了,一天瞎几把整些破事出来。” 说着还不消气,抬手一巴掌打在苏汉的脑门上,“啪”的一声,在桌的人都听见了。 这一巴掌实打实的疼,苏汉忍不住“哎哟”了一声,盯着他爹那阴沉的老脸,弱弱道:“爹,你又打我干什么?” 完全没有面对苏宁氏他们的暴戾之气。 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是你老子,打死你也没人敢……” 苏强恶声恶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峰打断了,“吃饭!”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的声音。 苏强用鼻孔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但又给苏峰夹了几筷子兔肉。 第一百章手都冻僵了,为何不休息? 李荷被这一变故,吓得脸色煞白,拿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苏槿瞧见后,暗自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娘,别怕,有我。” 有苏峰在,苏强是不会动手,而且云清也在这里。 这些日子,她发现祁云清的体力好得惊人,几十斤的水缸他搬起来竟然不喘粗气。 这一顿饭,苏槿三人都只是简单的吃了几筷子,回了家苏槿简单的煮了三碗鸡蛋面吃过了,才洗漱上床睡觉了。 …… 昏死的苏宁氏在第二天早上醒了过来,她模糊的视线瞧见了还有些稚嫩的脸庞,似乎有几分不敢置信,轻念了一声,“小北?” 苏北拿着温帕的手一顿,随后收回了手,将帕子丢进盆里,语气生冷,“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擦。”说完就准备起身走。 下一秒,一只粗糙似干柴的手拉住了他,“小北,等一下。”说着苏宁氏就挣扎着起身,动作十分缓慢。 明明只需要稍微用力,手便能抽回,但苏北莫名的有几分贪念手臂的温暖,好似幼时,妇人宠溺的喊着他北儿。 其实幼时,苏宁氏很疼她们,后来苏汉染上赌博酗酒,一切都变了。 “小北,你阿姐怎么样了?可去看过郎中了?”苏宁氏说话十分费力。 闻言,苏北咬了下嘴唇,留下深深的牙印,他冷讽道:“阿姐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你也从来没有管过。” 说到后面苏北的眼眶有些发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现在假惺惺给谁看,当初拿刀砍阿姐的不是你吗?” “我……没”想要她死。 苏宁氏话说到一半就噤声了,她有什么脸去解释。 “我照顾你,不过是看在你生了我们。” 苏北背着她,脸颊滑下了泪痕,忍住哽咽,语气决绝,又道:“以后别来打扰我们。” 他不恨苏汉,因为从一开始都没得过温暖。 但他恨苏宁氏,无法原谅…… …… 祁家 此时李荷在河边洗衣裳了,祁云清上山砍柴了。 苏槿正在做早饭,突然小腹一阵绞痛,随之一股暖流从腿间流下,这么片刻,她脸色煞白,额头还泛起密汗。 痛得她捂着肚子弯下了腰,但她还是强撑着将菜盛进了碗里,掺了几大瓢水在锅里,才艰难的出了厨房。 她回屋没找到月事条,只好找了一块碎布将就,随后去了茅厕,费力好大的劲才换上了。 最后实在痛得遭不住了,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缩卷成一堆,迷迷糊糊间昏睡了过去了。 两刻钟后,祁云清抗着一根木头进了院子,下意识就瞥了一眼厨房,空无一人,但锅里还冒着腾腾热气。 他丢下木头,拍了拍肩头的树渣,随后进了屋子。 起先他还没发现苏槿躺在床上,后来要转身出门时余光无意瞥见了,床边翻扑的绣花鞋。 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苏槿从来都不会睡回笼觉,更不会乱摆放鞋。 他大步走了过去,入目的女子煞白的脸,连同朱唇也白了,他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扶起苏槿,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槿儿?” “槿儿?” 过了几秒,苏槿才睁开了眸子,撞进男子慌乱担心的眸子,“云清,你回来了啊。” 随后想到什么,她道:“你休息会,我去把菜炒了。” 这会肚子没刚才疼了。 祁云清脸色沉了沉,同时按着她的肩头,“菜用不着你炒,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总是喜欢硬撑,似乎就像没相公的寡妇。 他极其不喜欢这样的她。 “月事来了。” 尽管两人做过最亲密之事了,苏槿说起这个也有几分不自然。 随后转移话题道:“娘回来了吗,我找娘有些事。” “还没,可是要月事条,我去拿。” 祁云清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翻了一会,拿出了一个灰色的布包,打开全是崭新的月事条。 苏槿接过时,还怔愣了一下,没等她问,男子温润的声音响起,“前些日子上镇上买的。” 随后他坐在床边,大手捂上了她的肚子,轻轻揉了起来。 盯着男子专注低垂的俊颜,苏槿眸子染上了许些水花,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问道:“好些了吗?我去给你熬红糖水。” 随后他扶着她躺下,然后盖好了被子才走了出去。 …… 李荷回来时,就瞧见了苏槿脸颊绯红坐在桌子旁,瞧着有些不正常。 想着最近正是变季之际,她担忧道:“槿儿,你是不是发烧了。”说着探了探苏槿的额头。 “没事,娘,只是有些热。” 苏槿想到刚才祁云清帮她换月事条,她脸又臊红了几个度。 余光瞥了一眼祁云清,他依旧神色淡然,挽起袖子摆放碗筷。 …… 用过饭后,李荷便回屋做绣活了,没过一会就瞥见祁云清端了一盆什么去了茅厕,依稀瞧见是红色。 她蓦地心漏了一拍,以为是他山上受伤了,连忙跑了出去,“云清,你是不是……” 突然瞥见他盆里的东西,声音就停下来了。 当她没问。 她老脸有些臊得慌,过了几秒,故作镇定道:“娘去洗。” “不用了。”祁云清说进了茅厕。 …… 一天下来,苏槿什么事也没干成,要不是躺着睡觉,要不就坐在祁云清的旁边,看他抄书。 此刻夜色正浓,差不多快到午夜了。 睡梦中的苏槿,习惯性的摸了一下身侧,空无一人。 她睁开了眼睛,随后撩来了床幔的一角,临窗的书桌还点着油灯。 以她这个角度只瞧得见男子挺直的背影,以及半挽的青丝。 “云清,这会很晚了,该睡了。” “还有一会,你先睡。” 祁云清扭头看了她一眼,又道:“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 苏槿披了件外套下床,走到他旁边坐下,眸光落在他有些泛青的手,一看就是被冻僵了。 十月中旬的夜已经如同寒冬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很凉,没等她说什么。 祁云清很快的拿开了手,温和解释道:“太凉了,不要碰。” 苏槿抿了抿唇,又握上了他的手,双手轻轻揉和,“手都冻僵了,为什么不休息。” 第一百零一章变故 祁云清神色蓦地柔和一些,很快他又收回了手,“没事,已经习惯了。” 许是怕她遭凉,他便收起了笔墨,随后跟她上床睡觉。 开始祁云清刻意离苏槿有些距离,等感觉身上的寒意褪尽了,才伸手搂过她,照往常吻了她的发顶,合上了眸子。 黑夜中的苏槿眼底尽显复杂,过了几秒,双手搂上了他精壮的腰身。 …… 昨日睡太多了,苏槿没到天亮就醒了。 身旁的男子还在熟睡。 她轻轻的从他怀了脱离,下床后出了屋子,去了茅厕换了月事条,然后去厨房温水洗脏的月事条。 现在手里是捏着几个钱,但能节约一些是一些,何况明年云清就要童试了,需要银子的地方多的去了。 只是刚烧好水,还没来得及洗,就见祁云清进了厨房,许是才睡醒,他声音带着几分干哑,“我洗。” 苏槿连忙拒绝道:“云清,别,脏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有尴尬。 她昨日也不知道他会去洗这种污秽的东西,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他洗。 女子眼神闪躲和不自在,带着几分小女人的羞涩,祁云清唇角扬了扬,“只要是你的,都不脏。” 紧接着他又道:“早晨冷气重,回被窝待着。”说完端着木盆去了院子里搓洗。 亲眼见有个男人替她洗月事条,苏槿莫名有些心酸,上辈子若是有他,她何苦拼命。 …… 一辆马进入月牙村,最后停在了小祁家门口。 马车内走出了一名清秀的书生,他步子微急,没敲门就大步进了院子。 此刻苏槿正给人结算银钱,听见声响,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惊讶道:“安路哥,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同你说。”柳安路语气微微有些急切。 苏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后将银钱递给了祁云清,让他帮忙结算。 然后带着柳安路进了主屋,门只是虚掩了一些。 院子里的妇人一个个伸着脖子朝屋子看去,穿着暗红色的妇人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祁云清,试探道:“云清那人是谁?” 孤男寡女光天化日之下共处一室,说没什么,恐怕都没人信。 难不成真像谣言说的那样? 想到这里,她眼神燃起了一股八卦气息。 祁云清蹙了蹙眉,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眼见气氛不对,李荷连忙笑着同人解释道:“他是绣云坊掌柜的儿子,许是帮柳掌柜带什么话。” 说着暗地拉了拉祁云清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冲动。 这些妇人嘴碎,若是闹起来,指不定能传成什么样子。 最边上的牛家阿奶笑着打圆场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紧结了银钱,又上山一趟。” 其他人闻言,纷纷收起了八卦的心思。 …… 屋内 “今早官差将我娘带走了,说是香水出了问题,我娘一口应下了是她做的。” 柳安路不知为何,他看着女子白净俏丽脸庞,他心里的那股不安渐渐平息了。 苏槿面色微变,来不及细想,“我们立马去县城。”说完走到柜子处拿了许些银子。 这时,祁云清推门而进,瞥了一眼她的手,轻声问到:“出了何事?” 苏槿手紧了紧,但神色还算正常,“没什么事,就是婶子的衣裳赶制出了一点小问题,要我帮忙去看看。” “云清,你帮我看着家里。” 她现在摸不清是什么状况,不会将云清扯进来。 祁云清蹙了蹙眉,显然有几分不信,“我同你一起。” “云清,娘一人在家忙不过来。” 苏槿见他不语,强装镇定,语气轻松道:“等我一会回来炖鱼头汤喝。” 凝视了她半响,祁云清才点了点头。 …… 一路快马加鞭,到县城时午时已过两刻。 这个时候的县城依旧热闹嘈杂,但苏槿此刻显然没有心情看这些。 再过了一会,到了衙门。 衙门门口了放了栅栏,两人进不去,但也没看见里面在升堂。 苏槿走到大鼓旁边的官差,眉眼含笑,“差爷,能否问一下今日上午被抓来的妇人在哪?”说话间从怀里拿了五两银子出来,悄悄地放在他手中。 官差低头瞥了一眼,被白花花的银子刺了一下眼,随后视线扫过周围,见没人注意,才将银子捏紧。 “在牢房关着,还有一个时辰才升堂。” “能不能让我们探望一下?” “大人说了,不许有人探望。” “差爷,那妇人是我娘,我们就看一眼,不会给你添麻烦。” 苏槿从怀里又拿了五两银子悄悄递给了他,轻声道:“还请差爷行个方便,苏槿感激不尽。” 官差犹豫了,过了几秒,咬牙道:“看在你们孝心有佳的份上,我就破例带你们去,不过是你们苦苦哀求我,我于心不忍才带你们去见。” “是差爷心善。”苏槿附和道。 几人进了衙门,从左边穿过大堂,假山,最后行了半刻钟,停在了一间密闭性很严实的石房。 “他们来看今日那名妇人。” 随后官差对着守门的狱差附耳说了几句。 过了几秒,穿着藏蓝色短打的男子粗声道:“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说着抬手让另外一个人带他们进去。 牢房并不大,只有十间左右,大多数都是空着。 走到最里处,苏槿和柳安河瞧见了缩卷在角落的柳刘氏。 柳安河蓦地上山,扒着木栏,着急的喊了一声:“娘,你怎么了?” 闻声,柳刘氏抬起头来,眼眶通红,“路儿,小槿。”语气带着颤抖之音。 明显吓得不轻。 狱差打开了门,让他们进去,然后守在外面。 苏槿握着柳刘氏颤抖的手,安慰道:“婶子你不要怕,等会升堂时,你照实说,你只是帮带之人,县令大人不会拿你怎么样。” “可是小槿你怎么办?” 柳刘氏忍着害怕摇了摇头,她要是想供出苏槿早就供了,何必等到现在。 苏槿莫名鼻子一酸,但面色依旧如常,她笑了笑,“婶子,我自有法子。” 紧接着她问到:“对了,婶子可知香水出何种问题了?” 一路上她都没琢磨明白,香水无毒无添加,按理说是不会有害。 除非有人动了这香水的心思。 第一百零二章银子比嘴巴管用 闻言,柳刘氏面色凝重几分,瞥了一眼门口狱差,声音轻了几分,“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官差提了几句,说是于宅的于夫人抹了香水,当场就昏了过去。” 昏了? 香水又不是毒物,就算是过敏者也不会当场晕厥。 这其中恐怕有“鬼”。 苏槿心里微微思量了一翻后,倒是松了一口,“婶子若是信我就安心在这待着。” 见她笃定的样子,柳刘氏莫名的心安了,“好。” 随后看向一旁的柳安路,语气带着几分安慰道:“路儿,别担心,娘不会有事。” 她相信苏槿。 …… 于宅 门口的小厮听见有人敲门,出来瞧了一眼,见是一对年轻俊美的“夫妻”,语气还算温和,“有什事?” 柳安河上前做了个拱,“能否见一下于夫人?” 闻言,小厮直接拒绝了,“我家夫人正在病中,不便见人。” 苏槿跟着上前一步,恰到好处的温婉一笑,“我们确实找于夫人有急事,能否劳烦你替我通报一声?”说着塞了一两的碎银给他。 这年头银子比嘴巴管用。 小厮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没有立马回绝她,过了半响道:“我家夫人昨日已经昏迷,到现在还未醒。” 说完停顿了几秒,又道:“不过我们老爷在家中,你们真要有急事,我就给老爷通报一声。” “那就麻烦你了。” 苏槿点了点头。 此刻,于宅书房 于庞海正在琢磨那独特典雅的方形白玉瓷瓶,低头又闻了闻香味,实在不知如何制成。 他于家世代经营香料,可以说整个青县没有谁的香料比他家更好。 前些日子夫人拿了一瓶所谓的“香水”回来,远远便能闻见淡而不俗的香味,而且香味不易消散。 可比香囊好太多了。 他是商人,自然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私下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布庄流出来的。 他也没找人去谈这门生意,因为他还不屑于同一名妇人谈生意。 这时,小厮来报,“老爷,有对年轻夫妻有急事找夫人。” “不见!” 于庞海不耐烦的道了一句,随后想到什么,沉声道:“等一下,带他们去大厅。” 大厅 于庞海进来时,不知为何第一眼便将视线落在了那名穿着粗布的女子身上。 倒不是女子容貌长得过于俏丽水灵,而是她面对他没有局促不安,反而有种淡然却不失凌厉的气息。 好熟悉。 他看了几秒,便收回了视线,走到了上方的坐下,慢慢抿了一口茶,做足了架子才道:“你们所为何事?” “苏槿见过于老爷。” 苏槿淡然一笑过后,直接道明来意,“今日东家被官差带进了衙门,苏槿敢请于老爷高抬贵手。” “哦,原来你们就是害我夫人之人。”于庞海又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 “于老爷,大家都是聪明人,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槿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于老爷不过是想要香水的方子,只要于老爷肯让衙门的放了东家,我就交出来。” “倘若我说不呢?”于庞海被人看穿了,眉间透露有几分不悦。 苏槿面色未变半分,“于老爷应该知道这样的结果对你我最好,倘若等会县令大人升堂,少不了请大夫走于府一趟。” 于庞海眉头紧皱,他被人威胁了,他声音沉了几分,颇有些威慑,“你当我于家怕?怕的话就不会这样做了!” “既然于老爷执意如此,苏槿就不再多言,告辞。”苏槿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抬步离去。 正当要踏出大厅,身后传来男子低沉声,“来人,拦住他们!” 看着面前带棍的小厮,柳安路面色阴沉,他挡在了苏槿前面,“于老爷这是何意?” 于庞海冷呵一声,“我于庞海虽没多大的权力,但要几个人死还是做得到。” 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还敢威胁他? 柳安河手紧了紧,刚欲开口说什么,苏槿轻微拉了拉他的袖子。 随后听见她道:“我夫君现在就在衙门,倘若我们久久不归,他必会报官。” “如今是太平盛世,死了两名平民百姓,其中的严重性,相信于老爷心里应该明白,轻者散尽家财,重责秋后斩立决。” 大厅一时死寂。 于庞海眸子微眯,在考量她话的真实性,倘若真是如此,他还真不敢。 因为青县衙门的大人向来清正廉明,贿赂根本行不通,到时候的结果就像她说的一般,要么死,要么家财散尽。 无论是何种,他都承受不起。 过了半响,他抬手道:“来人,去给衙门报个信,就说夫人醒了。” “大夫说不是香水的缘故,而是因为身子虚弱才昏了,还请他们放了那位妇人。” …… 过了一刻钟,小厮带着柳刘氏来了。 于庞海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会你该拿出方子了吧。” 只见,苏槿淡然道:“于老爷说笑了,我们哪有什么方子。” 一听这话,于庞海脸色一变,“你戏弄我?” “来人,围住他们!” 顿时从外进来了一大群带棍的家丁。 柳刘氏被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柳安路挡在她的前面,警惕的看着他们。 反观苏槿轻笑了一声,“于老爷,不必心急,香水确实没有什么方子,只需要花瓣反复蒸煮,捞取浮在上面的花油就成。” 不过是差了一道工序,没有那道工序,时间一久香水会便臭水。 她苏槿的东西,想要也要看托得稳不! “当真这么简单?”于庞海怀疑道。 “于老爷一试便知。” 闻言,于庞海丢下一句话便走了,“看好他们!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放他们走!” …… 此时的衙门。 正在打盹的衙役,耳边突然响起男子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请问今日抓来的妇人在何处?” 衙役蓦地清醒了,抬头一看,便愣住了。 这男子长得好生俊俏,五官分明,特别是那一双微挑丹凤眼,深沉却又清亮,就好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泉,一袭细麻蓝色直襟衬得他身姿挺拔。 这人竟然比秦家三郎还要俊上几分。 第一百零三章冷战 “请问今日抓来的妇人在何处?” 祁云清不悦的蹙了蹙眉头,又重新问了一遍。 衙役立马收回视线,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刚放了,抓错人了。” 之所以明白他问的是谁,是因为今日只抓过一名妇人。 闻言,祁云清悬着的心才放下了,又道:“可知他们去何处了?” “不知。”衙役摇了摇头。 其实他是知道于宅的人带走了那妇人,不过见过的事多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里还是清楚。 黑夜渐渐垂暮,于宅 苏槿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心里升起了急意,刚准备起身,于庞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沉声道:“还算是你们识相,不过我希望这香水除了我于家有,其余任何人都不要有,否则我于庞海还是有让几个人消失的能力。” …… 马车内,一片安静。 “小槿,这事都怪婶婶。”柳刘氏咬了咬下嘴唇,颇有些自责。 苏槿摇了摇头,“这事不关婶婶的事,倒是小槿连累你们了。” “你打算怎么办?”这时,柳安路突然插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还未考虑好。” 苏槿望着马车窗外的月色,有些心不在焉。 云清和娘恐怕着急坏了吧。 之后又恢复一片寂静,几人心中各自装得有事。 回到镇上夜更深了,凉意更重了。 柳刘氏打算挽留苏槿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回。 苏槿委婉拒绝了。 柳刘氏也知她家中还有人等她,便不再挽留了,只好让九叔送她回去。 柳安路突然出声道:“天太黑了,我同九叔一起,路上的时候也有个照应。” “好。”柳刘氏想着夜里确实不太安全,便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前行。 苏槿和柳安路各坐一方。 柳安路视线落在女子身上,她头微侧,看向窗外,微弱的月光印在她的脸上,依稀可见她纤长的睫毛,一上一下。 半响后,男子温润的安抚声:“你不要怕,如今是太平盛世,他不敢贸然杀人。” 闻声,苏槿转过头来道了一句,“我知道。” 但心里却不这样认为,她在商场摸爬打滚了十几年,什么腌臜之事没瞧过。 商人只要涉及利益,手里沾几条无辜者的人命又如何。 当年她也曾当过无辜者,那一次她被人打得肋骨都断了好几根,要不是那些人误以为她咽气了,恐怕她也逃不了那一劫。 不知为何,柳安路觉得此刻的她有些悲凉之意,让人生出了几分心疼,他唇蠕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是时辰后,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小祁家的门口。 柳安路听着女子均匀的呼吸声,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马唤醒她。 过了几秒,马车帘突然被人打开了, 微黄的灯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抬手放在了苏槿面前。 眼角这副情形,祁云清拿着提着油灯的手紧了紧,但面色却没什么表情,他唤了一声,“槿儿。” 苏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似乎瞧见了祁云清的重影,“云清。” 语气不同对旁人的疏离,似乎很是亲睐。 “嗯。”祁云清伸手将她掺扶下了马车,随后大手放在她的腰间。 苏槿此刻也没注意这些,而是对着马车内的柳安路道:“安路哥,天色实在太晚了,你和九叔在这住一晚可好?” “不了,娘还在家里等着。”柳安路的视线不准痕迹从她腰间划过,随后放下了车帘,“九叔,走吧。” “好。”九叔对着祁云清和苏槿笑了一下,随后驾马车走了。 过了几秒,祁云清眸光深邃,沉声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声音如往常温和,却不知为何苏槿听出了一丝秋后算账的意味。 “镇上的事情耽搁太久了。”苏槿眼神闪躲了一下,颇有几分心虚。 这时,李荷走了出来,瞧见苏槿长松了一口气,“槿儿,你总算回来,云清都担心坏了。” 随后几人进了屋子,李荷苏厨房端了饭菜出来,以及一碗红糖水,“这红糖水云清都热了好几次了。” 苏槿瞥一眼此刻面色淡淡的祁云清,她能感觉到云清动怒了。 祁云清像似没注意她的视线,转身走到书桌处坐下,提笔抄写。 扫了两人一眼,李荷生怕她多心,小声解释道:“槿儿,你别同云清置气,云清他去镇上找了你一天,没找着你,心里估计是着急坏了,晚上也没用饭。” 云清他去过镇上了? 柳刘氏被官差带走的事情,他恐怕是知道了。 苏槿咬了咬下嘴唇,“我知道了。” 李荷也不打扰两人了,转身出了房间,替他们掩上了门。 两口子生气,关上门开说会话就好。 苏槿在原地站了一会,将饭菜端去书桌,“云清,一起吃。” “我吃过了。” 祁云清头也未抬,只是那团晕花的字暴露了他此刻不稳的情绪。 他索性放下了毛笔,转头面对她,一字一句道:“今天做什么了?” 对上他洞悉的眸子,苏槿也不隐瞒了,“去了衙门。” 闻言,祁云清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这种事为何要瞒我?” 尽管心里气得很,但瞧见她素净的小脸,似乎都一扫而空了。 说到底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见她不回话,他又道:“如果你事事都怕连累我,那我们成亲有何意义?我身为丈夫又有何用?” 这翻话不仅是说给苏槿听,更是提醒自己他现在的无能。 此时已是深夜。 苏槿伸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身,“云清,你还在生我气了吗?” “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了自己承担。”说着鼻尖有些泛酸。 女子声音中的异样,祁云清第一时间便察觉了,他蓦地转过身,“没生你气。”说着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头。 黑夜中的苏槿扬起了唇角,随后微抬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祁云清微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低笑了一声,“是想以身赔错?” …… 次日,清晨 苏槿同祁云清说了要去县城待一段时间,如果不把于庞海解决了,她不太安心。 何况等于庞海知道香水便丑水时,也决不可能放过她。 祁云清什么都没有问,只道了一句,“正好我要去县城买书。” 对于他拙劣的借口,苏槿轻笑了一声,“云清,你是担心我吗?” 第一百零四章日渐有了期盼 男子沉默半响,轻“嗯”了一声。 苏槿莞尔一笑,随后瞥见他还未梳的黑发,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过有些年头的旧木梳替他盘发。 屋子很静,静到能听见女子轻轻的呼吸声。 祁云清透过窗户,越过墙头依稀还能瞧见远处高低不一的屋顶,以及升起的炊烟。 他的神情渐渐放柔,以往总是厌恶这里,甚至连呼吸一口都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如今他好像喜欢待在这里,且日渐有了期盼。 …… 两人出了屋子,李荷已经没在家中,许是去洗衣裳。 祁云清拿上砍刀,对着苏槿嘱咐了一声,“我上山砍柴,你呆在家里。” 马上就快入冬了,柴火得多备一些,否则寒冬不好熬。 苏槿想些要去苏家一趟,便点了点头,“你上山小心一些。” 等他走了,她去厨房看了一眼,昨日的冷菜冷饭剩了很多,够早上吃。 估计他们还有好一阵才回来,便不打算现在热饭。 随后揣着钥匙锁上了门,就往苏家去了。 此时苏家只有苏贺氏,家里的男子去地里忙活了,苏赵氏带着两个女娃打猪草去了。 苏贺氏正在折菜,听见脚步声响下意识抬起头道,褶皱的脸浮现笑意,“槿儿,你来了啊。”说着站起身往腰封擦了擦手。 “阿奶。” 苏槿笑着喊了一声,紧接着看了一眼左侧紧闭的屋子,问道:“小叔没在家吗?” “天没亮就去地里了,估计也快回来用早饭了。” 苏贺氏拉着她去了堂屋坐着,又道:“刚才做了玉米饼子,阿奶去给你拿。” 苏槿想说不用,苏贺氏就已经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苏贺氏端了一碗的玉米饼子,大概有三四个。 她慈祥的看着苏槿,“槿儿,趁着热乎,快吃,阿奶记得你最喜欢是玉米饼子了。”说着递了她一个。 “谢谢阿奶。” 苏槿伸手接过,咬了一大口,甜甜糯糯,说不上很好吃,但却又一种家的味道。 “阿奶做得玉米饼子真好吃。” 见她吃得高兴,苏贺氏也跟高兴,“喜欢就多吃一些,阿奶去给你装几个,等会带回家吃。” “不用了,阿奶。”苏槿摇了摇头。 玉米饼子耗油,一年最多吃两三次。 若是让苏强知道了,苏贺氏估计又得挨打了。 苏贺氏有些心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几个玉米饼子而已。” 这时,屋外传来苏强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峰儿,快进堂屋歇会,爹去给你打水洗手。” “我自己去打。” “快进屋歇着,都忙了一个时辰了,爹去!” …… 苏强对其他人不咋地,但对苏峰真的好得没话说,也不怪苏峰割舍不下。 想着,苏槿又咬了一口玉米饼子。 片刻后,苏峰进屋就瞧见了她,眸子蓦地柔和了一些,沉声道:“好吃吗?” “好吃。”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 苏峰嘴角扬了扬,“等会装些回去吃。” 这时,苏汉端着水走了进来,瞧见苏槿后,原本脸色还算好,此刻黑得跟锅底似的,粗着嗓门,颇有些厌恶道:“你怎么在这?” 随后看清她手里的玉米饼子,转头凶狠的瞪着苏贺氏,骂骂咧咧道:“你这死老婆子,玉米饼子是老子让你给峰儿做的,你竟然给这死丫头吃了。” 气得他抬起了手就想打人,但不知想到什么,硬生生的放下了。 于此同时,苏槿放在了苏贺氏的前面,眸光冷冷的看着苏强。 “爹!” 苏峰不悦的蹙了蹙眉,警告的喊了一声。 苏强不太高兴的哼了一声,将木盆放在苏峰面前,嘀咕道:“那死丫头还能比爹好不成!” “爹再一口又一口的死丫头话,我立马带着娘搬出去住。”苏峰寒了脸。 苏强噤了声。 苏槿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小叔我有事找你。” “嗯。” 苏峰跟着她到了院子。 她微抬头道:“小叔,我同云清要去县城一段时间,家里得麻烦你帮忙看着一下。” 闻声,苏峰并没有立马点头,“去县城干什么。” “陪祁云清去县城买书,顺便玩些日子。” 苏槿对上他的眸子,丝毫没有闪躲。 半响后,苏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给她,“拿去买些喜欢的的东西。” “不用了,小叔。” 苏槿心里一暖,笑着道:“小叔存着成婚吧。” 苏峰确实不小了,都二十好几了,这个年纪段在这里应该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她倒不是为他生子这事催婚,而是成了亲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的日子也过得舒坦些。 大概是被晚辈催婚,苏峰有些不太自在,干咳一声,“不急。” …… 她走时,苏贺氏在苏强要吃人的眼神下,塞给了她好几个玉米饼子,以及四五个家鸡生的蛋。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苏峰却开口让她收下。 回到祁家时,李荷和祁云清已经在家里,正围做在桌子,等她回来用饭。 李荷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回家了?” 苏槿点了点头,去厨房拿了一个碗,将玉米饼子装好,端上了桌子,随后分别夹了一个给李荷和祁云清。 “家里还有些肉,等会我送些给苏婶子。”李荷咬了一口玉米饼子道。 “娘,看着办就是。” 苏槿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道:“娘,我们要去县城一段时间。” 闻言,李荷快速嚼了几下,咽了下去,问道:“去做什么?” 没等她回答,祁云清就已经出声了,“买书,顺便带槿儿闲逛几日。” 一听这话,李荷就没有细问了,笑着道:“也好,正好槿儿没去过县城,云清你带着槿儿好生耍些日子,家里的事,娘看着。” 说着又道:“前几日,柳掌柜结了我二两银子,等会拿给你们。” “槿儿想吃什么,就让云清给你买,别想着省,去一次县城不容易了。” 李荷平日自己一文钱都恨不得当成两文花,但给她时,一点都没有犹豫。 苏槿望着她,一时心里五味具杂,“娘,不用,我身上还有银子,倒是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第一百零五章它多久才完? “不用担心娘,娘都这么大人。” 李荷笑着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划过一丝担心,随后对着祁云清嘱咐道:“云清,你是大男子汉,要照顾好槿儿。” 虽不知两人要去县城做什么,但绝不是去买书这么简单。 他们既然不想让她担心,她也就不知,安了他们的心。 …… 两人坐周家的驴车,一路慢摇,到镇上时,又换乘了马车,到县城时已经是下午了。 两人找了一间相对看着比较便宜的客栈,要了一间中等房。 许是坐了几个时辰,腰酸得不行,苏槿揉了揉腰身。 “去躺着,我给你按一会。”祁云清倒了一碗水递给她。 “云清,不用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出去租铺子吧。”苏槿喝了水,就准备站起身。 突然身子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吓得她手里的空碗都掉地上了,发出“哐当”一声。 所幸没有摔碎。 过了几秒,她趴在了床上。 紧接着一双大手轻而有力的按着她的腰,头顶响着男子低沉的声音,“以后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让你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苏槿扭头看着他,眉眼温柔,“等云清高中了,我就在家相夫教子。” 闻言,祁云清手顿了一下,过了良久,才吐出一个字,“好” …… 两人出了客栈,问了行人哪条街租铺子最便宜,行人给他们指了路,他们便往哪个地方走去。 走了将近两刻钟,才看见行人说的那块木板,刻有“三生巷”。 这条巷子的人还算多,不过都是一些粗布麻衣的平民。 两旁摆满了用木棍支起的布摊子,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所以味道跟菜市场差不多了。 两人从头走到尾,没瞧见一连空铺子。 最后进了巷子最里面的一间杂货铺子,货品上沾上了少许的灰尘,一看都只许久没人问津了。 柜台处坐着的是一名白胡子的老者,瞧见两人,缓缓站起身,苍老低哑的声音:“客官,你们要买什么?” “阿爷这铺子可是你的?”苏槿温和有礼道。 老者钱安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解释一句道:“这是我家世代相传的铺子。” “那阿爷这铺子可租不?”苏槿问道。 闻言,钱安神情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没有立马拒绝她,“多少银钱一年?” “阿爷你开价吧,要是合适我们就租。”苏槿笑了一下。 “十二两。” “成。” 这铺子的虽然偏了一点,但这个价也算合理,苏槿便点了点头。 随后祁云清写了协议,钱安许是怕被骗,让对门卖胭脂铺子的账房先生替他斟酌了一下,确认无误过后才按了手印。 沉甸甸的银子握在手中,钱安还有些不敢置信。 “阿爷,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搬走?”苏槿打量几眼铺子,真的是太破旧了,木墙都被虫蚁啃噬了。 不过越烂越合她意,于家想必也不会注意这里。 “我这就喊我几个孩子来搬,你们等会。”钱安动作缓慢的离去。 没过一会,三男三女以及好几个小孩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这铺子说好听点就叫铺子,说不好听点就是一个遮雨的地方,以往两个月能赚上五百文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穿着藏蓝色,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中年男子对着祁云清道:“小兄弟,你们先到斜对面的茶铺待会,搬东西灰尘大。” “好。” 祁云清下意识牵着苏槿的手,去了茶铺等着,要了两碗茶。 大概一刻钟后,铺子收拾好了,这铺子的主人家也是憨厚之人,还特地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钱安将钥匙交到她手里,“这钥匙只有一把,要小心保管。” 苏槿点了点头。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槿也不打算再做些什么,便和祁云清回到了客栈,随便要了两个菜,吃完了就开始歇下了。 闻着怀里女子的清香,祁云清的呼吸渐渐加粗了一些,抱着她的手不自知的紧了一些。 原本快入睡的苏槿,顿时清醒了一下,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云清,怎么了?” 男子低沉的声音,“它多久才完?” 刚开始苏槿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等过了几秒,意识清醒了一些,便明白他所指的是何意。 黑夜中的她脸颊隐隐发汤,不自在的动了一下,轻声道:“大概明后天吧。” “嗯。” 祁云清吻了吻她的额头。 之后又恢复一室静谧。 …… 一早 苏槿和祁云清就去了铺子,苏槿寻思了一下,暂时不打算修整铺子,只是将铺子在打扫了一下。 然后就在柜台上摆上了九瓶香水,就这样安静的开张了。 一上午都没有人来问,苏槿也没不慌张,反而很悠闲的跟祁云清一起看书、习字。 隔壁包子铺的大婶好奇的瞧了好几眼,后来忍不住进来看了两眼。 她指着那些好看的瓶瓶罐罐,好奇道:“丫头,你们这是卖的啥?” 苏槿放下手中的书籍,笑着起身道:“香水。” 说着打开了一瓶,倒了一些出来给她闻。 大婶薛丁氏没听说过这玩意,但闻着挺好闻的,给闺女整一瓶,闺女估计该欢喜了。 “多少钱一瓶?” 闺女应该会喜欢这玩意。 “九百九十九文。” “啥!九百九十九文?你咋不去抢人了!”薛丁氏惊的脸色都变了。 九百九十九文她得卖多少个包子才挣得回来。 苏槿笑了笑,并没有生气,反而大方的递给了她,“我和夫君初来乍到,对这里不怎么熟悉,以后还请婶子多关照,这香水就当见面礼,送婶子您了。” 听见“夫君”二字,祁云清的提笔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唇角渐渐往后扬。 盯着手里的东西,薛丁氏简直不敢置信,九百九十九文的东西说送就送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伸手收下了。 “这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以后还得麻烦婶子多关照。”苏槿笑了笑。 “一定一定。” 薛丁氏心里却想九百九十九文的东西她可照顾不起。 但也不能白拿人家东西,她想到什么,转身跑了出去,没过多久拿了四个热乎乎的肉包子递给苏槿,“婶子没啥好东西,这个给你们吃。” “谢婶子。” 苏槿没有拒绝,接下了。 第一百零六章不好了 一连四五日,苏槿和祁云清就这样守着铺子,时不时的跟着周围的大叔大婶说话,经常送些不值钱的吃食。 邻里关系处的意外的好。 不过也没人上她家铺子买香水,实在是太贵了。 两人心里都不急,似乎不是做生意的,而是混日子的。 倒是卖包子的薛丁氏很着急,时不时来找唠叨他们几句,说他们整日干坐着不成,要他们在门口吆喝。 苏槿哭笑不得委婉的拒绝了她的好意,谁知这薛丁氏热心得有些出乎常人,吆喝卖包子的同时,还帮她吆喝香水。 有不少人好奇进来瞧了瞧,一听价钱全都骂骂咧咧的出去了。 依旧一瓶没有卖出去。 这日 祁云清又抄完了一本厚厚的书籍,放下了毛笔,揉了揉手,眸光看向一旁的苏槿。 此刻的她正在画衣裳图案,神情认真,唇微微抿上。 耳旁滑落了一丝碎发,轻贴在她的脸颊,平添了许些温柔。 看了半响,他找出一张宣纸,又重新拿起了毛笔,在纸上勾勒。 一刻钟左右,他放下了毛笔,细瞧了画中的女子几眼,眉头轻蹙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这画。 画中人不及旁边的女子让人心悸。 随后等墨干了,还是小心翼翼的折叠,夹在书籍中。 再过了一会,苏槿放下了细毛笔,随后伸了伸手,扭了扭腰。 下一秒,一双大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揉捏起来,男子温润的声音,“出去走走吧。” “好。”苏槿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关了铺子的门。 薛丁氏见他们大白天关门,一边忙着给客人找钱,一边问道:“去哪?” “我们去买些东西。”苏槿笑着回了一句。 “你把铺子开着吧,我替你看着,万一有客人上门呢。” “好,那多谢婶子了。” 苏槿没有犹豫,转身又打开了铺子。 随后同祁云清并肩离去。 “这两口子心真大。”包子铺的薛大平摇了摇头。 那玩意这么贵。 下一秒,“啪”的一声,肩头挨了一巴掌,薛丁氏插着腰道:“啥叫心大,人家夫妻是信得过我!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上个茅房都怕别人把你包子摸去。” …… 这边的两人,吆喝声渐渐弱了,那股混杂的味道没有了,多了一些馋人的是食香味。 在路过一间成衣店时,祁云清停下了脚步道:“进去看看。” 苏槿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衣裳,在这个季节,有些单薄了,便点了点头。 许是两人穿得差,店铺的小二都没有招待他们,不过也没恶语相言。 两人像似没有察觉,依旧淡然的挑着衣裳,祁云清看得是女款,而苏槿看得是男款。 看了半天,苏槿最后的视线落在那件暗绣白边松蓝长袍。 “云清,试一下。” 祁云清看也未看一眼,而是指着女款的浅黄色的袄子,“去试一下。” “不用,我衣裳有很多。” 苏槿摇了摇头,何况这衣裳是绸料,回村后穿不着。 “年节带你去见阿公。” 头一次停他提阿公,苏槿还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云清的阿公阿婆不在人世了。 不过最后苏槿没试成,因为小二不让试。 祁云清神情有些难看,倒是苏槿不怎么在意,拉着他出了铺子。 瞥了他一眼,苏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没关系,云清。” 世态本就如此炎凉,她已经习惯了,也学会漠然了。 半响没等到回答,再过了一会,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些,低沉着声音:“委屈你了。” 若是细听,便能发现他语气中的愧疚。 苏槿扬了扬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莞尔一笑,“不委屈,嫁给云清,是我的福气。” 是她两辈子的最大的福气。 祁云清脚步顿了顿,对着她的眸子,坚定道:“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一定会。 两人一路闲逛,有意路过于家香料铺子,大概的往里面一眼,没看见香水类似的瓷瓶。 苏槿心里寻思,可能还要再等上几天。 也不知娘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 …… 又闲了两日。 “丫头,不好了!不好了!” 薛丁氏从外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 闻声,苏槿起身,替她顺了顺背,“怎么了婶子。” 心里却大概知道了是何事。 “出大事了!” 薛丁氏紧接着又道:“我今个去了富贵街,瞧见于记香料铺子在卖你这种香水,连瓶子都一模一样,我去打听了一下要五两银子一瓶。” 主要还有很多人买。 不过后面这句话,她怕伤到苏槿的自尊,就没说出来。 想到了什么,她又道:“丫头,你这玩意是不是于家那黑心肝的人给盗了啊?” 她听苏槿提过,这东西是她家祖传的秘方,从不外传。 苏槿听见黑心肝三个字有些想笑,但还是故作震惊的样子,“怎么会,香水是我家曾曾祖父调制出来的,于家怎么会有?” “不可能,婶婶你是不是看错了?” “哪能看错啊,我闺女整日都摸着你送的那玩意,那瓷瓶上的图案我都能画了。” 薛丁氏其实不见得能画出来,但她真没看错。 苏槿神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喃喃:“怪不得前几日有个人经常来看,却又不买。” 她微着急了起来,“婶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曾曾祖父叮嘱过不能传给外人。” “你这丫头,真是粗心,这种事怎么就大意了!” 薛丁替她急得在原地打转。 过了几秒,她猛的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提高了几分,“丫头,赶紧去报官,附近很多人都知道是你先卖这玩意,到时候我们替你当证人!” 苏槿神情犹豫了,红着眼眶,咬了咬下嘴唇,“婶婶,于家家大业大,我就算报官也没用。” 薛丁氏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插腰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于家难不成还敢杀了你不成!你这丫头就是性子太软了,要是老娘早拿把刀冲到那铺子,给他砍个稀巴烂。” 这年头谁要是抢了自家吃饭的“碗”,那还不得拼命! “婶子,我不敢,算了吧。”苏槿的眼泪流了下来,紧紧的咬着下嘴唇。 好一个柔弱可怜的女子。 第一百零七章不知死活 明知道她在演戏,祁云清的心还是抽疼了一下,说着将她搂入怀中安慰道:“槿儿,别哭了,我们听婶子的去报官吧。” “云清,算了吧。” 苏槿微低着头,肩膀轻微颤抖,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又道:“我们招惹不起。” 声音透露出深深的无力和害怕,似乎有种认命的意味。 薛丁氏瞧她这模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了,最后忍不住一把拉过她往外走,“走,婶子带你去报官,光明正大夺人吃饭的家伙,有没有天理了!” “婶子,算了吧。” …… 身后的祁云清望着苏槿极不情愿的背影,眼里浮上许些宠溺的笑意,随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诉状放进袖口中,锁上了铺子就大步跟了出去。 薛丁氏嗓门大,周围铺子都听见苏槿家的香水被于家盗用了,纷纷出来跟着她们去衙门,要去当证人。 苏槿这对夫妻心善,经常买些好吃的分给他们,俗话说拿人手短,他们也不能站着看戏吧。 “婶婶,大叔,算了吧,别连累了你们。”苏槿红着眼眶看着他们。 “丫头,别怕,如今是太平盛世,他于家还不敢杀人,再说了县令大人是个好官,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茶铺的白胡子的阿爷,粗着声音道。 “对啊,我们这么多人,他于家也得掂量掂量。”一名不知名字的妇人出身附和道。 就这样,苏槿被一大群人围着往衙门去了。 路上的行人瞧见后好奇就逮着问,与苏槿同行的人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些,总结出来就是于家丧尽天良,偷了别人家的祖传方子。 这可不是小事,当真是这样,于家恐怕会被人戳断脊梁骨。 到衙门时已经有了上百来人。 原本遇见打盹的衙役吓了个激灵,随后扯了扯帽子,粗着大嗓门道:“干什么!给我站住!” 这阵仗只有前几年赈灾才出现过。 场面一时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女子小声的哭泣声。 衙役寻声细瞧了几眼,这女子不是前些日子的“大款”吗? 许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他面色好看了许多,“怎么回事?” 薛丁氏瞧着苏槿只知道哭,不回话,心里着急的扯了扯她的袖子,“丫头,快说!否则婶婶们也帮不了你。” 苏槿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才畏畏缩缩的道了一句:“差爷,我我……要报官。” 她话刚落,薛丁氏就接过话道:“差爷,我们有冤情,还请大人做主啊。” 其余人不齐的附和了一声,“还请大人做主。” “诉状纸拿来!”衙役扫了一眼,有些诧异,头一次见这么多人来一起报官。 顿时薛丁氏拍了一下大腿,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这时,祁云清从人群中走了进来,递了一纸诉状给他。 “果然还是云清靠谱。”薛丁氏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模样,越看越满意。 衙役低头看了几眼,触及于家两个字,瞳孔一缩,沉声道:“我去禀报大人,你们在此安静等候。” 过了一会,衙役大步走了出来,“原告进去,其余人等候宣传。” 薛丁氏拍了拍苏槿的肩膀,“丫头,别怕,婶婶们都在外面看着,你见了县令大人如实说就是,大人一定会给你做主。” “谢谢婶婶。” 苏槿低着头,轻道了一声谢。 进入公堂,祁云清和苏槿跪下行了礼,“民妇见过大人。” “草民见过大人。” “有何冤情?”宋正廉一身官服端坐在正堂之上。 祁云清余光微不可见的瞥了苏槿一眼,见她轻微的眨了一下眼睛,心中了然,便不准备回话。 下一秒,女子抬起头,一双杏眸含泪,却忍着没有落下,哽咽的声音,“大人,民妇的曾曾祖父传下来的秘方被人给盗用了。”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下唇,又道:“若是单纯的被盗用了,民妇也认了。” 门口的薛丁氏听见之后,忍不住喊了一句:“丫头,别认!这是你曾曾祖父传下来!” 这丫头就是性子太软弱了! “肃静!” 宋正廉敲了两下案板,随后眼神示意苏槿又继续说。 “听我阿爷说,我曾曾祖父这人一向正直忠厚,最见不得腌臜之事。” “临走时还叮嘱我曾祖父,不得以香水的秘方谋取他人钱财,我曾祖父便没以此为业,之后代代相传,最传到了我的手中。” “因家里实在快揭不开锅了,我才冒着不孝的罪名,动了秘方的心思。” “不过也未敢赚多,每瓶除了成本,只赚九文,保证一家能够填腹就好。” “今日无意听好心大婶说于记香料铺卖了和我同样的东西,却卖了五两银子。” “民妇虽然胆小,但也不想作出这等昧良心之事,曾曾祖父若是泉下有知,也是会责怪小辈。” “我心里着实不安,才大着胆子来报官。” 说着她猛磕了几个头,哽咽中带着决绝之意,“还请大人让民妇的曾曾祖父泉下安宁。” 许是被那句正直忠厚,见不得腌臜之事引起了共鸣,宋正廉严肃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微点了点下额,“你曾曾祖父倒是值得让人夸赞。” 说完看向一边,“小五,去请于家的来一趟。” 一刻钟后,于庞海急急而来,额头清晰可见的密汗,他跪下磕头,“草民于庞海参见大人。” 余光却瞥了一眼旁边跪着么苏槿,顿时闪过一丝阴蛰。 “于庞海你可知罪?”宋正廉沉声质问道。 “草民不知。”于庞海收回了视线,恭敬道。 “有人告你盗窃他人祖传秘方,可有这回事?” “没有,我于家人向来正直,绝对做不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于庞海的声音带着许些怒气,紧接着又道:“恐怕是有人眼红,污蔑于家,还请大人名查,还草民一个清白,绝对不能让那些存着其他心思的恶人得逞。” 一口一个污蔑、恶人,宋正廉蹙了蹙眉头,人家原告都没他理直气壮。 这时,于庞海又出声道:“那秘方是草民家祖传的秘方,费了好些日子才研制出来。” “草民不知为何这妇人手中怎么会有,大人,草民怀疑她盗了草民祖传的秘方。” 没有证据,谁又能证明他是偷窃或者是硬抢的。 既然你们不知死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百零八章怕吗? 宋正廉手指在暗桌上轻轻敲了几下,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他这是不悦了,“去将两家的东西找来。” “大人,民女身上就有一瓶。”苏槿从袖子拿了一瓶香水出来。 宋正廉吩咐了一句,“盛上来。” 旁边的衙役会意走过去接过,然后恭敬的递了上去。 宋正廉抬头看向于庞海,“你可有?” 于庞海回答道:“没有,草民立马去铺子取。” “小五,去取。”宋正廉摆了摆手。 过了一会,衙役急急的跑了回来。 宋正廉对比了两个瓷瓶,外观一模一样,不差分毫,然后揭开塞子闻了一下,香味不一样,但又有些一样。 单凭瓶子,很难断定。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苏槿,“你可有什么证据。” 苏槿弱弱的看了一眼于庞海,没有敢开口,似乎有些害怕他。 见状,宋正廉沉了沉,提高声音道:“公堂之上不必害怕,若是实情,我定会为你做主。” 这话是在暗地警告于庞海不要耍什么心思! 于庞海不是蠢人,自然懂,顿时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上了。 这贱妇竟然光明正大的在县令大人面前给他上眼药! 苏槿咬了咬下唇,再三犹豫了一会道:“瓷瓶底的突然是我为我夫君所设,图案复杂,一般人看几眼画不出来。” “民女可以画出。” 旁边的祁云清眼睑微抬,幽深的瞳孔倒映着女子的秀丽的侧脸。 这事她从未向他提起过。 宋正廉托起瓶子看了一眼瓶底,果然有一个复杂的图案,弯弯绕绕,连他一时都没看出是个啥玩意,沉声道:“来人拿笔墨给她。” 苏槿在众人的注视下,快速的勾勒完。 宋正廉两相对比了一下,竟然觉得她画的比瓷瓶上的还要好看几分。 随后他看向于庞海,语气带着不容拒绝,“你也画。” 于庞海心沉了沉,但面色依旧如常,“启禀大人,这图案是于家请的师傅所设计,草民并不会。” “大人若是不信,可请师傅来一趟。” 宋正廉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吩咐衙役去请于家的师傅。 …… 于家师傅画完,公堂寂静了半响。 看着两幅图纸,宋正廉又陷入了困顿之中。 这时苏槿开口了,“大人,民妇能否闻一下于家的香水。” “准。” 只见她低头闻了闻,过了好半响,眸子带着欣喜道:“大人,于家的香水,跟我家的香水不一样。” “曾曾祖父泉下总算可以安宁了。”说着她长吁了一口气,脸上也带上了些笑意。 宋正廉蹙眉道:“怎么不一样。” 他怎么有种被这妇人牵着鼻子走的错觉。 “我家的香水蒸煮之后还会加一味天然的固定香剂以及用酒精提纯,能使香味持久保存。” “于家的香水只单纯的做了蒸煮,过不了几天,香水就会便臭,旁人也许闻不出来其中的差别,但民女一闻便知。” 苏槿解释后,又磕了一个头,愧疚道:“大人,是民妇告错了状,还请大人责罚。” 她这么一说,在场的人眼神怪异的看着于庞海,心里了然。 于家这是偷了人家的半截方子。 否则怎么会卖“臭水”。 于庞海的脸色顿时难看了,突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莫不是今日的一切都是这妇人一手策划? 这时,衙门口的薛丁氏扒着栅栏大喊道:“丫头,你怎么还没转过弯阿,于家偷学了你的方子,只是没学会。”语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顿时衙门口一片笑声。 于庞海这会的脸色黑得就跟那烟灰一样。 宋正廉心里已经有了思量,这于家恐怕是真偷窃了。 他望了一眼天,差不多快到午时了,看着苏槿,沉声道:“为了证明你说话的真假,我只能暂且将你几人关押牢房等候,等真相出来自会再升堂。” 他这么说也是为了防止于家做什么手脚,毕竟苏槿他们是弱的一方。 …… 进了牢房,祁云清就脱下了外衣扑在枯草之上。 “云清,穿上吧,牢房很冷。”苏槿不赞同道。 “无碍。” 祁云清拉着她坐下,然后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怕吗?” 苏槿微仰头,下一秒,撞进他深邃的眸光,“云清,你呢?”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知道彼此的回答。 相对于这边的温情满满,对面牢房的于庞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恶狠狠道:“你竟敢戏耍我?” 苏槿瞥了一眼廊道尽头的倒映的黑影,故作没听懂,害怕道:“苏槿一时没弄清事实的真相,报错了官,苏槿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语气带上了一些真诚,“不过于老爷也不用担心,等大人查证后就会放了我们。” 于庞海当然知道宋正廉会放了他们,只是恐怕要不了多久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他于家的香水是偷来的,会变臭,到时候谁还会上于家来买东西。 何况这次做香水,他费了好多银子,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反观这贱妇,渔翁得利,他于家相当于花了大价钱和名声替她推广了! 想到这里,他气得头脑发昏,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个贱妇!” 祁云清沉了脸,苏槿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争执。 听见里面没了声响,宋正廉才出了牢房,他觉得这年轻的妇人不像表面那样懦弱,没有心计。 她一开始没有提要闻香水,而是说了瓷瓶的问题。 等于家承认了瓷瓶是他们所做,她才说了。 这相当于是把于家的后路给堵死了,就算于家死不承认又如何,事情的真相已经摆出来了。 大愚便是智啊! 宋正廉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他为官十几年竟然被一个妇孺牵着鼻子断了案。 …… 临近天黑 宋府,正厅,饭桌 宋顾氏一落坐,宋正廉便闻见一股熟悉好闻的香味,筷子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他,沉声道:“擦什么了?” 闻言,宋顾氏微愣了一下,以往老爷可不会过问这些事。 不过她还是笑着回答道:“今日于计香料铺子出了一款香水,我见好闻就买了,老爷可是闻不惯?” “买了多少。”宋正廉想到她有囤货的习惯,眉心跳了两下。 第一百零九章云清他大伯是个畜生…… 宋顾氏不知他问这话有何意义,但还是回答了,“二十瓶。” 她买了香水就没出门了,所以还不知道于记香料铺子出了问题。 意思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二十几瓶臭水? 宋正廉心有些塞了,饭菜突然就不香了,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家底迟早得让你败光!”说完放下筷子,大步离去。 宋顾氏被说得莫名奇妙,以为是他在衙门不顺,也没跟他计较,但好心情却没了,吃了几口饭就回屋了。 …… “啪啦”一声,拉开了白昼。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臭味,有几分恶心人。 “大早上的做些什么。” 宋正廉被吵醒了,坐起身来没好气的瞥了吴齐氏一眼。 宋顾氏这会气得很,她在于记香料铺子买的东西竟然臭了。 但不敢让宋正廉知道,她道:“没什么!”说着用脚掩盖地上的瓶子。 不过也没能逃过宋正廉的眼,他起身走到宋顾氏的身边,“起开!” 他捡起地上的瓷瓶,凑近细闻了一下,“果然臭了。” …… 案子结了。 宋正廉没能定于庞海的罪,不过要求他全额退了顾客的银钱。 于庞海比起昨日的意气风发,今日颓废消沉了不少,他于家的名声和铺子算是砸他手里了。 …… 苏槿和祁云清出了衙门,先是回客栈梳洗整顿了一番,然后去糕点铺买了十几分糕点,分给了铺子左右两边的人,权当感谢。 最后给的是薛丁氏,不过与旁人不同薛丁氏的糕点中多了二十铜钱。 拿在手里薛丁氏便发现了,慌忙推迟了,“丫头,这可使不得。” “婶婶拿着吧,要是没有婶婶的帮助,我们夫妻也不敢去报官。” 苏槿将东西硬塞给了她,又道:“只是小小心意,还望婶子不要再推迟。” 薛丁婶见拒绝不了,犹豫了一下,就收下了,“晚上来婶婶家用饭阿。” 苏槿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婶婶,我们要回村了。” 闻言,薛丁氏愣了一下,不过想着他们也算得罪了于家,回村避避风头也好,“也好。” 说着装了四个肉包子,递给她,“拿着路上吃,婶婶也没什么好给你的。” “婶婶帮了我们,已经很好了。” 两人再说了一会话,苏槿就回铺子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村了。 正准备锁门,几名贵妇来了。 几名贵妇扫了两人一眼,但更多的是将眸光放在了祁云清身上。 祁云清不悦的蹙了蹙眉,苏槿伸手挽上了他的手臂,“几位夫人可是有何事?” 闻声,几名贵妇的视线才从祁云清身上移开了,宋顾氏对着苏槿问道:“这里可是卖香水的铺子?” 苏槿点了点头,“几位夫人可是要买香水?” 见她们点了点头,苏槿推开了门,让她们进去。 店铺实在太破旧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清晰可见。 宋顾氏几人抬手扇了扇空气中的灰尘,眼神有几分嫌弃。 要不是实在喜欢香水,这种地方她们才不会来。 苏槿似乎没有瞧见,将香水拿了出来让她们挑选。 精致的木盒倒是跟这破烂的铺子有些格格不入。 宋顾氏用方帕扫了两下,才拿出里面的瓷瓶,打开瓶塞闻了一下,心里被于家闹出的阴郁消散了许多,“给我包两瓶。” 许是昨日的事情,她心里有了个教训,不太敢多囤东西。 苏槿笑着解释道:“夫人,我家有规矩,每人一次只限购一瓶,一次周期为半个月。” 闻言,穿着暗绿绣花衣裙的妇人有些诧异,“有钱也不赚?” 苏槿回答道:“老祖宗的规矩,不可破坏。” 如今入冬了,等到来年开春还有好几个月,家里统共只有三百来瓶,若是不限制,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何况香水流在世面上的多了,就不怎么稀奇了。 凡事以稀为贵。 宋顾氏也不为难她,“那给我包一瓶菊香。” 苏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祁云清,“云清,给这位夫人开张收据。” 说着她给各位夫人解释了一下,“若是香水出了什么质量问题,夫人们可凭此收据退换,若是没有收据,本铺概不退换。” 还是头一次听说可以退换,几位夫人互看了一眼。 随后几人各买了一瓶,苏槿手里只剩二瓶了。 这时宋顾氏对着丫鬟暗暗使了个眼色,丫鬟顿时就明白了,出声问道:“姑娘,我能否买?” 对于两人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苏槿的眼睛,不过她当做没看见,“自然可以。” 宋顾氏面色一喜,同时也有些懊恼,该知道今日把翠环也带出来。 之后另一位夫人身边的丫鬟也买了。 结账时,宋顾氏等人得知这香水竟然一两银子都要不了,还有些错愕,顿时又恼了于家几分。 …… 回到村子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快到祁家门口时,依稀瞧见了一名男子蹲在门口,手里拿着木棍。 祁云清当即就挡在了苏槿的前面,冷冽着声音:“你是谁?” 门口男子被吓了一天,手中的木棍落在了地上,随后又急忙抓在手中,“你是谁,大晚上的跑别人家做什么。” 男子的声音极其耳熟。 苏槿走近了一些,惊讶道:“大叔?” 闻声,黎升平愣了一下,弯着腰凑近了一些,才看出了是苏槿,立马将木棍放了下来。 黑夜中的他挠了挠头,脸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们总算回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稍微提高音量道:“那我走了。” 这话不像似对他们说的。 只是没等苏槿问什么,他便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李荷的声音,“槿儿,云清,是你们回来了?”语气竟有一丝哽咽。 苏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回了一句,“娘,是我们,开门。” 进了屋子,点上了油灯,苏槿瞧见李荷红肿的眼眶,“娘怎么了?” 李荷微低着头,摇了摇头,哽咽声更重了,“我没事。” 苏槿瞥了一眼祁云清,随后她开口道:“云清,我想沐浴,你去替我温水。” 祁云清看了李荷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屋子,不过并没有去厨房,而是站在门口。 没过一会,李荷就忍不住低泣了,苏槿心里难受极了,将她搂入怀里,感受到她发抖的身子,她轻声安抚道:“娘,别怕,我在这。” “云清他大伯是个畜生,他……”李荷终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第一百十章云清,有我 没过一会,李荷就忍不住低泣了,苏槿心里难受极了,将她搂入怀里,感受到她发抖的身子,她轻声安抚道:“娘,别怕,我在这。” “云清他大伯是个畜生,他……” 李荷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云清他大伯不是随了闺女去远县定居了吗? 回来了? 苏槿联想到黎升平的话,再想着李荷刚才未说完的话,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祁阳这个畜生! 她脸就冷了一下来,蓦地起身。 李荷却一把拉住了她,哽咽道:“我没事,黎大哥救了我。”说完许是又想起了什么,她双手抱着苏槿的腰,失声痛哭了起来。 哭声透露出一丝对生活的绝望。 苏槿眸子通红,泪水在眼眶了打转,她微抬头,唇咬得死死,垂在双侧的手却紧接的握在一起,短浅的指甲抹入肉中。 “娘,对不起。”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此刻院子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苏槿和李荷同时一愣。 随后反应过来后,李荷着急着起身,却一时没能站的起来,慌忙道:“是云清出去了,槿儿你快去拉住他,千万别让他做傻事。” 旁人不清楚祁云清的性子,她这个做娘的清楚,别看云清平时温和儒雅,但一旦触及他的底线,他就会变得暴戾。 苏槿不放心的看了李荷一眼,神情有些犹豫。 李荷擦了擦眼泪,“娘不会做傻事,你快去追云清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槿点了点头快步追了出去,天色很黑,根本看不见祁云清的身影了。 她来不及犹豫,按着原身的记忆往去祁阳家跑。 这事绝对不能闹大,否则李荷的名声就完了,到时候李荷她会承受不住流言蜚语。 这时,踩到了石头,身子一晃,“咚”的一身摔在了地上,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 此刻也顾不得疼了,她咬了咬唇,立马又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快速往祁阳家去了。 靠着微弱的月光,瞥见男子站在大祁家的门前,手里的砍刀经过月光的反射,透出一股极致的寒意。 云清想杀人……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云清,我们回家吧。” 过了半响,他才转过身,那双丹凤眼爬满了红血丝,阴蛰得有些可怕。 他发过誓不会让娘再发生这种事,可是他还是没有做到。 他恨! 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能…… 察觉到面前的男子身子微微的颤抖,苏槿眼神染上心疼,随后上前一步,双手环在他的腰身,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带着几分哄意,“云清,我们回家,好不好?” 闻着女子熟悉的香味,他眸子渐渐恢复如常,挺直的肩膀蓦地松了下来,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紧接抱着苏槿,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耳边传来男子压抑的地泣声。 苏槿心疼的揪了起来,她没说安慰的话,她想云清这会需要的是发泄。 过了良久,他松开了她,低哑道:“回家吧。” 一路上两人并肩未语。 小祁家,屋子很静。 半响后,男子低沉压抑的声音,“槿儿,今夜你陪娘睡。”说完他起身进了主屋。 望着他颓废的背影,苏槿眼神闪过一丝担心。 “槿儿,娘没事,你帮娘去看着云清。”李荷抹了抹眼泪,沙哑道。 “娘,让云清一个人静静吧。” 苏槿知道祁云清是担心李荷做什么傻事。 …… 好不容易等到李荷睡了,苏槿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一瘸一拐的进了厨房,关上了门,点上了油灯。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一手的血迹,随后又卷起裤腿,比起手掌,膝盖的擦伤就严重了很多,清晰可见泛起一大块厚血皮,里面的血肉模糊。 痛得她低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咬着唇清水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随后慢慢的回了偏屋,躺在李荷的身侧,却迟迟没有睡着。 云清,这会很难受吧。 …… 清晨 第一缕亮光照进了屋子,趴在桌子上的男子,纤长睫毛轻颤,下一秒眼睑上抬,满目的红丝顿时暴露。 他缓缓起身,突然视线无意落在衣裳上暗黑的血迹,想到什么,脸色倏地一变。 下一秒,他大步出了屋子。 院子里折菜的苏槿,听见开门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浅笑道:“云清,锅里已经温好了水,你舀出来洗漱吧。” 只见他大步上前,握着她的手腕,摊开了她的手掌,触及手掌已经开始结疤的伤口,他语气微沉,“受伤了怎么不说?”语气带着明显的心疼。 “云清,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苏槿后退了一下,许是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她柳眉下意识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尽管如此,也没有逃过祁云清的眼,“还伤到哪里了?” “没有了。” 祁云清盯着她看了半响,随后弯腰直接撩起了她的裤子。 “云清,我真的没事。” 苏槿连忙往后躲开了,饶是这样,祁云清还是瞧见了一抹暗红色。 下一秒,他一把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往屋子里去,轻轻放在了床上,动作轻柔的卷起她的裤腿。 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瞳孔缩了一下,下颚渐渐紧绷成一条直线。 随后起身翻找出白酒,以及金创药。 他倒出白酒,轻轻的替她清洗伤口,“会疼,你抓着我。” 苏槿莞尔一笑道:“不疼。” 话虽如此,但双手却暗暗抓紧了床单,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 视线触及她的手背,祁云清原本深邃的眸子变得更幽暗了一些。 她故作的坚强让他有种骨肉生生剥离的疼,疼到险些喘不过起来。 苏槿,我祁云清发誓余生一定会待你好。 过了良久,他上完了药粉,用白条布替她抱扎了一下,然后扯过被子替她盖上。 他的嗓子干涩道:“你休息一会,我去做饭。” “云清,等一下。” 苏槿坐起身,突然一把抱住他脖子。 “云清,有我。” 女子温柔的声音如同三月的春风,吹进了他的心膛,那些阴霾一扫而空。 第一百十一章大伯喜欢摸是吧? 早饭在一片低沉中度过。 祁云清在窗边看书,李荷在这边桌子坐着绣活,只是两人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李荷又抬起眸子往窗边看了一眼,见状,苏槿起身,“娘,云清,我去找小叔说些事情。” 窗边的男子扭头看着她,“我陪你去。”说着就准备起身。 心知他是担心她的腿,苏槿笑了笑,“云清,我没事,你陪着娘吧。”说着眼神看了李荷一眼。 闻言,祁云清瞥了一眼埋头的李荷,抿了抿唇,过了几秒道:“我过一会来接你。” 苏槿点了点头,出了门并没有往家去,而是朝着祁阳家里去。 有些事云清碍于名声做不得,她可做得。 她苏槿会忍一时之气,但绝不会吞声。 在谁家的院墙低下捡了一根拳头粗细的棍子,一路悠闲慢摇,但眼里却是一片冷冽。 路上没碰见什么人,大概这会都去了地里忙活。 祁阳家是村子为数不多了砖瓦房,能修成砖瓦房也多亏了祁阳的闺女祁春娇入了一个大户家,当了妾室。 凭着年轻,姿色尚有几分,硬是在那个大户人家站稳了脚。 不过祁阳他们回来了,恐怕是祁春娇混不好了。 暗红色的大木门半敞开着,院子里有一名妇人正在扫着院子。 苏槿把棍子放在门口边,然后礼貌性的敲了敲门,温婉一笑道:“大伯在家吗?” 院子里扫地祁杨氏抬头瞥了她一眼,顿时眼神闪过嫌弃,“你来我家作什么!” “大伯母,我找大伯有点事。” 苏槿似乎被她吓着了,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这时,闻声出来的祁阳瞧见她之后,漆黑的眼底划过一丝惊艳,这丫头竟然长开了,有韵味了。 他沉声道:“什么事?” 苏槿眉眼弯弯的打量着他,祁阳相貌端正,看不出有三十来岁。 说实在的祁家的人似乎都长得不差。 “大伯,能不能出来一下。” 女子的声音格外娇柔,祁阳心里酥酥麻麻。 他似乎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大步走了出来,在路过苏槿时,大手快速的划过她的手臂,快到让人以为他只是无心而已。 苏槿脸色沉了沉,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然后抬起眸子,仅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大伯喜欢摸是吧?” “那我就让大伯摸个“痛快”。” 祁阳还没来得及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下一秒,一根木棍袭上了他的腿间,窒息的疼痛让他直接硬生生的倒在了地上。 随后痛得在地上翻滚。 “哎哟!” 紧接着一棍又一棍的落下来了。 “哎哟!” “疼~” “救命啊……” 喊到最后祁阳已经痛到发不出声了。 祁杨氏原本就注意这两人,只是被苏槿突如其来的发难,给吓愣着了,等反应过来,立马跑出来大喊道:“苏槿你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停下!” 苏槿仿佛没有听见,一棍比一棍狠,那架势就好像要把祁阳打死。 祁杨氏想去拉,但又怕挨打,她可挨不了一棍子。 随后冲着屋里喊:“祁治快出来,有人打你爹。” 过了片刻,一名身子偏肥壮的男子跑了出来,见苏槿狠狠打着祁阳,而祁阳倒在地上卷缩成一团,他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娘,我去喊村长吧。”说完一脚溜烟的跑了。 听见动静的村民都围了过来。 瞥见苏槿无神的眸子,像似没有意识一般,一时没人敢上去拉她,不过有好心的村民去小祁家报信了。 祁阳从一开始的爆头痛哭,到后面嗓子都哑了,疼得开始翻白眼了。 见差不多了,苏槿突然神情一变,她茫然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祁阳的身上,再看了看手中的木棍。 顿时扔掉了棍子,一双杏眸盛着惊慌、恐惧。 她往后踉跄了两步,双手扶着头,喃喃道:“我干了什么?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说着就蹲在地上抱头低声哽咽。 瞧着无辜又让人心疼。 周围的村民顿时七嘴八舌。 “云清媳妇咋像得了失心疯。” “我猜八成是。” “该不会是被石家那小子成婚刺激到了吧?” …… 没过一会,贺村长带着一群来了。 瞥见祁阳要死不活的躺在地上,而应该是罪魁祸首的苏槿正蹲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身子还轻轻的颤抖着,似乎很害怕。 他一时摸不清状况了,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祁杨氏指着苏槿道:“村长,这丫头疯了,把我家祁阳打成了这样。” 没等贺村长问,苏槿就抬起头,泪眼朦胧,坦白道:“贺阿爷,我犯病了。” “啥病?”贺村长蹙了蹙眉。 “我得了间歇性的失心疯。”她说着哽咽了两下。 间歇性的失心疯? 失心疯他知道,间歇性是个什么意思。 贺村长眉头拧了拧,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道:“先去请王郎中给祁阳看诊。” 提起看诊,祁杨氏就想起了银子的事情,她恶狠狠道:“我家祁阳是被苏槿这疯婆子打伤,这银钱得她拿!还得另外赔偿十两银子。” 她这么一吼,苏槿哭的更凶,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大伯母,对不起,我我我……没有银钱,等我有有银钱了一定给。” 对比之下,周围的人不知为何心都偏向了苏槿,其中有位妇人不忍心:“我说杨桂芳,云清媳妇又不是故意的,你别凶了,赶紧把祁阳抬进屋里,请王郎中来一趟吧。” 这时,闻声后来的祁云清从人群中走了进来,瞧见苏槿蹲在地上,素净的小脸布满泪痕。 虽然已经猜到了她在演戏,但他眸子还是沉了沉。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脚狠踹了昏死过去的祁阳,依稀还听见了“咔嚓”一声,紧接着又踹了一脚。 周围蓦地安静了几秒。 就连苏槿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起身猛抱住他的腰,哽咽道:“云清,他不是坏人,他是大伯。”在暗地里给他使了个眼神。 男子原本收得回来的第三脚还是不偏不倚的踹到了祁阳的身上,随后淡淡的回了一句,“哦,原来不是坏人。”语气听不出丝毫的愧疚之意。 苏槿有些担心祁阳会不会被云清踹死过了。 第一百十二章大伯母你心真好 贺村长视线扫过祁云清,眸子带着几分打量,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转头对着身后的人道:“大山你们几个人,把祁阳抬进屋,狗蛋去请王郎中来一趟。” 吩咐完后,才看向祁云清,问道:“云清,槿丫头啥时候得了失心疯?严重吗?” 失心疯? 祁云清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紧接着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前些日子,大夫说不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说大手轻轻抚了抚她乌黑的头顶。 贺村长视线在苏槿身上,自然没看见他的异样,半白的眉毛皱成一条直线,“那槿丫头为什么要打你大伯?” 这丫头前些日子都瞧着正常,如今怎么就得了失心疯? 何况大祁家和小祁家一南一北,还是要走一阵,就算苏槿得了失心疯,没道理在大祁家犯病啊。 难不成是祁阳做了什么? 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从小看着这些孩子长大,那家的孩子是个什么得行,他还是心里清楚。 祁阳这人重色薄情,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时,苏槿探出了脑袋,哽咽着解释,“我来找大伯借一下簸箕,结果……结果……突然就没意识了。” 她未说清楚的话,贺村长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因此眉头皱成川字。 他斟酌了半响,“这事云清媳妇虽然不对,但情有可原。” “这样吧,祁阳的医药费你们出,至于额外的赔偿就不用了。” 祁云清轻嗯了一声。 一听这话,祁杨氏不乐意,“不行,必须要十两银子的补偿!” 被一个晚辈驳了脸面,贺村长褶皱的老脸沉了沉,“你明知道小祁家是个什么情况,还狮子大开口要十两银子,你是不是想逼死他们!” 祁阳自己行为不端,要不是顾及到苏槿名声,否则连赔医药费都不会让小祁家赔。 祁杨氏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更难看了。 也不知那孤儿寡母怎么就入了别人的眼,以前公爹公婆在世如此,如今村子里的人也是如此。 没过一会,王郎中来了,检查了一番,“肋骨和左腿骨折了,嗯……命根子受了重击,短时间不能行房事了。” 这伤少说都要休养几个月。 祁杨氏张口就想说什么,不过没等她开口,就听见苏槿埋在祁云清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云清,都是我……我……的……错,大伯伯……才会受这么重……重的伤,我我不不……是故意的……”说到后面已经愧疚得泣不成声了。 贺村长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心太善良了,“云清,你先带苏槿回家。” 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云清,槿丫头身子不好,还是待在家里休养。” 这是委婉的让苏槿不要在村子里走动。 他虽然心疼小祁家,但他还是整个村子的村长,自然得保证村民的安全。 祁云清眉头蹙了蹙,刚欲开口,腰间被一双小手轻轻掐了一下,似乎在提醒他。 下一秒,怀里的女子含着泪水乖巧道:“贺阿爷,我知道了。” 说着想到什么慌忙从祁云清怀里挣脱了,然后从袖口掏出十几文钱,递给祁杨氏。 她一副很内疚、真诚的模样,“大伯母,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当,我知道给大伯看病肯定不够,不过你放心等两天我去再凑个几十文给你。” 几十文钱? 祁杨氏再也忍不住脾气了,一把掌打掉她手中的铜板,铜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响起她尖锐的声音:“谁稀罕你的几十文钱了!你们起码……”得给二两银子。 话还没说完,就响起女子哽咽愧疚得声音,“大伯母你心真好,竟然不要我们赔医药钱,侄媳真是愧疚难当。” 苏槿抬手抹了抹眼泪又道,“大伯母,侄媳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 随后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铜板,在祁杨氏吃人的眸光中,又放回了腰间,嘴里还道:“云清,来年就要童试了,我得替他存着。” 好一个贤惠的妇人。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我说杨桂芳,你大祁家又不差银子,何苦为难他们。” 紧接着有人附和道:“就是,好歹也是一家人。” 到底是谁打了谁! 祁杨氏一口老血憋在了嗓子眼,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这个小贱人真是气死她了! “既然祁阳媳妇有这份好心,那云清、云清媳妇,就谢过你大伯母。”贺村长一副十分欣慰模样道。 至于是真欣慰,还是什么就不得而知。 …… 苏槿想起临走时祁杨氏的脸色,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祁云清原本是想“训斥”她几句,但瞥着她还有些红肿的眸子,终究是化为了一声心叹,“可有哪里受伤没?” “没有。” 苏槿摇了摇头。 这时,李荷低头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你这个傻孩子,万一伤到你自己,我和云清怎么办。” “娘,我不会让自己有事。”苏槿安抚的顺了顺她的背。 …… 太阳升至半空,乌云遮住了一角。 “剪刀、针线、麦芽糖……” 货郎的声音响彻在村子中,从前村一直晃到了后山处。 路过那间茅草屋时,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瞧见见李荷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他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下了。 这时,李荷似有所感,扭头看了过来。 他蓦地慌忙的收回了视线,但没过一会,他又转过头看着她,结巴的问了一句,“要买东西吗?” 瞥着男子憨厚笨拙却又朴实面容,李荷眼神充满复杂,脑海中回响起他蹲在门口说的那句:别怕,我守着你,你安心睡。 这个人守了她两个夜晚,每到天亮,他便会自动离开。 不过没多久就会挑着担子来村里叫卖,一卖就是一天,等天快黑了,他就走了。 等夜完全黑了下来他就会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 有时候他会蹲在门缝同她说一两句话。 大概是怕她想不开吧。 她收回了视线,低着头道:“没有。” “好,那我就走了。”黎升平憨厚的抠了抠头,随后挑起担子就准备走。 第一百十三章黎大叔老实能干 这时,苏槿和祁云清恰好从西山回来了,瞧见黎升平后,苏槿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祁云清。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黎升平也瞧见两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手一会放在担子上,一会放在绳子上,最后憋出了一句,“要买什么吗?” 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模样。 苏槿忍不住小幅度的咧了嘴角,随后很快的恢复如常,摇了摇头。 “那我走了。”黎升平慌忙抬腿就想走。 这时,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用过午饭再走吧。” 黎升平脚一顿,转头看向祁云清,连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不不……不用了。” 心里尽管知道他们是想感谢他,但他一个非亲非故的大男人,上人家屋里吃饭,容易招惹流言蜚语。 他不怕,但不能不顾及李荷。 这些年她过成什么样子,他又不是不知道。 何况他本就是心甘情愿,用不着感谢。 “黎大叔,留下吃个饭再走吧,等会我想让黎大叔帮我卖个东西。”苏槿开口劝道。 “你把东西给我就是。” “黎大叔不肯吃我家的饭,槿儿也不好意思麻烦你。” 闻言,黎升平挠了挠后脑勺,瞥了一眼没开口说话的李荷,神情有些为难,“我一个大男人上你们屋里用饭,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会。” 祁云清淡淡的回了两个字。 最后黎升平还是留下来用饭了。 李荷和苏槿进厨房忙着做饭,黎升平在屋子跟祁云清坐着。 突然对面的祁云清薄唇微启,“多谢。” 黎升平连忙摆手道,“不用谢,小事而以。” 之后屋子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黎升平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随后余光瞥见院子里未砍完的木头,他慌忙起身:“我去院子里。” 听见劈柴的声响,苏槿和李荷往外望了一眼。 见黎升平动作麻利,下刀有力,看样子平日里也没少干这些活。 苏槿视线又移到了李荷身上,试探性的道了一句,“黎大叔真是老实又能干。” 其实她希望李荷有个好的归宿,但李荷是封建朝代土生土长的人,再加上祁山可能也不是真死,李荷恐怕不会有再嫁的念头。 这祁山还真是个混账。 不过这黎升平长得虽不算好看,但也不丑,个子高大,又会挣钱,没理由三十好几了还孑然一身。 李荷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埋头烧火。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依稀可见她心不在焉的眸子。 见她这个样子,苏槿心里明白了什么。 …… 饭间,一人做一方。 “黎大叔,多吃些肉,我娘炒菜很好吃。”苏槿笑着招呼道。 闻言,黎升平看了一眼对面的李荷,随后夹了一块肉咀嚼的一下就吞了,嘴笨的夸了一句,“真好吃。” 埋头的李荷耳尖莫名的红了。 苏槿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吃这么快,当真尝出了味道? 又过了一会,她状似随意道:“黎大叔每天都挑着担子出去,很累吧?” “累什么累,有银钱赚。” 黎升平憨厚的笑了笑,许是见李荷看了他一眼,“我是个孤儿,啥苦都吃过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李荷,眸光闪过一丝苦涩。 她一定记不起了当初杨柳树下乞讨的小乞丐吧。 很快他又收回了视线。 刚才黎升平的眼神过于深情又苦涩,苏槿柳眉轻蹙,深情她尚明白,但苦涩从何而来? 她唇微张,还没来得及发声,突然一筷子青菜放在她碗里,男人淡淡的温润声,“吃饭。” 苏槿面色讪讪,云清他这是知道了她的打算。 之后几人就安安静静地吃饭了。 一刻钟后,几人都放下筷子。 黎升平瞥了一眼有一阵没抬头的李荷,“时候不早,我就先走了,多谢你们的招待。” 随后看向苏槿,“你把东西给叔吧,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来。”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起身拿了几张方帕递给他,“价钱大叔看着卖就是。” “好。” 黎升平憨厚的点了点头,随后就挑着担子出门了,临走时还看了李荷一眼。 不过李荷却一直低着头,半响后,她起身收拾碗筷。 苏槿阻止道,“娘,回屋休息吧,我来洗。” 许是李荷心里装了事情,便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就回偏屋了。 苏槿瞥了一眼旁边同样有些心不在焉的祁云清,她心叹了一口气,然后手脚麻利的收拾碗筷。 “我来。” 祁云清挽起袖子,接过她手中的碗筷,大步去了厨房。 苏槿看着他的背影闪过一丝心疼,随后跟了过去。 厨房 祁云清拿过一旁的腰封正准备系,苏槿走过去接过,给他系上了。 沉寂了半响。 她望着男子微低的侧颜,纤长的睫毛向下敛,遮住了眸子,让人看不成他此刻的情绪。 “云清,你是不是介意娘再嫁?” 祁云清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了。 良久不见他回答,就当苏槿以为他不会说时,他轻道了一句:“我不知道。”语气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受。 苏槿明白他的纠结的情绪,可是祁云当真是抛家弃子了,李荷为这种男人搭上一辈子不值得。 不过她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云清他不是迂腐之人,给他点时间,他能想得明白。 谁知他扭头看向她,眸光深邃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遇见其他待你好的男人,会不会嫁给他?” 只有他不存在这个世上了,她才会遇见其他待她好的男人。 这话问得苏槿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云清不会负我,我也不会跟旁人走。” 祁云清嘴角微不可见的扬了一下,显然十分满意她这个回答。 …… 下午,乌云密布。 “咚咚”门外传来一道不算大的敲门声。 祁云清瞥了眼正在熟睡的苏槿,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结果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只是门槛多一个布包,捡了起来一看,是两个鸡蛋。 他抬头看了远方没人,随后往左右两边看了一眼,瞥见右边院墙不小心漏出来得衣角。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回了院子。 这人不难猜,多是苏宁氏。 第一百十四章是不是还惦记这贱人? 半个时辰之后,苏槿醒了,身侧多了一名男子,他眼底的青黑一片,眼敛微肿。 他昨夜没睡好吧。 她下意识伸手想轻抚他的脸颊,谁知还没碰见,突然响起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睡醒了?” 四目相对,紧接着一只大手搭上了她的腰,微微用力往前拉,两人便紧紧的靠在一起了。 感受到一丝异样,苏槿脸蓦地红了,不自然的推了推他的胸膛,“云清,这是白天。” 她实在有些吃不消了,这男人精力好的惊人,除了月事那段时间,他基本上都没停过房事。 “嗯。” 祁云清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紧接着一路向下。 …… 做晚饭时,苏槿发现厨房多了两个鸡蛋,就随口问了一声烧火的李荷,“娘,鸡蛋哪来的?” “我以为是你买的。” 李荷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茫然,显然也不知道。 这时,祁云清抱着劈好的柴走了进来,“她放在门口的。” 虽然没有点名指姓,但苏槿已经知道是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天晚上多了一盘炒蛋。 …… 因为祁阳那件,苏槿一连七八天都没出门,就连有人来换花植,她都没有出去,全让祁云清代劳。 美其名曰休养。 有不少好心的妇人提了些菜来看她,不过都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远远看了一眼,然后同李荷问了一句她的情况。 期间苏峰也来了一趟,才知道他这段时间走镖去了,而是马上又要去走镖了。 这日上午 苏槿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视线透过窗户看向远方,蓝天白云、青山起伏。 月牙村除了某些糟心的人,其他的都很好,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似乎也挺好的。 突然一抹温热落在了她的唇上,她蓦地回过神,触及眼前放大的俊脸,她忍不住红了。 她往旁边偏了一些,带着几分嗔怒道“云清,娘还在院子呢。” “我知道。”男子的语气丝毫没有半分羞涩感。 苏槿忍不住轻轻拧了拧他的腰间,“下次不许这样了,被娘看见了不好。” 下一秒,一只大手包裹住了她的小手,与此同时,男子温润的声音,“娘子现在有些孟浪了,光天之下竟然摸为夫的腰。” 苏槿的脸倏地红透了,他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随后站起身,“我去西山了。”也没等他应,转身就出了屋子。 “娘,我出去一趟。” 李荷还没来得应,就见她出了院子。 有些不对静。 李荷快步进了屋子,“云清,你是不是欺负槿儿了?” “没有。”祁云清提笔写字,神色如常。 李荷半信半疑,忍不住又唠叨了,“云清,做什么都要让着槿儿一些,她是女子,心思比男子敏感了。” “好。”祁云清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了勾。 这边,西山 山地开垦了大半了,山顶让人挖平了一些,花植都长得挺好。 不过如今已经步入了十一月了,意味着寒冬马上就要来临了,按照原身以往的记忆,每年会下几场大雪。 这些花植才被移栽过来,恐怕挨不住。 苏槿深虑了半响,对着开垦山地的牛老头子道:“牛阿爷,你觉得搭布棚怎么样?” 闻言,牛老头子立马停下手里的锄头,认真想了一下,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上桐油的布棚不成,雨水浸湿,太阳爆晒,布容易坏,但上了桐油的布,价格太高了,不值当。” 如今应该种植了十来亩地,起码要花费好几十两银子。 闻言,苏槿柳眉一蹙,这点她也想过,可是不搭棚子,大雪就会掩埋花植,挨得过去还好说,挨不过去这些日子的精力银钱就白费了。 “云清媳妇可是想搭布棚?”这时,牛阿爷问道。 见她点了点头,他指着不远处搭着老高的草道:“可以搭草棚,这些日子锄的草,还没来得及烧了,应该也能搭个几亩地,至于其他剩下的几亩,我们去周围的山上再割些草就是。” 草这种东西,漫山遍野多的是,而且今年割了,明年又会猛地长出来,不会有什么影响。 “若是云清媳妇觉得可以,等明后日,我们将花植种完了就搭。” 苏槿眼神一亮,觉得这法子可行,只是草棚要比布棚麻烦许多。 她心里思量了一下,“那就麻烦牛阿爷你们了,搭草棚的话工钱一人再加五文,不过得麻烦牛阿爷你们手脚快一些。” “好。” 牛阿爷一听再加五文,老脸都笑烂了。 原本来在发愁植种完了,这活就没了,估计也要不了这么多人了。 今年托了祁家的福,过年能买一头猪杀了。 几个孩子的新衣也有着落了。 …… 在回家路过河边拐角的田坎之上,苏槿走到了半中央,迎面遇上了石家人。 妇孺背了一个背筐,男的手里拿了砍刀,看样子应该是上山捡柴。 因为田里有水,苏槿不能往旁边挪,她只往后退让路给他们。 刚退了一步,就听见了石原的声音,“槿儿,我们让你。” 他们才刚上田坎没两步,而苏槿已经走到了中央,于情于理都该他们让。 石家人也是这样认为,便往回走了。 王凤可不高兴了,站在原地没动,“凭什么要我们让,她怎么不让。” 因为苏槿她可没少被娘家的几个姊妹笑话,说她男人心里装的是苏槿。 石临沂抿了抿唇,语气还算温和,“让一下,我们没走多少。” 闻言,王凤以为这是帮着苏槿这个贱人说话,顿时脾气就更忍不住,“不让,我凭什么让!” “你是不是心里头还惦记着这个贱人!” 听见贱人二字,苏槿蹙了蹙眉。 而石临沂的脸色直接黑沉了,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让开!” “我不让,今个我说什么都不让。”王凤插着腰怒吼道。 石临沂的娘石潇氏的脸也垮了下来,做女人的哪有在外不给丈夫面子的。 她怒道:“赶紧让开!”说着一把拉过她。 王凤被拉得踉跄了一下,但也不敢反抗石潇氏。 第一百十五章我要说我后悔呢了? 等石家人全部让开后,苏槿快步走了过去,许是王凤吃人的眼神,对着石家人道:“谢谢。” 石原憨厚的回了一句,“小事。” 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东家让我给你带句话,说盒子可能会最近两天送来。” “好,那我就先走了。” 苏槿点了点头。 一旁的石临沂视线忍不住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女子明眸如水,唇红齿白,皮肤虽不算白皙,但也不黄了。 她似乎比之间大方了许多,周身散发着素雅淡然的气息,就好像田梗上怒放野菊花。 王凤一直瞅着他,见他的眼珠子都快都落到苏槿身上,顿时气不打出一出来,使了劲挣脱了石潇氏的手,抬巴掌就朝苏槿打去,“你这个狐媚妖子!不要脸!” 石临沂第一反应就挡了上去,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的背上,蓦地背火辣辣的疼,不敢想象这一巴掌打在苏槿脸脸上会是什么样子。 一向不怎么生气的他,突然震怒道:“王凤,你别太过分了!” 从成亲以来,她没一天不吵,他不想跟她计较。 可她却越发离谱,当着全家的面,要他承认和苏槿没什么关系。 现在又在外面闹,他有些烦了。 头一次见他发火,王凤先是被吓愣了,但反应过来心里就越来越不得劲了,她指着他的鼻子道:“我过分,我怎么过分,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女人,不是这个贱人!你不帮着我就算了,你还凶我。” 说着又指着他身后的苏槿道:“这个贱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左一口右一口贱人,石临沂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一把将她的手扯下来,低声警告道:“王凤!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石临沂你今个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王凤冲着他怒吼道。 苏槿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并不想跟王凤争执。 这事闹大了两家的脸面都不好看,石家不在乎,她在乎,因为家里有个读书人。 下一秒,她转身抬脚就走。 “你给我站住!被我戳破了,你就心虚了,苏槿你这个烂货,自己嫁得不如意,就到处勾三搭四,你不要脸。” 王凤使劲的想挣脱石临沂的手,却始终没有挣脱掉。 苏槿脸色徒然一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冷冽道:“我若真不要脸,你还有现在吗?” 四周一片安静,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反驳。 只听见她又道:“我何时说过我嫁的不如意?我家云清长得俊,又能干,还会体贴人,你有吗?” 她冷冷的瞥了王凤一眼,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随后转身离去了。 王凤看着她的背影,气得都不知说什么话了,没过一会,她脸就憋得涨红了。 这不要脸的贱人!!! 石临沂神情恍惚了一下,甩开了她的手,冷声道:“我想起镇上还有事,我先走了,最近不回家了。”说完大步就走了。 “临沂!” 王凤想去追,结果被石潇氏扯住了,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 石老头子冷眼看着她,当初家里人有多欢喜她进门,如今就有多厌恶,早知道还不如苏家的丫头,至少能干。 他呵斥了一声,“马上都快午时了,还不快上山!” …… 这边,石临沂大步追上了苏槿,与她并肩而行,“苏儿,对不起。” “石家大哥,你喊我苏槿就是,或者喊我一声云清媳妇也成。” 苏槿柳眉轻蹙,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话中的生份已经很明显了,石临沂脚顿了一下,眼里闪过苦涩,“我只是想问你身子好些了吗?有银钱看病吗?” 苏槿停下脚步,杏眸看着他,他眼里的深情尽显。 她觉得对于原身来说有些嘲讽,当初他要是执意非原身不娶,石家人肯定会同意原身进门。 她声音冷了下来,“当初不肯娶我的人是你,如今再说这些有何意义?” “你成家了,我也嫁人了,应该懂得各自安好,谁也不要打扰谁。” “何况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苏槿,不会对你再有什么心思。” 男子脸色瞬间苍白了,唇无力的蠕动了两下,“我要是说我后悔了呢?”说着眼眶渐渐地红了。 苏槿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世上没有后悔药,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至于悔意,原身已经看不见了。 这时,一道熟悉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沉寂的气氛,“槿儿。” 只见男子远远又来,一身粗布短打,但也没有掩盖住他俊美的模样,以及儒雅的书生气息。 “云清。” 原本冷冽着脸的苏槿,眉眼弯弯,眼里仿佛盛满了柔软的碎光。 石临沂这一刻才意识到苏槿说的话也许并不是气话。 她喜欢她面前的男人。 因为以前苏槿看他时,也是如此。 盛满了柔软的碎光,如同黑夜之中璀璨的星辰。 祁云清走过来,大手直接揽着她的腰,颇有宣誓主权的意味。 他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怎么去了这么久。” “地里有事就耽搁了一会。” 苏槿感受到腰间收紧的手,就知道他吃醋了。 祁云清“嗯”了一声,随后看向石临沂,佯作不知问道:“石兄,后悔什么了?”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石临沂的身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祁云清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苏槿,“以后不许独自见他。” “好。”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的苏家 苏汉跪在地上,抓着苏强的袖子,哀求道:“爹,我想喝酒。” “茅屎坑里去喝尿吧!” 苏强一把甩开了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道:“都是你这个孽子,败光了家里的银钱,害得你三弟一大把年纪了亲都没说!” 说到这里,实在气不过,反手对着苏汉的后脑一掌,恶狠狠道:“要喝自己去想法子。” 苏汉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爹,我能有啥子法子嘛,三弟走的时候说了要我安分点,否则回来就要砍了我的手。” 因为苏宁氏的事,他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跟苏峰提要喝酒。 好不容易等苏峰走了,他才大着胆子找苏强来了。 第一百十六章你没用! “你没法子,我就有法子?滚滚滚,给老子滚远点,现在看着你这个孽子都来气。”苏强怒哼了一声,踹了他一脚就走了。 苏汉在苏家没要着铜板,整个人烦躁许多,出门就瞧见苏宁氏背着篓子准备出门,他粗着声音道:“又去哪!” 这臭婆娘自从能下地了之后,经常不在家。 闻声,苏宁氏脸色蓦地煞白,僵直着身子转过头来,磕磕巴巴道:“我我上山捡柴。” 许是害怕,身子颤抖厉害。。 苏汉皱着眉头,眸子微眯,明显不信。 突然想到最近村子里的妇人都在找花植拿到小祁家换银钱,他恶狠狠道:“你身上是不是有铜板?快给老子拿出来!” 苏宁氏脸色一慌,“我没没有。”说着往后退了几步。 她越是如此,苏汉心里越怀疑,一把抓过她,手往她腰间探了探,紧接着又往她袖口探,空无一物。 顿时他就生了几分怒气,抬手就想打她。 苏宁氏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闭上了眼睛,不过却迟迟没等到巴掌落下。 “你这婆娘不经打,老子不打你,免得又要请郎中。” 苏汉瞥见她头上裹着的绷带,想起苏峰走时的警告,又收回了手,随后大力的甩开了她走了。 苏宁氏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苏槿那臭丫头如今再给人当管事,手里应该有银钱。 …… 临近中午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小祁家门口探了探头,然后又很快了收回了,如此循环了好几次。 苏槿想不看见都难,眉心轻蹙,随后从院子里走了出去,瞥着男子猥琐的模样,冷声道:“做什么?” 原本苏汉气势氏汹汹,但见这死丫头异常冷漠的眼神,他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前头几顿打,他还是长可记性。 片刻后,又挺直着腰杆,用着理所理当的语气吩咐道:“给我打一斤酒。” 他是她老子,让她作什么事情都是天经地义! 苏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宛如看一个智障,随后转身就准备走。 “站住!” 苏汉慌忙上前拦住她,唾沫星子横飞,大声道:“老子又不白喝你酒,我给你干活。” 清晰看见他口子沫子落在了袖子,苏槿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时,屋子里的祁云清和李荷闻声快步走了出来。 祁云清伸手就将苏槿护在身后,不善的盯着苏汉,沉声道:“你想做什么!”语气带着了一些威慑。 “云清,没事。” 苏槿笑着拉了拉的衣袖,随后从他身后走出,看着苏汉询问道:“你会做什么?” 苏汉这人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估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干些什么破事。 何况苏峰去走镖了,整个苏家,除了苏强没人压制得住他。 倘若苏汉又打苏北和苏樱,苏强多半不得管。 要是苏汉有活干了,他哪还有时间打人。 她保管他累得回家睡得跟死猪似的。 苏汉憋了半天都没说出自己会干什么,家里的活他很多年没做了。 他抬手暴躁的抠了抠头,见苏槿抬脚又准备走,他心里有些着急了,往周围看了一圈,余光触及院子里的柴块,立马粗声道:“我会砍柴!对,我会砍柴!” “好,那你进院子里把那堆木头劈了,今天劈不完不给工钱。” 苏槿指着院子里堆了半墙高的木头道。 苏汉站在原地没敢动,倒不是因为劈不完柴,而是苏槿太爽快,总觉得有阴谋。 他心里扪清楚,家里这三个兔崽子,没一个不想他死。 算了,管他娘,先喝了酒再说! 苏汉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紧接着对着双手吐了口水,相互搓了几下。 下一秒,他拿上砍刀,猛得砍上地上的柴块,许是没踩稳,柴块爆起来咂了他的脚。 “哎哟。” 疼得他当场轻叫唤了起来。 这股疼还没缓得过来,就听见女子冷声,“如果不行,就出去。” “我行!” 苏汉瞪了她一眼,随后咬了咬牙,又继续劈了起来,动作生疏得有些滑稽。 李荷扫了一眼苏汉,看着苏槿犹豫道:“槿儿,这不太好吧?” 苏汉再怎么也是她的名义上的爹,旁人瞧见了,指不定又要说三道四了。 “没事,娘开饭吧。” 苏槿收回了视线,转身进了主屋。 …… 闻着饭菜的香味,苏汉咽了好几次口水,肚皮也打起鼓了,但久久没见人喊他,他假装的“咳”了几声。 下一秒就听见女子淡淡的声音,“要咳滚出去咳。” 他娘的,这死丫头自从嫁给祁家,翅膀就硬了。 按往常他直接就是一大嘴光抽过去,她话都不敢说,只管一个劲的哭。 盯着看了片刻,他还是老实的继续劈着柴块。 …… 用过饭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苏槿,你给老娘出来,你这个狐媚妖子,破坏别人姻缘,你不得好死。”突然王贺氏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苏汉毫无防备的被吓了一跳,险些砍到了脚,顿时他的暴脾气就上来了,“你这臭婆娘,青天白日鬼叫个啥子!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说着捡起地上的木块就朝王贺氏扔去。 整个村子里除了苏峰和苏强,他都没带怕的。 好吧,现在多了一个苏槿。 王贺氏赶紧往旁边躲开了,随后火气更大了,她插腰又开始嚷嚷道:“苏汉你还有本事扔老娘,明明是你家闺女不要脸,勾引男人。” 苏汉想也没想就朝她呸了一声,怒道:“你闺女才不要脸,勾引男人!不对,你家闺女是个丑八怪,就算不要脸男人也看不上!” 倒不是父爱爆棚,只是觉得现在什么人都敢骑在他脖子上拉屎拉尿了。 真当他好脾气不成! 这时苏槿、祁云清和李荷闻声走了出来。 祁云清和李荷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苏槿倒还是一脸淡然。 下一秒,响起男子低冷不容拒绝的声音:“滚出去。” 简短的几个字让王贺氏一愣,不敢置信这话是从面前儒雅的男子口中说出来的。 随后反应过来,她气得指着他道:“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媳妇,冲我发什么脾气,要我说是你自己没用……” 第一百十七章闹事 苏槿脸立马就沉了下来,在众人毫无防备的之下,直接甩了王贺氏一把掌,“啪”的一声,响彻在整个院子。 同时伴随着女子极冷带着威慑的声音,“我不是王叔,可不会把王婶这脾气惯着。” 旁人怎样说她都没有关系,但她绝对容不得人说云清。 旁边拿着斧头的苏汉本能的缩了缩脖子,眸子睁得跟铜铃似的。 他娘的,这死丫头咋就喜欢抽人,谁教的? 王贺氏蜡黄的脸可见的的红肿了,她不敢置信的摸着脸颊,清晰的痛让她气得发抖,“你个贱人,竟然敢打我,看老娘不打断你的手。”说着就抬手想打她。 下一秒,被人硬生生捏住了,手腕顿时一紧,仿佛要被捏碎一半。 她忍不住连连痛呼,“疼疼疼……” 祁云清寒着脸盯着她,冷冷道:“长辈不尊,晚辈也不会客气!”说着重重甩开了她。 因此,王贺氏往后踉跄了几下,最后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对上他渗人的眸光,她打了寒颤。 见打不赢,骂不赢,她索性扯着嗓子撒泼,“没天理了,没天理了,苏槿勾引男人,还打人。” “我不活了……” 一声比一声大,村子本来就不大,很快就惊动了村子里的人。 没一会,贺村长就带着一群人急急忙忙进了小祁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瞧见地上要死要活的王贺氏,贺村长蹙了蹙眉,沉声呵斥道:“有什么事好好说!撒什么泼!” “村长,苏槿勾引我闺女的男人,我上门找她说理,她竟然动手打我,你看我这半边脸都被打肿了。” 王贺氏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指着依旧红肿的脸,哭着嚷嚷道。 一听是苏槿和石临沂的事,贺村长蹙了蹙眉头,这两人都各自成亲了,如今怎么又扯在了一块。 他沉着脸看向苏槿,语气比平日严肃,“云清媳妇,这事可是实情?” 苏槿出声解释,“我确实是打了她,不过她说的话我不认。” “村子的叔叔伯伯也知道自从我发病之后就再没出过屋子,更别提和石家大哥见面了。” “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大声嚷嚷我是狐媚妖子,勾引男人,不要脸,我苏槿虽然性子温和,但也容不得别人侮辱我名声。” 说着她声音带着上了微弱的哽咽声,又道:“女子一旦被认定不贞,是会进猪笼,沉石塘,王婶婶她是想我死啊。” 这话一说完,她就靠在祁云清的肩膀上小声抽泣了起来,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祁云清伸手将她搂在怀里,顺了顺她的背,沉声道:“别哭,贺阿爷不会冤枉你。” 闻言,贺村长脸色缓和许多,随即点了点头,安慰道:“槿丫头别害怕,阿爷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他确实有好些天没瞧见苏槿,而且听儿媳说她这些日子被关在了屋子养病。 他低头看着王贺氏,粗声道:“你今天说个由头出来!否则按村规处置,无理由闹事者,罚二十文!” 王贺氏一愣,她哪知道苏槿和石临沂见面过,只是中午听闺女回家哭诉,说是石临沂心头还有苏槿,她就气冲冲的来了。 “就今天!她纠缠我家女婿,被我闺女发现了!” 苏槿从祁云清怀里抬起头,随后用手擦了擦明显通红的眼眶,她委屈的解释道:“今日我从西山回来,在田梗上,石家阿爷他们好心给我让了路而已,我没同石家大哥说一句话。” “贺阿爷,这事你问问石家阿爷就清楚了。” 这时,王凤从人群挤了进来,指着苏槿气势汹汹指着苏槿怒骂道:“就是你,勾引我家临沂,不要脸!” 苏槿仿佛被吓哭了,眼里充盈着泪水。 两相对比之下,众人总觉得小祁家无辜又可怜。 祁云清脸沉了又沉,冷嗤一声,语气带上了一些刻薄,“与其不分黑白的污蔑别人,不如找找自身的缘故?” 贺村长看了他一眼,但很快视线落在了王凤身上,沉着脸呵斥了一声,“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嘴巴放干净点。” “铁牛,去喊石家的人来。” …… 石家的人得信之后,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下全村都在看他们石家的笑话了。 石老头子眉头一女的气死,他丢不起这个人,怒道:“大房的,你们去将她领回来!” 许是心气得很,还弯腰咳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 作孽,都是作孽啊! 被点到名的石善也不想去,看了石潇氏一眼,烦躁道:“你去!” 石潇氏点了点头,喊了石原同她一起去小祁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王贺氏和王凤骂骂咧咧,石潇氏心里的怒气更大了。 王凤这个蠢货,临沂的心不在她身上,她以为找苏槿吵一架,吵赢了临沂的心就会回来? 她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冷声道:“王凤!跟我回家!” 王凤还是有些怕她,但这会王贺氏也在,她就没怎么怕了,插着腰道:“我不回去,明明就是苏槿这个贱人的错,我要让贺阿爷给我做主。” 要不是这会人多,石潇氏真想打她两巴掌,她咬牙切齿道:“你胡说些什么,赶紧跟我回家!” 王贺氏不得劲了,指着苏槿道:“亲家母你来说说今天是不是苏槿纠缠临沂了?” 其实王贺氏也是个没脑子,不然在夫家也不会混成那个样子。 这时,石原忍不住出声道:“王婶子,你胡说些什么,今日槿……苏家妹妹在田坎上,我们让了她路而已,她没同我大哥说一句话,怎么就成纠缠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凤,呵斥道:“大嫂,你来小祁家无理取闹,把大哥的脸面放在何处了?把石家的脸面放在哪了?” 王贺氏一听这话不对,张嘴就嚷嚷道:“石原你是被苏槿那狐媚妖子勾了心吧,自家人不帮,帮外人。” 石原是个憨厚的男子,原本嘴就笨,如今被人戳种了心事了,脸顿时憋红了,“你胡说!” 祁云清的眼神幽暗了一些,搂着苏槿的手紧了紧。 瞧觑他娘子的人真多。 “贺桂菊!” 石潇氏对上周围怪异的眼神,这会是真气得不轻了,手指着王凤发抖:“既然我这做婆母的喊不动了,那你这个儿媳妇我石家也不要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第一百十八章和离吧 王贺氏一听这话不对,张嘴就嚷嚷道:“石原你是被苏槿那狐媚妖子勾了心吧,自家人不帮,帮外人。” 石原是个憨厚的男子,原本嘴就笨,如今被人戳种了心事了,脸顿时憋红了,“你胡说!” 祁云清的眼神幽暗了一些,搂着苏槿的手紧了紧。 瞧觑他娘子的人真多。 “贺桂菊!” 石潇氏对上周围怪异的眼神,这会是真气得不轻了,手指着王凤发抖:“既然我这做婆母的喊不动了,那你这个儿媳妇我石家也不要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王贺氏和王凤一愣,随后两人脸色都变了,互看了一眼,立马追了出去,“潇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我跟你回去。” 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贺村长大概也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村民,沉声道:“这事你们就不要乱传,否则被我发现,按村规处置!” “一个村子的人,要和睦相处,吵吵闹闹像个什么样子。” 众人点了点头,随后就挨个的散了。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贺村长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石原,蹙了蹙眉头,不过没有说什么。 随后他看向苏槿,好心叮嘱了一声:“云清媳妇,平日还是应该多避嫌,村子里人多嘴杂,最是喜欢说闲话。” 这事苏槿虽然委屈无辜,但按这世道,若是追究起来苏槿终究是吃亏的一方。 要不是今日石家人出来解释了,凭苏槿一张嘴解释,旁人肯定不会怎么信。 他也是觉得这丫头心性善良,才多嘴了一句。 这话他不仅是说给苏槿听,还是说给石原听。 “我知道了,贺阿爷。” 苏槿规矩的点了点头,见他准备走了,连忙又道:“贺阿爷,等一下。” 说完进了屋子,没一会拿着一包糕点出来递给了他,“贺阿爷,带回去给狗蛋他们吃吧。” “这可使不得。”贺阿爷连忙摆了摆手,他一看包装就知道是镇上糕点铺子的,价钱都快赶上一斤猪肉了。 “这东西是东家送给我们的,我们不怎么喜甜,放着也是浪费了,贺阿爷你就拿着吧。”苏槿将东西又递给了他。 贺村长犹豫了一下,就收下了,不过回到家里,让人送了一筐子青菜来。 院子里只剩石原这个外人了。 石原瞥了一眼苏槿腰间的大手,眼神暗淡了一些,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苏家妹妹,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再喊槿儿了。 贺村长的话提醒了他,槿儿已经嫁人了,他不能给她添麻烦了。 苏槿对石原的印象一直都比较好,浅笑着摇了摇头,“这事跟石家三哥没关系,石家三哥不必内疚。” 闻言,石原憨厚的一笑,抠了抠头,“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祁云清揽着苏槿的手紧了紧,苏槿抬头望了一眼,见他抿着唇,心知为什么,有几分觉得好笑,但还是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等石原走了,苏槿一扫之前的柔弱委屈模样,恢复正常的神色。 苏汉瞧见后,暗自撇了撇嘴,这死丫头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他刚才可都瞧见了,她哭了大半天,眼泪都没掉一颗,那些傻子还同情她跟个什么似的。 估计是没瞧见她打王贺氏那股狠辣劲。 这时,祁云清松开了手,瞥了苏槿一眼一言不发的回屋了。 李荷看了一眼他,又担忧的看向苏槿,苏槿对着她安慰的笑了笑,示意她别担心。 随后瞥着一旁还傻站着的苏汉,淡淡道:“站着可没工钱拿。” 苏汉朝着她撇了撇嘴,然后吐了一口口水,拿起斧头继续干活。 苏槿并没有立马进屋,而是去了厨房泡了一碗菊花水。 进了屋子,见祁云清坐在窗户前看书,她走过去,将碗放在他的旁边,“天气凉,喝一口暖暖身子。” 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腰,下一秒她就坐在了男子的腿上,同时伴随着男子低沉的声音,“以后不要对着别的男子笑,我会吃醋。” 苏槿对上他放大的俊脸,哑然失笑,随后点了点头。 …… 黄昏时刻,一群帮工来祁家结账。 瞧见苏汉在院子里砍柴,还有些诧异,不过都是些男子,也没妇人的八卦,领了银钱就走了。 苏北看了苏汉几眼,轻声询问苏槿,“阿姐,他怎么在这?”语气透露出担心。 “别担心,我让他来帮工。”苏槿瞧见苏北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瞧着成熟了很多,心里升起一股欣慰。 随后她转头看向苏汉,招了招手,“过来领工钱。” 苏汉一听这话立马丢下手中的砍刀,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搓着手看向苏槿手中的钱袋子。 “你动作太慢了,木头没有砍完,原本是没有工钱,但看在你耽误了一下午的份上,就给你六文钱。”苏槿数了六文钱给他。 六文钱只够他打二两酒,其余的什么都干不了。 她也是怕苏汉银钱一多就又起了赌博心思。 苏汉神情不太开心,他干了一下午,连口饭都没吃,才六文钱? 刚才他可瞥见其他人有好几十文呢! 这死丫头莫不是在戏耍老子不成? 只是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苏槿冷声道:“嫌钱少了的话,明日就不要来了,我另外请人来做。” 一听这话,苏汉哪还嫌弃,一把抓过六文钱,往怀里放。 少就少了点总比没有好 随后他大步走出了祁家。 “阿姐,别让他来家里帮工。”苏北忍不住担心道。 苏汉什么德行,没人比他更清楚了,稍有不悦,就拳打脚踢。 “这事小北别担心,相信阿姐,阿姐有法子整治他。”苏槿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相对于这边的融洽,石家的气氛低沉让人喘不过气了。 原本去了镇上的石临沂又被家里人喊了回来,听石原一五一十的说了今日的事。 他瞥着地上跪着低声哭泣的王凤,沉声道:“和离吧,我给你五两的安置费。” 其他人一惊,显然不赞同,但见石临沂异常颓废的模样,一时都没开口劝。 或者是没有脸劝。 这事是他们害了石临沂。 第一百十九章磨苏汉的性子 “我不同意。”王凤蓦地脑子懵了,等反应过来大喊,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之音。 她心里终是有了一丝害怕。 “临沂,我不要和离,我死也不要和离。” 要是和离了,村子里的人一定会看她笑话,娘家人也会嫌弃她。 到时候她跟寡妇没什么区别了。 想到这里,她害怕得哭出了声,跪着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衣裳哭道:“临沂,我不要和离,我下次一定不闹了,我求求你了。” “我求求你了。” 石临沂却依旧无动于衷,他真的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他原本想就顺着爹娘的意,好好过日子,他努力过,但现在真的很累。 累到一睡便不想醒了。 …… 黑夜垂暮,苏家三房。 苏宁氏背着一篓子干柴回来,突然闻到一股酒味,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丢下背篓就往屋子里去。 见苏汉正坐在凳子上,美滋滋的喝着小酒。 她身子颤抖了一下,他发现了铜板? 许是有了银钱,苏汉今日瞧着苏宁氏挺顺眼的,也没像往常凶她,“还不快去做饭?” 苏宁氏一愣,咬了咬唇,“家里没米。” 闻言,苏汉手下意识摸上了怀里的三文钱,犹豫了一下,咬了咬拿了出来,故作大方道:“拿去买一碗米回来,这是老子今天赚的工钱。” 末了他还解释的一句,语气透着深深的自豪。 苏宁氏心里不相信,站在原地没敢拿。 想问他是不是又去偷了银钱,但什么都没有问。 见状,苏汉的脾气上来了,扯着大嗓门不耐烦道:“还不赶快去给老子买,饿死了!”说着踢翻了面前的木凳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 第二日苏槿一打开门就见苏汉蹲在门口,双手搓着哈热气,她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她冷声道:“来这么早做什么,我可不包早饭。” 瞧瞧这死丫头说的话,像是对老子说的话吗? 苏汉顿时扯着嗓门道:“谁稀罕用你家饭了,老子是来劈柴。” “大喊大叫,今日工钱减两文。”苏槿淡淡道。 “老……”一听这话,苏汉立马跳了起来。 不过还没说完,就被苏槿冷声打断了,“再多说一句,今日工钱没有了,以后你也不要来了。”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身后的苏汉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吐也吐不出去,咽也咽不下,最后把脸憋得黑红。 半响后,他走进了院子,拿起砍刀就开始劈柴,发出“砰砰砰”般巨大的响声。 苏槿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今日不劈柴,你拿桶去河边挑水,把水缸灌满。” 苏汉张口就想说什么,但硬生生的忍不住,拿起水桶就出了院子。 出门走了几十米,他就忍不住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头,“臭丫头,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嘚瑟什么,有本事你上天呢,” “等老子有钱了,让你给老子干活!!” 说出来,顿时心情顺畅了许多。 …… 在村子里行走的村民,见苏汉挑着水,一荡一荡笨拙的模样,都抬头看了一眼天。 这太阳从西边出来? 没有啊! “看什么看,没看过老子挑水吗!”苏汉没好气冲着周围的人呲了一下牙,凶神恶煞吼了一声。 村民们连忙走开了,这苏汉喜怒无常,打人可不管男女老少,只要不高兴就动手,一般村里的人都不会去惹怒他。 来来回回四趟,苏汉好不容易将水倒满了,靠着扁担抹一把汗,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苏槿拿了脏的床罩子甩给了他,“拿去洗干净。” 苏汉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忍不住吼了一句:“这是臭婆娘些干的事,我一个大男人咋能干这事?” “洗了,不洗就走。”苏槿可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转身离开了。 有一瞬间苏汉气得将被子扔她头上,给她一拳,打得她跪地叫唤。 这时,苏槿又淡淡的来了一句,“别洗坏了,洗坏了今日的工钱就没了。” 屋子内的祁云清勾着唇笑了笑,他发现苏槿对付人有好几套。 苏槿进来就瞧见了他嘴角的笑意,随口问了一句,“云清,笑什么?” “我在担心为夫的后半生。”祁云清眸子带着促狭之意。 苏槿顿时就明白他说的什么,杏眼顿时弯成了月牙,配合他的话道:“云清很有远见。” …… 苏汉在河边洗罩子的事,没一会传遍了整个村子,不少闲得没事得妇人跑出来看热闹。 “这苏汉中邪了不成?” “我看八成像。” “我看我们还是离远点,免得受了什么无妄之灾。” 村子的妇人嗓门都比较大,又没刻意压低,苏汉自然是听见了。 他抬起头冲着这些妇人就怒骂道:“臭婆娘些,老子看你们才中邪,一天嘴死臭,也不知道在茅屎了吃了多少屎。” “再给老子嘴臭,老子一拳抡死你们。” 河边顿时就安静了。 迟迟而来的苏宁氏看见后,愣了一下。 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低声道:“我来洗吧。” “去去去,你这婆娘笨手笨脚,别把老子的工钱弄没了。”苏汉不耐烦的推开了她。 费了好一会,才洗干净了,苏汉的额头都冒出了好多汗水,腰疼得不行。 回到祁家,苏槿看都没看一眼,“没洗干净,重洗。” 她可不是单纯让苏汉洗罩子,而是想要磨一磨他的性子。 苏汉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嚷嚷道:“咋没洗干净?你给老子看看。” 却见苏槿依旧坐在小凳子上清理鱼腥草。 火气更大了,他张口又道:“你看都不看一眼,咋知道没洗干净,老子看你就是不想给工钱,想逼老子走。”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指着苏槿,恍然大悟道:“老子知道了,你就是想逼我走!” 低着头的苏槿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却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理鱼腥草已经理得差不多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根须后,端着盆起身。 闻言,苏汉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老子偏不如你意,重洗就重洗,晚上不给老子工钱,老子把这院都给你拆了。”说完端着木盆气冲冲走了。 第一百二十章王凤怀孕了 一天下来,苏汉大半的时间都在洗了同一件床罩子,原本暴躁情绪在收到八文钱的时候就一扫而空了。 只是这一晚上他没有精力,也没有那个想法去打酒了,回到了家里连鞋都不脱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次日,天还未亮,依旧漆黑不见五指。 屋子响起了穿衣裳的?嗦声,紧接着木床“吱呀”一声。 尽管十分轻微,却还是惊动了床上睡梦中的女子。 苏槿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眸子,看向床边只见一片漆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干哑,“云清?” “我在。” 祁云清弯腰替她捏了捏被角,又道:“书抄完了,我去镇上换。” “你继续睡。” 下一秒,一抹温热准确无误的落上了她的唇间, 黑夜中的苏槿脸颊泛起红晕,不过想到了什么问道:“云清,你是不是要去码头帮工?” 昨日领工钱时,孙青向她请了三天假,而且祁云清要换书不会急着这一时。 这事不用琢磨便能猜得到。 祁云清也没否认,“嗯,码头来了货。” 苏槿抿了抿唇,随后坐起身抱了他,头埋在他的胸膛,嘱咐道:“那你小心一些,干完活早点回来,晚上等你回来用饭。” 其实她想说,云清你可以不用如此辛苦,我可以养活家里。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有他自己的傲骨。 “好。” 祁云清眸子顿时染上暖意,伸手抚了抚她的脑后。 …… 日上三竿,阳光明媚。 苏槿和李荷见今个天气好,便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被褥这些都换了下来。 这时,苏汉喘着粗气跑了进来,他头发蓬乱,衣裳领子微微敞开。 正在扫地的苏槿淡淡瞥了他一眼,心知他这是起晚了,也没为难他,吩咐了一句,“去山上砍一捆竹子。” 她准备围个鸡圈,养几只鸡。 “哦。” 苏汉抠了抠头,有些诧异这死丫头竟然没有发飙,但他也没有傻到自己去问。 随后老实的拿着砍刀就出门了。 李荷端着脏水往院墙旁泼了出去,往苏槿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槿儿,中午留你爹吃个饭吧,娘去打一斤酒回来。” “娘,不用。” 对于李荷的好意,苏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可不想把苏汉的臭德行养出来。 李荷以为她这是恨苏汉之前的所作所为,心叹了一口,也没有再劝说什么了。 随后两人又继续打扫,直到两名妇人背着花植来换银钱。 苏槿和李荷弯腰细细检查花植。 许是两名妇人闲着无聊,就聊起了家常。 聊了有一会,这时听见吴家大房的吴蒋氏压低声音同牛家大房的牛冯氏小声八卦道:“秀菊,我今早听我儿媳妇说,石家那小子正同王家闺女闹和离,王家那闺女死活不同意。” “石家那小子也没有松口,王凤最后被吓昏了过去。” “你猜最后怎么了?” 牛冯氏余光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苏槿,有些不想聊这个八卦,谁知不等她回,吴蒋氏又道:“王凤怀了身子!”语气许是因为兴奋,提高了一些。 牛冯氏慌忙小声打断她的话,“二琴,等会我们去隔壁村子找花植吧,村子附近的山都没了。”说着暗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使了个眼神,提醒她不要再说了。 昨个石家和小祁家的事情,她虽然没在场,但二弟妹回家就同他们几个妯娌说了。 晚上下工的公爹因为这事,还专门把家里的男女老少都招到了堂屋,叮嘱他们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都不要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也不是不知事的人,都应了一声。 吴蒋氏后知后觉,恍然明白了过来,立马附和道:“好。” 说话间瞥了一眼苏槿,见她依旧检查花植,并没有其他的反应,以为她没听见,顿时松了一口。 之后吴蒋氏和牛冯氏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苏槿检查完花植,结了两人的银钱。 等她们走后,她眸子下敛,视线落在平坦的小腹,蹙了蹙眉,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药都喝了大半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响动。 李荷一直在看着她,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心里升起一股心疼,安慰道:“槿儿,孩子这事急不来,你也不要有太多的心里压力,想当年娘也是一年多才怀了云清。” 苏槿笑了笑,只是笑意未发眼底,“娘。我知道。” …… 大概过了一刻钟,村子响起了货郎的叫卖声,“剪刀、针线、麦芽糖……” 苏槿才想起今日是逢七,下意识抬眸瞥了眼屋子里做绣活的李荷。 今日的她梳了个发髻,插着那根二十几文的簪子,着了一身青色的布衣,虽谈不上好看,但也不像之前消愁。 货郎的叫卖声越来越近,最后不出苏槿所料的停在了小祁家门口。 黎升平冲着院子的苏槿喊道:“丫头,上次让我代卖的手帕已经卖了,一共是四十八文。” 说完,他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碎步包。 闻言,苏槿弯腰抱起柴块,冲屋里喊了一下,“娘,你拿一下,我这会没空。”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李荷心莫名紧了一下,犹豫了一会,道了一声,“好。”走了出去。 黎升平瞧见她,忍不住抠了抠头,咧嘴憨笑了一下,随后将银钱递给她,“大妹子,拿好。” 他的眼神过于炙热,李荷心慌了一下,随即垂下头接下,“谢谢黎大哥。” 她耳尖莫名的红了。 黎升平没注意到,憨厚道:“谢什么谢,小事而已,大妹子,还有什么要卖的?” “没有。”李荷道。 黎升平想再跟她说一会话,但嘴笨得不知接什么好,只得咧着嘴一个劲憨笑。 过了半响没等到回答,李荷脚尖挪了挪,“那我就不打扰黎大哥卖东西了。” 见她转身要走,黎升平急忙喊了一声,“等一下。” “怎么了,黎大哥?”李荷咬了咬下唇,转身看着他。 “你你…还…好吗?”许是因为紧张,黎升平说话开始结巴了。 下一秒就意识到这样问太唐突了,慌忙解释道:“我只……只是随便问一下,没其他意思。” 第一百二十一章今晚就还得了 不知为何,李荷有些想笑,又有些发酸,她声音不自觉的放轻,“我很好。”握着银钱的手紧了紧。 闻言黎升平憨笑了一下,抬手抠了抠头,嘴笨的回了一句,“你好就行。”说着快速的看了她一眼又道:“你今日真好看?” 说完,他的脸顿时黑红,没等她回答,挑起了担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随后慌忙离开了。 李荷呆愣在了原地,升起一股心悸,却在半响后苦涩的笑了一下。 曾经那人也夸过她好看。 可现在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厨房内的苏槿叹了一口气,李荷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事黎升平要是真心,李荷迟早会走出阴霾。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托人去一趟京城,将大元朝的文官都大致的打听一下,至少得确定一下祁山是死是活。 祁山十年未归,如果没死,拜官有八成的可能,寻找起来不难。 …… 一下午的时间苏汉都在折腾鸡圈,期间苏槿看了几眼,还有些诧异,鸡圈编的很细致,边角这些都处理得很好。 这苏汉平日不着调模样,没想到还是会些活。 快到黄昏时,苏槿拿了些银钱去别人家买了一只公鸡回来。 她蹲在院子手脚麻利的杀鸡,苏汉忍不住打望了几眼,这死丫头变了好多,以前她性子懦弱,看见只老鼠都会吓得鬼叫。 现在杀鸡,打人都不带眨眼。 咋看咋不对静,他自己的崽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了。 该不会这死丫头被鬼附身了吧? 没到一秒,他又摇了摇头。 哪有鬼干活。 苏槿察觉到一股视线,抬头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工钱不想要了?” 苏汉一点都没被抓包的害怕感,扬起手的竹条,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老子在干活!” 之后苏槿就没再管他了,将鸡洗干净了后,用土罐炖了起来,放了许些枸杞大枣,以及在王郎中家里买的党参。 一股带着药材的鸡肉香味飘了出来,苏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下的活慢了下来。 苏槿走出厨房就对上苏汉伸着脖子流哈巴子的模样,不过当做没有看见。 “我能不能留下来吃饭?”苏汉终是忍不住开口,许是怕她拒绝,立马又道:“今日的工钱我不要了。” “不行。”苏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见他又往厨房瞥了两眼,她想了一下又道:“给你吃也行,有一个条件。” “啥条件,快说!”苏汉一听有戏,急吼吼道。 苏槿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苏汉犹豫了,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随后苏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成不成,被人逮着了我会挨打。”苏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随你。”苏槿没有强求,转身就准备进厨房。 没等她走两步,苏汉就喊住了她,“成成成,我去。” …… 半个时辰鸡肉炖好了,苏槿舀了一碗让苏汉端回去吃。 屋子点上了油灯。 再过了两刻钟,祁云清踏着浓重的夜色回来了,微黄的光线下,他灰色的短打麻布衣裳带着脏迹。 李荷和苏槿自是一眼就瞧见,李荷起身伸手替他拍了拍衣裳,“云清,可是路上摔了?” “娘,没事,可能是今日过集市时不小心被人蹭上了。”祁云清神色未变。 这时,苏槿插过话道:“那云清你先去洗漱,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出来吃饭,锅里已经温了水,你先去提水去洗,等会我把衣裳给你递进来。” “好。”祁云清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 夜深,屋子油灯摇曳,窗户上倒映着两道高低的黑影。 女子柔软的手轻轻的揉着男子的肩,过了一会,男子的大手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旁边,“槿儿,够了。” 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出来,打开是两个图形不一样的银镯子出来,拿出其中雏菊图案的银镯子套在她手腕上,“镯子不怎么好,以后再给你和娘买好的。” 苏槿盯着手上的镯子,突然想到了王凤怀孕的事情, 如果她当真迟迟怀不上孩子,她会忍心看着云清无后? “想什么呢?” 祁云清见她出神,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又道:“可是今日受了什么委屈?” 算了,孩子的事,到了那一步再说。 苏槿回过神来,莞尔一笑,“娘陪着我,我能受什么委屈,我只是在想,云清对我太好了,以后都还不清了。” 闻言,祁云清狭长的眼尾挑了挑,附在她耳边轻语,“今晚就还得清。” 下一秒,他直接拦腰将她抱起,她措不及防惊呼了一声,“云清。” …… 夜深人静 苏汉挑着两桶大粪,停在了大祁家的门口,随后捏着鼻子,顺着门缝倒了进去,臭得他差点忍不住呕了出来。 好不容易倒完了,拿起粪桶拔腿就跑 次日,天不亮祁云清又出门了。 他到村口时,孙青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两人走了一会,孙青突然想起昨夜媳妇给他说的八卦,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云清,你知道石临沂要同王凤和离吗?” 闻言,祁云清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低沉道:“和离了?” “没有,本来石临沂铁了心要和离,结果王凤北吓昏了,等王郎中来诊脉,查出怀了身子,石家人就不同意两人和离了。”孙青道。 祁云清的步子轻快了起来,淡淡道:“恭喜他。” 孙青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紧接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家就在石家隔壁,每日石家有什么大动静,差不多都能都听见。 要他说王凤真要是介意苏槿和石临沂的事,当初就不应该嫁,既然嫁了就好好的过日子,吵吵闹闹的像个什么样子。 不过也怪石临沂自己,没有处理好这些。 孙青想到什么,瞥了一眼旁边的祁云,此刻的天色看不清他的神色,“云清,你介不介意弟妹和石临沂之前的事?” 不知为何,祁云清脑海中回响起昨夜女子“求饶”的模样,勾了勾唇,悠悠吐出几个字,“不介意。” 第一百二十二章打死了阿姐出钱把他埋了 天色刚亮了,大祁家 祁杨氏起床后闻见一股子臭味,转头看向旁边还在睡觉的祁山,以为是他在床上拉大便了,顿时心里一阵恶心。 这些日子祁阳大小便全靠她,恶心得饭都吃不下,想撂担子不干了,却又没有那个胆子。 她起身穿着鞋子,大步出门想透气,结果臭味更重了,抬头一看,院子里大片臭粪,一直从院门口到井口处,无从下脚。 祁杨氏顿时被气得发昏,插着腰吼道:“是哪个挨千刀将粪泼我家门口了。” “老娘诅咒你全家不得好死,生儿子没**。” 咒骂声响彻在整个村子。 正在酣睡的苏汉徒然惊醒了,随后嘀咕了一声,“老子的儿子有**。”说完翻了个身,很快又睡了过去。 苏槿也自然是听见了,却当做没听见,反正以后有得祁杨氏吼,看她能有精力骂到几时。 她这个人小心眼,又护短,大祁家以前怎么对李荷和祁云清的,她会想法子讨回来。 现在能力不够,给他们添些堵也好。 “槿儿,吃饭了。”这时,李荷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冲着她笑着喊了一声。 “马上。”苏槿抖了抖手中的衣裳,搭在了绳子上,随后甩了甩手,走进了屋子。 吃过饭后,苏槿将祁云清给李荷买的镯子递给了她,“娘,这是云清昨日买给你的银镯子。” 李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摇了摇头,笑着道:“这东西娘用不上,槿儿你留着带。” “娘,我有。” 苏槿将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看着她认真又道:“娘,这是云清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其实祁云清是想以她的名义送给李荷,估摸着是料到了李荷会拒绝。 “娘用不上……” 李荷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槿打断了,“娘,用不用得上都是云清的一片心意,你不要,云清会失落的。” 闻言,李荷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眼里渐渐红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孩子……” 两刻钟后,苏槿带着哈欠连天的苏汉去了西山。 苏北见他们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高兴的冲着苏槿喊了一声,“阿姐。”瞥见苏汉后,他神色收敛了一些。 “嗯。” 苏槿自然没错过他的异样,指着苏汉,对着他道:“以后他就在西山帮忙,有什么“重”要点的活都交给他。” 自从发现苏汉干活还不错,她就寻思着让苏汉来西山帮忙。 苏北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不过有些犹豫,似乎本能的畏惧。 “阿姐在这。”苏槿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鼓励。 十几年的恐惧,可不是一时能消散得了。 苏北在她一副相信他的眼神中,咬了咬唇,随后挺直着胸膛,指着灌木丛,用着小大人的口气吩咐道:“你去那边割草。” 寻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成片刺笼,老远都能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刺,别说割了,就是碰到一下也够吃一壶的。 “臭小子,你竟敢指使老子做事!”苏汉立马眸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他完全不怕苏北,习惯性的就朝苏北就一耳光子呼了过去。 明明已经比苏汉还高的苏北却反射性的抱头闭眼,脸色煞白。 下一秒,“啪”的一声响起。 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任何的疼痛感。 苏汉感受到左脸颊火辣辣的痛,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他简直不敢相信,理直气壮怒吼道:“你个臭丫头,你打老子干什么!” 周围忙活的人都看了过来,许是怕苏汉打这两姐妹,他们连忙放下锄头大步跑了过来,挡在了苏槿和苏北的前面。 牛老头子板着脸盯着苏汉,呵斥道:“苏汉你别乱来。” 身后的苏槿心里一暖,“牛阿爷你们别担心,他不敢。” 随后她上前一步走出来,冷眼警告苏汉,“再动苏北苏樱他们,就不是一巴掌的问题。” 说完她看向苏北恐惧的模样,心叹了一声,带着长辈的语气,“怕什么,他敢打你就往死打回去,打死了也不要紧,阿姐出钱把他埋了就是。” 苏北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阿姐,我……。” 苏槿也不责怪他的犹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慢慢来。” 而苏汉完全是被苏槿那句打死了也没关系,阿姐出钱把他埋了就是给吓愣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也说得出来! 紧着着又响起女子冷冷的声音,“不想干就滚,没人强迫你!要想干就得给我老实安分!” 苏汉气得脸都涨红了,但却没敢再说什么。 至今他都想不明白,他称了十多年的村霸王了,怎么就栽到她这个小丫头片子身上了。 难不成是风水轮流转? 最后苏汉还是憋着一腔怒气去割草了。 等老子赚了足够的工钱,就再也不收你这个鬼气。 围观的人群散去。 “阿姐,对不起,是我没本事。”苏北说着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他一个男子汉,却还要阿姐保护。 “没事,我们家小北最近已经很勇敢了,以后会越来越好,你要答应阿姐,不管是谁欺负你,都不要一昧的退让隐忍。”苏槿拍了拍他的肩膀。 终究还是个孩子,她得耐心一些教导。 “阿姐,我会越来越勇敢。” 苏北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心里暗自坚定,以后一定要换他保护阿姐。 “阿姐相信我们家小北,一定可以。”苏槿眼神坚定道。 …… 安抚好苏北,苏槿就开始照往常检查了花植的长势,发现有三亩地的花植焉了,不是一株将株,而是成片。 她蹙了蹙眉头,以为是种植出了问题,随后弯腰细看了一下,才发现这些花植松松垮垮的立在土里,似乎像是被人给故意给拔了一些起来。 紧接着往周围扫了一眼,发现了很多交叠在一起的脚印,不像是成年男子的脚。 “牛阿爷,你们都过来一下。” 众人听见她的声音,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赶忙走了过去。 “你们今早有谁动了花植?”苏槿指着松松的土壤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黄昏之前回家 闻言牛老头子等人立马放下手中的活,慌忙走了过来,这才才发现这些花植好像焉了。 也不能怪他们粗心,而是一大早去了其他山上割草,然后就开始搭草棚了。 牛头子神情有些着急了,转头看着他一家人,“是不是你们动了?” 一群人纷纷摇了摇头,大儿牛铁抠着头回答道:“爹,我们没有动花植,往常怕踩着,都没敢往这边来。” 花植这些一般都是孙叔照管,他们只是一天浇两次水。 闻言,苏槿看了一圈,才发现不见孙老头子,问道:“孙阿爷去哪了?” 一听这话,牛老头子猛拍了一下头,“孙老头今个走亲戚了,让我同你说一声,我昨个下午领了工钱忘记说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是孙老头子干了什么事不成? 苏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倒没有怀疑孙老头子,毕竟花植出了问题,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孙老头子,他想跑也跑不掉,没人会这样傻。 而且孙老头子的脚寸没有那么小。 苏槿扫过众人,细细打量着一群人的神情,没发现他们其中有谁慌乱。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腿间,过了几秒,又道:“除了你们,可有什么人来过西山?” 这人还有些聪明,没有直接将花植毁了,估计也怕事大了闹起来查到头上。 在村子里跟她有过节的人只有三家,马、王、以及大祁家。 如今大祁家的祁阳卧病在床,祁杨氏这些日子照顾没怎么出门,不可能是大祁家。 那有嫌疑就是马、王两家。 牛老头子闻言细想了一会,才回答道:“这几日村子里的人都来看过,不过一般在山脚我们就会拦住他们,没让他们上来。” 苏槿点了点头,也不再纠结是谁搞破坏,“今个先别搭草屋了,将这些松垮的花植重种一遍。” 等他们去忙的时候,苏槿就在三亩地旁边转了转,她发现三亩地都有相同的两双脚印,其中有一双脚印比另一双脚印要深一些。 她往地里踩了一脚,只留下浅浅的印记,比两双脚印的印记都浅。 她大概有一百斤左右,那这两人的体重铁定是上了百斤,且应该在一百三十斤左右。 村子上一百三氏斤的妇人不多,马王氏就占一个。 不过这也不能肯定是马王氏干的,只是嫌疑是村里最大。 这时,不远处的牛老头子大惊道:“云清媳妇,不好了,花植的根系被破坏了。” 闻言,苏槿柳眉紧蹙,抬步走了过去,视线落在他手上的花植,花植的根系被扯断了一些,留了少些。 这样的花植在冬日成活几率极低。 她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三亩地的花植都拔出来,破损不严重的花植将就着种,严重的就丢了。” “等会种完,你们再施些肥,浇水,明后日看花植的长势,如果没有好转就拔了扔掉,种其他的花植。” 西山土地最肥沃的就数这十几亩,其余的山地,多少都有些山石有些难开垦。 牛老头子等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虽然苏槿没有责怪他们,但是这也是他们照看不周。 要是被东家知道了,会不会不要他们上工了。 …… 之后的时间,苏槿都呆在西山看着他们一起重种,期间李荷来说有人送木盒子来了。 天色黑尽了,山地的活才干完,原本三亩地的花植,重种之后只有两亩。 苏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道:“今日辛苦你们了,等会一人多发两文钱。” 牛老头子一听这话,原本心里就愧疚,现在更愧疚了,连忙摆手,“使不得,本来是我们照顾不好。” “这不关牛阿爷你们的事,不过还要麻烦牛阿爷你们不要把这事泄露出去了。” 苏槿笑着回了一声,随后转头对着苏北道:“小北,带牛阿爷他们去小祁家,让婶子给你们结账。” “好,那阿姐你呢?”苏北点了点头。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 苏槿说完指着扛着锄头准备走的苏汉道:“你留下。” 苏北担心的往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阿姐,我陪你。” “没事,小北你带他们先回去,我一会就回来了。”苏槿道。 苏北犹豫几秒,带着一群人走了。 漆黑的夜里,吹来一阵阵凉风,苏汉莫名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死丫头该不会真想打死他,然后把他埋在荒郊野岭吧! 想到这里,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她扯着嗓门大喊道:“你想干什么,我喊人了啊……” 苏槿柳眉一蹙,随后明白他想的是什么,低声嗤笑了一声,嘲讽道:“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我告诉你,别过来否则老子对你不客气了。”黑夜中的苏汉对着她这个方向比划了两下,滑稽又可笑。 苏槿满头黑线,“闭嘴!我有事让你去做。” “啥缺德事?又泼粪?”苏汉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离她有一米远。 “你在这里守着,晚上要是有人来,你就把他们抓住,如果人太多了,你麻溜的跑来找我。” 苏槿也不确定破坏花植的人今晚会不会来,不过守株待兔总能逮着那两只兔。 “老子才不干,这晚上又冷又黑,还不如去泼粪。” 苏汉撇了撇嘴,想到什么又道:“除非你给我涨工钱。” “要多少?” 黑夜中的苏槿挑了挑眉。 苏汉原本想说二十文,但又一想,这烂心眼的丫头肯定不会给这么多,“十三文,少一文钱老子都不干。” 苏槿点了点头,“可以,抓到了人,再额外多给你六文。” …… 苏槿怕李荷担心,回家走路时就急了很多,再要过田坎的时候,撞上了一堵肉墙,顿时身子往后晃了晃。 下一秒,一双大手揽住她的腰,于此同时头顶响起男子低沉温润的声音,“撞疼了吗?” “云清?”熟悉的声音,苏槿蓦地欣喜。 祁云清轻“嗯”了一声,随后手抚上她的额头,轻轻揉了揉,“走路不要急躁,万一磕着摔着怎么办?以后再忙黄昏之前都必须回家。” “知道了。”苏槿眉眼弯弯,一天的焦头烂额,此刻消散了不少。 第一百二十四章只是为夫不够努力 过了一会,祁云清蹲下了身子,“夜黑,路不好走,我背你。” “好。” 苏槿也没有拒绝,眉眼弯弯的爬上了他的背。 男子的背比想象中要宽厚许多,他的每一脚,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 她头靠在他的脖子处,忍不住喊了一声,“云清。” “嗯。”男子低沉的回应了一声。 …… 快到家门口时,苏槿就让他放下她,随后两人挽着手进了院子。 饭菜已经摆好了,两盘青菜,一钵红薯闷饭。 李荷见两人进来了就开始添饭,等添完了饭,才问道:“槿儿,刚才听牛叔说花植出了问题?” 苏槿也没隐瞒,点了点头,“应该是有人搞了破坏。” “啊?是村子的人吗?”李荷一脸担忧道。 苏槿安抚的笑了笑,随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她碗里,“还不知,娘,这事我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李荷提着筷子动了动,轻叹了一口气,“家里啥事都要你操心,你身子怎么吃得消。” “明个娘拿着针线活去山里照着。” “我去。”这时,祁云清出声道。 苏槿心里一暖,语气柔柔,“娘、云清,不用,我已经让苏汉守在西山了。” …… 深夜,寒风刮在人的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苏汉裹着一床陈旧的棉被,靠着树干直打哆嗦,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嘀咕着,“大晚上的有哪个吃饱了撑的来这里吃冷风,那死丫头就是故意折腾老子!”说着又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再过一会,他靠着树干,迷迷糊糊就要睡了过去时,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以及有些耳熟的两道声音。 “大姑子,等等我。” “吼啥,你是想要村里人听见啊!” 苏汉猛的睁开眼睛,远远望过去,发现有两个体型肥胖的妇人,提着一盏不怎么亮的小油灯,弯着腰,撅起个屁股在山地里干些什么。 他刚想开口吼,但突然想到会打草惊蛇,就合上了嘴巴。 随后轻手轻脚的绕道两人的身后,渐渐靠近,见距离差不多了,猛的一把抓住两人的领子,得意道:“总算让老子给逮住了。” “啊!” “啊!” 他突如起来的动作,吓得两名妇人脸色突变,连连尖叫。 苏汉耳朵一痛,没好气怒骂道:“喊屁啊!” 他想着十九文工钱要到手了,没有犹豫,直接拖着两名妇人就往山下冲。 别看他平时不干活,但手劲大得很。 其中一名妇人反应过来后大惊,她们绝对不能被人逮住了。 想到这里,她使劲的扭着身子胡乱的抓了苏汉脖子。 长长的指甲划破了皮肉,疼得苏汉疼得将两人松开了,怒骂了一句,“啊!你这个臭婆娘。” 两名妇人反应也够快,失去了禁锢,转身拼命的往山下跑。 苏汉怎么能让到嘴的铜钱飞了,他直接追上去,胡乱的狠踹了一脚,顿时将其中一名妇人踹倒在地上,疼得哇了哇的叫,半天没起来。 随后他又去追另一名妇人,这名妇人比刚才那妇人狡猾的多,见跑不赢他,竟然捡地上的石头打他。 黑夜光线不太好,苏汉一个不妨,被击中了鼻梁,顿时鼻腔涌出了一股热流出来。 苏汉抹了一把鼻血,凶狠道:“我艹你奶奶个腿!” 这可把他的气爆了,当即就猛冲了上去,然后一拳头挥了过,正击那妇人的面容,当即那妇人就倒在地上嚎叫。 他完全没有考虑女人这回事。 吃了这么大的亏,苏汉气不过又狠狠踹了两脚。 “哎哟,哎哟。”地上的妇人疼的哇哇叫。 “啪”的一声,苏汉猛地甩了她一巴掌,“给老子闭嘴,臭婆娘。” 许是还没消气,他忍不住又揍了几下,直到那妇人不怎么叫唤了,他才松开了手! …… 午夜时分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又猛烈的敲门的声音,以及苏汉的大嗓门声,“开门,开门……” 刚折腾完没睡多久的苏槿顿时就惊醒了。 身旁的男子起身,随后屋子亮起了油灯,清晰可见他赤裸的上半身。 这时苏汉又喊了一声:“开门!” 苏槿连忙拿过一旁的衣裳快速穿上,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出了屋子。 祁云清拿了一件外衣合上,紧跟其后。 李荷已经在院子了,手里提着油灯,望着颤抖的木门,正犹豫着要不要开。 祁云清看了一眼苏槿,见她点了点头,便打开了门。 借着油灯,几人看清了门口的状况。 苏汉一脸的血迹,依稀还能瞧见他鼻梁上的青紫,以及侧脸深深的指甲印。 他脚边躺着两名妇人,这两人脸上都有伤,特别的其中一名妇人的脸颊肿着老高,嘴角带着血迹,差点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不难猜测,苏汉这是跟这两妇人干架了。 苏槿再走进看了一下才发现这两人是马王氏和王贺氏两人。 这时,苏汉指着两人,凶狠道:“这俩臭婆娘在山地了,撅着个屁股在地里捣鼓。”说着他又踹了两人一脚。 看来找苏汉看守西山还没错,要是换一个人来,不一定能把马王氏和王贺氏逮住。 更不会打成这副模样。 她原本还想找破坏花植的人算账,此刻看见马王氏和王贺氏的惨样,她也不好在追究什么了。 她转身进了屋子拿了二十文钱,递给苏汉,“这是你的工钱,等会你把这两人拖到王家门口去。” 苏汉咧着嘴笑嘻嘻的接过,然后一文一文的数了两遍,确定是二十文后,嘴咧得更大了,“好。” 随口将铜板放在胸口,粗鲁的拖着两人就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槿儿,会不会出人命?”李荷有些担心。 苏槿摇了摇头,安抚道:“不会。” 王贺氏和马王氏受得都是一些严重的皮外伤,死不了人。 不过在寒夜中待上几个时辰,估计会脱大半条命。 她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关好院门,各自回了屋子。 上床后,祁云清自然而然的将她搂在怀里,突然想起今日孙青说的事情道:“你不要给自己施加压力。” 昨日她情绪不高,许是因王凤怀孕之事。 苏槿第一反应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抿了抿唇,“我没有,只是……” “只是为夫不够努力。”男子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下一秒,她的身子便被人给压住了,紧接着温热的唇落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报官 天空乌云密布,小雨淅淅。 厨房 李荷从苏槿的口中得知祁云清又去镇上了,心里总觉得不大对劲。 看着正在做饭的苏槿,问了一句,“槿儿,云清回来有没有说他去哪了?” 苏槿持锅铲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神色自然的看着李荷,“云清说他学业上遇到了难点,要去问夫子。” 闻言,李荷疑虑褪去了,随后又道:“槿儿,等会娘也要去一趟镇上,买些米和过冬的东西回来,顺便给云清的夫子送些东西。” 往几年家里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送礼,便没脸送云清夫子什么,今年条件好了些,她就打算走一趟云清夫子家。 “娘,明日吧,明日我跟你一起去,我想去镇上买几只小鸡。”苏槿一边炒菜,一边道。 明日云清就不去码头了,今晚给他提个醒才好。 李荷也没多想,就觉得这些事不怎么急,便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和一名大叔的声音,“小祁家的,快到村口集合。”说完没等回应就跑开了。 李荷和苏槿对视了一眼,都想到昨晚上那事。 李荷神情顿时有些慌乱了,但却故作镇定的安慰苏槿,“槿儿,等会村长怪罪起来,你什么都不要承认,这事是娘做的。” “娘,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苏槿安抚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淡定的将灶里的柴熄灭了。 …… 村口此时站了一大群男女老少,苏家的人也到了。 贺村长一脸严肃的站在前面。 这还是第一次村里召开村会,看样子事情有些严重了。 苏槿挽着李荷站到人群后方,片刻后,前面的贺村长沉声道:“老大,去看看还有谁家的没来!” 贺子明细数了一下,“爹,祁云清、孙青、魏山、柳二叔没来。” 下一秒,人群中回答声一声接着一声。 “贺阿爷,我爹去镇上卖菜了。” “贺阿爷,大哥去镇上帮工了。” “贺阿爷,我家孙青去镇上码头帮工了。” 见他们都回了,苏槿提高了一些声音,“贺阿爷,我家云清去私塾了。” 贺村长点了点头后,语气带着严厉,“月牙村一直以和为善,如今倒是出了心思恶毒之人。” 人群一阵哗然,左看右看不知所以然。 紧接着听着贺村长又道:“马王氏和王贺氏两姑嫂昨夜在家门口被人打得昏迷不醒。 “是谁干的,站出来坦白,还能从轻处理,否则等我查出来,直接赶出村子!”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加重了一些。 今日马王两家来人说这事,他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去看了才发现事情很严重。 马王氏和王贺氏整张脸没一处见得人,出气都没多少了。 月牙村近几十年都没有发生过这样恶劣的行为。 闻言,李荷煞白了几分,下意识看了一眼苏槿,苏槿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害怕。 原本打着瞌睡的苏汉,听贺村长的话顿时打了了激灵,随后理直气壮的吼了一声,“是我!” “那两个臭婆娘大晚上的偷东西,还打老子,我能不还手吗?” “老子又不是傻子,站着让人白打。” 其他人以及贺村长都看向了苏汉,见他青紫的鼻梁,以及脖子和侧脸深深的抓痕,证明了他刚才说的话八成没假。 贺村长蹙了蹙眉头,呵斥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马王氏和王贺氏至今昏迷不醒,他只当是与村里其他人发生了口角。 苏汉咳了一声,吐了一口痰在地上,用脚磨了几下才道:“昨个老子在西山守夜,结果那两臭婆娘半夜不睡觉,撅起个屁股在山地里捣鼓。” “老子就把她们给抓住了,谁知这两臭婆娘凶得很,打了老子,还想跑。” “老子哪能让她们跑了,直接一脚踹趴一个,那死婆娘还敢跟老子反抗,我直接一拳把她打晕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带着沾沾自喜,似乎打赢了两名妇人还有些自豪。 苏槿眉心跳了跳,出声解释道,“贺阿爷,事情是这样,昨日东家有三亩花植被人动了手脚,根系全都坏了,昨夜我不放心,就让苏汉在那里守着。” 牛老头子出声附和道:“村长,这事我们也能证明。” 这下在场的人都明白了,马王氏和王贺氏干了缺德的事,被苏汉抓包了。 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马、王两家人的脸色当场都变了。 贺村长皱着眉头,这么说来,这事还是马王氏和王贺氏的不对,不过两人也被打的太惨了。 想到这里,当即他呵斥苏汉一声,“喊一声不成,非得打人!” “哪能怪我,是她们先打人,老子是个男人,被女人打了不还手多没面子啊!”苏汉眉毛一横,不依不饶道。 瞧见贺村长的脸黑了,苏强沉着老脸,一巴掌打在苏汉的后脑上,“不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苏汉摸了摸发痛的后脑勺,不满的嘀咕了一句,“我又没错,她们先打我!” 苏槿垂眸思量了一下,随后作出一副大方善解人意的模样,“贺阿爷,苏汉虽然打人不对,但也是得了我吩咐照管,这事苏槿难辞其咎,这样吧,两位婶婶的医药费我给出了。”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花植的损失得由两位婶子负责,三亩地算下来不加人工费需要赔偿七两银子,医药费我往高的算,大概在五百文左右,那两位婶子只需要再赔偿六两半。” 医药费五百文在村里来说已经很高了。 紧接着她又道:“昨日花植被毁,我不敢隐瞒,同东家报了个信,东家得知知道花植被人毁了,气急便打算报官了。” “苏槿想着报官会影响村子的名声,就向东家恳求,但东家只容我一天,找出破坏花植的人以及赔偿花植的损失,她便看在我的份上既往不咎。” “倘若明天后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东家说了她就不会看在我面子上了,直接报官,让官府来处理这事。” 场面一时噪了起来,众人七嘴八舌。 “天啦,六两半,马家和王家恐怕得砸锅卖铁了。” “这马王氏和王贺氏真是作死啊,没事去弄人家花植干什么!” “不行不行,我害怕,我见官差腿就软。” …… 第一百二十六章分家热潮 贺村长皱子的面容可见的难看了许多,这事绝对不能报官,一旦报官,就算他的失职。 过几年,他退任了就没有官府的一月五十文钱的补贴了,看着不多,但一年也有大半两银子了,给自家孙儿孙女买些糖也好。 而且说不住他还会提前被罢免了村长一职,以后说出去都不太好听。 他沉声道:“云清媳妇,一定不能让你东家报官,知道吗?” “至于银子的事,我问过她们两人后,情况属实的话,一定会让马王两家尽快凑出来交给你。” 苏槿的神情颇有些难为情,最后咬了咬牙道:“那我再去求一下东家,但也不知东家能不能同意。” “云清媳妇,这事算贺阿爷拜托你了。”贺村长因此心生了几分对苏槿的亏欠,这马王氏和王贺氏明显就是给她使辫子。 他心里想着这事完了过后,就让老婆子提些东西上小祁家的门,感谢一番。 “贺阿爷您别这么说,都是一村子的人,理应互相帮助,再说了我也是月牙村的人,应该维护村子的名声。”苏槿懂事的摇了摇头。 “好孩子,真是个懂事孩子。”贺村长看着她欣慰的感叹了一声。 这苏槿真是越发懂事理,怪不得有人赏识她,让她做管事。 随后视线扫过马、王两家,“这事你们也听清楚了,若是她们真做了这事,你们两家就赶紧凑银子出来,这事我就不追究。” “但做过了,想要赖账的话,这个村子你们也不要待下去了。” 被赶出村的人家,房屋田地这些是会被村长收回,将地契这些交还给官府。 马王氏和王贺氏当真故意破坏他人财产的话,就已经构成了犯罪。 村长对于已经构成犯罪的村民有赶出村子的权利,而后只需要向衙门上报犯罪村民的罪例以及交还房屋、田地的契约。 马王两家此刻脸色统一的难看,两家的老婆子心里盘算着可能要赔偿六两半的银子,吓得当场都昏了过去。 “这事是大嫂惹的,不关我们二房的事,要赔让大房拿银子!” “对啊,要是公爹拿公中的银子出来给大房擦屁股,我三房可不同意。” “我看就分家!免得大嫂以后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 两家的几房不顾村子的人还在这,就都闹起了分家的热潮,惹得其他村民看了好一阵的热闹。 苏槿勾了勾唇,也不知马王氏和王贺氏醒来会不会奔溃得大哭大喊。 随后她跟着李荷便回家了。 …… 石老头子回到家,脸色就垮了下来,王贺氏做的事情虽然不关石家什么事,但要是马王两家拿不出六两半,肯定会到石家来借。 他们看在王凤怀了身子的份上最后肯定会借。 这银子借了就相当于打水漂了。 家里又不止大房一家,还有二房、三房,这要是开了先例,恐怕日后有得吵。 他想到这里,头疼不已,连连叹了几口气,这个家咋就成了这个样子! 见状,石老婆子走过去替他揉了揉眉心,“老头子,要不这事我们就不管,让大房自己去解决,老二、老三家也没得闲话可说。” “再说了临沂手里应该有银钱,要是老头子还是不放心,我偷摸给临沂三两银子。” 他们石家不像村里其他人家,没有全部没收儿子他们的银钱,因此家里还算笑和。 “也成。” 石老头子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忍不住叹了一句,“以往没觉得苏家丫头有什么过人之处,今日见她大方有度,善解人意,倒是比家里那个好太多了。” “谁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呢。”石老婆子也叹了一声。 石临沂是长孙,他们自然希望他有门好亲事,没想到千挑万选还是看走了眼。 门口端着水碗的石潇氏闻言心里也升起了一股自责,原本和睦的家,如今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这次还好王凤跟石临沂去镇上了,否则刚才就有得吵。 …… 这些人的烦恼,苏槿没空去猜,回家用了早饭,就往西山去了。 三亩的花植比昨日更焉。 她考虑了一下道:“牛阿爷,拔了吧,移到西北那块地里种着。” “槿丫头,先别拔,我弄些草木灰试试。”这时,孙老头子从地坎上慌忙走了过来。 他检查了一下这些花植,根系破坏严重,但也不是完全没了成活的可能。 “那麻烦孙阿爷了。” 苏槿想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之后她围着山地转悠,最后视线落在一米多高的荆棘草笼中,正呲牙咧嘴的苏汉,他原本有伤的脸颊,此刻有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她突然脑子闪过一道灵光,连忙喊了一声,“苏汉,过来。” 苏汉下意识就猛的抬头,刚好碰上了头上的刺笼,疼得他嘴都歪了,没好气的冲着苏槿喊了一声,“叫叫叫!叫魂啊!” 话虽如此,但脚却老老实实的朝着苏槿走了过来。 苏槿视线扫过他脸上的伤口,也不跟他计较,“刺笼不用割了,你去把山上的刺笼都挖出来,围着山脚种,最好种密一点,要是不够,你去其他山上挖。” 想着他一个人可能会不行,转头对着让牛家的几个小辈过来,同他们说了这事。 几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苏汉一听不用割刺笼了,而且还有帮手,脸顿时都笑成菊花状了,下一秒,他脸就垮了下来。 “别想偷懒,你的工钱按荆棘草算,一窝一文钱。”苏槿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不然怎么能把他压得死死的。 而且她发现苏汉干活挺麻利的,不过前提是要跟他谈钱。 因此她也没给他多的铜板,否则又该去镇上烂赌了。 闻言,苏汉瞪大着眼睛,嘀咕了一句,“死丫头是蛔虫不成,老子才刚开始想呢!”随后扛着锄头走了。 …… 下午 村子突然嘈杂了起来,李荷和苏槿对看了一眼,都没有起身,依旧坐着做自己的事情。 耳边依稀听见远方传来好几道妇人的哭声,“求……临沂……借……” 第一百二十七章不要再为难小祁家 石家 石老头子看着院子里围了一大堆人,脸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王家、马家难不成是想逼他们借不成! 他拍桌子怒道:“大房的,这事公中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 许是气急了,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马老婆子连忙替他顺了顺背,担心道:“老头子你身子不好,千万别气了。” 石善和石潇氏自然是不愿意出这笔银子。 不是几十文钱的事,而是好几两的事,他们家虽然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也不是什么出手就是几两银子的富裕的家庭。 两人绷着脸都没有开口。 王凤跪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使劲的磕头,“婆母,求求你帮帮我娘,银子借了我们一定还。” 她不傻,女子在夫家的地位取决于娘家,要是王家出事,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当几两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说拿得出来,就拿的出来?” 石潇氏有些恼她,这事说到底还是怪她整出的幺蛾子。 要不是她一天闲着没事跟苏槿过不去,哪会有这些糟心的事情。 今天这事,她也算看明白了,苏槿这丫头故意在为难马王两家。 “婆母,你看在我怀了身子的份上,就借我娘吧。”王凤上前几步,抱着她腿哭喊道。 果然用孩子威胁他们石家了,石潇氏的脸色更不好了,气得想挣开她,却还是顾及到她怀里的孩子,“你就知道借!家里哪有这么多银钱借,借了全家喝西北风不成!” 这时,一旁冷眼的石临沂沉声道:“银子我借,只是我有个条件。” 王贺氏一听这话,连问也不问是什么条件就答应,“我答应,我答应!” 这会只要石家院子借钱,她什么都答应,要是没有银钱,王家会休了她。 “以后不要再为难小祁家了。”石临沂抿了抿唇道。 众人一愣。 王贺氏却猛得点了点头,“好,以后我们再也不会为难他们了。” 王凤张口就想反驳什么,但硬生生的憋住了,随后她眼眸闪过一丝不甘心。 明明她才是他明媒正娶得妻子,凭什么他事事都要顾那个贱人! “糊涂!” 一向不爱发火的石善,呵斥了一声。 马、王两家这是明显是把他石家当冤大头,不然怎么会才凑出半两银子。 石潇氏瞥着垂着肩头的石临沂,一时竟然觉得他颓废了好多,蓦地心疼了一下。 她叹了一口气,拉了拉石善的袖子,“别说了,借吧。” 石善冷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再说阻止的话。 最后石潇氏进屋拿了六两银子出来,递给了石临沂,“这银子中有原儿上交的二两银子,隔着日子你手头有钱了,还是得把原儿的还了。” 两个儿子都是她生的,自然不会偏心谁,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我现在不急用银子,大哥慢慢还就是。”石原摆了摆手。 倘若不是借给王家,这银钱他是不会让石临沂还。 “过些日子,大哥一定还你。” 石临沂接过银子递给了王凤,然后不想再管身后的事,就转身进了屋子。 见状,石善对着马王两家又冷哼了一声,跟着石临沂进了屋子。 见石临沂坐在桌子旁,微垂着头,丝毫没有青年的朝气,反而像极了七老八十的快要入土的老人。 他眼神闪过心疼,轻叹了一口气,愧疚道:“临沂,是爹对不起你啊。” 闻言,石临沂勉强的一笑,冲他摇了摇头,“不怪爹。” 只怪他自己心性不够坚定,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 贺村长亲自将六两半银子交到了苏槿手里,还特地询问了一下花植的问题。 苏槿也没说具体的,而是让他别担心,她会尽力在东家面前说情。 送走了贺村长没多久,苏宁氏背着一个大背篓来了,里面装了满满的花植,她额头布满了汗水,脸颊泛起不正常的苍白。 看样子就是没吃饭造成的。 见状,李荷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替她接下背篓,苏宁氏身子晃了一两下,小声道了一声:“谢谢。” “亲家母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李荷诧异了一下后,连忙笑着摆手,随后见她小心翼翼的瞥着晾衣裳的苏槿,心里会意,“槿儿,娘来晾衣裳,你来检查花植,娘腰有些疼。” “好。” 苏槿点了点头,走了过来,也没说什么,弯腰拿起花植细细检查。 这些花植是杜鹃,每株的根系都比较大,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不像似周边山上的花植。 她眉头拧了拧,抬眸盯了她沾满泥泞的布鞋道:“你进子幽山了?” 月牙村南面往河流小道走上半个钟头,就能进入子幽山了。 那处山常年阴暗潮湿,虽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但毒蛇之类的不少。 再加上坑洼洞比较多,十分危险。 村子里的人基本不去那里面。 苏宁氏闻言双手绞在了一起,弱弱的点了点头。 “我不收子幽山的花植,不过这次就算了。” 苏槿收回了视线,又低头检查,过了一会数了五十文铜钱给她。 苏宁氏接过银子,看了看苏槿几眼,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你好些了吗?” “好了。” 苏槿神色还算柔和。 这些日子苏宁氏每日偷偷摸摸的拿两个鸡蛋过来。 “那就好。” 苏宁氏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随后就拿着篓子就准备走了。 “等一下。”苏槿喊住了她。 闻声,苏宁氏转头看向她,眼神带着疑惑,“怎么了?” 下一秒,苏槿大步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她拿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递给了苏宁氏,“前些日子东家送了些不值钱的麻布,我们用不上,你拿回去自己做身衣裳吧。” 算是回了她给鸡蛋的情分。 苏宁氏愣了一下,半响没有接过。 “你要是嫌弃,我就收回来了。”苏槿就准备收回了手。 “谢谢。” 苏宁氏一把拿过布包,眼睛渐渐通红,她心里明白苏槿的好意。 苏槿却没再看她了,弯下腰将花植抱在墙角放着。 看了她一会,苏宁氏才挪些脚走了。 李荷望着苏槿,眼里闪过欣慰,这孩子心思比谁都要拎得清,比谁都重情。 第一百二十八章那你晚上别喊累(加更一章) 没到天黑,祁云清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条三四斤左右的鱼。 正在院子里洗菜的苏槿,听见声响,下意识的抬起头。 触及男子欣长的身型,她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笑意,“云清。” 女子澄亮的水眸微微弯上像极了夏日皎洁的弯月,祁云清眸角微不可见的向下弯了一些,“嗯。” 随后他将鱼放在旁边的木盆之中,接过她手中的菜:“我来洗。” “没事,云清,水是娘温过了。” “起来吧。” 苏槿拗不过他,只好起身,但闲着也没事,就道:“那我来杀鱼。” “你去灶台帮娘烧火。”祁云清抬眸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 “云清,我才没那么娇气。” 苏槿失笑了一身,紧接着弯着腰替他将袖子挽到半臂上。 “那晚上你别喊累。” 他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挑了一下,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痞气。 苏槿:“……” 下一秒,她素净的小脸泛起了一层红晕,像极了施了桃红色的脂粉。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倩影,祁云清抿唇笑了一下,随后收回了视线,骨节分明的大手一片又一片的清洗青菜。 苏槿进来,李荷就瞥了她一眼,见她脸颊带着红晕,李荷持着锅铲忍不住笑了一下。 闻声,苏槿的脸又红了,头都快埋到脖子了。 不到半刻钟,院子传来男子的温润的声音,“槿儿,给我舀两瓢水。” 苏槿立马答应了一声,随后舀了一盆子的水,端了出去。 见自家脸皮薄的娘子害羞得不肯正视他一眼,他轻笑了两声,微抬头,仅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为夫知道错了,还请娘子从轻发落。” 男子的声音温润中带着独特的磁性,令人心神一颤。 苏槿忍不住抬手轻掐了一下他的脸颊,语气故作严肃道:“好,就罚你今晚不许进屋。” 没等他回答,她转身就走了。 下一秒,背后传来男子的声音,“不成!” 李荷抬起头看向刚进门的苏槿,疑惑道:“云清说不成什么?” “我说做酸菜鱼,云清说不成。”苏槿眉眼弯了弯。 李荷心头在疑惑云清什么时候好这些口腹之欲了?但也没有怀疑她的话,问道:“槿儿想吃酸菜鱼?” 苏槿愣了一下,但很快的点了点头。 “槿儿既然想吃,那我们做就酸菜鱼,不用管云清。”李荷笑了一下,随后她洗了手去坛子抓了一碗酸菜出来。 苏槿心里一暖,“谢谢娘。” “你这孩子,谢什么谢,以后槿儿想吃什么,不用征求云清的同意,娘都给你做。”李荷扭着头看了她一眼,失笑道。 两人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所以院子里的祁云清全都听见了,他眉眼渐渐浮现笑意,多了一抹少见的温情。 …… 一早,晨雾还没散开,带着刺骨的冷意。 苏槿三人落上了大门的锁就往镇上大采购,一人背了一个篓子,其中有两个篓子还是找杨家借的。 今日正好碰上了镇上的赶集日,所以村子里去赶集的人有很多。 她们到村口时,周家的驴车都坐得差不多,只差一个人的位置了。 周老头子看着几人,歉意道:“小祁家的,驴车只剩一个位置了,你们走快点到丫子路口去等邻村的驴车吧。” “好。” 祁云清礼貌的回了一声。 随后三人也没做停留,迈脚走了。 大概走了花了一刻钟到了丫子路口,等了一会,驴车就来了,不过只剩了两个位置。 “槿儿和娘先坐着去镇上。” 祁云掏出袖口里的钱袋,递了四文钱给车夫。 “云清,要不娘做驴车,我跟你走路吧。”苏槿拦住了他的手。 瞥见她冻得嘴唇都有些泛白了,他眼神闪过一丝心疼,哄道:“听话,你先走,我等看周阿爷的驴车,一会就赶上你们了。” 他说着就将铜板给了驴车夫。 驴车夫收下铜板,吼了一声,“赶紧上车。” “那我和娘在镇口等你。” 苏槿和李荷上了驴车,驴车夫见人坐稳了,拍了一下驴屁股,同时吆喝了一声,“走咯!” 祁云清也没原地站着,大步的往镇子里走,没过一会周家的驴车赶了上来,驴车后面已经坐满了人。 “云清,你一个人?”周老头子拉着绳子让驴车停下。 “嗯。” 祁云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周老头子转头看向驴车后面,喊了一声,“你们再挤挤,看能不能给云清挪个位置出来。” “周阿爷,不用了。”祁云清温声拒绝了他的好意。 这时,驴车上的一大汉热情道:“云清,坐叔旁边。”说话间将旁边的小孩抱在腿上,给挪出了一人的位置。 见状,祁云清也不好再拒绝他们的好意了,坐到他的旁边后感激了一声,“谢魏叔。” “谢啥谢,都是一村子的人。”魏永成爽朗笑了一两声。 …… 苏槿她们刚到镇口没多久,周家的驴车就到了。 等祁云清给周老头子付了铜钱,三人便急急往集市上去了。 远远便听见嘈杂的叫卖讨价声,再近一些便瞧见土泥道旁边摆满了地摊,中间挤满了人群,差不多都背了篓子,应该都是为着年关做准备。 这还是苏槿来到这里,头一次见镇子上这么热闹。 来来往往人多,祁云清伸手搂着苏槿的肩头往自己这边靠了一些,谨防她被别人撞着了。 随后他转头提高声音,对着旁边的李荷嘱咐了一声,“娘,小心一些,别摔着了。” 李荷瞥了两人一眼,笑着声音回了一声:“娘知道,你护好槿儿就成。” 几人顺着土泥道走了大半,也买了不少东西的,祁云清的大背篓都装得差不多了。 苏槿突然眼睛一亮,“云清,鸡仔!”说完话就想往那个方向挤。 “别急,它不会走。”祁云清一把拉住她,沉声道。 对上他深邃的眸光,苏槿讪讪的笑了一下。 之后三人就往着那个方向去。 “娘,你说买多少鸡仔回去?”盯着软毛黄黄的小鸡仔,苏槿扭头看着李荷问道。 “槿儿做主就好。” 李荷没看小鸡仔,而是看得旁边背篓公鸡和母鸡,“大哥,这鸡怎么卖?” 苏槿的身子还是偏瘦弱了一些,得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九章娘子要求太过分 “母鸡二十五文一斤,公鸡二十文一斤。”卖鸡的是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身上穿的布衣补了两个疤。 李荷蹙了蹙眉,前几日母鸡才二十二文,这就涨了三文钱,着实有些贵了,“大哥,能不能便宜几文钱?要是便宜几文钱,我把你这三只鸡全都买了。” 大汉闻言抠了抠头,为难道:“大妹子,不成,你瞅瞅这鸡多结实,是我娘用粮食喂出来的。” 他娘就是看见快年关了,物价涨了,才让他把鸡拿出来卖。 他要是少了价,回家非挠他几下不可。 “我知道,只是也太贵了一些。”李荷抿了抿嘴道。 大汉神情犹豫了,一时不知是卖还是不卖。 这时,苏槿指着鸡仔道:“大叔,你按原价卖,一只鸡搭送两只鸡仔,你看成不?” 一只鸡仔大概在五文钱,两只鸡仔也是六文钱,算下来跟便宜几文钱差不了多少。 送鸡仔倒比少银钱能让大汉接受,他犹豫了几秒,就咧着嘴巴憨笑道:“好。” “那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称。” 他手脚麻利的逮着捆着鸡脚的绳子,挂在倒钩上,半响后道:“两只母鸡十一斤二两,公鸡四斤过点,算你们四斤,一共是三百六十二文。” 李荷斜着身子仔细看了一眼称,觉得无误才点了点头。 刚想付钱,祁云清就已经掏出了银钱袋子付了。 苏槿把背后的篓子放下来,“大叔,把鸡装我篓子里。” “好勒。” 大汉快速的给她放篓子里,为了怕大鸡把鸡仔踩死了,他特地用东西隔开了。 …… 几人再逛了一会,李荷的背篓也装得差不多了。 祁云清许是怕苏槿累着,一直在身后给她提着背篓,苏槿又无奈又心暖。 此刻已经接近午时。 三人从集市里挤了出来,空气新鲜了不少。 苏槿抬手抹了一把汗,寒天赶个集硬是逛出了炎夏的赶脚,“娘,我们先把东西放到柳婶婶家里,然后再去给云清夫子买东西吧。” 上次她把钥匙还给柳刘氏,柳刘氏让先拿着,万一什么时候要来镇上住一晚,也不用花钱住客栈。 李荷也跟着抹了一把汗,微微喘着粗气,“好。” 三人去了北巷放下了东西,歇了一会脚。 刚才三人都挤出了汗,鬓角都打湿了,等会去私塾有些失礼。 苏槿起身去了厨房,手脚麻利的烧了一锅水,李荷也跟着进来帮忙了。 没一会水都烧好了,李荷先舀了一盆递给祁云清,“云清,你先给槿儿擦一下。” “娘,不用,你们先洗。”苏槿低头把灶台里火的给熄灭。 祁云清将布巾微微拧干,随后走到苏槿面前,温声道:“抬头。” “云清,你先洗,我……” 苏槿话还没说完,男子略有些冰凉的手就抬起了她的下巴,下一秒,温热的布巾落在了她的脸颊上,轻轻擦拭。 笑着看了两人一眼,李荷端着一盆水走了出去。 “云清,下次你别再娘面前跟我太亲密了。”苏槿脸颊有些发烫。 她脸皮就算再厚,但是在长辈面前做这些事情,她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祁云清身子微微弯下,轻“嗯?”了一声,似乎带着一丝对她说的话不满意。 下一秒,他轻吻了一下她的唇,“是这样吗?” “云清!”苏槿红着脸,明明是想呵斥他,可到嘴的语气确实娇嗔。 “娘子的要求太过分了,恕为夫不能答应。”祁云清眸子含笑,起身将着她洗过的帕子擦了一下脸。 此刻的苏槿脸红得跟煮熟的鸭子一样,她觉得云清变“坏”了。 …… 到私塾时午时已经过了一些,说来也巧,今日下午正好沈夫子没课。 得三人来访,沈辰便带他们去了后院,一路同祁云清聊些家常。 苏槿同李荷落在两人身后两步。 与前院的庄严、书香气息不同,后院素雅简朴,多了些烟火气息,几处花丛,一方石桌和四张石凳。 屋子门口的走廊挂了几只鸟笼,里面装着几只花花绿绿的鸟儿,一看就知道是精贵的主。 快要靠近屋子时,沈辰朝屋头喊了一声,“夫人,云清他们来了。” 闻言,屋内的沈周氏立马走了出来,瞧见几人面色浮上真切的喜意,“快请屋里坐。” 说话间,屋子走出来一名俏丽的女子。 她额前有少许碎发,弯弯柳叶眉,眸子含波似春水,唇色微淡却恰到好处,一袭粉色齐腰襦裙,称得她俏丽水灵。 这女子大概就应了那句老天爷赏脸吃饭。 连苏槿是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随后想到什么,就瞥了一眼前面的祁云清。 却见这时他转过头,淡淡的眸子看着她,莫名她心里有些发虚。 周婉仪扫过几人,眸光最后落到了不远处那抹欣长的身影。 他微侧着身子,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温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干净温润。 这男子应该就是二姑父常常提起的书生吧。 她之所以能这么猜是因为配得上二姑夫所形容清风明月这词,除了他之外,私塾还真没瞧见别人。 对于她毫不掩饰的打量,苏槿自然是察觉了,不过并没有有所不悦,而是大大方方的冲沈周氏行了个礼,“沈夫人。” “云清媳妇越长越水灵了。”沈周氏和蔼的打量了她几眼,眼神透露着欢喜。 她对苏槿这丫头着实是有几分欣赏,她与旁的女子不同,她聪明伶俐,知世故而不世故。 “多谢沈夫人夸赞了。”苏槿道。 沈周氏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就喜欢她这股不做作的劲,“外头冷,快进屋说话。” 随后想起什么,看向一旁站着的周婉仪,介绍道:“婉仪,快来见过祁婶婶、云清哥和槿儿嫂子” “见过祁婶婶、云清哥、槿儿嫂子。”周婉仪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使不得……” 李荷慌忙想掺扶她起来,后来想到什么又局促的缩回了手。 “见过妹妹。”苏槿大方一笑道。 沈辰一直注意些祁云清的眼神,结果发现他从进来,就没看过周婉仪一眼,他视线一直落在苏槿身上。 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多半没什么戏了。 只是越是这样,就证明祁云清可靠。 第一百三十章现在开心吗 这事也算氏碰上了,以前就想让侄女和祁云清见一面,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沈辰吩咐道:“都进屋坐着,婉仪去泡几杯茶。” “是,二姑父。”周婉仪温婉一笑,转身出了屋子。 “云清,最近感觉学业如何?”沈辰落了上座后,看向祁云清询问。 “甚好,多亏了夫子平日指点。”祁云清起身作拱回答。 “也多亏你聪慧,否则为师提点得再多也无用。” 沈谦笑了摆了摆手,随后他转头看向苏槿随意问了一句,“云清媳妇近来可还好?” 祁云清回村后,他便托人去打听了一下,得知村里的谣言才恍然大悟祁云清要回村的真实理由。 “回沈夫子的话,苏槿一切安好。”苏槿起身行了个礼。 沈谦点了点头,之后再同祁云清扯着学业上的问题。 而沈周氏则同李荷和苏槿扯着家常。 没过多久,周婉仪端着茶托走了进来。 “婉仪,先给云清他们上茶。”沈辰略有深意道。 周婉仪点点头,走到祁云清面前,递了一杯茶给他,“祁公子请。” 祁云清面无表情的接过,“多谢。”语气虽然客气,但明眼人都听得出其中的疏离和冷漠, 对于沈辰的意思,他大概是明白,只是他很早就推辞过了。 以前没同苏槿成亲他没动过念头,如今同苏槿成了亲,他更不会动这种念头。 他家娘子明面上看着大方,实则很“小气”。 想到这里,他余光瞥了苏槿一眼,却见她淡然的接过周婉仪的茶,还很客气的说了声谢。 上完了茶,周婉仪坐到了沈周氏旁边。 沈辰抿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的扯话题,“我记得婉儿与苏槿同岁,应该有不少的共同话题,婉儿你平时性子太内向了,有空多向苏槿学习一下。” 苏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莞尔一笑,“沈夫子说笑了,苏槿只是一名大字不识的妇人,没什么好学习的地方,倘若是种地这些,苏槿倒是能传教一些。” 言外之意就是她除了种地啥都不会。 她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沈辰的意识。 沈辰:“……” 莫名感觉到他被人给怼了。 对面的沈周氏不厚道的捂着嘴轻笑了一声,早就同他说了,不要再打祁云清的主意了。 他不听劝,该被人怼。 祁云清勾了勾唇,不过没有接话,淡定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场面有些尴尬。 这时,周婉仪接过话,温温柔柔道:“早就想体回一下农家耕田之乐,槿儿嫂子愿意教,婉仪感激不尽。” 她倒是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不想沈辰下不来台。 “这倒用不着感激。” 苏槿笑着淡然又道:“不过在我看来耕田没有妹妹所说的乐趣,反而很艰辛,对吧,云清?”说着她转头看向祁云清。 对上她俏丽的小脸,祁云清眸子染上笑意,沉声附和:“耕田种作本就是辛勤之事,谈不上乐趣。” 沈辰这会听明白了苏槿的意思了,这丫头在暗示他,不,应该是明示他,她比周婉仪更适合祁云清。 他忍不住失笑两声,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丫头,勇而无畏,难能可贵。 可谓是妙人儿! 他起了几分试探的心思,沉声道:“苏槿这话说得也在理,不过万事有心便自是有其中的乐趣。” 闻言,苏槿脸色未变,“在我看来乐趣是天性的肆意,而不是有心的迎合。” 被她暗讽,沈辰也不生气,反而心里升起了一股赞赏。 这丫头好生伶俐。 周婉仪对这女子生了几分好奇,她不卑不亢,还能接下二姑父的话,不像是大字不识的农家妇。 之后几人再说了一会,天色不早了,祁云清三人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私塾,苏槿脸上的笑意就淡了,沈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想把周婉仪说给云清。 这个朝代男人三妻四妾太过于正常,对于沈辰行为她也说不上怪罪,但确实没之前亲近了。 …… 这边 沈周氏提着茶壶给沈谦添了茶,笑着道:“我瞧着槿丫头可能心里不舒服了。” “瞧出来了。” 沈谦抿了一口茶,又道:“这丫头聪慧是聪慧,但还是拎不清道理。” “云清要想往上爬,联亲是必然,就算没有我们,以后还有旁人,她想云清不纳妾,除非云清不走仕途。” 周婉仪的父亲周元文是县城青云书院的院长,倘若祁云清因此童试过了,就会去县城学习,有人照拂会好很多。 就算祁云清取得了前三甲去了府城学习,周元文也帮衬得上。 再加上周婉仪从小习书,才学这些比得上私塾学生,对祁云清只有好处。 沈周氏不太赞同,“我看云清未必想要联姻,而且我赞同苏槿丫头的话,她比婉仪更适合云清。” 她不是不喜欢自家侄女,而是就事论事,也许苏槿才学没周婉仪好,但苏槿的聪慧能干周婉仪是比不上的。 换句话来说周婉仪只适合在内宅操持家中事物,而苏槿则可内外兼顾,可以说没了男人她也能撑起一片天地。 祁云清不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内宅女子对他而言只是多余。 沈辰又抿了一口茶,也没否认,叹道:“云清的眼光能差到哪去。” 连他都稀罕那丫头。 …… 回到村子,天色已经渐灰蒙。 背篓里的几只鸡早就饿得“咯叽咯叽”的叫了。 苏槿将它们放进鸡圈里,然后找了些青菜剁碎,混合着家里的糠,喂给它们吃。 而李荷则进了厨房忙活晚饭。 祁云清将东西放在了主屋后,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蹲着身子喂鸡的苏槿,他走过去,撩起衣尾卡在腰间,然后蹲在她身侧。 “因为夫子那事,不开心了?” 苏槿抿了抿唇,点了点头,一想到有人破坏两人的关系,她就高兴不起来。 “你不用管旁人如何,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就好。”祁云清捧起她的小脸,神情认真道。 两人面对面的距离只有一指宽,彼此的热气都能感受到。 祁云清落在她红唇上,眸子暗了暗,下一秒,直接吻了下去,半响后放开她。 “现在开心吗?” 苏槿:“……” 第一百三十一章苏峰出事 许是马、王两家那事,村子里的人一连好几天都很安分,按往常一大早准能听见东家与西家的掐架的声音。 而苏槿这两日都耗在了西山,同孙老头子一起查看花植的长势。 这日,临近中午 西山 苏槿正在跟着孙老头子检查花植,一亩半的花植只存活了一亩,虽然还是亏损,但已经算很不错了。 她直起腰锤了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感激的对着旁边的孙老头子道:“孙阿爷,这两日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三十五文给他。 紧接着又道:“今日的工钱二十五文,多余的十文钱,孙阿爷回去打几两酒喝。” 听苏北说孙老头子这几天夜里都在忙活。 而且她见他眼底黑了一大片,想来没睡到安稳觉。 孙老头子哪好意思腆着老脸收,连忙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 今个半天工都还没上到,何况花植被毁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 苏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着硬塞给了他,“拿着吧,孙阿爷,以后还得麻烦你多费些精力。” 孙老头子人十分老实憨厚,又还想还给她,“丫头,使不得,你快收回去。” “孙阿爷,收下吧,否则我等会就只好跑一趟孙家找孙家阿奶了。”苏槿语气带上了打趣。 一听这话,孙老头子想起自家老婆子爱财的德行,忍不住抠了抠头,憨厚的笑了两声,无奈道:“那我就收下了。” 等孙老头子走了,苏槿见天色也不早了,就准备回家用饭,冲不远处的苏北招呼了一声,“小北,回家吃饭。” “阿姐,你回家用饭,我等小妹送饭来。”苏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对着她喊了一声。 闻言,苏槿蹙了蹙眉,苏樱和苏北基本上都不来小祁家用饭。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抬步了下山。 …… 李荷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恰好瞧见苏槿进院,和蔼道:“槿儿,快洗手吃饭。” “好,娘。” 苏槿往厨房望了一眼,果然男子穿着粗布衣裳,系着腰封,持着锅铲忙活。 这几日她忙着山里的事,家里做饭这些基本上都是祁云清再做。 “事忙完了?” 炒菜的“嗞嗞声”夹着男子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嗯。” 苏槿走进了厨房,闻着菜的香味,忍不住吸了两口,随后抬头望了一眼祁云清,赞叹了一句,“云清,你怎么什么都会。” 她发现就没有云清不会做的家务,这种好男人竟然被她给“捡”着了。 祁云清低笑了两声,配合道:“娘子教得好。” 苏槿刚想回一句,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急促声。 “槿儿,不好了,小叔子被歹人砍了一刀,公爹他们已经去镇上了。” 下一秒,只见苏赵氏慌张的跑进了院子,眼眶还红了。 苏峰要是出一点事,苏家绝对完了,她们的日子更不会好过。 她心里很慌,莫名的想告诉苏槿,总觉得有她在,小叔子就会没事。 苏槿闻言脸上的笑容立马褪去了,大步走了出去,询问道:“伤得严重吗?” 苏赵氏哽咽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有人来说,小叔子流了很多血,一直昏迷不醒,现在在回春堂躺着。” “二婶,你不要着急,你在家看着几个孩子,我立马去镇上。” 苏槿转身回了屋子,揣了几十两银子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厨房内的祁云清立马熄了灶头的火,紧跟了进来,“我跟你一起去。” “云清,你在家里,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苏槿想也没想柳拒绝了。 一旁的李荷急忙道:“不用担心娘,娘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你让云清跟你一起,好照应一些。” 见苏槿还在犹豫,祁云清接过话道:“晚上我回来。” 闻言,苏槿才点了点头,随后两人急忙往着镇上赶。 这边,镇上,回春堂 竹榻上躺着一名男子,他眸子紧闭,唇色苍白,腰间一道划痕,依稀还能瞧见血红的肉色,以及沁出的血液。 苏强第一眼就看见,脑子突然“轰”了一声,一片空白。 他身子晃了晃,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声,“峰儿!” 竹榻上的男子依旧紧闭着双眼。 苏贾氏受不住这一幕头,直接瘫软在了地上,苏宁氏急忙扶住她,“娘,你没事吧?” 苏汉和苏林有种天塌感觉,苏汉大步上前,声音带着慌乱,“大夫,我三弟还活着,对吗?” 他不傻,苏峰是家里的顶梁柱,垮不得。 何况他从小就稀罕这个弟弟,苏峰对他好,他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得出来。 下一秒,苏强一把抓着秦大夫的袖子,哽咽道:“大夫,我儿怎么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儿。” “求求你了,多少银钱我们都给。” 说着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 “别吵,我正在查看伤口,你们再耽搁下去,他就真的活不了了!” 秦大夫被吵得头痛,沉声呵斥了一声。 顿时苏家人都安静了下来。 秦大夫伸手解开苏峰的衣裳,知道精壮的身子裸露出来,血红色的刀伤完全暴露了出来,大概有食指的长度。 伤口很深,但很幸运的没有伤到要害,否则这么深的伤口,当场就应该死了。 他心头松了一口气,随后清理伤口,上了药后,用绷带将伤口半包扎好。 他转头看向苏家人,沉声道:“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不过得开几副补血的药方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补血的几味药材极贵,大概得花上二十多两银子。” 顿时苏家人的脸色一变,家里哪里拿的出来那么多银钱。 苏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扒上秦大夫的手,哭着哀求道:“大夫,你先给我儿开药,只要我儿能醒了,我一定会把银子凑齐了给你。” 秦大夫虽然知道医者父母心,但要他拿出二十多银子也有点困难,眉头紧蹙,“不是我不给你们开,而是这几味药材我也没有,你们得去杨家买。” “如果杨家没有,就得让人立马去县城买,不能再耽误了,否则他有可能挺不过。” 杨家不仅是做布料生意,还有做收购药材的生意,以往他进药材都是从杨家进。 第一百三十二章改观 挺不过? 苏强脑子“轰”的一下,紧接着身子往后踉跄了一下,喃喃道:“怎么会。” 见状,苏林和苏汉连忙扶着他。 “爹,你没事吧。” “爹。” 苏强却推开了他们,强打起精神,声音却一下子沧桑了好多,“你们身上的银钱都拿出来凑凑。” 公中有七八两银子,还差十几二十两。 苏林面色犯难,弱弱道:“爹,我没有。” 他平日里跟庄稼作伴,根本见不着银钱,吃穿这些都是公中的银钱。 一向视银子如命的苏汉,连眼都不曾眨,直接从怀里掏出几十文钱递给苏强,“爹,我有。” 苏宁氏手摸着怀里硬物犹豫了一下,随之咬了咬下嘴唇,但从怀里拿出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苏强,“爹,这是我这些日子攒的。” 这银钱原本是想攒着给苏北明年说人家的银钱。 顿时苏汉瞪了她一眼,这死婆娘有这么多银钱,竟然藏着不跟他说,但想到她把银钱给了苏峰看病,他又消气的收回了视线。 苏强伸手接过银钱,看她的眼神也比以前好了许多,苍老夹着哽咽声:“你们老大家是分出去了的,这银钱我会还给你们。” 瘫坐在地上的苏贾氏缓过劲来,靠着苏宁氏的掺扶起身,哽咽道:“老头子,家里还有一根峰儿买的银簪,应该能值一两多,我这就回去拿。” 经她这样提醒,苏强突然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道:“你回去将地变卖了,便宜一点都没关系,一定要快点凑到银子。” 田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但这会命根子哪有苏峰重要。 他就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其他人没有出言反对,而且也没他们反对的权利。 …… 再过了两刻钟。 苏槿和祁云清急急的赶到了回春堂。 两人一眼便瞧见了铺子竹榻上昏睡的苏峰,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苏槿心咯噔了一下,转头看向秦大夫,语气还算镇定,“秦大夫,我小叔怎么样?可有生命危险?” “暂时没有,不过需要几味补血的药材,我这里没有,你们得去杨家买。”秦大夫摇了摇头。 杨家? 苏槿眉头蹙了蹙,又道:“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二十多两。”秦大夫道。 闻言,苏槿丝毫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递给秦大夫,拜托道:“秦大夫,晚辈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杨家,药材这些我们不懂,秦大夫去买要节约很多时间。” 她跟杨家有过节,这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秦大夫去一趟最好。 紧接着她又道:“银钱这些,秦大夫不必担心,只要能治好我小叔,多少银钱我都拿。” 苏家人瞧见三十两银子,都愣了一下。 听见她最后一句,苏强眼神蓦地有些复杂,这臭丫头平日虽不讨人喜欢,但这一刻他打心底感激她。 “好。” 秦大夫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收下银子后,快步出了铺子。 随后,苏槿走到苏峰的旁边,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有些冰凉,“云清,去买床棉被,再给小叔买件棉衣。”说着将苏峰的衣裳拢了拢。 “好。” 祁云清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的转身走了出去。 等他一走,苏槿就解下了身上厚实的袄子,搭在苏峰的上半身。 好在她今日见天气凉,就多穿了两件里衣在身上,现在也不会觉得冷。 片刻后,一件外衣递到了她的面前,同时响起妇人的细弱声,“天冷,你穿上。” 苏槿微偏头,见苏宁氏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她收回了视线,拒绝道:“我不穿别人的衣裳。”语气还算温和。 苏宁氏手顿了几秒,随后低着头又收回了手。 “你把衣裳穿上,用老子的衣裳搭。”这时,苏汉扯着自己的外衣道。 他才不是心疼这臭丫头,至于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槿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视线落在他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外衣道:“你的外衣太脏,碰到小叔的伤口会感染。” 原本苏强也有所动作,听见这句话,手顿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沾了许多泥点。 他今日在翻田,听见这个消息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往镇上赶了。 过了一会,祁云清提着被子回来了,瞥见苏槿只穿了里衣,眸子沉了沉,但也没说什么。 他走到竹榻前,替苏峰快速的盖上被子。 随后才拿起苏槿的衣裳替她穿上,系好腰带后,他抬起她冰冷的小手,反复轻搓。 “云清,我没事。”苏槿笑着安抚道。 “手都凉了。” 祁云清没有责怪她意思,只是有担心她会受凉生病。 寒冬受了凉会很严重,前几年村子里有一个妇人受了凉,喝了大半个月的药没见好,后来就直接去了。 直到她的手捂热了,他才没有搓了,但依旧握着她的手。 苏槿想安他的心,就没有抽出,站在他的身侧,眉间带着柔意。 …… 没一会,秦大夫拿着药材回来了,递给苏槿,“去借个地方把药煎了,一瓢水煎至只有一小碗。” 药铺存了很多药材,他当初怕走火就没有设小厨房。 苏槿伸手接过药材,“麻烦秦大夫帮我看着小叔一些。” 随后跟着祁云清出去了。 这里离北巷太远了,一来一回,差不多要半个时辰,也不知苏峰耽不耽误得起。 苏槿突然想到柳刘氏的家就在附近,两人就往绣云坊去了。 柳刘氏听见了他们的来意,连忙冲里屋喊了一声,“路儿,快带小槿他们去家里熬药。” 旁边招待客人的陈吟儿听见了苏槿的话,脸色蓦地煞白,一句话都没说,就慌忙跑了出去。 柳刘氏多少也知道陈吟儿的心思,便没有喊住她。 “掌柜的,这怎么卖?”一名中年妇人指着粗布问道。 “大姐,八文一尺。” 柳刘氏急忙连忙回了一声。 这时,柳安路撩开帘子大步走了出来,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苏槿身上,温润道:“我带你们去。” “多谢安路哥。”苏槿感激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往我胸膛靠紧一些 几人走了不到半刻钟,就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青墙灰瓦。 柳安路开了锁带着两人走了进去,指着左边矮小的屋子道:“厨房在那边,药罐就在灶台上。” “好。” 苏槿点了点头。 进了厨房,祁云清开始生火,苏槿则将药罐清洗,放入药材掺水。 院子里的柳安路视线一直落在那道忙碌的倩影上,过了一会,收回了视线进了屋子。 “咳咳。” 许是柴块没干透,烧出来的烟雾太呛人了,苏槿忍不住捂嘴低咳两声。 “你去外面等着。” 祁云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解开自己的外衣,搭在她的身上“云清,你快穿上,别遭凉了。”苏槿连忙想把衣裳拿下来。 祁云清却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穿好,我烧火不冷。” 说着语气软了几分,“听话,出去待着。” 苏槿被他轻轻推着出了厨房,望着掩上的木门,心里又暖又心疼。 屋子不大,两人又没有刻意压低,自然传到了柳安路耳中。 他犹豫了一会,随后起身拿了一件崭新的衣裳出来递给她,“这衣裳是新的,你穿……先拿给祁兄穿上,这天冷,生病了不好。”原本是想说你穿,但话到一半就改口了。 苏槿微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下了,感激的冲他笑了一下,“多谢安路哥,明个重新还你一件。” 柳安路与祁云清的身型差不了多少,只是柳安路稍微矮祁云清小半个头。 目光落在女子清澈的杏眸上,柳安路温润的笑了一下,轻“嗯”了一声。 虽跟她接触不多,但他知道她不喜欠人情。 ……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下一秒,苏槿就走了进去,“云清,穿上。” 火光下的祁云清扭头看了她一眼,最后视线落在她手上的衣裳,“你还给他。” “云清,这衣裳是新的,明日我还一件给安路哥就是。”苏槿只当他不喜欢欠人情。 “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习惯。” 祁云清又放了一根柴块在灶里,火光下的面容有些冷漠。 “云清,要不你穿你的,我披这件衣裳……” 苏槿还没说话,祁云清就打断了她的话,“不成。” 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他放柔了声音解释:“这衣裳没有热气,你披着会冷。” 紧接着伸出一只手给她,“我不冷,不信你摸摸。” 闻言,苏槿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还算热乎,就没在说什么,转身出了厨房将衣裳还给了柳安路。 …… 两刻钟头后,祁云清和苏槿带着药碗到了回春堂。 此刻,陈吟儿蹲在苏峰的面前,眸子通红看着苏峰。 苏家人站在一旁茫然的看着,大概是摸不准这人是谁。 打开食盒,苏槿端出药碗递给了陈吟儿,“吟儿姐,你喂小叔喝药吧。” “好。” 陈吟儿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双手捧着药碗的手轻轻发抖,但好在是端稳了,随后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喂给苏峰。 “她是谁?”苏强忍不住问了一声。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女子离他儿这么近。 苏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峰一眼,“等小叔醒了,你问小叔。” 她不知道苏峰心里的盘算,所以这事她还是不要多嘴。 按以往苏强的性子铁定要冒火,但今日的许是看在那二十多两银子的救命银钱,他唇蠕动了两下,没说什么。 …… 苏贾氏再回到回春堂时,日头开始落下了。 “老头子,村长说田地就算卖了,银子也得等去县衙过户了才能给我们。” “知道了。” 苏强佝偻着身子点了点头,随后瞥了一眼苏槿,抿了抿唇,“银钱会还给你。” 就算他不提出还,苏峰以后知道了也会还,而且他这次是真心感谢苏槿。 要是他们一时半会凑不出二十多两银子,苏峰现在恐怕八成没气了。 苏槿考虑到某些因素,就点了点头,“田地你们先不卖,这银子是东家的,明日我同东家说说,看能不能借下这笔银子,明年再还。” 人多嘴杂,她一次性拿出二十两银子,传出去肯定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苏家还的银钱,她私下再转交给苏峰就是。 苏家众人对她的话都没有起疑,估摸着打心底她拿不出二十两银子。 黄昏时刻,苏峰依旧没有醒来,秦大夫要关铺子了。 他扫了一眼众人道:“他脉象平稳,应该没什么大碍,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将他挪到隔壁的客栈住一晚,明日我再替他把一次脉。” 苏强他们只好将苏峰挪在了隔壁的客栈中,替苏峰捏好了被角,他扫了一大堆人,沉声道:“老大、老二留下,其他的人都回去。” 苏贾氏担心的看了苏峰一眼,点了点头。 苏槿见苏家有人守在这里,加上秦大夫说应该没什么大碍,便打算和祁云清一起回村。 她想到什么,看向门口眼睛红肿的陈吟儿,“吟儿姐,小叔应该没事了,你快回家吧,不然陈家阿奶会担心。” 陈吟儿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轻声道:“好。”随后再看了床上的男子一眼,便转头走了。 苏槿一行人刚出了客栈就碰见柳刘氏和柳安路母子,两人手里还提着东西。 柳刘氏问道:“槿儿,你小叔怎么样了,可醒了没?” “还没,不过喝了药,脉象平稳了很多,秦大夫说应该没什么事。”苏槿笑着回了一声。 “那就好,这是一些补气血的食材,熬给你小叔喝。”柳刘氏将药材递给了她。 苏槿也没拒绝她的好意,伸手接下了,“小槿替小叔谢过柳婶婶了。” “谢什么谢。” 柳刘氏浅笑了一下,扫了一眼旁边的苏贾氏和苏宁氏,又道:“要回村子了?明日可来?” 苏槿点了点头,“柳婶婶有什么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们先回村了,明日我再同你说。”柳刘氏看了一眼天色道。 到了镇口,苏槿几人上了驴车回村。 冬日的夜风很大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苏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一秒,一只长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同时响起男子低沉温润的声音,“往我胸膛靠紧一些。” 说着他身子微微侧了一些,挡住了一些迎面的寒风。 第一百三十四章苏峰醒了 怀里的苏槿脸蓦地发烫,这驴车上不止他们两人,但她也没挣扎着起身。 苏贾氏欣慰的笑了,这些日子接触下,她也看出祁云清对苏槿是真的疼爱。 家境穷了一些没关系,有个知暖知热的男人再好不过。 指不定当初苏槿嫁给石家许是还没现在过得好。 天色黑了,路不好走,驴车行了好半天才到村口。 下了驴车,祁云付了几人的银钱后牵着苏槿,同苏贾氏、苏宁氏说了一声,便朝着相反的路回家了。 这边 不算大的脚步声惊动了不知是谁家的狗,“汪汪汪”的叫了几声。 苏贾氏走在苏宁氏前面两三步,轻叹了一声,“老三家的,这世上除了儿女没谁跟你更亲了。” “你与其指望不争气的丈夫,还不如硬起来好好护着几个孩子。” “槿儿他们都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你对他们好,他们自然也会念着你的好。” “这些话要是以前我这个老婆子是不会对你说半句,现在你遭了这么多事,多少看透了什么。” 头一次婆母对她这般和颜悦色,身后的苏宁氏嘴唇蠕动了两下,语气透出无力,嗓子有些哑,“娘,我该怎么办。” 以前她家里人穷,为了让弟弟有银钱说人家,他爹就将她卖给了人牙子换钱。 那段时间她日日挨打吃不饱,后来被卖给了苏家,给苏汉做媳妇。 开始苏汉没有沾上赌博,她又长得有几分姿色,便对她就还算好,至少没有打她。 而且苏家从不会克扣吃食,她每顿都能吃饱。 久而久之,她就有些害怕被苏家赶出去,过上以前的日子。 她对苏汉越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后来苏汉染上了赌博,脾气越来越来暴躁。 有一次差点将她掐死,她心里就有了畏惧。 苏贾氏叹了一口气,苏家的女人谁没点酸涩之事,“你平时多和你妯娌接触。” …… 黑夜划过,清晨雾蒙,几步之外看不清人影。 早起时,苏槿多穿了两件单薄的衣裳在里面,但打开门后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最近温度下降的太快了,也不知再过些日子又会冷成什么样子。 李荷正在厨房淘米,见她进来了,抬头道了一句,“槿儿,云清去挑水了。” 紧接着她笑着又道了一句,“云清说让你多穿两件衣裳。” 闻言,苏槿面色淡然的回了一声,“好。”她耳夹却爬上红晕。 过了一会,祁云清挑着两桶水进了厨房,视线下意识落在了烧火的苏槿身上,沉声道:“多穿衣裳没?”说着将水倒进了缸里。 两桶水没倒完,水缸都满了,他便将剩下的半桶水倒进了另一口小锅中温着。 “穿了。” 苏槿忍不住想笑,又道:“云清,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这些。” 祁云清没接她话,将桶放好后,走到她旁边坐下,伸手靠近灶台烤了一会,冷意褪去,才摸了她的手,是热乎的。 随后他抬头看向李荷,温声道:“娘,最近天寒,多穿些衣裳。” 李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娘这么大个人了,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她想到什么又道:“我等会跟你们一起去镇上看槿儿的小叔,顺便去添些棉被回来。” “好。” 苏槿感受到腰间不安分的大手,扭头看了旁边的男子一眼,示意他别胡闹。 “怎么了?” 祁云清装作不知,眸子带着满满的笑意。 见小两口互动,李荷失笑的摇了摇头。 …… 到镇上时,苏峰已经醒了,苏家人站在床边围成了一堆,今日苏赵氏也来了。 苏槿总算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真切的笑意,走过去喊了一声,“小叔。” “嗯。” 苏峰的声音还算沉稳有力。 苏槿说着抬手探了探苏峰的额头,温度正常,她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小叔,你感觉怎么样,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这里没有抵抗药物只是简单的烈酒清洗伤口,刀伤这些很容易感染,一旦感染了就比较麻烦,甚至有生命危险。 没等苏峰回答,她转头看向苏强,“小叔醒来可有喊秦大夫诊脉?” 经她一提醒,苏强顿时才想起,急忙吼道:“苏林,快去请秦大夫来。” 刚才苏峰醒了,他光顾着高兴去了。 苏林应了一声,一溜烟的出了屋子。 “我没事,你别担心。” 苏峰眉眼浮上笑意,打量苏槿几眼,眉头又蹙了蹙,又道:“怎么瘦了?” 一句话问得苏槿鼻尖莫名酸涩,只有把你放在心上的亲人,才会见一次道一次你瘦了。 她捏了捏腰上的肉,“小叔,我没瘦,腰都长圆了一圈。” 说着看了扫了一眼李荷和祁云清,“噗嗤”一声,笑着又道:“云清跟娘都快把我喂成猪了。” 李荷好笑的道了一声,“你这孩子……”语气满满的宠溺和喜欢。 闻言苏峰的视线落在她肚子上,“长圆了正常。” 知道他指的什么,苏槿淡然的岔开话题,“小叔,你就别关心我了,好生休息,别扯动了伤口。” 随后想到了什么,“小叔,吟儿姐昨日守了你一天,眼睛都哭肿了。” 苏峰蓦地愣了一下,被窝里的手紧了紧,却只“嗯”了一声。 …… 之后秦大夫来把了一次脉,说已经没什么碍了,回家好生休养个把月就可。 苏强一直紧绷的心才松了一口气,嘴里一个劲的感谢,“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应是哭太多了,他嗓子有些沙哑。 “不用谢,医者仁心,而且你要谢应该谢这丫头。” 秦大夫收了看诊的银钱,提起医箱走了。 苏峰醒来时,已经从苏汉嘴里得知这事,“银钱过些日子就还你。” “小叔,不急,我们东家让我不要急,银子可以明年再还,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好生养伤。”苏槿摇了摇头。 苏峰知道东家就是她,她这么说也是说给苏家其他人听的。 闻言,苏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便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几人没说一会话,苏峰许是精神不太好,就昏睡了过去。 ———— 上架通知 明天这本书就要上架了,感谢你们一路的支持还有鼓励哈。 明天的万更已经准备好了,希望数据不要太凉,不然我会承受不住,哈哈哈哈。 还是希望支持首订,多投推荐票、月票,感谢你们,最重要的是别取消收藏,网址上可以搜不要钱的看,哈哈哈。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他还活着 见状,苏槿三人也不打扰他了,出了客栈,往绣云坊而去。 他们一踏进门口,陈吟儿摆弄布匹的手就停了下来,她望了一眼苏槿:“他醒了吗?” “醒了,不过这会已经又睡下了,吟儿姐可以晚一点去看。”苏槿道。 陈吟儿松了一口气,脸上多了些笑容,“好。” 这时,柳刘氏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几人,蓦地脸上摆满笑容,“你们来了啊。” 紧接着瞥着苏槿问了一句:“你小叔醒了吗?” “醒了,多谢柳婶婶担心。” “没事就好。” 柳刘氏扫过祁云清和李荷一眼,神色有几分为难,唇张了又合。 苏槿心里了然,转头看向祁云清,“云清,你陪娘看一会棉被吧,顺便给你和娘一人挑几双棉鞋。” “我找柳婶婶有点事说。” 祁云清轻“嗯”了一声。 内屋 柳刘氏示意苏槿做下,等她坐下后道:“过两日我要上京,婶婶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一来一回顶多一个月。” 苏槿诧异道:“柳婶婶去京城做什么?” “我打算开一个染坊,去京城进一些颜料。” 柳刘氏没等苏槿问就又解释道:“京城是出了名的颜料产地,颜料比其他地方要齐得多,而且我想有机会的话顺便去看看京城作坊的运作。” 开一个染坊倒是个好想法,长期下来能节约不少成本。 苏槿微微纠结了一下,“我回去征求一下云清和娘的同意。” 如果她能亲自去一趟京城再好不过,看能不能打听到祁山的事情。 “好,明后日你给婶婶回个准话。”柳刘氏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脸上的笑意又褪去了,压低声音道:“槿儿,前两日我去县城进布料,听说于家香料铺子关门了,于家也从县城搬走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于家在县城扎根了上百年。 这次被苏槿搞得在县城待不住了,以商人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苏槿。 想到这里,她面盛担心,“小槿,你这些日子可得小心一些,尽量待在村子不要外出。” 于庞海的胆子应该还没大到光明正大到村子里行凶。 …… 见她出来了,祁云清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试看这双鞋子。” “云清,我不买,前几日娘给我做了两双鞋。” 苏槿话刚落,李荷就接过话道:“槿儿,试看吧,娘做的鞋哪有这鞋软。” 柳刘氏忍不住羡慕的看了苏槿一眼,这般体贴儿媳的婆母真是极少。 苏槿拗不过两人,只得试了一下,大小刚好合适,鞋底是要比李荷纳的鞋子软很多。 不过对于她而言这鞋子不经磨,太过于浪费了。 她手里是有些银钱,但还节约的还是要节约。 云清明年童试过后就要去书院念书,书院不比私塾,花费自然会多上许多。 “云清,小了,不合适。” 祁云清看了她一眼,随后弯腰捏了捏鞋尖,还有一些缝隙,过会穿厚实的冬袜应该恰好合适。 对上他深邃幽深的眸子,苏槿讪讪的扬了扬唇角。 她没想到他会弯腰来摸鞋尖。 她的心思,祁云清哪能猜不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愧疚,随后他道:“劳烦柳婶婶算一下两床棉被,三双鞋子要多少钱?” 柳刘氏笑着道:“一共是三百四十七文,你给三百四十文就是。” 突然想起什么对着苏槿道:“前会你要做的衣裳都做好了,等会顺便让九叔送你们回去。” “谢柳婶婶了。”苏槿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苏槿心里措了一下词,然后同祁云清和李荷说了想去京城的打算。 闻言祁云清和李荷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 气氛蓦地冷了下来。 半响后,男子低沉着声音,语气似乎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不同意。” 相比他的生硬,李荷的声音要柔和许多,“槿儿,你一个妇人家上京太危险。” 说着顿了一下,“槿儿想去看一下京城,就让云清陪你一起去。” 她不是胡闹的孩子,要去京城肯定有她的理由。 “我说不同意。” 以往温文儒雅的祁云清,面色冷冽,下额绷紧。 苏槿若有所思的瞥了他一眼,云清他似乎很抵触京城,难不成他知道什么? 又或者他知道那人就在京城? 沉思之间,她也没回话。 李荷也没料到祁云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缓和气氛。 随后担忧的的看了两人一眼,找了个借口出了屋子,顺手将门合上。 两口子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商量。 屋子很静,外面的风声很清楚。 再过了一会,男子轻叹了一声,“生气了?” “没有。” 闻声,苏槿将思绪先放到一边,随后面色如常的浅笑了一声,又道:“我也不是很想去京城,只是听人说京城繁华,想去见一眼。” 他既然不愿说出来的事,必然是不太好。 祁云清一手搂过她,让她坐在腿上,纤长的睫毛向下,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苏槿的心思,他怎么会猜不到。 他低沉道:“他还活着,我十三岁时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的他年少还不知认命,又或者不甘心,费了两个月的抄书银钱托人去京城打听。 京城没有祁山,但却有祁隆春。 他才学出众,相貌堂堂,二十一岁中状元,二十一岁娶户部左侍郎的嫡次女为妻。 他无父无母无妻儿…… 他怎么敢说…… 他纤长的睫毛之下,眸子布满了红血丝。 他意终是难平。 下一秒,一双柔软的小手捧起他的俊颜,俏丽的小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她眸光澄澈坚定,“云清,你现在有我。” 她以为他不知道,才会想着去打听那人。 他的心房犹如大钟撞了一下,最后回归平静,化为满腔的柔意。 “啊。” 她身子突然一下凌空,再一转眼就到了床上。 …… 镇上,回春堂旁边的客栈。 一名女子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提着破旧的食盒,神情犹豫,脚往客栈里挪了一步,又退回来了,如此以往,循环了好十几次。 第一百三十六章私盐 苏贾氏、苏宁氏和苏赵氏提着饭来就瞧见了她。 苏贾氏慈爱的问了一声,“丫头,可是要找峰儿?” 闻声,陈吟儿心慌了一下,左手紧张得篡紧了衣角,弱弱道了一声,“是的,阿……婶……” 她不知道该唤苏贾氏还是阿奶还是婶婶。 苏贾氏也不在意,和蔼的笑了笑,“你同峰儿认识,就唤我婶婶吧。” 闻言,陈吟儿红着脸,喊了一声:“婶婶。” 此刻房间内的苏峰正醒着,苏强三人坐在床边守着,低声说着话。 门推开了,众人的眸光下意识的就落在了门口。 触及门口那抹娇小的倩影,苏峰蓦地漆黑的瞳孔缩了一下,神色却柔和了下来,“你来了。” 坐在床边的苏强忍不住怪异的瞥了他两眼,然后又看了陈吟儿一眼,来回几次。 紧接着他浑浊的眸子转了转,似乎发现了什么,过了几秒起身,对着苏家人道:“你们跟我出来,我有话同你们说。” 说着大力的踢了一脚正在打瞌睡的苏汉。 苏汉吃痛,猛的惊醒,刚想不耐烦的骂人,结果对上自家爹威严凌厉的眼神,缩了缩脖子,随即麻利的站起了身。 “啪嗒”的关门声响起,屋子里只剩两人,一时无语,街上的嘈杂声越发清晰。 “卖馒头,又香又大的馒头,一文两个。” “新鲜的活鱼,便宜卖了,两斤三文,赶快来买。” “这青菜叶子一文一斤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 “哎呀,大妹子你自己瞅瞅这菜多新鲜!” 屋内半响后,陈吟儿将手机的食盒递到他面前,“昨夜阿奶熬的鸡汤多了,喝不完就给你拿一些来。” 对于她的撒谎,苏峰并没有拆穿,深邃的眸子微眯,他道:“抬不起手。” 若是细听便能发现他语气中的那一抹温柔。 陈吟儿抿了抿唇道:“那等会让叔叔婶婶喂你。” 话刚落,就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你喂我。” 闻言,她愣了一下,随后猛的抬起头,撞进了男子深邃的眸子,她慌忙的又移开了视线。 很快她眸子红了,泛着晶莹的水光。 他不肯娶她,却总是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她低垂着头,哽咽了一声,颇有几分生气,“苏峰,你把我当什么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下一秒,男子的大手一把拉住了她,紧接着响起男子沉稳的声音,“我家境不好,琐碎事繁多,可能给不了你像样的生活,但我会保你和你阿奶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吗?” 他原本就打算走完这趟镖赚了银子就回来向她提亲。 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情,他以为活不了了,结果还是活下来了。 陈吟儿整个人呆滞,转身看着他,不敢置信轻语道:“你说什么?” 话刚落,她就急忙又道:“我愿意,你不准反悔。” 苏峰扯了扯唇角,“不反悔,等我伤好了,就上门提亲。” …… “云清,不……要……了……” 苏槿搂着男子精壮的腰身,断断续续的哭求着。 一声“嗯”过后,又是很久了。 床上的动静渐渐平息,随后响起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再次醒来,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雨。 苏槿撩开床帘,入目便是窗前坐直着身子看书的男子,周身散发着温润的书生气息。 完全不像刚才在床上如狼似虎的折腾劲。 明明那会在说正事,怎么就到了床上? 下一秒,对上男子温和的眸光,紧接着响起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饿了吗?我去给你端饭。” “还不饿。” 苏槿摇了摇头,弯腰穿上鞋子,走到他旁边,往窗外望了一眼。 雨滴顺着屋檐成股留下,砸出了一排深浅不一的坑洼,靠着院墙种的一排青菜被雨水压弯了腰。 鸡圈被移到了走廊,叽叽喳喳吵成一堆。 耳旁传来男子念念叨叨的低沉声,“刚起来,别吹凉风,容易受寒。” 希望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再久一些。 苏槿唇角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 第二天苏槿和祁云清一早来了镇上,祁云清有事要去私塾便将她送到了绣云坊,才转身去了私塾。 苏槿同柳刘氏说了不去京城之事,柳刘氏心知定是家里人不同意,也没多问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苏槿犹豫了一会,“柳婶婶,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祁云清没同她说具体,她还是想知道祁山是个什么情形。 并不是要捅祁云清的心窝子,而是谨防日后见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抛家弃子的男人,心思也不会好到哪去。 “什么事?” “我想你去京城帮我搜集一下京城文官画像。” 柳刘氏虽不知她有什么用处,但还是一口就答应了,“好。” 画像不难,因为每每有新官上任就会在京城的告示栏贴上肖像。 苏槿感谢的冲她笑了一下,想到什么道:“柳婶婶要去京城,安路哥又要去上私塾,柳婶婶要是放心我,我就替婶子照看一个月。” “放心,怎么不放心。” 柳刘氏真切的笑了笑,又道:“不过我打算这段时间不开铺子。” 马上就要年关,每家每户都有事要忙,倘若是一天两天她还能麻烦苏槿,一个月确实不大好。 而且铺子的货也没多少了,苏槿也不会进货,还不如将铺子关个把月。 闻言,苏槿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再说了一会话,柳刘氏给苏槿结了这段时间的分成一共是三十五两一百六十文。 出了绣云坊,苏槿去了客栈看苏峰,他伤势已经开始愈合,脸色也有了些血色。 “小叔,我有话同你说。” 闻言,苏峰点了点头,对着苏强几人道:“爹,你们下去喝杯茶。” 苏强瞥了眼苏槿,“嗯。” 等他们走后,苏槿便站在了床边,她道:“小叔,你们回程没押镖,为什么会有山匪找上你们?” 苏峰知道她不好唬弄,也未打算隐瞒道:“我怀疑是有人想杀人灭口。” “这次押镖是从青县压到关中,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压的是什么镖,半路上马车不知怎么坏了,箱子掉了下来,虽然盖子没开,但还是倒出了许些白色晶莹的小颗粒。” 苏槿脸色一变,凝重道:“私盐?” 第一百三十七章危险了 苏峰点了点头又道:“当时我就预感会有麻烦,便同老大私下提了几句,老大心里也明白,保险起见,回程我们花了银钱跟着别人的商队回来。” “到了青县,我们就同商队分道扬镳了,我们也以为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心里就松懈了下来,谁知在回镇的路上,那暗处的人杀了出来。” “好在我们手脚功夫不差,勉强逃脱了一劫。” 苏槿柳眉蹙了蹙,“小叔,你们老大可知托镖的人是谁?” 这事绝对是个大麻烦,私盐这种事,一旦沾上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今苏峰他们瞧见了,那背后之人一定会想办法封口。 “江湖规矩,接镖不问出处,只需安全送达,我们是天黑的时候在青山码头押的镖,交货给我们的是一个汉子。” “天太黑我没能看清他长什么模样,不过在走时,我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痞三,他当时就回了一声,来了来了。” 苏峰见她眉头紧皱,沉声安抚道:“你不用担心,当时天黑他也没看清我的模样,而且我们走镖是会涂黄蜡改变相貌。” 他们走镖给银钱就会走,所以危险很大,自然会谨防一些。 “已经晚了。” 苏槿咬了咬下唇,解释道:“你受伤这事,镇上很多人都瞧见了,到时候来人一问便知晓。” “小叔,报官吧。” 这件事一旦暴露在了明面上,那人就算是再想杀人灭口也得掂量掂量。 闻言,苏峰才想到这里,脸立马黑沉了下来,过了半响否定道:“不成,你想到了,他们也能想到,指不定我们没到县城就死了。” 苏槿一想,脸色更加凝重了一些,半响后,脑子闪过一道灵光,意有所指道,“小叔,这年头刀伤感染死的人大有人在。” 苏峰“死”了,那人肯定会松懈,届时她再上县城报官。 随后她靠着苏峰的耳朵,说了几句话,苏峰的眸子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 “秦大夫,我儿怎么了?上午他都是好好的,这会怎么就昏死了?”苏强逮着秦大夫的袖子大哭喊道。 秦大夫也是一脸沉重,昨个他清理伤口时都还是好的,这会怎么就突然身体发热了起来。 随后他解开了苏峰身上的绷带,触及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明显的红肿了起来,他脸色蓦地一变。 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伤口感染了。 情况有些棘手了。 他连忙翻出烈酒,递给旁边的苏强,“给他清洗伤口,我去开几副药。” 一行人折腾了第二天一早,情况却越来越糟糕,苏峰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 秦大夫脸色很不好看,半响后,他收回了诊脉的手,视线扫过苏家人,叹了一句,“我也无能为力了,你们准备身后事吧。” 这句话是压倒苏强心里最后的一根稻草,他跟丢了魂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怎么会这样,我儿昨天早上都还在给我说要娶媳妇。” “大夫,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儿,我把家里的银钱都给你,我求求你了。” 一声又一声响亮的磕头声,微黄的烛光下苏强布满皱纹的额头染上了血印。 苏家其他人也“噗通”的跪了下来,哭着道:“大夫,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 秦大夫瞧着眼睛也红了,轻叹了一声,“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许是不忍心看,他拿上了医药箱就走了。 苏强却一把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哭着哀求道:“大夫,我真的求求你了,再救救我儿,多少钱我也愿意拿,甚至我这条老命也可以给你。” “大夫,求求你了,只要我儿能醒,你让我做什么都成。”说到后面已经悲伤到泣不成声了。 “你们与其跟我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跟他好好道个别,说说话。” 秦大夫叹了一声,趁众人愣神之际,提着医箱大步离开了。 片刻后,苏强身子佝偻,颤抖着走到苏峰面前,握着苏峰的手,苍白的老脸有些失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哀求道:“峰儿,你同爹吱一声,你告诉爹你没事。” “爹都想好了,等你醒了,就依你上那姑娘家提亲。” “然后花银钱再把屋子修葺一下,给你成亲用。” “爹都打算好了,一定要请全村的人来吃席,看你成亲。” 说了一大堆的话,床上的男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微弱的呼吸声都没了。 “峰儿!你别吓爹!” 苏强推了苏峰两下,依旧死气沉沉,蓦地两眼一黑,终是受不住的晕了过去。 “爹!” “爹。” 苏林、苏汉连忙扶住他。 顿时屋子乱成了一团。 苏槿、祁云清和李荷赶到时,就是副混乱的场面。 祁云清担忧的看了一眼旁边抿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苏槿,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哭吧。” 苏槿却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红着眼睛故作坚强的摇了摇头,“云清,去给小叔买口好棺材吧。” …… 一大早上客栈死了人,掌柜觉得晦气不已,破口大骂,催着他们赶快把人抬出去。 要将苏峰的“尸体”入棺时,苏强就醒了,死活不肯让他棺,抱着苏峰的尸体,哭吼道:“我儿没死,我儿他没死!” “你们都给老子滚!” 苏槿担心再扯下去,苏峰的身体受不住,强行让人拖着苏强,让苏峰入了棺。 抬着棺材快要出客栈时,陈吟儿跑了过来,看见棺材,身子晃了晃,声音透露着绝望,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说着声音拔高了一声,“我不信,他一定没死,他没死。” 她抱着棺材不让走,抬棺的几人都看向苏槿。 “吟儿姐,节哀顺变吧。”苏槿走过去拉住陈吟儿,随后示意他们抬棺走。 “不可能,他不可能死,他说过要娶我的。”陈吟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崩溃的抱头大哭,而后更是晕了过去。 苏槿眉心跳了跳,要不是知道陈吟儿清楚真相,她都信了。 …… 棺材到了苏家已经是下午了,村里人乍一听见苏峰去了,难免唏嘘了几声。 这人咋就说没就没了。 随后村子里的人基本都来苏家祭奠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云清,你不正经 等人都散了,天也快黑下来了。 “云清,去把门合上。”苏槿突然来了一句话。 祁云清了然的点了点头,快步将苏家的门关上。 随后就见苏槿使劲的推开了棺材盖,往里探了一下,担心道:“小叔,你还好吗?” 她莫名奇妙的一句话,原本啼哭的苏家人,全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响起男子虚弱的声音,“还好。” 微弱的光线下,两只手扒在了棺材两边,随后一名男子坐起身,脸色苍白得不正常,黝黑的瞳孔有些渗人。 苏家人顿时脸色都变了,虽然是熟悉的人,但乍一看还是吓到了。 恐他们大喊,苏槿连忙提醒道:“别吼!不是诈尸!” 她为了让苏峰和死人瞧着无差别,专门替他上了些粉。 随后她看向祁云清道:“云清,扶小叔出来。” 靠着祁云清的掺扶,苏峰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这时,苏强反应过来,连忙就爬了起来,顶着张脏兮兮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苏峰,红着眼眶道:“儿啊?是你吗?” “是我,爹。”苏峰有些眼神闪过一丝愧疚。 “你再不醒,爹就想着晚上跟你一块去了。”苏强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异常沙哑。 “爹,对不起。” 苏峰伤势太重,就这么一会站不住了,身子慌了一下。 见状,苏槿连忙让祁云清扶着苏峰进了屋子躺着,紧接着同苏家人大概的交代了几句。 主屋沉默半响。 苏汉瞪着苏槿,不满嘀咕了一句,“干嘛不同我们说,害得老子当着那么多人的哭得稀里哗啦。” 苏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同你说了,你还会哭?” 苏汉被噎住了。 苏强此刻的关注点没在这里,骂道:“那些挨千刀的会不会又找上门来?” “只要不露馅,他们八成不会找上门。” 苏槿又道:“按理小叔七天后才“下葬”,这段时间你们千万不要泄露了,否则全家都会有杀身之祸。” “明日一早我就去县城报官。” 不可能让苏峰隐姓埋名躲着过一辈子,而且就算苏峰躲着,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露馅。 这事必须得解决,不留后患。 “不成,你没有证据,突然报官会惊动那人,你也只会招祸上身。”苏峰蹙了蹙眉,不赞同道。 “我自有法子,小叔你要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同我说一遍,我才会更有把握去报官。”苏槿知道这事很危险,但是不解决,只会有更大的危险。 …… 苏槿和祁云清回到家里已经快到午夜了。 偏屋的油灯还点着,左右摇晃。 李荷听见声响立马提着油灯走了出来,她担忧的看了苏槿一眼,“槿儿,饿了吗,娘给你煮荷包蛋。” “娘,我不饿,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苏槿抿了抿唇,并不打算同李荷解释。 这些糟心阴暗的事情说了也只能让她白白担心,睡不好觉。 “你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娘去给你做。”李荷说完也没等苏槿说什么,就大步走进了厨房忙活。 一刻钟后 桌上的两碗荷包饭热气腾腾,苏槿心像被什么塞得鼓鼓的,半响后,抬头对着李荷道:“娘,谢谢你。” “傻孩子。” 李荷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又道:“快吃吧,吃了就去歇息,碗筷娘明早起来收拾。” 说要看了祁云清一眼,示意他好生安慰一下苏槿。 “吱呀”一声,门合上了。 祁云清将碗里的蛋挑了一个到她碗里,温声道:“趁热吃。” 苏槿的视线落在碗里的三个荷包蛋,眸子起了水雾,筷子在碗里动了几下,垂头道:“云清,我没办法不管小叔,所以对不起。” 对不起,将你和娘拖进了危险之中。 “对不起什么?” 见她抿着唇,祁云清眼神闪过一丝心疼,随后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了一声,又道:“再说对不起,晚上就有得你受。” 因他这句话,苏槿那些复杂的情绪一扫而空,随后脸颊慢慢爬上了红晕。 …… 县城,三生巷 大半月没开的铺子突然开了,木门落下了许些灰尘。 旁边卖包子的薛丁氏听见声响,一边替人装包子,一边扭头看了过来,顿时眸子一喜,“丫头,你们来了。” “是的,薛婶婶。”苏槿笑着接过话。 “吃了早饭没?来拿两个包子去吃。”薛丁氏连忙装了两个包子递给她。 苏槿摆了摆手拒绝,“薛婶婶,我们吃了。” 薛丁氏走过来硬塞给了她,热情道:“这会也不早了,肯定也消化了,拿着吃。” 苏槿推脱不掉,就接着下,“谢薛婶子。” “谢啥谢!”这时出声的是薛大平,他憨笑了一声。 苏槿打量了他几眼,笑着随意的问道:“薛大叔瞧着面色红润,最近可是有什么好事?” 另一半卖杂货的女掌柜贺李氏探了一个头,打趣道:“丫头,你薛婶子怀上了,你薛大叔能不高兴吗!” 苏槿愣了一秒,又笑了起来,“怪不得,我瞧着薛婶子变胖了一些。” 薛丁氏大概才三十出头,怀身孕也正常。 被她们打趣,薛丁氏微黄的脸颊泛起了红晕,但也没多不好意思,“你们也别笑我,改日你们也有了,看我不打趣你们一番才怪。” 贺李氏撇了撇嘴,笑着道:“我家那口子夜里睡得跟死猪一样,哪还会做那档子事情。” “我看你也只能打趣这丫头了。” 一时间他们的眸光都落到了苏槿身上,倒把苏槿闹了个大红脸。 几人笑成了一片。 进了铺子,苏槿脸上的红晕都没退下,她也不敢去看祁云清这会的神色。 “怎么了?” 祁云清弯下腰,扭头看着她,眼神带着浓浓的笑意,“害羞了?” “云清,你不正经!”苏槿脸色爆红,忍不住娇骂了一句。 男子低笑了两声,甚是欢愉,“为夫怎么不正经了?” 说着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戏谑,“娘子想看的话,为夫晚上“做”给你看,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声喷在了侧脸上,苏槿的耳朵连同脖子都红了。 见状,祁云清又爽朗的低笑了几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润道:“到对面的茶楼待会,我打扫铺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码头的货是什么? 最后两人一起打扫了铺子,进进出出好几次,铺子才打扫干净了。 午饭两人就在附近的面摊子解决了,之后就又开始了悠闲的坐等客人上门。 一下午的时间还是卖出去了两瓶。 黄昏时刻,两人把铺子关了,去寻客栈。 此刻青石板路上的行人没多少,两旁的铺子都开始关门了。 “云清,听说黄昏时刻的码头很漂亮,我们去瞧瞧?”苏槿挽着祁云清的胳膊,仰着俏丽的小脸道。 听苏峰说那日他们是在码头押的镖,私盐都能这么光明正大,肯定跟码头的东家脱不了干系。 虽然看一看不能有什么用,但走走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好。” 祁云清知道她想干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朝着码头方向处走。 码头这会正是下工的时候,来来往往皆是粗汉子,没什么看头,但两人还是围着码头慢悠悠的转了一圈。 一群汉子从他们身边走过,清晰听见他们的对话。 “今个领了二两银子,我们去杏柳楼爽一把怎么样?” “算了,我不去,我家那婆娘凶得很,上次被她逮住了,抓了我好几条印子。”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还被婆娘给管住了,真是没用,杏柳楼最近进了一批新姑娘,那身段真是没法说,那晚上我差点被折腾得下不床,太他娘的爽了。” “切!肯定是你那玩意不行!” “放你娘的狗屁!” 一群人慢慢走远了。 苏槿柳眉一蹙,这码头的工钱也太高了,高得有些不正常。 她和祁云清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带着疑虑。 两人再待了一会,就回到客栈了。 小二送来了热水后,祁云清便将门锁上了,拿过干帕放在热水中打湿,随后又微微拧干,转身替苏槿擦了擦脸。 “云清,你说这码头平日的货到底是什么?”她睁着眼睛望着他,颇有些诧异。 县城再繁华,工钱的价也不会如此高,而且听那几个汉子的话,他们应该是经常逛青楼。 青楼的花销可不小,只是码头帮工的人就如此富裕? “查案是衙门的事。” 祁云清的语气微微严厉了一些,又道:“来时你答应我了,只报官其余的什么都不掺和。 知道他是关心她,苏槿笑了笑,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又不是莽撞之人,能胆大到贩卖私盐的人,绝不是普通之辈,以她这种小角色去查,绝对活不过第二天。 如今只能靠着宋县令去查,而且在那人没有被抓时,他们绝对都不能暴露,否则一定会有杀身之祸。 …… 今日上午来买香水的人家多了一些,大概是昨日传开了,不过依旧没有苏槿要等的人。 眼看快到响午了,突然走进来一名夫人和两名丫鬟。 苏槿眼神划过一丝亮光,她站起身迎了过去,大方一笑,“夫人,可是想买什么味的香水?” 这人是宋县令的夫人,她之所以知道还是上次她来买香水后,祁云清私下告诉她的。 宋顾氏看了她一眼,面容和善,笑容满满,“雅菊。” 这香水好闻得紧,又不贵,前些日子囤了两瓶,被自家姑娘拿去了一瓶,她的那瓶用得都快见底了。 等开好了收据,苏槿看了一眼账簿,突然出声恭喜道:“夫人,恭喜您是今日第十位顾客,本铺将送一瓶特制的香水,这香水名为暗香,能促进夫妻感情。”说着推了一个盒子过去。 “有这么灵验?” 宋顾氏不太相信,但确实心动,随后抬手就想打开。 苏槿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阻止道:“夫人,这香水在白天打开易挥发,晚上使用的效果就不会太好,我建议晚上夫人再打开使用。” “至于效果如何,夫人晚上一用便知。” 闻言,宋顾氏手一顿,笑着道:“包上吧。” 随后她身旁的两个丫鬟各自买了一瓶香水。 等送走了她们,苏槿和祁云清对视了一眼。 这事要是不出岔子,大概就成了。 …… 夜色漆黑,宋府。 宋正廉从书房办完事回来,发现屋子的烛灯还亮着,宋顾氏正坐在梳妆台面前梳发。 他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没睡?”说着就开始脱外衣。 “等老爷。” 宋顾氏想着等会的事,面颊有些臊红,随后从盒子中,拿出精致的小瓷瓶,往手上倒了一下,却没倒出香水,而是一张纸条。 她愣了一下,倒没有脑怒,伸手打开纸条,只有“木盒底。”三个字。 她又拿过盒子,将面上的细彩纸条拿来,下面是一张信封,她打开一看,半响后,脸色就变了。 夫人,事关重大,请原谅我们以这样的方式唐突你…… …… 看完整封信,宋顾氏手都在发颤。 “老爷,快过来。” “怎么了?” 宋正廉才刚坐上床,就听见她喊,便起身走了过来。 只见她递了一张信纸给他,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什么书信。 大概的扫了一下,突然触及私盐、码头、杀人几个一眼,脸色一凝。 他连忙拿过信纸细细的看了起来,半响后,沉声问道:“谁给你的?” “卖香水的东家。” 宋顾氏心里一阵心惊,还好这香水没被她拿出去显摆。 宋正廉问道:“三生巷那个?” 那次的案子结了过后,他还专门派人去查了一下苏槿。 宋顾氏点了点头,“老爷,这事你看是真还是假?” “多半是真,否则她不会这样小心翼翼。” 宋正廉紧接着郑重的嘱咐了一声,“事关重大,除了你我知道绝不能让第三知晓,否则泄露出去会打草惊蛇,对我们还有那丫头都不利。” 这事不能光明正大的查,可暗地里他该派谁去查,这事用人不对,那可就麻烦了。 紧接着他又道:“你想办法带句话给那丫头,让她不要着急,这事已经着手查了。” 这丫头竟然如此相信他,难道就不怕他也参与了? 宋顾氏也不是那种不知事的无知妇人,自然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便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章他不爱吃 辰时正是三生巷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嘈杂,人来人往。 苏槿正托着脑袋看祁云清写字,突然传来一道妇人不善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昨日没来得及细看这瓷瓶,拿回家才发现瓷瓶口是坏的,你们怎么做生意的?” 宋顾氏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神情十分不悦,随后一手拿过丫鬟手中的盒子,大力的甩到了柜台上。 苏槿连忙起身弯腰赔不是,“夫人,别怒,我且看看,要是真有这事,立马给夫人换一瓶。” 随后打开盒子,拿出瓷瓶看了一眼,瓶口有一个大缺口。 她顿时抱歉的看了宋顾氏一眼,“不好意思,夫人,我这就给你换一瓶。” 宋顾氏面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不太好,“别有下次,否则这铺子我再也不来了!” “这是我的疏忽,没检查就拿给夫人了,这样吧,我再赔偿夫人一瓶,以表歉意,还请夫人见谅。” 苏槿拿了两个盒子放到柜台,当着她的面检查了一面,最后合上了盖子递给了她身边的丫鬟。 “下次可得注意了!不是什么人都像我好说话。” 宋顾氏摆着夫人的架子丢下这句话,就带着丫鬟走了。 她们刚走,薛丁氏就从门口走了进来,神情担忧道:“丫头,没事吧?” 苏槿抬起头,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瓶子缺了个口子。” 薛丁氏松了一口气,随后语气不满道:“瓶子缺了个口子好好说不就成了,非把阵仗搞这么大,不知道还以为犯事了,果然这些贵妇夫人们都不好伺候。” “丫头,你自己平时还是小心一些,免得又惹了这些夫人不快。” “谢薛婶婶担心。”苏槿笑着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谢,既然你们没事,我就去忙了。” 等薛丁氏走了,苏槿唇角染上了许些笑意。 看来宋正廉已经知道这事了,刚才宋顾氏最后那句话是在提醒她小心行事,切勿莽撞。 她这心头的大石头也算落了些。 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谁也没有注意到混迹在其中的两个诡异之人。 再过了一会,祁云清抄完了最后一行字,放下了毛笔,扭头看着她,“想吃什么?” 苏槿托着头想了一下,“听说八里巷开了一家羊肉粉,要不去试试?” 他们如今只需要等结果了,其余的不该管,也不能管。 “好。” 祁云清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随后苏槿同隔壁的薛丁氏说了一声,就跟祁云清往八里巷去了。 八里巷稍微有些偏,人却比三生巷多了一倍。 这里卖吃食的居多,飘香四溢。 到了羊肉粉铺子,两人寻了一处桌子坐下。 等羊肉粉上来了,祁云清抬起筷子就将碗里的三片羊肉夹给了她。 “云清,我有。” 苏槿想夹回去,祁云清却出声阻止道:“我不爱吃。” 他哪不是不爱吃,是想留给她吃。 苏槿抿了抿唇,抬起筷子夹了两片羊肉递到他嘴边。 对上她澄澈的杏眸,祁云清眼神闪过一丝无奈,但眉间却是柔意,最后还是着着她的筷子吃下了。 没一会就吃完了羊肉粉,两人再坐了一会才起身走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好!!” “好!” 嘈杂声伴随着拍掌起哄的声音。 苏槿看了过去,是一群耍杂技的,男子手拿竹竿,竹竿大约有两米高,女子单脚站在竹竿之上。 她一时觉得新奇,想着也没啥事,就拉着祁云清站在一旁观看。 没过一会,突然身后不知从那涌出一波人,硬将两人挤开了。 祁云清下意识抓她都没能抓住她,顿时喊道:“槿儿!”语气带着明显的着急。 “云清,我没事。” 苏槿在一群汉子中身子完全遮挡了,她连忙回了一句。 随后就想往后退出去,突然一只大手勒住了她的腰,没等她有所反应,又伸出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嘴巴。 她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杏眸睁大,“呜呜”两声。 云清! 嘈杂的声音中,夹着祁云清着急的声音,“槿儿,槿儿!你在哪?” 祁云清被人群越挤越远,刚才还能看见苏槿浅黄色的身影,这会已经完全瞧不见了。 “槿儿!槿儿!苏槿!” 依旧没人回应,他心猛得一沉。 这边的苏槿慌了几秒就镇定下来了,脚暗自使劲,没一会鞋子掉落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个手砍刀下来,她便昏死了过去。 “快,把她丢缸里!”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 没过一会一名汉子推着缸子朝后面走了。 这时人群松动了,祁云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扫了一圈,瞧没发现苏槿,心沉了又沉。 他顾不得思考什么,大手逮着刚才挤着他的其中一人的领子,阴蛰道:“说,她在哪?” “什么她?”那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但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不说是吧?” 祁云清眸子微眯,对着他就是一脚,明明一副文弱的模样硬是将壮实的汉子踢出了一米远。 众人被这一变故,吓懵了,随即往后散开了一些,其中有一群人互看了一眼,连忙往后撒腿就跑。 那汉子被踹得胸口发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喉咙便被人锁住了。 “她在哪!” 对上男子赤红的眸子,大汉感受到一丝恐惧。 “说!” 脖子上的大手又收紧了一些,他毫不怀疑这人想掐死他。 他艰难的发声:“我…………说……” 这边,一间破旧的草屋 衣裳的撕裂声响起,就是这股大力让昏睡的女子醒了。 模糊之间对上两张的陌生的汉子面孔,她顿时就清醒了,下意识抬脚对着扯她衣裳的男子就是狠狠地一下。 那汉子措不及防,被她一脚踹得往后退两步。 那汉子捂着发疼的胸口,神色气恼,上前就狠狠拽着这苏槿的手臂,然后甩了她一个耳光,啐了一口,“臭娘们!” 这股力直接将苏槿打倒在地,没多时,她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她的头脑蓦地昏沉,很快她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 第一百四十一章我要你以活着为先 她余光扫了一眼屋子,最后落在了桌子上的油灯上。 几秒后,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两人,淡淡道:“那人给多少银钱?我给双倍。”语气丝毫没有刚才的慌乱。 说话间她打量了两人几眼,一人是独眼,另一人脸上有刀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两名壮汉对视了一眼,放声粗笑了两下。 那名独眼猥琐的回答道:“那可不行,江湖规矩,你安安分分的让我们爽一把,等会就放了你。” 他语气徒然阴狠,“要不然老子就掐死你。” 他上前几步,一手钳住她的下巴,打量了一番,啧啧了两声,又道:“这张脸长得可真水灵,也不知身体是不是也这样?” 苏槿强迫自己忍住这股恶心,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住,同时喉咙紧张的滚动了一下。 但她神情依旧镇定,冷冷的吐出一句话,“于庞海派你们来的吧。”语气是肯定不是否认。 这不可能是杀苏峰的那群人,否则就不会这样大大费周章的凌辱她。 而她在县城有过节的只有于庞海,所以很好猜测。 独眼和刀疤一愣,但很快又猖狂的笑了两声,独眼凑近她,一股酒臭的气息喷了出来,“你猜到也无妨,等下老子们“干”死你。” “哈哈哈哈……” 紧接着也不跟她废话了,擒住她的双手,便将她压在身下,大手开始扯着她衣裳。 锁骨明显一凉,苏槿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随后快准狠的对着他的腿间顶了一膝盖。 独眼立马疼得脸色都变了,倒在一旁,缩卷成一团,“哎哟”的痛呼了好几声。 苏槿连忙起身,一手抓过糠壳枕头,对着不远处的刀疤脸甩去。 刀疤脸躲避不及,被砸了个正着,鼻梁一疼,“艹,臭娘们!” 就趁这时,苏槿猛的往门口跑。 刀疤脸反应也快,立马挡在门口,恶狠狠道:“臭娘们,还想逃哪去!看老子不弄死你!” 苏槿神色一凝,身子慢慢的往后桌子的方向挪,直到身子抵着了桌子。 她心里才松了一口气,随后神色慌张望着刀疤脸,语气颤抖道:“你们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无人瞧见,她纤长的睫毛遮挡之下却是一片冷冽。 刀疤脸恶狠狠道:“你这臭娘们,伤了老子兄弟,还想老子放过你,呸,做梦!” 说着大步朝她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抵在了桌子上,“撕啦”一声,外衣滑落在地上。 苏槿挣扎着,红着眼睛喊道:“不要,放过我……”右手却抓住了桌上的油灯盏。 这时,独眼瞧见后,大喊了一声:“痞三,小心,这死娘们拿了灯盏。” 话已经迟了,苏槿手中的灯盏已经狠狠地砸向了刀疤脸的脑袋。 她听见痞三两个字也微愣了一下,这运气算好还是算坏? 顿时刀疤脸身子大幅度晃了两下,紧接着“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脑袋流出一股鲜血。 也不知是死是活。 见独眼冲了过来,苏槿连忙将灯盏朝扔了过去,独眼连忙闪躲,苏槿趁这个机会,猛的往屋子外面冲。 谁知院门被一口沉重的石缸抵住了,她心猛的一沉。 转头看向冲出来的独眼,往墙角挪了挪,心里沉思该怎么逃过这劫。 “臭婆娘跑啊!怎么不跑了!” 独眼这时候完全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只想掐死这臭婆娘。 但遭了这婆娘两次道,他一时也不敢靠过去。 两人僵持了有一会,独眼确定她没辙了,才一步步逼近,苏槿再往后挪了挪已经无路可逃了。 独眼狠笑的几声,一把扯过她的头发,“臭婆娘!”说着另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下一秒,胸膛一阵刺痛,他蓦地松开了手,低头瞥见插在胸口那根银簪,顿时气恼,“臭婆娘!” 只是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苏槿捡起地上的砖头猛的拍上他的头。 独眼当场“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于此同时,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门破开了。 祁云清瞥见苏槿红肿着半边脸,她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都能瞧见最里面红色肚兜,不难想象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祁云清神情蓦地染上阴蛰,直接越过石缸进了院子,随即立马脱下外衣套在苏槿身上,完全掩盖住。 熟悉的男子气息,苏槿紧绷的心徒然松了下来,“云清,痞三在屋里。”随后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垂暮了。 入目一片漆黑,她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触及旁边温暖的身子,她靠了靠,心里没由来的一股安心。 “醒了?”男子温润夹着一丝磁性的声音。 “嗯。” “起来用些饭再睡,好吗?” “好。” 没过一会,屋子的蜡烛点燃了。 祁云清扶着苏槿坐起身后,苏槿笑了笑,“云清,我没事。” 其实她现在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要不是那两汉子对她没防备,她可能没这么容易活着。 不过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向祁云清,问道:“云清,痞三还活着吗?” “还活着,宋县令差人带走了,不过将消息封锁了,私盐的事应该不出几日就会有线索了。” 祁云清的视线落在了她红肿的脸颊上,眼里染上冷冽,但很快褪去了,“以后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他不敢想,如果那两人是要苏槿的命…… 他低哑着声音又道:“我要你以活着为先。” 贞洁那是世人的衡量,不是他的,他只要苏槿活着。 不知是不是苏槿的错觉,她瞧着祁云清轻颤的睫毛,似乎他在害怕。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转移话题道:“云清,我饿了。” “好,你躺一会,我让小二送饭上来。” 祁云清只在门口喊了一声小二,让他送饭菜上来。 等饭菜上来时,苏槿已经又睡了过去,她素净红肿的小脸带着疲倦,眉间轻轻皱起,似乎睡得并不安心。 祁云清眼里闪过心疼,轻步走了过去,将她轻轻的揽在怀里,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背。 女子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松开了,甚至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就睡熟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小相公 宋正廉的办案能力,比两人猜测得还要快。 次日下午。 “丫头,不得了了,码头被抄了,说是私盐接头点!”薛丁氏急吼吼的从铺子外走了进来,脸上皆是惊色。 下一秒,她瞧见苏槿脸上戴的白色面巾,连忙关心一句道:“脸咋了?” “没事,只是长疹子了。” 苏槿将手从祁云清手里抽了出了来,随后装作不知,惊讶了一下,“私盐?” 见薛丁氏点了头,紧接着她又道:“私盐可是要诛九族的啊?谁这么胆子大?”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今日好几个员外家都被抓了。” 说着薛丁氏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其中都还有宋县令的亲戚,也一并抓了。” 苏槿和祁云清对视了一眼,苏槿问道:“那宋县令不会有事啦?” “难说,这事闹得很大,听说府城的知府大人要亲自来审问这案子,好像在明日午时三刻升堂。” 薛丁氏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些丧天良的屎壳郎,怪不得这几年的盐价涨了好多,我还担心以后都吃不起盐呢。” “婶婶可别生气,小心气着身子。”苏槿安抚道。 这事既然知府大人要管,证明要不了多久京城那位也会知道,就算有人想瞒也瞒不住了。 只是宋正廉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如果真受到牵连,她这心也过意不去。 等薛丁氏走了,祁云清瞥着她微凝的杏眸,拉着她又坐下了,低沉解释道:“不知者无罪,他很快就会升迁了。” 当今圣上不是糊涂之人,何况私盐被查,最大的受益者是圣上,这事怎么看都不会连累宋正廉,可能还会得一句大义灭亲的夸奖。 只怕是宋正廉的官运来了。 苏槿还是不放心,在第二日正午三刻时跟着薛丁氏几名妇人去了衙门口,此时的衙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不过靠着薛丁氏几名妇人硬是挤出了进去。 祁云清一路护着苏槿,也跟着妇人们挤了进去,整个前面只有他一个男人,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他神色依旧淡淡,双手将苏槿圈在怀中,谨防旁人磕着碰着了。 “我说小相公,你长这么高,跟我们这些妇人家挤什么挤啊?在后面一样瞧得见。”后面有个妇人被他遮挡完了,不满意歪着头道。 祁云清微转头,歉意回了一声,温润有礼貌,“家妻在此,还请见谅。”说着将身子微微弯了一些。 这小相公唇红齿白,长得好生清秀俊逸, 那妇人脸色顿时就变了,咧着嘴巴,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瞧着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羞涩的意味。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方便。 苏槿眸子弯弯,像极了月牙,忍不住低笑了两声,随后隔着一层面纱,促狭道:“小相公。” 女子的声音柔中带娇,如穿堂风拂过心间,酥酥软软。 回应她的是男子带着刻意抑制的低沉,“嗯?” 与此同时,她腰间多了一双大手,轻轻捏了一下,似乎在警告她。 这时,宋正廉着一身官服和另一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先后进了公堂。 宋正廉依旧坐在最上方,另一人就落在了左边单设的一张桌椅上,似乎只是听审。 苏槿心就安了,云清还真是猜对了。 开始升堂了,两旁的衙役手中的杀威棒发出均匀有力的“咚咚咚”声,同时嘴里还喊着,“威~武~” 紧接着宋正廉敲了敲案板,沉声道:“带犯人上堂!” 随后衙役带着镣铐穿着囚服的人走了进来,已经是准犯人的样子了。 看来这次公堂只是走过场了。 果然,接着来宋正廉问什么,犯人就答什么,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没一会案子就结了。 男者无论大小全数充军,家眷流放边疆。 只是苏槿却没瞧见于庞海,心里还有疑惑,难道他与此事没有关系? 两人准备离开,一名衙役喊住了祁云清和苏槿:“大人有令,让二位去内堂一趟。” 苏槿迟疑了一点,还是点了点头。 衙役带着两人进了衙门内堂之中,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内堂之中只有宋正廉和那名穿官服的中年男子。 “草民参见知府大人,县令大人。” “民女参见知府大人,县令大人” 两人规矩的行了个礼。 “免了吧。” 姜良德示意他们起身,然后看向苏槿,语气不怒自威,但已是和蔼,“你就是那个有功的丫头?” 苏槿隔着面纱浅笑了一下,“知府大人说笑了,这事跟民女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私盐一事全靠两位大人劳心劳力才得以破案。” 这种好事落在宋县令的头上就是好事,落在她身上就是催命符。 这事明着是解决了,但除了青县定有其他的地方,而且私盐这事铁定和京城的某一位或者某几位有关系。 宋正廉对着姜良德笑了一下,打趣道:“我说这丫头肯定会否认,你还不信。” “看来聪慧着。”姜良德回笑了一下。 紧接着宋正廉又道:“不管你怎么否认这事得记你一功,说吧,想要些什么赏赐,知府大人尽量满足你。”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抠门。”姜良德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这事与民女无关,县令大人就不要打趣民女了,民女惶恐。” 苏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磕在地上,一副避恐不及的模样。 宋正廉和姜良言对视了一眼,姜良言摇了摇头,沉声道:“罢了,本官就保你与这事无关。” 这丫头玲珑心,按别人早就巴巴的说出来领赏了。 “谢知府大人。” 苏槿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站起了身。 宋正廉瞧着她的面纱想起了一件事,沉声道:“于庞海劫持你这事,我已经着手派人去捉他归案了。” 说着他忍不住多看了苏槿两眼,他听大夫说两汉子的命根子已被碾烂。 这丫头瞧着温婉可人的样子,没想到下起手来毫不含糊。 “于庞海与私盐一事没有关系?”苏槿没注意到他怪异的眸光,疑惑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等我有了喜事 闻言,宋正廉收回眸光,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只是于庞海运气“好”,托人刚好托在了痞三上。” 紧接着他又道:“你用不着怕于庞海,这事本官自会为你做主,他买凶行不轨之事,证据确凿,虽未遂,但罪一样不可赦,到时我将于庞海同他们一同发配边疆。” 得了他的保证,苏槿心里就安了许多。 等两人走后,宋正廉眉毛挑了挑,故作玄虚道:“有没有瞧着那书生眼熟?” “谁?” 姜良言扭过头看着他。 “当年我们一同殿试的人。”宋正廉端过一旁的茶抿了一口。 上次他便觉得眼熟,托人去打探那丫头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祁云清。 姜良言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眸子呈现震惊,难以置信道:“他?” “八九不离十。”宋正廉点了点头。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欺君又何妨?以那人现在的地位,当今圣上知道了也不过是罚罚俸禄,这事你我就当平日扯家常,说说就过了。” 两人瞧着在这地方官职很大,但去京城啥也不是,更不要提在那人面前。 此事难做主。 …… 听两人又要回村,薛丁氏有些不解,“咋生意没做几天就回村了呢,我瞧着这几天你们生意挺好的啊。” 苏槿笑了笑,“娘一人在家,我和云清不放心,这几日也卖了些银钱,够用上一段时间了。 随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银锁递给薛丁氏,“婶婶怀了身子,我也不知送什么好,便找人打了一把长命锁。” “这个使不得!”薛丁氏看了一眼,连忙摆了摆手。 这银锁少说也值半两银钱,实在太贵重了。 “婶婶,拿着吧,这锁儿是我和云清的一点小心意。”苏槿硬塞给她。 见薛丁氏还准备说什么,她又道:“婶婶放心,等我有了喜事,婶婶的礼是跑不掉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开玩笑意味。 闻言,薛丁氏忍不住失笑几声,叹了一口气,打趣道,“你这丫头真讨人喜欢,我都恨不得讨你回家做儿媳妇了。” 她心里扪清楚,凭自家儿子的德行配不上这丫头。 这时,祁云清神情认真的插了一句话,“不成!” 逗得苏槿和薛丁氏互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 已是黑夜。 李荷正同苏赵氏做着绣活,扯着一些家常话。 院子突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以及女子温婉的声音,“娘,我们回来了。” “来了。” 李荷眸子蓦地欣喜,连忙丢下手中活,快步走出去打开了门。 苏赵氏也放下了绣活,站起身走了出来。 屋里的灯光透露了出来,清晰可见女子脸上的面纱,李荷心一紧,“槿儿,脸怎么了?” “娘,没事,只是生了疹子。”苏槿柔声道。 估计是脸太嫩了,手指的青痕还很明显,擦了药也没见消多少。 “娘看看严重不。”李荷伸手就想来掀。 苏槿不准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故作难为情道:“娘,太丑了。” 李荷觉得好笑,“你这孩子,娘怎么会嫌你丑。”不过也没再伸手掀她的面纱了。 说着几人进了屋子。 等两人喝了碗热茶,苏赵氏忍不住问了一句,“槿儿,怎么样?解决了吗?” “差不多解决了,贩卖私盐的被抓了。”苏槿放下碗道。 闻言,苏赵氏面色心里一扫之前的担心,“真的吗?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紧接着苏槿问了一句,“小叔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好着呢,公爹买了二十几只鸡,天天炖着给小叔子养伤。” “那就好。” 苏强对苏峰好得真的没话可说,要不是苏林和苏汉跟苏强还是有几分像,她就要怀疑是不是苏强捡来的。 几人再聊了一会,苏赵氏心急想回去告诉苏家人,便起身要走。 “云清,你送二婶回去。” 苏槿想着她要回去给苏家人报个信,便没有挽留她。 “不用,不用,就这两步路不会出什么事情。” 苏赵氏不等几人回答,提起绣活篮子就消失在黑夜中了。 随后祁云清去了厨房烧水洗漱,李荷和苏槿待在屋子里。 李荷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道:“槿儿,娘想起屋里还有药膏,娘去拿来给你擦擦。” 没等苏槿回答就急急出了屋子,没一会拿着药膏走了进来。 苏槿拒绝道:“娘,不用,我回来时擦过药膏了。” “多擦几次好得快,娘以前也长过疹子。”李荷笑着道。 “那我等一下擦,等洗了脸再擦。” 见她一直拒绝,李荷心里怀疑更大了,她语气严肃了许多,“槿儿,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娘?” 说着没等苏槿有所反应,就掀开了她的面纱,第一眼就瞧见了青紫的手印,顿时面色一变,“槿儿,谁打的?” 见状也隐瞒不下去,她就将那事同李荷说了,不过只挑了一些轻的说。 “那些畜生!怎么不让雷劈死!” 李荷眼眶都红了,心疼的看着苏槿,“还疼不疼?” “不疼了,娘。”苏槿笑着安抚道。 …… 鸡鸣声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苏槿早早的起了床,不过祁云清哥李荷比她还要先起,此刻祁云清正在厨房烧饭,李荷在院子折菜。 她将头发挽上后,走到李荷旁边,同她一起折菜。 “槿儿,放着,这菜冰手,你回屋再躺在,饭好了娘再喊你。” 李荷拿过她手里的菜,不让她折。 苏槿鼻子有些发酸,眸子起了水雾,随即她垂下眼睑,“娘,我已经没啥事了。” 只有在这里她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听娘的话,要不就去厨房坐着烤火。” 耐不住李荷的催促,苏槿只好去了厨房。 饭后,苏赵氏给她送了一瓶药膏来,顺便说了一句苏峰寻她有事,让她等会抽空去一趟。 苏槿想了想,收拾了一下便去了。 苏家 苏峰躺在床上,苏槿站在旁边,还有苏溪和苏樱两个孩子围着,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这时,苏峰开口道:“小樱,小溪,你们出去玩,小叔有事同你们阿姐说。” 第一百四十四章又有了野男人 闻言,苏溪和苏樱看了一眼他,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后走了出去。 “脸看了大夫没?”苏峰盯着苏槿的面纱道。 “看了,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 苏峰也没有起疑,之后问了苏槿私盐之事的具体情况后,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他沉声道:“这事多亏了你。” “小叔这话说得槿儿不太高兴,倘若是我遇事了,我相信小叔也不会袖手旁观。” 苏槿的柳眉一蹙,语气有些低,似乎有些生气。 闻言,苏峰沉默了一会,过了半响,转移话题,语气轻快了许些:“过些天我要上陈家提亲,该备些什么?” 苏槿脸色又恢复了如常,知道他不是真的想问她,但还是笑着回了一句,“云清当时提的是红布、鸡之类这些。” 之后两人扯了一会家常,苏槿见他眉间有了倦意,就起身出屋子了。 在要出院子的时候,苏贾氏拿着一包东西,喊住了她,随后大步跑过来,“槿儿,等等。” 紧接着塞了她一包沉甸甸的东东西,又道:“这里面是十几个鸡蛋和两三斤熏肉,你带回去吃。” “阿奶,我不要,你快拿回去。”苏槿以为她是私自给的,摇头拒绝。 苏贾氏瞥着主屋,小声解释道:“这些东西是你阿爷让我给你的。” 家里的鸡蛋有多少个,苏强心里都清楚,旁人要是敢拿铁定少不了一顿打。 闻言,苏槿诧异了一下,寻着她的视线看向了主屋,正好对上苏强那张冷绷的老脸。 下一秒,就见苏强背着手走开了,莫名感觉他有种被人发现的紧张。 这苏强还知道感恩,看来也不算太坏。 苏槿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谢了。”随后拿着那包东西走了。 …… 小祁家 院子晾衣裳的李荷,见她手里拿着包袱,随意的问了一句,“槿儿,拿的什么?” “阿奶给的鸡蛋,娘午饭蒸蛋来吃吧。” “好。” 苏槿将东西放在了厨房,往主屋看了一眼,空无一人,又道:“娘,云清了?” “云清刚去山上砍木头了,说是天冷了要给鸡仔搭个窝。”李荷抖了抖手中的衣裳。 苏槿点了点头,想着这会也没事,不如去山上捡蘑菇,“娘,一起去山上捡蘑菇?” “刚才你杨家婶婶说等会要来找我做绣活。” 李荷神情犹豫一下,又道:“要不娘去给你杨家婶婶说一声。” “不用了,娘。”苏槿笑了笑,拿着背篓就出了门。 她上山之后往里又走了一些,先喊了几声云清,没人应,她便没再喊了,拿着棍子在树下树叶覆盖的地方寻找蘑菇。 天气冷了,蘑菇比刚来时难找了一些,但仔细找找还是能炒一碗。 许是动作幅度太大了,脸上的面纱松落了下来,刚准备弯腰去见,就听见一群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一道熟悉的妇人声,“槿丫头,你也来捡蘑菇啊?” 牛冯氏看清她的侧脸,声音就弱了下来,与同行的几位妇人相互看了一眼。 这是挨打了? 苏槿淡定的“嗯”了声,随后上前几步将面纱重挂回脸上。 这时,祁云清扛着一根树木从后面走了过来,打量了苏槿几眼,沉声道:“上山怎么不多穿一些?” 山里的气温比村子的气温低上很多。 紧接着祁云清将肩头上的树木丢在地上,将外衣脱了下来,抖了抖,披在她身上,沉声道:“衣裳有点脏,将就一下。” 瞧着两口子走了,身后牛冯氏叹了一句,“这两口子感情真好。” 前些日子她瞧见好几次中午都是祁云清在做饭,可以说村子里没几个男人会这样体贴媳妇。 “好什么啊,没瞧见槿丫头脸上的巴掌印?”出声反驳是贺家二房的媳妇。 在村子是出了名的见不得人好。 一行其他人也知道她这个德行,就笑了笑没跟她争执。 这事不知从谁嘴里传了出去,越传越凶,把苏峰诈尸的八卦都给压了不少。 这日眼看快到正午,河边的妇人三三两两,端盆回家。 “你知道吗?祁云清打人。” “听说了,听说了,瞧着平日温温柔柔,原来背地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吗!把苏槿的脸都打烂了,都流血了。” “得亏没把闺女嫁给他,不然我还不得心疼死我闺女!” “你们怎么就不想想苏槿做了什么。” “什么?” “我知道了,会不会又是有了野男人?”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苏槿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天天跟着西山的那些大老爷们混在一起,没点那啥,谁信啊?” 苏强抗着锄头回家,恰巧碰见这一群妇人,路过听见了一两句,他想也没想,绷着老脸呵斥道,“吃饱了没事干,瞎几把扯,有这心思,还不如滚回家吹吹自己的稀饭!” 他心里头听见那些话就有些不是滋味,至于怎么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群妇人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许是背后说人事非被抓包了,一群人也不敢反驳,快步离开了。 …… 苏峰算是最晚得知,还是苏赵氏同苏贾氏在厨房里压低声音聊了一两句,被他听见了,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当即脸色黑沉。 紧接着他撑着身子就想下床,苏贾氏拦着不让,“峰儿,你伤还没好,快躺着。” 这事她和苏赵氏也是早晨去山上打猪草,听见有几个妇人再说闲话,才知道这事。 “娘,我没事了。”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苏峰已经勉强能够下地了,不过久走还是不行。 苏强回来就瞧见他出屋子,脸色一变,连忙丢了锄头,走过去帮扶过去,“峰儿,快回屋待着。” “我去一趟小祁家。”苏峰沉声道。 一听这话,苏强就知道所为何事了,急道:“你回屋待着,爹帮你去一趟小祁家。” 随后绷着脸对着苏贾氏道:“老婆子,你去把苏汉那两口子喊过来,让他们跟我一起去小祁家。” 他才不是为了那个臭丫头,而是苏汉两口子求他去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脑子被驴踢了 苏贾氏去隔壁喊时,苏汉刚干活回来躺着,苏宁氏则在厨房炒菜,随后两人跟着苏贾氏去了主屋。 得知是怎么一回事,苏汉撇了撇嘴巴,一脸不信,随即啐了一口口水,“胡说八道,我看那臭小子紧张那臭丫头生紧,怎么可能打她?” “就算是打了,凭那个臭丫头还不得还手!总之谁吃亏那丫头也不会吃亏!”说完就准备回屋歇息了。 他扯了一上午的草,腰酸得不行了。 “混账东西,给老子站住,自己家的闺女不关心,你算什么老子?”苏强想也没想,脱口就呵斥了一声。 闻言苏汉难以置信的望着苏强,一副见鬼的模样,“爹,你脑子不会被驴踢了吧?” 啥时候他老子还关心过那死丫头。 可不就是被驴踢了吗? 苏强老脸沉了沉,脸色难看了许多,抬手就直接给了他一大耳光子,怒道:“老子看你才被驴踢了,少废话,赶紧跟老子去一趟小祁家。” 挨了一巴掌,苏汉就老实多了,也不敢再说什么话了。 苏家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小祁家去了,在院子里喂鸡的李荷乍一瞧见,还被吓了一跳,哆嗦道:“苏大叔你们怎么来了?” 苏强绷着一张老脸,沉着声音道:“我听村子里的人说,祁云清打了苏槿。” 闻言,李荷愣了一下,随后慌忙解释,“苏大叔,误会……” 想到什么她便忍住了,那些话她不能说,否则会坏了苏槿的名声。 这时,祁云清和苏槿走了出来。 刚才苏强的话,两人都听见了。 苏槿心里一时复杂得很,这苏强突然的转变,她还有些不习惯。 而苏家人都盯着苏槿还没消下去的青痕,反应不一。 苏强气愤,苏贾氏、苏赵氏苏宁氏心疼。 苏汉诧异砸吧砸吧嘴,“你这臭丫头,还真是被人打了啊?”语气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 总算有人治这臭丫头了,连老子都敢打,教训一下也好。 不过这心里总有点不得劲! “啪”的一声,他又挨了苏强一下,顿时吃痛了一声,不满道:“爹,你干嘛!” 苏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呵斥了一声,“给老子闭嘴。” 随后他绷着脸盯着祁云清,摆出一副长辈严肃的模样,“这丫头当初虽然是被你家买进的门,但怎么也是我苏家的人,你们合着欺她没有娘家人?” “这事你们怎么着都要给我苏家一个说法,否则我苏家人也不是好惹的。” 他恶狠狠的模样还有几分唬人。 “不关云清的事。” 苏槿柳眉蹙了蹙,又道:“你们不要听村子里的人胡说八道,是我不小心磕着了。” 如今掌印已经消了许多只剩一条青紫印比较深,旁人也看不出是什么掌印。 至于村子的八卦,她多多少少听见了一些,心里已有了法子解决。 “你这丫头不要怕,有什么委屈就说。”苏强只当她不好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这臭丫头平日在苏家耀武扬威的模样,一在夫家就成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没出息! 李荷暗自拉了拉祁云清,示意他快点几句话。 祁云清抿了抿,半响后并没有开口解释,“这事是我不对。” 原本就是他没护好苏槿。 苏强不知其中的内情,听他这话,以为是承认了,那副常年不讲理的模样立马摆露了出来,“人都打了,你才知道你不对?” “老子打你一巴掌,再跟你道个歉,你脸厚实就不疼了?” “呸!” 说着啐了一口口水。 这事虽然知道苏强是为了她找场子来了,但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乱骂祁云清,苏槿脸色沉了沉,“我说了这事跟云清没关系,他从来不曾对我动手,吃穿用度都是先紧着我。” 她可以受委屈,但云清不可以。 紧接着她的语气软了几分道:“我知道这事你们是为我好,但是云清是我丈夫,日后这种不入耳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末了还郑重的来了一句,“云清他对我很好。” 男子深邃温柔的眸光中,倒映着女子严肃认真的侧脸,似乎像是在澄清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 他唇角浮现了许些笑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闻言,苏汉撇了撇嘴忍不住出声道:“我就说嘛,这臭丫头怎么会被人打。” 苏槿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又看着苏强他们道:“留下来用个饭,正好云清买了鱼回来。” “好好好。”苏汉欣喜点了点头。 这丫头做的饭菜老香了,吃过一次还想吃。 明明好心来给她撑腰,却被她说了一通,苏强拉不下脸,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随后转身踹了苏汉一脚,将气发在他身上,“老子是短你吃了不成!回家!”说完气冲冲的出了小祁家。 苏贾氏担忧的看了苏槿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苏宁氏走在了最后,犹豫了一会又道:“煮个鸡蛋在脸上滚一下,会好得快些。” 没等苏槿回答,她就慌忙的走了。 瞧不见人了,李荷才松了一口气,“槿儿,等会你跟云清带些东西,上门给你阿爷陪个不是。” 对于苏强为苏槿做主也感到高兴,如果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再好不过了。 苏槿点了点头,“等会做的鱼,我端一些去苏家。” 对于苏强她这会心思有些复杂,说起来他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 两刻钟后 苏槿盛了一钵酸辣鱼,用干净的布搭在上面,“云清,娘,我去苏家了。” “好。” 李荷从灶台抬起头,随后冲着院子里搭棚的祁云清道:“云清,你跟槿儿一起去,顺便把屋子里的酒带些去。” “娘,不用了,那酒还是留着年节招待人吧,云清也不用跟着我去,我一会就回来。” 一时半会,她还是做不到心里不膈应。 李荷唇张了张,但没说什么就见祁云清点了点头,他温声道:“看着路,早些回来。”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端着鱼就出去了。 望着她背影消失在眼前,李荷才收回视线,然后看向祁云清,语重心长道:“云清,娘知道你不喜苏家人,但那也是槿儿的亲人,你别让槿儿为难。” 第一百四十六章他爹疯了 “我不会让她为难。”祁云清头也没抬,拿起木块往土里敲打。 苏槿虽然没说,但他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她一向心里有主意,这些家事用不着他们担心。 “那就好,快洗手用饭吧。”李荷以为他这是应了,随后走进了厨房端了一盆温水出来。 …… 这边 苏家人正在堂屋用饭,气氛安静,苏溪瞥了瞥苏强面前的咸菜炒肉,有些馋,小声道:“娘,我想吃肉肉。” 有好些天苏家都没吃肉了,全紧着苏峰一个人了,这事被苏强瞒着了,苏峰并不知道。 闻言,苏赵氏筷子顿了顿,瞥了眼闺女渴望的眼神,她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苏强,最后大着胆子夹了边上最小的那块肉。 苏强紧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反常的没有说什么。 以往肉这种东西,几乎都是留给家里干活的汉子。 苏赵氏手一抖,要不是反应快,肉都掉桌上了。 “咚咚咚。”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众人看向门口,只见苏槿端着一钵东西来了。 “阿姐。” 阿姐。 苏溪和苏樱同时甜甜的喊了一声。 苏槿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将东西放在桌上,“家里的鱼煮多了,给你们拿来了一些,趁热吃吧。” “阿姐,好香香。”苏溪吸了吸鼻子,欢喜道。 “那等会小溪多吃一些。”苏槿瞧着她乖巧,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闻着香味,苏汉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随后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刚夹起就被一股大力打掉了。 苏强绷着脸呵斥道:“吃吃吃,一天都知道吃,上辈子饿死鬼投胎不成!” 手背红了两条,苏汉忍不住有了点小脾气,“爹,你干嘛啊,成天都打我!你怎么不打二弟。” 突然被点名的苏林张了张嘴,但一想着他打不赢苏汉,就又合上了嘴巴。 “怎么,老子打人还要给你报备不成!”苏强斜瞪了他一眼,威严十足。 顿时苏汉身上的气焰消失了,弱弱的撇了撇嘴。 “家里还等着我用饭,我先回去了。” 苏槿没理会苏强这会别扭的心思。 “槿……” 苏贾氏想喊她留下来用饭,但又想着自己做不了主,又合上了。 她的心思苏槿猜得到,冲她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刚走了两三步,背后传来苏强生硬的声音,“家里饭煮多了,留下来吃。” “不了,你们多吃一些,云清和娘还在等我。” 苏槿脚步顿了顿,转过身回了一句。 闻言,苏强倒没有生气,抿了抿嘴,“晚上一起过来用饭,杀鸡来吃。” 苏汉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他爹疯了,竟然杀鸡给这丫头吃。 沉默了半响,苏槿回了一声,“好”。 等她走后,苏强黑黄色的老脸突然一红,似乎有些怪难为情的意味。 察觉到众人的眸光,他脸立马垮了下来,扯着嗓音掩饰心虚吼道:“还不快吃饭,地里的活不用干了?” 随后伸手夹了一块鱼肉,吃了起来,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屋内的苏峰渐渐挪回了床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家里好像有什么变好了。 …… 下午村子有人来拿花植来换,苏槿看了一眼来人便一口拒绝了。 她语气还算和善,“贺大婶对不住了,以后贺家的花植我不收了。” 贺家大房的媳妇贺李氏一听这话,脸色变了,着急道:“丫头,怎么不收了?可是花植不好?” 苏槿摇了摇头,“贺二婶逢人便说我小祁家的不好,我想贺家既然瞧不起我小祁家,槿儿也不为难你们了。” 她神情虽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 虽没理会谣言,但不代表她不知是谁传谣。 她一直想村子的人民风淳朴,不过是爱说闲话罢了。 可后来传得越来越恶毒,不管是她红杏出墙,还是祁云清打人。 倘若祁云清考上秀才,那可是极其不利。 贺李氏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还真不知村子里的谣言是从她妯娌传出来的。 她性子静,一向不喜欢说闲话,家里是出了名的闷葫芦。 怪不得这几日二弟妹总和三弟妹走得近。 她咬了咬嘴唇,“丫头,这事婶婶从未说过你半分不好的话。” “我知道,贺大婶性子憨厚,不会同人说事非。” 苏槿笑了一下又道:“我小祁家也从未说过旁人的闲话,可贺二婶不一样说了小祁家的闲话?” 苏槿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事怪就怪在她同贺周氏为一家人。 紧接着苏槿又道:“还希望贺大婶不要怪罪槿儿,槿儿虽为女子,但也有家想护。” 这事她去质问贺周氏,还不如让贺老婆子去解决。 至于贺李氏只是传个话。 闻言,贺李氏叹了一声,“我知道槿丫头是个好孩子,这事是贺家的不对,婶子在这给你赔不是了。” 说实在的苏槿对她们这些换花植的人很宽容,偶尔差个一株,她也会算一文钱。 还有上次她上山不小心歪了脚,被苏槿瞧见了,又是倒酒,又是捏脚腕。 这种事连自己的子女都不曾做过,她心里对苏槿是真的喜欢。 随后她也不在为难苏槿了,背上篓子走了。 贺家 贺老婆子在院子里折菜,瞧见贺李氏背篓的花植,疑惑道:“老大家的,怎么没换?小祁家没在?” 贺李氏放下篓子,语气带着忧愁,“以后小祁家不收我们家的花植了。” 这些日子虽然没有前些日子的多,但一天算下来也有二十来文,都快赶上西山那群汉子的工钱了。 一听这话,贺老婆子觉得不对静,连忙放下手里的菜,“为什么不收我们家的?” “这事娘得去问问二弟妹。”贺李氏的声音不自然的带着抱怨。 她脾性虽好,但这会心里也堵得慌。 “咋了?” 贺老婆子好歹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稍微一想,脸色难看了许多,“周菊香说小祁家闲话了?” “二弟妹到处传小祁家的闲话,被槿丫头听见了,以为是我们贺家对小祁家不满意。” 贺李氏点了点头,把苏槿说的话转述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解决谣言 闻言,贺老婆子丢下手里的菜,顿时骂骂捏捏,唾沫横飞,“这不长眼力劲的妇人!老娘昨日还在嘱咐她管好她那张嘴。” “这下好了,得罪了小祁家,她还想给四儿说亲,我看她拿屁去说亲!” 说着想到什么,她停了下来,又看向贺李氏问道:“你没同槿丫头说说好话?” “我说了,但槿丫头这次是真气恼了。”贺李氏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折菜。 一停这话,贺老婆子再也忍不住了,将腰封一解,气冲冲的出去,“老娘非扯烂她那张破嘴不可。” …… 河边,妇人洗衣扯着家常,岸边孩子嬉笑成群。 贺周氏蹲在石板上,用棒槌敲打衣裳,同人炫耀道:“我家那头猪今年长得老肥了,有三百多斤了。” “吃的啥,长这么肥?我家两头猪感觉都没三百斤。”另一旁穿着藏蓝色短打的妇人面色惊讶道。 贺周氏手中的动作未停半分,语气有点自豪,“我一天喂四五次猪,家里的糠壳都喂完了,公爹还花钱在别人家买了一百来斤糠壳,你说猪能不肥吗?” 想着年节肯定能吃上几顿饱肉,她这会就馋得慌。 这时,贺老婆子从石桥而过,贺周氏瞧见后随口问了一句,“娘,你去哪?” 贺老婆子当时没回她,而是走到她面前,直接甩了一耳光,“老娘让你管好破嘴,你是怎么做的?” “人家小祁家的事你清楚几分?张嘴就巴拉巴拉同人讲,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茶楼当说书先生!” 语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贺周氏平日也勤快,就是这嘴不讨人喜欢,谁家的事她都要去掺一嘴,没少讨村里人的嫌。 按平时在家打一巴掌,贺周氏还觉得没啥,但此刻河边这么多人瞧着,她觉得难堪。 见贺老婆子又来掐她,她连忙起身轻推了一下,谁知贺老婆子站河边没站稳脚,顿时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掉进河里了。 虽然河水不深,但这个季节的水冻人,贺老婆子全身湿透了,冷的打了个激灵,原本就气,现在更气了,“周菊香你敢推老娘!看老娘不打死你!”说着爬上了岸,逮着贺周氏就掐。 贺周氏也被吓着了,这下不敢还手了,只知道劲的躲,“娘,我错了!” “哎哟” “娘,别打了!” …… 贺家婆媳开战闹得很大,村子大半的人都来围观了,最后还是贺老头子沉着脸将两人带回了家。 村子的人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就再不敢暗地传小祁家的八卦了。 按以往他们还不怕,但如今苏槿是管事,手里有很多活,他们想找这工钱就得讨好小祁家。 此刻虽是黄昏,但天色已经黑沉了下来。 李荷换了一件干净点的衣裳,将家里的布匹翻了一匹出来准备带给苏家。 苏槿瞥了一眼,也没说什么,随后三人踏着夜色去苏家了。 夜里风寒,一路上祁云清走在她前面一些,挡住了许些冷风。 苏家 苏赵氏一直在门口提着油灯等着几人,见他们来了,连忙欣喜的往厨房喊了一声,“娘,槿丫头他们来了,可以炒菜了。” “好。” 厨房的苏贾氏回了一声,之后便听见炒菜的“嗞啦”声以及锅铲的碰撞声。 院子里苏强正在借着灯光编竹活,瞧见他们快速编了两下后,便停下手中的活,拍了拍衣裳上的竹灰起身,沉声道:“进堂屋坐,饭菜一会就好。” 李荷连忙恭敬的喊了一声,“苏大叔。” 祁云清礼貌的喊了一声,“阿爷。” 见两人都喊了,苏槿也不好僵持着不喊,只得淡然道:“阿爷。” “嗯,都进去吧。”苏强率先走进了堂屋。 “我去厨房帮阿奶,云清你跟娘坐会。” 苏槿话刚落,李荷就接过话道:“我跟你一起吧,云清你陪阿爷说会话。” 瞧着苏强绷着老脸,她心头就悚的慌。 “嗯。” 祁云清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苏槿嘱咐,“别碰凉水。” “知道了。”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跟着李荷还有苏赵氏一起去厨房了。 苏贾氏正在炒菜,而苏宁氏在烧火。 瞧见两人,苏贾氏一边挥着锅铲,一边急忙道:“槿儿,快带着你婆母出去,厨房烟气重,呛得很。” “苏婶子,你别把我当客人,这些活我平时在家也干。” 李荷蹲下身同苏赵氏一同剐小青菜叶,顺便将根部的泥巴用水透掉。 苏赵氏平日跟她走得算近,也觉得有啥,没一会两人便扯着话聊了起来。 苏宁氏瞅了站着的苏槿,随即挪了一半凳子,用袖子擦了擦才小声道:“要坐吗?”说着唇还抿了抿,似乎害怕她拒绝。 “好。” 苏槿没有迟疑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坐在了她的旁边。 这还是头一次两人靠得这么近,苏宁氏都能闻见苏槿身上很好闻的清香味,像极了她上山采摘的山茶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一身,局促的往旁边挪了一些。 “你再挪就没了。” 察觉她细微动作后,苏槿的视线移到她悬空的身子,抿了抿唇,“坐过来一些。” 其余三人闻声都看了过来,但很快又各做各的事了。 苏宁氏没有动,小声解释道:“我刚才抱了柴,衣裳很脏。” 闻言,苏槿也不强求她了,准备起身,“那我出去。” 谁知苏宁氏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她咬了咬下唇,吐出几个字,“坐会吧。”火光之下的眸子带着一丝渴求。 随后她松开了手,见苏槿的淡黄色的衣袖上多了黑漆漆的指印,她顿时慌张的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手抬了又抬,不好替她拍衣裳。 “没事。” 苏槿拍了两下,就又坐下了。 灶里的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炸出了许些火星。 苏宁氏一手拿着火钳往灶里架柴,状似随意的扯着家常,“明年小北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你觉得村里哪家闺女好?” 这事苏槿曾考虑过,没犹豫就回道:“这事不急,等小北自立门户后再说亲事。” 苏汉是什么德行,全村人都知道,估计有银钱说亲都难。 第一百四十八章娘子,你好香。 闻言苏宁氏握着火钳的手紧了紧,苏槿的思量她不是不知,可苏北要是自立门户了,她该怎么办? “你若真心待小北,他不会不顾你。” 她的心思,苏槿大概猜到了,紧接着又道:“你应该知道什么对苏北最好。” 别看苏汉这性子现在压制了很多,但多年养成的恶根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原身最疼的就是苏北和苏樱,既然她占了原身的身子,自然得帮她将这两兄妹照顾周全。 苏宁氏想着这些日子苏北对她的脸色好了许多,心才安了不少,“嗯”。 相对于这边还算温馨的谈话,堂屋那边静得有些尴尬。 苏强自持拉不下老脸主动跟晚辈说话,便一直等着祁云清开口。 谁知祁云清比他还要稳得住,神色都不曾变过。 两人便这样又僵持了一会。 这时,院子传来小女娃的笑声,随后就见苏溪、苏樱、苏北、苏林以及苏汉进了堂屋。 苏北、苏樱、苏溪三孩子瞧见端做在上面的苏强,立马规矩的喊了一声,“阿爷。” “嗯。”苏强莫名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苏溪迈着小步子扑到祁云清腿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亲睐,“姐夫,抱抱。” 她可喜欢这个姐夫了,经常给她们吃麦芽糖。 “嗯。” 祁云清双手将她抱在腿上,苏溪嘟着小嘴亲了他脸颊一下,以表示欢喜。 祁云清唇角扬了杨,温声道:“小溪不能亲姐夫,否则你阿姐会吃醋。” 堂屋其他人的视线看了过来,似乎有些诧异他说这话。 闻言,苏溪仰着红扑扑的小脸,一脸天真,“姐夫,什么叫吃醋?是炒菜的醋吗?” “不是。” 祁云清摇了摇头,语气温柔解释,“吃醋就是你阿姐会生气,会恼人。” 生气?恼人? 苏溪顿时又急又害怕,“姐夫,我不想阿姐不理我,你别给阿姐说。” “你阿姐已经瞧见了。”祁云清眸子含笑的瞥着“偷听”有一会的苏槿。 众人这才往门口看了过去,苏槿正端着菜。 苏槿颇有些嗔怒的意味瞥了祁云清一眼,这么多人,他说些什么呢。 不害臊! “阿姐,我错了,阿姐不要生气好不好,下次我再也不亲姐夫了。”苏溪从祁云清身上下来,跑到她身前,睁着圆圆的眸子,着急道。 苏槿觉得好笑,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可阿姐已经生气了,要不……”你也亲亲阿姐? 话还没说完,苏溪突然哭了起来,脸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阿姐,我我…错……错了……” 苏槿:“……” 她连忙将菜放桌子上,随后将苏溪揽怀里,小声安慰道:“别哭,阿姐逗你的,小溪这么可爱,阿姐怎么会生气呢。” “真的吗?” 苏溪小手胡乱的抹了两把眼泪,小红嘴嘟了嘟,瞧着让人心都化了。 “真的。”苏槿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颊。 突然萌生了以后生个闺女的想法。 这时,苏赵氏从厨房赶了过来,瞧见苏溪哭了,她下意识就瞪了苏林一眼。 “不是我,是槿丫头吓哭的。”苏林慌忙解释道。 这婆娘最近凶得很,骂他就算了,夜里都不让碰,他好些天没吃“荤”了。 “二婶子,是我吓到小溪了。” 苏槿面色讪讪的望了苏赵氏一眼,随后瞪了一眼祁云清,都怪他,跟小孩子说什么吃醋。 祁云清回了她一抹笑。 “娘,不是阿姐,是我自己哭的,阿姐没有吓我。”苏溪抱着苏槿的脖子,脆生脆气道。 末了怕苏赵氏不信,又解释了一句,“是我亲了姐夫,怕阿姐吃醋。” 闻言,苏赵氏哭笑不得,“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是吃醋吗?别成天跟着二狗他们瞎学。” “不是二狗,是姐夫说吃醋就是生气。” 苏溪摇了摇头,小脸特别认真。 苏槿忍不住轻笑了两声,伸手捏了捏苏溪的脸颊,打趣道:“小溪,你给阿姐当闺女好了,阿姐特稀罕你。” “阿娘,行吗?”苏溪颇为认真征求苏赵氏的同意。 “行行行,你个小没良心的,为了跟你阿姐,连娘都不要了。” 苏赵氏故作不开心道,但她眼里满是笑意。 …… 没多时,饭菜全部上了桌子,除了中间的那盆鸡,其余的都是一些素菜。 苏强将苏峰也掺扶了出来坐着,桌子是用两张拼凑的,十几个人坐还有多余的空位。 苏槿的旁边是苏溪和苏樱再往旁一些就是李荷,苏赵氏,至于祁云清则靠着苏峰那边的男子坐了。 许是苏强今日高兴,破天荒的让苏贾氏去把屋子里的酒拿出来喝。 苏槿瞥见祁云清连喝了两杯脸色都没变,就没管他,同苏樱她们讲讲话。 一直待到了月上中天,几个男人才喝完了酒,几个孩子熬不住,早就回去歇息了。 苏强、苏汉、苏林三父子喝的面色通红,脸色迷离,走路都在打晃。 相对于言,祁云清神色比较正常,只是眸子有许些醉意。 小祁家 祁云清一回到屋子就坐在了凳子上,白皙的俊脸上带着醉意,竟有几分憨实的模样。 他一本正经道:“我好像喝醉了。”说着还晃了晃头。 头一次见他失态,苏槿和李荷不厚道的笑了几声。 苏槿带着哄意道:“醉了就趴桌子上歇会,我去帮你熬姜汤。” 紧接着她拿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随后去了厨房熬了一碗姜汤,端过来时,祁云清已经趴在桌上睡了。 “云清,先别睡,喝了姜汤再睡。” 说话间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下一秒,被男子拽住了手,猛的一拉,便扑在他怀里了,她顿时惊呼了一声。 碗因此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男子似迷离似清醒的眸子倒映着女子绯红的素脸。 随后反应过来,苏槿挣扎着起身,“云清。” 这时,李荷闻声而来,“怎么了?” 见祁云清将苏槿抱在怀中,两人的脸都快凑一堆了,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了。 她脸顿时羞红,慌忙又退了出去,将贴心的门合上了。 李荷一走,男子更不安分了,低头吻了她一下,不知是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他磁性的声音听着格外魅惑,“娘子,你好香。” 第一百四十九章云清耍酒疯 被长辈撞见这种事情,苏槿这会连同脖子都羞红了,抓着他不安分的手,嗔怒道:“云清!” 他莫不是耍酒疯? “嗯?” 下一秒,祁云清起身将她抱了起来,随后放在了床上,紧跟着压了上去。 没多时,油灯灭了。 黑夜中男女的喘息声渐渐清晰。 …… 初雪至,步入腊月,已是六日。 村子放眼而过皆是白茫,地上积雪巴掌深,村里人踩下的脚印,没多时便会被白雪覆盖。 眼瞅着快到了年关,村子里的人都急着春联,熏肉这些。 最近这几天,村子陆陆续续有人来寻祁云清帮忙写春联。 苏槿也让他写了几副,糊了米汤早早的贴在门的两旁,瞧着喜庆多了。 其余的大部分时间她则跟着李荷一起熏肉、灌肠,东忙忙西忙忙日子过得也算紧凑。 这日一早,祁云清拿着抄好的书籍去了镇上。 苏槿见家里也没啥要忙的了,就准备去西山瞧瞧,“娘,我去西山一趟。”随后带了一双手套就出门。 才一会这雪又积了薄薄一层,一脚踩下去都到了脚踝了,恐怕过不了一两天雪得把路封了。 幸好家中的粮食备了好几个月的。 西山的草棚还在搭,不过也快完工了,花植许是被冻了,稍微有些耷垂。 孙老头子说这是正常情况,来年开春就回长得好。 这批花植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开的花能制上千瓶香水。 到时候在县城好好寻个铺子,开香水铺子,家里就有正经的营生。 扫了一眼汉子们冻得泛青的脸颊,她将苏北喊了过来,视线落在他冻的通红的手,柳眉蹙了蹙,“阿姐给你的手套你怎么不带着?” 苏北连忙把手被在后面,憨厚一笑,“手套带着干活不方便。” 阿姐给的手套他才不舍得拿来干活用。 他这些心思哪能瞒过苏槿,她叹了一声,将手上的手套取了下来,“手套没了,阿姐再买就是,别把手冻坏了,生疮很麻烦。”说着拉过他的手替他戴上。 小是小了点,但勉强可以。 “阿姐,我不要,你快带上。”苏北瞥着她裸露的手指,着急得就想取下。 “听阿姐的话,别取,阿姐一会就回家了。”苏槿按住他的手,带着长姐的威严。 苏北鼻尖一酸,心窝子被什么填满了,“谢谢阿姐。” “傻瓜,跟阿姐客气什么。”苏槿笑了笑,伸手替他拍了拍头上的飘雪。 她又道:“草棚应该这两日就搭完了,开垦之事先放着,你让牛阿爷他们暂时不用来西山了,等年节过完再来。” 天气越来越寒冷,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挨不住这寒冬。 如今西山围了一圈刺笼,入口那点安了一道木门,一般人进不来。 “好。” 一阵寒风徐徐而来,苏北下意识就挡在苏槿的面前,他又道:“阿姐,你快回家吧,山里冷。” 苏槿点了点头,没一会就走了。 再路过槐子树时,瞧见了有段时间没瞧见的王凤,她插着腰挺着肚子走了过来。 按这方向应该是去王家。 明明才两三月份,硬是被她走出了快要临盆的感觉。 何况现在到处都是积雪,出来也不怕滑倒。 保险起见,苏槿绕开她走。 没想到王凤竟然喊住了她,“苏槿。” 她装作没听见,直接从另一旁的屋子转弯拐走。 眼不见为好,免得出些什么幺蛾子。 王凤见状气得不行,暗骂道:“有什么不得了,破烂货色一个。” …… 小祁家 厨房,灶门上方挂了一排腊肉和腊肠,表面泛着金黄油脂,时不时滴落几颗。 李荷正用小簸箕滤米,笑着同苏槿说话,“槿儿,你小叔昨个上门提亲的媒人请的是谁?” “贺家阿奶。” 苏槿放下火钳,抬头回了一句。 “贺大婶好,福气深厚。”李荷笑着点了点头。 苏槿轻笑了两声,在这只要嫁得好,家里和睦,就算福气深厚。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理。 这时,院子里传来声响,惊动了院里的鸡群,顿时“叽叽喳喳”,似乎有些欢快。 “云清回来了。”苏槿不用看也知是谁。 家里的鸡认人,外人进院,叫得很凶且嘈杂。 李荷赞同的笑了一声。 下一秒,就见祁云清从外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许些飘雪,他用手弹了弹,随后沉声道:“明后日进镇的路恐怕要被雪封了。” “我瞧着也是。” 苏槿起身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迹,低头看了他的鞋子,“你坐灶门口烤一下,我去拿双鞋子给你换。” “我自己来,你坐着就是。” 祁云清侧过身不让她拍。 这几日正是她月事的时候,沾凉容易肚子痛。 “你走了一路了,坐着歇会,我没那么娇弱。” 苏槿让他坐到灶门口烤火,随后转身出了厨房,没一会拿着一双干净的长靴和足袜回来。 见她准备蹲下,祁云清连忙拉住她,沉声道:“我自己来。”随后大手拿过靴子,开始换起了靴子。 苏槿眼神闪过一丝无奈和复杂,这男人事事为了她亲力亲为,论到她了,就都不许。 视线突然落在他通红的大脚趾上,她柳眉蹙了蹙,下一秒,伸手摸了摸,那快红肿的地方有些硬,“云清,你生冻疮了?” 小手带来的温热触感,让祁云清身子僵了一下,紧接着眸子也随即暗了几分,“没事。”声音听着有几分低哑。 他把脚往里收了一些,避开她的手,又解释道:“今年已经好了许多。” 以往几年,鞋子都很单薄,夜里熬夜抄书,经常冻得完全没了知觉,冻疮便会长许些,甚至会裂开。 今年只见这一个脚趾长,而且还不怎么疼。 闻言,李荷连忙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一眼,顿时心疼道:“咋不说,娘屋子里有药。” 往些年她也生冻疮,今年有槿儿的提醒,时时都穿得很热乎,便没有生了。 “娘,药在哪?我去拿。”苏槿转过头问道。 “在床底的木箱里。” 闻言,苏槿跑了出去,隔了一会又进来了,蹲下身就用指腹沾了许些药,替他抹在红肿处,一次又一次反复涂抹。 第一百五十章云清,身子长好了一些 女子低垂着眉眼,眉间夹着柔意,浓密的睫毛似一把蒲扇时不时的颤动。 祁云清心蓦地被塞得鼓鼓的,唇角慢慢浮现了许些笑容。 耳边还传来女子的喋喋不休,“云清,晚上看书把火炉子生起,你不用节约,我跟娘早早捡好了碳,足足有两大缸,这个冬天够了。” “晚上的时候我把水烧滚烫一些,你好生泡一下,将这冻疮给压下去,否则烂了会很难受。” 苏槿说了半天,都不见他回应一句,杏眸向上,下颚轻抬。 下一秒便撞进他盛满柔意的眸子,他黑瞳里倒映着她的小脸,似乎有种宠溺的感觉。 她好像遇见了那个满眼是她的男人。 …… 三人在厨房说说笑笑,午饭也做好了。 李荷想让苏槿尝尝鲜,也没管腊肠熏好没,割了两节煮了,装了一大土碗。 她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给苏槿,笑着嘱咐道:“槿儿多吃些。” “娘和云清也吃。”苏槿分别给两人夹了一筷子。 一顿饭几人吃得也算欢快,饭后祁云清撩起袖子就收拾碗筷进厨房了。 苏槿也没闲着拿着扫帚将地扫了,李荷则剁了不要的菜叶喂鸡了。 下午,雪飘得更大了,屋顶和院子堆了好厚一层雪。 祁云清担心雪太厚把屋顶压塌,就出门找人借了梯子,上屋顶扫雪。 苏槿拿着木铲将院子的雪铲成一堆,李荷则拿着木盆把雪端出去倒了。 三人忙到一半时,门口来了一辆马车,紧接着一名穿着墨蓝色厚长袍的男子走了下来。 听着轱辘声,苏槿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顿时疑惑道:“金叔,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瓷窑的金大窑。 他前几日已经来拿过图纸,今日来做什么? 金大窑爽朗一笑,语气带着打趣道:“丫头这话是不欢迎金叔不成?” 闻言,苏槿笑了两声,“哪能啊,只是这几日下雪,马车不好行。” 说着她放下木铲,拍了拍身上的雪迎了过去。 这时,祁云清从屋顶下来了,礼貌道:“金叔。” “我瞧着云清身子长好了一些。”金大窑打量了他几眼,笑着打趣道。 祁云清回以一笑,没有否认,“金叔里面坐。” 他确实是长胖了许些,以前的贴身衣裳都紧了些。 金大窑抖了抖衣袖上的雪,摇了摇头又道:“坐就不必了,雪越来越大了,我得赶紧回家,否则马车怕是要陷在半路上了。” 随后转头吩咐了一句,“三子,快将马车上的东西拿下来。” 不多时,堂屋放了好些东西。 大概有布匹、酒、以及各种干货混杂,一看就知费了不少银子, 苏槿蹙了蹙眉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金叔,这可使不得。” “使得,使得,今年多亏丫头你,我们家瓷窑才打出名声。” 金家瓷窑这几个月的收益是往年的六七倍,好多人都想来他这里进货。 不过他听了这丫头的话,限量供应,虽然卖出去的数量少了,但银子却翻了好几倍。 所以才想着亲自送年礼来感谢这丫头。 “金叔不用客气,我也是收了银钱。”苏槿摇了摇头。 其实后来的花瓶图纸都是祁云清勾的图案,她只是添了一些现代得元素,瞧着比旁的花瓶特别而已。 她语气过于客气,金大窑心叹了一声,故作不悦道:“丫头喊我一声金叔,那金叔就是你亲叔,你就别跟亲叔客气了。” 见她还准备说什么,他连忙又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了。” 苏槿眼神划过一丝无奈,她这人最怕欠人情了。 她想到什么喊道:“金叔,等一下。” 随后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两块腊肉,以及数十根腊肠装在一个小篓子里,递给金大窑。 “家里刚做的熏肉,金叔拿回去尝尝。” “好勒,闻着都馋人,肯定吃着香。”金大窑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接过。 没过一会马车离开了,三人又开始扫雪了。 “娘,明日我再去买半头猪装腊肠,年节给阿公阿婆他们带去。” 苏槿原本就打了云清他阿公阿婆的股份,只是这会拿给金大窑了,铁定不够。 李荷愣了一下,握着木盆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许些落寂,“槿儿,不用了。” 她是家中的独女,当年她要嫁给祁山,爹娘执意不让,说祁山心起太高,她压不住他。 她当时没明白这话,只想着同祁山成亲,便绝食逼迫爹娘,寒了爹娘的心,她如今沦落到这样,还有什么脸见他们。 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身子骨还好吗? 还有那个未见面的弟弟长什么模样? 见状,苏槿心叹了一声,“娘,我想去见阿公阿婆,听云清说阿婆烙的饼子特别好吃。” 她听云清多多少少讲了一些李荷当年的事情,心里替李荷不值,与父母离心,也没换来好的收场。 怪不得别人常说婚姻就是一场赌博,赌对了便好,赌输了余生的日子难熬。 “我答应了阿公,今年回去看他们。” 祁云清扫完了屋顶最后一点雪,从木梯下来,接过李荷手中的木盆,端着雪出院子。 许是李荷内心也想见,便没有拒绝了。 扫完雪大概已经未时过了,苏槿将金大窑送的东西装进了大木箱里,分了一半的干货出来。 然后将柳刘氏送来的成衣把苏家的分了出来装进干净的背篓里。 原本苏强、苏林、苏汉以及苏宁氏是没有,她前两日去镇上另一家布庄铺子给他们一人补做了两件成衣。 “云清,你跟我一路把这些送到苏家。” “嗯。” 祁云清将背篓背上,随后拿过她手里有些重量的干货,便一同往苏家去。 …… 苏家 天寒雪厚庄稼也种不了,苏强合着苏林就在家编着背篓,等开春了拿到镇上也能换几个银钱。 苏贾氏、苏赵氏、苏宁氏围着火炉子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做绣活。 苏溪跟苏樱两孩子在院子里打雪仗,跑的十分欢快。 突然门口多了两个人,苏樱第一眼就瞧见了,顿时露着牙齿,欢喜的跑了过来,“阿姐,姐夫。” “阿姐,姐夫。”苏溪也跟着跑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食色性也 苏槿笑了笑摸了摸她们的头顶,瞥见她们红冻的小手,嘱咐道:“别玩太久了,容易遭凉。” “知道了,阿姐。” 两孩子乖乖的应了一声。 几人便边说边往堂屋去,苏贾氏连忙起身迎了过来,欣喜道:“槿儿,云清你们来了啊。” “阿奶。”祁云清语气恭敬。 苏槿接下云清身上的背篓,笑着解释道:“前些日子云清给你们一人做了两件衣裳,当做年节礼。” “这干货是东家送来,太多了便分了一半给你们。” 祁云清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苏槿就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如今已嫁为人妻,送东西自然要以夫家的名声。 瞧着一背篓崭新的衣裳,苏家人愣了愣。 这可费了不少银钱吧! 苏强皱了皱眉头,语气不悦道:“拿去退了,我们又不是没衣裳穿,银子该省得省!”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节俭,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 这些日子,苏槿已经习惯了他嘴硬,也没跟他置气,“退不了了,你们的我都给你们分好了,你们按着尺寸拿。” 苏溪瞧着粉粉红红的小衣裳,眼里满是欢喜,哪有大人的思虑,高兴的扬着头道:“阿姐,我有新衣裳?” “对,全家都有。” 苏槿好笑的捏了捏她的小脸,随后望了一眼偏屋,“小叔呢?” “你小叔一早去镇上了。”苏贾氏道。 苏峰的伤势比想象中好得快,如今伤了已经愈合了,只剩一道疤结,只要不做重活都没啥事。 苏槿大概猜到苏峰是去陈吟儿了,了然的点了点头,“那我跟云清就回去了,家里准备还熏些肉,娘一人在家忙不过来。” “老婆子,去将屋子里的干羊肉拿给他们。”苏强说完这句话,就低头继续编着竹活。 苏贾氏一喜,连忙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没一会提着干羊肉出来了。 这干羊肉怎么来的,苏槿知道,是前会小叔老大提来的,还给了苏峰十两银子当做补偿。 羊肉一斤差不多一百文左右,这干羊肉起码都有四五斤。 她道:“不用了,留给小叔补身体。” “让你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苏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拿着,槿儿。”苏贾氏硬塞给了她,暗地里对着她使了个眼神。 推脱不掉,苏槿只好接下了。 两人走后,苏强埋着头,咧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绷着老脸了。 “老婆子,将衣裳给她们分了,都顾惜点,别穿着东蹭蹭西蹭蹭给弄烂了。” 苏贾氏应了一声。 苏赵氏摸着衣裳心里复杂,苏槿总是一个劲的照顾他们,她却没给过她什么。 苏宁氏则垂着头红了眼眶。 …… 黑夜垂暮,寒风凛冽。 下工回来的苏汉抖了抖身上的飘雪,随后瞧见床上多了两套男子崭新的衣裳。 他也不客气,大手直接拿过对着自己比划比划了两下,然后穿上了,暖和又贴身。 这时,苏宁氏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她瞥了苏强一眼,轻声道:“这衣裳是槿儿送来的。” “给我的?”闻言,苏汉扯了扯衣裳,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 “全家都有。” “这丫头转性了,还给老子买衣裳,不大对劲啊。”苏汉盯嘀咕了一句。 不过他向来都不是纠结之人,想不通就不想了。 坐在桌子面前,拿着筷子刨起了饭,见苏宁氏放下菜后又准备出去,他不悦的吼了一声,“去哪啊?” “我去厨房吃。”苏宁氏吓了一跳,脸色煞白。 “咋的?床不跟老子睡一间,饭也不跟老子一起吃,宁素你该不会是外面有野男人了吧!” 苏强眉头拧了拧,几口咽下了饭,恶狠狠的盯着苏宁氏。 苏宁氏没有之前干瘦了,脸颊好像白了一些,以往蓬乱的头发梳起了发髻,瞧着有几分年轻的时候。 一听这话,苏宁氏慌忙摆手,“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怕你不高兴。”说着情不自禁的就往门口挪。 如此一来,苏汉更以为她心里有鬼,顿时起身一把抓过苏宁氏手腕,凶狠道:“你给不给老子说实话!” “我没有!我整天都跟娘她们待在一块。” 苏宁氏使劲的挣扎着,害怕的扯嗓子吼了一声,“娘!” 只不过刚开口就被苏汉给捂住了嘴巴,他咬牙切齿道:“你还敢喊娘?信不信我打死你!” 不过他倒没真打她,不然他铁定会挨打。 随即他一把将苏宁氏大力的扔到床上,“咚”的一声,好在冬天床厚,苏宁氏也没摔疼。 没等苏宁氏起身,苏强就蛮横的压了上去。 “苏汉!你放开我!” 苏宁氏心里升起恐惧,但想起苏赵氏的话,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怕,否则苏汉还会想以前一样不尊重她。 “老子凭什么放开你,你是老子花钱娶的媳妇,想怎么就怎么!”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劣根性,这女人越不让,他就越想。 以往苏宁氏那死样他都懒得碰一下。 …… 逢七日,大概是午时二刻。 “剪刀、麦芽糖、针织……”货郎的叫卖声响彻在整个村子。 此时,苏槿刚和李荷灌完了腊肠,祁云清帮她们舀了热水将手洗净。 就这么一小会,货郎的叫卖声就到了小祁家门口。 苏槿有时候在猜,黎升平每次叫卖是不是直奔小祁家。 刚这样想,门口就传来黎升平憨厚的声音,“有什么要买的没?” 见他眼神有意无意的往李荷的方向望着,苏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娘,要买什么?” “没啥买的。”李荷擦了擦手,余光瞥了黎升平一眼,但快速的收回视线。 闻言,黎升平好像很失落的模样,“哦”了一声,随后放下了担子,从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在门口。 “大妹子,这是你喊我带的东西,我给你放这了,记得来拿。” 说完不等李荷回答,或者是怕李荷拒绝,他挑着担子就走了。 李荷还没来的及张口,他就已经走远了。 他一步跨得很大,两边的担子因此大幅度晃晃荡荡,瞧着有几分被狗追落荒而逃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出门捡起那包袱,也没打开,准备下一次还给他。 她如今再不明白黎升平的心思,就是蠢人了。 只是她如今这样,不敢想,更不敢奢求。 想到这里,她眼眸低垂,眸中划过一丝低落,握着包袱的手紧了紧。 祁云清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随后转身进了屋子,苏槿瞧见后,立马跟了进去,担忧道:“云清?” “年后我麻烦村长去县城报他死亡。”祁云清蹲下身,用棍子掏了掏火盆,让火烧得旺一些。 祁山消失十多年了,已经满足大元朝死亡登记条件。 苏槿眸子一亮,云清他同意了。 她杏眸一弯,蹲在他旁边道:“云清,你放心,我不会害娘。” “我知道。”祁云清心叹了一声。 她一心为了他和李荷好,他怎么不知呢。 而且他瞧李荷的模样,怕是对黎升平有几分欢喜的样子。 …… 下午腊肉、腊肠在厨房熏着,李荷和苏槿没事可做,就做绣活打发时间。 这些日子,苏槿学会了一些简单的绣活,趁着这股劲,她想给云清做一个半截手套。 按李荷来做要不了一个时辰,她却做了两个时辰,在天快黑的时候才将半指手套做好了。 她用手拉了拉手套,瞧着还算满意,扭头看向正在抄写的祁云清,欣喜道:“云清,你过来一下。” “好。” 祁云清放下毛笔,绕开脚下的火盆走了过来,瞧着她手里有些怪异的东西,针线都扭了,他失笑了一下。 她啊,真不适合做绣活。 苏槿自然是瞧见他的笑意,顿时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你不要,我就给小叔。” “不行。” 祁云清眸子挑了挑,直接将手伸给了她,又道:“帮我。” 明明两人都成年了,却还像个孩子一样斗嘴,李荷忍俊不禁,又低头继续做绣活。 “帮我”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怎么听着有些怪异。 苏槿莫名就想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脸色一点点的红了。 瞧她薄红的脸颊,便知道她想歪了。 祁云清忍不住低笑了两声,又道了一句,“帮我……带。” 应是想捉弄她,后面那个字迟了几秒才说了出来。 “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饭了。”苏槿瞥了一眼李荷,有些臊得慌,将手套一把塞到他手里,就慌忙起身去了厨房。 身后传来男子低沉富有磁性的笑声。 刚进厨房没多久,祁云清就跟着进来了。 苏槿唇抿得紧紧的,往锅里倒了半瓢水,挥着炊帚洗锅。 祁云清坐在灶门口烧起火,连喊了她三声,都不见她应。 他又笑了几声,眼神闪过一丝戏谑,“槿儿不必恼怒,古人有云,食色性也。” “别说了!” 苏槿原本退下去的红晕又爬了起来,杏眸睁圆,竟有几分灵动可爱。 祁云清眸子暗了暗,于此同时喉咙滚动了一下,身体竟然起了反应。 沉默了半响。 男子低沉的声音,“月事走了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他的圣贤书学哪去了 苏槿:“……” 他的圣贤书学哪去了。 正当她准备回答,院子里传来一群嘈杂的脚步声,夹着汉子的干咳声。 紧接着响起苏北的声音,“阿姐。”,顿时院子的鸡群“咯咯咯”的大叫。 他们下工领工钱了。 苏槿连忙放下炊帚,“来了。”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槿丫头,开始做饭了啊?”牛老头子瞅着她身上的腰封,笑呵呵问道。 “如今天气寒冷,早点吃了回屋烤火,牛阿爷你们进堂屋来按手印吧。” 苏槿进了正堂,找出分好的铜板,以及笔墨。 冬日的墨条不太好磨,她半响都没出墨。 这时,祁云清走了进来,接过她手里的墨条,动作熟练,没一会墨就磨好了。 李荷在这帮不上忙,放下针线就去了厨房忙活。 祁云清提笔记着名字、工钱,随后让他们依次按着手印。 苏槿依次给他们分发工钱,“中午听小北说山上的草棚已经建完了,明个你们就可以在屋休息了,等过了初八再继续上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解释道:“工钱原本是三十文,东家说多发五文当作年节的喜钱,一共是三十五文,你们数看可对?” 这些日子她瞧着他们干活都利索,也不是偷懒取巧之人。 牛老头子等人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全都咧着嘴憨厚一笑。 牛老头子抠了抠头道:“这东家真好。” 苏槿笑了笑,没有接话,等他们走了之后,她出声把苏北留下来了。 瞥了一眼一旁还站着没动的苏汉,她蹙了蹙眉,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铜钱,“工钱少了?” “没。” 苏汉伸手往袖子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根簪子,放在桌上,“这簪子是我在货郎花了三十文买的,你看喜欢不?”声音有些生硬,似乎怪难为情的。 这还真是破天荒地头一次。 苏槿看了一眼桌上的铜花彩簪,然后怪异的看了苏汉一眼。 苏汉又不是瞎子,自然注意到了,脸挂不住了,粗哼了一声,扯着嗓门道:“爱要不要,老子走了。”说完仰着头出门了。 这死丫头还是讨人嫌。 老子给闺女买东西天经地义,咋到了她那里活像见鬼一样。 等看不见他人影了,苏北咬了咬嘴唇,“前两日他还给了小妹两文,让她去买零嘴吃。” 苏汉似乎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打他们了,甚至有时还会喊他北儿。 瞧见他眼里的复杂,她心叹了一口气,血缘这东西还真是没法隔断。 “小北,你心里怎么想?” 苏北嘴唇动了动,半响没说出一句话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心里恨苏汉,没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现在好像有了点期待。 苏槿大概知道他怎么想的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只要我家小北觉得过得好,阿姐都支持你。” 她没法以旁观者去劝说苏北和苏汉的父子情,也不能完全体会到苏北心里的纠结 毕竟她不是原身,没有所谓的血缘。 不过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该为原身尽的孝自然是会尽。 随后她将拿出一两银子递给他,温声嘱咐道:“年关镇上热闹,你带着小樱去玩,想买什么就买。” “阿姐也不能天天照看着你们,你们要多注意身子,天寒容易受凉,别让小樱玩雪,要是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给阿姐说。” “阿姐最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待着,你和小樱也不要怕麻烦阿姐,阿姐就你和小樱两个亲弟、妹,知道吗?” 闻言,苏北渐渐红了眼眶,没有伸手接她的银子,“我知道,阿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我挣了银钱建了屋子,就把阿姐和姐夫、婶婶接过来住。” “好,阿姐相信我家小北以后一定能建房子。” 苏槿并没有拒绝,苏北心里有打算是好的,至于以后如何,以后再说。 正是因为她无条件的相信,让苏北未来一步一步的变好。 见他不收,她主动将银子塞到他腰间,手压了压,轻声道:“别拒绝阿姐,否则阿姐会难过。” 她鼻子有些酸涩,突然想起了苏棋,他后悔过吗? 大概是没有吧。 苏北小心翼翼看了一旁的祁云清,神情有些犹豫,阿姐给了他一两银子,姐夫会不会说阿姐。 “阿姐,我不要,这些日子给的工钱我都存了,够年关给妹妹买东西。” 祁云清察觉后,大步出了屋子,将空间就给了两姐弟。 最后苏北还是收下了银子走了。 …… 晚饭后,夜已是黑尽了,院子里的鸡群偶尔叫一两声。 李荷想着明日要早起做腊八粥,便回了偏屋睡觉。 此刻正屋点着油灯,烧着火盆,窗户半掩着。 祁云清正在抄书,苏槿则坐在他的旁边,靠着火盆烤火,眉眼低垂,在火光照耀下神情有些出神。 祁云清余光瞥见后,察觉她情绪不太高,以为她是舍不得苏北苏樱。 下一秒,他放下笔墨,转过声捧起她的小脸,安慰道:“你舍不得小北、小樱,明日我就把他们接过来住些日子,你、娘、小樱住这间床,我和小北住娘的屋子。” 闻声,苏槿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异样,随后扯出一抹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明天腊八节,怎么做腊八粥。” 对于她拙劣的谎言,祁云清并没有拆穿她,只是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语气带着哄意,“这种小事娘子就不必烦心了,明日一早为夫做给你吃。” “上床睡觉吧,别等我了,我还有最后几页。” 苏槿点了点头,上床脱了外衣,便合着被子睡觉了。 许是心里有事,直到祁云清抄完书,她也没睡着。 身旁的床沉了一下,紧接着一双手臂揽上了她的腰,“还没睡?” “嗯。” 苏槿转过身,将头埋在他胸膛,鼻腔传来书墨的气息,她浮躁的心思褪去了不少。 …… 此时寅时刚过,天色还是黑蒙,屋子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开门关门的“吱呀”声。 没多时厨房亮起了火光,男子双袖挽在半臂之上,动作熟练的淘米滤水。 第一百五十三章保佑她早日怀身子 没多时,李荷系这腰带走了进来,诧异道:“云清,你怎么起来得这么早?” “娘来吧,你回屋再休息会。” 昨夜她半夜起夜上茅厕,瞧见主屋的油灯还是亮着的,定是云清那会还在抄书。 “娘,没事。” 祁云清手中的动作没停半分。 李荷知他脾性,便不再多劝,坐在灶门口,放了几根柴块进去。 许是怕惊醒屋子里的苏槿,她刻意压低声音道:“云清,王郎中的孙女今日成亲,送多少铜钱合适?” 王郎中平日对他们多加照拂,不能像其他人家一样送几文钱就了事了。 “槿儿已经备了礼。” 祁云清淘好了米,锅中的水也温了,他将米放了下去,随后割了许些腊肉切成小方块。 这事李荷还真不知道,她欣慰的笑了笑,自从有了槿儿,大事不用她操心,小事也用不着。 半个时辰后厨房传来浓浓的腊八粥的香味。 天色大亮,飘雪纷纷。 主屋内 苏槿揉了揉酸疼的腰,同时低头瞥了一眼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红印,简直不忍直视。 昨夜早知道她就说睡了。 床头一如既往备好了整套的衣裳,她穿好后去了厨房。 灶台上放了团泥巴,上面插了几炷香,还没点燃,旁边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李荷瞧见她后,连忙从锅里给她舀了一盆热水,然后扯过搭着的布帕放进盆中,“槿儿,洗脸。” “娘,我自己来。” 苏槿连忙接过,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睡懒觉就算了,娘还伺候她洗脸。 “你这孩子,跟娘客气什么。”李荷瞧着她满是欢喜。 等洗完了脸,就开始点香祭神了,李荷一边跪拜一边碎碎叨叨:“请各位神明,保佑我小祁家来年万事顺心,身子健康。” 保佑槿儿能够怀子。 最后那句话她没有说出来,怕给苏槿造成压力。 随后苏槿和祁云清也分别跪拜了,苏槿虽然不信这些,但也在心里许了愿,保佑她早日怀身子。 倒不是受到了什么压力,她是发自内心想同祁云清有个孩子。 事毕,李荷舀了六碗腊八粥起来,装在篮子,准备拿出去送人。 “槿儿,你跟云清先吃,娘去送腊八粥。” “娘,我去,我脚步快一些。”苏槿拍了拍腿上的细灰。 “娘去就是,你和云清赶紧吃粥,别凉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这粥是云清做的。” 李荷末了还来了一句,随后搭了一块布在篮子上就走了出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端了一碗递到苏槿面前,“趁热喝了。” “谢云清。” 她眉眼弯弯,随后伸手接过,也没出去,就坐在灶门口吃了起来,浓浓的腊肉味,却又不腻。 云清对她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失信过。 下一秒,祁云清就端着碗坐到了她的旁边,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咚咚”敲门声响起,同时伴随着老妇人的声音,“小祁家的,在家吗?” “在,牛阿奶。” 苏槿连忙放下碗筷,走了出去,见牛老婆子提着篮子,大概就知道是来送腊八粥。 “家里做的腊八粥给你们舀了一碗来。”牛老婆子从篮子里端了一眼递给她,和蔼道。 “谢牛阿奶。”苏槿笑着双手接过。 “谢啥呢。”牛老婆子笑呵呵又道:“阿奶得趁热送给其他人家,就先走了,有时间再来同你说话。” “好的。” 苏槿回了一声。 没过多久苏家、杨家、孙、魏家等都松了腊八粥来,苏槿数了一下有九碗,而且苏家送的还是用的大海碗。 还好是冬季,放上一两天也不会坏。 …… 眼瞅着快正午了,村里响起吹鼓声,应该是新娘子进门了。 “云清,槿儿该去吃席了。” 李荷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头也梳上了发髻。 许是她这些日子养好了,面色虽然还是有些泛黄,但已经有了血色,瞧着竟有几分的风韵。 “娘,今个可真好看。”苏槿真心夸道。 “娘都老了,哪还有什么好看。”李荷觉得好笑。 “娘年轻着呢,对不对,云清?”苏槿用倒拐碰了碰旁边的祁云清。 打量了李荷几眼,确实是比之前精神状态好太多了,祁云清眉眼柔了柔,附和的“嗯”了一声。 被小两口打趣,李荷老脸忍不住红了一下。 三人说说笑笑提着礼就往林家去了。 林家院子不大,所以就在院子外面搭了一个大棚子,棚子四周都挂了红布,瞧着很是喜庆。 安了十五张桌子,人都坐得差不多了,只空了少许位置。 “小祁家的,过来坐。”杨林氏瞧见李荷他们了,急忙笑着招呼了一声。 闻声,李荷看了过去,杨林氏那桌还有石家人,石潇氏、王凤、石临沂、以及石原。 她犹豫了一下,“算……” “娘,坐吧。” 苏槿扫了一下,其余的桌上都是空了一两个位置。 她这样说了,李荷也没再说什么了,走了过去坐下。 一坐下,杨林氏就拉着李荷亲切么扯家常,其余人一句话没说。 许是四周没有挡风,吹在身上有些冻人,苏槿忍不住双手往怀里钻了。 耳旁传来男子温润的声音,“冷?” 下一秒,一双大手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苏槿瞥了一眼周围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抽回手。 祁云清的旁边就是石临沂,他的余光清晰的瞧见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顿时眸子暗淡了许多。 王凤从苏槿坐下,就一直瞥着石临沂,当即脸色就难看了。 不过想到石潇氏还在这里,也不敢闹事,只得捂着肚子,提高了一些声音,“哎哟,临沂,我肚子疼。” 闻声,石临沂收回了余光,视线落在王凤身上,语气夹着担心,“哪疼?我去喊王阿爷。”说着就准备起身。 对于孩子,他自然是担心。 王凤连忙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起身,“没事了,就刚才疼了一下。” 说着抬手摸着肚子,轻笑了一声,打趣道:“临沂,我们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调皮,以后肯定是个捣蛋鬼。”说着暗地给了苏槿一个挑衅的眼神。 第一百五十四章几辈子修的福气 石临沂下意识就想抽出手,但想到什么又没有动了,与此同时,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见他没有拒绝,王凤眼神闪过一丝欣喜,随后得寸进尺的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石临沂身上,娇软的喊了一声,“临沂。” 她余光却瞥着苏槿,却见苏槿丝毫没有往这边看一眼,甚至微低头同那个穷书生说着话。 她顿时嗓子眼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装装装!装什么装深情! “好好坐着,这是外边不是家里!” 石潇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这些日子下来,她也多少摸头了王凤的一些小动作,此刻见她眼睛转了转,就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整些幺蛾子出来。 王凤这些日子吃了苦,有些怕石潇氏,随后不情不愿的从石临沂身上起来了。 没一会,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了。 林家和王家都是家底殷实之户,这办的席面大部分都是肉食,闻着也挺香。 许是今日是腊八节,主食白米饭用腊八粥代替了。 乡下人吃饭,没什么讲究,筷子在菜里翻来翻去。 特别是杨家的两个小孩,筷子上的饭粒都掉菜里了,还在不停地找肉吃。 这种事不好说,也不好提醒。 苏槿动了第一筷子就没再动了,端着面前腊八粥喝了几口。 瞥了她一眼,随后祁云清夹了许些没动过的青菜放在苏槿的碗里,低声:“先垫着肚子,回家再吃。” 苏槿点了点头。 旁人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只瞧着夫妻二人亲密温馨。 “云清读书又好,长得又俊,对自家媳妇也好,我们村恐怕找不出第二人了。”杨林氏替两孩子夹了几块菜,对着李荷发自内心赞道。 要是小祁家家底殷实一些,恐怕当初上门求亲的媒人都快把门槛踏烂了。 闻言,李荷扫了苏槿和祁云清二人,笑着摇了摇头道:“云清没你说得那样好,平日里都是槿儿照顾他多一些。” 杨林氏也知她对苏槿很是欢喜,便顺着她的话夸道:“槿丫头确实能干,上次我吃了她做的鱼,真是现在都回得起那味。” 紧接着想起什么,又夸道:“槿丫头最近长胖了一些,瞧着水灵了好多,要不是梳的妇人髻,别人准以为她还是姑娘家。” “我家小丫头跟我说村里最俏的就是云清哥哥的媳妇,她还说以后也要长这样,嫁跟云清哥哥一样的人。”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旁边自家闺女天真的小脸,忍不住乐呵了下。 闻言,李荷也觉得好笑,但没有否认她说的话,而是认真的附和了一句,“云清能娶槿丫头确实是上辈子修的福气。” 何止是福气,那简直是上辈子做了上千件好事,今生才修来的缘分。 否则如今不知是什么情形。 苏槿“噗嗤”的笑了一声,随即放下碗,温声不赞同道:“照娘这么说,那我能嫁给云清,肯定是前几辈子修的福气。” 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是她心里就是这样认为。 云清于她又不一样的意义,他似乎是她黑暗人生之中的一道曙光。 祁云清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旁人只当她在说笑,顿时李荷和杨林氏都笑了起来,李荷带着长辈的宠溺,“你这孩子……” 石临沂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睫毛下敛,遮住了眸底的失落,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石潇氏忍不住打量了苏槿几眼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水灵,想起她交好的牛家四房牛秦氏经常夸苏槿特别能干,待人也和善。 她心叹了一声,当初是他们目光短浅了一些,只瞧见了苏家的不堪,没单独考虑过苏槿这丫头。 王凤听着几人的话,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穷得叮当响。 当了管事又怎么样,还不是住的烂草棚子。 哪能跟她比。 …… 用过饭后,李荷要再同杨林氏聊会天,苏槿就跟祁云清就先回家了。 刚到家门,祁云清便说有事要出去一趟,她心里是有些狐疑他去哪,但也没问什么,只嘱咐他路上小心一些,别滑倒了。 苏家 因为前几年因为田坎的事,苏强已经跟林家闹僵了,所以并没有去吃席。 祁云清到的时候,他们刚放下筷子,桌子上的残羹剩菜还没来得及收拾。 苏峰往他身后望了望,没瞧见苏槿的身影,便知他怕是有事来说。 “用过饭了没,云清?”苏贾氏瞧见后,连忙站起身迎了过去,语气十分热情。 大概是应了那句女婿越看越顺眼,不过这里是孙女婿。 祁云清温润一下,有礼道:“阿奶,已经吃了。” 随后他直接道明来意,“云清来这有一事相求,想接小北和小樱去小祁家住上一段时间。” 闻言,苏峰想到小祁家只有两间屋子,蹙了蹙眉,但也没说拒绝,也猜到是苏槿想这两兄妹了。 苏樱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眸子睁得圆圆的,期待的看着祁云清。 最后苏强发话了,“成,年关之前记得回来。” 苏槿毕竟是出嫁女,没有娘家人去自家闺女的夫家跨年这种话。 顿时苏樱和苏北重重的点了点头,苏北还算镇定,苏樱直接撒子脚开心的进屋收拾换洗的衣裳。 一旁拿着布娃娃的苏溪,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瞅着苏赵氏,可怜巴巴道:“娘,我也想去阿姐家。” 小祁家的屋子是个什么情况,苏赵氏还是清楚,她将苏溪抱到腿上,柔声哄道:“不行,你阿姐家睡不到,要是你想阿姐她们了,娘带你去找阿姐他们玩就是。” 苏溪人虽小,但很听苏赵氏的话,闻言只嘟了嘟小嘴,没有再央求了。 走的时候,苏强还让苏贾氏装了一篮子的青菜给祁云清。 小祁家 苏槿正端着糠菜蹲着喂鸡,大公鸡和母鸡瞧不出有什么明显变化,小鸡倒是长大了不少,软黄色的小毛也变硬了,有点丑。 “阿姐。” “阿姐。” 背后突然传来两道声响,她蓦地转过头,瞧见苏北和苏樱灿烂的小脸,视线扫过他们手里的包袱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怎么哭了? 最后视线落到一旁俊逸的男子身上,顿时鼻尖酸涩,没出息的竟想掉眼泪。她沙哑着声音,“云清,谢谢。” 虽然她昨夜并不是因为这事伤感,但真的很感谢云清满心眼在乎她。 祁云清立马大步走了过来,瞥着她红红的眼眶,心跟着抽疼了一下。 随即微弯下眼,与她平视,声音带着几分哄意道:“怎么哭了?” 苏北和苏樱也走了过来,担心的看着她,“阿姐!” “阿姐!” “我没事,就是刚才雪飘进了眼睛难受。”苏槿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道。 祁云清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似乎在安慰她,“好,那你带小北、小樱进屋,我去厨房做些吃食。” …… 李荷回来知道苏北和苏樱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面色浮现欣喜,连忙去收拾床铺出来。 晚上原本是要去林家吃席,但因为有了苏北和苏樱就没有去了。 为了这两兄妹,李荷特地去买了些新鲜的肉回来,让苏槿做给他们吃。 苏槿做了一大盆水煮肉片、肉丸子汤,以及两盘青菜。 还好前些日子找人做了两根长凳,不然就不够坐了。 可能是刚到小祁家,苏北和苏樱有些拘谨,夹菜没敢多夹,只埋着头和腊八粥。 见状李荷连忙用干净的筷子给两人夹了许多肉,和蔼亲切道:“小北,小樱,别紧张,你姐家就是你们的家,你阿姐平时总是念叨你们,这次来了就好好跟你们阿姐玩。” “谢婶婶。” “谢婶婶。” 苏北和苏樱乖巧的谢了一声。 “谢什么谢,别跟婶婶客气,你们要是有喜欢吃的菜就给婶婶说,婶婶给你买去,或者给你们姐夫说也成。”李荷笑着道。 许是听了李荷的话,苏北和苏樱也没那么拘谨了,偶尔跟苏槿小声的说话。 饭后,等众人都放下了筷子,苏北自动的收拾碗筷,下一秒,一双大手拦住了他,祁云清温声道:“跟你阿姐待着说话。” 随后端着碗筷就去了厨房清洗,李荷则拿着帕子把桌子擦干净。 她见苏樱拿着扫帚扫地,连忙嘱咐道:“小樱,放着吧,让婶婶来。” “娘,没事,让他们做吧。” 苏槿知道他们不做些活就不自在,何况这些也不是什么重活。 闻言,李荷也没说什么了。 洗漱完之后天也黑了。 祁云清进屋拿着笔墨去了偏屋,临走时还嘱咐苏槿别打被子。 主屋 床的里侧是睡的苏樱,外面是李荷,苏槿睡在中间。 苏樱自动的抱上苏槿,闻着那股好闻的味,十分安心,撒娇的喊了一声,“阿姐。” 她有好久都没跟阿姐睡了。 “乖,睡吧。” 苏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之后屋子沉寂,只有几道均匀的呼吸声。 偏屋微弱的灯光一直亮了大半夜才熄灭了。 …… 院子的鸡鸣声刚响,苏樱便坐了起来了。 顿时苏槿惊醒,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还早,再睡会,小樱。”说着伸手拉着她躺下。 这会大概才刚过寅时。 闻声,苏樱才反应过来她在阿姐家,不用早起跟着二婶子割猪草,便又躺会了床上。 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皮,身边穿来轻微的声响。 苏槿揉了揉眼睛,看向穿衣裳的李荷,“娘,起了?” “槿儿还早,你再睡会,娘做好了饭菜再喊你和小樱。”李荷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苏槿摇了摇头,这会天色也不早了。 她瞥了一眼还在酣睡的苏樱也没喊她,穿上衣裳起床了,随后替苏樱捏好了被子,然后跟着李荷出屋了。 此刻苏北在院子里铲雪,李荷脸色大惊,“小北,快放着,当心受凉。” “婶婶,我没事,这活又不累。”苏北对着她憨厚一笑。 昨晚上二姐夫看书看了哪么晚,今早又起来做饭了,他要闲着也不好意思。 而且他也闲不住。 “娘,就让他干吧。” 苏槿瞥见他带了手套,心安了一些,又嘱咐了一声,“觉得冻就进屋。” 苏北重重的点了点头,“知道了,阿姐。” 厨房内 祁云清正在洗菜,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眸子柔了几分,“水已经温着了。” “云清,冬日没事,你多睡一会。” 苏槿瞧见他眼底的青黑,估计又熬夜看书了,有些心疼。 她走过去舀了一盆水,先递给了李荷,李荷看了两人一眼,端着去了外面洗。 苏槿又拿过一个木盆盛了水,将布帕打湿,微微拧干,想到什么问道:“云清,你洗了吗?” “还没。”祁云清摇了摇头。 其实他已经洗过了。 苏槿也没多想,“那你弯下腰,我给你擦。” 等他弯下腰后,苏槿先替他两旁垂落的碎发别在耳后,然后替他细细的擦了脸颊。 突然听见男子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想你了。” 苏槿一愣,随后唇角扬了扬,“我在。” 许是习惯了同他睡,昨夜她经常惊醒。 下一秒,她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很快又离开了。 他狭长的丹凤眼向下弯了弯,“快洗脸吧。” 苏槿余光瞥了一眼门外,见没人看,心才松了一口气。 竟觉得有几分偷情的赶脚。 …… 冬日确实没有什么活干,外面都是积雪苏槿也没法带苏樱苏北玩,索性拿了笔墨教苏北苏樱识些简单的字。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苏北习得很快,有了这个发现,她开始教了一些有难度的字。 他都能很快的识出、读出,只是写字还不行,毕竟读书也不是短时间的事,得日积月累。 苏槿开始动了翻过年送苏北去私塾心思,倒不是想他非要走仕途,而是让他以后多一种选择。 日子就这样平淡悠闲的度过,离年关的日子渐渐逼近。 村子里的每家每户都贴上了红红的对联,更有些舍得的人家在门上挂了个红灯笼。 红灯笼苏槿也准备了两个,院前挂了一个,梁柱也挂了一个,在白茫茫中异常红艳,有过年的温馨热闹。 很快便到了除夕之日。 苏樱邀功似的将刚修好的方帕递给了苏槿看,沾沾自喜道:“阿姐,你看我绣的蝴蝶。” 第一百五十六章忍不住了(感谢罗伯特别甜的打赏) 因为临着火盆比较近,她的小脸被称得红扑扑,配上水灵明亮的柳叶眼,瞧着有几分灵动俏丽。 还真别说,其实苏家人都长得周正,就连邋里邋遢的苏汉,也是浓眉大眼高鼻梁。 苏槿拿过方帕仔细瞧了瞧,还真绣得活灵活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绣活,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家小樱可比阿姐能干多了。” 抄书的祁云清唇角浮了些笑意。 受到夸奖,苏樱露出整齐的牙齿,好看的柳叶眼因此弯了弯,“阿姐的最好看。” 李荷扫了她两人的绣活,很明显有很大的区别,不过还是笑着附和道:“都好。”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峰从院子外走了进来,将装满年货的篓子放在桌上,然后拍了拍身上的雪迹。 “小叔。” 苏樱乖巧的喊了一声。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苏峰的神情没有以前冷冽,苏槿眉眼弯了弯,“小叔。” “嗯。” 苏峰打量了她几眼,这次没说她瘦了,因为她很明显脸圆润了一些,肤色也更加白亮,不丑,倒有几分丰谀的美感。 他收回了视线,沉声道:“晚上来苏家用饭。” 闻言,苏槿并没立马答应,而是看向李荷,她摸不准这里的风俗。 “槿儿想去就去。” 李荷笑了笑,要是公婆还在,铁定不行,如今只有他们三人便没什么讲究。 闻言,苏槿便朝苏峰点了点头。 “那成,小樱,小北收拾东西,跟我回去。”苏峰道。 闻言苏北和苏樱神情都不太开心,但很懂事的点了点头。 苏槿想着年关一过便要去云清阿公家,也不好再留他们,只得摸了摸苏樱的脑袋,“再过段时间阿姐就把你们接过来。” 翻过年后,她就打算建房子了,到时候就有了足够的屋子。 虽然还是在一个村子,但总会有些不舍。 苏槿替苏樱收拾东西,塞了好些麦芽糖在她包袱里。 等他们走了,苏槿叹了好几口气,果然人多才热闹。 想着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平坦的小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添丁。 …… 下午小祁家三人,开始打扫屋子,被褥这些全都换上干净崭新,然后烧了热水洗干净晾在院子里。 李荷说这是为了迎新年。 做完这一切,时候已经不早了,饶是冬天,苏槿也出了一身的汗,感觉黏糊有些不舒服,便打算洗个澡再去苏家。 李荷想着反正晚些也要洗,索性就温了大锅水三人都洗。 因为天气寒冷,苏槿也不好让祁云清出屋等着,她便把木桶放在了床尾,利用床幔可以完全遮挡。 瞥了一眼认真抄写的他,她才脱了衣裳进了木桶中。 虽然两人该做的事一点都没没少做,但要白天一丝不缕的站在他面前,她脸皮也没那么厚实。 苏槿洗完,刚准备起身穿衣裳,察觉有些不对,转了个头。 她眸光触及近在咫尺的男子,脸刷的一下红了,又蓦地坐回了桶中,水因此渐了一些出来。 下一秒,就见男子骨节分明的解开了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的褪下。 两人也算是生活了四五个月了,苏槿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瞧着他幽暗的眼神,宛如黑夜中的野狼,随时准备将人吞进腹中。 她有些瘆得慌,“云清,天色不早了,得去苏家了。” 祁云清弯腰伸手将她从浴桶抱了出来,低沉着声音,“忍不住了。” 他们都有大半个月没同房了,他又不是和尚,怎么可能忍得住。 …… 天色一点一点的黑尽了,李荷再三催促,两人才从屋子里磨磨蹭蹭的出来了。 苏槿双腿发软,要不是祁云清揽着她的腰,恐怕就坐地上了,她颇有些气恼的拧了拧他的腰。 女子力气不大,捏着就如同痒痒,祁云清身子却僵了一下,大手握上她的小手,意有所指,沙哑道:“安分点。” 有种想将她按回床上再行房事。 李荷是过来人,扫了一眼便明白两人刚才在屋里干啥了。 想着她刚才的催促,顿时老脸臊得红,随后提着东西就走在了前面。 …… 所幸到时,苏家还在炒菜。 饭间,气氛比较热闹,许是考虑到要守夜,男子们只小酌了几杯。 说说笑笑之间,饭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苏槿帮着苏贾氏她们一起将碗筷收拾了。 瞧着天色越来越暗了,三人就打算回家了。 “等一下。” 苏强粗着声音喊住了她们,随后对着苏贾氏使了个眼神。 苏贾氏连忙会过意来,出了堂屋,没一会提了几个红色小包过来,应该是红封。 苏贾氏分别给了李荷、苏槿、祁云清,不过塞给苏槿是双份。 有一个应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 李荷捏着小红包,分量不重应该也没多少,但她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好意思收,“婶子,我就不要了,你给槿儿和云清就是。”说着就将小红包递了出去。 “你这孩子,就拿着吧,不多,只是小小意思一下,图个喜庆。” 苏贾氏将她的手推了回去,之后也给苏家其他人发了。 苏赵氏、苏宁氏、苏峰也把备好的小红包拿了出来,她们就没有给李荷了,毕竟是同辈。 扫了三个孩子,苏槿才想起她没备除夕节的红封。 这时,一双大手递了三个红纸做红封过来。 苏槿看向男子,顿时感激的冲他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依次给了三个孩子。 回到小祁家夜已经很深了,因为要守夜,苏槿抓了一些干货出来,跟着李荷扯话,而祁云清拿着书本坐在她旁边看了起来。 时间渐渐过去了,突然村子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一声。 大年初一了。 “娘,云清,新年快乐。”苏槿起身走到柜子里拿出两样东西,分别递给了两人。 一个银镯子,一只毛笔。 李荷笑了笑,也回屋拿了东西过来,“娘给你和云清一人做了一件衣裳。” 苏槿打开看了看,两件衣裳是同样的蓝色系,乍一看还有些像情侣装,她欢喜道:“娘,真好看,明天我穿这件衣裳。” 第一百五十七章我许了,三年抱俩 见她是真心喜欢,李荷满足的笑了,也不亏熬了好几个晚上。 “槿儿喜欢就好,日后娘还给你做。” 这时,祁云清也递两个盒子给她们,闻声道:“这平安符是庙里的大师做了法事的。” 苏槿拿着平安福,有些诧异,“云清,你什么时候求的?” 这些日子没见他去镇上。 “好久了。”祁云清道。 几人再说了一会话,李荷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实在是困了,便同两人说了一声就回房了。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也闩上了。 苏槿正弯着腰找着李荷给她做得荷包,她想把平安符放里面,以后佩戴在身上。 突然投下一片黑影,一双大手抱住了她的腰,下一秒身子突然凌空,她大概是习以为常了,也没惊慌。 对上男子漆黑过于炙热的眼眸,苏槿嗔怒的拍了拍他的胸膛,“我累了。” 见她杏眸微瞪,祁云清勾了勾唇角,低沉的笑了两声,“想哪去了。” 随后将她放在床上,并没做那些少儿不宜之事,而是揽着她说话。 “娘子,许了愿没?” 没等苏槿回答,他便又道:“我许了,三年抱俩。” 屋子里的油灯摇晃,两人的脸忽明忽暗,却依旧掩不住温馨。 苏槿以为他是说笑,正想回一句,最好是双胞胎。 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夹着一丝魅惑,“所以我们努力。” 苏槿还没反应他这话的深层含义,临近脖子的那颗扣子就被解开了。 “云清,你……唔” …… 李荷早早起来做了汤圆子,祁云清和苏槿起来时,汤圆子已经下锅了。 瞧着两人穿的衣裳,李荷笑了一下。 “快洗漱吃饭,等会拜了年,还得去给公婆烧香,烧了后就去镇上凑热闹。” 年关的镇上有很多小玩意,左右无事就带着槿去逛逛,图个热闹。 吃了汤圆子过后,李荷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出来,玫红色的衣裳沉得她肤色红润。 她手里还拿了好几个红封,分别递给了苏槿和祁云清二人,“钱不多,图个喜庆。” “谢谢娘。” 苏槿笑着连带祁云清的那个红封都接下了,然后促狭道:“云清,我给你保管。” 昨个收的红封,他回来一个没留全都给了她。 她数了一下,总共算起来还有二十来文呢。 对上她弯弯的眸子,祁云清轻笑了一声,夹着许些宠溺。 李荷也没觉得什么,就笑着附和道:“管着好,免得云清乱花。” “娘,云清是不是你捡的,我才是你亲闺女?”苏槿忍不住打趣了一声。 李荷失笑了一声,“你这孩子……” 锁上了门,几人边说就边往苏家走。 路上遇见许多人,应该都是窜门拜年,基本上都穿着崭新的衣裳,颜色偏艳丽,他们面色带着喜悦的笑容。 半路上遇见杨林氏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去娘家拜年。 两孩子乖乖的喊了,“婶婶,哥哥,嫂子。” 李荷笑着应了一声,随后拿了两个红封给她们,不多,一个红封只有二文银钱。 到了苏家,苏家门口铺了一大片红色的鞭炮纸,应该是刚放不久。 苏樱和苏溪穿着红色的袄裙,在院子里扔着沙包,小脸通红,笑得跟清脆的铃铛一般。 苏家大人们就坐在堂屋围着火炉子磕着香瓜子,扯着家常。 这时,两孩子瞧见她们,蓦地欢快的跑了过来,欣喜道:“阿姐,姐夫,婶婶。” “阿姐,姐夫,婶婶,” 李荷连忙递了两个红封,这个红封跟刚才给杨家的红封明显鼓一些。 两孩子睁着圆圆的眸子,看了苏槿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才笑着伸手接过,嘴甜道:“谢谢婶婶。” “谢谢婶婶。” 苏槿也给了她们一人一个红封,随后蹲下身,指着脸颊,开玩笑道:“快谢谢阿姐。” “谢谢阿姐。” “谢谢阿姐。” 对于她,苏溪和苏樱没有犹豫,开心的一人亲了她一下。 旁边的祁云清失笑的一声,随后也分别递了红封给两孩子。 “谢谢姐夫。” “谢谢姐夫。” 苏樱和苏溪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特别是苏溪门牙缺了一口,瞧着让人忍俊不禁。 这时,苏赵氏走了过来,笑着劝道:“别惯着她们,意思一下就行了。” “没事,二婶,新年图个喜庆。” 苏槿笑了笑,随后让苏北过来,也给了三个红封。 苏家人也给了苏槿他们压岁钱,就连苏汉苏宁氏也给了。 瞧着一大把红封苏槿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和暖意,她都有好些年没收到了红封了。 很快她神色恢复了如常,她忍不住打趣了一声,“以后天天过年好了,说不定我还能赚上不少呢。” 顿时一群人都笑出了声,就连一向喜欢绷着脸的苏强也笑了。 “想得美!” 苏汉撇了撇嘴巴,眉眼挑了挑,但任谁都瞧得出他这是说笑。 这些日子他挣的银钱差不多都折在了年节,搞得他酒都不敢打了。 一群人围着火炉子说说笑笑,再说了一会话,天色也不早了,三人就以还要烧香离开苏家了。 回到家后,未做停留,提起烧纸钱和香就往后山去了。 云清阿爷阿奶的坟在半山腰靠近竹林的那块地方,平日里砍竹子的人多,路便要好走一些。 他们到时,恰好碰见大祁家的人在上坟,祁阳也在,不过杵着拐杖,显然还没好利索。 李荷瞳孔猛的一缩,明显畏惧了一下。 察觉她身子僵硬,苏槿挽上她的手臂,低声安抚道:“娘,别怕,我和云清都在。” 于此同时大祁家的也瞧见了他们,祁杨氏扫过几人穿的衣裳,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因为祁山,家里的银钱都拿去买好药材了,她今年都没做新衣裳穿。 因为是大年初一,不能吵架,吵了一年就会不顺,祁杨氏满肚子骂人的话都憋了回去。 祁山盯着苏槿的那张俏脸,满眼阴郁,他吃了闷亏,还不能说的闷亏。 这贱妇! 苏槿面色淡淡,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祁阳这人欺软怕硬,且怕死,翻不起什么大浪,就算敢翻起大浪,她定要他后悔。 第一百五十八章苏槿当真不是苏槿(感谢2018…747的打赏) 祁云清上前一步,不准痕迹的将李荷和苏槿护在身后,瞥着祁阳,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阴蛰,不过很快就恢复淡然。 两家谁也没有问候谁家。 等大祁家上完了坟下山了,她们才到坟前点香烧纸。 李荷对着坟头恭敬的磕了头,随后眼眶有些红,“爹,娘,儿媳带着云清和槿儿来看你们了。” 祁山的爹娘在世时,对她真的是极好,从她嫁给祁山就没让她受过委屈,所以那几年过得清贫,她也从来没有后悔嫁给祁山。 苏槿也跟着跪下,“阿爷,阿奶,我是云清的媳妇苏槿,你们在地下安心,我会照顾好娘和云清。”说着恭敬的磕了三个头。 祁云清看着她满是柔意,随后撩开衣尾跪了下去,没说什么,只磕了三个头。 等上完坟了,已经巳时了。 三人下了山,便直接往村口去了。 周家的驴车今日也守在村口,车钱是双倍。 几人都知道是这个规矩,并没有诧异。 小道上的雪层没有前几日厚,但驴车行起来也有几分困难,好在驴车上没有装几个人。 除了他们三人,就是游家的父子。 游家的小孩大概三四岁左右,穿着一身红,印得小脸红润,瞧着十分可爱,苏槿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麦芽糖给他。 游家小孩看了麦芽糖一眼,咽了咽口水,仰头看了他爹一眼,似乎在问能不能接。 见大人点了点,才伸手接过,软软的道谢,“谢谢婶婶。” 苏槿笑了笑,“不用谢。” 之后苏槿同李荷说话,祁云清揽着她的腰,安静的看着她们。 …… 已是午时 镇上,一条街上全是卖些小吃食和一些精致的小玩意,人来人往,以小孩妇人居多。 这比前些日子买年货的人还多。 苏槿找了间食铺子,点了几样菜,解决几人的午饭,打算等会逛久一些,再回村里。 这顿饭花了三百多文,饶是苏槿也肉疼了一下。 太黑心了,这饭菜怕是翻了三四倍吧。 …… 一路逛着路边的摊子,左挑挑,右挑挑,突然瞧见什么,伸手拿起那面现代才有的水光镜,镜面很清晰,连连上的毛孔都瞧得见。 她柳眉蹙了蹙,难不成还有人也穿了过来? 见她盯着那面奇怪的东西,祁云清温声道:“喜欢?” 苏槿回过神来,冲他笑了一下,“觉得挺新奇。” 这时,一道男声传来,“娘,快用饭,我来照着摊子。” 苏槿,你去死! 两道声音重合在了一起,她脑子突然“炸”了一下,于此同时,手颤了一下,镜子因此摔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那摊贩的妇人闻声看了过来,也没生气,只让她赔钱,“这镜面四十文一个。” 苏槿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了银钱,也没数直接拿了一串铜钱放下,“娘,云清,我们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小娘子,多了。” 蒋棋觉得这小娘子有些怪异,但也没多想,将多余的铜钱递给了她。 那只大手的拇指有一颗红色的印记,苏槿的眸子猛的一缩,胸膛更是有种窒息感。 她依旧埋着头,伸手接过后,淡淡道:“云清,娘,我们走吧。” “买一个。”祁云清重怀里掏了四十文钱,递给了蒋棋。 蒋棋眉眼含笑,介绍道:“这镜面刻了画,小娘子挑一个。” “不用了!” 苏槿唇抿了抿,随手拿了一个就准备走。 蒋棋触及什么,瞳孔一缩,快速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你是谁?”语气带着明显紧张和期待。 “放手!”祁云清捏着他的手腕,语气沉了又沉。 饶是吃痛,蒋棋也没有松开苏槿的手。 这时,苏槿抬起了头,对上男子清秀的面容,她神色冷漠的收回了手,“怎么?想非礼不成?” 女子柳眉杏眸,眸子淡然如水,蒋棋瞳孔猛地一收,面色煞白,唇蠕动了半响。 祁云清蹙了蹙眉,不悦的甩开了他,随后将苏槿护在身后。 蒋文氏也惊了自家儿子的举动,连忙过来打着和场,“你们别恼,我家棋儿没什么坏心思。” 李荷虽然不悦,但想着今日年关不易闹事,就拉了拉云清,“云清,算了。” 随后转头盯着蒋文氏,好声提醒道:“大姐,没有坏心思也不能拉拉扯扯,这可不是好男儿的举动。” 蒋文氏自知是自家的错,讪讪的点了点头。 谁知那清秀的男子不肯罢休,挡在了苏槿的面前,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锦城,丽江别墅,七栋。” 祁云清整个脸色黑沉了下来,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上,透露出一丝危险,“你想做什么?” 苏槿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再见到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心里还是生了些不甘的恨意。 她深呼吸了一下,盯着蒋棋,神色冷漠疏离道:“什么意思?” 似乎并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闻声,蒋棋身子僵了一下,心里也不敢确定了。 可是她跟那人长得好像,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苏槿再没看他一眼,挽着祁云清的手臂,笑着道:“云清,我们去那边买糖葫芦吧。” 瞧出她眼里的勉强,祁云清抿了抿唇,但没说什么,轻“嗯”了一声。 随后几人就离开了。 …… 之后苏槿游玩的情绪不太高,连李荷都瞧出来了,索性就提出回村。 小祁家 苏槿说走累了想睡会,便上了床休息。 祁云清坐在床边,盯着女子合着眸子素净的小脸,睫毛时不时轻颤,暴露了她并没有安睡。 他知道苏槿和那男子肯定相识,而且有一段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那男子似乎不敢确定苏槿是谁。 他想到了什么,手渐渐篡紧了。 良久之后,女子没有睁开眼睛,沙哑着声音娓娓道来,“云清,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我上辈子被自己的亲弟弟杀死了,那把刀完完全全插进了我的胸口。” “他说让我去死。” “云清,你说这梦是不是好荒唐。”说着,她冷嗤了一声。 女子的声音虽然极力保持正常,但祁云清还是听出了许些悲凉之意。 似乎她说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 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苏槿当真不是之前的苏槿。 第一百五十九章苏槿说我们家不差钱 深夜,镇上胡同中的小院。 是梦。 一名留着碎发清秀的少年,被人死死的绑在了座椅上,他双眼直视水晶屏幕,着急的吼道:“姐,快跑。” 奈何水晶屏幕里的女人根本听不见。 画面里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干练女装,手里提着满满的菜,笑着对坐在沙发上的少年道:“小棋,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西红柿炒鸡蛋。”年轻男人起身了,声音有些低哑,似乎在掩盖什么。 女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想,一如往常温和,“好,姐给你做,你先看会电视。”随后转身进了厨房。 她没看背后的少年,腰间别了一把水果刀。 画面中年轻男人越来越逼近那女人,座椅上被捆绑的青年不停地挣扎,双眸都爬上了红丝,嘶吼道:“不要!……” 不多时,地板上多了一抹红。 画面拉回现实。 “姐!” 蒋棋顿时惊醒,额头布满了冷汗,他粗喘了几口气,随后双手捂着脸低泣。 …… 第二天。 天还没亮,苏槿就起来收拾要带给云清阿公阿婆的东西,她神情如常,仿佛昨日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我来吧。” 祁云清系好了腰带,穿上了靴子走过来拿过她手上的东西,余光打量了她一眼。 淡然有种让人心疼。 “那我去做早饭,早点吃了去阿公那里。”苏槿也没拒绝,冲他笑了笑,随后去了厨房。 与此同时,李荷也起来了,打开门,正好遇见苏槿,“槿儿,怎么不再睡会?身子好些没?” 昨个晚上,苏槿没用晚饭,说是身体不舒服。 “娘,已经没事了。” 苏槿紧接着又道:“娘,你帮着云清收拾带给阿公阿婆的东西,我去做饭。” 李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再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确认没事才松了一口气,“那行,昨夜有剩菜剩饭,简单热一下就是。” …… 因为要去隔壁村,苏槿直接花了八十文包了周家阿爷的驴车。 通往邻村的路不比去镇上的路好走,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 许是颠簸得太厉害,李荷有些撑不住,险些吐了。 半路时停了一次,等李荷缓过来后,又继续行驶。 驴车渐渐临近锦河村,李荷望着远方的村落,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木栏。 她回家了。 苏槿瞧见后,明白她这是近乡情怯了,随后手握着她的手背,安抚道:“娘,别怕。” 驴车最终停在了锦河村的村口,祁云清先下了驴车,随后扶着李荷和苏槿下来。 付了驴车钱,再同周老头子说了一声,三人便提着大包小包的往祁云清的阿公家去。 锦河村比月牙村瞧着富裕许多倍,放眼过去基本上是砖瓦房。 地面的雪已经开始化了,依稀能瞧见泥路上铺了一成碎石。 怪不得有人说方圆几里,锦河村最富裕。 迎面而来两名端着衣裳盆子的妇人,好奇的盯了她们三人半响,等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了。 “那谁啊?提那么多东西?”那名年轻妇人好奇道。 稍微年长一些的妇人知道一些,压低声音道:“李夫子的闺女。” 年轻妇人有些惊讶,“啊?李夫子还有闺女?我还以为就一个儿子呢?” “你是外村嫁过来的,当然不知道,她也有十五六年没回过娘家。” “为啥啊?” “她嫁给了隔壁月牙村的穷酸书生,听说穷的经常揭不开锅了,她估计没脸回村吧。” 村里妇人的嗓门都比较大,虽然刻意压低了,还是传进三人的耳朵。 李荷的头越埋越低。 苏槿眸子沉了沉,下一秒,手中的东西,突然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顿时,她大着嗓门惊慌道:“阿公的人参。” 说着急忙捡起来,将盒子打开,将人参拿出来了检查,随后拍了拍胸膛,庆幸道:“还好没坏,这可花了娘好几十两银子呢。” 人参确实是真人参,不过不是苏槿买的,而是金大窑那天送的。 许是怕她拒绝,金大窑将人参藏在了干货中。 几十两? 旁边两妇人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上前在瞅瞅她手里的人参。 锦河村是富裕,但也不是谁家都能拿出几十两的人参。 苏槿似乎没瞧见两人的眸光,捡起东西起身,又慢悠悠的开口,“不过我们家也不差钱,摔坏了让娘再买一根就是。” 等反应过来她的用意,祁云清唇角扬了扬。 她啊,总是出乎人的意料。 “婶子,这叫没银钱?”年轻妇人忍不住砸了砸色。 年长的妇人也被苏槿那几十两给砸晕了,喃喃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见目的达到了,苏槿就没有理会她们了。 “槿儿,娘没事。”原本李荷还有些羞愧,此刻消失了,她的背渐渐挺直了。 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云清和槿儿,她不能让旁人看了她们的笑话。 没多时,就到了一间砖瓦房,面积是小祁家的两倍,院门微合着。 左边的院墙有一颗腊梅树探出了头,开满了黄色的腊梅花。 站在外面都能闻见这股好闻的香味,苏槿突然想到这个季节还腊梅花可做香水,等回村了就马上着手办,否则腊梅花该谢了。 李荷瞧着木门上有些暗淡的李字,眼眶有些湿润,视线因此模糊了许些。 这个李字是当初爹教她写的第一个字,那时候她性子比较顽劣,拿着毛笔乱写,家里的好几扇门都被她写上了。 爹教书回来,瞧见歪歪扭扭的李,气得想打她,却又舍不得,只让她罚站。 结果她没站两分钟,爹就心疼了,让娘拿饼子给她吃,然后一口一个闺女哄着她。 祁云清在她愣神之间,上前敲了敲门,温声中带着亲切之意,“阿公,阿婆!” “来了!”屋子里传来老妇人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一瞬间,李荷想转身躲起来,但苏槿一直挽着她的手,让她没有后退的选择。 没多时,门打开了,一名老妇人出现在几人的眼前,满头的白发异常显眼。 她浑浊的眸子直接都落在了李荷身上,渐渐眼眶红了,泛起了水光,哽咽道:“荷儿,娘的闺女,你总算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章云清,别拉拉扯扯 李荷唇蠕动了半响,声音同样哽咽道:“娘。” “娘,进去说吧。”苏槿瞥见有村妇围着过来看热闹了。 李白氏闻言连忙抹了抹眼泪,随后侧过身让他们进来,等他们进来了后,将门又合上了,阻挡外人看热闹的眼神。 堂屋坐着一名老人,头发虽然没像李白氏满头白,但也是白了大半,下巴留了胡须,他端坐在那里,骨子里透出儒雅书香之气。 瞧着面相和李荷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李荷的爹,云清的阿公。 下一秒,祁云清放下东西,恭敬夹着一丝亲切之意,“阿公。” 苏槿也跟着行了个礼,“阿公。” “爹。” 瞧见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李荷视线模糊了一片,下敛明显泛着水意。 李长松似乎看也不曾看她一眼,视线落在苏槿身上,语气还算和蔼,“你是云清娶的媳妇?”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阿公,我叫苏槿,艹字苏,木字槿,唤我槿儿或者小槿就是。” 李长松点了点头,“别站着了,坐着说话。”随后端过旁边的茶抿了一口,不准痕迹的瞥了一眼李荷,眼里闪过一丝酸涩。 他娇生惯养、白白净净的闺女,如今被那畜生蹉跎成这般沧桑的模样。 明明才三十出头,那头发都花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 印象中梳着荷花苞的小姑娘,最爱美,铜铃从来不离手。 旁人要是说她丑,她定要哭鼻子。 旁人没有瞧见,苏槿却瞥见了,随后视线落在李长松的茶杯上,已经快见底了。 她思忖了一下,笑着道:“娘,你不是给阿公买了好茶吗?” “泡给阿公尝尝,看有没有被人敲了竹竿子,要是真敲了竹竿子,我明后日定要上镇掀了他的铺子不可。” 李荷不笨知道她的意思,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其实茶叶这些都是苏槿准备的,她只准备了两双鞋子。 随后她起身找出茶叶包,提起桌子上的茶壶,转身去了厨房,李白氏也跟着出去帮忙。 李长松教了几十年的学生,又怎么会没看出苏槿的那些小心思,抿了抿唇,“云清这媳妇倒是娶得好。” 这句话算是对苏槿的认同。 “的确。” 祁云清瞥了一眼苏槿,郑重的附和了一句。 任人都瞧出他眼里的柔意。 李长松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虽然跟这个外孙相处的日子不多,但也知他的性子。 别看他一副温和平日近人的模样,其实比谁都难接触。 而且他知道苏槿是李荷花了二两银子买的儿媳妇,祁云清对她无感,甚至有几分不喜。 上次听他说年关要带苏槿来见他们,当时他都有些诧异。 苏槿眉眼弯弯,也没矫揉做作,大方一笑,“多谢阿公夸奖。” 听着她这话,李长松忍不住笑了一下,眸子因此染上真切,“到了阿公家,就当自己家,随意一些。” 这外孙媳妇还是个妙人! “阿公,放心,槿儿不会客气。”苏槿笑道。 刚说完,一直大手就伸了过来,扶了扶她发髻上的簪子,同时响起男子温润的声音,“歪了。” 苏槿连忙抬手自己抚了抚,暗地给了祁云清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在长辈面前腻歪。 但凡喜欢知乎者也,骨子里都很保守。 嗯,云清除外。 云清的阿公最先看她的眼神有些冷漠,虽然不是不喜,但也没有喜欢。 好不容易刷了些孙媳妇感,他这一弄怕是要给她刷没了。 祁云清似乎没瞧见她的暗示,下一秒,大手直接揽着她的腰,随后仅用两人听见的声音,“别担心,阿公很喜欢你。”语气有几分促狭之意。 苏槿下意识就瞥了李长松一眼,见他没有往这边瞥,才伸手拧了拧祁云清的腰,压低声音道:“云清,别拉拉扯扯。” 腰间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祁云清眼神幽暗了许些,随后轻握着她的手,宠溺中夹着一股其他的意味,“别闹。” 对上她微圆的杏眸,似乎像快炸毛了的家猫,他轻笑了两声,也不逗弄她了,松开了手。 “咳咳。” 见小两口深情对望,李长松再看不下了,干咳提醒两人。 没多时,李荷提着茶壶走了进来,乡下之人泡茶没有复杂的工序,直接用开水冲泡,倒掉第一次水,再放沸水泡上半刻钟便可。 她犹豫了一下,才上前替李长松添了茶,低声喊道:“爹。” 李长松依旧没有看她一眼,端着架子。 瞧见李荷眼眶又红了,李白氏眼里满是心疼,随后上前几步,走到李长松旁边,推了推他的肩头,提醒道:“老头子。” 明明比谁都惦记闺女,昨个叹了一夜的气,今日天没亮就坐在堂屋,眼巴巴望着门口。 要是把闺女吓跑了,他自己就哭吧! 李长松冷“哼”了一声,她现在知道哭了,以前怎么劝都劝不听,非要嫁给那书生。 而且十几年来也不回个娘家,要不是云清,她恐怕连他们坟头草长了多高都不知道。 不过脸色却缓和了许多,生硬中夹着一丝关心,“站在作什么!别人瞧见还以为我这个爹不待见你。” 李荷垂着头,哽咽的“嗯”了一声。 “娘,坐下吧,阿公心疼你了。” 苏槿笑着看着李长松,又道:“对吧,阿公?” 被人拆穿了,李长松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就爱多操心。 但他却“嗯”了一声。 见状,李白氏松了一口气,随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我去做午饭。” 闻言,苏槿起身,“阿奶,我帮你。” 见李荷也准备起身,她又赶忙道:“娘跟阿公多久没见了,趁这会好好说会。” 随后又朝祁云清招了招手,“云清,来厨房搭把手。” “嗯。” 祁云清应了一声。 随后几人就去了厨房。 堂屋只剩李荷和李长松,沉寂了半响。 最终李荷忍不住开口问道:“爹,你身子怎么样?”说话间双手紧紧绞在了一起,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安。 李长松抿了抿茶,沉声道:“你关心我做什么,反正你也不认我这个爹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连自家的小舅的醋都吃 李荷脸上蓦地血色褪尽,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从喉咙溢出一句话,哽咽道:“爹,对不起,是女儿不孝。”说着起身,直接跪在了地上。 见状,李长松脸色一变,连忙搁下茶杯,起身大步走过来,将她掺扶起来。 盯着她满脸的泪痕,他满胸膛的怒气化为了叹息,哑着嗓子道:“你哪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一人把云清扯大。” 李荷心里所有的心酸都涌了出来,她像儿时一样抱着李长松,低泣道:“爹。” 李长松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声艰难道:“别哭了,荷儿。”说话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才发现她好生瘦弱,一点都没有小时候的圆润,他眼里爬上满满的心疼。 其实李荷已经长了许多肉了,之前瘦的只剩骨架了。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小雪,寒风轻抚,院子里腊梅花随风轻轻摇晃,少许黄色花朵缓缓旋转落下,最后悄然的落在薄雪之上。 不多时,白雪掩盖了冬日的那一抹艳丽。 这时,院门从外向里推开了,一名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薄雪,抬眸触及堂屋相拥的两人,微愣了一下。 堂屋里的两人听见连忙分开,李荷低着头擦了擦眼泪。 李长松也低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李念走进的堂屋,视线落在李荷的头顶,声音如同三月春风温和,“阿姐?” 闻声,李荷红着眼眶抬头看着他,男子大概十三四岁左右,模样清秀白皙,身型比云清要矮上半个头。 最后视线落在他的眉眼上,和李长松年轻时一摸一样。 她蓦地点了点头,扯出一抹真切的笑容,“小念?” 他的名字祁云清以前提过一次。 李念笑着点了点头,“对,阿姐我是小念。”说话间打量了她几眼,虽然眼眶是红的,但眸子有神,脸颊有肉,应该过得还算好,他心安了一下。 他没见过阿姐,但爹娘经常提起她,每每都是骄傲的口气。 他的名字恐怕也是爹娘对阿姐的寄托。 李念。 念儿。 李荷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红封,塞给他,“阿姐,不知你喜欢什么,就没给你备什么礼物,你拿着这些银钱自己去买。” “阿姐,不用。” 李念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接李荷的红封。 他知道阿姐家比较清贫,而且还要供外甥读书,更是不易。 “拿着。” 李荷上前两步硬塞给了他,又道:“这是阿姐第一次给你,你一定要收下。”语气夹着许些亏欠。 闻言,李念犹豫了,随后望向了李长松,见他轻点下额,才双手接下了,“谢阿姐。” 红封不是铜钱,似乎是有棱角的银子,分量还不轻。 倒没想是假银子。 爹说过,他的阿姐是个善良人儿。 顿时心惊,他又准备还给李荷,“阿姐,太多了。” 李长松沉声道:“收下吧。” 他这个闺女,他最清楚,要是不收,估计她心里更不好受了。 大不了他们走时暗暗塞一些银子。 这时,李白氏端着一碗刚起锅的香葱腊肉走了进来,瞧见李念后,眸子欣喜,“念儿,你回来了啊?” 紧接着她又道:“喊了你黎大哥吃饭没?” 黎大哥? 李荷不知为何一下就想到了黎升平,随后心里便否定了。 她曾问过黎升平家住哪里,他说在庆山村,离这里也有十几里路。 “喊了,黎大哥家的屋顶碎了几片瓦,正在修补,说等一会就过来。” 李念走过去接过李白氏手中的碗,看了一眼,才放在桌上,温声赞了一句,“娘,这菜好香。” 李白氏笑了一下,“是槿儿炒的。” 没等李念回答,她又道:“怎么不给你黎大哥搭把手?” “想搭,但黎大哥不让。”李念余光瞥了一眼厨房,依稀可见一男一女。 李白氏想起那人的性子,也没再追问了。 …… 没多时,饭菜就上桌了,四菜一汤。 考虑到李白氏和李长松年纪大了些,恐怕吃不得辣,苏槿做的菜都没放辣子。 闻着香味就让人垂涎,李长松瞧着苏槿的眸光越来越欢喜了,这丫头聪明伶俐又能干。 云清娶了这媳妇是福气。 众人落座都没动筷子,苏槿刚才在厨房听见一些,知道是要等一个人。 无事就打量了对面的李念几眼,肤色极白,面容十分清秀。 同云清具有攻击性的清秀不同,他的清秀是属于温和,这种通常比较讨女孩子喜欢。 正想收回视线,突然腰间多了一只大手,随即捏了一下她的腰,她顿时抬头看向了旁边。 男人抿着嘴唇,眸光幽暗的盯着她,似乎不太满意她刚才的所做所为。 她顿时失笑了一声,他有时候真是幼稚。 连自家小舅的醋都吃。 祁云清微低头,压低着声音,“嗯?”语气夹着许些警告。 苏槿忍不住又笑了两声,突然腰间的大手不准痕迹的往下滑了一些,她身子僵了一下。 男子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安分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可听见。 瞧两人靠着腻歪,却又不知两人在说着什么。 只见苏槿白皙的渐渐泛起了红晕,连同耳朵都红了。 李长松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咳”了提醒了一声,随后转移话题道:“小念去看看你黎大哥还有多久?” 话刚落,“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响起了,“叔婶,不好意思,来晚……”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没事,饭也刚好。”李长松没瞧见他的异样,亲切的招呼他。 触及穿着灰色短打的男子,苏槿眼神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看向祁云清。 祁云清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事。 他来过几次,待的时间也不长,最多一两个时辰,从来没留在这里用过饭。 同时,李荷也愣了,她不敢置信道:“黎大哥,你怎么在这?” 此人正是黎升平。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刚才才想到了他,这会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第一百六十二章原来分人 黎升平显然也没料到会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紧张得抠了抠后脑勺,局促道:“叔婶,你们一家人团圆,我就不打扰了。想-免-费-看-完-整-版请百度搜-品=书=网” “这熏肉是我自己做的,你们煮着吃。”说完就把肉搁在干净的地方,转身就准备走。 一听这话,李白氏连忙起身上前拉住他,“升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你李叔早就把你当成了大半个亲儿子,当年要不是你,你李叔……”想到什么,她立马止住了声。 紧接拉着他的臂膀往堂屋里走,“坐下吃饭,别拘束,都是一家人。” 应是顾及李白氏是长辈,加上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黎升平不敢挣扎,只得顺着她进了堂屋。 或许他自己也想留下来。 黎升平坐在李念的旁边,桌子下的手紧张得摩擦了几下裤腿,随后看向李荷,憨厚的打了个招呼,“妹子。” “黎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大庆村吗?”李荷没看出他的紧张,温声问道。 黎升平改不了一紧张就抠后脑勺的毛病,“搬过来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显然并不想过多解释。 苏槿扫了众人一眼,李家人似乎不诧异李荷认识黎升平,而黎升平似乎早就知道李荷和李家的关系。 她心有有种猜想,难不成这些年李家靠着黎升平接济李荷母子? 那黎升平又是怎么回事? 李荷出嫁之前根本就不认识黎升平,那黎升平又是何时到的锦河村? 看李白氏对黎升平的态度,应该是黎升平平日对李家多有照顾。 按理说黎升平与李家无亲无故,思及这里,苏槿不准痕迹看了黎升平一眼。 他很早就认识李荷了? “先吃饭。” 祁云清瞧她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就知道她这会在想什么,随后递了一双筷子给她。 闻言,苏槿敛下心思,伸手接着筷子,刚准备夹菜,碗里就多了一筷子菜。 她抬头温婉一笑,“云清,你自己吃,别管我。” 蓦地,众人眸光落在了祁云清身上。 “嗯。” 祁云清似乎没看见其他人的眸光,神色淡然的又给她夹了几筷子,随后才夹菜着着饭吃了起来。 李念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同这个外甥,见过四五次面,他说得最多的便是“嗯”,或者轻点下额。 就连他面对李长松也不过是问声好,或者言简意赅的回答几句,何曾明晃晃的关心人。 他还当他性子就是如此清冷,原来只是分人。 许是有了前两次,李长松已经习惯了,收回视线,随后对着黎升平沉声嘱咐道:“升平,不要拘束,爱吃什么就夹什么。” “谢叔。”黎升平点了点头,随后无意夹了李荷面前的那盆青菜,恰好李荷也在这时伸出了筷子。 顿时两人的筷子碰在了一起,随即两人对视了一眼。 触及女子温柔的眉眼,黎升平莫名心跳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收回筷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李荷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吃了起来,耳垂却红了。 之后没人再开口说话。 大概两刻钟,苏槿最后一个放下筷。 此时黎升平正同李长松说着一些其他地方有趣的传闻。 李念大概有学业上的难题再同祁云清讨教,李荷则同李白氏搭着手叙母女情。 苏槿刚想着找方帕擦嘴,一张方帕就递了过来,抬头对上祁云清的眸光,冲他笑了笑,就接过了方帕。 祁云清看了她几秒,又转头听着李念说说。 半响后,苏槿起身收拾碗筷,李白氏见状拦着她,不让她收拾,“槿儿,坐着休息会,刚才你在厨房忙老半天了,别累着了。” “阿婆没事,这点小活累不着我。”苏槿又继续收拾碗筷。 李白氏拗不过她,只得跟她一起去了厨房洗碗,李荷也不好跟着几个大男人在堂屋,也跟着进了厨房。 苏槿放了些草木灰洗碗,李荷用盆子盛了清水洗二次碗,李白氏则收拾案板上的杂物。 “阿婆,黎大叔住这个村子吗?”苏槿将一个盘子递给了李荷,状似随口一问。 李白氏擦着案板的手一顿,“对,就在旁边。”说着余光瞥一眼李荷。 旁边? 李荷抿了抿唇,“娘,我记得邻家是常叔?” 闻言,李白氏叹了一口气,“你常叔在你嫁后没多久就暴病走了。” 常平是个命苦之人,从小无父无母,爷奶带大,好不容易成个亲,结果没多久媳妇就没了,他爷奶也没熬过那年。 村里人就传他克死了全家。 常平大受打击,再没成亲了,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差了。 紧接着李白氏又解释道:“升平是外村来的,当时村长就将常叔的屋子卖给他了。” 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笑着多嘴了几句,“升平这孩子老实憨厚,心肠又好,时不时给我们送些东西来。” 闻言,苏槿不准痕迹的瞥了李荷一眼,见李荷垂着眉头,看不清情绪,她便又收回了视线。 她笑着附和道:“那黎大叔是挺好的一人。” 她更笃定黎升平之前就认识李荷了。 三人洗完出来,黎升平已经走了,祁云清和李念还在谈论着什么,李长松捋这胡须听着。 李白氏怕打扰他们,就带着李荷和苏槿去了屋子坐着,然后用小簸箕抓了一些干番薯条、干花生出来给她们吃。 “这些都是年关时,别人送来的。” 苏槿其实有些撑了,但不想拒绝李白氏的好意,就象征性的吃了几根干番薯条,便没有再吃了。 李荷见她无聊,“槿儿,要不娘带你出去走走?” 经她提醒,苏槿就想起腊梅花的事,双手托着脑袋问道:“阿婆,附近有没有腊梅?” “山里有一片野生的腊梅林,开的正盛,槿儿喜欢?走时阿婆给你折一把带回去。” 李白氏并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只以为她单纯喜欢腊梅花。 李荷却明白苏槿的意思,“槿儿,想用腊梅做香水?” 见苏槿点了点头,她又道:“那片腊梅林我知道在哪,正好下午没事,娘跟你一起去摘。” 夫骄 第一百六十三章又买山头 “娘,不忙摘,先去瞧瞧。”苏槿笑着摇了摇头。 这腊梅林要是开得旺盛,她就打算出银钱买了,虽是野生腊梅,但也是锦河村的东西。 花些银钱买份理直气壮,也避免些纠纷。 李白氏听不懂她们说的香水是啥玩意,不过她们想去腊梅林走走,她便带着她们去了山里。 腊梅林在山脚上去一些,放眼过去一片浅黄煞是好看,香气随着寒风飘散。 靠近外面的腊梅已经被村里人折得差不多了,最顶端许是村里人够不着,还留了一株在上面,独自在雪天中绽放。 里面的腊梅倒是完好,花色的花朵沉沉的压在腊梅树上。 苏槿围着看了一圈,这群腊梅林的树干很粗,估计有些年岁了。 大概估算了下来,这群腊梅林有四五十颗。 能摘上百来斤花,要是做成香水也有五六斤做右,装成香水有一百来瓶左右。 下山后,苏槿麻烦李白氏带她去了一趟村长家。 村长刘昌盛听说了她的来意,原本原本布满皱子的眉头,此刻更多了。 按理说腊梅林氏野生,村里人搬植的人不少,只是最多也只是一两颗。 倘若她是想摘腊梅花倒没有关系,但她是想要整片腊梅林,就算用银钱买,也不可能。 这腊梅林其实不是野生,是早些年村里的人种植,不过后来没人管而已。 他摇了摇头,“这事不行,得征求存村里人的同意。” 闻言,苏槿柳眉微蹙,人多嘴杂,相反事还不太好半,要是有心之人从中想谋点利,她多半要被敲一大笔银子。 她细琢磨了半响后,又道:“如果买下整个山头呢?” 山头迟早是要再买,何况刚才她瞧了一下,那山头的树木虽然没有树叶,但枝丫很大,土地的应该很是肥沃。 刘昌盛微搭的眸子,突然睁大,惊讶道:“整个山头?” 见她点了点头,他忍不住打量了她几眼。 她穿得是细麻衣裳,头上只带了一根银簪,可能家境不差,但也不像是能买下整座山头的人。 他沉声解释道:“整山头算下来要二百多两银子。” 那座山叫宝菇山,除了冬季,蘑菇满山遍野都长,因此被村里人喊做宝菇山。 这座山其实不大,只有五六十亩,不过地价却比其他几座山高三倍。 官府划这块山价时,对比了附近几座山,最后定了三两银子一亩。 村里人不是没人打过这山的主意,但一听二百多两,都没谁愿意买了。 苏槿没问,应该也大致猜到了,“那村长帮我办一下地契。” 她身上大概有三百多两银子,买这座山头足够了,只是在县城买铺子的是又得推上几个月了。 随后对着李荷道:“娘,麻烦你回家去云清哪里拿银子。” 对于她的爽快,刘昌盛蒙了一下,两百两银子都不考虑一下? 不确定的问道:“当真?” “自然是当真。”苏槿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李荷也没阻止,这些银钱都是苏槿自家挣的,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那我回去拿,你和阿婆在这里。” 李白氏望着苏槿,眸子也有些不敢相信她能拿出二百多两银子。 因为她还没有看苏槿他们带来的东西。 …… 没多久,李荷身后跟着李长松、祁云清、李念三人来了。 刘昌盛地契已经写好了,地契上写的是李荷的名字。 苏槿扫了一眼,确实无误后,对着李荷道:“娘,过来盖手印。” 这座山头相当于给李荷一个保障,更是为了给李家人一个安心。 李荷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语气坚决道:“槿儿,地契写你自己的名字。” “娘,村长说我不是本村人,不能买。” 苏槿瞧了她一眼,笑着打趣道:“难不成娘还梦把这山被着跑不成。” 李荷还是不信,抬头看着刘昌盛,“刘叔,真的吗?” 闻言,刘昌盛余光瞥了一眼苏槿,见她撒了谎还神色淡然的模样,抿了抿唇,最后点了点头。 虽然村里没有外村人不能买地一说,但苏槿的话提醒了他,如果落上苏槿的名字那座山头名义上就不属于锦河村的了。 李荷虽是出嫁女,但也是锦河村的人,在她名下,那座山头就还算是锦河村。 李荷闻言疑虑消了大半,但还是犹豫了一会,才按了指印。 祁云清瞥了苏槿一眼,抿了抿唇角,一时没有给出银钱。 苏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装作不知,柔声道:“云清,给银钱。” 两人对视了半响,最后祁云清还是拿出了银子,总共是六十亩多半亩,算下来一共是二百四十一两五百文, 李长松倒没以为这银钱是祁云清和李荷的,他将眸光移在苏槿身上,有些震惊,据他所知苏槿是个穷人家的姑娘,爹烂赌,欠了一屁股的债。 苏槿自是注意到他的视线,但没解释什么,随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两银子又塞给了刘昌盛,“还得麻烦村长尽快跑一趟衙门盖章。” 说完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又道:“村里的叔叔婶婶们可以上山去捡柴、打猪草这些,但不要动那片腊梅林。” 这下是属于他李家的东西了,有这种要求不过分,相反已经很仁义了。 刘昌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也没推脱,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热切一些,“等会我就挨家挨户的告知,至于盖章要初六才行,银钱你先放着,初六拿个人跟我一起去衙门盖章。” 二百多两不是少数目,不小心丢了,他全家的家当都不够赔。 “好。”苏槿点了点头。 …… 夜已是漆黑 李家,油灯通明,桌上只剩残羹剩饭。 苏槿刚想起身收拾,祁云清就拉住了她,“你坐着休息。”随后挽起了袖子,手脚麻利的将碗筷重叠在一起。 刚才吃饭便见她低着头打了几个哈欠。 “云清,放着,阿婆来洗。”李白氏阻拦道。 李荷却拦住了李白氏,“娘,让云清洗,左右他没啥事。” “嗯。”祁云清附和的点了点头。 苏槿还是起身跟着他一起将碗端进了厨房,放在锅中。 祁云清却趁此时,低头吻了她额头一下,温声道:“去灶门口坐着等我。” 第一百六十四章天下父母心 昨夜没睡好,加上今天又早起了,苏槿这会确实精神不太好,也没跟他客气,点了点头,“好。” 女子坐在灶门口,火光映照,浓密黑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半响后,头轻点了点。 眼瞅着身子一歪,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脑袋,女子顿时惊醒,杏眸微抬,瞳孔还带着些朦胧意味,“云清。” 男子低沉的声音,“回屋睡。” “水温上了吗?” 苏槿很自然的搂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语气不自知的带上些撒娇的意味。 “温了。” 祁云清神色一柔,大手抚了抚她的后脑,低沉着声音:“辛苦你了。”若是细听便能察觉愧疚之意。 他知道苏槿在为了他努力融入李家。 两人许久没有出来,李白氏就想去厨房帮两人,李荷心里了然,笑着拉着李白氏,“娘,别管他们,他们这么大个人了。” “刚才娘不是说要收拾屋子吗?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提着一盏油灯,随后拉着李白氏往厨房的另一边走去。 两人进了屋子,油灯之下,清晰可见屋子干净整洁,一张木床,床上叠放着被褥,搭着她儿时最喜欢的粉色床幔。 靠近窗边放着一个梳妆桌,桌上放着一把木梳和一个小圆铜镜,似乎一切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差别。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许久不住人的冷清。 李荷眼里闪过一丝酸涩和怀念,当初爹那样决绝,她还以为家里再不会有她的存在了。 没想到一切都在,而且还被保护得完好无损。 李白氏叹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这间屋子是你爹经常打扫的,有时候他一来这个屋子待就是好半天,每次出来眼眶都是发红。” “其实他来看过你几次,有一次见你背着云清,手里还提了十斤的东西,他当时就忍不住哭了,回来还大病了一场。” “你爹一生好面子,今日见你虽一直嘴硬,其实心里已经可乐开了花,你不要记恨他。” 她想到了什么,走到了床底,拉出一个箱子,有少许稻草灰的在上面,随后又看向李荷,“你过来,荷儿。” 等她走了过来,李白氏将箱子打开了,李荷顿时身子僵硬,等反应过来,她脸颊滑落了两行清泪。 “这些年你做的方帕,都在这了,你爹想帮持你,但又知你性子倔强、好强,肯定不想让我们瞧见你这模样。” “娘本来不想说这事,但是你爹的身子已经不太好了,娘希望你回来陪着他,了了最后他的念想。”李白氏想起什么,眼眶一红,低头抹了一把眼角。 自从李荷走了,李长松许是思念成疾,身子一天比一天不好。 前几年他教完书在回家的途中,突然昏倒了,一头栽进了稀泥田里,要不是黎升平,恐怕他早就去了。 最后? 李荷听这话,慌张问道:“爹怎么?” 李白氏刚想开口,李长松就走了进来,沉着脸道:“我能有什么事!听你娘瞎扯!”说着暗地里给了李白氏一个眼神。 如今云清长大了,又娶了个能干贤惠的媳妇,李荷算是苦尽甘来了。 他不能拖累她。 等日后他被黄土埋了,她哭哭就过了。 李白氏心叹了一声,没有再说。 “爹,我带你去看大夫!”李荷又不是小时候一颗麦芽糖就能哄得团团,他上前拽着李长松的手。 “看什么看,你爹我好着呢!” 许是为了她相信,李长松挺直着捶了捶胸膛,下一秒,脸色涨红,实在忍不住干咳了起来。 “老头子!” 李白氏担心的跑了过来替他顺了顺背,又道:“别急,别急,顺口气。”说着扶着他坐到床边。 “荷儿,快去给你爹端杯水。” 李荷立马跑了出去,很快端了一杯水进来。 李长松喝下才缓了过来,扶着胸口,扯出一抹笑容,“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小时候我还能给荷儿表演胸口碎大石呢。”语气虽是打趣,却更多是无奈之感。 寻声而来的苏槿、祁云清和李念进了屋子。 瞧着李长松的面色,李长松便知道他是犯病了,转身走出了屋子,回主屋拿药,没一会回到屋子给他服下。 李长松服下了药后,扫了一眼众人,粗着声音笑呵道:“我没事,只不过是人老不中用了。” 见李白氏和李念抿着唇,神情透露出一丝担忧,苏槿问道:“阿婆,阿公的身子怎么回事?” 李白氏瞥了一眼李长松,见他沉着脸,她便没有开口回答。 最后李家没人说李长松身子出了什么毛病,李长松坚持说是人老了。 夜里,主屋传来一阵又一阵压制的低咳声。 李白氏替李长松顺着背,叹了一声,“你现在瞒着荷儿,以后她知道了会怪你。” 李长松咳了两三声,声音沙哑,“她过得已经够苦了,何苦又让她担心。” “今日你不该说方帕之事,那丫头恐怕现在心里该内疚死了。” 李白氏喉咙发涩,“荷儿明日就走了,你舍得吗?” 屋子安静了良久。 “舍得,只要她过得好,我就舍得。” 一早,祁云清就以有事去私塾离开了李家,苏槿陪着李荷在李家待着。 早饭用完之后,李荷陪着李长松练字,李白氏纳着鞋底,李念则出了门,说是教村里的孩子识字。 苏槿陪着他们待了一会,随后说出门去透口气,拒绝了李荷和李白氏的陪同。 出了院子,她敲响了隔壁的门。 打开门后,黎升平瞧见是她,有些诧异,“怎么了?丫头?” “黎大叔,方便我进去说几句话吗?”苏槿礼貌道。 李升平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外面,没人才点了点头,“你进来吧。” 等苏槿进了院子,他并没有关上门,而是大大敞开。 苏槿扫了一眼院子,摆放了许些东西,但收拾得规整,一看便知道主人家是个勤快之人。 随后她收回了视线,直接道明来意,“黎大叔,阿公他得了什么病?” 昨日李白氏没说完的那句,要不是黎升平,李长松他就…… 多半黎升平清楚李长松的身体。 第一百六十五章绝症 一听这话,黎升平顿时明白她的来意了,随后纠结的抠了抠脑袋,面色为难,不知该不该同她说。 苏槿见状,又温声道:“黎大叔,昨夜阿公咳了一晚上,再这么瞒下去,后果恐怕不太好。” 她心沉了沉,李家不说,黎升平不说,再加上昨夜李长松的咳嗽,肯定不是寻常病这么简单。 黎升平抿了抿唇,迟疑了半响才低声道:“李叔他身体长了东西,大夫说他活不过今年夏天了。” 身体长了东西? 难不成是肿瘤? 苏槿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在古代没有医疗设备做手术的情况之下,得了这种病,只有死路一条。 “平日的症状是什么?什么时候诊断出来?” “李叔前两年经常腹部疼痛,难以忍受,每次疼得都缩卷着身子,起初村里的郎中没把出来,后来请了镇头的大夫来看,才摸出李叔这里长了一个包块。” 黎升平指着右胸膛往下一点,偏中一些的位置又道:“这两年来那个包块起初只有大拇指左右,如今长成婴儿拳头大小了。” 苏槿没学过医,但也看过不少次人体构造图,这个位置是肝和胆之间,如果是肿瘤那十之八九是胆囊癌。 照黎升平这话说,李长松应该是到了进展期或者晚期了。 如果是这样,那真没有救治的法子了,除非动手术,也许还有延长寿命的一线希望。 只是当物之急是要确定李长松的身体到底是不是胆囊癌症或者其他病类。 …… 快临近午时,祁云清身后带了一名大夫,不是秦大夫,是一名陌生的大夫,白胡子的老者。 李长松知道他的来意之后,脸就沉了下来,沉声不配合道:“我都说了,我没病!” 随后摆了摆手,“念儿,去拿银子,让大夫离开。” “爹,看一下。”李荷咬了咬嘴唇,温声道。 今日是她喊云清去镇上请大夫,虽然李长松说没事,但她心就是安不下来,总觉得李长松在隐瞒什么。 “我没病!”李长松没看她,依旧坚持着。 祁云清似乎没听见李长松的话,转身对着白胡子的老者,拱手做礼,“麻烦大夫诊一下。” 林坤行医几十年,碰见了不少讳病忌医的人,也没见怪,走上前替李长松把脉。 李长松手往后缩了一下,“我说了……” 话没说完,李荷就拉住了他的手,“爹,诊一下,不然女儿心里总不踏实。” 他越是这样,李荷心里的怀疑就越大。 手背传来的温热,让李长松愣了一会,下一秒,大夫的手便搭在了李长松的手上,还没把上一会,李长松就匆忙的收回了手。 只是已经足够了。 他刚准备说什么,李长松就沉声道:“大夫,我没病,他们就爱瞎操些心。” 这话是在提醒林坤不要多言。 林坤收回了手,心里有些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旁的苏槿开口了,语气带着打趣,“瞧阿公中气十足的声音,看来身体好着呢。” 瞧见她使了个眼神,林坤心里了然,便顺着她的话回了一句,“他并无大碍,好生休养,保持身心愉快就可。” 李长松这副身子已经到了末了,虽然没检查出是什么病,但他的身子亏空得厉害,已经非药物可救治了。 闻言,李荷心里才松一口气,脸上浮现了些笑容,真心感谢道:“多谢大夫了。” “不必多谢。”林坤挎起药箱,摇了摇头。 这时,苏槿塞了他两百文银钱,笑着道:“麻烦大夫走这一趟了。” 停顿了几秒,又道:“大夫对锦河村不熟吧,晚辈送你去坐驴车。” 林坤见多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就麻烦小娘子了。” 祁云清知道她恐怕有事要问大夫,便没有同她一起。 随后苏槿带着林坤就出了院子。 等走出李家一段路,苏槿放慢了脚步,目光目视方,轻声刻意放低了,“大夫可知道我阿公得了什么病。” 林坤摇了摇头,沉声道:“单凭把脉,把不出来到底是何病,只是你阿公的身子到末了。”语气到后面有些惋惜。 苏槿也没为难他,又道:“大夫可知右胸膛下面靠中间一点长了包块,是个什么病?” 林坤捋了捋胡子,沉思了半响,“绝症。” 在医者眼里,身体长东西,称怪病,又称绝症。 这种例子不是没有,相反很多,几乎没人活到晚年。 有些医者为了追究病根,还让仵作剖腹过,发现这些人的身体中多了些肿块。 不过也没研究出什么,所以一旦有这种病情,就称为绝症。 苏槿柳眉一蹙,这个朝代还没有癌症的意识,肯定也没有救治的法子。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张清秀的面孔,随后她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她一辈子都不想同那人有交集。 罢了,先想想其他的法子。 …… 送走了林坤,苏槿就回到了李家。 李长松瞥见她进门,看了一会,便收回了视线。 苏槿坐在祁云清的旁边,祁云清自然而然的捂着她微凉的手。 苏槿已经习惯了,也任由他,随后看向李荷道:“娘,你在这里住些日子,我跟云清等会就先回家了。” 家里还有一群鸡,昨天放的鸡食,恐怕已经吃完了。 而且李家的屋子也不多,就三间,再住下去也有些不好。 闻言,李荷扫了李长松和李白氏一眼,眼神带着不舍,最后点了点头。 随后对着祁云清好声叮嘱道:“云清,照顾好槿儿,别让她受凉了。” “嗯。” 祁云清点了点头。 李家三人听李荷不走了,眼睛一亮。 很快李长松眼神就暗淡了下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回去吧。” 他这副身子时好时坏,有时候疼起来根本克制不住。 屋子静了下来。 李荷面色的红润蓦地褪去,不敢置信的看了李长松一眼,随后低下头紧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爹不想见我?” “老头子!” 李白氏心里的扯了扯李长松的袖子,闺女都说留下了,他为什么还要把她“赶走”。 第一百六十六章胡话不要再说! “阿公,你不用担心我和云清,我们都这么大个人了,再说了家里也没啥事,用不着娘。” “你们就和娘好好待上些日子,左右这几日我们还会来锦河村办些事情,娘一个人在家,我和云清也不放心。”苏槿笑着缓和气氛道。 李白氏明白她的意思,连忙顺着她的话笑道:“那行,我和你阿公就怕你们家里忙不过了,既然没啥事,荷儿就在这里多待些时间,陪我们俩老头磕叨磕叨。” 闻言,李长松暗自瞥了一眼李荷,心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了。 用过了午饭,再待着了一会,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耽误一会,回村天怕是要黑了。 苏槿和祁云清就起身道别走了。 李长松等人把两人送到了村口,李白氏硬塞了许多干番薯条,以及自家种的葵花籽给苏槿。 苏槿也没拒绝,笑着接下了,随后看了李长松一眼,耐心嘱咐道:“阿公不要太劳累了,吃食这些尽量清淡,切不要贪酒。” “不用管我,我这么大个人了,你和云清照顾好自己就是。” 李长松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这丫头大概是知道了他的病情。 苏槿闻言也未在说什么了,她相信李长松心里有个分寸,而且还有李白氏的照看,随后便提起衣裙靠着云清的掺扶上了驴车。 祁云清紧跟着跨了上来,然后坐在她的旁边,抬手揽住她的腰,温声对着李家人道:“走了。” 路上 苏槿沉思半响,最后还是把李长松生病的严重性告诉了祁云清。 祁云清得知后,神色面色看不出有何异样,他仅“嗯”了一声,便没有再问什么。 她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习惯了将事情压在心底,她心叹了一声,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 回到村子已到了黄昏时刻,天色还没黑。 还没打开家门,就听见鸡群“咯咯咯”嘈杂的乱叫。 苏槿从怀里掏出钥匙,刚打开门,突然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飞来,她连忙往身旁躲了一下。 于此同时祁云清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护在怀里,“没事吧?” “没事。” 苏槿从他怀里出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母鸡,转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鸡圈,其他的鸡都呆在鸡圈里,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猛啄栅栏。 看来是饿慌了。 “云清,你去抓把米先喂给鸡吃,我去把母鸡赶回来。” “我去。” 祁云清见她站稳了才松开了手,朝母鸡大步走去。 苏槿就进了厨房,抓了两把米和糠用一点水混在一起再喂给鸡吃。 还没放下,有些鸡仔急着扑腾了起来,苏槿措不及防手被啄了一下。 唯恐再被啄,她直接将碗丢下,顿时鸡群就围着碗啄了起来。 她抬手看了一眼,被啄的地方泛红破皮了,依稀能瞧见血印子。 “怎么了?” 这时,祁云清提着鸡走了进来,瞧见苏槿的动作,步子迈得更大了,随后将母鸡丢在了鸡圈。 “没事。”苏槿连忙放下手,安抚的笑了一下。 祁云清却不信,直接抬起她的手,触及她手背有一处泛红,还破了皮。 他蹙了蹙眉头,瞥了一眼吃得正欢的鸡群,眼神闪过阴蛰和肃杀之意。 他动了杀鸡的念头了。 很快,他收回视线,随即一言不发将苏槿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主屋而去。 苏槿下意识手就抱上了他的脖子,随后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被啄了一下手,又不是断了腿。 而且只是一点可以忽略的小伤。 “云清,我没事,不疼。” 祁云清似乎没听见,将她放在了凳子上,温声嘱咐道:“老实坐着。” 随后快步转身走到了墙角的红木漆柜子,翻找东西,过了一会提着一壶白酒和外上药粉过来。 家里寻常会用到药,苏槿早在过年前就准备好了,就怕雪封路,到时候出个什么毛病,没法子。 苏槿道:“云清,我真的没事,别浪费药了。” 这药粉一点都不便宜,一小瓶就花了一两银子左右。 “坐好。” 祁云清抬起她的手,先用白酒清洗了一下伤口,再倒了药粉敷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拿了一件外衣搭在苏槿的身上,将脖子那颗扣子扣上,谨防掉落。 “家里没有菜,我做疙瘩汤,好吗?” 苏槿拢了拢衣裳,“云清,我跟你一起去。” 见他唇微张,她又道:“我一个人待在屋子也没趣。” “好。” 祁云清应了。 两人去了厨房,祁云清将火升了起来,等熏烟褪去了一些,不呛人了,才让苏槿坐在灶门口。 看着他挽着手袖,熟练的和面,苏槿想到什么,同他扯话,“云清,二月份你就要县试了,需要备什么东西吗?” “不用,笔墨这些都有。” 祁云清额前一缕发丝落了下来,遮挡了许些轮廓,整张脸显得异常柔和。 火光之下,竟有几分神仙下凡的烟火气息。 她希望以后的孩子都照着祁云清长。 一时看就多看了一会,突然男子抬起头,她猛的撞进男子幽暗的瞳孔之中,似乎还瞧见了一缕火光中倒映着女子呆愣的面容。 “嗯?” 祁云清见她目光有些愣神,温声又道:“想什么呢?” 回过神来,苏槿没有被抓包的慌乱感,促狭道:“我瞧着云清越发俊逸了,怪不得村里的小姑娘都想嫁你。” 女子笑容灿烂,有些刺眼。 祁云清幽深的眸子微微眯上,狭长的眼尾因此上扬了一些,透露出许些深意,低沉的声音夹着一丝危险意味,“是吗?” 旁的妇人巴不得把自家男人看严,她倒好,拿着其他女子和他混为一谈。 思及这里,他眉头皱了起来,瞧着苏槿的眼神越发幽暗。 清晰瞧见他神色的变化,苏槿感受到一些危险,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实相的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了。 她视线落在锅中沸腾的水,转移道:“云清水开了。” 他再看了她半响,“下次这种胡话不要再说,否则……”话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但苏槿明白他后面未说完的警告是关于什么。 第一百六十七章为夫的精力还有的 用过饭后,两人温了热水,洗漱之后,早早的就歇下了。 苏槿一沾床就沉睡了,这两日舟车劳顿,加上脑子想事太多,整个身子就有些疲累。 软香在怀,祁云清身体自然起了反应,但听着她轻微均匀的呼吸声,无奈的叹了一声,最终也没吵醒她。 他伸手将她头靠在胸膛处,随后又扯了扯被子,确认她盖严实了,才合着眼睡了过去。 …… 因为昨夜睡得早,今日苏槿便醒得早,睁眼时祁云清还在睡,透过床幔中间两指宽的缝隙,发现这会天色灰蒙,依稀还听见鸡群的小叫声。 想着还早,她便躺下又眠了一会,但实在睡不着了,就打算起身去做早饭来吃。 刚准备起身越过祁云清,突然一只大手拉住的手臂,微微用力,她便又倒回了床上。 紧接着她落去一个温暖的怀里,男子带着清醒的暗哑,“睡够了?” 苏槿没多想,“睡够了,云清你再睡会,这会天还早。” “不了,为夫有其他的事要做。” “什么事?” 话刚落,她的耳垂传来湿热的触感,顿时一股暖麻传遍了全身,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只是已经晚了。 …… 两人在房里缠绵了两三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屋外的鸡群饿得“叽叽喳喳”。 苏槿已经累到又睡了,祁云清则穿好衣裳起床,替她捏好了被子才出了屋子。 苏槿醒来时,祁云清已经买了青菜回来炒好了。 两人都不是喜肉之人,就只炒了两盘青菜。 许是体力消耗过度,苏槿头一次吃了第三碗饭,祁云清怕不够,还去厨房炒了一道菜出来。 等她放下筷子了,他温声道:“吃饱了?” 这句话跟早上那句睡够了,惊人的相识,苏槿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但语气还算淡然,“云清,我下午还有事要做。” 闻言,祁云清便知道她想歪了,嘴角浮现些笑意,“想哪去了,我是想说,没吃饱我就再去下碗面。” 说着停顿了几秒,语气带着半分的戏谑道:“要是娘子吃饱了,我们再行房事也成,为夫精力还是有的。” 苏槿脸色抑制不住的红了,杏眼含波的瞪了他一眼。 没了旁人,他说话也没个顾及了。 …… 下午,屋子里升起了火盆,苏槿用木块掏了掏碳,然后再添了一些碳进去,随后用蒲扇扇了两下,火旺了一些。 她把火盆往书桌下移去,“云清,小心一些火盆。” “要出去?”祁云清扭头看了她一眼。 “我去找小叔,说腊梅林的事,腊梅花不趁着这时摘了,做出的香水不纯。” 苏槿把木块立在墙边便起身了,见他准备放下书,她连忙又道:“不用跟我一起去,在家看书吧,马上就要县试了。” “那路上看着一些,别滑倒了。”祁云清想着她苏家也是扯些家常,便点头嘱咐了一声。 见她打算赤裸着手就出去,他又道:“手套带上。”说着起身走到床头,拿起手套给她带上之后,才让她走了。 如今天正是寒冷之际,一出门便是哗哗的寒风吹,村子的路上都没人。 只有两条一黄一黑的土狗,不怕冷,在薄雪的路上追过去追过来。 瞧见苏槿后,两条狗摇了摇尾巴,跟着她走了一小会,两条狗就撒着脚往回跑了。 走了一会,就到了苏家。 苏家人都在,苏汉苏宁氏也在。 许是因为人多升了两个火炉子,苏贾氏、苏宁氏、苏赵氏,以及两个孩子围着炉子做绣活。 苏强、苏汉、苏林几人围着另一个火炉子做竹篓。 苏峰不会做竹活,就用木头做椅子,就差一根木腿就成了,旁边已经做好了一把。 苏北在一旁看着学。 苏槿走进了堂屋,众人才发现她来了。 “槿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贾氏连忙起身端了一个板凳过来,让她坐在火炉烤火。 没等苏槿回答,她往后看了几眼,热切道:“云清呢?怎么没来?” 苏槿笑了一下,脱了手套,往火炉子凑近烤,“云清在家看书,二月份就要县试了。” 闻言,苏贾氏点了点头,“也是。” 她想到什么又道:“等会拿些鸡蛋回去给云清吃,好好补身体,这种时候千万别病了。”说完,她瞥了一眼埋着头的苏强。 见他没有反驳,应该是默认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阿奶,不用,家里的鸡也在生蛋,够云清吃。” 苏槿来回搓了搓手,等身子暖了一下,才看向苏峰,问道:“小叔的身子怎么样了?”说着打量了他几眼,他的脸似乎发福了一些,估计是补得太好。 “好得差不多了。” 苏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灰,随后去了一趟屋子,很快那些东西又出来了,递给了苏槿,“昨日别人拿来的蜜饯,留了一些给你。” 苏槿伸手接下,打开尝了一颗,酸酸甜甜还挺好吃,余光瞥见苏樱和苏溪眼巴巴的望着。 特别是苏溪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小嘴忍不住砸吧砸吧的几下。 她忍不住笑了,随后将蜜饯递给了她们,“吃吧。” 两孩子人小,对吃食没什么忍耐,一人拿了一颗就笑咪咪的吃了起来。 苏槿收回了视线,“我今天来有事麻烦小叔,东家在锦河村买了一座山头,有一片腊梅林。” “我这几天有事要做,想拜托小叔带着牛叔他们去把腊梅林摘了,然后移植在西山。” “要是村里有妇人愿意挣这笔钱,也让她们去,一天二十五文。” “如果她们摘上三斤以上,每超出的一斤多加两文钱,如果一天下来没摘到三斤,每少一斤减五文钱,倘若一斤都没有,不给工钱。” 她也是怕人偷懒混二十五文的工钱。 紧接着她又道:“小叔你不用做什么重活,只用看着他们就行,每日工钱八十文,大概需要费上四五天左右。” 给苏峰这么高的工钱也是有理由,运送花植需要费些心思,腊梅树的枝丫有些大,并不好运送,因此她也不好交给苏北。 到底是他年轻,掌事的能力还不够,得需要再历练历练。 想到这里,她看向旁边的苏北,“小北跟着小叔一起去,搭把手。” 第一百六十八章阿姐,我有小弟弟了 苏峰明白苏槿这是想苏北跟着他学些经验,也没什么反应。 毕竟大房只有苏北一个男孩,只有他立起来了,大房才能立起来,他心也能安一些。 苏北没问为什么,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峰也点了点头:“我回屋换身衣裳就去。” “不急,明日再去。” 这会过去了天色都快黑了,过去了也看不见,没什么用处。 这时,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苏槿低头看着苏溪扬这小脸,笑着问道:“怎么了,小溪?” 苏溪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众人,又扯了扯苏槿的袖子,“阿姐,我有悄悄话给你说。” 苏赵氏好笑道:“有啥悄悄话,娘不能听?” “我只跟阿姐说。”苏溪小脸很严肃的模样。 瞧她这模样,苏槿忍不住失笑了两声,跟着她去了二房的屋子。 苏溪费力的关上门,往门缝瞅了几眼,确定没人过来,才小声对着苏槿道:“阿姐,我娘怀弟弟了。” “啊?” 苏槿有些诧异,这事苏赵氏还真没给她说,随后反应过来轻声问道:“小溪不开心?” 苏溪头摇得跟波浪似的,“不是,是阿娘不想要弟弟,小溪想要弟弟。” 弟弟软软萌萌的,肯定很好玩。 只是那天她听见阿娘偷偷哭了,摸着肚子说对不起。 狗蛋家的娘怀弟弟了,就是这样摸肚子。 “这事阿姐知道了,小溪千万不要给其他人说哦,否则你阿娘就会挨骂。”苏槿半信半疑,但还是叮嘱了一声。 古代注重子嗣,女子是没有权力流掉孩子,被发现被打还是小事,要是夫家报官,这可是死刑。 这就是这个朝代的妇人沦为生孩子的工具最直接的原因。 苏溪最信苏槿的话,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阿姐,我谁都不说,我都没告诉二姐。” “真乖,等会阿姐拿糖给你吃。”苏槿捏了捏她的小脸。 随后牵着苏溪的手又回到堂屋,没等众人问,她便笑着道:“小溪说想吃我做的鱼。” 苏赵氏闻言笑了一下,一把拉过苏溪,温声呵斥道:“你这孩子,想吃鱼给阿娘说就是,干嘛要麻烦你阿姐,你阿姐一天忙活,累得很。” “阿姐做得鱼可香了。”苏溪人小但脑子伶俐,说着苏槿的话就接了下去。 苏槿这才发现苏赵氏的脸色有些不正常苍白,怕是苏溪说的事是真实。 她柳眉微不可见的蹙了蹙,但却没有说什么,随后收回视线看向苏峰问道:“小叔,你走镖去过的地方多,知不知道哪的大夫医术高明一些?” 这也是今天来苏家目的。 “生病了?” 苏峰伸手就探向她的额头。 苏槿心暖了暖,笑了笑,“没有,只是帮人问问。” 苏峰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显然不信,但见她面色透着健康的红润,也不像有病之人。 他便没多想,“府城金药堂的大夫最好,不过诊金高得吓人,诊脉上百两,还不谈药材的银钱。” “不过只要出得起银钱,金玉堂就能治好。” 苏槿柳眉一凝,光诊脉就上百两,加上药材这些岂不是好几百两了。 她不是心疼银钱,只是她现在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银钱,而且那个大夫能否诊出李长松的病? 她越想眉头皱得越紧,随后渐渐松了下来。 她明日去一趟镇上,先问问秦大夫,再做决定去不去府城。 之后她点了点头,便没再问这事了,坐着同苏贾氏等人说了些话,再一望天就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她也不敢再呆下去了,否则云清怕是要出来寻她了。 想到这里,她带上了手套,起身道:“我就先回去了,云清一个人在家。” 紧接着对着苏赵氏道:“二婶,我可能得麻烦你一个事。” “什么事?”苏赵氏也没多想,笑着就问。 “家里的罩子开了几针,你能去我家帮我补补如何?” “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有何难,我跟你一起去就是。” 苏赵氏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裳。 苏宁氏扫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唇紧紧抿上,她知道苏槿对她没有对苏赵氏亲切。 这时,苏贾氏牵着苏槿的手,不舍她,“这么快就走了?” “阿奶,有空我再过来,不然云清该急了。”苏槿笑了笑道。 闻言,苏贾氏也不敢再留她了。 这时,苏峰插话道:“晚些过来用饭,我去隔壁村买鱼。” “好,晚些我来做。” 苏槿也没犹豫,直接应下了,随后带着苏赵氏,以及苏溪和苏樱回了小祁家。 见几人进来了,祁云清放下手中的毛笔,不慌不忙的起身喊了一声,“二婶。” “云清,快坐下,别耽误看书了。”苏赵氏连忙道。 她盼着苏槿过得好,自然希望祁云清有出息一些,这样才能护得好苏槿。 “云清,娘屋子不是有干货这些吗,你带小樱小溪去拿。” 苏槿扫了俩孩子,对着祁云清使了个眼神。 祁云清会意,知道她这事有话要同苏赵氏私下说,“好。” 随后就带着两孩子出了屋子,顺手将门合上了。 “小溪给我说,她喜欢小弟弟。” 苏槿将板凳放在苏赵氏的旁边,示意她坐下说话。 闻言,苏赵氏愣了一下,随后就反应过来她已经知道了,轻叹了一声,“哎,她人小,能懂什么。”语气透露出浓浓的无奈。 苏林如今虽然变好了一些,但骨子里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改不了。 倘若她怀的是女儿,那出来就是遭罪。 倘若怀的是男孩,苏溪的日子更不会好。 “小溪不懂,那二婶应该懂事情的严重性,而且二婶你当真舍得?” 苏槿同苏赵氏接触了也有一段日子,也知她的性子,她绝不是随便做的决定。 多半是为了苏溪着想。 这一点不得不说她比苏宁氏好太多了。 苏赵氏是从始至终都护着苏溪,而苏宁氏只是顺应而作出改变。 这样人说好听一些叫迷途知返,说不好听就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倘若现在苏汉还是从前的模样,苏家三弟妹没有勇气反抗,现在的日子跟从前无二。 不过所幸的是苏家人的本性还没坏透,只是需要时间。 第一百六十九章清冷不可染指的他 苏赵氏在她面前,也不打算隐瞒,坐下后,同她说些心里话,“舍不舍得,都要舍得。”说着抚了抚肚子,眼神划过不甘、亏欠。 尽管她不让苏林氏碰她,但男人力气哪是她这个妇人家能抗衡的。 有时候她真想一把剪子捅在他心口,杀死他算了。 但她到底还是畏惧了。 “婶婶信我吗?”苏槿直视她,眸光带着认真。 闻言苏赵氏温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二婶要是连你都信不过,还能信谁?” 这个家她只有对苏峰、苏槿有些盼头,其实对苏槿的盼头比对苏峰还大。 家里的变化,大半都是因为苏槿,她也是从心里感激她。 要不是苏槿,她现在哪有银钱傍身,哪有有骨气和苏林对着干。 见她神情不像似说假,苏槿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笑容,“有婶婶这句话就足够了。” “婶婶相信我就把孩子留下,我保证会让他/她和小溪平安快乐的长大。” 苏赵氏眼神闪过一丝亮光,而后又暗淡了下来,“二婶信你,只是这个孩子还是不能要。” 苏槿也是别人家的媳妇,有家事要忙碌,倘若以后还要管娘家的事,她该多累啊。 而且就怕小祁家得说闲话。 现在瞧着李荷和祁云清不说什么,但她都是过来人,日子一长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吵起来。 到时候因为她,害得苏槿、祁云清两口子不和,她才真是没良心。 “二婶,踏踏实实的把孩子生下,相信我,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苏槿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她担心苏家的问题,又道:“二婶要是真担心二叔对你动手,你就搬到小祁家来住,安安心心的养胎生子。” “过些天我便要重建一个房子,到时候屋子铁定够用。” 苏赵氏眼眶有些泛红,她嫁到苏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同娘家人一般担心她。 如此她更不能给苏槿添麻烦了。 她缓缓的摇头,声音夹着一丝哽咽,“槿儿,二婶知道你心底善良,但二婶有自己的思量。” 苏槿见她执意,抿了抿唇又道:“堕胎对身体伤害极大,二婶你要是病倒了,小溪才真是没人管了。” 这话不是随口一说,她曾看过一本古代杂事,里面就曾提及古代女子用药物堕胎会造成生命危险。 而且就算堕胎了,但凡没有休养得好,身子必有亏损。 …… 两人在屋里说了好半天的话,最后苏赵氏还是听了苏槿的话,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 苏赵氏带着苏樱走了。 苏槿寻了根凳子坐在祁云清的旁边,叹了一口气,“云清,二婶怀了。” “嗯。” 男子的声音很淡,似乎没有一丝情绪。 苏槿就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了,这人除了面对她,还有晚上行房事时,其余都是一副清冷不可染指的书生模样。 “云清,我是不是真怀不上了?” 她倒不是焦虑,只是想不通问题出在哪了。 明明药经常再喝,大夫都诊了好几次脉了,都说没多大问题。 而且那种少儿不宜的事两人也没少做,怎么好几个月了改没怀上。 闻言,祁云清将毛笔搁桌上放着,扭头看着她,沉声夹着许些呵斥,“胡说!” “我们才同房没几个月,没怀上是自然。” 说着他语气柔了一些,“大夫说了你的身子没什么问题,孩子没怀上是我的问题。” 他起初也怀疑过自己,但让好几个大夫把脉都说没问题,苏槿身子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孩子的事只是早晚。 苏槿知道他在揽责,抿了抿唇,也不想再说这个不太欢快的话题了,“云清,小叔喊我们晚些去吃饭。” “好。” 祁云清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心里微叹了了一口气,随后大手一揽,将她抱坐在他腿上,温声道:“还有一两个时辰才用晚饭,我教你写字。” 说着将毛笔递给了她,随后大手包裹她的小手。 “先横再撇,动作轻些,否则容易晕墨。” …… 苏槿走后,苏峰便去同牛家人说了,牛家人自然愿意干,摘花的妇人之中,他家就占了大半。 黑夜渐渐落下,而后白昼升起。 一早,苏槿和祁云清出门,恰好碰见苏峰一行人往锦河村赶。 苏槿嘱咐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摘花时动作轻些,别落了残渣在花里了,不然倒时候又要费些人工和时间。 一群人都点了点头应了。 在村口两拨人就分开了,也不知苏峰在哪去又包了一辆驴车,同周家的驴车一同往锦河村去。 如此一来,苏槿和祁云清只有在丫子口坐的其他村的驴车去镇上。 到了镇上,两人便先去了回春堂,苏槿细细的将李长松的病症告诉了秦大夫。 半响后,秦大夫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照你说的话,这病没法治。” 虽然没诊脉,但听苏槿的描述,这病八九不离十是怪病。 怪病从来就没有活路。 苏槿和祁云清对视了一眼,随后苏槿蹙了蹙问道:“如果是金药堂的大夫,能治吗?” 金药堂这名秦大夫自然是听见过,他神色肯定的摇了摇头,“这病别说金药堂的大夫,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治不了。” “我从医这么多年接触过有五个病人得了这种病状,最后全死了。” “喝药只能减轻他们少许的病痛,却不能根治。” “丫头要是信我,也别折腾了,让他吃好些,凡事多顺着他意。” 金药堂的大夫医术是好,但却没有外人传言的那般神乎,起死回生根本就做不到。 苏槿心里早就预想到了,咬了咬下嘴唇,透露出此刻的心情不太好。 这时,一道不远不近的男声插了进来,“我有法子一试。” 内屋的帘子掀开,走出了一名粗布麻衣的少年,面容俊秀,皮肤稍微有些暗黄。 但并没有给他的相貌打上折扣,相反还有一种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着。 “你这小子知道什么啊!还不快去给我把库房的药材拿出来。” 秦大夫知他平时就爱说胡话,忍不住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气却透着亲睐。 第一百七十章腹黑的云清 这是他闺女的孩子,平日里不着正事,一天东家摸狗西家摸猫,不务正事,气得他都不怎么待见他。 不过这些日子像是换了一个人,家里的事也跟着忙活了,前几天跟着他娘回娘家,破天荒地的说想跟他学医。 当时他没应,只开口让他先来店铺打杂。 “阿公,我真有法子。”蒋棋躲了一下,但却还是让秦大夫打着了。 任人瞧着都像是故意挨打。 祁云清眼里冷了下来,他虽然不知这人和苏槿的关系,但他敢确定这人是苏槿口中上辈子的弟弟。 这种事虽然有些天方夜谭,但他不曾怀疑。 因为她真不是苏槿。 苏槿有了上一次的准备,再见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还是有股从心底透出不甘和悲凉之意。 她语气异常冷淡,“什么法子?” 她知道除了他,恐怕没人能治李长松了。 她这个弟弟,脑子聪明,从小读书都是第一名。 有一年实在没钱,他便懂事的辍学回家自习,等重新交上钱了,第一次月考他依旧是第一名。 后来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医科大学,主攻肿瘤科。 因为在那年她长了肿瘤,被折磨得人都消瘦了,他连续照顾了她好几个月,一向爱干净的他,变得糟蹋憔悴。 后来动了好几次手术才成功了,当时她从手术室出来。 苏棋蹲在门口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他说:阿姐,你要是不在了,我也不打算活了。 脑海中的画面一点点的闪过,她至今都不敢信他是那个捅着她胸口让她去死的好弟弟。 感受到她身子晃了晃,祁云清一把搂着她的肩膀,沉声道:“回家吧。” 苏槿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她不可能对云清的阿公不管不顾。 蒋棋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人的语气太过于笃定了,寻常人定会以为他在胡言乱语。 “你信我?” 望着她同那人相同的脸,他眸子闪过一丝眷念。 “谈不上信,不过是走投无路了,”苏槿垂在两侧的手握紧。 蒋棋不知为何心里有种失落感,但很快就没了。 她不是那人。 “我要先看病人。” 苏槿没有立马就应,而是沉声问道:“有什条件?” 条件? 蒋棋本想说不用了,但一想到家里卧病的爹,抿了抿唇,“十两银子,还有些东西需要你们出银钱做。” “好。” 苏槿不曾犹豫的就应了。 “丫头,你别跟着着小子胡来!他一个小混混,能懂什么医术!” 秦大夫转头对着蒋棋心急呵斥道:“你这臭小子,你胡来什么,人命关天,出了什么你就赔命吧!” “阿公,没事,我只是先去看看。”知道他是担心他,蒋棋心暖了一下。 “胡来!你爹娘就你一个儿子,出了事,你爹娘不得怄死!” 秦大夫见他没听进去,语气凌厉了一些。 早知道蒋棋还是这样不听话,当初就不该答应他让他来铺子帮忙。 “阿公,我怕死得很,我只是去看看,不得行就回来,万一被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还能白得十两银子。” 蒋棋亲睐的挽上他的手臂,随后靠着他的耳边低语,“阿公,我只是去玩玩,呆着无聊嘛。” 秦大夫一听这话,瞪了他一眼,怒气道:“你真是胡来!” 但他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乱给人治病就行。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老夫跟你们走一趟。” “阿爷真好,阿爷是全天下最好的阿爷。”蒋棋知道他这是同意,顿时欣喜道。 苏槿眼神暗淡了几分,嘴角挂起冷嘲,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当初他总说阿姐,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阿姐。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回家同爹娘说一声。”蒋棋冲两人礼貌道。 等瞧不见他的身影了,苏槿的手才渐渐松开了,手心有许些冷汗。 下一秒,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祁云清低沉安抚的声音,“我在,别怕。” ……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蒋棋回来了,身上多了件厚实的袄子,袄子上的胸膛有一处蓝色补疤。 估摸着家境不太好。 苏槿仅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四人到了村口坐了去锦河村的马车。 一直等到人满了,驴车才开始走。 苏槿和祁云清坐在驴车的中间,蒋棋和秦大夫坐在两人的对面。 路上难免会有些颠簸,祁云清一直将苏槿护在怀下。 没过多久苏槿觉得有人摸了她都腰一下,转过头看了过去,旁边是一名汉子,目光看着远处,没什么异样,她便又收回了视线。 “怎么了?” 祁云清以为她不喜旁边的汉子,因为两人的旁边都是汉子,换了位置也无用,只得将她又往怀里搂紧了一些。 “没什么。”苏槿摇了摇头。 很快又察觉有人碰了她一下,她柳眉蹙了蹙,还没有下一步反应。 突然对面的蒋棋一把扯着大汉的领子,语气凌厉道:“我看大叔还是坐我这边。”说着用力一拉,那大汉就往前扑了一些。 随后他与大汉互换了位置。 那大汉生得魁梧,顿时就有些不服气,但对上少年凌厉的眸光,莫名心生了些畏惧。 两人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众人的眸光,秦大夫不知他这外孙又抽了什么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提醒他安分点。 蒋棋冲他咧着呲笑了一下,“阿公,我想坐这边,那边抖着头晕。” 闻言,秦大夫又瞪了他一眼。 祁云清似乎明白了什么,眸光阴沉的瞥了一眼对面的汉子。 苏槿心里明白蒋棋的行为,顿时唇抿了抿,眼眸下垂,遮住了眼里的异样。 一路慢摇到了锦河村已经过了午时了,那名汉子也在村口下了车。 不知怎么的,那汉子在下驴车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一头栽倒在碎石路上,当即摔得鼻血都出来了,黝黑的脸也被挫伤了。 疼得好半天都没起人,让人怕摊事,就没人敢扶他。 “槿儿,慢些,当心摔了。” 祁云清下了驴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脚碾上了那汉子的手。 疼得那汉子当即就叫了出来,“啊!老子的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一致对外 祁云清像是反应慢了半拍,过了好一会才移开了脚,语气听不出半分抱歉的意思,淡淡道:“哦,没看见。” 蒋棋极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刚才他瞧见了这人趁着人多时,伸腿将汉子绊倒了。 看来他并不是表面那般无良温润。 这时,那大汉疼得爆了粗口,“我艹你娘的。” 踩得他手掌都疼麻木了。 闻言,苏槿眸子沉了沉,着着祁云清的手下了驴车,好巧不巧正好踩上了那汉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大手。 “啊……”大汉又发出一声惨叫。 苏槿今日穿的鞋子是祁云清在绣云坊买的鞋子,虽然脚底软,但后跟那处是用的硬底,踩着比祁云清的软鞋底要疼上许多。 她比祁云清更要淡定许多,站了将近十几秒才移开了脚,随后从身上数了十文钱丢在他身上,“大哥拿去看一下郎中,看这手是不是有毛病。”淡然的语气夹着一丝冷嗤。 …… 李家 李荷和李白氏不在家里,说是带着苏峰他们苏宝菇山摘腊梅花了。 李长松也没在家,今日初四村里学堂已经开了,他去教课了。 只有李念在家看书,听见沉稳有力的敲门声,他连忙起身,“来了。” 打开门瞧见是祁云清和苏槿,眸子一喜,温声道:“云清,槿儿。” 祁云清面色淡淡的“嗯”了一声,但眼里闪过一丝真切。 “小舅。”苏槿亲切笑着喊了一声。 一声小舅,倒把李念喊得不好意思了,他算起来比两人都小些。 “进屋坐,外面冷。” 等几人进了堂屋,李念就把火炉子升起来,等火旺了一些,才看着一旁坐着的蒋棋和秦大夫问道:“这是两位是?” “给阿公瞧病。” 苏槿并没隐瞒他,李长松的身子如何,李念和李白氏最清楚。 闻言,李念对着两人微弯腰拱手行了个礼,“麻烦二位了。” 紧接着又道:“我去喊爹回来,你们先坐着烤一会火。”说完他便大步出了屋子。 蒋棋大概扫了一眼屋子,桌椅这些都是用的稍微好一些的木头,火炉中不是平常人家柴烧过留下散碎、易起黑烟的碳。 而是一小长节的碳,至于是什么碳他也不知,不过这这碳是杂货铺子卖的那种。 这户人家的家底应是殷实, 随后,他收回了视线,伸手往火炉靠近了一些,满手的冻疮裸露了出来,伤口就已经裂开了,里面的肉都能瞧见。 火光之下有几分触目惊心。 手背渐渐有些痒意,蒋棋忍不住按了按那处,随即低“嘶”了一声。 这冻疮比他刚来那时候好太多了,一开始两只手肿得跟泡粑一样,还灌脓了。 后来他将针烧热了,刺破化脓处,让浓流尽,再用白酒清晰了,才开始结疤了。 这蒋棋原本家境不算差,只是后来他爹害了病,没了经济来源。 再加上他爹经常要用药,家里负债累累,穿衣吃食这些就差了,冻疮自然就生了。 苏槿视线落在了他手上片了,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随后见蒋棋欲抬眸,她不准痕迹的视线移开了。 旁边的祁云清注意道她的异样,自然没有错过她眼里的一丝心疼。 以前她怕是对这个弟弟疼到了骨子眼吧,所以才会这般。 随后他不准痕迹的打量了蒋棋几眼,他眉眼之间透露出淡然以及正气之意,根本不像心思阴沉的恶人。 或者是他隐藏太深,旁人看不出来。 这时,秦大夫出声,呵斥夹着一丝担心,“怎么没擦药?” 蒋棋不以为意的看了一眼手,笑着道:“那药难闻,不想擦。” 他要做事,哪能擦药,擦了也白费了。 “又没让你吃!” 秦大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又道:“等会回镇上,赶紧把药给我擦了,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谢阿公的担心,回家我就擦。”蒋棋露齿一笑。 秦大夫最见不得他这样,怪讨喜的,哼了一声,没在说话了。 屋子一时静谧,只听得见碳燃烧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声。 许是太过于压抑了,苏槿起身去了院子,祁云清瞧着她的纤瘦的背影,有几分萧瑟之意。 他起身跟了出去,见她低垂着头盯着鞋尖,轻轻揽上她的腰,轻声道:“饿了吗?我去做些吃食。” 苏槿偏抬头对着他摇了摇头,随后抬手挽上他的臂膀,头跟着靠了过去。 目光落在门外不远处摇着尾巴扑腾的狗,她道:“云清,我们也养一条狗吧。” 他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养狗,而是找话压着心里的事。 他心微叹了一口气,当做没有察觉,温声“嗯”了,“魏大叔家的狗前一会生了四个仔,回家我去买一只狗回来。” “槿儿,你喜欢什么样的狗?” “忠心就好。”苏槿的语气带着许些自嘲。 …… 过了一刻钟左右,李长松和李念回来了。 见到两人,李长松自是欢喜,将手中的书籍搁在桌子上,笑着道:“用过饭了吗?” “还没。”苏槿摇了摇头。 “念儿,快去把你娘和姐喊回来。” “阿公,先不急,先让他们替你看看身子。” 一听这话,李长松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声道:“不用在我身上费心了。” 苏槿和祁云清的好心他不是不知,只是这些年他看过的大夫也不少,能治好早就治好了。 何苦再费些精力做些无用、平添烦恼之事。 “阿公,大夫来都来了,就瞧瞧。” 苏槿见他半响没发话,抿了抿唇,又道:“阿公要是不配合,那我等会就告诉娘。” “阿娘心里软,要是知道肯定会哭、会难过、会……” 话还没说完,李长松就打断了她,“我看!”说着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心眼也太多了,总有法子让人答应她的要求。 他那腹黑的外孙,怪不得“栽”了。 这种有些熟悉的语气,蒋棋忍不住多看了苏槿几眼。 她真的好像那人。 他抿了抿唇,很又否认了。 李长松伸出了手腕,秦大夫把了脉,眉头渐渐皱起,半响后,捋了捋胡子,对着苏槿摇了摇头。 果真是怪病。 第一百七十二章识破没怀 这时,蒋棋走上前来,拱手道:“失礼了。” 随后伸出一只手按着李长松的右腹,细心问道:“这里是不是有包状?经常持续性钝痛?消化不良?厌油腻?” 李长松微微一愣,这个少年竟然全说中了,他忍不住问道:“谁同你说的?” “我瞎猜的。” 蒋棋随口一回,随后瞧了瞧他的面色,伸手将他眼皮上翻,没过多久就示意李长松张嘴,再过了许久,他沉声道:“劳烦阿爷进屋脱了衣裳,让我瞧看一下腹部。” 他也不敢单凭这些症状就下定论,其实没有仪器,检查起来有几分困难。 见他一系列熟练的动作,秦大夫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他,“你别胡闹了。” 虽然不知他在哪学的这些动作,但凭他以往不找调的性子,多半又是再胡闹了。 蒋棋神情认真道:“阿公,我没胡闹,让我试试。”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股不符合的沉稳和坚定。 秦大夫对上他清明的眸子,不知为何莫名的就相信了,随即手松开了。 等再反应过来蒋棋和李长松已经进了屋子,木门紧闭。 他顿时懊恼,刚才魔怔了不成!随即就想上前。 苏槿阻拦他,“秦大夫就让他瞧瞧吧。” “丫头,他……”秦大夫想说什么,但又想到了什么,便没有再说了。 大门紧闭了许久,就在秦大夫沉不住气时,门才开了,见李长松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他跳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原处。 李长松率先走了出来,蒋棋紧跟其后。 苏槿抿了抿唇问道:“可有把握?” “七成。” 蒋棋其实有九成把握,李长松现在是进展期,所幸还不是太晚了。 只是这里手术用具恐怕差上好几分,便保险降了两成。 闻言,苏槿心里微松了一口气,他既然说有七成大概就有八九成。 十几年的相处,她多少还是知道他的性子。 “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这个有些麻烦,我得回家琢磨一下,过两日我再给你送来。”蒋棋微做思考了一下。 之后苏槿给了他们六十文当做出诊费用,随即李念将蒋棋和秦大夫送到村口坐车了。 李长松现在还有些不敢置信,他这个病突然有人说能治了。 虽然人终有一死,但意识到死亡时,谁都想多活一些日子。 “阿公这些日子就不早去教书了,好生在家修养。”苏槿伸手往火炉靠了靠。 动手术不比其他药物治疗,至少要保证身体精力足,这样也能给手术提升些成功率。 李长松微微皱了皱眉,“这可不行,那些孩子都是交了束脩了。” “而且我教书不费什么,应该不碍事。” 他当了十几年的教书先生,除了那次意外,从没缺过课。 闻言,苏槿也没反驳他,她明白这些先生都有一些“鞠躬尽瘁”的思想,她瞥了一眼祁云清,“阿公,让云清代你教些时日。” 李长松的学生多是一些五六岁的孩子,主要是识字教理,这点对祁云清不难。 祁云清附和的“嗯”了一声。 闻言,李长松扫了两人一眼,他要是再拒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他也不再拒绝了,发自内心的感谢,“你们这情,阿公记着了。” “阿公,这话以后别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以后我们有个什么阿公也会帮忙。” “胡说!好的不想,尽想些不好的,以后可别这样说了。” …… 天快黑尽了。 苏槿跟着苏峰他们回村了,祁云清要帮李长松代课就没有回村,原本他是想跟她一起回村,明日起早些便是。 苏槿想着他这样身体会吃不消,就没有同意。 李家人也挽留她了,她拒绝了,这腊梅花摘了就得蒸馏出来,否则坏了就浪费了。 走的时候,祁云清同她碎碎叨叨的嘱咐了好半天,让她锁好院门,听见敲门声不要开,最后不放心的还拜托了苏峰。 夜很深了,零星点点,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就如同刀子刮一般。 苏峰站在院门口,等苏槿点燃了屋里的油灯,瞧着她锁好了大门,才转身离开了小祁家。 路上他也劝过苏槿去苏家,苏槿说什么也不去,他也不好再强求了。 苏槿在主屋升起了炉子,等僵硬的手脚恢复知觉后,才将一麻袋腊梅花倒在了大簸箕里,细细将为数不多的残渣挑了出来。 她正挑着没一会,院子传来敲门的声响,同时响起女童稚嫩干净的声音,“阿姐,阿姐!” 说话的是苏樱。 “来了。” 苏槿起身,握着桌上的油灯把,去开了门。 门口是苏赵氏提着油灯,带着三个孩子来了。 “你小叔说你一个人家,不放心,要我过来陪你,这三孩子听说后,就吵着要过来。” 苏槿笑了一下,侧过身让他们进来,关上门后,边走边道:“今晚我怕是睡不得了,二婶带着小溪和小樱在我屋子里睡,小北去婶婶屋子睡,” 这是,苏赵氏瞧见了堂屋的腊梅花,顿时了然,笑着道:“正好我白日睡多了,同你一起解解闷。” 苏槿哪能不明白她的好意,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之后两人便围坐在簸箕旁挑着残渣,三个孩子也懂事的搬了凳子坐着挑。 不过没一会,苏溪小脑袋便一点一点,最后一头倒进了腊梅花中,一旁的苏北连忙稳着她的身子,谨防她摔下去。 苏槿和苏赵氏看了一眼,轻笑了一两声,随后她看向已经困了但还在强撑的苏樱,“小北,带小溪小樱他们上床睡觉。” “小北,把两妹妹带去跟你一起睡,免得我跟你阿姐吵着你们了。”苏赵氏插了一句话。 苏北抱着苏溪,身旁跟着苏樱,三人去了李荷的屋子。 等三孩子走了后,两个大人才扯起了一些体己话。 苏赵氏瞥了几眼苏槿,最后落在她的腹部,轻生道:“槿儿,二婶问你,你是不是没怀身子?” 她实在不像怀了身孕之人,也没见她有任何的反应。 早些日子她便想问,但一直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问她。 第一百七十三章云清杀鸡了 闻言,苏槿手顿了一下,也不打算瞒她,点了点头,“当初小叔要我回苏家,我便扯了个谎。” 苏赵氏叹了一声,“哎,这事还是趁早给你小叔说了,否则再瞒就瞒不下去了。” 女子怀孕,三个月份之后便会显怀,苏槿如今有也“四”个月了,小腹已经平坦,以苏峰的性子,迟早会怀疑。 “这事我知道。” 苏槿也在盘算着跟苏峰说这事,以她对苏峰的了解,恐怕要发脾气了。 想到这里,她莫名心虚了一下。 …… 夜色更浓重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腊梅的香味,一直持续到天明,才渐渐消散。 将蒸馏好的香水倒进了专门的大瓷瓶中,密封搁置好后,苏槿的眼皮再也忍不住的往下搭了,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困得一身的汗也不想洗了,脱了鞋子就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苏赵氏已经起床做好了饭菜,温在了锅里。 昨个半夜苏赵氏便睡了,因为怀了身子,总有些嗜睡,精神也实在跟不上,加上苏槿说没什么要做的事了,她才忍不住上床睡了。 吃完饭后,两人扯扯话,做做绣活,很快就到苏峰他们回来了,苏槿又开始捡残渣,将腊梅花蒸馏出来。 一连三日,腊梅花才全部摘完,等最后一锅腊梅花蒸馏好,苏槿才得已松了一口气。 下午,天空飘起了毛毛的雨夹雪,温度又冷了许些。 苏赵氏切了些不要的菜叶混糠喂鸡,话说小祁家的鸡比苏家同一批的鸡个头要大上许多。 随后她弯腰捡起母鸡窝下的蛋,已经凉透了,看样子已经下了许久了。 正当她起身,拍了拍衣裳的少许雪渣,突然听见沉稳的脚步声,抬起头往门口一眼。 触及男子清秀俊逸的面容,她欣喜道:“云清,你回来了。” 声音不大,甚至感觉出来她刻意放轻了一些。 紧接着她想到什么,指着主屋的门,温声提醒,“槿儿还没醒,这几日她累坏了,云清要是没有急事,就别吵醒她了,让她好好睡会。” 祁云清点了点头,随即脚步放轻,进了主屋,来到了床前,大手轻轻撩起了床幔的一角。 白光透进,清晰瞧见女子沉睡的面容,眼眶低下泛着严重的青黑,瞧着有几分憔悴。 他抿了抿唇,弯腰替她捏了捏被角,下一秒,湿热的温落轻轻在了她的唇上。 原本只是想碰一下就离开,谁知落下了便不想离开了。 沉睡中的女子顿时不满的偏了头,朱红的唇微微嘟起。 祁云清失笑的摇了摇头,随即起身,轻轻的放下了床幔,走出了屋子。 他余光瞥了一眼吃得正欢的鸡群,一个多月的喂养,小鸡仔长大了不少,如今估计有两三斤左右。 他先去厨房烧了水,随后拿了一把菜刀,在鸡圈中提了一只最为肥大的鸡,不顾它惊恐的挣扎,大步往门外去了。 再次回来,手中的鸡已经死了,脖子出明显的血痕,时不时的滴着血。 苏赵氏现在怀了身子,对血腥之味极其敏感,立马就弯腰呕了起来。 祁云清脚步立马止住了,随即又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他空着手又进来了,很快打了一盆滚烫的热水走了出去。 进进出出几次,良久之后,他提着处理干净的鸡走了进来,紧接着进了厨房。 他挽着手袖,将土罐洗干净温上水,随后将鸡切成不大不小的方块,先用铁锅中的热水滚一遍,去除腥味,再放进土罐里煨着。 见他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在厨房忙前忙后,苏赵氏眼里染上欣慰,苏宁氏、苏汉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怕就是将苏槿卖给小祁家。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 厨房飘散着鸡汤的香味,一直萦绕许久,不曾散去。 此刻,三个出去玩的孩子也回来了,守在厨房里。 苏溪乖乖巧巧坐在祁云清旁边,睁着圆眼,伸着脖子,眼巴巴的望着土罐。 祁云清唯恐她摔着,大手将她圈着,苏溪喜欢她,赖在他怀里,同他扯着小孩的幼稚话题。 “二姐夫,你知道鸟儿为什么会飞吗?” “有翅膀。” “二姐夫,你知道村里的小黄为什么要跟小黑玩吗?” “不知道。” “二姐夫,你真笨,因为他们是狗啊,狗只能跟狗玩啊。” …… 换做旁人早该不耐烦了,可他却依旧耐心的回答她,有时候还会笑笑。 等鸡汤熬好了之后,祁云清先给几人分别舀了一碗。 苏赵氏端着碗,瞥了一眼三个孩子的碗里,再瞥了一眼自己明显多出一倍的鸡肉,眼里复杂,随即鼻尖一酸。 “云清,我才吃过饭了,还不饿,你留着给槿儿。”说着将碗又递了回去。 原本鸡都不大点,舀了几碗已经不多了。 “二婶,家里还有鸡。”祁云清说完这句,又将锅里的盖子合上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响,他转头一看,苏槿蓬乱着头发,边走边揉着眉心进来了。 他走过去,温声道:“吵醒你了?” 苏槿眸子闪过一丝欣喜,“云清,你怎么回来了?” “想回来了。”祁云清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 “云清,别碰,脏。”苏槿往旁边偏了偏,不让他碰头发。 从李家回来,她这头发就没洗过,已经泛油了。 祁云清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依旧替她整理头发,苏槿也只能由他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几人碗中的鸡肉,微抬头,望着男子的光洁的下额,“杀鸡了?” “嗯。” 祁云清替她整理好头发后,转身盛了一碗鸡汤,递给她,“先喝着垫肚子,马上就温饭。” 她双手捧着碗,瞥了一眼见底的土罐,“先不急,云清你也喝。” 祁云清见她坚持,只得小抿了一口,温声道:“你喝吧。”说着就撩起袖子温饭了。 苏槿收回了视线,低头抿了一口,顿时心头暖了许多。 余光无意瞥见苏赵氏端着碗没动,大概猜到她在犹豫什么,她笑着道:“二婶,可不能把我的小侄儿饿着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姐 苏赵氏哪能不明白她的好心,“槿儿,二婶分你一些,实在吃不完。” “二婶,这是跟槿儿客气?那以后槿儿也不敢麻烦二婶什么事了。”苏槿佯怒道。 见状,苏赵氏想说什么,也不说了,端着碗喝了起来。 明明鸡汤已经不烫了,她却觉得暖到了心里。 …… 用了晚饭后,苏赵氏见天色黑了下来,便带着三孩子回苏家了。 苏槿温了水在屋里洗了个澡,顺便将头也洗了。 祁云清则提了一桶水去了茅房冲洗。 两人躺上床时,大概是戌时三刻了,寒风正盛,半开的窗户,吹得“吱呀”“吱呀”的响。 床边不远处火炉烧得正旺,映照着整个屋子,油灯都不用点了。 两人都洗了头,还没有干,就靠着床头坐着。 祁云清手里拿了一本奇闻怪事的书籍,苏槿靠在他的肩头,两人一起看。 偶尔有不认识的繁体字,她就指着问。 屋子的温度渐渐升高,有几分燥热。 鼻尖传来女子身上散发的香味,祁云清的视线很快就不在书上了,落在了女子有些酡红的脸颊上,幽暗的眸子燃起许些火苗。 半响后,他低哑着声音,“槿儿。” ,“嗯?” 苏槿正看得专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 下一秒,书籍被人抽走了,她蓦地抬头看了一眼,男子两旁垂着几缕青丝,柔化了两旁的轮廓,添了些温润。 最后落在他狭长魅惑的丹凤眼上,黑色的瞳孔燃起了一缕火苗。 她还未来得及又所反应,便被人压在了身下,许些青丝散过她的脸颊,激起微微的酥麻之意。 …… 天大亮 身侧空无一人,另一侧的被窝已经泛着凉意了。 苏槿坐起身,将凌乱的头发拢在脑后,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已经穿好了干净的里衣。 伸手拿过一旁厚实的玫色袄子穿上,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鸡群瞧见她没有“咯咯咯”的大叫,显然已经被人喂过了。 厨房 原本快见底的水缸已经盛满了水,灶台内烧着火,是用的烤火的柴碳,许是怕无人走火了。 最里面的锅里温着水,冒着密密麻麻的小泡,另一口大锅里是木甑子,竹盖冒着腾腾热气。 苏槿唇浮上了许些暖意,拿过一旁的湿帕揭开,热雾散去,里面是一碗蒸蛋、两碗小菜,最底下蒸了少许的米饭。 也不知他是起了多早。 等用过饭后,出门已经辰时过了,她在丫子口坐了驴车。 昨夜问起云清,蒋棋这两日没来李家,她想着还是准备去看一下。 许是积雪化了,村里的人又忙上了田地里的农活,今日上镇的人只有廖廖几人,就连路上的摊贩也少了大半。 从集市路过,卖鱼的吴大中瞧见她憨厚一笑,热情打招呼道:“丫头,要不要卖鱼,今天刚起塘的鱼,又肥又新鲜!” 闻声,苏槿停下脚步,往鱼框看了一眼,鱼的个头很足,瞧着也很精神。 她想着小樱、小溪两人前日再说想吃鱼,便问道:“大叔,你帮我留一条,过个半把时辰,我再来拿。” 闻言吴大中咧齿一笑,连连点头,“几斤重?” “五斤左右。”苏槿想着苏家有七八个人,就比平常买重了一两斤。 随后吴大中替她称了一条,五斤三两,算了她五斤,然后单独放另一个鱼框里。 苏槿也知他为人,不怕他动什么手脚,或者不认账之类,付了银钱,就往回春堂去了。 秦大夫正替人把脉,余光无意瞥见她,大概知道它的来意,带着老人沉稳低哑嗓音,“他出去了,一会就回。” 苏槿会意的点了点头,寻了一旁的原木椅子坐下了,许是无聊就盯着外面的偶尔路过的行人。 不多时投下一片阴影,她视线移到门口穿着灰色短打袄子的少年身上,晃了一下神,但很快恢复如常,挪开了视线。 蒋棋从走进来了,瞧见她后,心里不知为何有种欢喜、亲切止感,似乎两人本来就认识。 但他神色却瞧不出什么,礼貌点头问好,“小娘子,请跟我进来。” 闻言,苏槿起身,随后两人撩开帘子进了内屋。 第一眼便落到靠近镂空窗户的一方木桌,桌上搁置许些奇怪玩意,以及一摞画纸。 蒋棋走过去将桌边的一摞画纸递给她,“这些是我需要的东西,有些不太好找,实在要是找不到,就用第二种替代。” 女子粗略的看了一眼,大概有消毒钳、持针器、镊子、缝合线、剪刀、引流条或橡皮膜,外用生理盐水、消毒纱布、棉垫、绷带之类的东西。 她“嗯”了一声,神情没有丝毫的惊讶。 蒋棋眸子微微眯上,带着几分审视,半响后,他薄唇微张,带着几分引诱的意味,轻唤了一声,“姐。” 此时的苏槿注意力在画纸上,反射性的就想张唇,但蓦地就反应过来,握着画纸的手微不可见的紧了紧。 随即她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有几分不解,“喊我?” 蒋棋带着少年干净的笑意,“我见你比我大,就想着唤声你“姐”,你要是介意我就不喊了。” 他瞧不出她的异样,便收回了视线。 在心里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随你。” 苏槿从怀里掏了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又道:“我没见过这些东西,还得麻烦你亲自备一下。” “要是不够,你再同我说,” 女子的态度,让蒋棋有些不解,“你就不问我要这些作何?” “你要这些作何?”苏槿顺着他的话问道。 如此一来,蒋棋便没了问她的心思,道了一句,“有用。” 紧接着他又道:“十天后,我来锦河村,嘱咐你阿公这些日子尽量不吃油腻的食物,在第九天时就不要给他用饭了。” …… 出了回春堂,苏槿便往绣云坊去了,结果木门以及紧闭,估计走亲戚还没回来。 在镇上逛了一圈,也没什么好买,她便去吴大中那里拿了鱼,就坐着驴车回村了。 到了家里,午时已经过了。 许是人少,苏槿吃着索然无味,简单的吃了几口,她便放下了筷子,随后去了西山。 第一百七十五章去学堂接云清 今日他们开始移栽腊梅树,山上只留孙老头子和牛家两兄弟,其余人去锦河村上工了。 孙老头子正拿着草木灰往花根附近撒,余光瞥见她来了,立马直起腰,笑道:“丫头,来看花植?” 没等她道,他又开口道:“花植长得好,等到了花季,会开不少花。”语气带着明显的喜悦。 他们这些庄稼汉子,一年到头最欢喜的时候就是收获的季节。 闻言,苏槿扫了一眼附近的花植,确实长势瞧着挺好,“多亏孙阿爷平时费心了。” 孙老头子对西山的花植确实尽心尽力,这些日子他都要来瞧瞧,就连年节那天他也来了。 这样的人,她日后定不会亏待他。 “可别这样说,我拿了工钱,自然要替东家照顾好。”孙老头子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 苏槿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站了一会,也不打扰他们干活了,围着山林走了一圈,确认花植长得好,就回家了。 原本落上锁的大门,大大敞开着,锁完好无损,就不存在盗窃。 她快步走了进屋子,恰好瞧见祁云清从主屋走了出来,她杏眸顿时欣喜,“云清。” “你怎么又回来了?” “放堂早。” 祁云清视线落在她裸露的小手上,蹙了蹙眉,随即大手摸了一下她的手,有些冰凉,沉声道:“怎么出去不带手套?” 对上他幽暗的眸子,苏槿讪讪道:“我忘了。” 别看云清平日温和,但一沉着脸,就有些让人害怕。 就有些像学生见到老师。 两人说着进了主屋。 祁云清动作麻利的将火炉升起了,示意她坐下烤一会,随后去拿了护手膏给她擦了擦。 盯着男子低垂的眉眼,苏槿眼尾渐渐向下弯,如同夜黑中的月牙。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发簪,温声道:“云清,我买了鱼,等会给你熬鱼汤来喝。” “嗯。” 祁云清唇上扬了许多。 …… 接连好几日,祁云清在李家和小祁家来回跑,偶尔回来天都黑了,天没亮时就走,眼底都有了明显的黑眼圈。 苏槿劝过他,他总是应了,但依旧回来。 她拿他也没法,只得每天晚上变着法子给他做菜,补补他的身子。 这日,清晨。 宝菇山的腊梅树昨日已经搬植完了。 西山剩下也没什么事了,她便想着去李家了。 随后拜托了苏北每日去小祁家喂个鸡,紧接着她收拾了一件换洗的衣裳,也同祁云清带了一件。 路上已经没了积雪,路面没有阻力,驴车行驶起来快了许多,上次花了两三个时辰,这次连一个时辰都没用到。 到李家时,才辰时过一两刻钟那个样子。 冒出的腊梅花枝,花朵已经开始谢了,奄奄的搭着,不过香味在寒风中依旧浓烈。 还没踏进院门就听见李长松中气十足的笑声,以及李荷和李白氏说话的声音。 她唇浮现些柔意,抬手敲了敲敞开的木门,随后走了进去,“阿公,阿婆,娘。” 一听这声音,李荷连忙起身,欣喜道:“槿儿,你来了啊。” 说着拉着她的手,细细的打量着她,随后眼里爬上心疼,“槿儿,你瘦了,在家咋不多吃些。” 原本她是想着要回村,但云清说不用她回家。 “多吃了,云清把鸡都杀了两只了。” 苏槿想到这事就忍不住想笑,要不是她后来阻止了,云清怕是要把鸡杀光了。 李荷也不心疼鸡,伸手接过她手腕上的包袱,“没事,等过几日娘又去镇上买几只鸡回来养着。” 突然想起什么,她急忙又道:“吃了早饭没?娘去给你做饺子。” “吃了,云清走时都把饭做好了。” “那就成。” 苏槿走进堂屋,瞧见李长松面色不如之前苍白,还有些红润,看样子这几日过得还算舒坦。 她坐在火炉旁后,李白氏从屋里抓了一小簸箕的干货出来,和蔼道:“槿丫头,吃。” “谢阿婆。” 苏槿也没讲理,抬手拿了一颗花生剥了起来,扫了一眼周围,“小舅在屋里看书?” “跟你黎大叔上镇上赶集了。” 李白氏剥了一巴花生米递给她。 苏槿点了点头。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要到了村里中午放堂的时间。 阴沉沉的天开始飘了些小雨,李白氏连忙将院子里晾这的衣裳都取回来挂在大堂的绳子上。 就这么一会,雨飘大了一些,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李荷突然想起什么,起身道:“我去给云清送伞。”说着就找出了一把桐油伞。 “娘,我去。”苏槿伸手拿过桐油布伞,大步的出了院子。 学堂在村长家的旁边,离李家只有两三百米左右的路,苏槿到时还没到放堂的时候。 学堂就是一间大堂屋,是木头搭建而成,瞧木头的成色,应该有好些年头了。 她站在外面的走廊上,透过敞开的木门,男子着一身淡青色长袍,一手持着书籍,一手背在身后。 他在堂中桌子中间的小道上来回踱步,目光偶尔扫过稚童,神情冷清,倒有几分夫子的模样。 他声音温润却不失沉稳,“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随即响起稚童还算整齐的声音, 许是他们人小,咬字的音不是很清楚,男子又耐心的重复了几面,直到他们咬字清楚了,才道:“下堂。” 孩子们顿时欣喜,“夫子再见。” 祁云清将书籍合上,拿在手上,就转身准备出堂屋。 目光第一眼便落在门外伞下粉色袄裙的女子,对上她笑意盈盈的水眸,他原本清冷的神色,蓦地柔了下来。 随即步子迈大了一些,接过她手中的伞,“站了好久?冷吗?”语气自然而然流露出关心。 苏槿自然而然的挽上他的手臂,笑着道:“刚来,不冷,带了手套。”说着颇为认真的伸手给他看。 这时,孩子们一窝蜂的涌了出来,瞅见苏槿,好奇的睁着眼睛,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咧着嘴道:“夫子,是师母吗?” 祁云清目光扫了一眼,淡然的应了一声。 小孩子们纯真,闻言咧着嘴,露出一整排牙齿,齐声的喊了她,“师母好。” 还像模像样的九十度弯腰行礼。 第一百七十六章云清不喜欢男孩子?(感谢降魔伏妖的打赏) 苏槿被逗得轻笑了一声,随即微微弯腰,“你们好。” 紧接着扫了他们,瞥见他们手里都没伞,“你们没带伞吗?” 见他们纷纷摇了摇头,她转头对着祁云清道:“云清,你先送他们回家,我在这里等你。” 这会雨不小,尽管在一个村子,但估计回到家衣裳都打湿了,这还是小事,要是因此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祁云清也知轻重,点了点头,“你去学堂坐着。” “夫子,师母,不用了,我们跑快一些。”脸色黝黑的男孩,憨实纯粹的笑了笑。 紧接着有孩子们附和道: “我跑得可快了,我家狗都追不上我。” “铁蛋,你上次都没我跑得快!” “胡说!我那是让着你小!” “不信我们试试!” 随后数十名小男孩,将书籍护在衣裳里面,拔腿就跑了。 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苏槿哑然失笑,随即叹了一句,“云清,这些孩子真懂事。” 其实有些心疼他们,四五岁的年纪应该是撒子脚丫活蹦乱跳的时候,他们却要分担家里的活计、以及上堂识字。 不过少年吃些苦,长大就会少走些弯路。 她就是上辈子吃了些苦,这辈子的路才好走了许多。 “嗯。” 祁云清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许是考虑到她,他的步子放缓了许多,慢慢的同她迈成了一致。 桐油伞很大,完全够两人遮挡,只是雨是斜飘,身上多少会沾上许些。 一路前行,桐油伞渐渐地向女子大幅度倾斜,男子另一侧的肩膀则被雨水打湿了。 苏槿自然是注意到了,她停下步子,“云清,我鞋进水了,你背我吧。” 祁云清干脆利落的回道:“好” 随即将衣尾别在腰间蹲下身,等她上背之后,才缓缓起身。 苏槿拿过伞撑着,朝着雨飘的方向斜了一些。 …… 李家 因为苏槿来了,李白氏将熏肉熏肠煮上了,还特地让李荷去买了新鲜猪肉回来。 不多时,四方木桌摆了七八碗菜。 这时,李念提着东西回来了,身上已经全湿透了,李白氏连忙拿了干帕给他擦,随即让他回屋换身衣裳。 李念换好衣裳出来,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温润道:“娘,我喊黎大哥过来用饭吧。” “我正想说这话呢。”李白氏笑着道。 没多时,李念带着黎升平来了。 苏槿第一眼就落在到黎升平的鞋上,这款氏和针线是出自李荷之手。 随后她的视线又落到了李荷身上,恰好瞥见她望了一眼黎升平。 看来这几日,两人怕是接触了不少。 饭间,先是祁云清给她夹了几筷子菜,而后李荷和李白氏也给她夹了菜, 到最后肚子撑得老圆了,她放下筷子后,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祁云清微弯下身子,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难受的话起来走走。” 苏槿摇了摇头,随即眼眸弯弯,有几分打趣之意,“只是觉得像怀了身子一样。” 闻言,祁云清低头看了一眼她明显鼓起的肚子,眉间尽是柔意,温声道:“最好是女儿。” 苏槿柳眉微挑,有几分诧异,“云清不喜欢男孩子?” 按理来说这个朝代的应该都都是重男轻女的思想。 祁云清捏了捏她的手,认真道:“女儿像你。” 因为像她,所以才喜欢? 思及这里,苏槿唇角渐渐浮上了笑意。 李家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两人说悄悄话,瞥了两人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没过多久,祁云清撑着伞去上堂了。 下午 苏槿正同李荷以及李白氏做绣活,突然传来敲门声,同时伴随着女子温柔的声音,“李阿奶、李婶婶在家吗?” 一听这声音,李白氏和李荷互看了一眼,最后都瞥了苏槿一眼。 苏槿没瞧见两人的目光,她视线落在了门口的女子身上,穿了一身细麻粉色袄子裙,大概在十五岁左右,长相不算好看,但也不难看。 脸颊大概只有巴掌大,单眼皮的杏眼,小巧的嘴巴,总之整个五官都比较小。 不过个子倒有些高挑,估摸着有一米六五左右。 她右手撑着伞,左手提着菜篮子,里面装满了当下的青菜。 “进来吧,巧儿。” 李白氏放好针线,站起身迎接。 于此痛时,旁边李荷微微凑近苏槿耳旁,提醒道:“槿儿,这丫头有意于小北了。” 苏槿眸子闪过诧异,但神色没什么变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巧儿坐在苏槿另一旁的空位上,李白氏又端了干货出来,放在她俩中间,“巧儿,这是槿儿,她比你大上一岁,你唤她槿儿姐就行。” 论起来,赵巧儿比苏北大上二个月呢。 “槿儿姐。” 赵巧儿连忙问好道,显得有几分局促。 苏槿忍不住笑了笑,温声道:“我又不吃人,不用紧张。” 之后谈话间,苏槿留意了一下赵巧儿,她不怎么多话,基本就是听李荷和李白氏聊天,偶尔附和一两句。 人瞧着倒是很不错。 等她走了,李荷试探道:“槿儿觉得这丫头如何?” “还好。” 苏槿点了点头,其实赵巧儿的性子不适合苏家,太温弱了,容易受压制。 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自己估量差了。 “我瞧着也不错,赵家家境也不算差,她头顶有三个哥哥都已经成亲了,家里也比较和睦。” 李荷想到什么,又道:“我瞧小北也有意。” 说起来两人认识,还是因为村子金家的恶狗,那恶狗欺软怕硬,尽朝着一些小姑娘吼叫追赶。 那日苏北在李家挑水去宝菇山给工人喝。 在半路上碰见赵巧儿提着菜篮子被狗嚎,吓得只往苏北躲, 苏北出声大呵了几声,赶走了恶狗,最后还将赵巧儿送回了家。 之后赵巧儿的娘打着感谢地名义来打听苏北是谁,她们也没说是苏槿的弟弟,只道是村里一户人家的孩子。 赵巧儿就经常上李家的门了,寻她们说话了,偶尔还跟着一起去山上帮忙,说是去帮忙,不如说是去瞅苏北。 赵家也时不时的送些东西来套近乎,想知道苏北的家境如何,为人可不可靠。 第一百七十七章你别对我太好了 闻言,苏槿手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过几日我回去问问。” 她不是不赞成苏北成亲,只是苏北如今还小,很多事情都还没安稳下来,也没有守护一个家的能力。 这种情况之下成亲,是对自己不负责,更对那姑娘不负责。 一听这话,李荷就明白苏槿的意思,也没有在说这个话题了,视线落在她的手里,“槿儿,你这是在给云清做贴身衣?” “嗯。” 苏槿莫名的耳尖红了一下,昨夜云清要她给他做一件里衣。 因为一般成亲后,丈夫的贴身之物得由妻子做,她绣活不好,就一直是李荷再做。 她起初没同意,后来……嗯嗯……就同意了。 李荷只当她面皮薄,轻笑了一两下,“没事,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 再晚些,屋外的雨停了,院子里满地的水渍。 李白氏进了趟厨房,随后提了个菜篮子出来,换了一双比较破旧的烂布鞋,“我去摘些菜。” 透过院门,路面有些坑洼,泥土浮现在碎石上,怕是容易打滑。 苏槿放下手中的绣活,开口道:“阿婆,我去吧,正好坐得骨头都疼了。”说着摇了摇脖子。 “你坐着,阿婆一会就回来。”李白氏连连摆了摆手。 “娘,我去。”这时,李念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随即拿过李白氏的篮子。 李白氏想说什么,苏槿就打断了她的话,“我跟小舅一起去就行了,阿婆和娘就在家里待着。” 这时,李荷走到李白氏的旁边,“娘,就让他们去吧。” 随后嘱咐苏槿和李念,“瞧着路走,别摔着了,槿儿摘菜别下地,地里有雨水,当心受凉。” 两人应了一声,随后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李家的菜地有点偏,在山脚下面一些,不过地却是上等地。 一亩地里种了好几样菜,白萝卜、白菜、香葱之类,绿油油的一片,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菜有些焉了。 苏槿站在地坎上,望了一眼软泥地,再看了李念穿的厚袍。 她将袖子挽了一些上去,露出许些白皙的手臂,“小舅,你别下菜地,我一人摘。”说着拿过他手里的篮子,下了菜地。 地面很软,一下去,布鞋就半陷泥土中,一股凉意从脚底传上来,她也没在意,弯腰动作麻利的拔萝卜。 李念也没闲站着,长袍别在腰间,便下了地一起摘菜,触及冰凉,连忙道:“你上地面去。” 苏槿持着青菜,扭头朝他看了一眼,柳眉蹙了蹙,“小舅,你上去,我动作很快,一会就好了。” 读书人的身子一向很弱,再加上李念也要参加二月份的县试,身子马虎不得。 结果两人谁也没有上去,不多时菜篮子就装满了。 苏槿刚准备起身,身子突然凌空了,她措不及防,惊呼了一声,下一秒对上男子深邃眼眶以及黑沉的脸色。 “身子不好,还下冷泥地。” 她每次月事来,疼成什么样子,旁人不清楚,他最清楚。 祁云清将她抱上了地面,弯腰摸了摸她的布鞋,有些湿润,随即脱了自己的长靴以及棉袜,赤脚站在凹凸不平的地方上。 “云清,快穿上,我鞋子没打湿。” 苏槿顿时就明白他的意图了,往后退了一步,着急道。 男子的声音微冷,不容拒绝,“听话!” 随即一手拉过她,替她脱了鞋子,果然里面的袜子都湿透了。 他唇又抿紧了一些,转头瞥了一眼李念,李念会意不可视,立马转过头不再看两人。 祁云清用衣尾先擦了她的脚,才替她换上鞋子,最后站起身,将那双绣花鞋提在手上。 就这么一会,他白皙的脚背已经冻得通红,苏槿当下就急了,就想脱掉鞋子,“云清,地上凉。” “我不冷。” 祁云清伸手握着她的小手,神色柔柔安抚她。 …… 李家。 祁云清赤裸着脚进来,李白氏、李荷以及李长松一眼就瞧见了。 李荷连忙起身,寻了一双鞋子递给他,担心道:“云清,没事吧?” “没事。” 祁云清转头看向苏槿,“去坐着将脚烤热。” 随后转身就想去厨房打冷水洗个脚再穿鞋子。 苏槿看出他的意图,小脸绷得紧紧,一把拉住他,“你坐着烤火,我去烧水。”说完,快步的进了厨房。 没多时,她端了一盆滚烫的热水出来,等他伸了脚进来,她便蹲下身子,替他洗脚。 祁云清连忙往后移了一些,结果脚被一双小手握着了,对上女子固执的杏眸,他心叹了一口气,就随她了。 触及男子冰凉彻骨的脚,苏槿眸子渐渐泛起水光,头埋得低了些。 夜幕降临 一整个饭间,苏槿都绷着小脸,李家人都瞧出来了,更不要提祁云清了。 他夹了两筷子菜放在她眼里,轻声道:“怎么?” “没事。” 女子头也未抬。 等众人放下了碗筷,苏槿起身收拾碗筷,李荷连忙拿过,“槿儿,你去娘屋子拿一件外衣出来,娘有些冷了?”说着对祁云清使了个眼色。 “好。” 苏槿点了点头。 她前脚走进屋子,后脚祁云清就跟了进来,“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怎么了?”男子低沉的声音。 女子久久不回,弯腰在箱子里找着衣裳。 他走进一些,才瞧见她脸上两行清泪,紧紧咬着下唇。 他心抽疼了一下,“怎么?身子不舒服?”说着急急的探上她的额头。 对上男子眼里不加掩饰的担忧,苏槿心里更是酸涩不已,下一秒,猛地抱住他的腰身,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你别对我太好了。” 他总是把她当成娇弱的孩子,事事都担心她,却从来不考虑自己。 闻言,祁云清才明白她在想着什么,大手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我们是夫妻,待你好是自然。” “别哭了,听话。” …… 闲了三四日,到了蒋棋所说的第十日。 这日上午,一扫前几日的阴雨,天空出现了阳光,驱散了许些寒意。 蒋棋带了一大一包东西来了李家,苏槿一早就将李荷和李白氏支到了镇上买东西去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治病(感谢青灯拂月、秋棠前的打赏) 蒋棋先是替李长松把了脉,看了一下他的口腔,然后问了他最近的情况。 确定他昨日到现在没用饭,才拿出自制的验血型试剂。 用细针刺破了他的手指,分别滴在两个碗中,半响后,确定了他的血型,抬头看向苏槿,“我需要数十名人验血,然后手术时进行输血。” 怕他们不懂,解释了一下,“这位阿爷腹部长了东西,必须要将它切除,开腹会造成血流失,所以要补充血液。” 开腹? 李长松、李念脸色都变了,要是开了腹哪还有活路。 “你先验我。”苏槿倒没有诧异,这点她还是清楚,随即伸出手道。 祁云清脸沉了沉,一把拉回她的手,沉声道:“验我的。” “你们不行。” 蒋棋扫了两人一眼,但也没有解释,因为解释了,估计他们也不清楚。 两人都是直系亲属,直系亲属之间输血会引发“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 因为亲属之间抗原的相似度较高,当受体的免疫出现缺陷或受到抑制时,通常对于直系亲属血液中相似的淋巴细胞缺少识别。 此时供血者体内的免疫活性淋巴细胞,在受体内迁移、增殖,反客为主,进而攻击受体的免疫系统。 这种症状主要发生在输血后1周左右,表现为献血者的淋巴细胞攻击受血者的器官组织,导致全血细胞减少、肝功能受损严重、恶心、腹泻和皮肤黏膜出现大面积皮疹或大泡。 通常这种病的发病率并不高,但在血缘关系越近时,“移植物抗宿主疾病”的发病率会越高,一旦发病死亡率达到九成以上。 他拒绝了,定是有他的理由。 苏槿柳眉蹙了蹙,这事不怎么好办,这里是封建社会,潜意识了都认为人流了血就会死。 “验我的。” 这时,黎升平提着一包东西,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没等蒋棋说什么,李长松回过神来,沉声道:“不行!病我不治了。” 早知道是这种奇怪的法子,当初他就不会应。 他这辈子还没做过亏心事,这次因为自己,连累了升平,他这心怎么能安。 “如果不治你活不过三个月,再者输血不会要人命。”蒋棋沉了沉声,有几分医者的威严。 随后他看向黎升平,“你过来,我给你验血。” 黎升平没有丝毫的犹豫,走上前将手递给了他,随即指腹一疼,沁出了血珠。 也算李长松幸运,黎升平恰好同他的血型一致。 只是一个人不够。 他又道:“你们还得找两三个人来。” “小舅,麻烦你跑一趟各家,就说要人输血,不会造成性命危险,成功捐献者十两银子。”苏槿想了一下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村子有上百来号人,总有几户人家愿意为了银钱,来冒这个险。 李念犹豫了一下,想到刚才蒋棋说的话,咬了咬牙应了,紧接着大步走了出去。 蒋棋没空去寻思他们再想着什么,让李长松进屋换上了他带来的手术服,随后给他打了两针全麻。 因为这里许多东西找不到,麻醉的效果要差许多,以防麻醉不到位影响手术。 做完这些,他让祁云清找了两张高低一致的桌子,当成简易的手术台,铺上消过毒的布罩。 寻了两根晾衣棒,固定在手术两边,再将手术用具一一摆放在旁边,再三确认无误,才看向祁云清,神情严肃道:“等会我需要你协助我,这些东西我将名字说给你听,你努力记一下,等会我喊你拿什么,你就递给我。” 设备本就简陋,手术时间不宜过长,否则保不齐会出现什么不好的状况。 “我来。” 苏槿扫了一眼摆放的手术用具,她对这些工具不陌生,几乎有一大半都认识。 蒋棋看了她一眼,一时没有开口应下,似乎在考虑她行不行。 “你说。”这时,祁云清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蒋棋将手术用具的名字仔细说了一遍,两人全都一遍记着了。 考虑到等会的血腥场面,蒋棋最后还是让祁云清留在屋里帮忙。 差不多过了大半个钟头,李念才带着一群人回来,大概有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其中还有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 他们身上穿的衣裳多多少少有些补疤,估摸着家境都不怎么好。 蒋棋一一给他们验了血型,有五个符合标准,三名壮男,一名老者,一名夫妇人,他只挑了身子骨壮实的三个汉子。 苏槿也没让他们才来,一人数了五文钱,当作验血的补偿。 原本没被选上的人,还想争吵一下,毕竟十两银子能盖一间院子了。 见状,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吵,放好铜板欢欢喜喜的离去了。 不多时,李长松身上的麻醉起了药效了,蒋棋等人进了屋子。 李念不能进去,只担心的守在门口,来回踱步,神情有几分焦虑。 苏槿见他守着也无用,吩咐道:“小舅,去买几只老母鸡回来,动作快些。” 黎升平他们抽了血,肯定身子会虚弱。 李念看了一眼木门,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苏槿转身进了厨房烧火温水,没过一会,李念带了三只老母鸡回来,苏槿瞧他估计不会杀,也没喊他,只让他看着锅里,随后提到门口杀鸡了。 …… 鸡汤熬了两个多时辰了,屋子里还没开门。 天色快暗了,去镇上的李荷和李白氏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苏槿唯恐她们打扰了屋子里的人,只得同她们说了。 闻言,李荷整个人都软了,要不是苏槿扶着她,恐怕就倒地上了。 李白氏神色还好,因为知道有人给李长松看病的事,不过闻着浓烈的血腥味,她有些心慌,“槿儿,你阿公没事吧?” “阿婆,我不会害阿公。”苏槿望着依旧紧闭的木门,心里也提到嗓子眼了。 这事成功便好,要是反之,恐怕她没法向李家交代。 天色黑尽了,屋子里掌起了油灯,因为油灯的可视性不高,点了四五盏油灯。 第一百七十九章就当从未相识 再过了一两个时辰,门终于打开了,先出来的是祁云清,神色在微黄的灯光下有几分煞白,估摸着第一次见这种血腥的场面。 苏槿上前几步,扶住他的手,担心道:“云清,你没事吧?” “没事。”祁云清摇了摇头。 要不是亲眼所见,这种剖腹治病的荒唐事,他恐怕不会信。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黎升平等几名汉子,神色比祁云清更要差上许多,甚至有几分惊恐,步子有些漂浮。 最后一名汉子没跨出门就软在地上,没有昏过去,只是嘴唇哆嗦的厉害。 许是被吓到了。 苏槿赶忙让李念把他们掺扶到堂屋坐会,她则去了厨房,端了几大碗鸡汤出来给他们喝,最后递了祁云清一碗。 祁云清摇了摇头,“你喝吧。” 不知那三位汉子是谁先“呕”了起来,紧接着三人都开始“呕”了,却又呕不出什么。 过了半刻钟,蒋棋才走了出来,眉间明显疲惫,沙哑道:“等他醒来看情况。” 见他们想进屋,他又道:“这会最好不要进去。” 李长松这会身子正是虚弱,加上还没醒,不宜探视。 闻言,苏槿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他没说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 白昼划破黑夜的宁静,村子里传来第一声打鸣声,惊动了谁家的狗,随即响起阵阵狗吠声。 李家,堂屋 守了一整夜的众人,神色都有几分憔悴。 吱呀一声,主屋的木门打开了。 男子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他醒了,你们进去吧。” 蒋棋靠在门边揉了揉眉心。 闻言,李白氏和李荷快步走进了屋子。 李荷瞧见李长松虚弱的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半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哽咽道:“爹。” “哭...什...么,我..没...事。” 李长松缓慢转动着眼眸,最后视线落在妇人红着眼眶的模样上,费力的安慰她。 “爹...” 李荷紧紧握着他的手,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李白氏忍不住转头偷偷抹了两把眼泪。 “升...平?” 李长松缓慢的扫了周围,没瞧见黎升平,语气带着几分着急。 一旁的李念温声道:“爹,黎大哥没事,这会在家休息。”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李长松精神明显撑不足了,眼睑下搭,缓缓昏睡了过去。 ............ 守到了中午,蒋棋再替李长松仔细检查,身体没有不良反应,“细细静养一两月就无碍了,要是阿爷身子有发热现象,就让人到镇上梧桐小巷第三家来唤我。” “至于用食要等排气后才可,饮食尽量清淡。” “我回家了。”这句话他是看着苏槿说的, 他出来一天多了,娘肯定会担心他。 “云清,把银子给他。” 苏槿迫使自己不要去瞧蒋棋疲累的样子,她以为她会对这人恨之入骨,或者想杀了他,但并不是这样。 罢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好也好,坏也罢,各不相干。 她不是圣母,只是站在她这个角度,这样的局面最好。 她不可能去质问他,为什么要杀她,这样不过是硬生生的将伤口撕裂,血淋淋的摊开,让人看出她的懦弱。 何必呢? 就当从未相识。 明明女子声音淡然,却有一种萧瑟决绝之。 蒋棋似有所感,余光瞥了她一眼,触及她的侧脸,心里莫名有种悲伤之意,但很快就压在心底了。 他接过祁云清手里的银子,说了一句,就大步离去了。 少年的背影纤瘦却犹如寒冬盛开的梅花,坚韧、挺立。 以前她盼着他长大,现在他....长大了。 她眼睑渐渐向下,似蒲扇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眸中复杂的情绪。 突然一只大手揽上了她的肩膀,轻轻的拍了两下,无声的安慰。 …… 李长松的事情放下心了,苏槿就进了厨房忙碌午饭,估摸着这会他们的心思也没再吃食上 她索性下了一锅鸡汤面,先垫子肚子。 快要起锅时,她找了个大海碗装了满满一碗面条,递给一旁的李念,“小舅,端去给黎大叔。” 听祁云清说做手术时,血不够用,黎升平比其他人多抽了一些血。 “好。” 李念声音还未落下,李荷就开口道:“我去吧。”说着接过碗,没看他们的反应,垂着眼眸走了出去。 黎家 大门虚掩着,李荷刚想敲门,木门便打开了。 她手僵在了半空中,对上汉子憨实的模样,她咬了咬唇道:“你去哪?” “不去哪,我听见你说要过来。” 黎升平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头,遂后想到什么,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刚好出来找碗水喝。” 两家只有一墙之隔,加上李家的厨房刚好靠着两家的院墙,只要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多多少少都能瞧得见。 李荷直视他,“你身子好些了吗?”说着紧张的握着碗边。 “好着呢!” 黎升平拍了拍胸膛,声音故作粗狂,以证明自己没事。 男子憨厚却让人莫名感受到踏实。 有什么触动了李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眼睑向下,遮住了眼里的情绪,“谢谢。” 她真的很感谢这个男人,要不是他,她恐怕再也见不到李长松了。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中做的事还多。 “有啥好谢,只是一些小事。” 瞥见妇人愧疚的神情,黎升平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消失不见了,他转移话题道:“这面闻着好香,肯定是槿儿做的吧。” 一听这话,李荷才想起来面这事,低头看了一眼,面已经糊了,她连忙道:“面糊了,我去换一碗。” 见她准备走,黎升平反射性的就伸手去端,“面糊了才香。” 李荷没料到到他会如此,手还没来得及手,就被他连同碗一起握住了。 温热的触感,顿时两人都愣了。 很快黎升平触电般的收回手,于此同时,他泛黄的脸颊红透了,他磕巴道:“对……不……起……,我……” 半响也没说出一整句话。 “我还是给黎大哥换一碗。” 李荷端着面转身就走了,步子明显带着慌乱,手中的汤面因此都洒了一些出来。 第一百八十章学堂塌了 对于李荷去而又返,苏槿有些疑惑,也没多想,“娘,黎大叔没在家吗?” 原本李荷脸不怎么红,听见这句话,莫名的有些心虚,像似做了什么坏事,“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感受到几股视线,她脸越来越红了,脑子蒙了半响,憋出一句话,“面里进灰了。” 苏槿瞥了她的脸颊,随后又收回了视线,她像似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一般,淡然道:“那娘换一碗端过去。” 闻言,李荷心更慌了,话没经过大脑,就从嘴里跑了出来,“我想起爹让我拿我个东西,念儿去端。”说完慌忙的出了厨房。 这种拙劣的谎话,明眼人都瞧得出,幸亏厨房只有苏槿、祁云清以及不太懂男女之事的李念三人。 最后李念重新端了一碗面去黎家了。 厨房内只剩两人。 苏槿递了一碗面给坐在灶门口的祁云清,随后自己端了一碗面,坐在了他的旁边。 没有言语,偶尔听得见筷子和碗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响声。 半响后,祁云清放下碗筷,视线落在她青黑的眼底,温声道:“我去学堂了,你在家睡会,被子盖好,晚些我回来做晚饭。” “我又不是孩子,这些事我知道,时候不早了,云清你快去学堂吧。”苏槿好笑道。 下一秒,投下一片阴影,男子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小脸,神情颇为严肃道:“在家不要“胡来”,少操心事情,凉水这些别扔,有什么要洗的东西就留着我回来做……” 男子唠唠叨叨的嘱咐,苏槿眉眼渐渐弯成了半圆弧,随即抬起下额,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唇,很快又离开了。 下一秒,唇被人堵住。 刚准备踏进厨房的李念,还没来得及瞧见厨房的景象,木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于此同时,苏槿连忙推开了祁云清,脸颊绯红的拢了拢衣裳。 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下次,别引诱我。” 对于她,他从来都没有过自制力。 闻言,苏槿脸颊更红了,她明明就是想堵着他的嘴让他去学堂而已。 …… 下午,阳光透过云层照了下来。 此刻,李长松正醒着,李白氏、李荷、苏槿和李念,站在床边守着。 突然李长松神色一变,语气有几分急,“你们快……”出去。 话没说完,悠长的屁声传了出来,同时携带着一股臭气,顿时弥漫在整个屋子。 李长松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他当着闺女、外孙媳妇的面放了个屁。 苏槿总算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阿公可以进食,正好锅里的粥也熬好了。”说着就出门,没多时端了一碗青菜米粥。 “槿儿,你们出去吧,我来喂他。”李白氏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粥。 苏槿也瞧出李长松的难为情,点了点头,李荷却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守着爹。” 最后只有苏槿一人出来了,在堂屋坐了一会,就有些闲不住了,将家里的脏衣裳都搜了出来去河边洗衣裳。 锦河村的河要比月牙村的河要小上几分,河边铺的石板铺了一长排。 最末处有抹眼熟的身影,苏槿抬脚改了方向,朝着那末身影去。 在他附近的空石板处放下背篓,才笑着打招呼,“黎大叔。” 黎升平闻声抬头,顿时咧着唇道:“槿儿,你来洗衣裳?”说着往后瞥了两眼。 “嗯。” 苏槿自然是瞧见了他的小动作,轻笑了一下,解释道:“阿婆和娘在照顾阿公。” 对上女子的洞悉的眸子,黎升平有种被人看穿了心事,慌忙偏回头,快速的搓洗衣裳。 苏槿笑了笑,拿出衣裳,打湿了水,放了些皂角在上面,拿着棒槌轻轻敲打,“咚咚咚。” 没一会,村子传来“轰”的一声,似乎像似什么倒塌了,再过没多久,开始嘈杂了起来。 “不好了!学堂塌了!” “快来人搬来木头!” …… 苏槿起初在敲打衣裳,没听见他们在吼些什么。 想听清楚他们再说着什么,她便停下棒槌竖着耳朵听动静,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眼。 塌了……学堂……夫子…… 顿时,她脸色一变,丢了棒槌就起身往学堂跑。 学堂附近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远远瞧过去,苏槿已经看不见学堂的屋顶了,她血液似乎都快凝固了。 跑近之后,她扫了一圈,学堂的孩子都好好站着,唯独没有祁云清的身影,她慌忙抓住一个孩子,急道:“夫子呢?” “师母,夫子为了救我们被屋顶压住了……”孩子估计也被吓得不轻,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压住了? 苏槿脑子“嘭”的一声,化为一片空白,随即她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刚好瞧见,两名汉子扶了祁云清从废墟中走了出来,他脸上有一块乌紫,右脚微微抬起。 其中一名汉子道:“快去请郎中过来,夫子的脚被砸伤了。” 苏槿大步走了出去,慌乱道:“云清,您没事吧。” 女子的神色虽努力镇定,但声音却明显带着颤抖,以及无从安放的手,似乎想碰他,却又害怕把他碰疼了。 祁云清心疼不已,示意两边的汉子松开手,随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轻轻安抚道:“我没事。” 苏槿紧紧的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膛处,结结实实的触感,她慌乱的心才平复下来。 随后从他怀里出来,她声音有几分沙哑,“云清,我扶你回家。” “好。” 祁云清的大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头上,却没有使多少力。 …… 祁云清救了孩子的事,整个锦河村都知道了,不少人家提着东西上门看望。 不过都以祁云清在休息而拒绝了。 屋内。 祁云清半靠在床头,视线落在女子忙碌的身影上,心叹了一口气,“槿儿,坐着休息会。” 苏槿没有应他的话,弯腰又将帕子放进盆里,过了一次水,又拧干拿起来,轻轻的擦着他俊脸上的脏迹。 擦干净后,她才道:“云清,你知道吗?你吓死我了。” 差点她以为她的命没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云清的唠叨 祁云清心蓦地一柔,大手拉过她的小手,温润一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他不是莽撞之人,今日事出突然,要是当时他不管那两孩子,恐怕厚实的瓦片就砸他们身上了。 苏槿抿着唇,没有接话,其实她这人内心是自私薄凉。 这里的瓦片不像现代农村那般轻薄,一张瓦片好几斤重,倘若砸到的不是脚,而是脑袋,恐怕他现在已经没命说这些话了。 心知今日是把她吓到了,祁云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不会丢下你和娘。” 这时,李荷端着饭菜推门进来了,温声道:“槿儿,你去吃饭,娘在这里守着云清。” “娘,我来吧,你去看着阿公。” 苏槿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碗。 李荷看了两人一眼,瞧见祁云清轻微点头,她才道:“那娘把你的饭菜也端进来,你跟云清一起吃。”说着很快出了屋子,又端了一碗饭进来。 …… 夜渐渐漆黑,冷月悬挂。 屋内昏黄一片,夜灯透过窗户,轻轻出了进来,刹那间光影摇摆,凉意弥漫。 苏槿弯腰,细细的替祁云清捏好被子后,“书别看太晚了,早些休息。” 见他点了点头,她看向书桌前拿笔书写的李念,又道:“小舅,我走了,麻烦晚上看着云清一些。” 因为李家的屋子不够,祁云清和李念住一间屋子,她和李荷住一间屋子。 闻言,李念扭头看向她,温和道:“你回房歇息吧,这里我看着。” …… 所幸祁云清受的伤不怎么重,躺了一两日,就能下床走路了,不过走路还是有些不便。 李长松的身子也恢复得很好,期间蒋棋来诊过一次脉,身体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他说后面休养得好,就没什么大碍了。 李白氏总觉得不放心,还是请了其他大夫来给李长松诊脉。 大夫诊了半响,神情有几分诧异,说是李长松身体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有些虚弱,养养数日便好了。 那大夫经常给李长松诊脉,对于他的情况自然很是清楚,当即就好奇问道是如何治好。 蒋棋走时曾嘱咐过李家人不要说,毕竟这种“怪异”的方式治病,肯定会惹人注目,到时候恐怕麻烦就会上身了。 李白氏对他很是感激,自然就没有说出实情。 这日,刚用过早饭。 院里的腊梅花已经落了一地,枝丫上只剩下少许迎风盛开的花朵。 苏槿拿着扫帚将院子从里到外细细扫了,最后将垃圾倒进角落的破旧的箩筐。 放好扫帚后,她忍不住搓了搓冻僵的手,大步往着堂屋走去。 刚坐下,一只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手,顿时热乎了许多。 “云清,我手冰,当心裹了寒气给你。” 苏槿冲他一笑,抽回收往火炉上烤,又道:“我烤一会就好了。” “手套呢?” “在屋里。” 闻言,祁云清放下手的书本起身,出了堂屋,步子微微有些颠簸,不多时拿着一双手套回来了。 重新坐下后,拉过苏槿的手,仔细替她戴上,温声念叨:“这几日虽然出了太阳,但早上的寒气还没褪去。” 李念的注意力从书上转到了祁云清身上,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面对他们这些人,祁云清多半就是,“嗯”,“嗯”,“嗯”,或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以做回应。 思及这里,他忍不住打量了苏槿一眼,女子面容俏丽,小脸略微有些圆润,那一双杏眸淡然,泛着柔柔星光。 她不是让人第一眼惊艳的人,但一旦你的眸光在她身上停了许些,便会挪不开眼。 不过这并不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而是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 突然一道女声,打断了他的打量,“槿儿姐,去山上挖笋子了。” 随后便见赵巧儿背着篓子,提了一把小锄头走了进来。 这几日,赵巧儿每日都来,刚开始话少,后来同苏槿相熟,加上年龄相仿,自然有话说了。 昨日她送了两个笋子来李家,苏槿炒来吃过之后,又脆又香,就有些馋嘴。 索性整日闲着无事,就同赵巧儿约了今天上山挖笋子。 闻声,苏槿连忙抽回手起身,笑着道:“巧儿,你进来等我一会,我去换双粗布鞋。” “好。” 赵巧儿走进来,给李白氏和李荷问了一声好,便站着伸手往火炉靠了靠。 见状,李荷连忙往旁边挪了半边凳子出来,和蔼道:“丫头,坐着烤。” “婶婶不用了,槿儿姐换鞋子要不了多久。”赵巧儿道。 李荷也没强求她,随后视线落在她的衣裳上,笑着道:“丫头,你这衣裳颜色挺好看的,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穿。” 没等赵巧儿回答,她又道:“在哪买的布料,我想买来给槿儿也做一身。” 年关时就答应了给苏槿再坐几身衣裳,这些日子忙爹的事情了,就忘记这回事了。 “这布料是我娘自己买的麻布染的色,婶婶喜欢的话,买些麻布让我娘帮忙染就是。”赵巧儿眉眼盈盈。 李荷有些诧异,细细打量了几眼,还伸了手摸了摸她的衣角,半响后,真心夸道:“这染得比有些布坊还好,你娘真能干。” 这时,苏槿换好了鞋子走了进来,视线落在赵巧儿身上的衣裳颜色,是比较正的浅绿,瞧着染得是真好。 这种浅绿的染色,不太好把控,稍微染料不匀,就不是这种颜色了。 突然想起柳刘氏要来染料作坊的事,也不知她招到染布师傅没。 她这一眼,自然落在祁云清眼里,他瞥了一眼赵巧儿的衣裳,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不多时,苏槿收回视线,随后拿起背篓和一把小锄头,对着祁云清嘱咐了一声,“云清,你的脚还没好利索,尽量少走一些,我跟巧儿去挖笋子了。” 想着她这几日都呆在家里,估摸着也闷了,他点了点头,轻声嘱咐了一声,“仔细脚下的路。” “好。” 苏槿应了一身,随后就跟赵巧儿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 堂屋寂静了一会,祁云清突然站起身,温声道:“我出去一趟。” 第一百八十二章柳刘氏来访 “云清,你去哪?” 李荷顿时抬起头来,又道:“你脚还没好,有什么事娘去做。” 祁云清神色未变,“待家里有些闷了,想在附近走走。” 闻言,李荷犹豫了一下才道:“那别走太远了,等会槿儿回来,瞧不见你人,估计又该担心你了。” “我有分寸。” 祁云清慢步走出了院子。 …… 在几人没走一会,一辆马车停在了李家门口,紧接着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同时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少年声,“阿婆,婶婶。” 李荷和李白氏齐齐抬头,顿时李荷放下手里的绣活迎了过去,眼里浮现笑意,“小北,你怎么来了?” 话刚说完,就瞧见一名穿着细麻,头戴一根银簪的妇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语气颇有些诧异,“柳掌柜?” “妹子。”柳刘氏亲切的喊了一声。 这时,苏北出声解释道:“柳掌柜有事找阿姐。”说着往周围扫了一眼,“婶婶,阿姐呢?” “你阿姐刚才跟着巧儿去山上挖笋子了,你们进来坐会,我这就去喊。”李荷说完就想去寻人。 柳刘氏一把拉住她,热切道:“不急,我等她回来就是,正好我们俩说会话。” 说完朝院门外喊了一声,“九叔,把东西拿进来。” “好勒。” 没多时,九叔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得了柳刘氏的示意,放在了堂屋,多是一些布匹,还有少许的干货。 “也不知婶婶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一些。” 柳刘氏来时便向苏北打听了一下李家,知道这是祁云清的阿婆家。 满当当的一堆东西,光布匹恐怕就是十几两银子。 李白氏看了李荷一眼,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李荷倒没纠结,柳刘氏多半是有事来寻苏槿,这些东西还是等苏槿回来自己决定。 她递了一根凳子在柳刘氏面前,随后用手袖抚了一两下,“坐下烤会火吧,槿儿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不急,左右又不是什么急事。” 柳刘氏坐下后,李白氏想起什么,急急出了堂屋,不一会端了一小簸箕干货出来,“孩子,用过早饭没?” 柳刘氏连忙伸手接过东西,促狭道:“吃了,婶婶可别忙活,等会槿丫头回来,怕是要责怪我了。” …… 此时,苏槿和赵巧儿已经下山了,背篓了装了满篓子的笋子。 山上的竹林很大一片,估计有三四亩左右,笋子一茬接一茬,只是有些难挖。 苏槿对锄头不怎么熟悉,好几次的笋子都给挖断了,赵巧儿倒是手脚麻利,一看就只是做惯了农活的人? 回家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说,赵巧儿笑着道:“等会我娘烙了碎笋肉饼,我拿一些给你们尝尝,可好吃了。”许是篓子勒的肩疼,她耸了耸肩。 苏槿没拒绝,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了她的背篓一眼,“放些在我篓子里吧,分路时你再拿出去。” “谢槿儿姐,我不累。”赵巧儿感激一笑。 这些日子相处她发现苏槿的心很细,总能注意到旁人的举动,说话让人很舒服。 苏槿也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步子稍微迈慢了一些。 赵家和李家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很快到了分路,两人背了东西,苏槿也不好喊赵巧儿去李家玩会。 随后两人分开回家了。 快到家门时,瞧见了门口的马车,一眼便知道是柳刘氏的马车。 柳家的马车很好认,马身是深棕色,眉间有一块黑色。 听见脚步声响,堂屋的人都看向了门口。 瞧见苏槿背着篓子,拿着小锄头,裤腿微微卷起,布鞋上沾满了泥土,柳刘氏乍一看有几分想笑,打趣道:“小槿这是挖了多少笋子,等会婶婶也尝尝鲜。” “保管够婶婶吃。” 苏槿将锄头放一边,同样打趣道。 苏北连忙走过来,替她接下背篓,亲切道:“阿姐。” 苏槿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在走廊上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才进了堂屋。 她坐下后,才细细的打量了柳刘氏一眼,她脸盘圆润了许多,“婶婶,这年看来是过得不错。” 柳刘氏明白她的打趣,失笑道:“那可不是,脸都长圆了。” …… 两人围着火炉说着话,李白氏和李荷也不打扰她们,去厨房忙午饭。 李念是男子,不好待着听妇人家的话,拿上书后就回房了。 柳刘氏见没了旁人就直接说了这次的来意,“县城有个布庄想从我这里进成衣,粗麻每件三百文,细麻每件五百文,绸料这些暂时还没说定。” “我算了一下如果自家染布,除去成本和绣娘的工钱,大概一件衣裳能赚上两百多文。” 若是往常自家进布料,这个出价没什么赚头,但现在自家染布,利润可以说是翻了四五倍。 紧接着她又道:“槿儿觉得如何?” 也没立马回答她,苏槿心里细细盘算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这事可行。” 得了她的话,柳刘氏面色一喜,“小槿说可行,那就是可行了。” 现在她习惯性的在一些大事上询问一下苏槿的意见,总觉得要妥当一些。 火炉的火小了一些,苏槿捡起地上的碎柴块放了进去,随后用火钳掏了一两下,顿时冒了些火星。 她突然想起什么事,扭头看向柳刘氏,“婶婶,你染坊可还缺染布师傅?” “缺倒是不缺,怎么?槿儿有认识染布的师傅?” “倒不是师傅,只是村里有一位婶婶会染布,我瞧了一下,染色均匀、颜色也正,婶婶可以去瞧瞧。” 闻言,柳刘氏也没迟疑,点了点头,笑着道:“小槿要是方便,就带婶婶去瞧瞧。” 跟苏槿认识了也有半年了,她能说不错的人或者东西,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苏槿望了一眼天色,已经快到正午了,估计赵家这会在做饭了,温声道:“用了午饭再带婶婶去。” 一听这话,柳刘氏才意识这会是什么时候,轻拍了一下头,失笑道:“看我急得都忘了时辰了。” 这时,堂屋投下一片黑影,苏槿抬头看了一眼,对上男子欣长的身影,“云清,你去哪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她就当眼瞎没瞧见 “在附近走了走。” 祁云清坐在她身边,才看向柳刘氏,礼貌道:“柳婶婶。” 注意到他行路时,脚微微有些不颠簸,柳刘氏担忧的问了一句,“脚怎么?” “不小心被东西砸了,不碍事。” 祁云清没多做解释,目光落在了苏槿的袖子上,有许些泥巴,应是挖竹笋时不小心碰上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两下,掉落了一些,但泥巴印子依旧沾在她的衣裳上。 “以后可得小心点,眼瞅着没多少时日就要县试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对于他的细心,柳刘氏眼里闪过羡慕,心里替苏槿欣慰。 “谢柳婶婶担心了。”祁云清温润道。 之后几人说着一些年节遇见的事,苏槿想着无事,就将笋子拿来剥了。 柳刘氏也帮忙一起剥,还笑着说有好些年没吃上笋子了。 春日时,镇上卖笋子的倒是很多,不过价格贵得都快赶上肉价了,再加上她平时忙着铺子的事情,也没时间弄笋子来吃。 笋子是个费时间的活,起码要煮上两刻钟左右,苦味才会褪去。 人多,活干得快,没一会笋子就放锅里煮上了。 想着还有一会,苏槿把这几日闲时画的衣裳图纸交给了柳刘氏。 这些图纸是春款,现在虽然还冷,但也没之前冷,一般人是不会再买厚袄子。 柳刘氏一一瞧了,瞥了一眼苏槿的脑袋,笑着叹道:“我想知道小槿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婶婶以后就知道了。” 苏槿轻笑了一两声,余光无意间划过祁云清的脸,发现他含笑的望着她,眸子里清晰倒映着她眼眸弯弯、唇角上扬的小脸。 …… 谈话之间,饭菜上桌了,热气腾腾,一股香辣味弥漫在整个堂屋。 李白氏给众人盛饭,“笋子在冬日就要是吃辣,热乎。” 做辣笋之前特地问过柳刘氏,知道她能吃辣,才放了辣子。 “好久没闻见过这样正道的辣味了。”柳刘氏道。 祁云清将筷子递给苏槿,低声嘱咐了一声,“尝两三片就不要吃了。” “我知道,云清。” 苏槿的胃其实不太好,太冷太辣的东西吃多了,胃就绞痛。 众人刚准备动筷,就响起娇柔的女声,“槿儿姐,我给你送碎笋肉饼了。” 待赵巧儿瞧见堂屋有何人时,顿时就噤声了,脸突然红透了。 她刚才喊那么大声,肯定粗鲁极了。 见她傻楞在原地,苏槿觉得有些好笑,走过来道:“傻站着作什么,一起用个饭吧。” 一般女子这种情况都会不好意思的拒绝,但赵巧儿不一样,腆着脸点了点头。 苏槿笑了笑,眼神示意祁云清去挨着着苏北坐,她拉着赵巧儿坐在一方,随后拿了一副碗筷给她。 “刚起锅的辣笋,你尝尝。” 说着又看向李荷旁边的柳刘氏,招呼道:“婶婶,你也吃,别客气。” “婶子可不会跟你客气,这香味早就勾得我流口水了。” 柳刘氏夹了一筷子,咀嚼了几下,咽下之后,夸道:“婶婶的厨艺比县城的大厨还好。” 许是太辣了,她忍不住夹了一口饭解辣,就这么一会额头就布满了密汗。 见状,苏槿起身去厨房舀了一碗米汤放在婶子面前,“婶子,先吃几口饭垫着,不然等会辣得胃疼。” 柳刘氏端着米汤喝了一口,辣味褪去了许多,才道:“这是什么辣椒,好辣,拿来做豆瓣辣子肯定很好吃。” “自家种的天椒,今年夏季中了半亩地,结了好几轮,晒干后都装了一大米缸呢,你要喜欢,等会婶子给你装一布袋回去。”李白氏慈爱道。 这里的布袋大概就像超市装菜的那种容量的布袋。 “那我就不跟婶婶客气了,做了豆瓣辣子,给婶婶送一罐来。”柳刘氏也不是虚伪客套之人,直接爽快的应下了。 饭间,赵巧儿瞥了苏北好几眼,瞧得苏北一个大男子汉都忍不住脸红了,低头大口的刨着饭。 明目张胆的打望,苏槿想不注意都难,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赵巧儿的碗里,“多吃些。” 暗里提醒她收敛一些。 赵巧儿这人心思单纯,对于喜欢的东西都是明目张胆,毫不加掩饰,许是家里和睦养成了这种性子。 赵巧儿才注意到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蓦地脸颊通红,掩饰性磕巴道:“阿奶…的菜…真好吃。” “你吃都没吃,怎么个好吃法?”苏槿忍俊不禁打趣了一声。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李白氏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筷子放在她碗里,“巧儿喜欢吃,以后常来就是。” 这丫头其实还真不错,性子单纯,勤快能干,家里又和睦。 其实去年上赵家提亲的人不少,不过赵家疼这个闺女,尊重她的想法。 这丫头也不知怎么想的,周秀才家的提亲都没应。 周秀才同祁云清一年,虚岁十八,相貌虽不说拔尖,但也不差,家境才学这些都不错,村里的姑娘想嫁进周家的人不少。 当时周秀才的娘上门提亲被赵巧儿拒绝了,传遍后村里的人还在私下说赵巧儿心高气傲,想嫁高门。 没想到竟然对苏北这孩子有意,有些让人好奇。 倒不是苏北这孩子不好,他虽然勤快老实,但家境相貌这些都比不得周秀才。 不过这两个人过日子最主要的是心合,钱财这些,只要两人踏实肯干,日子差不到哪去。 “谢阿奶。” 赵巧儿小鸡啄米般点头,欢喜道。 ...... 刚放下筷,赵家就来人了,是赵巧儿的大哥来寻她回家用饭,得知已经用过了,就叮嘱她等会早些回家,便又走了。 厨房内 苏槿围着腰封微弯着腰洗碗,赵巧儿则帮忙将厨房的杂物收拾整齐。 两人都是手脚麻利之人,没多时就出了厨房。 堂屋的火炉子围了一圈人,见两人出来了,连忙挪了两个空地出来。 祁云清挪一半的凳子给她,苏槿见状刚想先递给赵巧儿一根凳子,就见苏北递了一根凳子过去,赵巧儿说了一声谢就坐到了苏北的旁边。 她就当眼瞎没瞧见。 第一百八十四章苏北的婚事 随后坐到了祁云清的旁边,下一秒,男子自然而然的就搂上了她的腰,轻轻拉了一下,两人之间的一指缝隙便没了。 苏槿稍微错愕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了,瞥见众人打量的目光,她淡然转移注意力,“柳婶婶瞧巧儿这身衣裳颜色如何?” 闻言,众人随着她的话看向了赵巧儿的衣裳。 柳刘氏细细瞧了几眼,其实赵巧儿一进来,她便注意到了,这种浅绿最受姑娘家喜欢,但极其不好染。 “小槿说的就是巧儿家的人?” 见苏槿点了点头,她又细细打量了几眼,赞叹道:“确实不错。” 赵巧儿以为她们喜欢,“婶婶喜欢的话,买白布来让我娘帮忙染就是。” 末了还认真的来了一句,“不收工钱。” 闻言,柳刘氏笑了一下,“这姑娘倒是实诚。” 苏槿同样笑着附和的点了点头,瞧着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 等会柳刘氏时还要回镇上,时间耽误不得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赵巧儿道:“巧儿,带我们去你家坐会吧。” 赵巧儿有些诧异,但也没问为什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在三人快要出院子时,赵巧儿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北,恰好对上苏北的视线,顿时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你要一起去吗?我娘烙饼子给你吃。” 苏北小麦色的皮肤依稀泛起了红晕,他移开了视线,粗中夹着几分男子特有的磁性,“我不去。” 许是照顾她的心情,他的语气并不生硬。 苏槿头顶划过一条黑线,八字都没一撇,赵巧儿就想带苏北见家长,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是怎么想的,就不怕招惹上闲言碎语? 她道:“小北有事找云清,我们去就行了。” 怕赵巧儿又说出什么话来,她直接伸手将她拉走了。 在他们走后,李荷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丫头真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什么话都敢说。 ......... 赵家 三人到时,赵家人刚下桌,正围着桌子歇息说着话,依稀还听见赵巧儿的娘赵夏氏再说赵巧儿什么。 赵家大房的赵罗氏瞧见她们了,立马暗下扯了扯还在说话的赵夏氏的衣角,小声提醒道:“娘,云清媳妇来了。” 赵夏氏的声立马噤声,抬头看去,随即立马起身,热情道:“你们快进来坐,老大家的,赶紧把桌子收拾了,炒几样菜出来。” “婶婶不用麻烦,我们用过饭了,我们来是有事同婶子说。” 苏槿几人进了堂屋。 赵家三房的赵郑氏,立马拿了一根长板凳给她们,苏槿道了一声谢,拉着柳刘氏坐下了。 赵夏氏已经听赵巧儿说了,苏北是苏槿的亲弟弟,心里就寻思着她是来说亲事,顿时笑得过分热情了许些,“我去抓些干货出来,边吃边说。” 苏北那孩子她也见过,勤快又老实,个高壮实,模样周正,家境暂时不知。 不过瞧着衣裳这些瞧着不怎么好,这点她倒不在乎,她们赵家又不靠卖女儿为生,再者苏北的家境真差的话,到时候多陪些嫁妆过去。 她就这么一个闺女,只要她开心,比啥都重要。 待听说苏槿她们的来意后,赵夏氏的笑容僵了一下,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神色一时有些怪异。 半响后,她憋出一句,“染布啊?” “婶婶不愿意?” 苏槿以为她不愿意去镇上染布,当即又道:“我们只是来问问婶子的意见,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赵夏氏连忙摇了摇头,“没有。”家里多一项进项,自然是好事。 苏槿看了她一眼,随后对着柳刘氏使了个眼神,示意剩下的话她来说。 柳刘氏会意,略做思考了一番,“一个月的工钱八百文,外加一百文的驴车钱,午饭的话,作坊包了,考虑到大妹子还有家事要顾,一个月休息六日,任何一天都成。” 她染坊的几位染布师傅都只有六百文,倒不完全看在苏槿的份上,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赵夏氏染的布料确实可以。 这样的条件可以说是很好了,赵家几房的媳妇都有些吃惊。 虽然赵夏氏以前也去过作坊当染布师傅,但一个月顶多了才三百文,后来作坊垮了,没有再去了。 赵夏氏也有些吃惊,“当真这么好?” 闻言,苏槿帮着柳刘氏说了几句话,语气半开着玩笑:“婶婶,柳婶婶这人实诚,向来不说假话,再者要是婶婶觉得不是,尽管来找我麻烦。” 赵夏氏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她还是比较相信苏槿。 毕竟苏槿是李家人,李家在村子里的风评一直挺不错,而且这些日子相处她觉得苏槿是个实诚的丫头。 这事办妥了,苏槿和柳刘氏再坐了一会,就打算起身回去了。 赵夏氏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厚着老脸将苏槿拉在一旁,直截了当的问道:“丫头,你给婶子说句实话,你们家是不是没看上我家闺女。” 她跟李白氏和李荷提过几嘴,按理说她们应该清楚他们赵家的意思。 她这人是个急性子,心里憋不住什么事,不问清楚,怕是晚上睡不着。 许是怕苏槿不好意思直说,她末了又添了一句,“丫头,你说实话就是,婶子很开明的。” 一听这话,苏槿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赵夏氏既然问了,她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婶子,巧儿勤快又能干,自然没话说,只是我娘家家境不好,而且也不如婶子家和睦,怕委屈了巧儿。” 说着她打量着赵夏氏的神情,见她没有露出其他的表情,语气柔和又道:“不过我家小北为人憨厚实诚,性子也好,如今给人当小管事,虽不说富裕,但也不会差。” “再过些日子便会自立门户,重新买地另建房子,就不会有太多糟心之事。” “家境这些倒没什么,也不怕丫头你多心,我赵家多养一个人也养得起,我家闺女从小没吃啥苦,我就盼着她过好些。” 赵夏氏听见家里不怎么和睦氏,眉头皱了一下。 第一百八十五章姐弟谈心 “婶子的心,槿儿清楚,所以这些话都给婶子说明白,婶子仔细斟酌一些。” 苏槿这样说,自是有考量。 苏家什么情况,来人去月牙村打听便知晓了,与其藏藏捏捏,何不直接摊开说,免得日后两家伤了和气。 苏槿能如此坦白,赵夏氏也有些意外,以往那些媒人上门,吹得天花乱坠,一去打听,哪哪都不好。 就连周秀才家也是,他娘性子泼辣得很,又重男轻女。 她才不敢将闺女嫁给周家呢。 她想了一下,到底还是犹豫了,不过语气也没冷淡下来,笑着道:“我同巧儿她爹说一下,这事他还不知道,我一个妇人家也不敢做主,槿儿可别多心,因此埋怨神婶子哈。” 其实这年头每家每户都有些糟心事,别看她家外人瞧着和睦,但私下几个儿媳妇难免有不满,拌上几句是时有之事,不过在一些大事上还是拎得清。 只是她还摸不清苏家是哪般不和睦,要是天天插着腰骂的那种,绝对不行! 她的意思,苏槿也明白了,谈不上有何不好的情绪,赵夏氏是巧儿的娘,凡事自然得以赵巧儿为重。 她回以一笑,“婶子放心,不会,我还想着以后上婶子家的门,吃碎笋肉饼呢。” “尽管来,婶子保证饼子管饱。” 见状,赵夏氏心里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赞赏的看了她两眼,这丫头心思实在通透。 等两人走后,赵夏氏将屋里的事分配给了几房,就单独将赵贵喊到屋子里,把这事给说了。 赵贵听后,抿了抿唇,低粗声道:“云清媳妇算是实诚之人,如果能自立门户的话,其实也还行,主要是看最主要看苏北这孩子能自立不?” 苏槿那话的暗意已经很清楚了,不会让巧儿受什么委屈。 “这咋看,苏北这孩子又没在锦河村,平日也接触不到。”闻言,赵夏氏面色一愁。 赵贵略做沉思,随后出声道:“听大郎说苏北今日不是来李家了吗?你等会去喊李家过来用晚饭,就说孙儿那事还没感激云清。” 赵夏氏眼睛一亮,“这法子行。” ...... 正当苏北和柳刘氏要上马车了,赵夏氏来了。 瞧见后,她心咯噔了一下,步子两步当做一步走,“这是要回村了?” “是的,天色不早了” 苏槿以为她是来找柳刘氏,询问道:“婶子还有事找柳婶婶?” “事倒是没有,只是想喊你们用个饭,上次云清救了我家铁牛,还没来得及感谢。” 赵夏氏心里有些着急了,又道:“留下来用个饭再走。” 柳刘氏笑着拒绝了,“妹子,家里还有事,就不去了,改日再来。” 闻言,赵夏氏也不好再挽留她,随后看向苏北,“小北没啥事,留下来吃个晚饭,明日再走吧。” “多谢婶婶,只是手里实在还有些活要忙。” 苏北这话不是客气,西山种植完了腊梅树,如今又再开垦,他得回去照看着。 大概知道赵夏氏的来意了,苏槿微微沉思了半响,“小北明日再走,阿姐想起还有些事没交代你。” 苏北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赵夏氏心里一喜,但脸上没表露出来。 柳刘氏刚才听苏槿提过一两嘴,也猜到了一些,笑了笑,“那我就先走。”说着抬步上马车。 刚撩开帘子,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转头看向苏槿,“小槿忙完了家里的事,来找婶婶一趟,有事同你商量。” 上京前她拜托的事已经有着落,李家人多,她不好说这事。 苏槿会意,“好。” 说着将手里的两口袋东西放在马车板上,又道:“阿婆给婶婶装了天椒、笋子,笋子已经是煮过了,婶婶带回家过次热水,直接下锅炒就行了。” 柳刘氏也没推辞,感谢道:“替我谢过婶子了。” 李白氏在屋里守着李长松,并没有出来送柳刘氏。 马车调头,朝着村口而去。 赵夏氏得了准信,满脸笑意的嘱咐他们全都要来,随后急急忙忙回去准备了。 …… 堂屋。 沉静的隔壁突然传来声响,苏槿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天,末时刚过。 该给李长松熬药了。 这些日子她发现黎升平天不亮就挑着担子出门,末时左右就会回家。 她放下手中快要完工的里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少许的线头,“小北,跟阿姐来厨房搭把手。” 祁云清刚合上书准备起身,听见这话,瞥了她一眼,随后神色淡然的又打开了书籍。 厨房 苏北坐在灶门口,手脚麻利的点燃黄豆梗子,架了几柴块,随后拿过蒲扇扇了几扇。 苏槿则拿出药材倒进药罐中,掺了两瓢水,盖好盖子后,她坐到了苏北旁边,手往灶门口伸了伸。 她状似不经意道:“小北觉得巧儿怎么样?” 闻言,苏北身子僵了一下,握着火钳的手紧了紧,“她很好。” “还有呢?”苏槿目光落在他青筋暴起的大手上。 苏北抿了抿唇,摇了摇头,他明白阿姐的意思,只是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敢保证给人家姑娘好日子。 见状,苏槿心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你给阿姐说实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厨房内静谧了下来,黄豆梗子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以及浓浓的药味弥漫。 半响后,少年略带老成的口气,“阿姐,我现在不想这些。” “阿姐问你,你对巧儿有没有男女心思?要是没有阿姐就去给赵家明说,免得耽误了人家姑娘嫁人。” 苏槿见他久久不回,就知他的心意了,瞥着他的侧脸,有种吾弟初长成的复杂感,随后抬手抚了抚他的头,“我家小北终究是长大了。” “别给自己心里负担,天塌下来还有阿姐,小北顺着自己的心走。” “倘若小北能保证对人家姑娘一心一意的好,这门亲事阿姐帮你应下了,如果你不能保证,阿姐也不会让你去祸害人家姑娘。” “阿姐丑话说在前头,但凡你对人家姑娘有一丁点不好,阿姐就没有你这个弟弟。” 她盼着苏北好,但也不会苦了人家姑娘。 第一百八十六章当了好几日的和尚 紧接着,她又道:“你就回答阿姐能不能?”说些拿过他手中的火钳掏了掏灶里。 苏北沉默了一下,坚定的点了点头,“只是阿姐....” 苏槿知道他担忧的是什么,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其他的交给阿姐就行。” ........ 很快到了黄昏时刻,冬日的天,这时已经初显灰蒙。 李家去了五人,李念没去,在家照顾李长松。 快到了李家门口,苏槿示意祁云清将东西拿给苏北,见他神情有几分紧张,轻声嘱咐道:“别紧张。” 苏北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说不紧张是假,深吸了几口气,跟在苏槿他们的身后进赵家门了。 赵家人正在忙活,先瞧见他们的是在院子里扫地的赵夏氏,立马放下扫帚,迎了过来,“你们来了啊,赶紧去堂屋烤火。” 苏北将东西递给了赵夏氏,有几分拘谨的喊道:“赵婶婶。” 赵夏氏伸手接下东西,递给了旁边的一名汉子,热情道:“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下次可别这样客气了。” 两家吃饭,说白了,都心知肚明所为何事,这种情况,再怎么黎都要收下。 将他们带进了堂屋坐下,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苏北的位置就在赵贵的旁边。 …… 人太多了,分成了两桌,赵家两口子以及三个儿子,同李家一行人坐了一桌。 赵巧儿则跟着几位嫂子,以及侄儿侄女坐一桌。 小孩的嬉笑声,加上大人的交谈声,一时有些嘈杂、热闹。 祁云清时不时的给苏槿夹菜,不怎么开口说话。 惹得赵夏氏看了好几眼,不过很快视线又落到了苏北身上,随后暗里对着赵贵使了个眼色。 赵贵吃了两筷子菜后,突然出声道:“瞧我这记性,忘了问云清和小北喝酒不。” 没等他们有所回答,“前几日有人送了一壶桂花酿,酒香醇厚,喝着很不错。” 苏槿不准痕迹扫了赵贵一眼,他怕是在试探苏北了。 “不了,赵叔。”祁云清没有丝毫的犹豫,简短的回了几个字。 闻言,赵贵也没强求他,转头看向苏北,笑呵呵道:“小北呢?” 苏北本身不喜酒,甚至有几分厌恶,也不想逞这种无用的能,实诚道:“多谢赵叔的好意,只是小北不会喝酒。”语气有几分拒绝人的抱歉之意。 赵贵和赵夏氏对看了一眼,随后赵贵笑呵呵道:“不会喝就算了,多吃些菜。” 一顿饭下来,赵贵时不时与祁云清和苏北说话。 不过祁云清的性子比较清冷,回话短,所以大多数是赵贵和苏北说话。 瞧着赵贵眉开眼笑的模样,应该是对苏北还算满意。 苏槿也算是放下心来了,这种事她帮不了苏北,要是他连赵贵这一关都过不了,更别谈其他。 夜色深了 苏槿等人起身回李家,赵家人将他们送出了院门。 瞧着他们走远了,赵家人转身回了院子,赵夏氏快步走上前,低声问着赵贵道:“觉得怎么样?” “还成,就是不爱多话。”赵贵还算满意。 赵夏氏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不赞同道:“男人多话才不好,跟村里长舌妇一样!谁受得了!” “你刚才不是没瞧见云清那孩子,话更少,但对苏槿好得没话说,从上桌就开始给她夹菜。” …… 这边,李家。 厨房 苏槿掺了一大锅水温着洗漱,困意来袭,忍不住捂嘴打了两个哈欠。 “困了?” 祁云清用火钳夹了些黄豆梗子塞进灶台,顿时“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有些。” 苏槿放下木瓢,坐到他的旁边,靠着他的肩膀,“云清,阿公的身子已经没多大问题了,我想明个跟着小北回村了。” “小舅的婚期是正月二十六,没两三天了,我回去帮着忙活一些。” “你跟娘再陪着阿公阿婆一段时间,等家里的房子建好了,就把阿公阿婆和小舅接过来住。” 手里现在还有将近一百两的银子,花个五十两建房子和香水作坊差不多已经足够了,另外五十两就留作平日开销,以及云清二月份的县试。 火光下女子的俏脸有几分朦胧,睫毛异常卷翘,时不时眨动两下。 男子的神色渐渐染上一些其他不知名的情绪,他低哑道:“我同你一起回去。” 感受到腰间的大手,开始不安分了,苏槿听着院子外来回的脚步声,紧张的抓住他的手,小声警告道:“云清,别胡来。” “嗯。” 他将她搂紧了一些,下巴在她头上蹭了蹭,吻了她的发间,轻叹了一声,“当了好几日的和尚了。” 苏槿耳根子蓦地爬上了红晕,他还好意思说这事,那天两人差点在厨房都干了那种不可描述的事。 想到这里,脸羞得更红了。 这时,李白氏喊她,“槿儿。”下一秒她就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两人已经坐好,光线昏暗,加上她年纪大了,视线不怎么清明,并没有瞧出苏槿绯红的脸颊。 苏槿起身,神色如常道:“阿奶怎么了?” “家里床不够睡,你黎大叔家有多余空着的床,我想着云清脚不方便就还是住念儿的房,念儿陪着小北去你黎大叔家睡,槿儿觉得如何?”李白氏征询道。 虽然是件小事,但也得给苏槿说一声,毕竟没有让客人住外面的道理。 “麻烦阿婆了。” 苏槿明白得她的意思,心里一暖。 “麻烦什么,都是一家子么人。” 李白氏笑了笑,又道:“那阿婆和你娘就去隔壁铺床了,你们两温好了水,就早些上床休息。”说完她就忙着出去了。 院子外面传来嘈杂脚步声,渐渐远离,不多时隔壁传来声响。 “升平。” “婶子你们来了快请进。” 大概是进了屋子,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苏槿无视某人过于制热的眼神,伸手探了一下锅中的水温,已经有些温度了。 她拿起木盆舀了两瓢水,放了布帕子打湿浸透,随即拧干递给了祁云清,“洗了早点睡。” 男子站起身,投下一片阴影,下一秒,一只大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紧接着微凉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半响后,他微抬头道:“给你两个选择。” “回屋做?” “还是在这里做?” 第一百八十七章他怎么说出这种流氓的话 苏槿对上男子温润俊逸的的脸庞,她杏眸睁圆,白皙的小脸刷的涨红了。 他…… 他…… 他怎么说出这种流氓的话! 下一秒,响起男子温润的笑声,随即低哑夹着一丝魅惑,“槿儿,你再这样看着为夫的话,为夫就自己做选择了。” 说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许些,两人之间靠得更近了。 苏槿感受到腰间的硬物,脸色红得都快滴出血了,稍微用力的推开他,磕巴道:“我听见阿公唤人了。”说完慌忙的逃出了厨房。 ........ 这边,黎家。 带着李白氏几人进了屋子,油灯之下,漂浮在空中的灰尘,异常明显。 黎升平不准痕迹往李荷那边挡了一些,随后抬手扇了扇,不好意思道:“这间屋子平日里没住什么人,有些积灰了。” 李白氏说得太突然了,他都没来得及收拾准备一下。 “没事,我和荷儿收拾一下就行。” 李白氏见屋里不算太脏,应该是平日他也收拾过。 李荷想着也要不了这么多人打扫,就让李白氏回去,“娘,你回去看着爹,这里我来收拾。” 她担心李长松万一有什么要支口,虽然祁云清和苏槿都在,但祁云清腿不怎么方便,苏槿又是个妇道人家,上茅厕这种事,李长松肯定不好开口。 李白氏也想到了这里,犹豫了半响,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一趟,等会再过来。” 说完转头看向李念:“念儿,帮着你姐收拾一下。” “娘,我知道。”李念点了点头,出声应了。 等李白氏走了,几人谁也没有闲站着,动手开始收拾。 没一会,屋子扫了一遍,也擦了一遍,李荷瞧着空荡荡的木床,将扫帚搁在一旁,“我回去抱两床棉被过来。” 闻言,黎升平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憨笑道:“家里有,在隔壁的柜子里,你看着拿。” 他瞥着李荷纤瘦的身子,想了一下,紧接着又道:“我洗了手去抱。” 李荷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想着他一人怕是抱不了,温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进了主屋后,黎升平摸黑点燃了油灯,屋子顿时亮了起来。 屋子出乎人意料的简单整洁。 床上墨蓝色的被子叠在了床头,最上面放了一个单人枕头,床单抚平,几乎没有褶皱。 床的左边摆放着一张小桌椅,桌面铺了一层与被罩同色的布,桌上放着一本书籍,打开扑在了桌面,应是主人家刚打开了。 这是李荷第一次进他的屋子,稍微愣了一下,随后视线落在那本书上,依稀还能瞧见上面有些模糊的“千字文”三字。 她觉得有几分眼熟,忍不住道了一句,“这本千字文好像我小时候那本。”语气有几分不确定。 那本千字文在她九岁时,就弄丢了,当时还哭了好久,后来还是李长松又买了一本给她,才将她哄好了。 黎升平眼神有一瞬间慌乱,随即大步走过去,将书快速的放在抽屉之中,“这是我买的书。” 若是细听便能发现他语气中的慌张之意。 紧接着他转移话题,指着一旁的木箱道:“被子在这。” 李荷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是还是问了一句,“黎大哥,识字,” “识几个简单的字。” 黎升平不欲多说,弯腰拿出柜子里的棉被抱在怀里,“你拿两个枕头。” 许是怕她多问,他说完这句话,就大步走出了屋子。 李荷瞅了他的背影一眼,随后弯腰拿起枕头,刚准备起身,突然瞥见边角被布遮上的木箱子。 布没有完全将它遮挡,以至于它红色的一角暴露在人的眼前。 太过于眼熟了。 李荷忍不住走过去,掀开搭在上面的粗布。 下一秒她身子僵硬了,眼里露出有几分难以置信。 箱子怎么会在他这里? 这雕花梨木箱子是当初出嫁,爹娘找木匠做的,还上了红色的木漆,花了近一两的银子。 后来云清要上私塾,她凑不出学费,就将这雕花梨木箱托镇上木工铺子给卖了。 雕花梨木箱没有上锁,李荷手僵了半响,还是冒昧的抬手打开了箱子,入目便是满满的东西,手帕、绣鞋、以及两只银钗子。 这些全是她托黎升平所卖之物。 怎么全在这里? 难道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下了。 她转过身,望着神情呆滞的黎升平,她声音有几分沙哑,“这些年我的东西都在你这里?” 怪不得次次她托他的东西,他都卖光了。 黎升平也没料到她会瞧见这个箱子,脑子顿时发懵,嘴唇蠕动了半响,一言未发。 见他半响不说话,李荷垂下眸子,“我会将银子还你。” 不知为何她鼻尖发酸,莫名想哭。 这么多年,除了她爹,还有这个男人在帮持她。 想到这里,她眼眶湿润,掉落在地上的枕头未捡,绕开黎升平出屋子。 下一秒,一只大手拽住了她,男子的声音微急,许是怕隔壁的人听见,他压低了一些,“我不要银子。” 许是怕她不信,他又强调了一句,“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银子,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了半天,他也没说出后半句。 “放开我。” 李荷的声音虽然克制了一些,但任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哽咽。 见状,黎升平更急了,拉着她手臂的手紧了一些,“我只是想你过好一些,并没有其他的恶意。” 妇人的哽咽声并没有因此减弱,反而大了一些,黎升平急的不知所措,另一只手抬了又放下,“你别哭。” 对上男子神情不加掩饰的着急和担心疼,李荷紧紧咬着下嘴唇,半响后,“你放开我,我去铺床。” 她稍微用了一下力,挣脱了他的大手,随后走出了屋子。 她一进屋子,李念就发现了她红着的眼眶,立马走过来,担忧道:“阿姐,怎么?” “没事,刚才眼睛进灰。”李荷伸手抹了眼角的泪水,对着他扯了一抹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这时,黎升平跟了进来,看了李荷好几眼,想说什么,但碍于有人没有说话。 第一百八十八章为夫的错 气氛异常的安静,直到李白氏来,才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她瞧着木床已经铺上了崭新的被套,以及厚实的两床棉被,感激道,“这事麻烦升平你了。” 闻言,黎升平余光瞥了一眼微垂头的李荷,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婶子,别这么见外,往常我在婶子家吃饭也没客气。” “那婶子也不跟你客气了。”李白氏爽快道。 …… 次日,此时已经是辰时了,阳光驱散了云层,撒下暖暖的光芒,冬日的霜雾化为了细细的水雾,有几分清凉。 李家 苏槿梳好头发,从李念的屋子走了出来,步子有些异样。 堂屋围坐了一群人,正在烤火,她一进去,众人抬头盯着她。 他们一副了然的模样,苏槿的耳尖渐渐红了,下一秒,对上某人含笑的眸子,她暗暗的瞪了他一眼。 “槿儿,睡好了没?” 李荷挪了一半的凳子,等她坐下后,抬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温声又道:“娘去给你端饭。” “娘,我这会不想吃。” 苏槿伸手拉着她,随后察觉她眼眶微肿,柳眉微蹙,“娘,昨日没睡好?” “可能是做绣活做多了,眼睛有些疼。” 李荷眉眼低垂,唇不自然的抿起。 她的小动作,苏槿瞧在眼里,知道她在说谎,但碍于人多不好细问,她就没有拆穿她,“那娘就不要做绣活了。” …… 苏槿得知李荷也要回去,有几分诧异,劝过,她也坚持要回去。 李荷倒不是因为黎升平那事,只是在娘家已经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再待下去村里人又该八卦了。 而且家里还有事要忙,总不能让苏槿一人忙活,她身子也吃不消。 再者李长松的身体已经没啥事了,她也就放心了, 李家人当然不舍,李白氏还拉着李荷说了好一阵的话,抹了几把眼泪,但也没劝李荷留下。 她也是当过人闺女,自然清楚李荷的难处。 李白氏坚持要将她们送到村头,惹得苏槿也有几分眼红。 她道:“阿婆,回去吧,别送了,外面风大,当心身子。” “不碍事,阿婆穿得厚。” 李白氏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眼神流露出不舍,“你喜欢吃笋子,阿婆给你装了一布袋,咸菜也一样装了一些,吃完了再回家拿,阿婆做了很多。” “槿儿才不会跟阿婆客气,以后会经常来阿婆家蹭饭。”苏槿眉眼弯弯,亲睐的挽着她的手臂。 李白氏欣喜的点了点头,连连说了三声好。 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最好带着阿婆的小曾外孙也来。” 苏槿笑意未减半分,“好。” 几人在村口等了一会,驴车来了。 李荷眼眶更红了,不舍道:“娘,我们走了,你跟爹还有念儿保重身体,过些天我又来看你们。” “别担心我们,你才是,保重身体,别太操劳了,有什么难处就回家给爹娘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李白氏忍着没当着她的面哭。 李荷鼻尖一酸,“我知道了,娘。” 等几人上了驴车,李白氏终是忍不住上前几步,哽咽道:“荷儿,多回家看看我和你爹。”语气透露出一股子的心酸。 李荷含泪的点了点头,“娘,我会的。” …… 月牙村 到了家门,已经是午时了,苏北下了驴车就回了苏家。 一进门,院子里的鸡群“咯咯咯”的叫,好几只鸡从栅栏的缝隙中探出了头,兴奋的扑腾着。 好几日没人住了,屋子里积了一层薄灰,几人也没休息,立马开始收拾屋子。 等擦完了桌子,苏槿将布帕丢进了木盆里,忍不住锤了锤发酸的腰身,仰头扭了扭脖子。 “累了坐着歇息,剩下我来。” 祁云清走过来,大手自然的捏上了她的腰身,轻轻揉捏。 苏槿微仰头,杏眸瞪了他一眼,她腰酸还不是因为他。 他要是心疼她,昨个夜里就就该消停一些。 “为夫的错。” 祁云清唇角扬了扬,语气略带几分哄意,又道:“等会我做饭,好不好?” …… 等全部收拾归整,午时已经过了。 祁云清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去了厨房做饭,李荷帮忙烧火。 苏槿也没闲着,去魏家买了些青菜回来,扒了一些老叶,剁碎了混糠喂鸡。 不多时,响起一道妇人的声音,“槿儿。” 苏槿扭头一看,是苏赵氏,她手里提着一大篮子菜。 顿时神情带上欣喜,亲切道:“二婶。” 苏赵氏笑着应了,将菜篮递给她,“你阿奶想着你们才回来,家里肯定没啥菜,她特地去地里摘了菜,让我给你们送来。” 说着往厨房望了望,“听小北说,云清腿被砸了,严重吗?” “已经没啥问题了,二婶进屋坐。” 苏槿接下菜篮,放在临近屋子的台阶上,随后领着苏赵氏进屋子。 李荷听见声响,从厨房走了出来,笑着招呼了一声,随后又急急忙忙的进厨房忙了。 “槿儿,我瞧着你面色又圆润了一些。” 苏赵氏细看了苏槿几眼,她面颊泛着正常的红润。 “那可不是,整日吃了便是坐着,阿婆和娘都不让我干什么活。” 苏槿笑了笑,拿了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听她这样说,苏赵氏也跟着笑了,端着喝了一口,身子热乎了一些,“这泡了红枣、枸杞的水就是好喝。” “二婶喜欢,等会我给你装一些回去。” 苏槿过年前就备了许多红枣枸杞之类补气血的,时不时泡来喝。 “不用,我要是想喝就在槿儿家里来喝现成。” 苏赵氏摇了摇头拒绝了,又笑着道,“槿儿,你娘怀了。” 闻言,苏槿愣了一下,苏宁氏怀身子了? 很快她又恢复如常,笑着道:“等会我提些东西去看她。” “好。” 苏赵氏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了,突然想到什么,面色有几分抱歉,“槿儿,小叔子他知道你没怀身子了。” 昨日她同婆母扯话,无意之间就扯到了这事,她这嘴跟没把门似的,就跟苏贾氏说了。 谁知道被路过的门口的苏峰听了个正着,不过也没什么反应。 “没事,这事迟早要说。”苏槿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第一百八十九章挨了苏峰的训斥 用过饭后,苏槿用布袋装了三份红枣、枸杞,同李荷和祁云清说了一声,便跟着苏赵氏去了苏家。 这会是末时,正是庄稼汉子忙碌的时候,路过几亩地里,汉子们脱下了厚重的脖子,手拿着锄头翻耕地里,妇人们弯腰扯着冒出来的杂草。 苏槿挽着苏赵氏的手臂,“二婶,良地多少银子一亩?” 家里总是买菜吃,且不说银子的事,多少有些不方便,再者她平时闲着也没事干,种种菜也好。 “槿儿想买地?” 苏赵氏见她点了点头,又道:“良地也要看在哪?靠近你家附近那几亩良地要八两银子,靠近村口的良地要七两。” 苏槿“嗯”了一声,也没再问什么了。 苏家的几个男人都没在家,去地里忙事了。 院子里 苏贾氏正垫着脚晾被套衣裳,许是衣裳被套太重了,她晾着有些吃力。 “阿奶,我来吧。” 苏槿连忙大步走了过来,将篮子放在一旁,拿过她手里的被套,稍微用了些力搭在院子的绳子上,随即拍可拍皱皱。 苏赵氏也跟着走了过来,帮忙晾衣裳,不多时,全部晾好了。 “果然人老不中用了,晾件衣裳都费力。” 苏贾氏瞧见苏槿,慈祥的脸上带着欣喜,嘴里忍不住叹道。 “阿奶年轻着呢,这冬日的衣裳本来就厚重,自然晾着吃力。” 苏槿甩了甩手上的水,又道:“阿奶以后晾这种厚重的衣裳,就留给小叔他们晾,别把腰闪着了。” “阿奶知道了。” 苏贾氏回屋拿了两根干布帕出来,分别递给两人,担心道:“快擦干,小心受了凉气。” 几人说着进了堂屋,苏贾氏将炉子升了起来,火光驱散了许些冷意。 苏槿瞧着堂屋多了两张新做的木桌,应该是为苏峰成亲准备。 她搓了搓手,问道:“小叔成亲的东西备好了吗?” 说起这事,苏贾氏脸上染上真切的欣喜,“差不多了,就差吃食这些,你阿爷说明日去镇上置办。” 她的心头事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 几人说说笑笑,再一抬头,末时都过。 苏槿就想起身去隔壁看苏宁氏,只是刚想起身,就听见背后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触及男子欣长魁梧的身子,她面色欣喜,“小叔。” 男子深邃的眸光盯了她半响,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苏槿面色讪讪,拍马屁道:“小叔,瞧着比前些日子俊了一些。” 苏峰放下手里的东西,拿了一根凳子坐到了她的旁边,目光落了一眼在她的小腹上。 他唇抿紧,半响后沉声道:“你胆子挺大。” 说不生气是假,要是小祁家的人对她不好,她这辈子就算毁了。 虽然他能养她一辈子,但其他事,他想插手也没有法子。 “小叔,我……” 苏槿想解释,但对上男子幽深凌厉的眸光,识相的改口,认错道:“小叔,没有下次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别以为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我这个做小叔就不敢教训你了!”苏峰语气凌厉,呵斥道。 好久没被人这般训斥,还不能出言反驳。 苏槿杏眸求助似的转向苏贾氏,苏贾氏小幅度的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安抚之意。 她刚想开口说情,就被苏峰出声阻止了。 他道:“现在知道喊人求情,当初怎么不想想事情的严重性!” 苏赵氏心头直打鼓,这事全怪她,忍不住求情道:“小叔子,槿儿她也不是故意要瞒你……” 话说到一半,对上苏峰凌厉的眸子,顿时就没声了。 见状,苏槿只有硬着头皮道:“小叔,我错了,没有下次。” “错了?要是嫁错人了,你才知道什么叫错了!” 苏峰神色缓和了许多,但语气依旧严肃,不过却夹着一丝担心。 “小叔,云清他对我很好。”苏槿小声道了一句。 闻言,苏峰斜瞪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反驳。 要不是知道小祁家疼她,这会他就该上小祁家拆房子了,哪还在这里训斥她。 这时,苏强、苏林扛着锄头回来了,瞧见他们气氛异常安静,苏强扫了苏峰一眼,又扫了苏槿了一眼。 他粗着声音道:“怎么了?” “没事。”苏峰明显不想同他说。 苏强被噎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也不管他们的闲事了,反正这个家他都插不上手了。 苏林坐到苏赵氏的旁边,讨好似的看着苏赵氏,腆着脸道:“媳妇,饿了没,饿了我去给你下面。” “不用你管。” 苏赵氏神情冷漠,随后起身坐到苏槿的旁边,许是碍于苏强在这,她的语气并没有多重。 见众人的眸光都看了过来,苏林面上无光,但没骨气连人带凳子的往苏赵氏旁边挪,又厚着脸皮道:“媳妇,你冷不冷,我去给你拿衣裳。” 这婆娘自从他强迫她之后,给他瞧的脸色更不好了,这几日更甚,连眸光都不落他身上一眼了。 虽说怀孕的妇人古怪,但也不见得这样古怪啊。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不平,他自己的婆娘,难不成碰一下都不成? 苏槿杏眸瞥了一眼,抿了抿唇,有几分冷嘲,“二叔,这些事可不是用嘴问。” 被一个晚辈拿话噎了,苏林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道理,连忙冲苏赵氏咧嘴道:“媳妇我去给你拿衣裳。”说完连忙起身回屋子了。 不多时,拿了一件厚袄子出来给苏赵氏搭上。 苏赵氏瞥着他讨好的笑容,心里其实有些动容了,这些日子他确实改了不少,就连对苏溪也有父亲的模样了。 她忍不住心叹了一口气,女人就是容易心软。 她道:“你干活也累了,坐着烤火吧。” 见她的语气软了几分,苏林心里松了一口气,咧着嘴道:“我不累,媳妇你烤火。”说完还感激的看了苏槿一眼。 紧接随口问了一句:“丫头,你啥时候回来的?” 苏北回来的时候,他和苏强都不在家,所以并不知道苏槿回来之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槿抿了抿唇:“没回来多久。” 苏林知道她对他不是很亲近,讪讪一笑,也没再说什么了。 第一百九十章清晨的男人 见天色也不早了,苏槿将篮子里的两份枸杞、红枣,分别给了苏贾氏和苏赵氏。 她嘱咐道:“用开水泡上一会,就能喝了,有助于补气血。” 说完看向苏峰,调侃道:“小婶婶那份,我过几天给她。” “我有银钱。”苏峰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这次年关她买衣裳花了不少银钱,再加上买了山地,她手里恐怕已经没多少银钱了。 “小叔有银钱是小叔的事,我送的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苏槿知道他的好意,心里暖暖。 随即提着篮子,站起身道:“我去隔壁坐坐。” “老婆子,我记得昨日猪肉多割了,吃不完,拿一些给这丫头,不然坏掉就可惜了。” 苏强坐在小凳子上,拿出竹条编箩筐,说完话就低下了头。 “好。”苏贾氏连忙起身,去厨房割了一两斤肉出来。 如今天寒,猪肉再放上四五天也不会坏,苏槿的视线落在苏强的身上,唇抿了抿,“谢了。” 其实苏强这人论起来,对她没做啥实质性的坏事,只是碍于原身,生不起亲近之意,但也没什么恨意。 “谢啥谢,反正都是吃不完的东西。”苏强故作粗声道。 …… 苏槿提着篮子,去个隔壁的屋子,木门半敞开着,清晰瞧见厨房顶冒着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葱的味道。 她敲了敲门,还是问道:“有人在家吗?” 一听这声音,苏宁氏连忙放下铲子,从厨房出来,见她欣喜道:“槿儿,你回来了啊?” “快进来坐。”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进了屋子。 苏宁氏家同小祁家一样,没有堂屋,桌椅都摆在了主屋。 苏槿打量了屋子一眼,比以往干净整洁一些,被褥这些好像都是新添的。 苏宁氏用手擦了擦凳子,才让苏槿坐下,闻着空气的糊味,丢下一句话慌忙就跑了出去,“我去把厨房的火熄了。” 不多时,苏宁氏端了一碗葱油饼子放在桌上,许是烫手,她放下后,捏了一下耳垂。 她热切道:“樱儿想吃葱油饼子,我闲来无事烙饼了一些,你尝尝。” 苏槿不怎么喜欢吃这种油腻的东西,但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对上妇人期待的眼神,她咽下之后道:“好吃。” 这话不假,这葱油饼子没有想象中油腻,反而有几分酥酥软软。 一听这话,苏宁氏脸上的笑意更大了,“等会我给你装几个回去。” “不用了,留着小樱他们吃。” “我做了多的,够她们吃了。” 闻言,苏槿也没说什么,吃完手里的饼子后,从篮子拿出红枣、枸杞,连同那块肉也给她了。 “家里还有事,我回家了。” 她实在不知同苏宁氏说着什么,总没有同苏赵氏相处来得亲切。 大概因为原身那些事有了膈应。 闻言,苏宁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看了苏槿几眼,轻声道:“你等我一会,我再烙几个饼子,你带回去吃,好不好?”语气有几分恳求。 她不怪苏槿的疏离,以前是她对不起三个孩子。 她现在努力的去弥补以前的错。 “嗯。” 苏槿没有拒绝。 等从苏宁氏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在半路上碰见下工回来的苏北和苏汉,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交谈。 苏北瞧见她,步子跨大了一些,亲切的喊了一声,“阿姐。” 瞧他脸颊多了几道划痕,苏槿柳眉蹙了蹙,“脸被刮了?” “阿姐,没事,过一两天就好了。” 苏北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不在意道。 越往山里开垦,草笼越深,被刮是时有的事,他还算好的,牛家阿爷见他人小,经常帮着她。 “草笼太深了,你就带草帽。” “我知道了,阿姐。” …… 见两人说了半天,苏槿都没有问他半句,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扛着锄头就走了。 苏槿也没有在意,同苏北再嘱咐了几句话,就回小祁家了。 远远就见屋顶升起了炊烟,她脚步加快了一些。 小祁家,厨房 锅里熬着鱼汤,祁云清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盖上了木盖,“娘,我去接槿儿,你看着一些锅里。”说着解着身上的腰封。 “你去吧,把油灯也提上,这天黑得快,别让槿儿摔了。” 李荷话刚落,就听见院子传来脚步声,不过时,苏槿走了。 李荷笑道:“云清刚说要来接你,你就回来了。” 闻言,苏槿解释道:“在阿奶家多待了一会,一时忘了看时辰。” 她闻着鱼香味,抬头看着祁云清,“云清,你去哪买的鱼?” 月牙村没有池塘,河里有鱼,但个头小,而且云清也不会闲着去河边抓鱼。 “孙大哥提来的。”祁云清抬手捋了捋她被风吹乱的碎发。 苏槿将篮子放在灶台,“这是葱油饼子,估计有些冷了,放在饭里蒸一下。” 祁云清轻“嗯”了一声。 …… 天色微亮,苏槿就起身穿好了衣裳,身旁沉睡的男子因此被惊动了。 他伸手抱上她的腰,低哑道:“去哪?” “我昨日同小叔说要一起去镇上买些东西,云清你再睡会。” 苏槿将被子拉了拉,替他盖上。 男子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跟你一起去。” 他刚准备坐起身,女子伸手按着他肩膀,轻声道:“云清,你在家看书,没多久就要县试了。”说着低头吻了他的额头。 与苏峰买东西其实是个幌子,她是想去柳刘氏那里说画像之事,云清去的话,不怎么方便。 她安抚的举动,成功的挑起了男子清晨的欲望,下一秒,将她压在了身下。 “云清,别……” 还没说完的话被人吞进了腹里。 …… 直到苏峰来敲门,苏槿才慌忙穿上衣裳,头发随便拢了拢,用了一根银簪固定在脑后,随后出了屋子打开院门。 “小叔,我洗个脸,很快就好了。” 这会天色已经清明,女子脸上还未褪去的潮红一清二楚,苏峰虽然未经过人事,但一看就知道她刚才做了些什么。 他轻“嗯”了一声。 苏槿原本想随便用冷水擦脸,谁知祁云清出来了,坚持要温水洗脸。 磨了一刻钟左右,她才跟着苏峰去村口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是念情分?还是不足畏惧? 苏强、苏林以及苏汉已经等在那里,每人都背了一个大篓子。 看来今日要买的东西有很多。 两人刚走进,苏汉没好气的瞪着苏槿,粗着声音骂道:“这天这么冷,你这死丫头凑什么热闹,害得老子在这里等了好久。”语气并不恶劣。 其实明眼人都瞧出他在关心苏槿。 苏强想也没想就给了他一个大脑瓜子,沉着脸道:“什么死丫头,你这嘴再习不干净,老子就拿针给你缝住。” 苏汉吃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嘴不满的撅了撅,但也没在说啥了,似乎有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的模样。 苏槿也没跟苏汉计较,提着厚实的裙尾上驴车,许是穿得太过于厚重,驴车又有些高,她有几分吃力。 正当她准备抓着栏杆时,这时,一只大手掺扶她上了驴车。 她扭头一眼,对上苏汉有些不自然的脸,她什么话都没说,坐到了驴车最里面。 紧接着苏峰坐在她的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指宽的距离,再然后苏强他们坐到她的对面。 苏强摸出了怀里老旧的钱袋子,数了几人的车钱递给了周老头子。 一路上,几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驴车停在了镇口。 这会时辰还早,正是赶集的好时辰,集市上摆了许多菜摊,不过苏家地里种得有青菜,苏强他们就直接看肉食。 一般村里的席面都会有鱼,苏峰他们也要买鱼,苏槿听说后,就把他们带到了吴大中那里。 卖鱼的吴大中瞧见她自是热情的招呼她,“丫头,买鱼不?叔给你便宜一些。” 苏槿轻笑了一声,盯着他篓子里的七八条鱼,打趣道:“要买,不过这次买得多,叔可得更便宜一些。” “好说好说。” 吴大中眼睛都笑眯了,又道:“要多少?” 闻言,苏槿看向苏峰,苏峰会意,思虑了半响,“四十条。” 估计村里大半人都要来,少说也有十来桌,要是拖家带口来,怕是也二十桌。 一顿中午,加上晚上,四十条应该足够了。 “这么多啊,是要办喜事?”吴大中神情有些惊讶。 “对,我家小叔后日成亲。”苏槿回了一句。 “这可是好事!等会我再额外送你们两条鱼。” 吴大中一脸爽快,随即脸色有些犯难,“我现在没这么多鱼,要回村捞才行,你们要是信得过我,给个地方,我明日给你们送来。” “好。” 苏峰也没有犹豫,直接将地方说给了他。 之后一行人继续买东西,没多时,几人的篓子都装满了东西,沉甸甸,压弯了几人的肩膀,背着有些吃力。 苏家人便打算回家了。 这时,苏槿同苏峰他们说要去绣云坊说些事情,让他们先回村。 苏峰不放心她一个妇人家在外,考虑了一下,让苏强他们把东西带回去,他跟着苏槿等会再回村。 绣云坊 这会铺子没有客人,柳刘氏正在柜台算账,算盘打得“啪啪”的响,陈吟儿在一旁收拾被人弄乱的布料。 视线明显一黑,陈吟儿反射性的抬起头,触及那么高大的身影,顿时忍不住弯着眼睛,有几分雀跃,“你怎么来了。” “上镇买东西。”苏峰神色柔了下来。 听见他的声音,柳刘氏抬起了头,随即笑道:“槿儿,你们来了啊。” “跟着小叔来买东西,顺便找婶子说些事情。”苏槿点了点头。 柳刘氏知道她所指的是何事,扫了苏峰和陈吟儿一眼,“吟儿你照着铺子,顺便同他说说话,婶子跟小槿谈下染坊的事。” 之后她领着苏槿进了内屋,将帘子好好放下后,才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叠画纸递给她,“全都在这了,丫头你瞧瞧。” “谢婶子了。” 苏槿坐在椅子上,一张一张的细瞧,没多时,她的手顿了下来。 画纸上的男人,虽然带着官帽,但脸型同云清差不了多少,特别是那双眉眼,极其相似。 柳刘氏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顿时震惊:“这……” 这些画像是她花了银钱托人画的,别人给她了,她大概看了两三张就没看了。 这画像画得很细,连同穿了什么官服都画了下来。 苏槿视线落在他官服上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仙鹤。 鹤,寿不可估量。 按她对历史的了解,鹤应该是一品朝服。 不过在大元朝,仙鹤到底是几品,她也不清楚。 但已经可以确定,他的官职不低。 她眉头蹙了蹙,按理说他应该除掉李荷母子,至今却没所动作。 是念情分? 还是他们不足为惧? 不管是哪一种,祁云清的官途都不太好走。 想到这里,她眉头皱得更紧了,沉思半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道:“婶子,有火折子吗?” 柳刘氏震惊之下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道:“有。”说着从柜子下面找出了火折子,递给了她。 苏槿将画纸点燃后,扔在了火盆中,等完全烧尽了,才看向柳刘氏,拜托道:“婶子,这事还请你烂在心里。” 她也没想掩饰,祁云清和那人的容貌实在太像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婶子明白,槿儿你放心。” 柳刘氏重重的点了点头,心里波涛汹涌。 没想到祁云清竟然是…… …… 两人撩开帘子出来,随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纸灰味。 苏峰嗅觉比常人要敏感许些,自然是闻见了,抬眸落在了苏槿的面上,她神情淡淡,根本看不穿她此刻的情绪。 他眉头蹙了蹙,明明她一个乡野的妇人,却懂得如何收敛情绪。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 有时候他总觉得这人不是苏槿,不是他苏家的血脉。 对上苏峰探究的视线,苏槿不躲不避,反而装作不知,莞尔一笑,打趣道:“小叔,看我作何,吟儿姐可是要吃醋了。”说着看向陈吟儿。 陈吟儿被闹了个大红脸,拧着小手,羞涩道:“我不会。” 苏峰的注意力转移到陈吟儿的身上,触及女子羞红的脸颊,唇角浮了许些笑意,闻声道:“家里的东西备好了吗?” “备好了。”陈吟儿点了点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苏峰成亲前的忙碌 等两人从绣云坊出来,已经是正午了。 两人也没打算在镇上用饭,买了两个饼子,填了一下肚子,就去镇口坐驴车回村。 说来也巧,恰好碰见石临沂和王凤回村,他们两人已经坐在了周家的驴车上。 周老头子瞧见他们,笑呵呵道:“快上驴车,就差你们两人了。” 苏峰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太挤了。” 随即神色抱歉道:“周叔,不好意思,我们等下一辆驴车。” 对于他的关心,苏槿心里明白,只是对石临沂夫妻,她并没有什么难过一说,毕竟她不是原身。 “小叔,别担心我,我身子骨没那么弱。” 再晚一点回去,估摸着云清就该来寻她了。 随后她提着厚实的裙尾,上了驴车。 见状,苏峰也只得上了路车。 两人坐在石临沂和王凤的斜对面。 见两人坐稳了,周老头子转回头,拉着缰绳,轻轻挥着手中的小竹棍,“大黄,走喽!” 驴车小幅度颠簸了一下,苏槿措不及防身子晃了一下。 见状,苏峰一把将她搂住,于此同时石临沂也伸出了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顿时,静谧了下来,驴车上有大半都是月牙村的熟人,她们用着八卦的眼神望着苏槿和石临沂。 苏槿神色没有丝毫地变化,淡然的抽回手,生疏不失礼貌的道了一声谢。 石临沂的手僵在了空中,半响后,收回了手,垂下眼眸,“不用谢。” 旁边的王凤气的牙痒痒,瞪了苏槿好几眼,这狐媚妖子又勾搭男人! 但碍于人多,她将这股气压了下去。 随即她的身子越往石临沂身上靠,手挽上他的臂膀,故作难受:“临沂,我这会肚子好不舒服,想吃酸梅干。” 石临沂抿了抿唇,拿过背篓里的酸梅干递给她。 王凤却没有伸手接过,而是故作撒娇道:“临沂,你喂我好不好?” 石临沂又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直接打开纸包,拿了一颗酸梅干喂给她。 王凤吃下后,挑衅的看了苏槿一眼,却见她眸光都不曾往这边瞥了一眼。 顿时就觉得没劲了,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许是怀了身子犯困,没一会,她便靠着石临沂的肩头睡了过去。 一路上有两三个不是月牙村的妇人大着嗓门,讨论着谁家的新媳。 到了丫子口,她们下了驴车,苏槿的耳根子才清静了,忍不住吁了一口气。 怪不得别人说妇人嘴里是非多。 不多时,到了村口。 苏峰坚持要送她回家,她劝过后,也无用就随他了。 不过才走两三步,她余光就触及不远处而来的身影。 她眸子染上一丝欣喜,步子快了几分,走到他的跟前,她道:“云清,去哪?” “估摸着时辰你快回来了,就出来了。” 祁云清自然而然握上了她有些冰凉手,随即轻轻替她搓了搓。 他之前去了一趟苏家,听苏强说了苏槿去绣云坊的事,估摸着时辰就出来等她。 “等了好久?”苏槿也没抽出手,冲着他柔柔一笑。 “没好久。” 瞧着女子的瞧见,祁云清心里才踏实了许些,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苏峰不自然的低“咳”了一声,提醒这里还有人,他沉声道:“既然你来接她了,我就回苏家了。” 末了还来了一句,“她还没用饭。” 说完也不妨碍两人了,迈着大步子离开了。 这时,石临沂和王凤走了上来,路过两人时,石临沂余光落在苏槿满是笑意的俏脸上,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丝苦涩之意。 她当真是忘了他? 祁云清神情闪过一丝不悦,他孩子都有了,还念着他媳妇。 随即上前半步,不准痕迹的挡住了他的视线,大手揽着苏槿的腰,慢悠悠的朝着家里而去。 …… 小祁家 见两人回来了,李荷连忙放下手里的绣活,笑着道:“槿儿,饿了吧?坐着休息会,娘去炒菜,一会就好。” “娘,你们还没吃?” 苏槿扫了一眼桌上茶壶的摆放,还是她走时的模样,柳眉蹙了蹙。 “还没,我跟云清早饭吃得晚,不怎么饿,就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吃,热闹些。” 李荷笑了笑,没等苏槿回话,就嘱咐祁云清,“云清,你把火炉子升起来,槿儿吹了一路的冷风,估计都冻坏了。” 说完,将腿上的绣活篮子,放到凳子上,起身去了厨房。 见他穿着一身浅蓝,准备升炉子,苏槿连忙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头,“云清,我不冷,不用升炉子。” “我冷。” 祁云清挽起袖子,去厨房抱了一些干松毛点火。 用过饭后,天色已经不早了,苏槿去了一趟西山,等回到小祁家天已经黑了。 再一晃,天色已经大亮。 苏家今日很忙,忙着明日的苏峰成亲所需的东西。 苏槿三人自然是去帮忙了,苏槿和李荷跟着苏贾氏她们在厨房忙着明日的菜,把能提前准备的菜都备好。 祁云清则跟着苏峰他们去村里借桌子板凳,瞧着天色阴沉,怕明日下雨,苏峰他们去借了雨棚。 说来也巧,棚子刚搭上,豆大颗的雨就落下来了,砸在雨棚上,发出嘈杂的声响。 瞧着这雨一直没有歇停的预兆,苏槿将苏峰唤了进来,“小叔,我觉得还是去镇上租几辆马车,以防万一。”说着将干豇豆放进沸水中浸泡。 苏峰也是如此想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即将袖子放了下来,“我这就去镇上租,家里的事你们看着一些。” 原本是已经找好了六辆接亲的驴车,但要是下雨的话,肯定不行。 在他走后没多久,吴大中拉了一驴车的鱼来了,他全身都湿透了,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苏槿连忙让苏贾氏去拿苏峰的衣裳给吴大中换上。 这种情况,吴大中也没拒绝,等换了衣裳出来,他便擦着头发,边道:“走到半路上,雨就落了,想找个地方躲都没有。” “这事麻烦大叔你了。”苏槿有几分歉意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买了我鱼,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吴大中笑呵呵又道:“你们去称看这里的鱼,一百三十八斤,说好了要送你们两条鱼,我就算你们一百三十斤,算下来是二百六十文,你们给二百五十文就行。” 第一百九十三章成亲之日 “不称了,大叔办事,槿儿信得过。” 苏槿笑了笑,数了铜板递给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又道:“大叔,等这阵雨过了再走吧,别把身子淋坏了。” “好。” 吴大中笑呵呵的应了。 …… 一整天,众人忙的脚都没时间沾地,午饭都是简单的吃了几口。 饶是一向不吵累得苏槿,今日也累得够呛,回到家里,温水洗漱后就趴在床上不想动弹了。 祁云清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抬手替她轻轻捏了捏肩头,叮嘱道:“明天帮忙的人多,你少做些。” 就是怕把家里人累着,苏峰特地花了几百文钱请了帮忙打杂的人。 今天他在村子里到处走,忙得顾不上她。 “云清,不用按了,早些睡觉,明天得起早一些。”苏槿往里面挪了一些,给他将位置腾出来。 瞧见女子杏眼直直的盯着他,祁云清脱衣裳的手一顿,眸子幽暗了一些,“不想睡了?” 若是细听便能察觉其中的“威胁”之意。 没等她回答,他又慢悠悠开始脱衣裳,“为夫还没累。” 苏槿脸颊一红,“我睡了。”说着翻过身背对着他。 男子低笑了两声,随即躺在了她的身侧,大手将她搂入怀里,并没有进行下一步。 油灯发出的光芒渐渐弱了,最后熄灭,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两道均匀的呼吸声,给冰冷的黑夜添了一抹温情。 …… 半夜时,屋外的雨声渐渐停了下来。 …… 天色还没亮,村子就嘈杂了起来。 苏峰一行迎亲的人,坐上了马车,朝着镇上而去,祁云清也算是苏家的人,自然要跟着去迎亲。 他们出发时,天色已经微亮。 厨房满满当当的人,苏槿插不进去手,只好蹲在院子里,跟着相熟的几婶子一起洗菜。 李荷端着一大盆炸好的花生米从厨房出来,余光瞧见苏槿,连忙将盆子端进了堂屋,走了出来。 随后来到她的旁边,许是怕别人听见,她压低声音嘱咐道:“槿儿,你别碰凉水,你那日子就是这几天了,当心肚子疼。” 今天锅灶不够用,洗菜这些没用温水。 “娘,我没事,这水不冰手。” 苏槿手中的动作未慢半分,将小白菜分成一瓣一瓣,然后放进水里清洗。 小白菜的根部最易沾泥土,要是不洗干净,吃着就会有沙粒。 “听娘的话。” 见状,李荷一把将她轻轻拉起来,随后看向不远处端凳子的苏樱,笑着招呼道:“小樱过来。” 苏樱连忙放下手里的凳子,乖巧的跑了过来,小脸绯红,“婶婶,你找我有啥事?” “小樱,带你阿姐去你屋子坐着,你阿姐身子不好,别让她碰这些凉水。”李荷温声叮嘱道。 厨房还有事要忙,她也不能一直盯着苏槿,苏槿这孩子关心别人头头是道,一到自己就不怎么在乎了。 听见阿姐身子不好,苏樱担心的望了苏槿一眼,随即重重的点头,“婶婶,我会照顾好阿姐。” 说着拉着苏槿的手,又道:“阿姐,我带你回屋。” 苏槿有些哭笑不得,这水确实不冰,是从隔壁屋子借的井,打得水上来。 “娘,我真没事。” 李荷却在这事一点都不惯着她,语气带着严肃,“槿儿要是真闲,就拿干花生回屋剥,晚上也用得上。” 这时,洗菜的牛家四房牛秦氏抬起头笑着道:“槿儿,就听你娘的话,再说了我跟你几个婶子洗菜也够了。” 其他几位妇人也笑着附和。 见状,苏槿只好起身擦干手,跟着苏樱回房剥干花生了。 干花生估计有个两年了,有些壳都发霉了,这种在乡下来说很正常,只要内里不坏,便能食用。 没多久,屋子里多了好些孩子,估计都是被大人支进来呆着。 还好不怎么闹腾,否则有得苏槿头疼。 …… 屋子外面人声越来越嘈杂了。 “油没了,快拿油来。” “这桌子得挪挪,挡着路了。” “盆子在哪?” “恭喜,恭喜。” …… 突然亮堂的屋子投下一片黑影,紧接着就听见妇人急促夹着欢喜的声音,“槿儿,你柳婶子来了。” 李荷带着柳刘氏和柳安路走了进来。 闻言,苏槿抬头,神色带着真切的欣喜,“婶子,安路哥。”说着拍了拍手上的渣灰,起身递了两根凳子给他们。 眼前的女子似乎比年关之前身子要丰盈许些,脸颊更加白皙透亮。 许是屋子烧了碳火的缘故,她脸颊泛起红晕,如同沾染了胭脂。 一身简单朴素的浅杏色袄裙,称得她有几分淡雅。 很快他收回了视线,礼貌谦和道:“槿儿。” “安路哥,你今日怎么有时间来吃席?”苏槿笑着问道。 按理说今日不是月末,私塾不该休沐。 “夫子说快县试了,让我们回家好生休息几日备考。” 柳安路撩了一下衣尾,坐在她的对面,抬手就捻起花生剥壳,那层霉灰顿时沾染上他白皙分明的大手上。 见状,苏槿连忙道:“安路哥别弄脏了手,这花生起霉了。” 男子温声道:“无事。” “小槿,你就让他剥吧,反正他闲着也无事,打脏了手,等会洗了就是。” 柳刘氏也跟着坐下,伸手剥了起来,视线看着李荷,笑着道:“妹子,你去忙你的事,我们跟着槿儿待这里就是。” 闻言,李荷笑着点了点头,“那槿儿陪着你婶子他们说话,娘就出去忙事了。” 应是怕孩子吵到她们,就让苏樱带着他们去外头玩了。 屋子顿时清净了许多。 柳刘氏瞧着外面的人,有几分羡慕,“这成亲可真热闹。”说着瞥了一眼柳安路。 他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得亲了,只是她没相看到合适的人家。 苏槿明白她的意思,抿嘴一笑,“婶子要是想,也可以。” “那小槿快些给你安路哥相看人家。” 柳刘氏这话不全是开玩笑,苏槿的眼光一向不差,她说不错的人,肯定错不了。 女子毫不犹豫的笑着应了,“成。” 柳安路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第一百九十四章吃了喜糖,来喜 苏槿和柳刘氏说得正欢,李荷领着人又走进来了。 苏槿眼睑上抬,触及几抹熟悉的身影,欣喜道:“阿婆,婶子,巧儿。” 这几人正是李白氏、赵夏氏以及赵巧儿。 “婶子,你坐。”柳刘氏连忙起身让坐。 “你坐吧,婶子刚坐了一两个时辰的驴车。”李白氏慈爱的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看着柳安路,笑着问道:“这是你的孩子?” 柳安路与柳刘氏眉眼有八分相似,旁人很容易猜出两人是母子关系。 柳刘氏点了点头,同柳刘安路介绍道:“路儿,这是云清的阿婆,你跟着喊阿婆就是。” “阿婆。”柳安路起身,温和的行了个晚辈礼。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以后是个有福之人。”李白氏道。 柳刘氏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借婶子吉言了。” 这时,赵巧儿挪到苏槿旁边,小声道:“槿儿姐,苏北呢?” 闻言,苏槿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对着刚进来的苏樱道:“小樱,去把你哥喊进来,就说阿姐有事寻他。” 苏樱点了点头,跑了出去,依稀还听见她的声音,“哥,哥,哥,阿姐找你。” 不多时,苏北微微喘着粗气,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紧紧贴在了额头。 “阿姐,你寻我何事?” 等看屋子有何人,顿时脸色闪过不自然,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喊道:“阿婆,赵婶子。” “小北今日怕是忙坏了吧?”赵夏氏越看苏北,心里越满意。 “还好,不怎么累。” 苏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余光瞥了一眼赵巧儿,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耳根子蓦地爬上红晕。 “我去拿些喜糖过来。” 没多时,他端了一大碗糖果过来放在桌上,“这糖是小叔从县城买回来的,吃着还不错。” 说话间他眼神是看着赵巧儿,很明显这句话是对这她说。 在场的几位大人心照不宣笑了笑。 赵夏氏这次不单是来送礼吃席,而是想来瞧瞧苏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众人说说笑笑之间,村子响起了鞭炮声。 苏峰他们迎亲的回来了。 众人纷纷出了屋子,在门口观望。 不多时,一身红衣的苏峰,背着同样红衣的陈吟儿,跨过火盆,进了院子。 鞭炮声更加响彻,苏贾氏站在一旁,拿着喜糖以及不多的喜钱朝两人身后抛去。 顿时院里的孩子,哄抢成一团,瞧着好生热闹。 等新人进入堂屋,苏槿才瞧见祁云清走了进来。 他走了过来,伸手递了几颗喜糖给她。 苏槿伸手接过,好笑道:“云清,你跟孩子抢什么喜糖?” “阿奶往我身上撒,我就伸手接了几个。” 见她衣裳上沾染了细碎的花生壳,他抬手替她捻掉。 一旁的柳刘氏笑着打趣道:“这糖槿儿可一定要吃,喜糖吃了来喜。” 至于她说的喜是什么喜,众人都清楚,顿时含笑的盯着苏槿。 苏槿饶是脸皮厚实,也经不住这么多人的打趣,脸颊隐隐发烫,将喜糖又塞回给祁云清,“你自己吃。” 随后慌忙抬步去了堂屋口观望成亲仪式。 身后众人笑成了一片。 堂屋除了两位新人,还有苏强、苏贾氏,以及几位在村里算是的德高望重的老者,当做成婚的见证人。 这会离八字先生所说的吉时还有半刻钟左右。 苏樱和苏溪不知从哪钻了过来,一人拉着她的一只手,垫着脚望着堂屋。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不知何时,祁云清到了她的身后,大手扶住她的肩膀,谨防她被人挤倒。 不久后,老者粗哑的声音,“吉时已到。” 拜堂成亲很快就完了,苏峰牵着陈吟进了新房。 喜欢瞧热闹的妇人以及孩子紧跟着进去, 不过没多久就被苏贾氏拿喜钱打发出来了。 菜开始上桌了,众人寻了彼此熟悉的人,围成了一桌。 苏槿正帮着上菜,苏峰喊住了她,让她端些饭菜去陪陈吟儿说话。 随后她便去厨房,估摸着陈吟儿早上没用饭,吃不得油腻的菜,便寻了几样比较清淡的菜。 苏樱、苏溪跟着她一起进了新房,随即关上了木门。 此刻陈吟儿的盖头已经被掀开了,以往秀丽的小脸,扑了一层白粉,脸颊上了腮红,涂了正红的口脂,配上红色的嫁衣有几分艳丽。 不像她当初哭得跟鬼似的,也难为祁云清还看得下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她将饭菜放桌上,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小婶子。” 苏溪和苏樱也跟着苏槿喊了一声。 陈吟儿有几分不好意思,但也没说什么,视线扫了两孩子,走到红木箱里,拿了喜钱递给了她们。 两孩子下意识看了苏槿一眼,得到了她的同意,才伸手接下,嘴甜道:“谢谢小婶子。” 陈吟儿笑了笑,随后也递了一份给苏槿,“槿儿,你收下吧,不多,图个喜庆。” “我这么大个人了,就不收了,留着给我侄儿用。”苏槿促狭的摇了摇头。 陈吟儿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等反应过来,脸颊绯红。 ……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席面散得差不多了。 苏槿和陈吟儿正说着话,突然大门被推开了,苏峰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见他视线一进来就落到了陈吟儿,苏槿抿嘴笑了笑,懂事的起身了,“我就不打扰小叔和小婶子。” 他她出了门,贴心的将屋子关上。 刚转身,就对上男子深邃的目光,措不及防吓了一跳,“云清,你吓死我了。” “做了什么亏心事?” 祁云清好笑的揽上她的肩头,随后两人往着厨房而去。 喜房内 苏峰瞧着桌上的饭菜都用过了,低沉着声音,“吃饱了吗?” “吃饱了,你吃了吗?” 陈吟儿点了点头,笑得有几分羞涩。 “还没。” 男子的话音刚落,她的身子蓦地凌空,吓得她立马抱住了他的脖子,惊呼了一声。 下一秒,人就到了床上,她顿时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脸连同脖子红透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磕巴道:“这会……天……还……没……黑。” “不碍事。”男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情欲。 第一百九十五章为夫就是不正经 下午 用过饭后,柳刘氏、柳安路待了没一会就坐上马车回镇上了。 李白氏、赵夏氏和赵巧儿三人也想走,不过被苏槿挽留下来住上一晚。 原本赵夏氏和赵巧儿不应该留宿,不过想多了解一下苏家,赵夏氏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家里住不了这么多人,苏槿就同苏强他们说了一声,将苏樱的屋子腾出来给赵夏氏和赵巧儿住,苏樱则跟着苏溪睡一间屋子。 天色很快黑沉下来。 席面开始时,苏峰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上的嫁衣已经换成了平日的衣裳。 除了几个小孩,苏家的其他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晚上来的人没有白日多,只坐了七八桌的样子。 人手够用就不用苏槿帮忙,苏贾氏专腾了一桌,让他们吃饭。 …… 此时堂屋只剩下苏家人以及李白氏一行人,众人围着火炉说说笑笑。 再说了一会话,苏槿瞧着李白氏打了好几个哈欠,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快临近午夜了。 她起身对着苏峰道:“小叔,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苏峰“嗯”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封,“这是她的心意,你收下吧。” “看来这喜钱,我还非收不可了。”苏槿抿嘴笑道,之后也没推辞了,伸手接下了。 在他们要走时,苏强来了一句,“明天一早过来用饭,今天剩了好些鱼肉。” “好。” 苏槿点了点头。 …… 小祁家,厨房 苏槿往锅里掺水,祁云清撩起袖子升火,不多时,漆黑的厨房亮堂了起来。 见水掺够了,苏槿放下木瓢坐到了祁云清的旁边,自然的靠在他的肩头。 男子下意识揽住了她的腰,随即几颗糖出现在她的眼底,伴随着他温润不失磁性的声音,“吃吗?” 苏槿瞥见他眼神里的促狭,没好气拧了拧他的腰身,轻嗔道:“不正经。” 她力道并不大,落在男人的腰上,如同扰痒痒一般。 对上她睁圆的杏目,祁云清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低哑成人,“对,为夫就是不正经。” “云清!”苏槿斜眸瞪了他一眼。 阿婆跟娘都在家里,夜里本来就静,一点声响便会被放大好几倍。 这会,李荷和李白氏扯闲话的声音,依稀都听得见。 男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唇角咧得更大了,她耳垂红到了耳尖。 见她起身,祁云清伸手拉住了她,面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安抚道:“为夫知错了。” 苏槿的耳红才刚褪去,一股温热的吐气声萦绕在耳边,“生孩子这种事,靠喜糖不行,得靠为夫努力才行。”最后几个字,刻意缓慢了许些。 ........ 已是正月二十七。 从苏家用过早饭回来,苏槿抬步去了西山,随后将牛阿爷他们喊了过来。 等人差不多齐了,苏槿才开口道:“开垦山地的事得先放放。” 紧接着又道:“牛阿爷,你们可会建房子?” 牛老头子立马就明白她的意思,小祁家这是要建房子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会。” 其实村里的汉子都会建房子,毕竟谁家都不是富贵之家,请得起镇上的房匠。 不算砖瓦这些,就要花上六七两银子,有这闲钱不如买一亩良田了。 苏槿道:“我打算在山脚下建处房子。” “原本想着牛阿爷你们要是不会,我就得去镇上请房匠。” “牛阿爷既然会的话,那建房子的事就拜托阿爷你了,工钱五十文一天,等会我将图纸给你们看。” 修房子不比开垦荒地轻松,所以自然是要涨工钱。 “丫头不用工钱,建房子不费什么事。”牛老头子连忙摆手拒绝。 往常村里有人要建房子,他们家也去帮忙,顶多包顿午饭就好了。 何况苏槿帮了他们家这么多,不包午饭,他们也帮着建。 “阿爷要是不同意,那小槿可不好意思麻烦牛阿爷您了。” 苏槿大概知道牛老头子的想法,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 见状,牛老头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心里打定注意不收她的工钱。 随后苏槿从袖子里拿了图纸给众人瞧,恐他们看不懂,她细细说了一下。 屋子同村里的屋子不同,是一栋两层的小院。 一间堂屋、厨房、书房,两间库房、茅厕,八间屋子。 占地面积约两亩地,其中院子占了大半亩。 苏槿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将香水作坊建在院内,这样搬运起来也方便。 牛老头子细看之后,忍不住咂舌,震惊道:“丫头,这么大的房子,建下来恐怕要四十两左右。” 这还是他保守估算下来,要是后面打造家具,恐怕得五十两。 苏槿笑了笑,“银钱这些阿爷不用担心,我会交给小北,你们需要什么,就同小北说就是。” ........ 小祁家要建大房子的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没两日整个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就在众人不敢相信中,房子已经开始建了,每天一车接着一车的砖瓦送了进来。 这下众人不信也信了。 有些妇人上门来打听小祁家发了什么横财。 她们才不信苏槿当个小管事就有钱建房子了。 李荷被她们缠的头都大了,干脆白日不开院门了,见状旁人也歇了心思。 二月初 天气开始晴朗,气温渐渐回升。 屋内 苏赵氏,苏槿、李荷围着桌子做绣活。 苏槿手里还是祁云清那件里衣,这几日一直忙,没时间就没碰针线,今日得闲就准备将里衣完工。 否则某人一天能念叨好几次。 祁云清则端坐在书桌,手持书本静看。 这时,院子里得鸡群传来一声又一声惊恐的叫声,夹着一两声狗肺声。 “圆子!” 苏槿连忙冲屋外吼了一声。 下一秒,一条灰色的小狗摇着尾巴跑了进来,最后围着苏槿的脚边转悠,嘴角挂着一根鸡毛,小声“嗷嗷”’讨好的叫唤。 这狗是前两日,祁云清从外面抱回来。 见状,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语气微微严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去扑鸡,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外面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大祁家找茬 小狗有灵性,似乎明白她在说什么,顿时就老实了,趴在她脚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尾巴。 苏赵氏瞧着喜欢,夸道:“这狗瞧着倒是听话。 苏槿笑了笑,伸着脚尖轻轻的碰了碰小狗肥胖的身子。 小狗以为她在跟它玩,顿时欢喜的嗷嗷叫,尾巴摇个不停,逗的苏槿轻笑了几声。 这时,门口传来大力的敲门声,“咚咚咚!” 同时伴随着少年急促的声音,“阿姐,阿姐....” 苏槿还没起身狗已经冲了出去,对着木门“凶狠”嚎叫。 紧接着苏槿走了出去,伸手打开了院门。 院外是苏北。 小狗见是熟人,蓦地跑到他的脚边扑腾,按往常苏北肯定会逗弄它几下,这会没了心思。 他着急道:“阿姐,大祁家人的来西山闹,不让我们动工,说是你们拿了他家的东西。” 东西? 苏槿蹙了蹙眉,大祁家这是发什么羊癫疯? 闻声,李荷他们走了出来,一向脾性好的李荷,这会脸色难看,“胡说八道!我们连他们家门口都没路过,拿什么东西!” “娘,别气,我去看看。” 苏槿也摸不准大祁家寻的什么歪心思,不过想要拿她小祁家的东西,他们怕是拿不动。 “娘跟你一起去。”李荷放心不下她。 最后锁上了院门,一行人往西山而去。 远远便见一群人围在山脚下,依稀还听见祁杨氏撒泼的声音。 “李荷母子狼心狗肺,偷我家的东西,拿来盖大房子。” “枉我们好吃好喝的供了他们母子这么多年。” 祁云清脸色寒得吓人,苏槿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等走近了,响起女子冷冽的声音,“大伯母昧着良心胡说八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闻声,众人转过头,就见小祁家的人走了过来,纷纷让了一条道出来。 “我呸!老娘胡说什么了,是你们不要脸拿我家东西!老天爷要打雷,也是劈死你们这些丧天良的人。” 祁杨氏一点都不心虚,恶狠狠的朝苏槿吐口水,插腰怒骂道。 祁云清一把揽着苏槿的腰,往旁边躲开了。 男子此刻脸色难看,语气带上了几分阴沉,“丧天良?到底是谁丧天良!当初……” “云清,别跟疯狗一般见识,这狗疯起来逮谁咬谁。”苏槿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同祁杨氏争执。 这会围了这么多人,要是传出去,怕是他要落得个顶撞长辈的不好名声。 见祁杨氏张口又想骂,她先一步又道:“大伯母莫不是过个年给过傻了?村里的叔叔婶婶都知道,我家和你家十几年没有来往,何来拿了东西一说?” 说着她扫了众人一眼,漫不经心的别了别垂下来的碎发。 “大伯母大言不惭,说好吃好喝的供着云清和娘,我瞅着你真是脸皮厚,不知红。” “我娘和云清往年揭不开锅时,可没见你们大祁家送过一颗米。” “如今大伯母过得不好,就眼红我们家,就如同疯狗一般嚷嚷。” 说到这里,女子轻笑了一声,“其实大伯母不必如此,说来我们也是一家人了,你们真要揭不开锅,同我好好说说就是,送你们一些米油。” 她一番话砸过来,堵得祁杨氏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涨红着脸,朝她呸了一声,“贱蹄子,谁要你送!” “哦。” 女子突然恍然大悟,抬手轻拍了自己的脑袋,“看我给忘了,梅儿姐给大户人家做妾,大伯母怎么会没银钱呢。” 那个妾咬得尤为重。 前些日子村子里便在传,祁梅所在的大户人家,又纳了一房妾,年轻貌美,祁梅的日子不怎么好过了。 这句话戳到了祁杨氏的痛处,她脸色蓦地就不好看了,咬牙切齿道:“老娘打死你这个牙尖嘴利的贱人。”说着就抬手朝苏槿打去。 祁云清一把将苏槿护在身后,大手刚抬至半空中,这时,苏汉不知从哪冲出来,抬脚就将祁杨氏踹倒在地。 他嘴里骂骂咧咧道:“臭婆娘,张嘴闭嘴骂谁是贱人呢!老子看你才是贱人!” 祁杨氏猛的摔在地上,随即腰传来剧烈的痛感,“哎哟,我的腰!” “哎哟个屁!”苏汉恶狠狠的朝她脸吐了一口痰,祁杨氏没躲开,准确无误的落在她的脸上。 黏糊糊的感觉,祁杨氏心里一阵恶心,忍不住呕了起来! 一直旁观的祁阳忍不住出声呵斥,“苏汉!你想干什么!” “吼什么吼,你眼睛是瞎了?还是屎糊住了?看不见?”苏汉一副看瞎子的眼神。 他才不怕他呢,小时候能把他揍到哭,现在也能。 祁阳气的牙痒痒,但也知苏汉这人就是疯子,甩了甩袖子,“我们等村长来,再说这事!” “怂货!” 苏汉呸了一声,随后瞥了一眼苏槿,生硬道:“你没事吧?” “没事。” 苏槿摇了摇头。 紧接着,苏汉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痞里痞气教训道:“这种臭婆娘,你别跟她叽叽哇哇,打一顿就老实了。” …… 没过多久,村长贺向西以及苏家的人来了。 苏峰走到苏槿旁边,沉声道:“有事没?” “没事,小叔。” 苏槿冲他摇了摇头。 陈吟儿挽着她的手,温声安抚道:“槿儿,别怕,你小叔不会让人欺负你。” 贺村长扫过大祁家的人,眉头蹙了蹙,带着威严的声音,“闹什么闹!” 祁杨氏擦干净脸上的污秽,靠着祁治的掺扶起身,尖着嗓子道:“小祁家偷了我家的东西,不承认还打人。” “臭婆娘,你再胡说,老子打死你!”苏汉脾气一向暴躁,当即又抬脚? 苏强和苏峰就站在他的旁边,要是以往早就呵斥了,这一次两人都稳着没拦他。 贺村长哪能由得他当面胡来,当即呵斥道:“苏汉,住手!” 闻言,苏强才上前一步,粗着声道:“孽子,胡来什么!” 任谁都瞧出他没有一点责怪之意。 众人也没觉得诧异,显然已经习惯了苏家人这种反正老子没错的德行。 贺村长都已经懒得去看他了,视线落在祁云清身上,语气还算温和道:“云清,你来说,有没有这事?” 第一百九十七章云清动手打人 祁云清扫过祁杨氏的脸,吐出两个字,“没有。”语气泛着丝丝冷意,有几分从未有过的薄凉。 突然手里多了一抹余温,他眼眸低垂,落在交握在一起的手,视线上移,最后落在女子俏丽的小脸上。 他神色渐渐柔了,回握着她的手。 两人的动作很微小,加上众人这会的注意力在祁杨氏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举动。 贺村长心里信了大半,点了点头。 山里风大又凉,加上最近感上了风寒还没好,他嗓子传来痒意,忍不住弯腰捂着嘴咳了几声,面色涨红了许些。 旁边贺家汉子连连替他顺了顺背,担忧道:“爹,你没事吧?” “没事。” 贺村长沙哑夹着痰声。 等平复过来,他看着大祁家的人,老脸又绷起了,“大祁家,你们说小祁家偷了你们的东西,倒是说说偷了什么东西。” 这也不怪旁人对大祁家这副不待见的模样,当初祁梅当了大户人家的妾,大祁家可是把村里的人家都得罪干净了。 这次,祁阳氏接过话,“我弟的那副山水画。” 一听是这事,贺村长脸色又难看几分,这大祁家怎么会是这副德行,孤儿寡母的东西都要惦记。 他沉声呵斥道:“那画是你爹交给我,让我转交给小祁家,何来偷窃一说?当时有你林伯他们在场,你若不信我就去问问他们。” 祁阳脸色蓦地狰狞,怪不得当年翻遍了整个房子都没找到,原来是被那两个死人拿出去了! 那孤儿寡母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半响后,他憋出了一句话,阴蛰道:“那是我祁家的东西,理应留给我们大房!” 围观的蹙了蹙眉,苏汉在外无赖惯了,自然不虚他,当即啐了一口口水,“老子呸,不要脸的东西,你爹娘留下来的茅坑,你怎么不争着去吃?” 瞧着祁阳脸色黑沉得跟锅底有一拼了,苏汉贱贱的挑了挑眼,粗声道:“咋地?想打老子不成?来啊!老子可不怕你这怂鳖。” “苏汉!你不要欺人太甚!”祁阳气得额头的青筋暴起,却又不敢真对苏汉动手。 “老子爱咋地就咋地!不服就来打老子!”苏汉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等苏汉把祁阳气得差不多了,苏槿突然莞尔一笑,出声道:“那画本来是我娘的念想,既然大伯想要,槿儿就给你。” 那画早就被苏汉撕坏了,当初李荷就想烧掉,被她给留下来了。 没想到还能拿来膈应大祁家的人。 她语气淡淡,却有一种世态炎凉的悲悯之感。 偏偏这祁杨氏还尖着嗓子道:“算你识相!赶紧给老娘拿来。” 众人对大祁家的印象更不好了,神情明显有了几分厌恶。 …… 没过多久苏槿拿了画卷来,递给祁阳,却在祁阳快要接住时,她松开了手,画卷顿时落在地上,散落一地。 她抿唇一笑,“前些日子家里进了贼人,这画卷被毁了。” “坏是坏了,但大伯可以用米汤糊上,也能当做念想。” 在她说话的同时,祁阳弯腰捡起碎纸片,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脱口而出就骂道:“贱妇。” 这次苏汉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抹身子就朝祁阳而去,下一秒,祁阳被人一拳抡倒在地。 “你再说一遍!” 祁云清一脚踩上了他的胸膛,弯腰大力抓着他的领子,温润的眼眸已是黑沉的深渊,带着浓浓的戾气。 别说众人愣了,就连苏槿也愣了,她反应过来,上前拉着祁云清的手腕,提醒道:“云清,放手。” 有些事必须得忍,这个朝代注重孝道,是旁人的话,祁云清动手也无妨,但祁阳是祁云清的大伯。 不管祁阳怎么不对,祁云清动了手,就是祁云清的错。 这时,苏强没好气得踢了一脚傻站着的苏汉,苏汉回会过神来,当即一脚就朝祁阳踹了过去。 “贱妇?老子看你才贱。” “哎哟……” 顿时场面乱成了一团。 最后贺村长喊了几个汉子将苏汉拉住,场面才安静了下来。 他发火道:“怎么的,现在我这个村长不管用了是吧?” “不想待在月牙村了,就给我滚出去,别把一个村子弄得乌烟瘴气。” 顿时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紧接着贺村长又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留三分余地。”这句话他是看着祁阳道的,显然是对着他说。 随后抬头看着祁云清道:“云清,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有些道理你自己心里明白,别因为一时之气,毁了一辈子,不值啊!” 这话与其说是呵斥,不如说是善意的提醒。 “嗯。”祁云清抿着唇,垂在两侧的手依旧紧握。 至于苏汉,贺村长都懒得跟他浪费口水,要听得进去话,早些年就听进去了。 这时,苏强出声,将全部的责任都揽到了苏汉身上,“贺村长别生气,都是这孽子的错!” 说着“啪”的一声打了苏汉的后背,沉着声音,呵斥道:“还不快给你贺伯认错。” 苏汉眸子快溜的转了转,当即就认错,“贺伯,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犯了。” 对于这两父子的演戏,贺村长“哼”了一声,随后扫过一众人,“都给我散了。” 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贺阿爷,槿儿有话要说。”苏槿却不愿意这样便宜的放过大祁家。 虽然可能会得罪贺村长,但她还是要说。 贺村长对她脸色还算好,“说吧。” “大祁家辱骂我娘和云清在先,云清后来也打了人,这事两者都有不对,就不谈这事了。” 说着苏槿指着不远处破烂的砖瓦,“这年头,谁家的银钱都是血汗钱,我家云清不分昼夜、冬夏的抄书,我娘整日做绣活,我大冬天的守在西山,好不容易存了一些银钱。” “原本建房子还差银子,是我厚着脸皮向东家、我小叔借了好些银子才够。” “所以大祁家打烂我家东西,一定要赔。” 众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小祁家原来没有发横财,而是借的银子。 贺村长这才看向不远处的狼藉,蹙了蹙,半响后,“要赔多少?” 第一百九十八章苏槿犯恶心 “小北,去算一下他们损坏了多少砖瓦。”苏槿对着苏北道。 苏北点了点头,牛家人也跟着去数坏了多少。 不多时,苏北道:“砖断了七十六块,瓦碎了三十一块,一共是一百三十八文钱。” 苏槿接过话道:“这只是砖瓦的银钱,你们闹事这会,耽误了牛家阿爷他们上工,他们每日的工钱是五十文,如今耽搁了半个时辰了。” “上工的时间按长的算,五个时辰,那么半个时辰的工钱就是五文钱。” “上工的人一共有十八人,算下来就是九十文钱,加上砖瓦的银钱一共就是二百二十八文。” 祁阳青紫的脸颊越发阴沉,还没说什么,就听见贺村长道:“大祁家,这银钱赔给小祁家!” 画没了,又挨打了,这下还要赔钱,祁杨氏哪肯,张嘴就道:“不给,我们家凭什么给,当年我们养了他母子好几年呢,说起来他们才应该给我们钱。” 说到后面她更觉得有理,“对,你们就该给我们银钱,否则我上县城告你们去。” 这本来是小祁家个大祁家的家事,牛老头子不应该插嘴,但这大祁家简直欺小祁家太甚了,“大祁家,做人可不能这样不厚道,当初你们将小祁家分出来,可是一亩地都没分。” 他一开口,就有人附和了,人群中的杨林氏接过话道:“就是,人家小祁家好歹也是祁家的一房人。” “关你们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祁杨氏没好气的呸了声,盯着李荷道:“今日你们小祁家不给银钱说出来,我们就上县城去告你们。” 苏槿丝毫不惧,反而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大伯母尽管去告,苏槿奉陪,顺便问问想县令大人,破坏他人财物是个什么罪行。” 没等祁杨氏道,她就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好像是杖责二十板子。” “你吓唬谁呢!” 祁杨氏也只是打嘴巴仗厉害,听见杖责二十棍,当即心里慌了一下。 “怎么是吓唬,我说的是实话。” 苏槿上前了几步,语气徒然凌厉,“大伯母今日不赔银钱,我就带着你去试试二十板子的滋味!” 她一向留给村里人的模样是温和好相处的模样,突然见她冷漠凌厉的模样,众人都楞了一下。 贺村长倒是心里一阵欣慰,这小祁家总算有个能立得起事的人了。 祁云清是读书人,碍于许多条条框框,根本不可能像大祁家那样无赖,更不能像刚才一样动手。 李荷性子过于温和怯弱了一些,苏槿这丫头刚刚好,刚柔并济,有理有据,旁人也说不出半分不对来。 他粗声道:“祁阳媳妇,胡说什么,也不怕人笑话,从来就没有自家人告自家人的理。” “再者,我在这里说句公道话,你们大祁家这些年对小祁家是什么模样,我们都有眼睛瞧得见,休要再胡扯。” 祁杨氏见在场没一个替他们说话,气的脸红了又绿了,梗着脖子道:“我没钱!” 这句话是真,家里已经没多少存银了,他们寻思着开始卖地了。 家里还有七亩地,卖了也有好几十两银子。 苏槿也不怕她无赖,看向苏汉,“要回的铜钱归你。” “真的?”苏汉不敢置信的搓了搓手,二百二十八文相当于四五天的工钱呢。 见苏槿点了点头,苏汉直接一把捏着祁阳的衣领,恶狠狠道:“还钱,不还老子揍死你。”说话间唾沫星子喷了祁阳一脸。 贺村长又咳了好几声,身子实在不舒服,也不想管这些破事了,“银子的事情你们私下协商。” “切不要再动手动脚,否则立马赶出村子。” 随后带着贺家人走了。 这种烂摊子,能不管就不管,苏汉从小家是混小子,可不会听什么道理。 苏槿刚才那样说了,很明显要为难大祁家,大祁家又是一副不赔钱的模样,指不定有得看。 他还是不要参合了。 反正小祁家是吃不了亏。 ..... 最后苏汉拿到了铜钱。 至于怎么拿到铜钱,苏槿一行人没瞧见,也没过问。 临近正午 苏槿叫祁云清去喊苏家人过来用午饭,也算是感谢苏家人今日的举动。 家里桌椅不够用,去牛家借了两张桌子,摆在院子了,拼成了一大张桌子。 厨房,飘出了浓浓的肉香味。 苏槿操着锅铲,盯着锅里红烧肉,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她忍不住捂嘴干呕了一声。 很快这种感觉又平复下去了,她也没深究是为什么,只当是犯腻了。 圆子围在她脚边,扑腾着她的衣裙,她好笑的用脚轻轻的将它弄到一边,很快它又扑了上来。 见它缠得紧,她只得夹了几块红烧肉给它,它才消停了许些。 不多时,苏家人都来了,还有陈吟儿的阿奶。 在第三日回门时,苏峰就将陈庄氏接到了苏家长住。 苏强等人也没说什么,平日相处还算和睦。 苏槿端着最后一样麻辣鱼上桌了,笑着招呼道:“快动筷子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丫头,你也坐下吃。”苏贾氏挪了一个位置给她。 “谢阿奶。” 苏槿看了一眼祁云清旁边的空位,随后对上苏贾氏慈爱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便坐下了。 祁云清收回了视线,执起筷子,一样夹了些菜在碗里,等差不多了,起身同苏槿的空碗换了一下。 对于众人的注视,他视若无睹,淡淡的又坐下了。 苏槿也习惯了,冲他一笑,“谢云清。” 随后看向陈庄氏道:“太婆,这几样菜要清淡些。”说着指着她面前的几样菜。 碍于辈分,她从陈阿奶唤成了太婆。 陈庄氏盯着她慈爱道:“丫头,你别管太婆,自己吃。” 几人说话间,苏汉已经动筷子了,嘴里吧唧吧唧,一点吃像都没有。 苏强没好气的拿筷子打了他,“饿死鬼投胎?” 苏汉吃痛,不满道:“爹,你打我作什么啊!” 对上苏强的眼神,吃像还是老实了一些。 “今天菜做了很多,够吃。” 苏槿瞥了一眼苏强,收回视线后,伸手替陈庄氏和苏贾氏夹了一筷子清炒竹笋肉片。 第一百九十九章看望贺村长 头一次见她对他态度如此之好,苏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品=书/网 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睛蓦地睁大,一把护着沉甸甸的怀里,提防道:“你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虽然他现在是对她好了点,但天大地大银子最大。 他还准备靠这笔银钱,同村里刘三他们摇筛子呢。 这事,苏槿也知道,他们摇筛子的底不大,一两文钱,再加上七八天才摇一次,她便没管这事。 而且有苏峰在家,苏汉不敢翻天。 闻言,苏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之后就不搭理他了。 苏汉撇了撇嘴,看吧,被他猜中了。 下一秒,苏强一大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蠢货!” “爹,你干嘛,光打我,你怎么不打二弟。”苏汉不满的摸了摸后脑勺。 “大哥,你咋不厚道,我又没错,爹干啥打我。” 苏林瞥见苏强望过来的眸光,下意识就往苏赵氏旁边靠了靠,苏赵氏措不及防,差点被挤出了凳子。 还好苏林反应快,连忙搂住了她,苏赵氏没好气的暗地拧了他胳膊一把。 顿时,苏林疼得龇牙咧嘴,但还讪讪对着她咧嘴一笑。 “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苏强沉声骂了一句,就不再搭理这两人,伸手夹了一筷子鱼肉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男人们不知谁提议要喝些酒,苏槿想着也没啥事,就让他们喝了。 祁云清是晚辈,象征性的敬了一次酒,小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众人知道他没几天要去县试,都没劝他。 大半个钟头下来,苏汉喝得脸颊通红,连连打了好几个酒嗝,其他人模样要好些,但还是瞧得出醉意。 苏槿见差多了,起身将酒给他们撤了下去。 刚走到苏汉旁边,手刚伸至半空中,便被他大力的握住了。 苏槿吃痛,柳眉一蹙,“做什么!” 与此同时时响起几道着急的声音。 “槿儿!” “苏汉!” “阿姐!” 下一秒,就苏汉打了个酒嗝,傻乎乎的冲着苏槿笑,后牙槽都瞧得见。 他带着醉醺的声音,“闺女,再给我炒盆红烧肉,好不....”话没说完就趴在桌上醉了过去。 这还是头一次,从苏汉嘴里吐出闺女二字。 苏槿眸子微微幽暗了几分,随即淡然的抽回了手,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旁人看不穿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 苏家人将苏汉扶了回去,陈吟儿原本是想留下来,跟苏槿一起收拾碗筷,顺便说些话,但苏槿见苏峰也有些醉意了,就让她回去了。 苏槿同着李荷在厨房收拾碗筷,祁云清清扫院子,将桌子还给了牛家。 圆子嘴里咬了一根木头在院子里,撒着脚跑来跑去。 一刻钟之后 苏槿将碗筷沥水,随后放在水缸旁边的案板上,搭上遮灰的黑布。 刚准备找干帕擦手,一只干帕就出现在眼前。 苏槿抬头看了男子一眼,莞尔一笑,伸手接过,但转手就先递给了李荷,“娘,擦擦手。” “你擦吧,娘往腰封擦就是。”李荷欣慰的看了祁云清一眼,也没有吃啥醋一说。 只要云清跟苏槿好好过日子,她就再满意不过了。 见她手往腰封擦了,苏槿就收回干帕擦手,想起什么道:“娘,等会我们提些东西去贺阿爷家。” 今日这事,贺向西明着偏了他们小祁家,这份情还是要还。 “好。” 李荷心里清楚,点了点头,随后抬头看向苏槿,抿了抿唇,愧疚道:“槿儿,是娘给你添麻烦了。” “娘,这话你以后可不要说了,我会生气。” 苏槿心叹了一口气,又道:“娘,你是不是没把我当一家人看待?所以才总是这样客气?” 一听这话,李荷生怕伤了她心,急忙摇头否认,“不是,娘只是觉得你嫁进来,一直在委屈你。” 今日这事,她半点忙都没帮得上,全是苏槿一人解决问题。 “娘,我不委屈,你跟云清都待我极好,我嫁到旁人家,指不定过成什么样子呢。”苏槿伸手挽上她的胳膊,真切的笑了笑。 这话倒是真的,李荷和祁云清的脾性都好,而且没有别人家的那种婆母威,丈夫大男子主义。 她就算再能干,家里日日夜夜吵,她怕是也没有法子赚钱,更别提现在这般舒坦的日子。 见李荷还想说什么,她蓦地转移话题道:“娘,上次我买的干汉果在哪,贺阿爷咳嗽有些严重,我装一些送给贺阿爷。” 这里的汉果,就是现世的罗汉果,有润肺止咳之效,还是上次李荷咳嗽,她去镇上买来泡水给她喝。 止咳的效果还算不错。 她今日瞧着贺向西说话有些哑,怕是咳了有一段时间了。 “在我屋里,我去拿。” 李荷知道她的好意,眼眶忍不住有些泛红,低着头走了出去。 苏槿刚想着跟着走出去,心里又涌起了那股恶心感,手捂上了唇,但这次没上次反胃,就没干呕。 “怎么?不舒服?” 见她脸色刹那间煞白了一些,祁云清大手立马揽着她的肩头,紧张道。 “没事,可能是最近吃太油腻了,有些反胃。”苏槿缓过来之后,朝他笑了笑。 “你回房休息,我去请王郎中。” 祁云清大步就往外走,苏槿一把拉住他,安抚道:“云清,不用了,我真没事,再说了人家王阿爷前几日就走访亲戚了,还没回来呢。” “我去镇上。” “云清,这会天色都不早了,你从镇上回来,天都黑了,再说了我真的没事,不信您摸摸。” 祁云清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是正常,随后落在她的脸上,脸颊已经恢复正常的血色。 他心松了一下,但眉头依旧皱起。 “云清,你要是不放心,等王阿爷回来了,我去看看。”苏槿为了安他心道。 闻言,祁云清的神色才缓和了一些,但想着明日一早去镇上请大夫。 …… 三人到贺家时,贺老婆子在院子里搭着小炉子熬药,手里的蒲扇轻轻摇晃,满院飘散着浓浓的草药味。 贺老婆子瞧见几人,停下手中的蒲扇,起身笑和道:“荷丫头,你们怎了来了?” 夫骄 第二百章云清在线撩拨 槿儿说贺叔身子不好,就想来瞧瞧贺叔。手机端” 李荷盯着药罐,担忧又道:“贺叔是生了风寒吗?严重吗?” 贺老婆子神色忧心,许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扯出一抹笑容,“没啥大碍。” 紧接着带着他们进堂屋,随后让大房的贺知去喊贺向西出来。 贺向西还没走进来,苏槿等人就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 等他坐下了,苏槿问道:“阿爷,你这风寒得了多久?” “有好阵子了,这人老了,身子骨就不如从前了,想当年我头一天摔断了腿,第二天就能杵着拐杖了,到处转悠了。” 贺向西神色没有贺老婆子忧心,反而笑呵呵的同苏槿说笑。 “我瞧贺阿爷身子骨现在也硬朗,明日准能到林阿爷家串门。”苏槿笑着道。 贺向西被她逗笑了,瞧着她眼神多了许些喜欢,笑着叹道:“你这丫头嘴里跟抹蜜似的,怪不得你牛家阿爷在我面前夸你。” “那我得回去给牛阿爷好好道个谢了。” 苏槿话刚落,贺向西就咳了起来。 贺老婆子连忙替他顺了顺背,随后递了一杯热水给他。 苏槿这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李荷,“娘,你给贺阿爷准备的汉果呢,拿出来让贺阿奶泡给贺阿爷喝。” 李荷复杂的瞥了她一眼,这孩子做什么事,好名头总是落在她和云清身上了。 也不好当着贺家人解释什么,将小布包递给贺老婆子,“婶子,这是汉果,上次我也是咳嗽,槿儿心疼我,就去镇上药铺买了汉果,用开水泡着喝了两三天就好了。” 这汉果可不便宜,一钱差不多就是上百文。 贺向西连忙出声拒绝,“用不着,用不着,你们留着自家泡水,我这身子我最清楚,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推脱了一阵,贺向西还是不肯收,李荷有些犯难,转头看向苏槿,询问她的意见。 苏槿起身接过,将干汉果塞给贺老婆子,温声道:“贺阿奶去给阿爷泡吧,这汗果不值什么钱。” “再者贺阿爷今日为了我们走了一遭,你们要是不收,槿儿恐是内疚,夜里睡不着觉。” 贺老婆子盯了手里的东西,神情有几分犹豫,看了贺向西了一眼。 苏槿都这样说了,要是再拒绝,就显得贺家有些薄情了,贺向西叹了一口气,朝贺老婆子轻点了额头。 贺老婆子真心感谢道:“荷儿,云清,槿丫头谢你们的好意了。” 但凡是其他东西这般贵重,她不会收,可贺向西这咳嗽好些日子了,越发严重,喝药也不见得好。 “婶子别说这些,往些年,要不是你和叔照顾我们母子,哪还有我们现在这样。”李荷咬了咬下唇,发自内心感谢贺家。 “我们也没帮你们多少,是你们自己。”贺老婆子摇了摇头,不赞同道。 …… 在贺家坐了将近大半个时辰,贺向西喝了汉果泡的水,咳嗽明显缓了一些。 苏槿担心他们没人在家,圆子怕是又要去祸害鸡群了,询问了李荷后,便出声道:“贺阿爷,贺阿奶,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回去了。” “前些日子,我做了阴米,装一些给你们带回家吃。” 没等几人应,贺老婆子就起身出了堂屋,没一会从屋子里拿了半簸箕用纸封好的阴米。 为了安贺家的心,苏槿也没拒绝,大方收下了,“槿儿就不客气了,早就听絮儿姐说,贺阿婆做的阴米很好吃。” 贺絮是贺向西的大孙女,是贺家二房贺目的闺女。 两人接触不怎么多,只是跟着牛家几个孙女,偶尔会碰在一起,说得上几句话。 “喜欢吃,以后就上阿婆家来吃,阿婆管够。”贺阿奶拉着她手,慈爱道。 …… 小祁家 木门刚打开,灰色的肉团子猛的冲了出来,围着苏槿脚边扑了扑,欢喜的摇着尾巴,“嗷嗷嗷。” 待看清满院子的鸡毛,苏槿气不打一处来,“团子!” 说着一手拧起它的后颈,恶狠狠道:“信不信我打你!” 圆子顿时四肢卷起,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舌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外伸,瞧着过分乖顺。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咬鸡,鸡毛都怪被你咬光了!” 苏槿伸出一只手,轻轻打了它的嘴巴,小狗不觉疼,反而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 女子明明心软了,但还是故作嘴硬的训斥。 祁云清唇角浮现了许些笑意,以后有了孩子,她是不是这样? 离黑夜,还有一两个时辰,苏槿也没去西山待着,拿出那件里衣继续缝合。 明明只有两卡长为缝,硬是被她做到了天黑。 做完也没拿给祁云清试,放在篓子里,去了厨房做饭。 用过饭,洗漱之后,李荷回了偏屋,小狗也回了自己的狗窝。 屋内 苏槿擦着自己湿淋淋的头发,眸光落在书桌前的祁云清,突然想起里衣一事,“云清,里衣做好了,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说着找出里衣,捏起衣裳得肩头,抖了抖,许些线头随即掉落了下来。 祁云清起身走了过来,眸光盯着雪白色的里衣,最后视线落在苏槿脸上,眸光异常深邃。 苏槿都被他盯得不自然的闪躲了一下,淡定的低咳了一声,“针线不太好,你将就” “我喜欢。”男子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正常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多了几分撩拨。 苏槿脸颊隐隐发烫,故作淡定的低头继续擦着头发,“试试看合不合身?” 等再抬头看,男子身上的里衣已经褪至了腰间,精壮的身子半漏,苏槿杏眸睁大,脸蓦地一红,磕巴道:“云清,你干什么?” “你说呢?” 祁云清眼里闪过一丝戏谑,随即弯下腰,与她平视,眸光深邃,唇又微微启了,低哑富有磁性,“不脱光,怎么知合不合适?” 见女子的脸色红的都快滴出血了,他温笑了几声,继续褪掉了里衣换上了新里衣,大小刚好合适。 他缓慢吐出两个字,“合适。” 下一秒,一双大手从前往后搂着了苏槿的腰,微微用力一拉,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苏槿刚抬起头,漆黑便投了下来,不多时,一抹温柔堵住了她的唇,大手探究了衣裳…… 第二百零一章云清呵斥她 圆子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立马睁开眼睛,抖了抖凌乱的毛发,随即从狗窝中冲了过来,围在祁云清脚边摇尾巴,“嗷嗷嗷” “闭嘴!” 祁云清蹙着眉头,低声呵斥了一声。 圆子立马就不叫了,但还是热情的摇着尾巴,跟着祁云清去了厨房。 不多时,锅里蒸上了饭,因为昨日午饭剩了不少菜,就没炒菜了,直接将冷菜放进了甑子里蒸。 一人一狗围着灶台烤火,圆子趴在祁云清的脚背上,眼皮连连往下搭。 眼看着就要睡了过去,突然听见脚步声响,耳朵蓦地就立了起来,黑溜溜的眸子盯着门口。 再过没一会,李荷出现在厨房,望了一眼天色,这会才刚辰时。 她不解道:“云清,起来这么早作什么?” 这些日子也没啥事,一般都是辰时四五刻钟时才起床,她是昨夜睡得太早,才醒早了一些。 于此同时,圆子起身围着她脚边摇尾巴,她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圆子乖,别叫。” “我等会去趟镇上找大夫。” 祁云清起身拿了木盆,舀了几瓢热水,拿了一根布帕丢在其中,邃后放在了案板上,示意李荷洗脸。 “怎么了?槿儿身子不舒服?” 闻言,李荷直起身子,眸光瞧着他,神色担忧道。 祁云清下巴轻点,“昨日她有些反胃,说是吃油腻了。” “云清,你昨个怎么不说?要是槿儿身体更严重了就坏了!你一向懂事,怎么在槿儿的身子上犯起了糊涂!” 李荷的语气有几分责怪的意味,随后急忙催促道:“那你赶紧去镇上请大夫,到了镇上你随便买两个包子填一下肚子。” 被她一阵数落,祁云清抿紧了唇,倒不是生气,而是觉得昨日就应该请大夫。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那娘等一下再唤槿儿,她昨个睡得有些晚。” 原本就打算等饭温好了,就去镇上请大夫。 “云清,等一下。” 李荷跑出了厨房,随后从屋子拿了一个荷包出来,全部都塞给祁云清,嘱咐道:“云清,注意安全。” 祁云清将银子还给了她,“我身上还有银子,请大夫够用。”说着大步踏出了厨房。 他刚拉开院门,主屋的门向里也拉开了,两道不同的“吱呀”声响起。 苏槿手拢着头发走出来了,眸子惺忪,瞧见那抹欣长的身影,带着早起的干哑,疑惑道:“云清,你去哪?” 闻声,祁云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触及她未系好的衣裳,当即蹙眉,沉声夹着许些严厉,呵斥道:“衣裳怎么不系好!” 说着大步走向她,随即大手替她拢了拢衣裳,好好的系上腰带。 “袄子太厚了,系着抬不起手梳头。” 苏槿对上男子颇有些严厉的眸子,她的声音顿时弱了下来,莫名有种心虚。 这事他以前也温声说过几次,让她在床上梳好了头再穿衣裳,她嫌头发掉落,收拾起来麻烦。 虽然大部分不是她收拾。 她盯着男子骨节分明的手,转移话题道:“云清你刚才是要去哪?” “去镇上。” 祁云清拿过她手中的木梳,走到她的生后,熟练的替她挽发,不多时,一根银簪插入青丝,固定在女子的脑后。 男子低沉的声音,“头皮会不会紧?” 苏槿摇了摇头,转身看着他,许是替她梳头发时,有一两根头发落在了他的身上,她抬手捻了捻, “云清,吃过饭后我们一起去吧,省的大夫跑一趟。” 她稍微一想,就知道他去镇上作什么, 她知道要是不看大夫,恐怕他心里也不会安心,再者她这几天身子确实有些不舒服。 这时,李荷走了过来,两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自然听见两人的说的什么,担忧道:“槿儿,你让云清去请,这天坐驴车还是冷,别受寒了。” “娘,我穿得厚实呢,不会受寒,而且瞧这天等会怕是要出太阳,冷不了。” 说到这里,苏槿想起什么,亲睐的挽上李荷的胳膊,带着几分小女子撒娇的语气,“娘,等会我们一家子都去镇上吧,正好今日赶集,肯定热闹。” 从李家回来,李荷似乎就有心事,情绪也不怎么高,好几次瞧见她做绣活走神。 近日逢七,也没见黎升平来月牙村叫卖,估摸着两人怕是发生了什么。 她也旁敲侧击的问过了,李荷明显不肯说,她也不好在追问。 索性今日就带她买买东西,散散心。 李荷见她神色实在欢喜,犹豫了一下,温温一笑,“那成,娘这会去把鸡喂了,你和云清先去吃饭。” “我去喂,你们去吃饭。” 祁云清目光扫了两人一眼,嘴角浮上的笑意,随后干净利索的撩起手袖,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 他拿起墙角那堆老叶子,将其剁碎,不多时,混了粗糠喂给了鸡吃。 鸡群争先恐后的围着土泥碗,吓的圆子柔软的毛发立了起来,“嗷嗷嗷……” 苏槿和李荷也没先吃,洗漱了之后,瞧着祁云清手里的活差不多了,就将饭菜摆上了桌。 ..... 将家里的鸡狗都安顿好了,已经快过辰时了。 三人刚走到村口,一辆马车从外驶了进来。 马车上的沈谦撩起车窗帘子张望,恰好瞧见三人,急忙喊道:“祁兄。”语气带着一丝欣喜。 随即招呼马车夫停下,起身撩开帘子,弯腰走出了马车。 祁云清三人闻声停下了步子,抬头看向他,还未来得问什么,就见沈辰、沈周氏走了出来。 祁云清上前几步,弯腰拱手,恭敬道:“先生,师母。” 担心苏槿因为上次那事不高兴,李荷先是轻轻拍了拍苏槿的手,示意她没事。 对于云清娶妾之事,且不说有银钱还是没银钱,只要她这个当娘的没死,绝不会同意。 如果云清他当了负心人,她这个做娘的,再不认这个儿子。 随后她挽着苏槿的手上前,笑着道:“沈夫子,沈夫人。” 要说苏槿心里没点膈应是假的,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沈辰虽对她不算好,但对云清却是没话说。 总不能因为自己,把两人弄僵了。 她行了个礼,语气不疏离,但也没有之前热切:“沈夫子、沈夫人。” 第二百零二章醋坛子翻了 沈辰瞥了她一眼,恐怕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得罪了丫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神色如常,沉声问道:“你们这是去镇上?” 祁云清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沈家几人都知他不爱多话,也没觉得有什么失礼。 ...... 沈家人的到来,小祁家三人自是没有去成镇上。 小祁家 打开院门,圆子一如往常的冲了出来,闻见陌生气息,原本摇摇晃晃的尾巴,顿时立了起来,冲着沈家三人呲牙咧嘴,“嗷嗷嗷”。 身子向上跳几步,随即又往后退几步,如此反复。 奶狗叫起来没什么威慑,甚至有几分萌态。 沈谦瞧着欢喜,忍不住弯腰伸手摸它,团子顿时边叫边往后退。 见状,他低笑了两声,看着祁云清道:“祁兄,你家的奶狗真有趣。” 这时,苏槿出声呵斥道:“圆子,别吼,进窝待着。” 听见她的声音,圆子的尾巴又摇了起来,讨好似的围在她脚边转悠。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院子。 这还是沈家人第一次上小祁家的门。 院子不大,虽是简陋但并不像私塾传言那般屋不敝体,甚至有几分干净温馨。 墙角的边缘铺了一层泥土,泥土上种了许些香葱、韭菜,绿油油的一排,许是怕小狗祸害,围了半腿高的竹栅栏。 靠近左边墙壁是鸡圈,再过去一些就是堆放的柴块,上方搭了个简陋的棚子,遮挡雨雪降临。 几人进了主屋坐下了,李荷去偏屋抓干货出来,苏槿则去了厨房烧水。 不多时,提着茶壶进了主屋,替几人倒了水,也不呆在屋子,提上篮子,同李荷说了一声,就出门去魏家买肉了。 屋子内 沈辰抿了一口菊花水,身子热乎了许些,他才抬眸打量了祁云清。 以往瞧着他有几分羸弱,如今面颊有肉,身子壮实了一些,个头好像也冒了一丁点,想来这些日子过得不差。 他眼里闪过一丝长辈的欣慰,“云清最近温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祁云清温和的回答。 “既然你说还行,那就是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劳先生担忧了。” ....... 苏槿提着满篮子的菜回来,主屋正是聊得热切的时候。 沈谦无聊在院子拿着细细的竹条逗弄这圆子,听见脚步声,偏头看向门口。 瞧见苏槿提着篮子走进来,他慢悠悠起身,往她篮子里往了一眼,语气有几分期待,“嫂子,要做饭了?” 苏槿对他的印象还比较好,温笑道:“对。” 这会估摸着巳时四刻,虽然还早,但有客上门,自然是要新蒸米饭,可不能吃昨日的剩饭。 如此就要耗上将近半个时辰,加上炒菜这些,不慌不忙也差不多要到正午了。 “那我给嫂子打下手。” 沈谦没有其他心思,只是想瞧她炒菜。 闻言苏槿扫了他一眼,他一身淡青色绸缎直襟,怕是花了不少银钱,她轻笑了一声,“你这衣裳怕是不行。” “没事,弄脏了我回家再换.....” 沈谦话还没说完,身后朝传来男子的低沉声,“站外面做什么?” 下一秒,祁云清走到苏槿旁边,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中的篮子,随后眸光轻轻落在看沈谦身上,“院里风寒,沈兄回屋坐着吧。” 沈谦硬是从他话里感受到一丝警告的气息,却又见他神色如往常温和,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当即他笑着道:“还好,也不冷,多谢祁兄关心了。” 感受到腰间微紧的大手,苏槿侧目瞥了祁云清一眼,他下颚微微紧绷。 同他生活了这么些日子,也大概猜到他是为何了。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很快又压了下去,对着沈谦道:“沈公子还是进屋坐着,饭菜我一个人就行,别因为帮忙,毁了沈公子的衣裳,槿儿怕是赔不起。” 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打趣,不会拒绝得太过于生硬。 “不会,回家洗洗就是……” 沈谦还想说什么,屋子里的沈辰出声打断道:“谦儿,你进来!” 闻声,沈谦也没多想,冲苏槿抱歉一笑,随后转身回了屋子,“爹,你喊我作何?” “你坐下,我有话给你说。” 沈辰瞥了他一眼,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没瞧见他那得意门生眼里都快结霜渣子。 苏槿进门和沈谦刚搭上话时,他就注意到祁云清的余光一直盯着两人,唇渐渐抿紧,暴露出有几分不悦。 屋外 苏槿好笑的瞥着祁云清,轻轻拍了了拍腰间的大手,有几分安抚的意味,“云清,你进屋陪着沈先生他们,我去厨房做饭。” “洗菜这些,温热水洗,有什么事,就唤我。” 祁云清心知不可能将沈辰他们晾在屋子,只得嘱咐她几句。 苏槿笑了笑,“云清,我知道。” …… 用过午饭了,沈辰三人也没久留,再坐了一会就起身了。 沈辰看了一眼沈周氏,沈周氏会意,从怀里掏出藏蓝色的钱袋,塞给了不远处的李荷,她笑着道:“来时没准备什么东西,小小意思一下。” 李荷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连忙塞了回去,推脱道:“使不得,沈夫人。” “使得,银子不多,只是个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沈周氏硬塞给她。 他们走这一趟,就是给小祁家送银钱,县城什么都贵,小祁家的家境他们也清楚。 别到时候省吃俭用,耽误了祁云清的县试,那可划不来。 “沈夫人,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这银子我们就不收了。”李荷摇了摇头依旧拒绝了,真心感谢她的好意。 两人僵持不下,这时,沈辰出声道:“收下吧,云清县试、府试、院试这些都要花钱。” 祁云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消失了,他拱着手微弯腰,“谢先生好意了,云清心领了,家中还有银钱,足够三试。” 这些日子在家里抄了不少书,还能换上两三两银子,已经足够了。 “为师知你不喜欢欠人情,这银子就当为师借你,待你日后有了再还就是。” 沈辰这些年也摸透了他的一些性子,他从不肯平白无故接受人的帮助。 二百零三章她不会是怀了? “先生的心意,云清知晓,只是家中确实还有存银。”祁云清微弯着身子,再一次拒绝了,语气十分坚定。 见状,沈辰抿着唇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僵持了。 这事,苏槿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得由祁云清自己拒绝。 …… 最后这笔银钱,祁云清还是没收,沈辰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将三人送到院子门口,沈周氏趁此机会,拉着苏槿说了几句咬耳的话,“上次那事,是你沈叔做得不对,婶子给丫头你陪个不是。” 紧接着她轻拍了拍苏槿的手,解释道:“站在你沈叔的角度,其实也是为了云清好,丫头是聪慧之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站在你的角度,你沈叔确实做得不厚道,丫头,你也放心,这事你沈叔不会插手了。” 闻言,苏槿浅笑摇了摇头,“没事。” 她自是清楚这些,不过清楚是一会事,心里膈应又是另一回事。 见状,沈周氏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上次的事终究是膈应到这丫头了,也不怪她,放在哪个女子身上都怕是这种反应。 这丫头还算拎得清,要是旁的不识理的丫头,早该拿起扫帚轰他们了。 意识到这事多说无益,沈周氏不再提那事了,亲切的拍了拍她的背,笑着道:“丫头,你的厨艺真好,婶子吃了就不想走了。”声音也没像刚才那般压低了。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一口一个沈夫人,就有些小气了,苏槿淡笑道:“婶子想吃就来,槿儿平日也无事,正好同婶子唠嗑唠嗑。” “丫头,这可是你说的哈,改些日子,婶子又来串门,你可别嫌婶子烦。” 沈周氏笑意大了一些,眉眼弯弯的瞧着苏槿,心里对她越是欢喜了。 这丫头除了家境不怎么样,其余的真是顶好。 “婶子不嫌我话多就行。”苏槿笑了笑。 …… 马车驶出了月牙村。 马车内 沈辰坐在最里端,沈谦和沈周氏各靠着窗边坐。 沉默了半响,沈辰问道:“那丫头心里还不舒服?” 他又不是瞎子,苏槿对沈周氏、沈谦有说有笑,唯独对他神色淡淡,但也不会旁人觉得失礼。 “是啊。”沈周氏点了点头。 “看来得亲自找个时间,同着丫头赔罪了。”沈辰失笑的摇了摇头。 …… 这边小祁家 送走了沈家几人,天色虽不晚,也不早了,去镇上肯定不成了。 今日沈家人倒是提醒了苏槿,云清的县试在二月初八,如今二月初四了,没几天了,该准备的东西得准备了。 提前去县城几天,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想到这里,她回房将祁云清的衣裳还有早就备好的手套和护膝都找了出来,配套的折叠好。 县试考三天,虽然不像乡试那样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但这个寒天饶是坐上一天,手脚这些怕是要被冻着僵。 祁云清拿过她手里的护膝,叹了一口气,语气夹着心疼,“别急,还有几天。” “槿儿,你放着,娘来收拾。” 李荷轻轻拉着她坐在床边,有些担心她的身子,随后紧张又道:“槿儿,你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去镇上,应该能在药铺之前赶到。” “娘,我没事,昨日就是吃太油腻了,现在已经没事了,这会去了,回来就不好赶驴车了,明天再去也不迟。” 苏槿回以一笑,紧接着抬头望着祁云清回答道:“不早了,云清。” “明个我们,嗯,娘也一起去县城,先熟悉一下路,免得到时候匆忙去,找不到地方,耽误了云清的考试。” 说着她又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护膝,叠放在包袱之中。 考场并没有设在衙门之中,而是在青云书院,许是参考的书生太多,衙门容纳不了。 见她停不下来,忙着收拾这,收拾哪,祁云清轻叹了一声,拉着她的手,“我来收拾,你坐着休息。” 说到这里,他问了跟李荷一眼的问题,不过语气要严肃许多,许是怕她瞒着,“身子有哪不舒服没?” 苏槿认真的摇了摇头,“云清,我没事。” 只是有些想吃酸梅干了。 不过这句话,她倒没说出来,她要是说了,云清估摸着摸黑也要去镇上买了。 不想还好,一想就感觉想吃厉害。 突然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身子僵硬了一下。 反胃、酸梅干! 这次月事也没来。 她不会是有了吧? 她手下意识摸上了平坦的小腹,心里蓦地一软。 也许这里有了她和云清的孩子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一件事情,她想和云清有个孩子。 她要给云清生个孩子。 儿女承欢膝下。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了?” 见她发愣,祁云清一把揽住了她的胳膊,俊逸的容颜染上紧张和担忧。 闻言,苏槿压下了心里的激动,这事还等她看了大夫后,确定无误再说,免得云清和娘白高兴了。 她收回搭在小腹上手,祁云清和李荷注意力在她的脸上,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手。 她笑得眼睛都眯上了,“云清,我没事。” 见她莫名笑得跟孩子似的,祁云清忍不住跟着她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宠溺道:“想到什么,这么开心?” 两人旁若无人,李荷不自然的低“咳”了一声,“这人老了,下午就容易犯困,我回偏屋睡会。” 苏槿脸蓦地一红,杏眸微睁,瞪了祁云清一眼,就走开了。 …… 夜色漆黑。 祁云清照往常抄书到了午夜,上床时,苏槿还没睡,倚在床上看书。 他蹙了蹙眉头,大手解着腰带,躺在身侧,揽着她的腰身,才沉声道:“该睡了。” “云清,你先睡,我再看一会。” 苏槿这会正看的入迷,她的书和云清的圣贤书不一样,她这是话本子。 讲的是多年前的一对夫妻,男子是秀才,女子的绣娘,家里很穷,女子一直挣钱供男子读书。 后面的还没看,不知道结局是什么模样。 前些日子祁云清带回来的,说是镇上书云楼岳掌柜送给他的。 她闲来无事才拿着看,没想到入迷了。 第二百零四章书比我还好看? 盯了她半响,祁云清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上,沉声带着一丝危险之意,低沉道:“书比我还好看?” “嗯?” 苏槿一时听清楚他说的什么,眸子扫了一眼他,紧接着又落回了书上。 那模样惹得男子更加不满了。 下一秒,手中的书被抽掉了,男子威慑的声音,“既然不睡,那我们就做些有意义的事。” 苏槿抬头,闯进男子幽暗夹着火苗的眸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舍的瞥了他手中的书,“云清,我腰酸疼。”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腰。 昨夜她没意识到这种问题,就随他折腾了。 今日可不能胡来了。 至少得等大夫把过脉再说。 “知道酸疼,还坐着看这么久!” 祁云清呵斥之间手捏上了她的腰,轻轻揉捏,“这里?”语气温和了许些。 …… 最后两人什么都没做,在沉睡中相拥度过了漫长的黑夜。 …… 寻思着要去县城好些时日,苏槿将鸡狗都拜托给了苏北,随后寻了苏峰说事。 苏家,屋内 陈吟儿端了两碗温水,放在苏峰和苏槿面前,见两人要说事就准备转身出去了。 苏槿笑了笑,喊住了她,“吟儿姐,没事,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听。” 听见一家人,陈吟儿眸子染上了真切,笑着解释道:“娘在院子里折菜,我跟着一起折,也快些。” 闻言,苏峰盯着她点了点头,柔声道:“去吧,冷的话就把炉子生气,别省着碳火。” “我知道。”陈吟儿满眼的笑意。 瞧着他的眼神,跟着陈吟儿离去的倩影,苏槿轻笑了一声,打趣道:“小叔,如今眼里已经瞧不见我这个侄女了。” 闻声,苏峰才收回了视线,随后落在了她俏丽的小脸上,半响后,他一本正经反问道:“有他在,你可曾看过我这个小叔?” “咳咳……” 苏槿刚喝了一口水,蓦地,措不及防的呛了起来,喷了苏峰一胸膛。 她实在没想到往日不怎么爱说话的苏峰,突然说出这种……嗯……打趣话。 苏峰神色如常的拍了拍身上的水渍,随后起身拿了一根干帕给她,沉声道:“喝慢些。” 苏槿放下碗,伸手接过擦了擦嘴角,脸颊泛起红晕,也不想再说这事了,岔开话题道:“我可能要去县城好些日子,建房子这些,小叔多帮我盯着一些。” “嗯。”苏峰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找小叔最主要的事情,不是这件,而是想让小叔去附近的村子说声小祁家又开始收花植,像桃树、杏树、梨树这些,他们不卖,就试试花钱收购花瓣,花瓣的话就不要现在摘,等我回来了,再派人去摘。” 这里的二月是农历,换成新历就应该是三月份了,这个月份后山的桃花已经在开了,杏花、梨花、雏菊也是这个季节。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大袋子铜钱,“这里有五千文铜板,以及五两整银用来发工钱和收购花植的银钱,小叔不识字,就花钱请林阿爷帮忙登一下账薄。” 她从袖子里拿出账簿,放在他眼前的桌子上。 她又道:“至于小叔的工钱,按月份来,一月二两银子。” 苏峰如今不走镖了,也没了收入来源,苏槿经过深思熟虑,才将他的月钱定在了二两,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 “不用。” 苏峰自是明白她的好意,沉声拒绝了。 他不走镖了,可以上山打猎,种田为生,饿不死人。 “小叔,你可别推迟,你又不是白拿我银钱,是你自己干活换来的银子,这事我只能拜托小叔,旁人信不过。” 苏槿笑着又道:“小叔,以后还有更多事得麻烦你,你不想收我银子,那以后我也不敢麻烦小叔了。” “小叔走过镖,外面的行道你都清楚,做起事来比我们这些愣头青要好太多。” “再者,小叔不用担心我没银子,我挣的银钱可比小叔的工钱多了不少倍呢。” 等香水生意做大了,需要的花植自是更多,到时候就不止在附近收购花植了。 这事除了苏峰之外还真没人适合。 苏峰自是说不过她,最后只得同意了。 说话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刻钟了,苏槿同苏家人打了一声招呼,就准备回家了。 苏贾氏喊住了她,递了一布袋的上了红色的喜蛋递给她,“这是我跟你两个婶子一起弄的,原本想些过一两天给你们,没想到你们今日就去县城了。” “喜蛋只淡淡煮了一下,这天气放个三五日也不会坏,你等云清考试那天煮给他吃,寓意好。” 这是她们的心意,苏槿也没拒绝,双手接下,真心感谢道:“谢阿奶和婶子们了。” “你这丫头,还跟阿奶和婶子们客气不成!”苏贾氏好笑的轻轻敲了她的额头。 苏槿配合的“哎哟”了一声,连忙笑着认错,“阿奶,我错了,下次不会客气了。” 苏贾氏忍不住笑出了声,宠溺道:“这么大个人了,咋还像孩子一样。” 说着想起什么,从怀里摸了一个红垫子出来,塞给了苏槿,“这是你阿爷给云清上县城的银钱,不多,是他的一点心意。” 闻言,苏槿瞥了一眼不远处低头的苏强,他用刀划着竹条,将最上面成青条留下来,身边已经有了好些青竹条。 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抬头往这边望了一下,两股视线就撞在了一起。 苏强应是想对她笑,强行扯出了一抹笑意,面容瞧着有几分扭曲,很快又低下头,忙着手里的事。 她觉有几分好笑,收回视线,冲着苏贾氏摇了摇头,“这银钱我就不收了。” 倒不是她不接受苏强的好意,而是苏峰成亲花了不少钱,苏家如今应该没多少存银了。 “丫头,他给你,你就收下。” 苏贾氏硬塞给了她,对着她使了个眼神,随即笑着叹了一口气,“丫头,如今你过得好,阿奶就放心了。” “阿奶别担心我,以后我们一大家子人都会过得很好。” 只要苏强苏汉苏林三人不作妖,就像现在这样,日子一定一天比一天过得红火。 第二百零五章酸涩的橙子(感谢降魔伏妖的打赏) 回到小祁家,拿好行李,三人就到村头做驴车去县城了,中间在镇上换成了马车。 去县城的人不多,等了大半个时辰,马车还有一个空位。 马车是个狭小的空间,旁人身上有什么味,都能清楚闻见。 也不知是哪位大叔多久没换洗衣裳了,那股汗臭味熏鼻,加上马车又有奶娃,两股味道混杂在一起,异常难闻。 苏槿胸口闷得慌,那种反胃又涌了出来,她连忙撩开帘子,透了一口气。 祁云清揽着她的肩头,身子微微弯了下来,与她平视,轻声道:“身子不舒服了?” “有些闷得慌。” 苏槿撩起帘子一会后,胸口好受多了,因为车里还有婴儿,也不敢长撩着帘子,她便又放下了。 闻言,祁云清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半青半黄色的小橙子,“要吃吗?” 就怕她和李荷晕马车,他趁苏槿苏苏家时,他去了孙家,摘了三四个酸橙子。 见她点点头,他先是用布帕擦了擦橙子皮,随后骨节分明的大手剥着橘子,顿时一股酸味弥漫在整个马车。 马车里倒没人说,只是觉得酸得牙疼。 半响后,祁云清递了一半给苏槿,另一半递给了李荷。 李荷心里也闷得慌,所以就伸手接过吃了一瓣,顿时酸得五官都皱了起来,忍不住轻呼道:“好酸。” 苏槿倒是觉得还好,没多时,半个橙子就吃完了,她望着祁云清,舔了舔唇,“云清,还有吗?” 祁云清扫了一眼李荷的神情,再扫了一眼她的神情,他眸子闪过一丝晶亮,但很快消失不见。 他低沉声音道:“不酸?” “还好。” 苏槿也没多想,摇了摇头。 之后祁云清也没再多问,又拿了一个橙子出来剥。 连吃了两个半黄半黄橙子,苏槿心里才好受了许多。 别说祁云清瞧出不对劲了,就连李荷也瞧出不对劲,心里寻思着,苏槿这反应不会是怀身子了吧。 想到这里,她神色有些激动,但忍着没有问,等到了镇上,看了大夫来,免得让槿儿失望。 她撩起马车帘,往外探了探,“云清,我瞧见就在镇口有卖橙子的农伯,我去买些。” “娘,我去。” 祁云清正有此意,随即下了马车。 马车夫见他就在附近,也没说什么,只催促让他快些。 …… 瞧着祁云清买了好几斤橙子,苏槿好笑道:“云清,咋买这么多?” “放着吃。”祁云清也没同她解释为什么。 再等了一会,车里有位抱着孩子的妇人等得颇有些不耐烦了,嚷嚷道:“大叔,就差一个人了,能不能走了!再等下去,到县城怕是天都漆黑了!” 马车夫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脾气暴躁道:“等不了就别坐,要不空着的位置你出钱!” 去县城可不像村头的驴车,一趟两文银钱,有时候一文钱都可以。 马车十五文一趟,不讲价,而且镇上只有一辆通往县城的马车,所以车夫脾气暴躁也是有理由。 顿时那妇人也不敢出声反驳,只低骂道:“拽什么拽!不就是有个破马车吗!” 苏槿想着这样等着也不是个法子,就打算把剩余的那个空位银钱给出了,刚准备出声,就听见外面的对话声。 “大叔,马车还有坐位没?” “就差你了!” 少年的声音很熟悉,李荷连忙撩开马车帘,触及那么有些单薄的身子,欣喜道:“小念!” 闻声,李念抬头看向她,也是欣喜,“阿姐,你怎么在这?” “云清要上县城考试,我和槿儿在家也无事,就想着一起去县城闲逛。” 李荷往里挪了挪,李念摆着木凳上了马车,坐在后对着苏槿和祁云清笑了一下,当做是打过招呼了。 马车夫的吆喝声响起,蓦地马车晃了一下,向前行驶了。 到了镇上,已经过了未时。 寻了老客栈,要了三间乙字房,四人在大堂吃过饭后,天色已经黑沉了。 不过县城的黑夜,有许些微黄的光驳,清晰听见摊贩的叫卖声,有几分热闹。 只是四人今日都坐累了,提不起出去游玩的心思,各自回房休息了。 屋内,床边点着烛台。 苏槿依着床又拿着话本子看,祁云清今日没有再抄书了,早早的解了外衣躺在了床上。 他长臂将她圈在怀里,另一只手附在了她的小腹上,神色柔了柔。 下一秒,伸手抽掉了她手中的话本子,温声哄道:“明个再看,这会天色不早了。” 听他这话,苏槿误以为他想行房事,顿时脸颊发烫,随即打了个哈欠,“好困。” 说完就躺下了身子,背对着祁云清楚。 祁云清无声的笑了笑,起身吹灭蜡烛,摸黑上了床,自然而然的将她揽到怀里,唇吻了吻她的耳朵。 他低哑道:“睡吧。” …… 天明,正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这天不算太冷,街上的行人很多。 四人走了几条主街,寻找药铺,药铺不像其他商铺好寻,走了两刻钟才找了个药铺,门口排了好长的队。 多是一些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女。 听说是附近看诊价最低的药铺,不过也不低了,光看诊不开药就是五十文钱。 “你们去对面的茶铺坐着,要到了再过来。” 祁云清排在一位老者的身后,对着苏槿和李荷道。 苏槿倒是不怕站着,只是担心李荷的腿有风湿,便点了点头。 眼瞅着祁云清要快排到了,突然不远处沸腾了起来。 嘈杂之中,清晰听见几位大叔的交谈声。 “小胡同口那几个杂皮,又在欺负上县赶考的穷书生了。” “作孽啊!” “前两日才抢了一名书生的赶考钱。” ……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苏槿并不打上去凑“热闹”,扫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李念少年心慈起身了,苏槿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小舅,有些事情不能管。” 别怪她薄情,县城不是他们这种从小地方能做得了主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惹上于庞海那种人。 到时候引火上身就不好了,特别是这个节骨眼是李念和祁云清的县试,耽误了就得再等一年了。 第二百零六章我若说不呢?(感谢墨墨玖玖的打赏) 这还不算严重,听说京城已经来了调令,宋正廉这次县试过后就要去其他府城上任。 再来的县令,谁敢保证像宋正廉一样为百姓做事。 到时候有人从中作梗,祁云清和李念再想考试恐怕就难了。 李念年纪轻但也不是蠢人,自然是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抿了抿唇,“我只看看。” 闻言,苏槿也没再说什么了,虽然接触李念不久,但也知他不是莽撞之人。 李念往人群走去了,待瞧见地上被打的是何人,他脸色一变,当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住手!” “哟,又来一个冤大头!” 为首的刘大看了过来,顿时猖狂的笑了笑,手中的木棍,指了指他的胸膛,又道:“少管闲事!否则老子连你一块打。” 说着瞧了他几眼,穿着比地上这人好太多,顿时猥琐的笑了起来,又道:“你不是要救他吗!将身上的银钱都拿出来!” 李念虽然人小,但并不怯弱,他当即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抢劫!” 刘大一群人仿佛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这条街老子说了算!”说着踢了一脚被人死死按着的少年。 少年闷哼了一声,他一张脸到处都是青痕,饶是如此,他的眼神并没有恐惧,反而淡然的让人可怕。 少年抬头扫了一眼李念,“这不关你的事,你快走。” 李念心里微急,想到什么,就准备跑去报官,刘大手持一根棍子拦在他的面前,恶狠狠道:“银钱不拿出来,还想走?” 听见李念那声“住手”,苏槿就知道坏事了,连忙同李荷起身。 走进一看,脸色大变,苏槿眸光落在地上的少年上,眼里渐渐泛起寒意,垂在两侧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尽管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心疼、不要管,但还是出声了。 她眸光寒冷的盯着刘大一群人,“放了他们,要多少银钱,我们给。” “哟,这次来了个漂亮的小娘子,今日看来有大收获了。” 刘大打量些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之色,这般水灵的小娘子他好久没见过了,“啧啧啧”了好几声,说着就想伸手碰她。 李荷连忙将苏槿护在身后,她眼里闪过一丝害怕,但还是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于此同时,地上的蒋棋眼睛微睁大,身子挣扎起来,却被人死死踩住了,他眸光凌厉,咬牙道:“你敢碰她,我会杀了你!” 上辈子他不能保护苏槿,这辈子他想保护这个跟姐长得一样的妇人。 瞧着她,他才能欺骗自己,苏槿没有死,她还陪着他。 苏槿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关心她? 随即心里苦笑了一下,他要知道她是谁,怕是又会捅她一刀,让她去死吧。 许是蒋棋的话,激怒了刘大,他抬脚就碾上他的侧脸,“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想碰谁就碰谁!” 少年那张侧脸放大般印入的苏槿眼里,她眼眶渐渐红了,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浅短的指甲抹入了掌心之中,身子微不可见的颤抖。 似乎在做着什么挣扎。 半响后,响起女子异常冷漠的声音,“要多少银钱?我给!” 刘大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最后猥琐的落在了她胸前鼓鼓处,歪着嘴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抹欣长的身影遮住了女子的身子。 下一秒,对上男子狭长深邃的冷眸,莫名打了个寒蝉,一时没做出反应。 祁云清扫了一眼地上的蒋棋,唇紧抿,随后又盯着刘大,冷声道:“我已经托人报官了,不用半刻钟,衙门就会来人!” 顿时刘大一群人有些心慌,其中个子稍矮,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小声道:“老大,走不走?” “走什么走!老子又不是吓大的,衙门顶多关我几个月,等老子出来就弄死你!” 刘大松开了踩着蒋棋的脚,朝祁云清走过来,恶狠狠道:“老子进的牢房,比你吃的米饭还多!识相把那小娘子给老子送过来,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打!”说着用木棍戳了戳他的胸膛,抹了还啐了口水在地上。 苏槿和李荷同时上前,担心喊道:“云清!” 送? 祁云清眸子沉了沉,下一秒,手握住了抵在胸口的木棍,眸光犀利看着刘大,一字一顿道:“我若说不呢?” 刘大又感受到寒意,下意识瞳孔缩了一下,但随即想到他不过是个书生,怕个屁啊!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着就使劲的想拉回棍子,棍子却纹丝不动。 他眼睛瞪大,心里不敢置信这臭书生力气这么大,随即另一手也握住了棍子,卯足了劲往后拉。 这时,祁云清松开了棍子,刘大蓦地失重向后仰,一屁股狠狠地坐在了地上。 地面是结结实实的青石板,自然疼,他龇牙咧嘴的“哎哟”了好几声。 围观的人群不知是谁笑出了声,顿时哄笑一片。 刘大在这一片街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顿时恼羞成怒吼道:“谁再给老子笑,老子就踹烂你们的大门!” 紧接着暴躁的冲着后面那四人吼道:“还愣着作什么,扶老子起来!” 那四人反应过来松开了蒋棋,上前掺扶刘大。 失去了控制,蒋棋手撑着地起身,身子晃了一下,李念连忙跑上去扶起蒋棋,“蒋兄,你没事吧?” “没事。” 蒋棋收回了手,弯腰捡起地上他们留下来的棍子,紧紧的握在了手中,眸光闪过一丝阴狠。 下一秒,在众人的错愕之中,打上了其中的一名汉子软颈处,当即那名汉子昏死在地上了。 刚才人太多,加上他们手里有木根,他不小心遭了道,才被他们按着打。 眼瞅着棍子又打了下来,刘大也顾不上疼了,连忙利索的爬起来躲开了。 “艹!给老子打死他!” 人单力薄,蒋棋却依旧丝毫没有所惧,一脚踹上了另一个汉子,随后朝着刘大打去。 一人对四人,再怎么也会挨几下,眼瞅着蒋棋的胳膊被人打了一下,苏槿手紧了紧,身子下意识就往前走了一些。 第二百零七章她瞧不起他 祁云清蹙了蹙眉,一把拉着她往后退好几步,沉声叮嘱道:“你跟娘退后些。” 随即捡起刘大刚才落在地上的棍子,朝着刘大打去。 别看他平日温润,但下起手来,带着一股狠辣劲,加上常年做些粗活,力气自然不小。 刘大也不是吃干饭的,好歹也在这条街为非作歹了好些年头了,当即往旁边躲开了。 他嘴里怒呵道:“艹,老子今个非打死你们不可。” 两人对四人,还是有些吃力,苏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不敢冒然出声,让祁云清分心。 李念反应过来,刚想上前帮忙,就被蒋棋一手推出了混乱之中,低声提醒道:“快走!” 这些人做尽了坏事,不是平日村里哪些小打小闹的斗殴。 李念白白瘦瘦,一看平日就不是会动粗的人。 “小心!” 李念话刚落,蒋棋背上就挨了一棍,顿时身子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直起了身子,转身挥着手里的木棍,一脚踹让了眼前的汉子。 不多时,祁云清和蒋棋一人挨了几下。 这样下去不行,怕是等不到衙门的人来了。 苏槿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全都冷眼旁边,无人愿意上前帮忙。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咬了咬唇,挣扎了几秒,随后拿过寻了根棍子握在手里。 “槿儿……” 李荷当即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刚想伸手拉住她,她就已经一棍子打上了围打祁云清的一名汉子。 当即那汉子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下一秒,响起男子带着薄怒的声音,其中夹着浓浓的紧张之意,“苏槿!快给我出去!” 刘大也是狡猾之人,知道对上祁云清这里讨不着好,转个身立马一棍子朝着苏槿袭去。 苏槿眸子闪过一丝凌厉,视线落在他的脖子处,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刚抬起棍子,一抹欣长的身子将她护在了身下。 顿时两根棍子落在了男子宽厚的背上,下一秒,响起男子隐忍的闷哼声。 “云清!” 苏槿脸色大变。 眼瞅着那两人又抬起棍子,李荷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护在祁云清身后。 “娘!” “娘!” 祁云清和苏槿着急喊道。 好在这时,蒋祺一棍子打在了刘大的后颈窝,刘大两眼一翻,“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随即一脚踹开了另一个大汉。 旁边的李念终是冲了上来,死死抱住唯一站着的大汉。 那大汉当即一倒拐子,李念疼得胸口发痛,但依旧咬牙抱着。 蒋棋顺势一棍子打在那人的小腿上,当即那大汉就倒在了地上,抱腿哭爹喊娘。 “云清,你有没有事?”李荷心松了一口气,随后急急问道。 “娘,我没事。” 祁云清松开怀里的女子,微不可见的动了动肩头,眉头因此皱起了,他仔细的打量苏槿,“有没有哪里疼?” 苏槿急急的摇了摇头,目光紧张的扫过李荷和祁云清,“云清,娘你们有没有事?” 她没想到祁云清会直接护住她,刚才那一棍她有把握。 “娘,没事。”李荷摇了摇头。 “我没事。” 祁云清心有余悸,要是那一棍打在她的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知道苏槿会些拳脚功夫,但他不会冒这个险。 一点都不行! 他想呵斥她几句,但见她杏眸泛着水光,心蓦地就算了,那些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荷转头看向揉着胸口的李念,急忙掺扶道:“小念,你怎么样了?” “阿姐,我没事。”李念冲她笑了笑。 蒋棋朝地啐了一口血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才一瘸一拐走到苏槿和祁云清面前,沉声道:“多谢。” 这份恩情,他一定会还。 瞧着他一身的伤痕,苏槿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最终冷声呵斥道:“钱财没了可以再赚,你命丢了就没了!” 停顿了一下,她又道:“你想死请不要拖累了别人!” 他费尽心思想过好,如今怎么混成这个模样,她瞧不起他! “槿儿……”李荷望了一眼苏槿,觉得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有几分伤人了。 却没有看见苏槿垂在两侧紧握的拳头。 下一秒,祁云清的大手握上了她的拳头,微微用力扳开了,两掌心相对。 他知道苏槿心里是担心蒋棋,才会多嘴呵斥,否则凭苏槿的性子,不在乎的人,是不会多说半句。 蒋棋身子蓦地僵硬了,她这种口气,像及了他姐的口气。 当年他上高中,正是开学的时候,他被一群混混拦住了,要他交出学费。 那钱是他姐没日没夜打了好几份赚来的学费,他虽然知道活着最重要,但也没肯交给他们,争执之中,被人用小刀捅了两下。 再次醒来他就在病床之上,他姐紧紧篡着他的手,哭得跟泪人一般。 后来被她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要不是当时他受了伤,他姐就要打他了。 他眼眶渐渐红了,很快低下了头,心里突然有种委屈感,不知为何解释了一句,“家里最后的积蓄了。” 水光镜卖的银钱,连同上次苏槿给的看诊银钱,数额不少,但也抵不住蒋新建昂贵的药钱, 蒋新建的病是长此以往操劳导致身体亏空,就算他会做手术也无能为力,只能花银钱买补气血的药材,慢慢休养。 这次县试他托了秦中明才报上了,只看了一个多月的书,也没奢想考取功名,就当见识一下,了解一些情况。 这个朝代重文,他要想改善家里的条件,必定是要走上仕途。 他娘尽管不信他,但还是将家里紧剩的银钱都给了他上县城赶考。 虽然只有一两,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是救急钱。 他当然不肯放手,虽然可以报官,但这些人都是惯犯,等衙门抓到他们,银钱早就用光了。 衙门也不会因此判他们死刑,顶多打几下板子或者关一个月就放出来了。 苏槿神情恍惚了一下,脑海中回响起少年哽咽坚决的声音:是姐的苦汗钱,我不能给。 当时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对着他失控的吼道,钱没了,姐还可以再挣,你要是没了,姐怎么办? 是不是要姐跟着你一起死! 他望着她,终是有一丝恐慌的神情:姐,对不起。 他从懂事之后就不爱在她面前哭,那一次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第二百零八章笑你遭了报应 苏槿垂下了眼眸,遮下眼里悲伤的情绪,很快抬起眼眸,眸子已经恢复清明,她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什么比活着重要。” 苏棋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这般狼狈,否则我会笑你。 笑你活该。 笑你遭了报应…… 闻言,蒋棋苦笑了一下,“才不是……” 如果姐能活着,他愿意以命换命。 这句话念得很轻,旁人都没听见。 这时,一群衙役别刀走了过来,人群顿时让出了一道路,为首的官差陈忠,大吼道:“何人再此闹事!” 说着先是扫过地上的几个人,顿时蹙了蹙眉头,有几分不悦。 咋又是这几人? 随后抬头才扫向苏槿一行人,最后落在了苏槿身上。 这年轻妇人他识得,上次私盐案结束之后,大人宣过她和他旁边那男人,后来大人嘱咐过多家关照这妇人。 好些日子没在三生巷瞧见她,还以为她不会来县城了。 半响后,他收回来视线,例行公事的问了几人话,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就让人把地上那几个人拖回衙门。 ..... 衙门,内堂。 陈忠走了进去,微弯腰拱手,恭敬道:“大人,又是小胡同那几人闹事,不过这次碰见铁钉子了,全被人打昏了。” 宋正廉停下手中的毛笔,蹙眉不悦道:“怎么又是这几人?” 这几人经常抢人银子,按着条律他打也打了,关也关了,这几人就是不知悔改。 正在寻思,走之前枉顾条律,找个什么由头将几人驱赶出县城, 紧接着他又问道:“碰见何铁钉子?” “是上次大人吩咐我们多照看的年轻妇人,小胡同的那些人抢到了跟她一起的少年身上,一群人当街就打了起来。” 陈忠恭敬又道:“卑职瞧了刘大他们的伤势,皆受得不轻。” 闻言,宋正廉不厚道的笑了笑,“怪不得,这钉子着实碰得有些硬。” 沉思了一下,紧接着又道:“小胡同几人欺负良家妇女,罪不可赦,立即流放边疆。” 末了嘱咐一句,“这几日你多盯着他们,有什么事尽快向我汇报,该行的方便,都给他们行。” “是,大人。” 陈忠回答之后,退出内堂。 …… 这边,客栈 祁云清**着精壮的身躯,身上布满几道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皮了,泛着紫色。 李荷心疼道:“云清,你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事?” “娘,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祁云清见她眼里含着泪光,抿了抿唇,开口将她支开,“娘,你去看下小舅。” 李荷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但还是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槿,“槿儿,那你替云清上药,娘去隔壁屋子了。” “娘你去吧,我在这里照顾云清。” 苏槿拿过桌上刚才小二送来的白酒,随后拿出身上的方帕,沾了许些酒,就坐到了他的旁边。 眸光落在他背部红肿之处,唇抿了抿,抬手轻轻替他擦洗伤口。 男子的背微不可见的绷紧了一些,女子的动作更加轻柔了,同时,徐徐的吹着气,来缓解他的痛。 谁知男子的身子绷得更紧了,没过一会,女子的手到了胸膛处,男子低哑带着某种克制,大手一把握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女子却很固执的没有松手,“云清,让我来吧。”语气带着浓浓的愧疚和心疼。 祁云清叹了一声,一把将她搂在腿上坐着,“我没事,别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再擦下去,为夫忍不住了。” 这次苏槿没有脸红,而是望着他,咬了咬嘴唇,“云清,下次……” 她不想成为云清的软肋。 “你还想有下次?” 祁云清打断了她的话,神情严肃,又道:“以后这种事你要再敢插手,我就.....” 骂她? 打她? 好像都舍不得。 半响后,他低沉着声音:“我就让你三天出不了屋子。” 苏槿刚想说什么,屋子已经被推开,是李荷、蒋祺、李念三人。 瞧见屋内有些“香艳”的情形,三人都愣了一下,止住了脚步。 苏槿连忙起身,脸色终是臊红了,祁云清却依旧一脸淡然,大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随即系好了腰带,站直了身。 蒋棋上前几步,再次真心道了一声谢。 “不用。” 祁云清的语气很冷淡,他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苏槿。 蒋棋抿了抿唇,“我替你把个脉吧。” 说到把脉,祁云清想到什么,扭头看向苏槿,“我不用,麻烦你替槿儿把个脉。” 闻言,蒋祺看向苏槿,语气不自觉的带上许些担心,“你生病了?” 对于蒋祺,苏槿越来越看不懂了,他一向性子冷漠,对于不熟悉的人,从不会说半分关心的话。 这点他同她一样。 因为他们两姐弟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薄凉。 苏棋你是亏欠还是赎罪? 她眼睑向下,淡淡道:“我没事。” 不过她却没有拒绝蒋祺的诊脉。 半响后,蒋祺收回手道:“最近一次月事是在什么时候?” 闻言,苏槿柳眉微微一紧,正在想大概是二十几来,突然旁边就响起男子的声响:“腊月二十三日午时两刻左右。” 顿时一屋子的人都瞧着祁云清,都有些错愕,大概是没想到一个男子能把女子的月事记得这般清楚。 “最近有没有出现恶心、呕吐之类的反应?”蒋棋收回了视线,又盯着苏槿问道。 “有些犯恶心。”苏槿点了点头。 蒋棋恭喜了一声道:“你怀了,不过胎心有些不稳,也不碍事,好生休养几日就好,前三个月不要行房事了。” 最后一句话是叮嘱祁云清说的。 “真的?” 苏槿虽然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些,但这一刻确定时,她还是感觉像做梦一般。 她有了云清的孩子了。 女子眸子光亮,俏丽的小脸洋溢着幸福的光芒,蒋棋眼神落寂了一下,心里自私的想,要是这妇人真是他姐该多好。 他姐一天轻松的日子都没有享过,最后却落得个惨烈的下场。 他姐死前一定以为那人是他吧,她该有多难过。 想到这里,他眼里泛起了水花,随即低下了,沙哑着声音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一瘸一拐大步出了屋子。 第二百零九章槿儿,我当爹了 少年的身影有几分落寂,苏槿抿了抿唇,心里的喜悦降了许多。 她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或者恨这人。 很快她敛下了心里复杂,抬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刚准备抬头去看祁云清的反应,便落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抬头对上男子微红的眼眶,她身子愣了一下,随即关心道:“云清,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太疼了?” “槿儿,我要当爹了。” 祁云清不顾屋子有人,稍微用力吻了她的额头,语气有些不同平常的激动,瞧着几分傻气。 幼年的悲惨,他虽从未抱怨过,但却对生活没有期待。 他想过他会娶妻,会进入仕途,会亲口质问那人,会死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繁华之地,或者回归乡野,一张草席裹身,埋在山林之中。 屋子里还有李荷和李念,苏槿有几分好意思,但对上男子的眸子,心软的没有推开他,小声提醒道:“云清。” 李荷忍不住低头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几分哽咽,“小念,跟姐出去买些东西吧!” 木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了。 男子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但眼里和唇角都带着笑意,他捧着她的小脸,低哑道:“槿儿,我会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头一次见他流泪,苏槿心抽疼了一下,抬手轻轻擦着他的脸颊,渐渐眼里也红了。 她哽咽的声音,扯出一抹笑,打趣道:“云清,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再给你生孩子?”说到后面哽咽得没声了。 她想跟云清生很多很多孩子。 …… 很快到了二月初八。 此刻离辰时还有两刻钟左右,青云书院门口围满了赶考的书生以及陪同的家人。 三五成群的一堆,说着叮嘱的话。 偌大的杨柳树下,苏槿、祁云清、李荷、四人围着等青云书院开门。 苏槿拿过祁云清的布书袋,一一再检查了一下,笔墨以及考试证明的木牌,明明就只有几样的东西,她却检查了好半天。 “带齐了。” 祁云清俊脸闪过一丝无奈,但眼里却带着宠溺,他抬手将刚落在她头上的柳叶捻掉,随意的扔在地上。 再过了一会,苏槿才将布袋合好递给了他,扫了旁边有些紧张的李念,最后视线又落回了祁云清的身上,“你们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李荷跟着附和的点了点头,“这次就是试试水。” 第一次考过的人少之又少,平常心对待就好。 李念和祁云清点了点头。 祁云清眸光落在苏槿的小脸上,嘱咐道:“走路慢些,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云清,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苏槿笑着道。 这两日他比往常还啰嗦了一些,这不许那不许,就见穿鞋子这种事都不让。 想到这里她失笑了一声,怕是还没等孩子生下来,她就被云清养废了。 几人说话间,考生开始进场了。 苏槿伸手抱了祁云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身,“云清,加油。” 祁云清眉眼柔了柔,也不顾有没有旁人,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好好待在铺子,晚些来接你和娘。” 苏槿早先跟他说了,要去铺子卖香水。 她点了点头。 瞅着祁云清和李念进了青云书院,李荷和苏槿才收回了视线。 回了客栈,苏槿和李荷一人提了一布袋香水,有二十几瓶香水,好在不重,提着也不怎么费力。 三生巷正是热闹,两人路过时,一路上有好些人同苏槿热情打招呼,还有好些人硬塞了些吃食。 苏槿拒绝不了,只得收下了,李荷不知苏槿以往对这条街的人如何,只道:“槿儿,这里的人好热情。” “是啊,这里的阿爷阿婆叔叔婶婶心底善良又热情。” 苏槿递了一个葱油肉饼给李荷,拿过她手中的布袋,又道:“娘,尝尝,李叔家的葱油肉饼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槿儿,你吃吧,娘不饿。” “娘吃,我现在闻着油味,有些反胃。” “那给云清和小念留着。” “娘,吃吧,等会回去时,我给云清和小舅买两个回去。” ……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铺子门前,苏槿旁边铺子看了一眼,这会薛家包子铺,没啥人。 薛丁氏头带着藏蓝色的布巾,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前,低头剥着大蒜,手有些泛红,应是被冻了。 她边开锁,边亲切招呼道:“薛婶婶。” 薛丁氏连忙抬起头来,嘴角咧到耳后,“槿丫头,你来了啊?”说着就连忙起身。 应是顾及到肚子,她动作稍微缓慢了一些。 苏槿落在她有些微凸的小腹,连忙放下东西,走过去掺扶道:“婶子,当心肚子,坐下吧。” “没事,坐了好些会了,屁股都坐疼了。” 薛丁氏瞧着苏槿满是欢喜,随后余光瞥见李荷,“槿丫头,这是你婆母吧?” 她与祁云清还是有几分相似。 苏槿点了点头,转头冲着李荷介绍道:“娘,这是薛婶子,往常我跟云清上县城,都是薛婶子和薛叔照顾我们。” 闻言,李荷神情有几分真切的感激,“多谢大妹子的照拂了。” “没有没有,倒是槿丫头照顾我们多一些,云清呢?” 薛丁氏连忙摆手,随后望了望他们身后,笑着问道。 “去青云书院考试了。”苏槿收回手道。 薛丁氏恍然大悟的笑了笑,“看我这记性,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了,槿丫头跟妹子怕是要熬出头了。” 小祁家基本的情况她还是清楚一些,知道苏槿的公爹去世了。 这年头男人活着都不容易,更何况孤儿寡母呢。 “借婶子吉言了,咋没瞧见薛叔呢?”苏槿笑了笑。 “你薛叔回家挑水去了,你们用过早饭没,婶子给你们拿几个肉包子。” “用了用了,婶子可别拿,刚才李叔给了一个葱油饼子都还没吃完呢。” 薛丁氏瞧了一眼李荷的饼子,才做罢了,“那坐会吧。” 随后冲铺子里吼了一声,“二郎!搬两个凳子出来。” 不多时,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相貌与薛丁氏极其相似,他一手提着一根凳子走了出来,放在苏槿和李荷面前。 第二百十章薛家邀请 紧接着薛丁氏介绍了一声,“槿丫头,这是我家二郎薛千,比你几个月份,你喊他大千就好了。” 苏槿笑了笑,“大千哥。” 因为薛丁氏经常在家提起苏槿能干,薛千就多瞥了她两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他还以为她应该是那种贤惠居家的村妇,没想到长相如此俏丽。 这般注视,几人都注意到了,薛丁氏生怕苏槿和李荷不喜,连忙拍了拍薛丁的手臂,提醒道:“在哪去碰了一手臂的灰。” 薛千回过神来,小麦色的脸颊一红,有几分不好意思,磕巴道:“妹子,婶子,你们随便坐,我去忙了。” 薛丁氏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他性子一向木讷,大妹子和槿丫头不要怪罪。” 紧接着又道:“快坐下说话吧。” “大千哥这样才好,男人油嘴滑舌可要不得。” 苏槿笑着客套了一句,随后拉着李荷坐下,随后又道:“娘和婶子先聊,我去将铺子打扫了一下。” 说起这个,薛丁氏才想起什么,“这些日子来了好些人,瞧着你铺子关门了,又回走了,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就让她们过段时间再来。” 末了她劝了一句,“丫头,做生意可不能这样,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如此。” 苏槿也清楚,不过手里实在没了银钱,再加上村里还有事没办妥当,要她经常待在县城怕是不行。 她想等到云清八月院试之后,那时候应该也存了租铺子的银钱。 这些话也不能说给薛丁氏听,只得道:“多谢婶子的提醒。” 同薛丁氏借了盆子和擦桌子的帕子,去了斜对面的茶楼舀了几瓢水,李荷也没坐得住,跟着她一起去了。 铺子内 许是街边人来人往,容易起灰,短短一月,柜台这些积了一层灰尘。 “槿儿,你出去,娘一个人就行,吸太多灰尘对孩子不好。” 李荷扇了扇空中漂浮的灰尘,随后伸手拿过去苏槿手中帕子,轻轻的将她推出铺子。 “娘,没事。” 苏槿刚想再进去,李荷带上了长辈的语气道:“槿儿可得听话,否则下午娘就给云清说你。” 闻言,苏槿哭笑不得,想着活不重,也没再坚持要打扫了。 两人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薛丁氏自然听见了,笑着抬手招呼苏槿过来坐着。 等她坐下后,薛丁氏羡慕道:“丫头,你婆母对你可真好。” 这女子的夫家,只要婆母安分,会心疼人,这家差不到哪去。 苏槿拿起大蒜帮忙剥,没有否认她的话,真切道:“是啊,娘和云清都对我很好。” …… 没多时,李荷打扫干净了,苏槿跟着一起将香水盒子打开摆在柜台上,随后便守在了柜台里。 中午之前没啥人,下午人就多了,卖了十三瓶。 李荷捂着手里有些分量的银子有几分不敢置信,没想到这香水竟然能卖出去将近一两的银子。 还没人讲价。 等账薄纸上的墨迹干了,苏槿就合上了,放在抽屉之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离黄昏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坐久了,也不想守在铺子了。 “娘,我们出去逛逛吧。” “好。” 李荷将银子递给了苏槿,苏槿没有伸手接过,笑着道:“娘放着吧。” 想着这东西也重,李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但还是解释了一句,“那娘先给你揣着,回了客栈就还你。” 瞧她不安的样子,苏槿心叹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了。 见她们锁上了铺子,薛丁氏连忙起身,便走边拍了一下身上的渣子,“这么早就关铺子了?” 苏槿道:“想着街上热闹,就带着娘去逛逛。” 薛丁氏闻言点了点头,“晚些来婶子家吃个粗饭吧,正好你叔昨日泡了豆子,等会磨豆腐出来。” 苏槿神情犹豫,薛丁氏拉上了她的手,故作佯怒道:“丫头可不能拒绝,否则婶子就该生气了。” 早先便说邀苏槿他们来家里坐客,一直没寻着机会。 她这样说了,苏槿也不好拒绝了,“那槿儿就厚着脸答应了。” “你这丫头,来婶子家吃饭可别客气,妹子你也来哈,家里泡了不少的豆子呢。”薛丁氏转头看向了李荷。 李荷看了苏槿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才点了点头。 …… 苏槿带着李荷往县城最热闹的几条街去了。 她给李荷买了两根银簪、以及一对小巧的短款玉珠耳环,给祁云清、李念各买了一款春日的长靴,款式一样,只是绣图不一样。 怕李荷心里不安,她给自己买了一朵流苏绢花。 这趟下来,花了将近九两银子,苏槿倒不心疼。 回到客栈,已经快黄昏了。 房间的大锁已经打开了,苏槿提着东西推门而进,正好碰见祁云清准备出门。 闻声,祁云清抬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去哪了?” 刚才去了一趟铺子,听薛丁氏说两人闲逛去了。 “去主街逛去了。” 苏槿也没问他考得如何,又道:“云清,薛婶子喊我们晚些去他家吃豆腐。” “嗯。” 祁云清倒了两碗茶水,分别递给了李荷和苏槿。 等茶喝了,苏槿想着差不多该去薛家铺子了,“我去喊小舅一起去。” “娘去吧,槿儿坐着歇会。” 李荷出了门,没过时,她又回到了屋子,神色有些担心,“小念说他不去,要温书。” 闻言,苏槿便明白,李念怕是这次考得不怎么好。 其实也正常,李念才十四。 紧接着李荷又道:“槿儿,娘就不去了,你跟云清去吧,替娘给你薛婶婶说句抱歉。” “那我喊小二送些饭菜上来。”苏槿也没劝,毕竟也不能让李念一人待着。 她同祁云清下了楼,就喊了小二送饭菜上楼。 路上,此刻的天已经暗了,许些铺子门口都点上了灯笼,微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子越拉越长。 到了薛家包子铺时,薛丁氏和薛千正在收拾铺子,准备打烊了。 薛丁氏瞧见两人,连忙笑着招呼,“你们再等一会,丫头你娘呢?” “小舅身子有些不舒服,娘忙着招呼了,让我给婶子说一声抱歉。”苏槿解释道。 第二百十一章云清孟浪 一听这话,薛丁氏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着苏槿,关心道:“咋了?严重不?” “要不要婶子帮忙去喊郎中,就在胡同口,医术还算可以。” “没事,就是轻微的风寒。” 苏槿也不好说是因为县试的事,只能善意的撒了个小谎。 “那就好,哎,这二月的天一会冷一会热,就是容易感上风寒,前些日子你薛叔也感上了风寒,不过熬了些生姜给他喝,没一天就好了。” “等会婶子给你熬些,端回去给你小舅喝了。” 薛丁氏一边说,一边哪里的收拾蒸笼。 “多谢婶子的好意了,我们走时娘已经喊了客栈的小二帮忙熬了。” 苏林见薛丁氏准备抬木摊子,连忙上前几步想跟她搭把手。 祁云清一把拉住她,沉声道:“我来。”说着将袖子卷了卷,帮着将东西抬进了铺子。 一刻钟后,薛家铺子锁上了木门,薛丁氏在门口撒了一些老鼠药粉,解释道:“这些日子老鼠猖狂,昨个把面粉袋都给咬烂了,害得好几斤面粉都用不得了,只得便宜卖给了刘阿婆,拿去喂鸡仔。”说着语气有几分生气。 说到这个,苏槿笑着接过话,“在家熏的腊肉,挂灶门口都老鼠给啃了大半,气得我生了好半天的闷气。” …… 几人边走边说着一些家常话,左拐右转,巷子越走越偏,闹市的声音也弱了。 不过也没走多久,大约一刻钟左右,就停在了一处院子,院门半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豆子香。 几人进了院子,因为院子没点灯,苏槿看不出是何情形,不过从厨房透出来的光芒,依稀能瞧见院子中有口井。 薛丁氏把他们带到了堂屋,随后出声让薛千去将油灯点上。 不多时,蓦地亮了起来,堂屋不大,一张桌子、四根火板凳,以及堆放的一些杂物。 苏槿扫了一眼堂屋的几人,薛大平排行老二,爹娘不跟着他,所以家里的人口比较简单,二儿一女,皆未成亲。 不过听薛丁氏道,薛千的大哥薛叙已经定亲了,过几个月便要成亲。 她大方的冲几人打了个招呼,“大叙哥,艳儿妹妹。” 名字这些,她早就问过薛丁氏了。 薛叙同薛千一样是个憨实的少年,许是不知如何称呼她,颇有些别扭的喊了一句,“妹子。” 薛艳性子要沉闷一些,一直低垂着头,并未多语。 因为她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苏槿不准痕迹扫了几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薛丁氏瞧着薛艳,心叹了一口气,温和道:“艳儿,去将屋子的麻花拿出来。” “好。” 薛艳转身出了堂屋,很快拿着麻花出来了,放在苏槿和祁云清面前的桌子上,随后她低着头站着一个角落,有几分局促的样子。 薛丁氏自然是知薛艳在想些什么,心里又叹了一口气,开口将薛艳支到了厨房,帮薛大平干事了。 她也不怕苏槿笑话,轻声解释道:“艳儿小时候被火烧了半张脸,看了许多大夫,都没有法子。”语气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心疼。 去疤痕的方子,苏槿倒是知道一些,当初她中弹了,做了手术,腹部就留疤了。 后来苏棋四处寻药,疤痕去掉了。 只是听薛丁氏说,薛艳的烧伤有好些年了,怕是效果甚微。 她安慰道:“薛婶婶别太担心,外貌只是皮相,艳儿妹妹蕙质兰心,以后日子肯定好着呢。” 薛丁氏冲她一笑,“我倒是看开了,只是艳儿……”说着叹了一口气。 “婶子如今正怀了身子,少忧虑一些。” 苏槿深深吸了两口气,转移话题道:“这豆子闻着好香,都有些馋嘴了。” 女子眼眸弯弯,红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排皓齿,有几分灵动,勾得男子心里酥酥麻麻。 这时,屋外吹了一股冷风进来,一不小心将桌上的油灯吹灭了,顿时一片漆黑。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苏槿身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有何反应,屋子已经亮了起来。 她转头对上男子笑意的眸子,她脸渐渐红了,随即小手拧了拧他的腰身。 云清,如今越发孟浪了,在家如此就算了,这可是薛家,要是被人瞧见了,该多难为情。 女子的力道并不大,落在腰间反而有几分酥麻,祁云清含笑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动作轻微,让人并未察觉。 薛丁氏将油灯往里挪了一些,避免又被风吹熄,接着苏槿刚才的话,笑着道:“我去看你叔放了石膏水没,要是没,就给你们端一碗豆浆来。” “婶子,别麻烦了,还是留着做豆腐吧。”苏槿摇头拒绝了 这里的豆腐不像现代那般便宜,这里比鱼还贵上一倍。 “一碗豆浆也做不了多少豆腐。” 薛丁氏急急忙忙去了厨房,很快端着两碗豆浆出来了,递给了两人,“差点你薛叔就放石灰水了。” “婶子,我和云清喝一碗就成,喝多了,容易起夜。” 苏槿伸手接过,先吹了吹再递到祁云清面前。 祁云清摇了摇头,温声道:“你喝。” 知道他不怎么喜甜,苏槿也没有强求了,抿了一小口,浓香不腻,她又喝了一口,“婶子,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婶子家没啥好东西招待你们。” 薛丁氏盯着豆浆忍俊不禁的又道了一句,“你薛叔不知从那听来的话,说豆腐吃了对怀了身子的人,最近可劲的折腾家里的黄豆。” “那是薛大叔心疼婶子,说得槿儿都有几分羡慕了。” “有啥好羡慕,那婶子还羡慕你呢,云清又能干又会识字。” 两人说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用完饭之后,苏槿瞧着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恐耽误祁云清休息,就出声想薛家告辞了。 薛家也想到这了,就没多做挽留薛大平怕这会天黑,他们容易在巷子里迷了路,就提着油灯将他们送出巷子。 快出巷子,不知是谁家的狗跑了出来,冲着几人凶狠的嚎叫。 苏槿毫无防备,吓了一跳,反射性就往祁云清怀里靠了一些。 第二百十二章蒋棋怀疑 于此同时,他下意识将她护在了身后,沉声道:“别怕。手机端” 薛大平粗声呵斥道:“死狗,还不快滚开!”说着朝着那狗的方向狠狠跺脚。 狗被吓走了。 …… 回到客栈,天色已经不早了。 苏槿瞧着李念的屋子还点着油灯,同祁云清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抬步去了他的门口,敲了敲门,“小舅,睡了没?” “还没。” 屋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没过一会李念就打开了木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苏槿扫了一眼桌上的敞开的书本,再瞧了李念疲倦的面容,忍不住轻声劝道:“小舅,早些睡了,精神不好,你的思维就会混乱,对明日的考试不太好。” “正准备睡了。” 李念冲她温笑了一下。 闻言,苏槿也不叨扰他了,关心道:“我喊小二送碗鸡汤上来,小舅喝了再睡吧。” …… 两人出了屋子,祁云喊了小二送份鸡汤去李念屋子,顺便要了一份热水。 屋内 祁云清拧干湿帕,先是替苏槿擦了脸,再给自己洗漱。 等躺在床上,时候更不早了,闹市都静了。 苏槿习惯性的窝在他怀里,感受到男子的气息渐渐加重了,苏槿自知为何,轻声:“云清,要不我们各盖一层被子吧。” “不用,忍得住。”男子的声音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 …… 街上开始嘈杂了,叫卖声、讨价声混成了一片。 苏槿被吵醒了,坐起身子,撩开床幔,此时祁云清已经穿好衣裳,正在收拾笔墨这些,应是要去青云书院考试了。 她望了一眼外面的天,时辰已经不早了,她连忙拿过衣裳随意套着,鞋子没穿好就朝他走了过去,帮着一起收拾。 祁云清偏头看着她,温声道:“不睡了?” 见她摇了摇头,他又道:“我买了豆浆,让小二去厨房帮忙加热了,等会跟着早饭一起送来。” 说完才注意到女子的里衣有几分松垮,以他的视线,正好能瞧见里面的“春光”。 他眼神幽暗了一些,淡然的抬手替她将衣裳拢了拢,帮她系好了腰带,克制的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低沉道:“我走了。” 祁云清走后不久,小二就将饭菜、豆浆送了上来,苏槿担心李荷还没用早饭,就出门去寻李荷。 李荷的屋子,大门半合着,她敲了敲门,“娘,我进来了。” 也没等应,她便推开门,就见李荷站在窗户瞧着街上的热闹,她笑着走过去,“娘,怎么不下去逛?” 李荷回过神来,连忙低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才转身看着苏槿,扯出一抹笑容,“槿儿,你什么时候醒了?” “娘,你怎么了?” 苏槿眼睛不瞎,自然瞧出了她的异样,柳眉蹙了蹙。 “没事,灰吹进眼里了。”李荷低头道。 见她还想瞒着,苏槿脸色不太好看了,问道:“是因为黎大叔?黎大叔对娘做了什么?” “没,他没对我做什么。” 一听这话,李荷慌忙摆了摆手否认,但眼眶却红了。 “娘!你不肯同我说,那等云清回来,我就同云清讲,你知道云清的脾性。” 苏槿不敢想,要是黎升平真对李荷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她怎么对得祁云清和李荷。 闻言,李荷咬了咬唇,半响才将那事说了出来。 苏槿松了一口气,神色因此柔和了一些,杏眸盯着李荷,认真道:“娘想嫁给黎大叔吗?” 李荷神情慌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些,“别胡说。” 她这样还怎么再嫁人…… 紧接着她慌忙道:“槿儿,这会时辰不早了,该去开铺子。” 很明显李荷在逃避这个问题了,苏槿心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这个问题了。 心里却寻思着让云清和娘谈了一下吧。 …… 到县试最后一天,青云书院,临近午时。 苏槿和李荷早在一刻钟前就等在了门口,柳刘氏也在这里。 刚才几人无意之间碰见了。 再过了一会,响起敲铜锣的声音,第三声时,官差从里将院门打开了。 紧接着穿着不同学服的书生走了出来,有些垂头丧气,有些兴高采烈,有人则神色淡淡。 苏槿触及那么欣长的身心,笑着摇了摇手,“云清,在这。” 男子蓦地视线落在她身上,嘴角挂上了一抹笑容,随即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就摸上了她的手,有些凉意,“手套呢?” 二月的天虽有阳光,但还是带着许些凉意。 “出门瞧着出太阳了,便没带手套。” 苏槿对上男子狭长深邃的眸子,讪讪一笑,又道:“我不冷。” 祁云清从布书袋里拿出半截的手套,仔细的替她带上,男子的手套戴在女子手上,显然大上了许多,沉得女子的手更加纤细了。 这时,李荷朝人群中喊了一声,“小念,这里。” 苏槿抬头看了过去,瞧见与李念一同过来的还有蒋棋。 蒋棋的视线也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身上,两股视线对在了一起,苏槿淡然的收回了视线。 两人走了过来,蒋棋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去,刚走了两三步。 女子喊住了他,“等一下,我有事想问你。” 苏槿突然想起薛艳脸的事,她想着蒋棋应该有法子。 她本不想与蒋棋再有什么接触,但想着薛家的情分,她便问了一声。 闻言,蒋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下意识就问了一句,“何事?可是身子不舒服?” 少年眼眸的关心并不是装的,苏槿心里复杂了,她垂下眼睑,“不是,是想问你如果女子脸颊烧伤了十几年,可有法子治好?” 蒋棋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敏锐探究的看着她,半响后,淡淡道:“你为何要问我?” 他总有种感觉,这人像似对他很了解。 上次李长松做手术一事,她像似笃定他肯定会一般。 明明他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少年。 苏槿心里一顿,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笑着解释道:“阿公的身子是你给治好了,我就想着你会不会有法子。” 再瞧了几眼,也瞧不出女子的异样,蒋棋放下心里的沉思,“我得去瞧瞧。” 夫骄 第二百十三章最好像云清 “多谢了。” 苏槿心里并没有因此松了一口气,苏棋他一向聪明,可不是她一两句话就能打发,怕是他对她已经怀疑了。 她不是怕他发现她是苏槿,而是暂时不知如何去面对。 她杀了他? 还是他又杀了她? 想到这里,胸口一阵阵凉意袭了上来,脸色煞白了几分。 突然一只大手揽上了她的肩头,轻轻搂了搂,便靠在了男子坚实的胸膛。 紧接着响起祁云清的声音,“昨日你不是说想吃鱼吗?我听旁人说古阳街新开了一个鱼庄,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吃?” 对上男子温暖的眼神,苏槿心里的凉意褪去了一些,笑着道:“好,正好柳婶婶他们也在这里,一起去吃热闹。” 柳刘氏刚才也打算中午请他们吃个饭,便笑着答应了,随即落在苏槿的小腹上,“这女子怀了身子,多吃鱼,孩子聪明。” 刚才就听李荷说了,苏槿怀了身子一事。 闻言,苏槿下意识就抚上了小腹,莞尔一笑,“最好像云清。” 顿时柳刘氏和李荷都笑了。 见女子的笑容,蒋棋神色莫名柔了几分,“午时过了,再来寻你。”说着抬脚就准备走。 一听这话,李荷连忙拉住了他,挽留道:“孩子,一起吃个饭吧,上次的事,婶婶还没好好谢你呢。” “婶子,不用谢,你们已经给了诊金。”蒋棋礼貌一笑。 这时,李念也出声道:“蒋兄,留下来用饭吧。” 蒋棋就在他们那个客栈住,住的是最差的房间。 昨天他去瞧看他的伤势,发现他的晚饭只有一个馒头。 “多谢你们的好意了。”蒋棋依旧拒绝了。 苏槿抿了抿唇,状似随口道:“一起吧,等会也方便带你去薛婶子家看病。” 闻言,蒋棋不知出于什么,并没有拒绝她,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那蒋棋叨扰你们了。” 这时,柳刘氏余光瞥见了什么,笑着喊道:“路儿,娘在这。” 闻声,柳安路看了过来,视线扫过了男子怀中的女子,唇抿了抿,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很快走到了他们跟前,先同李荷问了一声好,再看向了苏槿和祁云清,“祁兄,槿儿。”说话间视线落在了苏槿身上。 祁云清神色沉了沉,苏槿自然也是瞧见了,不过也没多想,毕竟她和柳安路的接触不怎么多。 她客套了一句,“安路哥又长俊了一些,看来柳婶婶有得愁了。”说着看向柳刘氏,轻轻笑了笑。 下一秒,她腰紧了一些,对上男子幽暗的瞳孔,苏槿后知后觉的发现,祁云清吃醋了。 有些觉得好笑,但还是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以示安抚。 “你婶子我倒是想愁呢,最好来年跟你娘一样能抱上个大胖孙子呢。”柳刘氏说着竟有几分羡慕李荷了。 说起来路儿还比祁云清大月份呢,可是祁云清亲也成了,如今孩子都有了,路儿连亲都没订。 她都有些急了。 柳安路的目光落在了苏槿的小腹上,抿了抿唇,“恭喜。” “多谢。” 祁云清神色淡淡的回了一句,随后搂着苏槿的肩头,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走吧!” 应是考虑到苏槿,他的脚步慢了许多。 这般明显的不待见,柳刘氏都察觉出来了,扫了祁云清一眼,最后又落到柳安路身上。 等李荷一行人走在了前面,柳刘氏盯着柳安路问道:“路儿,你可是哪里得罪了云清?” 得罪? 大概是吧。 柳安路目光落在前面的两道身影上,眼里闪过一丝落寂,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道:“没有,娘你想多了。” 闻言,柳刘氏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没再说这个话题了,笑着又道:“路儿,这一堂考试难不难?” “还好,不怎么难” …… 从鱼庄出来,已经过了午时。 柳刘氏知道苏槿等会还有事要忙,就没敢耽误她,瞧着李荷,笑着问道:“妹子,你下午可有事没,要不一同逛逛,我想买些东西,但一人逛着也无趣。” 因为三日后就要放榜,她也不打算回镇上,省得麻烦。 李荷有些犹豫,倒不是不想,只是苏槿如今怀着身子,她不照看一些,总觉得不太放心。 “娘,跟着柳婶婶逛吧,柳婶婶经常来县城,肯定知道哪里热闹。” 苏槿想着柳刘氏同李荷年纪相仿,应该有话聊,便出声劝道。 紧紧着从怀里掏出了五两银子,塞给了李荷,“娘看着喜欢就买,别省着,来一趟县城不容易。” 随后又看向柳刘氏,笑着道:“麻烦柳婶婶了。” “槿儿,娘身上有银子。”李荷连忙摆了摆手,又想将银子塞还给她。 见两人推脱不下,柳刘氏笑了笑,拉上她的手,“妹子,儿子儿媳孝敬你的银钱就收下吧,不收的话,小槿怕是会难过。” “对啊,娘收下吧。”苏槿对着柳刘氏感激一笑。 最后,李荷只得收下了银子,走之前同祁云清叮嘱了好半天,才跟着柳刘氏走了。 至于柳安路几人无事,就跟着苏槿一起去铺子了,一路上,祁云清的下额都是绷着,显然心情不怎么好。 三生巷 薛家包子摊这会没啥生意,薛丁氏坐在小凳子上,端着一碗面正在吃。 薛大平则拿着两把菜刀在做剁肉,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摊子因此一晃一晃。 先瞧着苏槿一行人的是薛大平,他停下手里菜刀,热切的喊了一声,“槿丫头,云清,你们来了啊,吃了午饭没,没吃叔给你们拿几个包子,刚蒸好的,正软着呢。” “薛叔,我们刚吃了,别忙活了。” 苏槿走了过去,又道:“婶子,现在才吃饭?” 薛丁氏连忙咬断面条,随即放在摊子上,擦了擦嘴角,笑着回道:“快午时的时候吃过了,这不饿了,你薛叔去面摊子给我我端了一碗面来。” 瞥见她身后的几名少年,眼神闪过一丝惊艳,这几名少年长得真俊秀,瞧那身上的学服怕都是上县城考试的书生。 因为薛棋是秦中明拜托了沈辰,挂在了私塾的名下,所以便是同祁云清他们穿的是一样的学服。 倘若没穿学服,官差是不会让书生入内。 第二百十四章苏棋,别喊我姐 紧接着薛丁氏又问道:“这几位是?” “这是我小舅,那位是云清的同窗。” 苏槿看向蒋棋时顿了了下,又道:“婶子,这位是大夫,艳儿妹妹的脸他或许可以有法子,所以我带他来瞧瞧。” 闻言,薛丁氏看了蒋祺几眼,有几分不信,毕竟从没见过大夫这般年轻,还是名书生。 但考虑到这是苏槿的好心,她并没有拒绝。 再者同苏槿接触有一段时间了,这丫头做事向来就有分寸,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她感激道:“槿丫头,你费心了。” 苏槿眼里浮现了许些真切的笑意,薛丁氏不相信是正常反应,要不是她知蒋棋,或者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怕是也不得信自己的话。 但薛丁氏还是相信她了。 她神情真切了一些,“婶子再说这种客气的话,槿儿就不敢在上婶子家了。”说着微微扭头,故作出一副小女子的姿态,瞧着有几分讨喜。 薛婶子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道:“是婶子说错话了,下次一定注意。” ...... 等薛丁氏吃完了面,就带着苏槿、蒋祺回了薛家。 至于祁云清几人被苏槿留在了铺子,毕竟艳儿是女子,再上脸的缘故,她有些自卑。 薛家 此刻薛艳正在井边提水清洗衣裳,许是水桶盛的太满,她脚蹬着井口,手紧紧的抓着麻绳,使劲的往上拉,因此露出的半边脸涨红。 见状,薛丁氏连忙走过去帮忙拉起来,因为水装得太满了,荡了一地,还打湿了两人的鞋尖。 “艳儿,水拉不起来,就喊你大哥拉。” “大哥刚才出去了。” “那你也不要一个人拉水,水桶被你爹做大了一些,你拉不起来,别被拉下井了。” “娘,我没事。” 薛艳对着薛丁氏温温一笑,余光这才瞥见苏槿以及一名陌生的男子,她慌忙的低下头,手下意识的捂住被头发遮住的那张脸。 苏槿像是没瞧见她的举动,温笑着跟她打招呼,“艳儿妹妹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称得皮肤好白。” 这话她倒没有说假,许是薛艳不怎么出门,皮肤格外白皙,但并不苍白。 薛艳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夸她,缓缓的抬起眸子,女子的眸子没有旁人严重的嫌恶,反而眸子清澈真诚。 她心里的自卑感顿时消散了不少,但还是低下了头,声音很轻,“这是娘买的。” “很好看,艳儿妹妹皮肤白,穿这种颜色艳丽点的衣裳正合适。”苏槿笑着又夸道。 薛丁氏感激的冲她一笑,“槿丫头,你们等一下,我跟艳儿说几句话。” 苏槿知道她这是要跟薛艳先说这事,点了点头。 薛丁氏拉着薛艳儿进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苏槿和蒋棋,场面有些寂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直等到薛丁氏喊他们进屋。 屋内 “失礼了。” 蒋棋欲伸手撩开薛艳的青丝,薛艳不自然的闪躲了一下,他手顿了顿,温声道:“没事,一会就好。” 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低哑,有种安抚的魔力。 薛艳身子愣了一下,纤长的睫毛上扬,最后落在男子清秀的面容上。 他的眸子有些像杏眼,但眼尾偏长,微微上扬,他的瞳孔是浅黄色,似乎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干净。 于此同时,蒋棋撩开了她的头发,凹凸不平丑陋的侧脸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他眉头轻微蹙了蹙,这烧伤很严重,单纯靠药物治疗根本不行,除非换皮。 许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他微微低头,女子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越发明显,他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就在薛艳忍不住要捂脸时,蒋棋起身,轻轻放下了那缕头发,“有一半的成功率,不过得看你们能不能接受治疗的法子。” 随即他将换皮大概得解释了一下。 听到要从身上割皮下来,薛丁氏脸色蓦地都变了,当即道:“不行。” “我愿意。” 蒋艳眼里散发着希冀的光芒。 也许旁人不知这种滋味,她最清楚了,每当别人明着背着喊她丑八怪时,她尽管表面不在意,其实心里已经在意了。 有好多次她都想一死百了,爹娘也不用跟着忧心了。 别说一半的成功率了,就算有一丁点,她也愿意! “艳儿,娘不同意!” 薛丁氏哪会不知这些年薛艳心里苦着呢。 可是要她一个当娘的看着自家闺女受苦,她做不到! 平日里切菜划上一条口子都疼,更别说割皮了,而且她从未听说话这种治病的法子。 薛艳咬了咬唇,当即跪在地上,哽咽道:“娘,艳儿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这次艳儿求你了。” 薛丁氏眼眶一红,想要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话了,半响后,才同意了。 …… 准备出薛家门时,蒋棋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薛艳,“你擦了香什么,何处有卖?” 那股香不像这种地方有的东西。 空气中安静了许些,似乎没有料到他会问这样一句话。 薛艳脸颊却渐渐红透了,随即低下了头,“我娘带给我的。” 薛丁氏反应过来,也没多想,笑着接过话道:“是香水,槿丫头家卖的。” 就是这一两句话,苏槿就知道瞒不住了,凭蒋棋的敏感一定察觉出来了。 蒋棋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胡同口,孩子的嬉笑声萦绕在耳边。 快要出胡同口时,蒋棋停下了脚步,盯着前面的倩影,他道:“姐,你还要瞒我到何时?” 无人瞧见他垂在两侧发颤的拳头。 他在赌,赌这人就是苏槿。 苏槿身子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如常,抬步继续向前走。 不多时,一双大手从伸手环抱住了她,肩头随即一沉。 苏槿神色微冷,刚欲挣脱他,下一秒,响起少年隐忍哽咽的声音,“姐,你活着真好。” 入狱的那几年,他常常做噩梦,梦见她洗手煲汤等着他,喊他小棋。 梦醒了,子弹穿透了身体。 他死了,也解脱了。 闻言,苏槿眼眶泛红,但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她声音异常冷漠,“苏棋,别喊我姐。” 第二百十五章为夫不是摆设 语气如此冷漠,少年非但没有难过,反而搂的她更紧了。 他窝在她的颈窝,神情有几分贪念,似笑似哭。 “姐,我好想你。” “做梦都想你。” “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姐,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少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 感受到脖子上的湿意,苏槿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最后从眼角滑落,于此同时嗓子眼升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难受。 她红唇微微颤抖,一字一句道:“苏棋,你以为我会信你?” 她不是傻子,有些路栽了第一次,不会栽第二次。 明显感受到少年的身子一僵,半响后,他扯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你活着就好。” 上辈子的事他根本没法证明,凭一张嘴解释,怎么能解释清楚。 她不会信他,否则她认出他时,为什么不质问他。 现在知道她还活着,他已经很满足了。 苏槿眼里浮现许些嘲讽,随后稍微用力掰开腰间的手,一句话也没说,抬步离开了。 苏棋你做出这幅模样给谁看? 我如今没什么值得你图。 你不必装出这副姐弟情深的戏码。 .....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祁云清的视线从书中移到了门口,触及那么倩影,神色刚放柔,下一秒触及她通红的眼眶,蹙起了眉头。 他起身走了过来,沉声道:“怎么了?” “刚路过柳树下,细渣落进了眼里,我揉了几下。” 苏槿不想他担心,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是什么运气柳树渣才会同时落进两只眼睛,连同声音也变哑了。 祁云清幽深的眼眸凝视了她半响,心叹了一口气,语气温柔了许多,“我瞧瞧。” 他拉着她坐下,随后微微弯腰,一手请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朝她眼睛吹了吹。 对上男子温柔的星眸,女子心里的那股不甘和委屈越发强烈了,眼眶渐渐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慌忙低下头,“没事了,云清。” 半响后,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捧着她的小脸,随后从袖子里拿出方帕,轻轻替她擦着眼角,认真道:“为夫不是摆设。” 苏槿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暖,伸手揽上了他的腰身,头靠在他的肩头,“云清,我没事。” 她和苏祺之间的事,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帮着解决。 ....... 天色刚黑,街道两旁的灯笼还没点上。 客栈 柳刘氏、李荷、苏槿无事围着桌子磕瓜子扯着话。 柳刘氏道:“我怀路儿时,老遭罪了,成天吐,吃不下饭,人都瘦了好多。” “我怀云清时还好,云清这孩子不折腾人。”李荷将剥好的瓜子丢进碗里,笑着接话。 这时,坐在苏槿旁边的祁云清起身,温声道:“我出去会。” 苏槿扭头看着他,随意问了一句,“云清,你去哪?” “下去走走,一会就回。”祁云清道。 苏槿也没多少想,笑着点了点头。 出了屋子,祁云清伸手拉上了门,朝着楼下而去,路过长长的廊道,最后停在客栈尽头那间昏暗的屋子。 屋内亮着微弱的黄光,窗上倒影着男子束着发冠的头,微微低着。 “咚咚....”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谁?” 屋里穿传出来少年的声音,透露出有几分敏锐。 “祁云清。”祁云清薄唇轻启。 闻言,蒋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将手中的药酒瓶搁在木桌上,放下卷起的裤腿,起身打开了门。 许是木门有些陈旧了,发出了难听的“吱”声。 蒋棋也没问他来做什么,侧身让他进了屋子,随后合上了木门。 “屋子简陋,没有茶招待你。” “不必了,我不是来喝茶。” 祁云清扫了一眼桌上的药酒,随后视线落在了蒋祺身上。 明明他和苏槿不是一家人,相貌却比苏北苏樱同苏槿还相像,特别是那双淡然饱经沧桑的眸子。 这种荒缪之事,要是放在从前他不会信。 察觉到他的打量,蒋棋也没有丝毫的躲避,反而直视他。 半响后,祁云清低沉道:“我不管你是谁,从何而来,只要你敢动她一丁点,我不会放过你!” 蒋祺盯着他,嗤笑了一声,挑眉反问道:“我若要,你又如.....”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突然锁住他的喉咙。 “那我不介意沾上人命。”祁云清眼神冷到极致。 蒋祺却丝毫不惧,一字一句,笃定道:“你不敢。” “你试试!” 脖子上禁锢的那股力道越来越重了,蒋棋的脸色渐渐涨红,最后泛着青色。 祁云清绷着脸,松开了他,“我从来不说笑!” 他确实不敢,因为苏槿对蒋棋还在乎。 蒋祺身子晃了一下,随后忍不住低头咳了好几声。 等缓过来之后,他笑了两声,眸子直直的盯着祁云清,突然神色一收,凌厉,“你最好对她好,否则我才是不会放过你。” 他眼里的在意骗不了人,祁云清蹙了蹙眉头,却什么都没有问,抬脚出了屋子。 他并没有立马上楼,而是出了客栈,买了些吃食,才回到了屋子。 此时柳刘氏已经不在屋子了,只剩李荷陪着苏槿说话。 见他回来了,李荷拍了拍身上无意沾上的渣子,笑着道:“云清回来了,娘就回屋子休息了。” “嗯。” 祁云清递了两份吃食给她,“娘带一份给小舅。” 李荷低头一看,是糖心糯米糕,就在附近有卖,不怎么便宜,一块差不多就是十文,昨日她见人多,也给苏槿买了几块。 她有些心疼,倒不是给苏槿他们吃了心疼,而是祁云清给她也买了一份。 ”娘不喜欢这些东西,下次别给我买了。“ 李荷说着又递了一份回去,”留给槿儿吃。“ 祁云清没有接下,盯着李荷,眼里闪过一丝亏欠,他抿了抿唇道:“还有四块。” 苏槿心里仿佛被什么填满一般,起身走过来,轻轻推了推李荷的手,“娘,我吃不下了,晚些吃太多了,留给我怕是也浪费了。” “再说了,云清也不是经常买这些东西,娘不喜欢也尝尝鲜,免得这县城白来了。” 第二百十六章有人想占便宜 一听这话,李荷想着刚才苏槿确实吵着吃撑了,犹豫了一下,才收下了,不过还是朝着祁云清再叮嘱一遍,“云清,下次别给娘买这些,你给槿儿买就是了。” 知道他是一片好心,语气也没说多重。 随后再看向苏槿,“娘回屋了,槿儿有啥事就喊娘。” “娘,不用担心我,云清在这呢。”苏槿眉眼弯弯。 ..... 蜡烛灭了,床幔随之放下。 祁云清搂着她,应是担心她受冷,将她光洁的小脚轻轻压在小腿之间捂着。 许是今日起晚了,苏槿这会并没有多少困意,靠在他胸膛上,突然想起李荷和黎升平的事,就细细说给他听了。 前几日他在考试,她怕他分心,就没有说。 听完之后,祁云清沉默了一会,“明日我去衙门报死亡。” ..... 次日,三生巷。 香水铺子里只有苏槿一人,这会没有客人,她提笔画着春季的衣裳款式。 李荷无事在薛家的包子摊同薛丁氏一起剥大蒜,祁云清一早去了衙门办死亡证明了。 突然投下一片黑影,苏槿轻抬头,来者是一名身穿绸缎直襟的中年男子,相貌无什么特别,只是眉尾有一颗黑痣。 这第一次有陌生男人来相水铺子。 怕是别有来意。 苏槿面色不显,态度不冷不热,温笑道:“香水在柜台上,老爷可随意挑闻香味。”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抬手拿起一瓶香水,拧开瓶盖,低头嗅了嗅,声音有种特有的沙,“香水很独特。” 紧接着他又看向苏槿,“小娘子可有时间去对面的茶楼一坐,谈笔生意。” 苏槿没拒绝,点了点头。 出了铺子,她同李荷嘱咐了一声,李荷有些不放心,但听说就在对面的茶楼,才同意了。 这会是上午,茶楼没几个人,有些安静。 苏槿冲着柜台不远处拨弄算盘的老者喊道:“秦阿爷,上壶茶。”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 秦老头子上了年纪,耳朵有些背,通常说话得比平常声音大一些才行。 秦老头子看向她,笑呵呵的应了,“槿丫头,马上就来,你们找个地方先做。” 不多时,茶上桌了,还多了一盘赠送的炒豌豆。 钟明智想探探她的态度,就没有开口,端起架子,微微抿了一口又一口的茶。 却没到面前的小娘子,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同他一样端着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眸子时不时的透过窗户看着街上的热闹。 一时茶桌陷入安静之中。 最后钟明智收起心中的轻慢,开始重视面前的小娘子了,让人惊讶的不是她容貌,而是她眼里的淡然、不惊。 这笔生意怕是不好做。 他酝酿了一下,才开口:“我看过香水,很不错,但位置太偏,知道的人只要那几个,卖不了多少。” 在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以帮你。” 苏槿轻笑了一下,神色没有丝毫的惊喜,“帮我?怎么帮?” “我在主街有间闲置的两开大铺子,可以送你。”钟明智抿了一口茶。 主街的两开大铺子折换成银钱下来,最少也能值上千两银子,可以说是大手笔了。 女子不为所动,淡淡反问道:“什么条件。” “将香水的秘方卖给我,香水你依旧可以卖。” 外人看来这笔生意亏了,但钟明智心里明白,他手里有银钱,生产香水的速度比苏槿快多了。 就算苏槿继续卖香水,那也不过是捡些散碎的利头。 “老爷是聪明人,可我这乡下妇人也不愚笨。” 苏槿从怀里数了十文茶钱就准备起身,不欲再谈。 见她拒绝了,钟明智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心里明白,有好多人惦记着你手里的东西,以你的能力护不住,只会惹火上身!” 他这话不假,县城的人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不过碍于县令大人,暂时不敢有所动作。 但县令大人一走,县城的人肯定会出手。 苏槿脚步顿了顿·,转身看着他,冷声道:“那就试试,我能弄倒第一个于家,就能弄倒第二个、第三个于家。” 紧接着她轻笑了一声,劝道:“最生意者讲究心诚,老爷这般心思,走不远。” 他们能想到的问题,她自然能想到,怎么又会没有防范。 也没去看他是何种神情,她转身大步出了茶楼,身后的钟明智脸色有些难看。 还是他轻视这小娘子。 生意人秉承着以最小的成本,将利益最大化,他当然也不例外。 一出茶楼,苏槿就瞧见祁云清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手里还提了一布袋的东西,瞧着那圆润突出的东西,应该是橙子。 “云清,办好了?” 她唇浮现许些笑意,快步走了过去。 “嗯,下次别走太快了。” 祁云清连忙搂着她的肩头,往茶楼看了一眼,“怎么了?” 苏槿也没瞒他,笑着道:“有人想来占便宜。” 闻言祁云清心里就明白是什么事了,没有再问了,搂着她回了铺子。 ........ 很快就到了放榜之日。 苏槿一行人想着辰时衙门口的人肯定很多,就提前了两三刻钟去衙门。 没想到还是晚了,此刻衙门口已经围到水泄不通。 柳刘氏垫了垫脚尖,一眼望过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口,愁道:“这人真多,怕是挤不进去。” “娘,不急,我们在旁边等他们散了再看。” 柳安路见有人无意撞上了她,连忙拉了一把。 李荷虽然心急云清到底考得怎么样了,但也没忘了苏槿现在怀身子,经不起推搡,“我们先去边上,等会再看吧。” “成。”柳刘氏也知道这会急也没有法子。 一群人退到衙门对面最边缘等着。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突然放榜的铜锣声张了起来,“放榜了。” 场面顿时炸了起来,众人使劲往前面挤。 不多时,人群众传来欣喜的惊呼声。 “啊!我中了!!” “让我看看我的……” “我也中了!” “爹,我中了!” 瞧着这般热闹苏槿心里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下意识的垫起脚看能不能张望到。 第二百十七章男人之间的战火 祁云清觉得好笑,伸手揽着她的腰,恐她不小心摔倒,“不急,过不了半刻钟就能看见了。”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对于县试他心里还是有把握,否则读了十几年的书,怕是白读了。 柳安路视线落在了苏槿的腰上,唇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刚挪开视线,就对上祁云清幽深泛着冷意的眸子,透露出极强的占有欲。 对视数秒,柳安路挪开了视线,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遮挡住眼里的情绪。 在场的三位妇人都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战火”,李念倒是察觉了两人的气氛有些怪异,不过也没多想。 果然,过了半刻钟,人群开始消散了,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苦,柳刘氏和李荷的神情更加紧张了起来,时不时的张望,脚挪了又收回。 被她们感染了,苏槿也跟着紧张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依稀听见人群中有人再问祁云清是谁? 再过了一会,没几个人了,一群人大步的围了过去。 还没走进,苏槿就瞧见了祁云清的名字,因为是在第一,名字放大了两倍。 她顿时眸子弯弯,露齿而笑,随即扭头看着祁云清,“云清,我瞧见你的名字了。”语气带着欢喜。 “嗯。” 祁云清从榜上,收回视线,落在女子灿烂的小脸上,心酥酥痒痒,于此同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听这话,李荷脸上掩不住的欣喜,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在第八个瞧见了柳安路的名字,再往下几名是李念的名字,最后停在最末的几个名字,有蒋棋的名字。 期间还扫到了沈谦、周安陌的名字,至于是排名第几苏槿也没怎么看。 “今个我请你们吃饭。” 柳刘氏脸上的喜意掩都掩住,眼尾因此爬上了许些皱子。 一行人准备离开时,蒋祺才慢慢而来,步子微微有些颠簸,许是那日的伤势,还没痊愈。 他同几人打过招呼后,看了苏槿一会,温笑道:“姐。”语气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和亲睐。 旁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苏槿脸色有些冷,挪开了视线,随后伸手揽上祁云清的胳膊,“云清,等会我们去街上买些盐带回去。” “嗯。” 祁云清瞥着蒋棋,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上,浓密纤长的睫毛之下闪过一丝探究。 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蒋棋瞧苏槿的眼神很纯粹,如果是伪装,那他城府也太深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多了一份警惕。 蒋祺眼神闪过一丝落寂,但很快恢复如常,转身扫了一眼榜,扫到自己的名字,神色也没多大的变化。 转身又看着苏槿,抿了抿唇,唇张了又合上了,心里默念了一句,姐,我考上了。 要是以前,她会拍着他的肩膀鼓励,我家小棋真棒,想要什么,姐送你。 “我回镇上了,这药就麻烦你带给薛婶子,一天擦上四五次,不要断,有什么问题,让她来镇上找我。” 前日他给薛艳换了皮,这一两日没有不良反应,后续不出问题,应该就没多大的问题。 薛家给了他十两看诊的银钱,他不是善人,自然是收下了。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看诊费。 苏槿垂下眼眸,伸手接了过来,“嗯。” 柳刘氏这几日跟蒋棋接触,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笑着开口道:“过不了两个时辰就要到中午了,吃饭跟着我们顺路回去,也能省几个钱。” “而且这会估计也坐不到马车。” 见他想说什么,她笑着打断道:“听婶子的话,人多吃饭也热闹一些。” 如此一来,蒋祺也不好再拒绝了,只得点头答应了。 想着时间还早,一群人在街上逛了起来。 许是高兴,刘柳氏给柳安路买了好些衣裳,苏槿倒没买,家里人的衣裳都够了。 不过李荷倒是给她买了一件衣裳,说是春季的新款,花了一两多的银子。 她不想要,结果李荷趁她不注意,就把银钱给付了。 心暖是自然,但更多的是心酸,替李荷心酸。 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花钱,对她却很舍得。 在银饰铺子时,蒋祺买了一对小巧的耳环,花了六百多文。 瞧着款式不像是中年妇人戴的,柳刘氏笑中带着几分了然,“小棋这是送女子?瞧着挺精致的。” 蒋棋看了手里的盒子,眸光落在苏槿身上温笑,“对,她的生辰没几天了。” 柳刘氏和李荷对视了一眼,皆笑了起来。 闻言,苏槿身子僵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的有意安排,她跟原身的生辰也是一天,二月十五。 苏棋别再参与我的生活了,否则我会忍不住质问你! ........ 等用过饭后,苏槿去薛家铺子送了药,走时,薛丁氏硬塞了她好些熏干的辣豆腐以及七八个包子给她,其中也有蒋棋的份。 回到客栈时,李荷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提上东西就上了柳家的马车。 好在马车够大,七人坐着也不拥挤。 刚开始苏槿还同柳刘氏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后来胸口就有些不舒服了,但也不是很严重。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胸口的不舒服加重了,她捂着嘴干呕了一声,随即连忙招呼九叔停下,快速下了马车,扶着路边的树呕吐了起来,“呕~” 紧接着祁云清拿着水壶大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轻抚了抚她的背,眼神带着心疼。 苏槿捂着胸口,摇了摇手,示意他离远一些,“云清你站远点,这味道...呕~”话没说完又呕了起来。 马车上的人都走了下来,蒋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转头看向李荷,“婶子,有没有酸东西?” 李荷连连点头,回了马车拿了一个酸橙子剥了起来,很快就递给了苏槿。 苏槿先漱干净了口,才接过橙吃了起来,酸涩感压住了心里的那股反胃,她才好受了许多。 之后一路上,苏槿的精神都不大好,靠在祁云清的怀里昏睡。 到了镇上,蒋棋下了马车,走之前担忧的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苏槿。 柳刘氏和柳安路没下马车,跟着九叔送苏槿他们回去。 第二百十八章老子要当爷爷了 从镇上出来后,马车开始颠簸。想-免-费-看-完-整-版请百度搜-品=书=网 祁云清将苏槿又往怀里搂紧了一些,大手护着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处。 他低头触及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等苏槿再次醒来,已经回到自家的床上。 油灯透过床幔的缝隙映了进来,可见天色也不早了。 她刚坐起身,一双大手就撩开了帘子,头顶想起男子低沉的声音,“睡好了?” 苏槿抬头望着他,点了点头,紧接着往外看了一眼,许是睡久了嗓子有些哑,“这会什么时候了?” “戌时三四刻。” 见她起身,祁云清伸手扶着她。 苏槿失笑了一声,“云清,我没事,不用扶着。” 饶是她这样说,祁云清还是扶着她起来,等她在凳子上后,倒了一碗水给她喝,他道:“我去厨房端饭。” 门刚打开,一道小黑影就跳过门槛进来了。 “嗷嗷...” 小狗摇着尾巴围在苏槿脚边欢快的蹦跶,黑溜溜的眼睛在微黄的油灯下异常明亮。 瞧着十分可爱。 祁云清却蹙了蹙眉,沉声呵斥道:“出去。”说着就准备弯腰将它抓出去。 “云清,就让它待会吧。” 苏槿知道他是担心圆子冲撞了她,毕竟现在怀了身子。 她弯腰,伸手摸了摸圆子胖乎乎的小脑袋,好笑道:“圆子,你怎么长胖了?” 她不知道,这些日子圆子都呆在苏家,几个孩子吃饭时偷摸的喂了不少饭给它,就连肉也给喂了。 她一摸,圆子更加欢喜,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 许是舒服,它收起四肢,乖乖的趴在她脚边,尾巴不停的摇晃。 见状,祁云清才没说什么了,大步出了屋子去厨房端饭。 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偏屋的两人。 李荷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出了屋子,恰好碰见祁云清去厨房,她欣喜的问道:“云清,槿儿醒了?” 见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主屋,瞧见苏槿正笑着逗狗,瞧着没什么事了,她心才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问了一句,“槿儿,好些了吗?” 今日把她给吓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苏槿没精打采的模样。 闻声,苏槿抬起头来,巧笑安抚道:“娘,我没事了,让娘担心了。” “没事就好。”李荷走过来,抬手替她捋了捋稍微凌乱的头发。 不多时,祁云清端着饭菜进屋了,一碗蒸蛋、两样青菜,应是考虑到她闻不得油腻,并没有炒肉。 苏槿也是真饿了,吃了两碗饭才放下了筷子,刚想起身动手收拾碗筷,祁云清拦住了她。 等收拾好后,夜色更黑了。 祁云清温声嘱咐了她几声,才抱了一床被子去偏屋跟着李念睡。 ....... 一早 院门刚打开,李荷去了村里买菜,祁云清去河边挑水了,苏槿闲着无事,就拿着扫帚打扫鸡圈和院子里的柴块渣子。 不过时,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一看,是苏家一群人,全部都在。 她忍不住愣了一下,这阵仗是出啥事了? 苏贾氏急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一脸担心的打量她,语气流露出担心,“丫头,你没事吧?昨夜听小北回来说你身子不舒服。” 昨个夜里他们就想来,只是听苏北说苏槿还在睡,就没有过来打扫她。 闻言,苏槿就明白他们所为何事了,扫过苏强他们,心里一暖,温声道:“我没事,只是害喜而已。” 怀孩子的事,她也不想瞒着他们。 害喜? 苏贾氏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欣喜道:“丫头,怀了?”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真心替她高兴。 苏汉盯着她的肚子,暗暗的搓了搓手,笑哈哈道:“老子要当爷爷了。” 一想到以后有人喊他阿爷,心头就有种痒痒的滋味。 想到前什么,他美滋滋的又道:“最好生个女娃娃。” 老子带她摇筛子,赢铜板。 后面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否则铁定要被他爹打。 前几日关大毛带着他的孙女来摇筛子,太他娘的邪门了,十把有九把都赢了,害的他输了大半天的工钱。 话刚落,苏强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脑瓜子,呵斥道:“胡说些什么,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 瞧瞧这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话! 这年头谁家不盼着生个大胖小子! 苏槿不知苏汉心头的小九九,诧异的盯了苏汉一眼,没想到他还喜欢女娃娃。 要是知道他心里头想的是什么,非给他一扫帚。 “爹,你打我干什么,你咋不打二弟!” 苏汉吃痛,他都没说最后一句话,爹为什么要打他,顿时有些不满? 原本苏林站在苏强后面,一听这话,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横着脖子反驳道:“大哥你自己说错话了,爹打你是应该的!” 苏汉可不怕他,见他有胆子反驳自己,眼睛蓦地睁大,一副吃人的模样,拔高声音,“苏林,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了!”说着抬手就想打苏林。 苏强耳朵都被吵麻了,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呵斥道:“再给老子吼,就滚去干活!” 这时,祁云清挑着水走了进来,冲众人点了点头,就进厨房倒水了。 不多时,放下木桶,他走了出来,自然而然的握了握苏槿的手,是正常温度,就没说什么。 见众人一副张口想说什么,但又没说,苏槿心里明白了,笑着道:“这次多亏了阿奶你们的喜蛋了。” 闻言,众人就明白祁云清这是过了,顿时脸上的喜意更大了,就连一向喜欢绷着脸的苏强神色都咧嘴了。 这年头谁家出个童生,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虽然现在还不是童生,但好歹有一半的可能。 “中午来家里吃饭。”这时,苏峰出声道。 乡下人有个不成文的习惯,有什么喜事就必须得摆席庆祝。 苏槿噗嗤一笑,“正打算喊小叔你们中午来吃饭呢。” 苏峰知道他们才回来,家里没备什么菜,就又道:“等会我就去割肉,中午过来吃。” 苏槿也没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再待了一会,苏家人走了,走时苏赵氏说等会用过饭后来寻她说话。 夫骄 第二百十九章你阿爷给的(感谢秋棠前的打赏) 饭后 李念要回锦河村报喜讯,李荷有心想多留他住几日,也没留,毕竟李长松和李白氏都等着李念回家,晚了肯定不放心。 她不放心李念一人回村,就让祁云清送他回去。 走之前装了一些东西给李念,大部分是布匹。 再呆了一会,苏槿见苏赵氏还没来,就想着先去了一趟西山。 山脚下的屋子已近砌了半米高了,按照这个速度两三个月就能完工。 看来桌子、木床这些也得托人做了。 牛老头子一行人瞧见她,一声接着一声道恭喜。 起初苏槿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恭喜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才想明白是她怀身子之事。 不用琢磨也知道是苏汉那个大嘴巴说了。 这下别人怕是知道她以前在说谎了。 蓦地她暗暗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苏汉,苏汉对上她的视线,讪讪的缩了缩脖子。 生怕她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 他想到这里身子哆嗦一下,随后麻利的挑着担子去挑沙了。 见他逃窜似的离开,苏槿收回了视线,随后笑着跟着牛阿爷他们道了谢。 牛老头子们都是一些大男人,也没有再问了,低头忙着自己手中的活。 呆了半刻钟,苏槿就跟着孙老头子去后山走了一圈。 许是人手不够,又请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在种花植,这些人她不是很熟,但也知道是谁家。 山地又开垦出了一亩,种了大半的雏菊,刚移植过来,花叶有些搭拢。 路过桃林时,花开正繁盛,地上已经积了少许的花瓣,瞧着花瓣还没焉,应是这一两日才开始掉落,看来不能再拖了。 她刚这样想,旁边的孙老头子就出声道:“丫头,这花该摘了,再不摘,过个三四日怕是要掉光了。” 前日他给苏峰说过了,苏峰说不忙摘。 苏槿点了点头,抬头扫了这一大片桃林,孙老头子平日照顾得好,桃花来了许多,望眼过去都瞧不见枝丫。 再加上有将近两亩的雏菊也盛开了,怕是光牛老婆子她们忙不过来。 “苏阿爷,孙阿婆她们有空没?” 她这样一问,孙老头子就明白意思了,连忙点了点头,笑呵呵道:“在家闲着呢!” 年关时,孙老婆子见牛老婆子穿了棉麻混合的袄子,听说花了一百多文,心里自然是“不舒服”。 后来孙老婆子就扭着他,要他给苏槿说让她也去帮忙。 这种事他怎么好开口,说不定苏槿觉得他孙家得寸进尺,他就一直没开口,还呵斥孙老婆子不要去寻苏槿。 孙老婆子话倒是挺进去了,但不死心的成天在他耳边“念经”,害得他都不敢落家了。 “那孙阿爷回去说一声,让孙阿婆、孙婶子她们和牛家的几个婶子下午一起把桃花和雏菊摘了,一天十二文钱。” 摘桃花不是什么重活,工钱自然会比孙老头子他们的工钱低很多。 “好。” 孙老头子欣喜的点了点头,随后真心又道:“谢丫头了。” 这丫头心好,有什么好事总是惦记着他们呢。 这份情,他都记在心里了。 “照孙阿爷这样说,槿儿可得好好谢谢孙阿爷、牛阿爷你们了。”苏槿笑着打趣道。 …… 从西山回来,已经是辰时过三刻了。 苏赵氏已经来小祁家了,苏宁氏,陈吟儿也来了,李荷正陪着她们说话。 圆子又在扑鸡圈了。 见状,苏槿温声呵斥了一声,“圆子。” 蓦地小狗收回了爪子,朝着她吐了吐舌头,随后跑了过来,摇着小尾巴,跟着她进了屋子。 屋内的几人连忙挪了一个位置给她,李荷给她倒了一碗红枣水。 “娘,我自己来。” 苏槿连忙伸手接下,坐下后喝了几口,过了一会,将碗搁在了桌上,这才注意到了桌上鸡蛋大概有十几个。 像这种,一般都是苏强开口才能拿的东西。 “替我谢过阿爷了,等会二婶你们带回去,家里有两只母鸡,一天也能下两个蛋呢,最近下的蛋,小北都放厨房了,堆了好些呢。” “你阿爷给的,我们不敢做主拿回去,再说了槿儿你正怀着身子该多补补。” 苏赵氏笑了笑,随后扫了苏宁氏、陈吟儿一眼,见两人为点了点头,才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红布钱袋,塞到苏槿手里。 “这是我跟你娘,还有你小婶子的一点心意。” 手中的分量不轻,怕是上了百文铜钱,苏槿想也没想就塞回了给了苏赵氏,扫了她们三人一眼,认真道:“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些银钱你们留着。” 如今苏赵氏和苏宁氏都怀了身子,用钱的地方不会少,陈吟儿的也不容易,现在没去绣云坊了,就没有工钱了。 “收下吧,年关槿儿给我们的东西也不少,婶子知道是你的一片好心,也没推托,你这样,下次婶子也不会收你东西了。”苏赵氏语气有些强硬。 她们手里能拿的出手的东西,真的没有,这点银钱只是她们一点心意。 苏宁氏唇张了张,半响后,只说了一句,“槿儿,你收下吧。” 陈吟儿也笑着附和了一声。 如此,苏槿没了法子,只得收下了,不过寻思着过几天寻个什么理由还回去。 几人坐着说了一会话,孙老婆子提着一筐菜上门了。 李荷等人连忙起身,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她们这样,孙老婆子倒有些不太好意思,手连连向下示意她们坐着,慈爱道:“今个去碰见你在魏家买菜,就给你们送一些来。”说着看向李荷。 紧接着热情又道:“以后菜没了,就来我家拿,不用银钱,地里菜太多,也吃不完。” 李荷不知道内情,有几分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看了一眼苏槿。 明白孙老婆子这是来还人情,苏槿冲李荷使了个眼神,示意她收下。 人情往来在村里是习俗,有来有往两家关系才会处得久。 见状,李荷接下了,感谢道:“那我就谢谢婶子了。” “跟婶子客气啥,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孙老婆子连连摆了摆手,随后笑眯的瞧着苏槿,“槿丫头,你怀了?” 第二百二十章苏樱被欺负 苏槿点了点头,笑着解释一句,“之前身子出了毛病,被大夫误以为怀了身孕,后来查出来,也没能告诉婶子你们。” 倒没说王郎中,毕竟误诊二字能砸了医者的招牌。 闻言,孙老婆子也没有怀疑,毕竟谁会张着大嘴巴到处说自己没怀,指不定会被村里的长舌妇胡说成什么样子。 她恍然的点了点头,刚才孙老头子回来说这事,她都还有些疑虑,苏槿不是早就怀了吗? “阿婆祝你生个大胖小子。” “借婶子吉言了。”苏槿笑着感谢道。 …… 孙老婆子没坐多久,就起身回家了,再过了一会苏赵氏她们也走了。 还有三四刻钟到午时,苏槿同李荷收拾了一下,提了一些东西,锁上院门就往苏家而去。 祁云清还没回来,估摸着有事给耽误了。 苏家 苏槿一进门,苏溪就瞧见了,花生米也不啃了,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甜甜糯糯的喊了一声,“阿姐。” “溪儿,别扑你阿姐。” 苏赵氏原本在折菜,闻声抬头脸色变了一些,连忙呵斥道。 苏溪许是被吼慌了,脚底一不小心打滑了,扑在了地上。 苏槿连忙上前几步扶住她,担心扫了一眼,“小溪摔着没?” 因为是土地,摔下去也不疼,苏溪的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着牙齿笑咪咪道:“阿姐,我没事,不疼。” 苏赵氏也被吓了一跳,走过来撩了她的裤腿和手掌,见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你阿姐肚里有弟弟,你这样扑,容易把你阿姐扑摔着。” “阿娘,我错了。” 苏溪知道错了,乖巧的点了点头,许是内疚,小手都扣在了一起。 瞧着她一副快哭的模样,苏槿心疼不已,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溪乖,阿姐没事。” 说着想起什么,从怀里摸了几块糖给她,“这是阿姐在县城买的糖,可甜了,小溪尝尝。” 小孩子一般都是记吃不记事,苏溪吃了糖,也就不哭了。 苏赵氏无奈宠溺的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衣裳。 随后苏槿也递了一把糖给旁边的苏樱,结果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当即柳眉一蹙,“小樱怎么了?可是生病了?”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是正常温度。 “阿姐……我没事。”苏樱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槿察觉不对劲,抿了抿唇,下意识就看了正在吃着花生米的苏汉,沉声道:“谁欺负你了?” 苏汉像是察觉了,转头就瞧见她不善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老子可没打她!” 娘的,这丫头瞧着要发飙了。 苏樱咬了咬下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苏槿连忙搂着她,温声夹着几分哄意道:“怎么了,给阿姐说,阿姐给你做主。” “阿姐,我知道,是村里的瘸子,他老是欺负二姐,今天还把二姐压在草堆里,扯二姐的衣裳,被我瞧见了,我用石头砸跑了他。”苏溪仰着小脸,认真道。 苏溪口中所说的瘸子,是村南的郭家的独子郭子,是村里的老光棍,大概三十好几了。 因为带了腿疾,加上一脸的麻子,村里没人愿意嫁给他。 苏溪声音没有压低,苏家就这么大点地方,苏家人都听到了。 “溪儿,你怎么不早说!” 苏赵氏面色煞白了几分,语气有几分薄怒之气。 怪不得这些日子苏樱这些日子沉默了许些,问过她好几次,也不肯说。 头一次见苏赵氏凶她,苏溪糖也不吃了,睁着圆眸就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是二……二姐不让说。”说着委屈的抬手抹了抹眼睛。 刚才她吃糖就忘了苏樱的嘱咐了。 苏槿从心底冒出了一股冷汗,手握着苏樱的颤抖的小手,温声道:“别怕,阿姐在这里。” 苏宁氏大步走了过来,想安慰苏樱,却无从下手,眼里流露出担心。 苏汉反应过来,嘴里的花生米都来不及嚼了,一巴掌拍在桌子声,爆了一声粗口,“艹你个死兔崽子,使坏使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了。” 娘的! 他是不见得在乎这三个孩子,但好歹说出去也是他的种,欺负他们,就是再踩他脸! 他这暴脾气,忍不了,当即就起身想冲出去。 苏槿一把拦住他,神色难看,沉声道:“这事不能闹大。” 苏溪今年才十岁,不管有没有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都不能传出去,更不能让别人知道。 要是因此搭上了苏樱得不偿失! 等她弄问清楚苏樱之后,再想法子讨回来! 苏峰也知事情的严重性,寒着脸喝止住了苏汉。 苏樱本就人小,心里压了这么多天的事,早就憋不住,这会窝在苏槿的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听在耳里,苏槿心揪成了一团,紧紧的抱着她,“小樱,阿姐对不起你。” 她一直忙着家里、自己的事,忽略了苏樱,要真发生了什么,她心里怎么能安。 苏樱她还是个孩子…… …… 屋里只有苏槿和苏樱。 等苏樱心情平复了,苏槿轻声的问她发生了什么,苏樱就将郭子这些日子骚扰她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苏槿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苏樱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侵害。 不过脸色依旧寒得可怕。 是什么样的人渣才会对十岁的女孩子下手! …… 原本是顿喜饭,如今谁也没有心情吃了,苏北也从后山回来了。 听说了这事,提着刀就想找郭子算账,但被苏槿拦住了。 苏峰最为内疚,他跟苏槿保证过,会护好苏樱和苏北。 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事,他…… 陈吟儿担忧的瞥了他一眼,暗暗的握住了他的手,以示安抚。 苏槿没说话,众人也没说话。 沉默了半响 苏槿转头看向苏汉,嘱咐道:“你的银子丢了,被郭子偷了。” 这口恶气,可不能忍。 也忍不下。 这事旁人来做不行,但苏汉可以,谁都知道苏汉这人是个混账东西。 就算后头查出来不是郭子偷的,贺村长拿苏汉估计也没有法子,最多呵斥几句,就连医药钱,苏汉可以不要脸的不给。 到时候郭家找上苏强,苏强以分家为由,可以不出这笔银子。 郭家只能吃闷亏! 第二百二十一章苏家演戏 众人顿时就明白了苏槿的意思,然后都看向了苏汉。 第一次觉得他有些用了。 苏汉脑子也灵光,顿时呸了一口水,恶狠狠道:“好你个郭子,偷老子银子!” 苏强面色也不太好看,他对苏樱虽说不上上心,但也轮不到外人欺负。 毕竟是他苏家的血脉。 “别闹出人命了!”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不闹出人命,就随苏汉闹。 …… 不多时,村子里嘈杂了起来。 听人来喊,说是苏汉打了郭子。 苏槿并没有急着赶去,而是等着贺村长派人来喊,才“急急”的去了。 三个孩子没去,苏贾氏、陈庄氏、苏赵氏、苏宁氏在家照着。 村南,郭家门前 苏汉坐在郭子身上,使了劲的扒拉他的衣裳,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的东西你也敢动,艹你娘的。” 臭瘸子,喜欢扒衣裳是不,老子扒光你! 不要屁脸的混账东西! “苏汉,你放开我……”郭子想起来,奈何推不开他,许是被苏强压着了,气有些喘不过来,面色都涨红了。 眼瞅着郭子身上的里衣都快扒光,妇人们连忙走开了,也把看热闹的孩子给拉开了。 “呸!”苏汉一把扯开他的里衣,随后把他裤子也给扯掉了,不过倒是给他留了一层。 贺村长连连呵斥,郭家两口子嘴里不停地吼着别打了。 苏汉却像似没有听见,想着手打了会疼,脱了郭子的鞋就往他光着的上半身招呼,“啪啪啪”的响,旁人光听着就觉得疼。 不一会,郭子的上半身红紫一大片,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大,围观的人都不敢上去拉。 谁不知道苏汉是个混账东西,急起来啥人都打。 苏槿他们来时,就见到这副激烈的场面,苏峰连忙将陈吟儿、苏槿拉到身后,沉声道:“别看。” 饶是这样,陈吟儿还是瞧见了,脸刷的一下羞红了。 反观苏槿神色如常,眼神异常冷冽的盯着苏汉身下的“畜生”。 见他们来了,贺村长总算松了一口气,对着苏强道:“苏家的,赶紧让苏汉起来,别闹出人命了。” 苏强点了点头,不过唇刚张,突然捂着胸口干咳了起来,似乎有些费力,“苏……汉……” 还没说完,又咳了起来。 苏槿立马明白苏强的意思,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背,担忧道:“阿爷,别急,你的咳嗽还没好。” 她这一抚,苏强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家里的晚辈亲近他,老脸不知为何涨红。 配上咳嗽声,任人瞧着就有些严重。 刚才还好好的,就这么一会就咳嗽了。 贺村长怀疑他是装病,不想管这个烂摊子,但又瞧着像是真病了。 他转头看向苏家另一位能管制苏汉的人,“小峰,快让你大哥住手。” 长辈开口,就没有拒绝的道理,苏峰抿了抿唇,低沉道:“苏汉,住手!”语气没有半分怒气。 闻声,苏汉倒是迟疑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事他们都知道,肯定是做做样子,当即又恶狠狠的嚎道:“让他还老子一百文,否则老子打死他!” 这会他寻思着必须要郭家拿银钱给他,他干活都有工钱,打人这么费力气,他肯定要捞点银钱。 白打人,他才不干呢! 不得不说苏汉在这些混账事上很有天赋。 “贺伯,我管不了。”苏峰只得歉意道。 贺村长顿时头疼,苏家都管不了,谁能管得了苏汉。 果然,一听这话,苏汉更来劲了,“啪啪啪”的又挥着布鞋,郭子的惨叫声渐渐嘶哑了。 郭家两口子年纪大了,不敢上去拉,只得在旁边干着急,“别打了。” 眼瞅着郭子不行了,郭老头子也不想去追究到底有没有偷银钱一事,咬了咬牙,“我们给。” 郭子再不济也是他唯一的血脉,要是被人打死了,他郭家就没有后了。 苏汉眼睛一亮,不过手倒是没停许是累了,说话喘着粗气,“赶紧给老子拿来!” 郭老头子挥手让郭老婆子去拿,“你别打了,这就去拿!” 没一会,郭老婆子拿着一串铜钱递给了苏汉。 苏汉一把抓过,但屁股依旧坐在郭子的身上,一文一文的数了二遍,确认没错之后,下意识往苏槿这边看了一眼。 对上女子幽暗的眸子,苏汉眼珠转了转了,抬手又是几下,骂骂咧咧道:“再敢偷老子的东西,老子打的你爹娘都不认识!” 旁人只以为他在出这口恶气。 贺村长的脸色更不好了,当即呵斥道:“苏汉!人家郭家已经还了银钱了!你再不住手就给我滚出村子。” 见贺村长真动怒了,苏强才出声呵斥道:“苏汉你这个孽子胡闹什么!还不快给老子住手,别以为你分出去了,老子就不能管你了!” 这是在变相的告诉众人,苏汉已经分出去了,有什么事跟苏家无关。 苏汉看了过来,见苏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下额,停下了手,拿着银钱高高兴兴的起身了。 今个赚大发了! 郭家两口子,连忙扶起郭子。 瞧着郭子鼻青脸肿的模样,郭老头子有又生气又心疼。 他看着贺村长,怒道:“贺村长你也看见了,苏汉将我儿打成了这幅模样,再怎么也要赔医药钱!” 贺村长瞧着郭子确实伤的有些重了,但听苏汉那意思是郭子偷了他的银钱。 但凡换成其他人,他都不信苏汉的话。 只是郭子跟这苏汉一样不是个东西,甚至比苏汉更不是个东西。 旁人不清楚,他清楚,前些日子郭子差点玷污了钱家十二岁的孙女,要不是被钱家的人发现了,钱家孙女这辈子就完了。 后来他考虑到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就征询了钱家的同意,这事私下了了,郭家赔了钱家三两银子。 想到这里,他看向浑身是伤的郭子,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有些干裂的唇微启,“这事是郭子偷人银钱再先,虽然苏汉打人不对,但也不是平白无故。” “不过这事苏汉这事也不对,医药钱你们两家各出一半。” 第二百二十二章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一听见要赔钱,苏汉的笑脸立马耷了下来,瞪大着眼睛,嗓音拔高,无赖道:“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到嘴的银钱,还想他吐出来。 做他娘的狗屎梦! 这会苏强又咳了起来,手指着苏汉,气到发抖,“你这孽子,咳咳咳,老子现在管不了你了,以后你是死是活,老子也不管你了。” 说完捂着胸口又咳了几声,随后看向苏峰他们,语气有些呵斥,“都给我回去,谁都不要管这孽子,让他被人打死!” 只要他们一走了,郭家就没法子了寻到他们头上。 至于苏汉会不会被人打,这就不是该他担心。 就这混账东西,吃不了亏。 苏槿怕他们做得太明显了,引人怀里,神色故作为难,“阿爷,可是爹....” “你管他做什么!跟我回去!” 苏强语气不太好,显然是被苏汉气的不轻。 闻言,苏槿一脸歉意的看了贺村长一眼。 贺村长也知她只是个妇人,不能违背长辈的话,和蔼的冲她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他没出声留住苏家,毕竟苏汉早就被分出来了。 一但分出来后,就是两家人的事情。 等苏家人走了,他没好气的看向苏汉,“医药费你出一半,否则这村子就容不下你了。” 苏汉眉毛一扬,梗着脖子,毫不犹豫道:“没钱!“ “打死我我也不出村子!” 哼,谅他们也不敢打死他。 很明显,他这是在耍无赖了。 众人心里扪清楚,郭家今日这亏吃定了。 闻言,贺村长脑壳又疼了起来,他不可能真打死苏汉,想到这里,他沉着脸瞪了苏汉一眼。 苏汉瞧见当没瞧见,望了一眼天,午时已经过了四五刻钟了。 不行,他得赶紧去上工,否则那死丫头要扣他工钱了。 “老子懒得跟你们废话了!” 说完朝郭子啐了一口口水,随后抬脚就走。 贺村长也没喊他,不是他不想喊,是知道喊了也没用。 懒得费口水了。 随后盯着郭家两口子道:“这事你们和他私下协商。” 言外之意便是他不插手这事了。 见郭老头子想说什么,贺村长打断道:“李家的,帮忙把郭子抬回家。” 这事,郭家要是想安宁,就吃这次哑巴亏,否则苏汉再闹起来,有得郭家好受。 随后招呼围观的村民都散了。 ...... 苏家 苏汉回家拿扁担和箢篼,见众人都瞧着他,那眼光仿佛像是他做了一件好事一样。 他脸皮就算跟城墙一样厚,也不好意思了。 他梗着脖子道:“看我做啥!老子才不会分你们银钱!” 苏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混账东西,你钻钱**里去了?” 苏汉撇了撇嘴,却又不敢反驳,余光瞥见苏樱通红的眼眶,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数了十文钱给她,粗着声音道:“别几把哭了,拿去买饼子。” 一个爹妈出来的,怎么这丫头就没苏槿那丫头狠呢! 想到这里,他语气有些嫌弃,但其实带上了一些关心,“下次遇见这种事,别关顾着哭,往死里打,打不过回来跟老子说,老子非把他折成两半!”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苏槿,刚想说学你阿姐亲爹都打,但话还没出口,就意识到不对。 万一苏樱也学着打老子了,他以后过得多惨啊! 这可不行! 他连忙岔开话题,“我去上工了!” …… 等他走了,苏樱捏着手里的银钱,扭头看了苏槿一眼,弱弱道:“阿姐……” “收着吧。” 苏槿伸手捋了捋苏樱额间的头发,随后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温声道:“想跟阿姐住几天吗?” “可以吗?”苏樱眸子多了一丝亮光。 苏槿又捏了捏她的小脸,肯定道:“当然可以,只要阿姐在的地方,就是小樱的家。” 说着牵起了她的手,“阿姐带你去收拾一两件衣裳。” 等两人收拾好衣裳后,苏槿就喊着李荷回小祁家。 苏峰送着她们走到了门口,抿了抿唇,沉声道:“对不起。” 苏樱的事,他难辞其咎。 见他一脸愧疚,苏槿安抚了笑了笑,“小叔,不怪你们。” 她真没怪苏家人,她怪自己对苏樱关心得太少了。 苏峰稍微一想,就知道她想的什么,心里更加亏欠了,唇抿成一条直线,“晚上来吃饭吧。” “小叔,怕是不行,今个我让牛婶子他们摘桃花了,晚上得忙着做香水。”苏槿笑着摇了摇头。 提着这事,苏峰就想到她前些日子说的事,沉声道:“附近几个村子都有桃树,只有少数的不卖,其余的都卖,我怕运输途中花瓣掉落,就没移植,等摘采后,再移植。” 闻言,苏槿点了点头,“小叔明个着手做这事。” “嗯。” 苏峰点了点头。 …… 小祁家 苏槿回到家,抓了一些糖果给苏樱,陪着她在院子里逗着圆子玩了一会。 瞧着时候也不早了,她穿上腰封,进了厨房,将锅刷干净,保证没有一丁点油渍,否则等会蒸的香水就废了。 没多久,外面传来圆子明显欢快的“嗷嗷”声,下一秒就传来苏樱的声音,“姐夫。” 回应他的是男子低沉的“嗯”声。 李荷和苏槿同时往外望了一眼,恰好对上祁云清看过来的视线。 祁云清先是提着东西进了屋子,放好之后,才出了屋子去了厨房帮忙了。 “云清,你吃了饭没?” 苏槿看着他,关心的问了一句。 “吃了,阿公留我下来吃饭了。” 见她精神有几分不好,祁云清眉头蹙了蹙,沉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说着抬头探了探她的额头。 苏槿没想瞒他,只是想着苏樱就在外面,就没有提那事,温笑着拿下他的手,“云清,我没事。” 见她不想说,祁云清也没有再追问什么,接过她手机的布帕,温润道:“你去陪小樱,这里我来。” 苏槿想着也没多少事,就顺着他的意,点了点头,随后出了厨房,又陪着苏樱一起玩。 院子里时不时的传来女孩和女子的笑声,以及奶狗的叫声。 厨房内 李荷用用火钳将门合上了一些,小声的同祁云清说了今日的事。 听完,祁云清的脸色也不太好了,但也没说什么。 第二百二十三章不会管苏汉死活 没过多久,苏北和牛家三叔挑着花瓣来了。 “哥哥。”苏樱脸颊红扑扑,开心的拉着苏北的袖子,递了一块糖给她。 “哥哥不吃,小樱你吃。” 苏北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道:“跟阿姐玩得开心吗?”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和愧疚。 他每天和苏樱呆在一起,却没发现她的异样。 他这个哥哥白当了。 “开心。”苏樱乖巧的点了点头。 瞧着苏北和牛贵满头大汉,苏槿进屋拿了两根布帕给他们。 “谢谢阿姐。” “谢谢丫头。” 苏被和牛贵同时道了一声谢。 擦了汗之后,牛贵将花瓣腾到了大簸箕里,就挑起了箩筐,憨厚道:“山里还有事,我就不在这里耽误了。” “牛三叔,你等我一起。” 苏北连忙将布帕放着,将花瓣倒在了大簸箕中,随后道了一声,“阿姐,我们走了。” “小樱听阿姐的话,别到处乱跑。” 说完就跟着牛贵大步出了小祁家的院子。 …… 院子 苏槿伸手将花瓣抚平后,寻了一根凳子坐在簸箕边,一片一片抖落上面的渣子,等捏了一把之后,放进了箩筐之中。 见状,李荷、祁云清以及苏樱也学着她弄。 这活并不难,没一会就有半箩筐了。 许是苏峰同苏贾氏她们说了她要忙之事,都来小祁家帮忙了。 苏槿也没拒绝,让她们一起坐着弄。 苏溪人小兴致褪去后,就开始坐不住了,苏槿让苏樱跟着苏溪一起去门口玩。 等挑满一箩筐,苏槿就拿进厨房蒸上了。 缸里的水很快就见底了,祁云清来回挑了四五趟水。 一行人忙到了快天黑的时候,才将今日摘采的花瓣挑完了渣子。 厨房依旧蒸着花瓣,飘出淡淡的花香。 刚将院子收拾了完,牛老头子他们来小祁家领工钱了。 苏槿回屋拿了一大袋铜钱,以及笔墨,照往常祁云清写,她发工钱。 见她忙事了,苏贾氏想着天色不早了,得回家做饭了,否则要挨苏强说了。 “丫头,阿奶就先回家做饭了。” 苏赵氏几人也跟着附和了一声。 见他们准备走,苏槿连忙喊住了她们,“先等一下,还有些事要说。” 一听这话,苏贾氏她们也没问什么了,站在一边等着。 一刻钟之后,村里人领了工钱道了谢离开了。 苏汉落在最后面,见苏槿停收不发了,眼睛瞪得跟铜铃般大,忍不住吼道:“老子的工钱呢?” 这丫头难不成想赖他工钱? “慌什么?” 苏槿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串铜钱递给他,“多余的,算是奖励你今日的表现。” 苏汉便手心啐了口水,双手搓了搓,就开始铜板,足足有六十文,多了十文,才咧着嘿嘿笑,“算你这丫头懂事!” 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丑话说在前头,做对了事有奖励,做错了自然也会扣工钱。” 想到苏汉如今手里应该有些存银了,她冷着声警告道:“你要是拿着银钱去镇上赌,被我知道了,就不要你上工了,而我也不会管你死活。” 这死丫头能管他死活,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汉不屑的撇了撇嘴,一副用不着你提醒的模样,粗声道:“老子知道了。” 苏峰天天都在家,他敢都不敢出村。 再说了每天挑沙,他都累死了,脑子跟浆糊一样,去赌钱,那不是明显的送钱吗? 他可不是傻子! 闻言,苏槿也没再说什么了,转头看向苏赵氏她们,神色蓦地温和了许多,各数了二十文给她们。 苏赵氏、苏贾氏、苏宁氏、陈吟儿自然不收,苏贾氏握着她的手,慈爱道:“丫头,阿奶和你婶子们不要你的银钱。” “阿奶,这是你们的工钱,你们要是不要,那我明天只得花钱请村里的人了。”苏槿笑着强硬塞个了她们几人。 一忙怕是又要忙好几天,不可能别人家都有工钱,自家人没有。 工钱比牛家阿奶她们高,是因为她想帮扶苏家一些。 她可以给苏家几十两改善条件,但这种不劳而获,也许会让苏家生出一种理所当然、不劳而获的思想。 见她们又想还回来,苏槿又道:“阿奶你们不收工钱,不是替我节约了,是替东家节约了,那我们家可亏了。”说到后面带了一些打趣。 “你们不要!我要!” 苏汉瞧着她们犹豫的模样,心里跟猫爪一样难受,随后想也没想,就想伸手抓过来。 “啪”的一声,同时响起铜钱相碰撞的清脆声,苏汉的手背重重的挨了一下,刹那间红了一片。 顿时吃痛,他收回手,紧忙的搓了几下,没好气的嚷嚷道:“死丫头,你打我干什么,她们不要我才拿的,不然白便宜了别人了。”语气理所当然。 苏槿收回手中的铜钱袋,冷眼盯着他,“阿奶她们的工钱,你要是敢拿,下一次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了。” 别看苏汉改了不少,但有些烂德行还没改过来。 对上女子冷冽的眼神,苏汉莫名感受到畏惧,瞳孔缩了缩,但还是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老子才不稀罕。”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死丫头,别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 送走了苏家人,苏槿就将院门闩上了。 大锅在蒸桃花腾不开,就用土罐掺了水,煮了肉疙瘩丸子来吃。 吃完后,夜色已是隆重,泛着丝丝寒意。 温了水洗漱后,苏槿让苏樱上床躺着,细细的替她捏好被角,“阿姐还要去忙事,要晚些才能睡,有什么事,就喊阿姐,阿姐就在厨房。” “好。” 苏樱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槿怕她一个怕黑,就没把床幔放下来。 回到厨房,她对着守着火的李荷道:“娘,你去睡吧,这里我守着,也没多久了。” “娘还不困,槿儿你去陪小樱睡吧。”李荷摇了摇头。 考虑到苏樱人小,怕那件事对她造成了什么阴影,苏槿就想陪着她睡一段时间。 就同李荷和祁云清商量了一下,祁云清一个人睡偏屋,她、李荷、苏樱睡主屋。 李荷和祁云清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第二百二十四章槿儿,生辰快乐 “你们去睡吧,这里我守着。”祁云清垂着一头微湿的头发,左手还拿了一根湿帕。 苏槿自然而然的拿过他手中的布帕,示意他坐下,随后轻轻的擦拭。 见状,李荷也不再这里碍这小两口的眼了,洗了手就出厨房了。 夜风凉,她贴心的将厨房的木门掩着一些。 擦了一会,一只大手揽上了她的腰间,“好了。”说话间,轻轻一带,她便坐在男子的大腿上。 炙热的温度隔着厚实的衣裳也能感受到,苏槿脸颊隐隐发烫,想起身,但男子的大手纹丝不动。 下一秒,男子的下额轻轻的搭在她的肩上,紧接着响起他低沉的声音,“把小樱和小北接过来住,明日我就请人搭两间屋子出来,三五日就好了。” 到时候把院子扩宽一些,搭两间木屋不是什么问题。 闻言,苏槿微侧脸盯着他,“云清,谢谢。” “夫妻之间不提谢。” 目光落在她朱红的嘴唇上,祁云清眼神幽暗了一些,大手覆上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 灶里的火渐渐熄灭了,最后黑尽了,此时是午夜了。 蓦地火折子染了起来,灶台的油灯亮了。 厨房内的情形一清二楚,女子脸颊绯红,男子气息紊乱,衣裳皆是凌乱。 苏槿小手拢着被解开的衣裳,眼神不自然的飘忽,故作淡定道:“云清,我回屋了。” “好。” 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压制的沙哑。 祁云清伸手替她系好了衣裳,才伸手拢自己的衣裳。 微黄的火光下依稀瞧见他衣裳不小心沾上的“某物”,苏槿下意识盯了自己的手,脸蓦地红透了。 也没再看他,打开了木闩,轻快步的走了。 依稀听见身后低沉愉悦的轻笑声。 ...... 早晨的雾气渐渐消失,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头冒出了许些,撒下光辉,远远望过去,树木茂盛,绿叶成片。 小祁家 苏槿起床时,李荷、苏樱已经起了。 目光落在枕头边淡青色的衣裳,布色很熟悉,她在赵巧儿身上见过。 衣裳的上面还放了一对绿彩镂空簪。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苏槿眼里渐进染上真切的笑意,她拿过穿上,头一次多费了些时间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院子里摆了一张木桌子,桌上放了四五盘菜,许是怕凉,用了空碗盖上了。 她转头走进厨房,苏樱瞧见她,起身拉着她的手,欣喜道:“阿姐生辰快乐。” 苏槿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阿姐谢谢小樱。” “娘还说让小樱去喊槿儿,没想到你起了。” 李荷手脚麻利的舀了半盆水给她洗脸,这才细细打量了苏槿,眼睛闪过一丝惊艳,“槿儿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这衣裳她知道是祁云清托赵夏氏染的,寻柳刘氏做的衣裳。 “谢谢娘。” 苏槿大方的笑了笑,随后扫了锅里的酸菜鱼,“娘,菜别做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也没事,这天饭菜放一天,不会坏。”李荷笑道。 一年就一次生辰,她怎么着也要给苏槿吃好些。 想着什么,她温笑道:“这鱼,是云清天不亮去隔壁买的,娘起来时,他已经杀好了。” 闻言,苏槿才注意到祁云清没在家,“娘,云清呢?” “柴火快完了,云清上山砍柴了。” 李荷刚说完,院子里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多时,男子欣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第一眼就落在一身淡青色衣裳的女子身上,浅色称得她皮肤越发白皙,往日随意拢在脑后的头发,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两根对簪。 素净的小脸完全裸露了出来,多了一份俏妇人的韵味。 比他预想中还要惊艳几分。 心间突然有种想将她藏起来的冲动。 他眼神过于炙热,苏槿被他盯得有几分不自然故作淡定道:“云清,我给你舀水洗手。”说着拿过一旁的木盆,往里舀了一瓢水,递给了他。 “嗯。” 祁云清从她身上收回了视线,接下后,端着水盆出去了。 苏槿坐在灶门口拿起火钳,夹了一块柴放在灶里,蓦地外面传来男子特有磁性的声音,“槿儿,帮我卷一下袖子。” 闻声,她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好。”,随后将火钳靠在灶边,起身走了出去。 等走到他身边,弯腰替他卷袖子。 一时两人凑得有些近,突然他低沉道:“槿儿。” “嗯?” 苏槿下意识抬起头,下一秒,唇上多了一抹温热。 很快就离开了,紧接着又响起男子的声音,“槿儿,生辰快乐。” 简短的几个字,苏槿心里仿佛被什么撞了一般,蓦地一柔,杏眸眸看向他俊秀的脸庞。 她莞尔一笑,“谢谢云清。” 祁云清腰弯了下来,热气落在了她的脸颊上,透露出一丝危险,“忘记昨天我说的话了?” “嗯?” 被他盯着有些发虚,苏槿刚不知道怎么说,就听见李荷喊她,她松了一口气,连忙进了厨房。 李荷笑着招呼她站过来一些,随后从碗里拿了一个被冷水浸透的熟鸡蛋。 用布帕擦干净后,她拿着鸡蛋围着苏槿从头到尾的滚了一圈,神情认真道:“滚滚霉运去,滚滚好运来,老天保佑槿儿身体健康、万事顺利....” 说话间祁云清提着木盆走了进来,眸光落在两人身上,柔成了一片。 苏槿眼眶渐渐有些湿润了,一把抱住李荷,头埋在她的颈处,“娘。” 眼前的妇人跟记忆中的女人一模一样,待她也如同亲娘,弥补了她幼时心里缺失的一角。 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李荷神色慌了一下,连忙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背,“槿儿,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祁云清、苏樱围了上来,眼神流露出担心。 “娘,我没事,就是好久没这么多人给我过生辰了。” 苏槿松开了她,含着泪光摇了摇头。 闻言,李荷有些心疼,“槿儿,别哭,以后每年娘和云清都给你过生辰。” 说着抬手替她轻轻抹了眼角的泪水,“别哭,生辰日哭了不吉利。” 第二百二十五章我的福气就是云清的福气 苏槿笑着眼里却泛着泪光,“娘可不许耍赖。”语气有几分小女孩撒娇的意味。 “娘答应你,只要还在,都给槿儿过生辰。”李荷宠溺的拍了拍她的手。 她转头看向祁云清,将鸡蛋递给他,“云清,你把鸡蛋剥了给槿儿吃,娘去把鱼舀起来。” 随后她也递了一个鸡蛋给苏樱。 祁云清细细的剥了外壳,留了一丁点在末端,随后递给了苏槿,“吃慢些,别噎着了。” “云清,你也吃。” 苏槿将蛋递到了他的嘴边,祁云清摇了摇头,神情认真,“生辰蛋不能分,会减福气。” 闻言,苏槿固执的让他咬了一口,祁云清无奈,只得小咬了一口。 苏槿收回手,着着他咬过的咬了一口,边吃便认真道:“我的福气就是云清的福气。” ....... 刚将碗筷收拾干净,苏家人登门了。 瞧着苏汉顶着一张木桌,苏林手里提了四根凳子,苏强和苏峰各扛了两张椅子。 苏槿愣了一下,“小叔,你们这事?” 见她站着没动,苏汉耸了耸发疼的肩包,忍不住粗声嚷嚷,“臭丫头,还不快给老子腾地方,桌子没在你身上,不知道重吗!” 这桌子是实心木,老沉了。 苏强老脸一沉,抬脚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老子出门时,怎么给你嘱咐的!” 这混账东西,出门之前都给他叮嘱了,今日别说这些混账话。 这一脚一点都不轻,苏汉身子晃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 还没说话,就听见苏强又道:“你要是把桌子摔烂了,老子把你脚打断!” 苏汉脖子缩了缩,连忙抓住桌角,没敢再说什么了。 苏槿几人将簸箕移到了墙角,腾了一块空地出来,随后苏强几人将桌子这些放在了地上。 “你的生辰礼。”苏峰拍了拍肩头的皱褶,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紧接着看了一眼苏强,沉声又道:“这是你阿爷他们做的。” 他这样解释,只是希望苏槿和苏强几人关系好一些,毕竟家和万事兴。 苏槿扫了他们几人,笑着感谢道:“谢阿爷你们了。” 对上她的眼神,苏强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随即干咳一声,“不用谢,闲着无事才做的这些。” 闻言,苏汉瞪大着眼睛,不满意苏强的说法,她朝苏槿竖了三根手指,“才不是呢!老子熬了三个晚上!白天干活走路都在飘,还栽了一跟头。” 说着撩起袖子露出倒拐上的挫伤,“手都给摔破了皮……” 突然脑壳挨了一下,他顿时噤声,转头对上苏强沉着的老脸,摸着后脑勺,阴阳怪气的嘀咕了一声,“做了好事不说,等鬼说吗!” 闻言,苏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给老子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之后苏家其他人也送了生辰礼,苏贾氏送的是双软底布鞋,苏赵氏送的是两件贴身的肚兜,苏宁氏送的是一件衣裳,陈吟儿送的是一根银簪,估计是苏峰买的。 一时间小祁家很是热闹。 没过多久苏家的汉子就要去干事了,苏槿同他们说了,中午过来用饭。 几人都应了。 苏槿一群人也没闲着,将昨日蒸好的香水装进了桃花图案的瓶子。 这活很轻松,没一会就完了,全部装进了木箱之中后,一行人就没啥事了,围着桌子吃着干活扯着话。 苏溪坐在祁云清腿上,问着一些幼稚天真的问题,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辰时刚过,柳刘氏、柳安路母子来了。 没过多久,村里牛家、孙家不知从谁口中得知她过生辰的事,各家派了一人送了二十文钱。 如此一来,苏槿不喊人吃饭就有些不厚道了。 她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三桌人,人多,饭菜这些就得早早准备了。 青菜苏家提了一箢篼过来,已经足够了。 猪肉不够,就喊了祁云清去魏家称十斤猪肉、两只猪脚。 厨房站满了人,苏槿想进去帮忙炒个菜,却被李荷和苏贾氏“轰”了出来,美其名曰今日她生辰。 她失笑,只好提着箢篼跟着苏赵氏去地里扯小葱,想着柳刘氏、柳安路呆着无聊,她便喊着一路了。 苏家的地在村口那边,是最好的良地。 地里的菜青悠悠的一片,长势喜人。 柳刘氏瞧着欢喜,“菜可长得真好。” 苏槿附和的点了点头,苏家的田地都是苏强和苏林两人在种,两人虽然德行有问题,但不得不说两人不是懒人。 她听苏贾氏说,苏强挑水很勤,一天两三次,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呆在了地里。 苏赵氏接着话,看着柳刘氏笑道:“等会我多扯着,你拿些回去,乡下啥都缺,就不缺菜。” “那我就不客气了。”柳刘氏也不跟她假客套了,笑着回了一句。 几人边说边扯菜,苏赵氏手脚快一些,没一会就扯了好些菜。 因为苏槿今日穿的是襦裙,她并没下地,而是在地坎边扯了一些。 她无意瞥见柳安路,他的衣尾沾了好些泥巴,忍不住笑着出声,“安路哥,你还是去地坎上站着。” 柳安路循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衣裳,伸手拍了拍,温声道:“无事。” ...... 回小祁家的半路上,恰好瞧见祁云清提着肉在前面走,苏槿神色一柔,连忙喊了一声,“云清。”说着步子迈快了些。 “走慢些!” 祁云清扭头就瞧见了,眉头蹙了蹙,随即大步朝她走过来。 他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下次别跑,摔着了怎么办!” 村里的地面凹凸不平,极容易摔着,就算没有怀身子,摔了也有得疼。 苏槿无奈又暖心,老实的点了点头,随后瞥见他手掌被细麻绳勒出了红痕,伸手就想拿过一些,“云清,我提一些。” “不用。” 祁云清将一手的肉放到另一手上,随后大手拉着她的手,苏槿也没伸回手,反而握紧了一些。 男子的手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轻微有些硌手,却让人踏实安心。 这时,苏赵氏几人走了过来,柳刘氏和苏赵氏对视一笑。 柳刘氏打趣道:“小槿可不厚道哈,瞧见云清,就忘记我们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你阿姐还小,需要哄着 被打趣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苏槿想收回手,奈何男子没有松开。 柳安路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眸色暗几分,很快挪开了视线。 …… 离小祁家还有四五步的距离,圆子许是听见声响了,摇着尾巴迎了出来,围在苏槿脚边蹦跶。 紧接着苏溪和苏樱跑了出来,两人的脸颊通红一片,额头还有汗水。 见状,苏槿柳眉蹙了蹙,嘱咐道:“歇会再玩。” 这个天气还是有些冷,出了汗又吹风,容易受凉。 随后她从祁云清的袖子里掏出了方帕,细细替两人擦了一下。 “阿姐,我知道。” “阿姐,我知道了。” 苏樱和苏溪听话的点了点头。 等苏槿擦完脸,苏溪仰着小脑袋,看着祁云清,脆生脆气道:“姐夫,你刚刚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说着嘴巴嘟了起来。 “买肉了。” 祁云清神色柔了下来,抬手摸了摸她脑袋。 苏赵氏失笑,“你这孩子,还跟你姐夫撒娇,羞不羞!” “阿娘,我才不羞呢。” 苏溪嘟着嘴可爱的摇了摇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糖,贴心的剥了糖纸,垫着脚递给祁云清,“姐夫,给你吃,可好吃了,甜甜的。” “好你个小家伙,光给你姐夫吃,不给阿姐吃?”苏槿笑了笑,下一秒,故作生气的轻轻捏了她的小脸。 苏溪瞅着她,纠结着的咬了咬唇,认真的跟她讲理道:“阿姐,你刚刚吃过了。” 顿时一群人笑出了声。 苏槿也没住,笑出了声,又捏了捏她的小脸,有了逗弄她的心思,“可是阿姐还想吃。” 苏溪被她难住了,盯着手里的糖,小脸皱了起来。 一群人又笑了笑。 祁云清眸子温柔的看了苏槿,随后视线又落在苏溪身上,温润道:“姐夫不吃,喂你阿姐吃吧。” 他停顿了一下,唇角浮现许些笑意,语气宠溺道:“你阿姐还小,需要哄着。” 还小? 哄着? 苏槿脸颊唰的一下红了,杏眸斜瞪了他一眼,颇有些嗔怒的意味。 云清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 “哦。” 苏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将糖递给了苏槿,学着大人的口气哄道:“阿姐,别生气,给你吃。” “阿姐不吃,你吃。” 瞥见众人充满打趣的眼神,苏槿连同耳尖都红了,抬步走进了屋子。 这样古灵精怪她,柳安路第一次瞧见,心中竟升起羡慕祁云清的心思。 他何其幸运…… 祁云清淡淡瞥了一眼他,随后牵着苏溪的手进院子。 厨房 他们的声音不小,厨房的人自然是听见了,见她进来,李荷他们都笑了笑。 苏槿脸颊更红了,苏贾氏挪了一半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苏槿坐下后,故作不开心盯着苏贾氏道:“阿奶,连你也笑话我。”语气有几分晚辈的撒娇。 “阿奶没笑话你,只是觉得我家丫头高兴,阿奶才笑了。” 苏贾氏和蔼的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闻言,苏槿心里暖暖,眼眶又有些酸涩了,伸手搂着她的胳膊,头轻轻搭在她的肩头道:“阿奶真好。” “你这孩子,都快当娘了,怎么还跟阿奶撒娇?” 话虽如此说,但苏贾氏并没有推开她,反而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背。 在一旁同陈吟儿折菜的苏宁氏,眼里暗了几分,心里有些难过。 苏槿对她虽不如从前冷漠,但也没有同对苏贾氏她们的亲切。 临近中午,小祁家越来越热闹,村子本就不大,见这般热闹,以为是祁云清县试过了要办席,让人来问了一下。 如果是,肯定多少都要送些礼。 毕竟是整个村子的光荣 后来知道是苏槿的生辰,便没了动静。 女子生辰实在不是的什么大事。 和小祁家相熟的几家人倒是送了铜钱和青菜来。 原本打算的是三桌人,如今变成了六桌人,桌子自然不够,去借了几张。 快要开席了,苏峰才最后一个赶了回来。 人到齐了,陆续开始上菜了,一时间倒是热闹不已。 众人刚动筷没多久,突然门口传来声响,“小祁家的,有人找。” 寻生众人看向了门口,是魏家老头子和一名粗布麻衣清秀的少年。 苏槿嘴角的弧度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她这会心里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有些意外、有些欣喜、有些难受....倒说不清究竟是难过还是欣喜。 “魏叔、小棋你们快进来吃饭。” 李荷虽然也有些诧异蒋祺的到来,但客都到门前了,不可能问人家为什么来了。 “家里做好了,还等着我回去吃呢!”魏老头子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家里又没送礼,他怎么好意思吃。 蒋棋进了院子,走到苏槿的面前,真切一笑,“姐,生辰快乐。”说着将东西递给她。 他抿了抿唇,又道:“答应姐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少年的声音和小男孩稚嫩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姐,以后每年我都要让你吃上蛋糕,让你吹蜡烛。 十五岁那年,她手里拮据,两姐弟连吃饭都成问题,生日自然没钱有过。 苏棋花了一块五买了几根蜡烛和一包泡面,蜡烛插在泡面饼上,点燃了蜡烛。 苏棋给她唱了生日歌,过了一次一块五的生日。 吹完蜡烛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的哭了,后来苏棋也哭了。 他说,姐今年委屈你了,以后每年我都要让你吃上蛋糕。 之后的每年他也确实做到了。 那时候她哭并不是觉得生活太艰苦了,而是庆幸还有一个亲人陪着他。 也是那时,她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现在回忆起来,胸口钻心的疼。 那个给她过一块五的弟弟不见了。 女子久久没接,少年久久没放下,这一刻两人出奇的固执。 最后祁云清伸手接下了,沉声道:“坐下吃饭吧。” 他明白其实苏槿是想留蒋棋下来,否则早就轰出去了。 蒋祺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遮挡住了眼里的情绪,很快又抬起了头,他道:“不了,家里还有事。” 正当他准备转身,女子的声音,“给我个解释。” 苏棋给我一个二十几年的解释。 为什么..... 夫骄 第二百二十七章误会解开 蒋棋盯着女子的脸,突然唇角微微扬起,她愿意听他解释了。 他道:“你不吃西红柿。” 他喜欢,但她不喜欢,他就从来没有主动提过。 你不吃西红柿。 苏槿杏眸直直的盯着他,脑子闪过什么,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 可是那就是他..... 两人之间的异样,已经惹得众人探着头观望,一时有些寂静。 祁云清扫过苏峰紧皱的眉头,心提了起来,随即自然的揽上她的肩膀,微不可见的拍了拍,“先吃饭。” 随后抬头看向蒋祺,“这会周家阿爷在家吃饭,村口不会有驴车,吃了再走吧。” 闻声,苏槿反应过来了,敛下心里的思绪,神色恢复了如常,对上苏峰的眸子,她不躲不避,反而好笑道:“小叔,吟儿姐可要吃醋了。” 她心里一直都清楚,苏峰对她有怀疑,但却又找不出证据证明她不是原身。 面对苏家,她一直都有所保留,苏家对她的好只是基于原身。 如果被人发现她不是原身,她不敢想是怎样的场景。 女子神色亲睐,苏峰又压下了心中的怀疑,他总觉得这人不是苏槿。 旁边的陈吟儿不知两人的心思,被打趣红了脸,轻声道:“槿儿,你别胡说。”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还开你小叔的玩笑,羞不羞!” 李荷笑着插声进来,随后拉着蒋棋坐下吃饭。 紧接着招呼其他人吃饭。 饭间倒是热闹,汉子们多是聊些地里的那些事。 苏槿这桌全是妇人和小孩,不知怎么的,苏溪就问到了县城是什么样子。 见她睁着大眼睛,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苏槿就讲了县城有什么东西。 听见又大又红的糖葫芦,苏溪咽下嘴里的菜,稚嫩道:“阿姐,你吃过吗?” “阿姐,吃过,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苏槿瞧着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笑出了声,又道:“下次阿姐给你带。”说着抹了抹她的小脑袋。 隔壁桌的蒋棋余光一直在她身上,见状,神色越发柔和。 突然察觉到一股犀利的视线,他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男子硬朗的五官,以及那双带着审视的眸子。 这人就是刚才苏槿口中的小叔。 他心里当即警惕,但却如常的夹着饭菜。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陈吟儿见他有一会没动筷子了,触及他紧皱的眉头,担忧道。 “没事。”苏峰收回了视线,伸手替陈吟儿夹了一筷子的菜。 奇怪。 这人与苏槿竟然有七分像似。 倒没有怀疑苏槿不是苏家的血脉,毕竟苏槿出生时,他也在场。 耳垂有颗痣,现在苏槿的耳垂也有一颗痣。 …… 席面散得差不多了。 柳刘氏、柳安路因为铺子的事,吃完就走了。 苏峰要忙着去其他村,说了一声,也跟着走了。 苏贾氏、李荷他们忙着收拾碗筷,陈吟儿拿着扫帚打扫院子,祁云清同着苏强他们一起将桌椅拿去还了。 苏溪和苏樱拿了一个鸡毛毽子在院子里对踢,嘴里还数着数。 主屋木门紧闭,圆子趴在门口,眼皮耷了下来。 听完了蒋祺的话,苏槿沉默了许久,嗓子有些沙哑,“后来你怎样了?”说话间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微微颤抖,暴露了此刻的心绪。 杀姐入狱,遭人唾弃,家业被封,甚至莫名被安上了强奸之罪。 “我没事。”少年简短的三个字似乎包含着复杂的辛酸。 入狱那几年,最难的不是被人欺凌、被狱警殴打,而是黑夜梦中出现的那张笑脸,以及那声虚无缥缈的小棋。 少年眼眶渐渐泛红,泛着泪光,苏槿心抽痛了一下,眼眶也跟着渐渐模糊。 没多时,一把抱住少年的脖子,哽咽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一想到之前她对他的态度,她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明明她才是“罪魁祸首”。 她才是..... 蒋棋哽咽的摇了摇头,“姐,不是你,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 天知道她倒在血泊之中没了生息,他有多绝望。 屋子里传来哭泣声,引得众人围了过来,祁云清抿了抿唇,寻了个借口支开了他们。 ...... 良久之后,木门打开了。 苏槿入眼便是那抹欣长的身影,他狭长的眸子毫不掩饰的担心,她冲他笑了一下,许是哭了,瞧着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模样。 祁云清唇抿了抿,上前搂着她的腰,什么都没问。 紧跟着出来的蒋棋看了他一眼,真挚道:“谢谢。” 谢的是什么,祁云清心里自然明白,微摇了摇头,“不用,槿儿是我妻子,我自然会待她好。” 闻言,蒋棋也没再说什么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视线落在了苏槿身上,眼神流露出几分不舍,“姐,我走了。” 他倒是想跟着苏槿生活,可是他还有原身的责任。 苏槿心里也清楚,并没有出声挽留,回屋拿了一个钱袋子塞给他,嘱咐道:“照顾好自己。” “姐,不用,我有银钱。”蒋棋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了。 他不能时时都依靠她,这一辈子他要自己强大,护她一世平安喜乐。 见他坚持,苏槿手顿了一下,才收回了手,“我送你去村口。” “好。”蒋棋温笑道。 ...... 等蒋棋坐上周家驴,苏槿付了铜钱,转头盯着他,唇张了又合,最后说了几个字,“得闲了我来看你。” “好,姐……” 蒋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祁云清,“姐夫,你们回去吧。” 直到周家的驴车走了很远,苏槿才收回了视线,神情有几分落寂。 “我带你去个地方。” 祁云清瞥了一眼,伸手揽着她的肩头,温声道。 闻言,苏槿抬头看向他,“去哪?” 祁云清笑了笑并未回话。 两人一狗朝着村子的南面而行,柔柔的暖阳撒下来,平添了许些温情。 大概走了将近两刻钟,两人穿进一片树林,脚踩在枯烂的树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前面的圆子撒着脚丫子一蹦一跳,许是地方不平,栽了个跟头,身子滚了一圈泥。 它起身后黑亮的眸子望着两人,随后对着地面“嗷嗷”的嚎叫,似乎在控诉。 第二百二十八章别胡思乱想 苏槿不厚道的笑出了声,“笨圆子。” 现在它听得懂圆子,以为她在唤它,抖了抖身上的泥渣,欢快的跑了过来。 女子杏眸弯弯,露出一排皓齿,祁云清眼里的担心散去了一些,唇角渐渐上扬。再走了一会,耳边传来流水的声响。 随着几人走近,水流声更大了。 苏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云清,瀑布?” “嗯。” 祁云清目光落在前方,温声道:“小时候我最喜欢来这里,有时候一呆便是大半天。” 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除开夏螃蟹泛滥时,一般没人过来,所以很安静。 这里没有难听的话语,没有难看的脸色,没有拳打脚踢。 说话间,两人走出了树林。 入目是几米高的断崖,水流并不大,顺着石壁垂下来,最后落入河沟,激起一片水花,顿时许些水珠溅到了河边。 河水清澈较浅,底下大小不一的石头清晰可见。 对面是一片青竹林,青竹顶端朝河沟而弯,这时一阵微风,吹着竹叶“沙沙”作响,几片竹叶飘落了下来,落进河中,最后随着河水离去。 这一刻,苏槿心里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抚平了,很静,很静。 下一秒,一件衣裳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扭头看向身侧的男子,杏眸弯弯,“云清。”谢谢 最后两个字她没有说出来。 眼前的男子,他从不会多问,却以他的方式关心她。 祁云清温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我同你讲小时候事情....” ....... 日头半落,小祁家 此时李荷、苏贾氏几人正围着簸箕,挑着桃花渣。 听见脚步声响,都望向了门口,见两人回来了,皆是笑了笑。 李荷倒没问两人去哪了,“槿儿,刚才你小叔来了,说是晚些还送些桃花瓣来,有些多。” 苏槿点了点头,看来今夜有得熬了。 还没到黄昏,小祁家就摆上了饭桌。 晚饭就只有苏家人来吃,因为中午剩了好些饭菜,苏槿也没单独再炒菜了,直接热出来吃。 倒是李荷觉得不好,还是现炒了两盘回锅肉。 最后剩了一碗多。 刚下桌,牛老头子他们就来结工钱了。 结完之后,苏槿也给苏家人结了工钱,这次苏贾氏她们虽然还是犹豫了一下,但却没说什么伸手接下了。 因为等会还有好几大框桃花瓣要蒸,就没挽留他们再说会话了。 苏溪舍不得苏樱和圆子,不肯回去,苏赵氏拉也拉不走,出声呵斥了好几声。 苏槿想着多了苏樱家里也睡得下,就同苏赵氏说了。 苏赵氏觉得给小祁家添麻烦了,神情为难,但又苏溪不肯走,她也没法子,只得麻烦苏槿了。 走之前,她叮嘱了苏溪要听苏槿的话。 俩孩子都听话,洗漱了之后,乖乖的脱了外衣,上床说悄悄话了。 苏槿替她们捏好了被角,“阿姐在厨房忙事,有什么就喊阿姐,知道吗?” “阿姐,我知道。”苏溪乖乖的点了点头。 苏樱也跟点了点头,关心道:“阿姐,你早点睡。” “阿姐知道,别担心。”苏槿笑着安抚道。 下一秒,“吧唧”一声,苏溪坐起来亲了苏槿的脸颊一口,笑咪咪道:“阿姐,软软的。” 苏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也亲了她一口,“我家小溪也软软的。” 余光瞥见苏樱渴望的眼神,随即亲了她一下。 苏樱眼睛一亮,嘴角咧到了耳后,回亲了她一下。 重新给她们盖好了被子,苏槿转头看向在做绣活的李荷,“娘,等会困了,你就上床睡觉吧,厨房也没啥事要忙,我和云清看着就是。” 李荷点了点头,“槿儿你跟着云清睡吧,娘照着小樱她们。” 四人睡一张床有些挤挤,她倒没有关系,就怕挤着苏槿。 苏槿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娘早些睡,晚上做多了眼睛会疼。”说话间落在她手里的方帕。 李荷笑着安抚道:“娘知道,槿儿别担心。” 家里的开支不可能什么都由苏槿出,她现在身子还好,还能帮着分担些家用。 苏槿也没说什么了,瞧见油灯没多少油了,光线有些暗,她添完之后才出了门。 厨房 突然投下一片黑影,祁云清的视线从书中移开,最后落在她的身上,随即挪了一半凳子给她。 苏槿坐下后,头枕上他的肩头,眸光落在他手上的书籍,错愕道:“云清,你还看话本子啊?” 他手里拿的正是她前些日子看的话本子。 她已经看完了,心里还因此堵了几天。 最后男主高中,抛弃了糟糠之妻,女主郁郁而终。 最让人揪心的是女主死后才被人发现怀了身子。 “嗯。” 祁云清自然而然的揽上她的腰,温润道:“以后少看些这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透露出认真,“我不会。” 前些日子,见她看了话本子,闷闷不乐,问她什么也不肯说。 他便拿着大概看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想着同她好好谈谈。 “我知道。” 苏槿没去看他,其实有之前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担忧过。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云清不会是话本子的男主,她也不是女主。 “别胡思乱想。” 祁云清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随后捧着她的小脸,“槿儿,看着我。” 紧接着他徐徐道来:“只要你不嫌日子清苦,我就不上京赶考,等院试过了,我在县城寻个铺子当账房,也能养活你、孩子和娘。” 曾经他是想上京,是因为心中的不甘,如今心里也没什么不甘了。 只要能和苏槿好好的生活,他便别无所求。 男子眸子清明,对上她的视线,他不躲不避。 苏槿唇角渐渐浮上了许些笑意,“我不嫌弃。” 上辈子繁华的东西看得多,这辈子并不想。 只是云清寒窗苦读十几年,到头来当了一个账房先生,他能接受,她也不能接受。 她笑着道:“不过我想去京城看看,听柳婶婶说京城比县城繁华百倍呢。” 她的心思,祁云清怎么不知,心里复杂,刚欲开口,她便打断了,“云清,扩房子的事不忙。” 第二百二十九章郭家被赶出村 她问过苏北了,听苏北那意思是想自己买块地建房子。 她也同他说了,等以后西山的房子建好,他跟苏樱就搬进来。 苏北犹豫了一下,拒绝了她,他说我不能事事依靠阿姐。 想到之后他也要成亲,到时候村里怕是会有闲言碎语,苏槿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毕竟她也不能帮着苏北一辈子,人总是要学会长大。 如今苏北手中也有两三两银子了,除开买地,建个房子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向祁云清,认真道:“云清,我想在村中买块地方给小北建房子。” “你决定就好。”祁云清低头吻了她一下。 ...... 天色微亮,不远处谁家的鸡传来了打鸣声。 苏槿将最后一锅桃花蒸馏好了,忍不住扭了扭脖子,锤了锤腰身。 瞧着祁云清挽着袖子准备洗锅,她道:“云清,等会再洗吧。”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恐怕他不睡,她怕是也得等她。 想到这里,祁云清又放下了袖子,“好。” 出了厨房,这时不远处又响起了鸡鸣声,苏槿瞥了一眼鸡圈里还闭着眼的公鸡,“云清,这鸡养懒了。”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该杀了。” 祁云清语气淡淡的配合她。 说话见两人进了屋子,上床也没多久,两人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院子里传来声响,依稀还听见苏贾氏她们的声音。 苏槿一脸困意的坐起身,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随后弯着腰撩开了床幔。 窗户处有一片阳光落了进来,许是有微风,桌上的书籍被吹了起来。 这会怕是辰时过了。 下一秒,腰间环上了一双手,蓦地倒入男子温热的胸膛,紧接着一抹温热落在了额角。 男子低沉带着睡意的声音,“再睡会。” 对上男子半睁的眸子,有几分惺忪,苏槿嘴角浮现了许些笑意,想着李荷她们挑桃花渣也忙得过来,就靠着他的胸膛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身上已经没人了,苏槿坐起身瞧着松垮的里衣,以及脖子间的两根红绳被解开了。 她脸颊隐隐发烫,抬手将红色系上,穿好了衣裳就走了出去。 厨房已经蒸好了桃花。 这一蒸,就连续蒸了七八日,瓶瓶罐罐摆了好几大箱子,因为雏菊的瓷瓶没有,便没有装。 前两日柳刘氏送了一趟成衣来,她便托柳刘氏将图纸交给金大窑,让他有空送些来。 这日,村子里出了一件大事,闹腾了大半天,说是郭家被贺向西赶出了村中,并严厉禁止不得再回月牙村。 苏槿一向不喜欢凑热闹,刚开始并不知道这事,还是牛家的两名孙女来寻她上山捡蘑菇,路上扯闲话时说起。 当时她就有些诧异,问了几句,牛家两孙女也不知内里的原因。 …… 捡了小背篼蘑菇,三人就下山了。 听见声响,祁云清透过窗户看向了院门,触及那抹倩影,起身迎了出来,替她将背篓接下。 苏槿笑着问道:“云清,前几日下了雨,蘑菇瞧着比前阵子要大许多。” “等会用豆瓣辣子炒,肯定很好吃。” “下午我再去捡着回来。” 祁云清见她蹲着理蘑菇,回屋提了两根凳子出来,坐着同她一起理。 苏槿想到什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云清,郭家被赶出村子了,你知道吗?” “出门挑水听杨家大叔说了。”祁云清抖了抖蘑菇上的渣子。 “你说郭家为什么被赶出村子?” 苏槿想不通,这段时间郭子在家躺着养伤,没见他在村里溜达。 要说做坏事,凭他那身子怕是暂时不行。 而且别看贺向西嘴上说着要把谁谁赶出村子,其实几十年来,没一个人被赶出去了。 这事怎么看都有些蹊跷。 祁云清手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淡然道:“上天开了眼。” 闻言,苏槿自是没当真,觉得有些好笑,又继续理着蘑菇,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了,“云清,明日我要去趟镇里,你要去吗?” 说了要去看蒋棋,这几日抽不出空来,就没去。 “去。”祁云清点了点了。 没多时,李荷、苏樱提着洗好的衣裳回来了。 李荷瞧见两人在弄蘑菇,笑着道:“槿儿去捡蘑菇了?” “刚才牛阿爷的孙女来喊我了,我想着没事,就跟着去捡了些。” 苏槿将手里的蘑菇丢进背篓里,起身去厨房洗了个手,就出来帮着李荷晾衣裳。 “槿儿,衣裳不多,娘一个人能行。” 李荷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苏樱,又道:“小樱,累了吧,进屋坐会。” “婶婶,我不累。”苏樱麻利的拿起衣裳搭在绳子上,用手轻轻抚平。 苏槿注意到李荷扫了她和苏樱好几眼,苏槿就知道她想说的什么,温笑道:“娘我知道。” 随后也同她说了要去镇上的事。 李荷自然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 下午从西山回来就没啥事了。 苏槿无事,试着做鞋底,用浆糊一层贴了又一层。 第一次做,不大会,动作有些生疏,两手都沾上了浆糊。 见她见垂下来的头发丝也弄上了,李荷瞧着都忍不住笑了,“槿儿,放着吧,等娘把这点绣完了,就来弄。”说着抬手替擦了。 瞧着手中的鞋底的有些“惨不忍睹”,苏槿面色讪讪,再瞥了一眼苏樱手中的鞋底,已经快贴好了。 突然察觉到一股视线,抬起头就对上了男子毫不加掩饰的笑意,苏槿顿时生了几分“恼怒。” 她杏眸促狭的转了转,起身就朝他走去。 祁云清哪会不知她心思,坐着没动,果然下一秒一双小手碰上了他的脸颊,顿时有几分黏糊。 瞧她她咧着嘴巴一笑,有几分傻气。 祁云清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眼神却是宠溺,“满意了?”说着揽上她的腰。 同她接触久了,发现她也有几分孩子气,就比如现在。 “才没。” 苏槿又伸手往他鼻尖点了一下,这才满意的收回了手。 见两人还跟个孩子似的,李荷好笑的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同时伴随着中年男子的声音,“槿丫头在吗?” 第二百三十章皇商严家 原本打着瞌睡的圆子,顿时冲了出去,呲着牙,“嗷嗷嗷”的叫。 “圆子!” 苏槿连忙喊了一声,随后找了一根棉帕递给了祁云清,“云清,快擦擦。” 随即她出了屋子,见是金大窑,侧身让他进来,“金大叔。” 金大窑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打量了她一眼,半开玩笑道:“槿丫头最近可是吃好了,瞧着又圆润了一些。” 苏槿不知怎么的就想到昨夜某人说,娘子,你腰摸着好软。 她耳尖红了红,“是啊。” “这女子圆润才好,有福气。” “那借金大叔的吉言了。” 随后金大窑招呼车夫将货搬进来。 苏槿带着金大窑进了主屋,李荷已经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正擦着桌上的浆糊。 苏槿瞥了一眼祁云清,见他正拿着棉帕擦脸,顿时不厚道的笑了。 “云清,你县试考得不错。”金大窑这时也看向祁云清了。 前几日镇上也贴了县试榜出来,他家小儿也参加了县试,他便看了一下,没想到瞧见祁云清的名字了。 祁云清放下手中的帕子,温润道:“还成。” 瞥见他轮廓旁还有些,苏槿连忙走了过去,拿过帕子替他擦了。 擦完了桌子,李荷去厨房烧水了,苏樱也跟着去了。 金大窑坐下后,也不跟苏槿卖关子了,笑呵呵道:“槿丫头,有人想见你。” “谁?” 苏槿倒没有惊慌,弯腰从缸里抓了些干货出来,摆在桌上。 “徐州府的严家,他看上了我们的瓷窑,最近来了位公子同我们谈生意来了,金大叔就同他们讲了这图样子是你做的。” 金大窑心里明白,严家看上的不是他们家的瓷窑,而是图样子。 他可以昧着良心赚了这笔银钱,可是这做人要实诚。 严家? 旁边的祁云清手顿了一下,徐州府严家可是官家所选的皇商,供给宫里瓷器、布匹之类。 不过严家可不是以皇商出名,而是严家出了位贵妃,听闻在宫里极为受宠。 苏槿柳眉蹙了蹙,沉思了半响,摇了摇头,“图纸我只供金大叔,至于其余的,金大叔不必问我。” 这事确实是好事,但利弊从来就是一体。 严家她也听说过,皇商。 皇商意味着要跟官家打上关系,自古官家变脸如六月的天,稍有不慎,脖子和身体就得分家。 她和严家合作,在外人眼里就是和严家一条线上的蚂蚱。 她一向是聪明人,自是不会有银钱不赚,金大窑当即凝眉,低声问道:“槿丫头给叔说个实话,可是觉这生意做不成?” “这事可成也不成,就看金大叔有没有胆子搏一下。” 要是以苏槿上辈子的性子,定会赌一把,但是现在这样平淡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末了还是劝了一句,“金大叔得想好,这事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金大窑心思百转,最后咬了咬牙,“这生意,叔也不谈了。” 现在家里的瓷窑生意也不错,虽不像那人说的那般上千两银子,但也够一家人开销了。 “金大叔,你可知树大招风?”苏槿意有所指。 金大窑也不是愚笨之人,苏槿这是在提醒他最近收敛些行事,别让人寻到了错处。 他想了一下道:“槿丫头,最近金大叔要带你婶子她们出去透透风,怕是有半把个月不在镇上了。” 言外之意便是他最近避避风头。 瞧他被银子迷花了眼,要不是苏槿提醒他,怕是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心里一阵后怕。 “好,金大叔好好跟婶子她们走走。” 苏槿见李荷走了进来,笑着又道:“我还想着抽个时间带娘他们也出去走走了。” “叔也去过不少地方,要说什么地方繁荣,肯定是京城,不过叔最喜欢望州水乡镇,房子这些依水而建,很是有特色,槿丫头有机会可以去瞧瞧。” 之后两人扯了一会闲话,金大窑就起身告辞了,走之前结了上次未给的二百两银钱。 …… 镇上,富贵客栈 甲字一号房 “二公子,那金大窑刚才来了,说是家里有人病了,要去求医,谈不了生意了。”穿着灰色短打的小厮低头道。 “病了?” 男子蹙了蹙眉头,半响后,又道:“去查查他见了什么人。” 上午金大窑眼里的欣喜不是作假,怎么到了下午就变了脸,要说没人从中掺和,他才不信。 …… 很快到了第二天,镇上。 回春堂 此刻门口排了三五个人,蒋棋正在给一位老者把脉,余光突然瞥见门口旁边的苏槿和祁云清,蓦地神色一柔,“姐,等一下。” 随即又继续把脉,过了一会道:“阿爷,你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火气太重,喝两副清火的药就没事了,平日里尽量吃些平淡的。” 紧接着秦中明也替那老者把脉了一次脉,同蒋棋说的症状一样,分毫不差,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才学一两天把脉,这就会了? 想当年他在他爹手里也学了好几年,他爹还夸他有学医的天赋,如今对比起来,有些郁结的捋了捋胡子。 就再他捋胡子之间,蒋棋已经写好了药方,“阿爷看看。” 秦中明细细的瞥了几眼,没什么差误,才点了点头。 蒋棋询问过老者是否要抓药,得到了肯定,就麻利了抓好了药,递给他。 等送走老者,他对着秦中明道:“阿公,我同姐他们说几句话。” 秦中明如今对他脸色缓和了许多,“去吧。” 只要这孩子肯争气,他会的东西,总会全部交给他。 蒋棋将苏槿他们引进了内屋,倒了茶水给他们,等他们喝了才道:“姐,我给你把个脉。” 苏槿笑了笑,伸手给他,蒋棋把了一会,就收回了手,“胎心正常。” 把脉期间,苏槿细细打量了蒋棋几眼,比最先瞧着他时,气色要好很多,她的心算是放下了。 之后几人说了一些闲话,苏槿也不耽误蒋棋看诊了,就说要去街上逛逛。 “姐,等会来我家吃饭。”蒋棋有些舍不得她。 “好,快午时了,我就过来。” 苏槿没有拒绝,她也想看蒋棋现在的生活环境。 听说不大好。 第二百三十一章小娘子,嫁对人勒 两人出了铺子,一路闲逛,从集市逛到了主街,又从集市逛到了主街,两人手里已经提了不少的东西。 最后到柳刘氏那里买了两匹布和几双鞋子,鞋子的尺码是苏槿估测的蒋棋的尺码。 也同柳刘氏说了一声,要是不合适再拿来换一下尺码,柳刘氏连连说好。 想着天色还早,就先将东西放在柳刘氏哪里,两人又去了街上晃悠,这次两人不买东西了,逛些吃食。 一路上,祁云清都搂着她的肩膀,谨防她别被人碰撞了。 “买糖葫芦了!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咯~” 一名中年男子扛着用稻草缠绕木棍的一头,上面插了好些糖葫芦,边走边吆喝道。 苏槿瞥了一眼,想起苏溪说起糖葫芦那小脸,就忍不住想笑,出声道:“云清,买三串吧,给小溪她们带回去。” “好。” 祁云清喊住了卖糖葫芦的大叔,温声道:“四串。” “好耶,小相公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取。”大叔咧着嘴笑着又道:“一共四文银钱。” “云清,我不吃。” 苏槿连忙拉着他准备付钱的手,随后扭头看向大叔,有些歉意,“大叔,要三串。” 大叔手顿了一下,一下子少了两文钱,但还是热情道:“小娘子,吃一串吧,我家糖葫芦可甜了,一点都不酸。” “四串。”祁云清将银钱付了。 大叔将糖葫芦递给了他,咧着嘴笑着夸道:“我在镇上还没见过有哪位小相公这样疼自家媳妇呢!” 随后看向苏槿,“小娘子,你嫁对人勒。” 闻言,苏槿哑然失笑,抬头看了一眼祁云清,承认道:“叔这倒是说对了。” “叔的眼睛可毒了,错不了!错不了!”大叔拍了拍胸膛保证道。 等他走了,祁云清递了一串给苏槿,苏槿伸手接过,撕了表面的一成薄纸,随后递到祁云清的嘴边,“云清你也吃。” 祁云清弯腰咬了一颗,苏槿也咬了一颗,下一秒,两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们被那大叔骗了,这哪是一点都不酸。 分明是一点都不甜。 不过裹着那层红糖,又酸又甜,倒是吃些也不差。 这时一道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请问小娘子可是苏槿?” 两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转头打量眼前的少年,大概十四五左右,穿着灰色短打,外面套了个藏蓝色的断臂,料子是细麻。 这瞧着像似大户人小厮的打扮。 苏槿将废纸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将山楂粒吐出来,等他吐了,她才吐了,将纸包好,丢向不远处的篓子。 她承认道:“我是。” 人家都找上门了,就算否认结果也是一样。 “我家公子有请。”明福语气还算恭敬,微微弯着腰。 看小厮的举动,就能瞧出背后主子是何样,苏槿心里有点底了,温笑道:“公子?” “我只是一介粗鄙妇人,不认识什么公子。” “小娘子去一趟便知了。” 明福打量了她几眼,总觉得这小娘子的眼神或许锐利了。 “我们不去又如何?” 祁云清淡淡的语气夹着几分不易察觉警惕,随后他揽着苏槿的肩头,就准备绕过明福走了。 明福伸手拦住他们,神色不变,但语气有几分凌厉了,“自然不会如何,只是我家公子说你们要是不去,有人就会遭殃了。” 明晃晃的威胁,苏槿和祁云清沉了脸,苏槿低嗤一声,“照你这样说,我们非去不可了。” “既然如此,还多说这些作何,带路吧!” 倒不怕他们能把她怎样,毕竟街上人来人往。 “请跟我来。” 明福走在两人斜上方一些。 许是怕他们跑了,余光一直挂在两人身上。 不过时,几人进入了富贵客栈,最后停留在甲子一号房。 “两位请止步。” 明福敲了敲门,发出均匀的“咚咚咚”声,轻声道:“公子,人来了。”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才响起男子的低沉声:“让他们进来。” 得了回应,明福才推开了门,站在门口侧身伸手请两人进去,等两人进去了,就拉上了门,守在了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同云清般年纪相仿的的男子,因为是坐着,瞧不出个头,但光看交叠在一起的腿也知这人不矮。 他长相上乘,有几分属于硬朗的俊,一身绫罗长袍,头戴玉冠,一看就知不是这种小地方的人。 紧接着停留在他狭长的眼眸上,瞳孔是纯黑,有几分深沉、锐利。 最后落在他腰间的玉佩,繁体的严字,此人是谁已经不用细琢磨了。 两人打量的同时,严钰也在打量他们,男子容貌罕见俊逸,女子容貌要稍差半分。 她五官倒是不差,只是脸庞过于圆润了一些,要是稍微瘦下来一些,也不会差。 瞧着两人神情如出一辙的淡然,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了敲桌面,这两人倒是不慌。 就这样静默了一会。 最后严钰看向一旁空着的桌椅,淡淡道:“坐吧。” “不必了,我想公子请我们上来应该不是坐着聊天吧?” 苏槿直截了当又道:“公子不妨有话直说,我们夫妻还赶着吃午饭。” 严钰抬眸落在她脸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就被一抹欣长的身影给挡住,抬头对上男子幽暗的眼神,莫名感受到一丝寒意。 他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很快恢复如常,“既然如此,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金家的瓷窑的图案是出自你的手里吧?” 他语气是肯定,怕是已经调查清楚了。 苏槿没有否认,“是。” 严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谈比生意吗?” “公子既然是聪明人,应该早明白我的态度。”苏槿淡然一笑,但笑意并未达眼底。 严钰神色也未变,吐出几个字,“一副图纸五百两。” 说完这句话,他细细盯着女子的反应,她却毫无变点异样。 女子开口道:“公子不必说了,五百两也好,五千两也好,这笔生意我都不会做。” 自古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几分的利益就需付出几分的代价。 第二百三十二章去蒋家吃饭 严钰面上的轻浮褪去了许些,认真道:“为何?” “我们夫妻只是乡下之人,找点小钱就行,至于大钱不敢挣,也托不稳。”苏槿意有所指。 严钰再听不懂她的意思就是蠢人了,蓦地看了她一眼,这妇人想得可真周全。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低沉道:“小娘子应该知道除开银子之外,我还可以给你严家的名头,你行事会方便许多。” “我可打听了,县城有不少人瞧觑你手里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一旁,拿出一个香水瓶子,又放到桌子,半笑道:“这玩意诱惑力可大了,就连我也想来沾半分羹。” 他头一次见这种东西,比熏香好闻许多。 他对这小娘子倒是有些好奇了。 苏槿半分没受威胁,“公子乐意就好。” 看是他严家豁得出去,还是她豁得出去一些。 皇商这名号光耀,瞧觑的人多着呢,但凡严家出纰漏,有得是人“踩。” 再者这人说着对香水起了心思,其实本意还在图纸上,这样说估摸着是想逼她合作罢了。 “云清,我们走吧。” 见两人走了,严钰也没拦住两人,毕竟他也不能对这两人如何。 那小娘子怕是也猜到了,所以才会没有忌惮。 他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这生意怕是得换种筹码谈。 相对于他的烦恼,苏槿、祁云清二人要愉快许多。 这会天色快临近午时,两人就回绣云坊拿了东西,去了回春堂。 此刻回春堂已经没有看诊的病人,蒋棋正在埋头手脚麻利的收拾药材这些。 突然投下一片黑影,他抬头一瞧,冷漠的脸上浮现了真切,“姐,等我一下,马上就收拾好了。”说着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不急。”苏槿连忙笑道。 秦中明活了几十年了,哪里看不出蒋棋对苏槿的亲切,他蹙了蹙眉,蒋棋对他们也没有对苏槿亲切。 半响,也未想得通,他朝蒋棋摆了摆手,“你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闻言,蒋棋瞧着还有一些药材,估摸着还得收拾半刻钟,抬头看了一眼苏槿的小腹,又收回视线,看向秦中明,“那阿公先放着,一会吃了饭,我回来收拾。” “去吧,你阿公我还没老到动不了!” 秦中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但语气带着长辈的宠溺。 “那阿公我走了。” 蒋棋冲他笑了一下,随即将袖子放了下来,从柜台里走了出来。 “姐,走吧。” 三人刚出门就遇见一名老妇人准备走进来,她手里提着食盒。 “阿婆。”蒋棋笑着道。 苏槿和祁云清也行了个晚辈礼,皆喊了一声,“阿婆。” 秦文氏先是看了蒋棋后,才看向苏槿和祁云清一眼,“小棋这是?” “阿婆,这是我姐、姐夫。”蒋棋也没过多解释。 秦文氏也没多想,以为是蒋棋的朋友,慈爱的夸道:“长得可真标致。” “谢阿婆夸奖。”苏槿大方的道了一声谢。 秦文氏笑了笑,转头对着蒋棋道:“棋儿,准备回家?” 见他点了点头,她又道:“不回家吃,阿婆煮了好多鱼,够你们吃。”说着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阿婆,我给娘说了要回去吃,家里来人了。” 对于秦文氏的挽留,蒋棋脸色闪过一丝无奈,但眼里满是柔意。 秦文氏只有蒋文氏一个闺女,打小就疼,后来还让蒋文氏随了她的姓。 应是爱屋及乌,原身尽管平日行事混账,但秦文氏对他还是很好。 闻言,秦文氏神情有些失落,随后想着什么将食盒递给他,“拿回家吃。” “阿婆,我不要,阿公还没吃呢。” 蒋棋将食盒又推回给她,对上她期待的眼神,他心软了一下,紧接着又道:“晚上我来阿婆家吃,好不好?” 秦文氏顿时眼睛一亮,连连道好,“那棋儿一定要来,等会我再让你大舅再去称些鱼,阿婆给你做红烧鱼。” 这孩子最近都不怎么来秦家,就连她偷摸给他银钱花,他也不要了。 “好。” 蒋棋笑着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后,秦文氏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秦中明,小声道:“那两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那男子是这次的县首,沈夫子的学生。” 秦中明说到这里,忍不住捋了捋胡子叹道:“这孩子能耐啊!” “怪不得瞧着比棋儿早些的狐朋狗友好太多了。” 秦文氏走进将食盒放在柜台,忍不住夸了自家外孙一句,“我家小棋也能耐,平日不着调,没想到县试还过了。” 秦中明附和的点了点头,“这小子是比之前省心太多了。” 之前为了这小子他没少怄气,更是为自己闺女感到心痛。 丈夫卧病在床,儿子不懂事,一个妇人支撑家里所有的负担。 又倔强不要娘家人帮持。 ........ 蒋家的院子靠近镇上的边缘,是泥丕房,不大,但也比小祁家大上一些。 院子里一名干瘦的中年男子正在编竹筐。 蒋棋眉头一皱,连忙大步走了过去,“爹,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做这些吗?” “爹没事,这两日身子骨好了许多。” 蒋新建笑呵呵的望着他,许是人太瘦了,脸上的皱子很明显,但精神瞧着挺好。 随后他望向苏槿和祁云清,热情憨实道:“你们快进屋坐。”说着慢悠悠的起身。 早些蒋棋就回家说了,有客人来家里吃饭。 蒋棋连忙伸手扶他起来,“爹,头昏吗?” “不昏,别担心爹,爹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蒋新建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 几人进了堂屋,四方木桌上已经搁了几样菜了。 这时,蒋文氏端着菜走了进来,瞧见苏槿他们还有些诧异,也没多嘴问,热情道:“丫头你们别站着了,都坐吧。” “蒋婶子。” “蒋婶子。” 苏槿和祁云清喊了一声。 …… 苏槿和祁云清坐一方,蒋家人一人坐一方。 蒋文氏替他们盛了饭,“随便吃,别客气,婶子家也没啥好招待你们的。” 苏槿笑着道:“蒋婶子别这样说,这菜已经很好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你姐夫给你买的 这时,蒋棋夹了一筷子笋丝炒肉,放进苏槿的碗里,“姐,你尝尝,娘做的菜很好吃。” 蒋文氏与蒋新建对视了一眼,有几分错愕,蒋文氏反应过来,连忙提醒道:“棋儿。” 非亲非故给女子夹菜,实在是不妥。 蒋棋收回筷子,唇角的笑意落了下来,他现在想给姐夹菜也不行了,但也知道蒋文氏是为他着想。 苏槿冲蒋文氏笑了一下,示意没关系,余光瞥着蒋棋的侧脸,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她道:“姐也给你夹一筷子菜,多吃些,你现在正是长个的时候。” 蒋棋嘴角上扬,夹着菜塞进了嘴里,嚼了嚼,眼眶就红了,不过他微低着头没人瞧见。 他不是在做梦,他姐活生生的在他身边,给他夹菜了。 “你们别见怪,我家小棋一直想要个姐姐,所以才会对丫头这般亲切。” 蒋文氏怕苏槿和祁云清多心,连忙出声打着和场道。 苏槿对着蒋文氏道:“没事,蒋婶子,我很喜欢小棋这个弟弟,懂事又能干。” 刚收回筷子,余光无意瞥见身旁男子紧绷的下额,心里失笑,他明知道是弟弟,还吃醋。 想是这样想,但还是抬手也替他夹了几筷子,“云清,多吃点。” 听见有人夸自己儿子,蒋文氏当然高兴,笑呵呵的替苏槿夹了几筷子菜,热情招呼道:“丫头你们敞开了吃,要是喜欢吃婶子做的饭菜,以后多来婶子家坐坐。” …… 午时还没过,阴云遮住了半边红日。 厨房 “丫头,擦擦。”蒋文氏放好了碗筷,赶忙递给了苏槿一根布帕擦手。 “谢蒋婶子。”苏槿接过帕子擦了擦湿手。 “谢啥,婶子还不好意思让你洗碗呢。”蒋文氏摇头一笑。 两人出了厨房,回到了堂屋,蒋新建正找着话跟祁云清闲聊。 祁云清见她进来了,挪了半边凳子给她,等她坐下后,下意识捂着她的手。 虽是温水洗碗,但这天还凉,一会冷一会热,怕是会生病。 见众人望了过来,苏槿有些不好意思,手指轻轻的抠了抠他的掌心,示意他放开。 “嗯?” 祁云清似乎不知她意,抬眉瞥着她,苏槿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让他放手。 她抬头看向蒋文氏,转移话题道:“这次来,我是有笔生意想跟你们谈,上次那个镜子我很喜欢,就想进些去县城卖,不知婶子意下如何?” 一听这话,蒋文氏神色错愕后转为欣喜,“真的?” 见苏槿点了点头,她扭头看向蒋棋,瞧他的意见。 蒋棋眸光落在女子浅笑晏晏的面容上,他心里怎会不知苏槿这是想帮衬他们。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我将方子……”给你。 话没说完,就见苏槿对着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紧接着她笑着又道:“价格的话,肯定要稍微便宜一两文钱,否则我也没了赚头。”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蒋棋嗓子堵得厉害,鼻尖有些酸涩。 她总是帮衬他,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最后两家还签了契约,每个水光镜三十八文,每月一百个,给了八百文的定金。 ..... 坐了没多久,苏槿见蒋新建精神不大好,就起身告辞了,走时蒋文氏塞了好些竹笋给他们带回家吃。 蒋棋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院子,走了没一会,他抿了抿唇:“姐,谢谢。” 闻言,苏槿扭头看向他,伸手拍了拍肩头,“谢什么谢,该谢也是姐谢你,要不是我家小棋,我哪能节约二百文钱。” “该日姐做东,请你吃饭。” 以前有多不甘心,现在就有多亏欠他。 ........ 等蒋棋进了回春堂,苏槿和李荷就朝着绣云坊去。 此刻,柳刘氏还忙着招呼客人,见两人进来了,笑着让他们等一会。 一刻钟后,柳刘氏送走了客人,拿着竹筒壶喝了一口水,润了嗓子才道:“这生意好也烦,不好也烦,做人真是一点都不舒畅。”语气带着打趣。 苏槿忍俊不禁,“婶子这话要挨旁边几个铺子听见了,怕是得招“恨”了。” 说起这事,柳刘氏心口就不舒畅,颇有些气愤,“早就招恨了,早上不知谁进出把我门口的木架给挪了一些到旁边铺子,那婆娘指着我门口骂了好一阵,气得我都想跟她拧一架了。” “怪不得我瞧放了长板凳,婶子也别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苏槿连忙转移话题,又道:“婶子该招个人帮忙了。” “招了,可是那丫头偷懒,我回家做个饭,她就给我打瞌睡,次数多了,我气不过就没要她了。”柳刘氏叹了一口气。 “婶子觉得巧儿妹妹如何?”苏槿道。 赵巧儿这人心简单,但挺能干的。 再者赵夏氏在柳刘氏染坊上工,母女俩也算有个伴了。 提起赵巧儿,柳刘氏就想着赵夏氏拜托给她的事了,这会店里也没外人,她也没怎么压低声音,“小槿,你赵婶子让我问问你家的意思。” 赵家算是满意苏家了。 “这阵子忙昏了头,这事就忘了,你帮我跟赵婶子说声不好意思。” 苏槿确实这才想起了这事,倒不是不把苏北的事放心上,原本就打算了花蒸完了,就去赵家走一趟。 可熬夜熬昏了头,一时就忘了这时。 她又道:“柳婶婶帮我给赵婶子带句话,要是赵家没意见了,过个几日,就提礼上门说亲了。” “好。” 柳刘氏点了点头。 …… 回到村里,天色还早。 因为给苏溪带了糖葫芦,加上苏北那事,她再怎么也得跟苏宁说一声,就直径去了苏家。 此时,苏溪正拿着木棍子在院角掏蚂蚁窝,苏贾氏几名妇人,在堂屋做着绣活。 “小溪。” 苏槿笑着唤了一声苏溪,等她转过身后,才变戏法似的掏出糖葫芦出来,“猜猜阿姐拿的是什么。” “阿姐,是糖葫芦!” 苏溪顿时小脸都笑开了花,迈着小步子“噔噔噔”的跑过来,抱着苏槿的腿,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阿姐,你买给我吃的吗?” “你姐夫给你买的。”苏槿失笑了一声,也不逗她了,递给了她。 第二百三十四章槿儿,替我擦下背 “谢谢姐夫。”苏溪朝祁云清咧嘴傻笑,依稀都能瞧见她掉的那颗后牙了。 这时,苏赵氏走了出来,瞥了一眼正在舔糖葫芦的苏溪,随后笑着看向苏槿,“槿儿,你可别疼她了,最近她那小嘴都快吃上瘾了,天天吵着要吃糖,饭也不见吃了。” “二婶别说我,这是云清买的,二婶你说他吧。”苏槿不厚道的将锅甩给了祁云清,说完还笑着看了祁云清一眼。 祁云清对上她促狭的眸子,脸色闪过一丝无奈,他淡然配合道:“二婶,是我买的。” 对着他,苏赵氏说不出那些话来,只好嗔怒的瞪了苏槿一眼,笑道:“你这孩子竟拿云清挡事。” “没法子,云清把我宠坏了。”苏槿这会倒没一点不好意思,笑呵呵同苏赵氏说笑。 几人边说边进了堂屋,苏贾氏听见这话,故作没好气道:“你这丫头,成天不着调,改明云清可要嫌弃你了。”显然最后一句是玩笑话。 苏槿正准备开口,旁边的男子先一步比她开了口,低沉道:“阿奶,我不会嫌弃槿儿。” 苏贾氏眼里欣慰,但嘴里却道:“云清,你别惯着她,当心惯坏了,这丫头平日就该多说说,多管管。” “阿奶,我还是不是你孙女了。”苏槿挽上苏贾氏的手,语气颇有些不满,但眼里却是笑意。 苏贾氏拍了拍她的背,“就是因为是阿奶的孙女,阿奶才“教训”你。” 苏溪人小还听不懂大人的话是开玩笑,听见苏贾氏说教训,以为是苏汉嘴里说的那种教训,顿时小脸着急,“阿奶,我不吃糖葫芦了,你别打阿姐,阿姐很听话的。” 众人相觑一眼,顿时不厚道笑出了声。 苏槿蹲下身,伸手捏着苏溪的小脸,“我家小溪真讨人喜欢,惹得我都想生个女娃娃了。” 话刚落,头顶被人轻拍了一下,“瞎说什么!” 抬头对上苏贾氏不赞同的眼神,苏槿讪讪冲着她笑了一下。 心里明白苏贾氏是怕她生了女娃娃,在小祁家的日子不好过。 …… 之后她把赵家那事跟苏宁氏说了,苏宁氏自是欢喜,说是要算个八字挑日子上门提亲。 苏槿也没说什么,只让她算好了,给她说一声。 从苏家回来,天色还早,距离黄昏还有一个多时辰。 李荷和苏樱没在家里,估摸去谁家串门了。 原本这个时候人就喜欢犯困,加上又怀了身子,苏槿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去睡会。” 祁云清走到床边,将被子铺平,掀开一角让她上床。 “云清你要不也睡会?” 苏槿也没逞强,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脱了外衣、鞋子就上床躺着了。 “不了,我守着你。” 祁云清替她细细的捏好了被角,随后拿了一本书,就坐在床头看书守着她。 没过多久传来女子均匀的呼吸声。 他再坐了一会,才起身轻轻放下床幔,换了一身粗布麻衣,拿上砍刀锁好了院门,就出门砍柴了,身后还跟了肉滚滚的圆子。 苏槿也没睡多久,大概两刻钟就醒了,缓了一会才抬手撩开帘子,下意识就往窗口看去,窗户半关,书桌前空无一人。 她起身穿好衣裳看见凳子上折叠好的衣裳,就大概知道他去哪了。 许是睡觉出了汗,身子有些黏糊,她去厨房温了水洗澡。 还没洗完,院子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应是是以为她还在睡觉,刻意放轻了许多。 不多时,门动了一下,由于锁着并没有被推开。 苏槿扭头看向门口上那抹黑色的影子,伸手就拿过旁边的干布帕擦身子,“云清,等一下,我马上就洗好了。” “不急。” 窗户边的黑影消失了,紧接着传来劈柴的声响。 过了半刻钟主屋里的门才打开了。 院子里已经劈好一堆柴,散落在地上,苏槿边走边擦着头发,嘴里道:“云清,你等会洗澡,还是吃了饭再洗?” “等会。” 祁云清看了她一眼,这会的她脸颊有几分薄红,瞧着有几分引诱,他喉咙微不可见的上下滑动了一下。 苏槿没注意到,应了一声“好”,就扭着腰去厨房掺了一锅水温着。 等祁云清将柴块堆在了院角,锅里的水刚好冒了热泡。 苏槿将水舀在桶里,祁云清提到房里。 从柜子里把衣裳这些给他找好后,叠放在凳子上,苏槿就准备走出去。 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槿儿,替我擦下背。” 苏槿扭头对上男子已经褪去上衣的胸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好。” …… 听着院子外面传来了动静,苏槿身子一僵,当即就想握着某物的手。 男子气息微喘,低哑道:“槿儿,车别停。”说着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苏槿原本就红的脸此刻更红了。 此刻屋外传来敲门声以及李荷的声响,“槿儿,云清在屋吗?” 祁云清语气平缓回了一句,“娘,槿儿在睡觉。” 说话间他握上了她小手…… …… 两人出了屋子,都快黄昏了。 瞧着苏槿酡红的脸颊,经历过人事的李荷自然就明白刚才两人在屋里做啥事了。 苏槿经不住她这样看,拿着青菜出了厨房喂鸡了。 “小樱,去跟你阿姐一起喂鸡。” 李荷支开了苏樱,将厨房门合上了一些,盯着祁云清俊秀的脸,老脸也有些臊得慌,但还是叮嘱道:“娘知道你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有些那啥冲动也正常,但槿儿现在还没三个月,你……注意些分寸,” “我知道。” 祁云清神色倒没有什么变化,微低着头夹了许些柴进灶。 “你知道娘也不说了。” 李荷也不好再跟他讨论房事的事情,淘了米下锅,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下午你贺阿爷把地契拿来了,我放在书桌的那个抽屉里了。” 前两天苏槿去贺向西家买了一块地,因为是在村中,虽不没田地贵,但也不便宜,小半亩的样子花了四两银子。 “嗯,我等会给槿儿说。” 祁云清点了点头。 突然外面“咚”的一声,有什么摔碎了,下一秒传来苏樱的惊吓、担心声,“阿姐!” 第二百三十五章摔了一跤 厨房内的两人当即脸色一变,当即丢下手里的东西,一前一后冲出了厨房。 苏槿坐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脸色带着几分惊慌。 李荷和祁云清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祁云清步子跨得更大了,三步并一步走。 下一秒,苏槿被一双大手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就搂上了男子的脖子,触及男子的下颚,突然心里的惊慌就安了。 四人进了主屋。 眼瞅着要放床上,苏槿连忙扯着他的袖子道:“云清,我衣裳脏了,不放床上。” 被罩这些昨日才换过了,还没来得及洗呢。 男子却似乎没听见一般,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这才沉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语气若是细听便能察觉他其中的慌乱之意。 “云清,我没事。” 苏槿想起刚才,也是心有余悸,但还是扯出一抹笑安抚他们。 幸好肚子没有什么异样。 那地方沾了水,容易打滑,她一不小心就踩着滑了一下,还好苏樱反应快拉了她一下。 “云清,你去请你王阿爷来给槿儿瞧瞧。” 饶是听苏槿说没事,但李荷这心怎么都不安。 祁云清将她放在床上后,同李荷嘱咐了一声,就去请王郎中了。 李荷想着苏槿刚才说衣裳脏了,就走到柜子里拿了一套衣裳出来给她换,顺便把床单也换了。 等王郎中瞧过诊后,确认没事后,祁云清和李荷才松了一口气。 李荷替苏槿捏了捏被角,温声嘱咐道:“槿儿在床上躺着休息会,娘去做饭。” 许是怕她不听话,扭头看着祁云清嘱咐道:“云清,你看着一些槿儿。” “嗯。” 祁云清点了点头。 苏樱知道李荷一个人在厨房忙不过来,同苏槿说了一声,就去厨房帮忙了。 …… 黄昏时分,牛阿爷他们来领工钱了,祁云清不让她起来,他一个人发了工钱。 苏汉捏着铜钱心里嘀咕,那丫头去拿了? 一天没瞧见心里毛毛躁躁的。 不过他才不会去问那丫头去哪了,莫名其妙的哼了一声,就吹着小曲,喜滋滋的走了。 等人散完了,苏樱跑到苏北的旁边,“哥,阿姐刚才摔了。” “什么!严不严重?”苏北脸色一变,抬步就往主屋冲去。 祁云清系好钱袋,收拾好笔墨随后跟了进去。 见苏槿躺在床上,苏北急得眼睛都红了,顿时担忧急道:“阿姐,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苏槿安抚的笑了笑,随后眼神示意他拿凳子过来坐。 苏北怕她是不想他担心,扯了谎,扭头看向祁云清,“姐夫,阿姐怎么样了?请了王阿爷来瞧了吗?” “王阿爷说没事。” 祁云清拿了根凳子递到他面前,抿了抿唇,“坐着陪你阿姐说会话吧。” 闻言,苏北心才安了下来,像个大人一样开始嘱咐苏槿了,“阿姐,你走路瞧着一些,村里的路又不平顺,很容易摔跤。” “阿姐知道了。” 苏槿坐起身,倚靠在床头上,伸手拉着苏北坐下,“别操心阿姐,阿姐是大人,知道这些事情。” 说着目光落在了他粗糙的大手,指腹这些都磨破皮了,她柳眉蹙了蹙,“又没带手套?” “套了几天,不习惯就没带了。”苏北手往后缩了一下。 前不久苏槿给了他们一大包手套,让他们带着上工,他们瞧着手套是崭新,没舍得用,都给苏槿放着呢。 苏槿语气严肃了一些,“上工把手套带着,建房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都磨成这样子了,等房子建完,你这手怕是要磨坏。” “明个上工带着,你要是再不带,阿姐心疼你,就不让你上工了。” 闻言,苏北咬了咬嘴唇,“阿姐,我要上工。” 上工有工钱,他再存几个月就能买地建房子了,然后带着苏樱搬出去住。 现在的苏家好是好了,但他和小樱是大房的人,怎么能一直吃着小叔他们的。 “阿姐,知道你现在有自己的想法,阿姐也不要求你多的,好好照顾好自己。”苏槿语重心长道。 苏北眼眶红了,低着头道:“阿姐,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带上。” “真乖。” 苏槿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异样,当做没察觉,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随后抬头看了祁云清一眼,祁云清会意,走到桌子旁拿出拿张地契递给了苏槿。 苏槿伸手接过,将地契塞到苏北的手里,“没多久我家小北就成年了,你姐夫和阿姐也没啥送你,这块地契算是我们的心意。” 紧接着她又道:“别拒绝阿姐,阿姐知道你懂事,不想靠阿姐,但我家小北快要说亲了,房子这些都该置办上了。” “这块地在村中,不大,但也够建个三四间屋子的房子,建房子的银钱阿姐就不给你出了,你自己出。” 苏北年纪虽不大,但也有自己的傲气,她要是帮着连房子也一起建了,他怕是更不会接受了。 “阿姐,我不要。” 苏北鼻尖酸涩,家里真正一心想着他的,只有阿姐了。 在阿姐这里,他才能感受到家。 苏槿瞧着也难受,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要是拒绝了阿姐,阿姐会难受,阿姐只想看着你和小樱好好长大,结婚生子,一辈子顺顺利利。” “阿姐问你,要是人家姑娘嫁给你,你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她也许欢喜你,不觉苦,可是你舍得亏待她吗?” 沉默了一下,苏北摇了摇头,“可是阿姐……” “不要可是,以后阿姐还要靠你撑腰呢。” 苏槿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不容拒绝,“收下吧。” …… 苏北留下来用了晚饭,走之前拉着苏樱说了好一会的话。 夜色渐渐浓了。 主屋的油灯点到了半夜突然灭了,没多时又亮了起来。 又是许久,屋子里响起搁笔的声响。 次日,天不亮小祁家的院门就打开了。 祁云清拿着箢篼扁担去西山挑沙子和碎石,来回走了两趟,第三趟时,李荷和苏樱已经起了。 “云清,这是要铺地?”李荷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圆子被王凤踹了 祁云清轻“嗯”了一声。 “铺了也好,不然娘心头也不踏实。” 见他满额头的汗水,李荷回屋给他拿了一根棉帕擦脸。 …… 日上三竿 许是怀了身子,这人就犯懒,醒了都不想起来,苏槿缓了半刻钟,才拿过一旁的衣裳出门。 触及院子里的情形,她愣了一下。 右手边院子的地下除开被围了栅栏种小葱的墙边,其余都铺了一层沙石,有一小半已经覆盖了水泥。 此时祁云清停下手里的铁板,抬眸看着她,温声道:“饭菜在锅里温着,水在土罐里,你舀出来洗漱。” 落在他额角的汗水,苏槿心里有些内疚,抿了抿唇,“云清,用不着,昨个是我不小心,下次我走路注意些。” “你和孩子我不能掉以轻心。” 祁云清声音放柔了许些,又道:“去吃饭吧。” 女子鼻梁一酸,垂下眼睑,许是怕他察觉,很快她又抬起了眸子,扫了一眼周围,“云清,娘和小樱去哪了?” “去镇上买东西了。”祁云清手里均匀的挥动铁板,将水泥抚平。 …… 吃了饭,苏槿帮着他一起弄,但也没干啥,就倒水给他和水泥。 不多时右边的院子已经敷好了水泥,左边的院子没动,等右边的院子干透了再弄。 两人才刚转了个身准备去厨房烧水洗澡,苏槿听见狗叫声,就扭头看了一眼,就瞧见圆子在里面跳得欢。 她眉心跳了跳,连忙走过去将它唤出来,气得拎着它的脖子,抬手打了它的爪子,当做教训。 还好瞧见得及时,它只踩了边脚这块。 祁云清神色倒没什么变化,重新拿起铁板弄了一下,苏槿也拎着狗,去厨房温水了。 …… 等他沐浴完,苏槿进屋将他的脏衣裳,还有被罩这些装在背篓里,准备拿到河边去洗了。 祁云清自是跟着一起。 怕圆子捣乱,苏槿也把它唤着了一路。 二人一狗就往着河边去了,圆子一路东闻闻,西闻闻。 最近天气好,洗衣裳的人还有些多,位置已经满了。 两人等了一刻钟,魏家婶婶给他们让了位置。 祁云清撩了撩衣袖,就蹲着身子洗头次,苏槿跟着清洗,时不时说几句话。 听见声音,对面的王凤才抬头看见他们,见苏槿越发红润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大得劲了。 竟然开始羡慕她了。 随即朝河里呸了一声,羡慕她干什么!嫁给穷书生! “我说临沂媳妇,大家都在洗衣裳,你吐口水作什么。” 落下河流下面的妇人,连忙将衣裳抓回来,不喜的看了王凤一眼。 王凤没搭她话,又继续洗衣裳。 圆子寻着味在河边转悠,无意就转到了王凤身边,还摇着尾巴,很是乖巧。 这狗王凤知道是小祁家的,她心里的那口闷气就转移到狗身上了,抬脚就狠狠踹了它一脚,凶道:“滚开,死狗!” 顿时圆子被踹倒在地,疼的“嗷嗷嗷”的叫,站起来时,有一只脚提了起来。 苏槿和祁云清寻声抬眸,脸色都沉了。 苏槿见王凤又想踹圆子,她冷着脸道:“王凤!”说着就从小桥那边绕了过来。 对面的有几个婶子,连忙挡在圆子前面,李老婆子道:“临沂媳妇,你干啥,人家狗又没惹你。” 圆子瞧见苏槿过来了,一颠一颠的往她身边靠,苏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蹲下瞧了瞧他的脚,手刚碰上圆子就“嗷嗷嗷”的痛叫。 苏槿脸色更不好了,也顾不得它爪子脏了,伸手将它抱在怀里。 随即冷眼盯着王凤,“我家的狗可是咬了你?” 在王凤眼里不过是一条狗的事,不以为意道:“我瞧着不顺眼!” 这狗跟主人一样贱! 专门往别人身上拱。 “那我瞧你不顺眼,是不是也要踹你一脚!” 以往不想理会王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是苏槿倒是忘了,有些人就喜欢得寸进尺。 见两人吵了起来,河边的妇人都赶快上前劝和。 婆家受气,丈夫冷落,娘家如今不管她,王凤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指着苏槿骂道:“有本事你踹我一脚。”说着挺着肚子往前面走了走。 祁云清连忙一把将苏槿护在身后往后退了一些,他不善的盯着王凤,神色明显的不喜。 两人的退让,王凤非但没有止步,反而自己贴了上来,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哭天喊地,“小祁家欺人太甚,推我一个孕妇,来人啊。” 苏槿脸色更不好了,这次也不想忍让她了,将圆子放在地下,朝王凤走了过去,在众人的错愕下,甩了王凤一巴掌,“啪”的一声。 “现在你吼吧。” 说完,也不想再看她,对着祁云清道:“云清,你去请王阿爷来一趟,我抱着圆子回去。” “好。” 祁云清点了点头。 等两人走远了,王凤才捂着脸回过神来,也不哭吼了,对着苏槿的身后骂道:“苏槿你个小贱蹄子,竟敢打老娘,你不得好死!” “临沂媳妇你也别嚷嚷了,人家小祁家的狗又没咬你,你把它腿都给踹瘸了,人家槿丫头能不气吗!” 贺老婆子也瞧见是怎么回事,忍不住讨嫌的说了句公道话。 在心里添了句,打你都是活该,自己做些事情讨人嫌。 王凤不敢对贺老婆子说什么,拿起衣裳,就回家哭嚎了,闹得石家人都回来了。 她一直不肯消停,石潇氏瞧着她挺着肚子,不敢对她怎么样,只好让石善去镇上把石临沂叫回来。 …… 这边 王郎中替圆子检查了一下,轻轻动了动它的脚,疼得圆子直往苏槿怀里钻。 苏槿连忙摸了摸它的脑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安抚道:“圆子乖,别动。” 虽然只是条狗,可她也喂了这么久,自然有了感情。 再说了要是自家狗讨嫌,被人打了,她还不至于这样气。 那王凤就是故意踹了圆子。 “怕是骨折了,我回家去拿草药给它敷一下,再用木板固定,养个把月看。” 王郎中说完就出了院子,没一会提着草药包来了,替圆子细细的包扎好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来自李荷的关心 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李荷和苏樱提着东西走了进来。 顾不上放东西,李荷眸子紧张的盯着苏槿,“槿儿,你有没有事?”语气带着大喘气。 见她摇了摇头,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视线看向她怀里的圆子,瞧它神情都焉了,也有些心疼,“圆子伤得严重吗?” 刚下驴车,就碰见了杨林氏,她说王凤踹了自家的狗,跟苏槿起了争执,她就拉着苏樱急急忙忙的回来了。 “王阿爷说怕是骨折了。” 许是上完药疼,圆子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苏槿伸手摸了摸他的的脑袋,轻轻安抚它。 苏樱凑了过来,小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圆子,疼不疼?” “两天换一次草药,尽量别让它乱动。”王郎中收拾好药箱,就准备走了。 祁云清付了药钱,送他出院子。 屋里没了外人,李荷才问苏槿早些出了什么事,苏槿也没瞒着,就细细同她说了。 听完之后,李荷一向好脾气也有些生气,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这王凤欺人太甚。” “平日在村子里乱嚼我们家舌根,我们不跟她计较,现在她越来越过分。” 村子就这么大点,有什么嘴碎之事,一会就传遍了。 王凤逢人就说苏槿不要脸之类的话,还传苏槿跟村里的谁有染。 她气得反驳几次,这王凤也没个收敛,后来苏槿让她不要去理会,徒生怒气。 再者因为苏槿和石临沂之前的事,她想着能不跟石家起冲突,就不要起,免得村子里的人说着难听。 苏槿安抚道:“娘,别气,下次我们离她远些就是。” 王凤是孕妇,心里再怎么有气,也不会拿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开玩笑。 随后她将圆子放在狗窝里,瞅着他泛着水意的眸子,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乖乖休息。” “嗷嗷……”圆子乖乖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紧接着垂着头睡觉了。 苏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狗毛,抬头看向李荷,“娘,衣裳还没洗完,我去洗衣裳了,要是石家上家闹,就让小樱来喊我。” 李荷倒不怕石家上门来闹,反倒怕石家去河边闹,“你待家里,娘去河边洗,云清你也在家看着。” 苏槿心里一暖,神色又柔和了许多,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娘,河边有很多婶子,石家不敢怎么我。” 从之前石家人做的事来说,都是一些明理之人,这也是为什么家具她还是托给了石原做。 随后她对着苏樱叮嘱了几声,见她点了点头,就和祁云清又去河边洗衣裳了。 直到衣裳晾上绳子上,石家也没上门闹,期间苏家人来了一趟,知道她没事才又去忙事了。 后来听上门换花植的几位婶子说石家自家在闹,门口围了一堆人在看热闹。 苏槿他们没去瞧,也没去打听。 临近正午 灶炉升起了火,紧接着草顶冒着青烟。 厨房传来“滋滋”腊肉落锅的声响,同时伴随锅铲与锅的碰撞声,“咚咚……” 一时厨房嘈杂。 翻炒了一会,苏槿将切好的野蒜倒进了锅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香味。 刚才洗衣裳路过田坎时,瞧见有野蒜就扯了些,没拿撬子,不太好扯,光把苗子扯起来了。 苏樱站在灶门口眼巴巴的瞧着锅里,吸了好几次鼻子,苏槿失笑了一下,等炒好了,用筷子夹了一块喂她,“小心烫。” “阿姐,真好吃。” 许是有些烫,苏樱小嘴一张一合,瞧着有几分滑稽可爱。 “那小樱等会多吃些。” 苏槿又夹了一片喂给李荷,最后换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喂祁云清。 李荷咀嚼了几下,咽下后笑道:“槿儿做的饭菜就是比娘做的好吃,不,比县城的客栈做得还好吃。” 虽有几分夸张,但苏槿还是有一股满足感,抬手也夹了一筷子喂自己。 这野蒜收拾起来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但炒菜比家葱香太多了。 她嘴里嚼着,说话有些模糊不清,“左右下午无啥事,我下午又去扯些,晚上也给阿奶他们送些去。” 圆子估计寻着了味,瘸着个脚走了进来,黑溜溜的眸子瞅着苏槿,小声“嗷嗷嗷”的叫。 苏槿心里想笑,故作佯怒骂道:“都伤成这样了,也不忘了吃,以后干脆叫你猪圆子好了。”说着还是夹了两三块腊肉给它。 圆子的尾巴立马就摇了起来,低着头呲牙咧嘴的吃了起来,没一会,它又望向苏槿。 苏槿这次没给它了,边盛菜边道:“你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 “嗷嗷嗷”了半响,也不见苏槿喂它,圆子也不叫了,一瘸一拐的走到灶门口。 它趴在祁云清的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歪着头就睡了过去,火光下它的毛瞧着异常柔软。 祁云清眉头蹙了蹙,但也没弄开它,抬手将滚烫的火钳放到另一边去了。 苏槿自是瞧见了,别看他表面不好接触,但他心里很软。 …… 用过饭洗完碗后,李荷回屋拿了个包袱过来,掀开后,是两双女款的鞋子,是棉麻布料。 她递给苏槿,“娘去问了你柳婶婶,说是这种磨底的鞋防滑,娘给你买了两双,换着洗了穿。” “娘上镇是去给我买鞋子了?” 苏槿看着手里的鞋子,心里有些动容。 “没有,家里不是没盐了吗?娘才去镇上,闲逛时就顺便买了。” 李荷怕她多想,随后笑着又道:“娘按着你的尺寸买的,槿儿试试看合不合脚。” “谢谢娘。” 在她的注视下,苏槿试了鞋子,大小刚好合适。 “你这孩子,一天尽把谢谢挂嘴边,娘该生气了。” 见她准备脱下来,李荷连忙伸手阻止她,又道:“槿儿也别脱下来了,就穿这个,其他的鞋子,留着以后再穿。” 昨个苏槿摔了,她后头想着一阵后怕,幸好没什么大事。 苏槿闻言,就没脱了。 这时,苏樱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阿姐,婶婶也给我买了两双鞋子,我不要,婶婶还是给我买了?” 她人是小,但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哥哥都嘱咐她了,要什么别问着阿姐婶婶她们要,同他说就是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闺女让我尝一筷子呗 闻言,苏槿看了一眼她脚上洗得起毛的鞋子,抬头看着女孩稚嫩的小脸上,“婶婶给你买,你就穿,阿姐倒是忘了给你买鞋子了。”语气有几分歉意。 “阿姐,没事,我有鞋子穿。”苏樱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懂事,苏槿心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 随后苏槿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了一个钱袋子出来,拿了二两银子塞给李荷。 李荷连忙握着她的手,因为她怀了身子,也不敢推她,语气坚决的摇了摇头,“槿儿,这银钱娘不要,娘平日没给你们买什么,也买不起贵的东西,如今只能给你们买两双鞋子。” 这时,一旁的祁云清发话了,“槿儿收回来吧。” 闻言,苏槿看向他,见他眼神微微示意,她才收回了,“娘,你要是没了银钱,同我说一声。” “娘知道,槿儿别担心。”李荷欣慰的笑了笑。 这些日子给柳刘氏做衣裳图案存了四五两银子了,她除了平时花几文钱买菜,也用不着什么银子了。 …… 一盏茶后。 苏槿换了身粗布衣裳,拿着篮子和铁撬就出去弄野蒜,李荷也没事,就跟着她一起去,苏樱自是跟着去了。 只留了祁云清守家看书。 野蒜长在山坡和草丛中,三人就往着山里去了? 野蒜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山里多的是,不过难撬,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把根部留在土里。 撬了几大把后,已经够吃几顿了,三人便没有再撬了。 苏槿想着都已经上山了就寻下蘑菇,这几日捡蘑菇的人有点多,蘑菇已经不好找了。 不过几人花了大半个时辰也捡了二十几个蘑菇,其中灰色的菇最多。 下山时,几人碰见杨林氏、杨秦氏两人提着篮子,看那行头,估摸着也是上山来捡蘑菇。 杨林氏瞧着她们篓子了的东西,笑着道:“撬这么多野蒜回去啊?怕是要弄上好一阵子。” “在家闲着也没事,就弄来吃。” 李荷说完,指着旁边的一座山,又道:“这一块山头怕是没啥蘑菇了,我们捡了大半个时辰,才捡了这些,去隔壁山头捡捡。” “这几日捡蘑菇的人多,我想着也没多少了。” 杨林氏转头看向杨秦氏,询问道:“弟妹,要不我们也撬些野蒜回去,娘昨个买了面粉回来,晚上就包饺子吧。” “也成,那我们回去拿铁撬来。”杨秦氏想着饺子有些嘴馋了。 “你们也甭走来走去折腾了,我们不撬了,铁撬借你们,有空再还回来就是。”李荷将撬子递给了她们,笑道。 “那谢你了。” 杨林氏想着走回去也有点麻烦,就没拒绝了。 ....... 远远就见家门口多了一辆马车,苏槿柳眉蹙了蹙,这不像柳刘氏的马车。 这马车的马瞧着都要比柳刘氏家的高大一些,瞧那上好的铁蹄子,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家。 走进一些便瞧见车夫就是昨日拦着他们的小厮明福,她脸色冷了一些,收回视线拉着娘和小樱进了院子。 明福刚想向马车里的人禀报,就见木门哐当一声关上了,他楞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时,严钰已经从马车李探出了头,见状,蹙了蹙眉头,“去敲门。” “是,二公子。” 明福上前几步,抬手敲了敲门,明知道里面有人,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在家?” 久久没有人回应,明福转头看向严钰,严钰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等。” 说完放下了马车帘,回到了马车内坐着。 这几年,贡给宫里瓷瓶,那位似乎都不太欢喜了,有些人私下已经有了动作。 眼瞅着又要到了进贡的时候,府里那位已经忧心了数月,要是今年再不得宫里那位赞赏,怕是皇商就要换人了。 这次是他为数不多翻身的机会。 想到家宅的那些事,他神情闪过一丝阴蛰,你们想要我死,没这么容易。 快到黄昏时,牛阿爷他们扛锄头来了,瞧见马车自然都好奇的看了一眼,但都没主动问什么。 牛老头子敲了敲小祁家的门,粗着声音笑呵呵问道:“槿丫头在家吗?” “来了,牛阿爷。” 没多久,木门打开了。 苏槿侧身让他们进来,余光瞥了一眼还在的马车,柳眉蹙了蹙,但很快恢复如常,侧身让牛阿爷他们进了院子。 明福朝马车内提醒了一声,“二公子门开了。” “嗯。” 严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未敲门就走了进去,稍微打量几眼,这屋子比府中的荒院还差上好几倍,不过却很干净,甚至有几分温馨。 祁云清瞥了他一眼,眉间闪过不悦,刚想出声,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手。 他低头对上女子微微摇头,抿了抿唇,就继续记录领工钱的记录了。 一刻钟之后,所有人都领了工钱走了,今日苏北没来领,说是跟苏峰办什么事情了。 苏槿出声将苏汉留下来,随后进了厨房开始炒野蒜腊肉了,顿时一股肉香夹着葱香的味道飘了出来。 苏汉猛吸了几口,“好香!”也坐不住了,有几分猥琐的走进厨房观望。 没多时,腊肉就炒好了,苏槿盛了两海碗起来,随后再用小碗盖上,递给苏汉,“大的一碗是给阿奶她们的,另一碗是你们的。” 随即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路上不要偷吃,我明天要来苏家,到时候问着要是少了,我就扣你三天的工钱。” 她这样一说,苏汉心里的小心思就歇菜了,眼巴巴的瞥了一眼锅里,讨好道:“闺女,让我尝一筷子呗。” 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从筷篓递了一双筷子给他,苏汉连忙放下碗,接下筷子,“谢谢闺女。” 他嘴了说着客气的话,下手却狠,一筷子下去竟然夹了七八片肉,生怕苏槿吼她,很快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好大 很快他咽下去了,舌头舔了舔唇,抬手就想夹下一筷子。 苏槿抬手就打了他手背一下,“还不快走!” 对上她凶巴巴的眼神,苏汉不情不愿的放下筷子,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嘴脸,“死丫头,给你老子多吃一筷子又不会死。” 他还是老老实实端着碗走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不择手段 苏槿将菜盛进了碗里,随后着着锅里的油炒了两个青菜,再烧了个南瓜汤。 不过南瓜汤还要再煮一会,苏槿就拿着竹帚将灶台的渣子清理里,嘴里还道:“云清,你先去吃,我一会就来。” “等它热着,等会再舀上桌。”祁云清将灶里的木柴退了两三根,留了两根在灶里。 想了一下,苏槿笑着应了,伸手接着腰封,下一秒,男子出声,“我来吧。” “云清,别把我当孩子养。”苏槿有些好笑,但还是背过了身让他解。 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解开了绳子,头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没把你当孩子养。” 他停顿了一下,头微微弯下,凑近她的耳边,“孩子可不能睡一张床,为夫只把你当娘子。” 说完吻了她脸颊,瞥见她耳尖倏地红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伸手牵了她的手,“娘子吃饭吧。” 他偶尔的“孟浪”,苏槿真招架不住,总觉得这男人太诱惑了。 …… 进堂屋就瞧见严钰坐在桌边,苏槿柳眉蹙得更高了,出言略带几分不悦,“你想做什么?” 严钰瞥了她一眼,神色没有起伏,“你不愿意谈,我就等到你愿意谈为止,左右我没事。” “素问严家以和善自称,我瞧如今跟土匪一般,无什么差别。”祁云清脸色沉了一下来,声音有几分冷冽。 “我这人不知什么是和善,只知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抢来。” 严钰没看两人的反应,抬起筷子夹了腊肉,放进口中嚼了几下,倒是不错。 苏槿脸色又沉,看来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还真是惹上了个大麻烦。 紧接着听到严钰又道:“明福,给他们饭钱。” “是,二公子。” 明福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李荷不是笨人,察觉出来了什么,她瞧着这男子穿的绸缎服,头戴玉冠,应该是大户人家。 她暗地扯了扯云清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莽撞,随后她扯出笑容,“公子吃就是了,银子我们不收,我家槿儿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请你多担待一些。” 说着看了苏槿一眼,又陪笑道:“槿儿她也只是个妇道人家,很多事都不知道,我在这给你陪个不是。” “得罪谈不上,我只是想同她谈门生意。”严钰语气还算温和,随后将碗递给明福,示意他添饭。 李荷还想说什么,但苏槿伸手拉了她的手腕,“娘,吃饭吧。” 随后她抬手收了桌上的十两银子,如今这个情形怕是也赶不走这人。 身上的祁云清还站着,脸色有些黑沉得可怕,苏槿拉着他坐下,抬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云清,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自古有钱有势就是老大,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们惹不起严家。 饭桌上很安静,以往饭桌爱说话的苏樱没敢说话。 这时,严钰抬头看向一旁目不斜视的明福,“坐下一起吃。” 许是四方都坐满了人,他端着碗筷挪了一些凳子出来。 明福立马慌忙摆手,“公子,明福不饿。” 他这种低贱的奴仆是没有资格和主人同桌吃饭,更不要提坐同一根凳子。 “坐下吃。”严钰语气严肃了一些。 明福服侍他十年有余,自是知道他动怒了。 二公子最不喜人违背他。 犹豫了一下,明福坐下了,不过只坐了板凳的边缘。 苏槿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却不准痕迹扫了严钰一眼,有几分打量。 这人似乎还有几分人性。 …… 饭后,苏槿支着李荷去洗碗,李荷明白她的意思,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对上她安抚的笑意,便知她心头有成算了,才带着苏樱去厨房了。 苏槿拿起桌下搭着的布帕手脚麻利的擦着桌子,祁云清拿着扫帚清扫地面。 一旁的主仆,一站一坐。 屋子有几分静谧。 小半刻钟,屋子收拾好了,苏槿倒了一碗水,抿了一口,才看向严钰,冷声道:“图纸我可以卖你几张,银货两清。” 言外之意合作免谈。 严钰自然是懂起了她的意思,神色未变半分,淡淡道:“你供我图纸,我护你做香水生意,保你没有后顾之忧。” “我们不是合作,是交易,出了什么事寻不上你头上来,相反我还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和我的交易。”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不是和严家做交易,而是和我严钰,我需你图纸,你需银钱和势利,合作共利之事,难不成你也不愿?” 苏槿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心里有些底了,“我与公子不熟,公子拿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诚意?” 要是这般,倒是可以交易,承他所言,她需要银子和势利。 其实,这种时候已经容不得她不答应了,这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不择手段。 至于不择什么手段,她也不敢赌。 听出她语气的缓和,严钰神情认真了许多,“严家二公子的身份,够不够。” 苏槿知道他的意思,是以他在严家的的所有,她抿了抿唇,“除此之外,我还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严钰挑了挑眉,有几分好奇。 “还没想到。” 苏槿心里有打算,京城的那人一直是她心里的忌惮,她要早早的盘算一些。 “你连要求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以后要我干什么,亏本生意我从来不会做。”严钰漫不经心道。 “我一个乡下的妇人,要求能高到哪去?”苏槿神情淡淡反问道。 严钰还是有几分狐疑,但缺点了点头,“好。” 等后面知道她要他做的是什么,后悔已经晚了... “公子张嘴一说,我可不信。”苏槿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玉佩。 众人也寻着她的视线落在了严钰的腰上,明福蹙了蹙眉,“这是我家公子.....” 严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接下玉佩放在桌上,“小娘子放心,我的诚意很足。” 只要这次能翻身,玉佩也值了。 “既然公子的诚意有了,我自然也有诚意。”苏槿将刚才的十两银子递给了明福。 除了明福不知其中的意思,在场的两名男子都知她的意思。 第二百四十章县城的铺子 严钰瞧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这小娘子行事当比男儿洒脱利落。 他起身拍了拍衣裳,“天色晚了,具体的协议明天再详谈。” …… 等他们走了,苏槿关上院门,扭头看向祁云清,问道:“云清,你说他可信吗?” “一半。” 祁云清让她进屋,随后去了厨房端水。 苏槿将桌子上的玉佩拿起,细细瞧了几眼,随后找了个盒子单独将它装起来。 心里沉思,该怎么给金大窑解释这事,前几天也是她给他说要慎重,但她又答应了严钰。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不好解释。 金家怕是要多心了。 夜色朦胧,夹着微弱清冷的月光,渐渐白昼划破了黑夜,不多时,红黄夹杂的光芒染透了半边天。 刚吃了早饭,院门还没来得及打开。 “咚咚..”敲门声响起。 苏槿放下手中的扫帚,打开了木门,触及那抹欣长的身影,她欣喜道:“小叔,你好久回来的?” “清晨。” 苏峰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完好无缺,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回家便听陈吟儿说苏槿同王凤起了争执。 想到这里,他蹙了蹙眉,这王凤有些欺人太甚了。 “没事吧?” 苏槿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顿时温笑道:“没事。” 随后侧身让他进来,又道:“小叔吃了饭没,我们刚吃,还有饭菜,我去热热。” “吃过了。” 苏峰神色柔了柔,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这是凉县那边的特产,熏羊肉,听说吃了对胎儿很好,我便买了一些。” “小叔真好。” 苏槿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接下了,随后带着他进了主屋。 祁云清也放下了毛笔,起身谦和道:“小叔。” “嗯。” 苏峰点了点头。 苏槿给他倒了一碗水给他,苏峰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才道:“花植这些我让人小北领着他们直接运到了西山,有一千多株,其中雏菊、杜鹃、野菊占了大半。” 苏槿点了点头,笑道:“辛苦小叔了,” 随后拿了三两出来递给他,“这是小叔这一个月的工钱。” “小叔可别说不要,不然我得翻脸了。” 苏峰抿了抿唇,半响后道:“多了。” “不多,小叔出去跑了这么多趟,驴车钱也有上百文了。” 苏槿笑着塞给了他,之后便收回了手。 问了他一些外边的事情,两人也没说多久,苏峰还有事就起身走了。 …… 临近午时,严钰来了,恰好小祁家的饭菜刚上桌。 苏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就给苏樱添饭了。 严钰倒是不客气,寻了根凳子,坐下了,自发吃了一筷子菜。 饭后,李荷带着苏樱去山里扯蕨菜了。 主屋内 严钰拿出一张契约给苏槿,苏槿伸手接过扫了一眼,五百两一副画,一年三十幅,为期五年。 紧接着严钰道:“我要图案不是金家窑子那种普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纸给苏槿。 金家窑子的图案独特儒雅流于世面上倒是不错,但要是进贡远远不够。 苏槿伸手接过,细细瞧了几眼,没有接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摞纸,随意了抽了一张给他,“这样够吗?” 严钰漫不经心落了一眼,随即面色蓦地严肃,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图纸,半响后,语气掩不住的诧异道:“你好大的胆子,连龙都敢画!” 这小娘子竟然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简单。 苏槿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的惊慌,“难道这不是公子想要?” 严家是皇商,贡给谁已经很清楚了。 昨晚上她闲着无事就画了,其中云清还帮了不少忙,她会简单构图,但复杂的不行,就拖云清画了。 她又道:“协议我不会签,公子要是满意,就拿银子来结账。” 她怎么也要多个心眼,可不想跟他签了协议,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落到她头上。 闻言,严钰蹙了蹙眉头,她这算盘倒是打得精。 他沉声道:“契约不签,以后你耍赖了,我又能如何?” “以严家二公子的身份,你还担忧我这种乡下妇人跑了不成?只要公子诚信,我自然会履行自己的承诺。”苏槿认真道。 久久没人接话。 突然严钰嗤笑了一声,“这笔交易我可亏了!” 这小娘子什么保证都不给他,而他要图纸就得给银钱,还得答应她一个要求。 “亏不亏,公子心里清楚。”苏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看来瞒不了你,明福给她银子。”严钰的手抬了抬。 “是,二公子。” 明福拿了十五张面额为一千的银票递给了苏槿,道:“在县城的汇通钱庄就可以兑换成银子。” 苏槿伸手接过,然后给了祁云清,见他轻点了下额,才数着画纸。 严钰眉心跳了跳,她这样数着让他有种廉价的感觉。 苏槿数了三十张,手里还剩了七八张的样子,“细细瞧瞧,可有哪不满意?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个院子,我就不接受退货。” 严钰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图纸,“不打算送我几张?”说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严家涉及瓷器几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独特的瓷器,形状不像以往寻规,圆肚细长口。 而是向外的敞口,瓶身是直筒,这没有什么稀奇之处,怪就怪在配上龙形图案,有种震撼磅礴之气。 这种死物竟然“活了”。 “想要就得拿银子。”苏槿可不跟他套近乎,只认银子。 “明福给她。”严钰没有犹豫,吩咐道。 过了一会,严钰将手里的图纸细细放进怀里,这才抬头看向苏槿,眼里从未有过的谨慎和探究。 这小娘子可不像是乡下妇人。 苏槿自是察觉了他的打量,却装作不知,“事办完了,公子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有事让县城玉阁的带信我,县城那些人,我自会打招呼。” 严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挑了挑眉,“县城的铺子你可要?我名下在主街还有两三间铺子,铺面的宽度比你们院子大上一些,你要的话可以便宜一些卖你。” 他的意思,苏槿也多少猜测到了,是不放心她带着银钱走了,寻不到人。 第二百四十一章云清,你该刮胡子了 不过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苏槿确实在为县城铺子的事情犯难,租都难找,更别说买铺子了。 她直接道:“多少银子?” “当初我买成两千八百两,你要的话,收你两千两。” 严钰抬手让明福倒了一杯水,随后吹了两下,抿了一口,神情闪过一丝舒坦。 这家人穷是穷了点,吃食这些倒还有些讲究。 县城主街的铺子的价格苏槿也问过,差不多都上了三千两。 他也没说假话。 她瞥了一眼严钰,“我得看了铺子来。” “也成,明日你到富贵客栈来寻我,便带你去瞧。” 严钰再抿了几口,起身拍了拍衣裳,随后瞧着茶壶问了一句,“枸杞、红枣、野菊泡水喝有何作用?” “补气血,清肺。”苏槿倒是没诧异他是如何知晓,严钰是大户人家,枸杞这些怕是经常接触。 “原来如此。” 严钰到了一句,就起身走了,明福紧跟其后。 马车声渐渐远离。 苏槿伸手将银票折好,随后交给了祁云清,温笑道:“云清,到时候我们用这笔银子在县城买间宅子,云清你在县城求学,不用两头跑了,我和娘也能照顾你了。” 原本就打算了要在县城买房子,如今有了银钱自然就买上。 眼前的女子笑容很浅,但眸子里的笑意很深,祁云清抿了抿唇,一时没有开口接话。 苏槿明白他心里所想,伸手揽着他的腰,温声道:“多亏了我家云清能干,否则哪能卖出这么多银子,以后我就靠着云清享福了。” 见他唇微想,苏槿双手握着他的大手,又道:“云清,等你考中后,我就不操心这些事情了,天天在家闲着照孩子,让你养我。” “云清,你说好不好?” “好。” 祁云清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总是考虑到他的情绪。 他压下心里的心思,抬手揽着她的腰,大手渐渐滑在她的小腹上,眉间有了少许柔意,“现在委屈你和孩子了。” 苏槿捏了捏他的腰,嗔道:“我和孩子可不委屈,花着相公你的银钱,顿顿吃肉。” 这话不假,别看家里吃穿这些是从她手里拿的银子,其实都是云清抄书的银钱。 对上男子深邃的眸子,她心中微动,踮起脚尖,原本是想亲他唇,但身高有些差距,就落到了他有许些短浅的小胡渣上。 落在唇上有些扎,她打趣道:“云清,你该刮胡子了。” 瞧着她噘嘴的模样,有几分孩子气,祁云清忍不住失笑了两声,下一秒,大手揽着她的腰,低头覆了下去。 在要触碰时,他停下了,“下次,娘子支会我一声。”说完没等她回什么,就吻了上去。 这时,一道声响,戛然而止,“小樱....”李荷从院子外走了进来,瞧见主屋内的两人在做啥,老脸一红,也顾不上手里的篮子了,捂上了苏樱的眼睛。 篮子因此落在地下,发出声响,里面的荠菜扫落了一地。 屋内的两人在小樱两字刚落就分开了,祁云清面色如常,苏槿脸颊也如常,只是她小巧的耳朵红透了。 苏槿走了出去,弯腰将地上的荠菜捡进篮子里,语气如常的转移话题,“娘,荠菜扯了这么多啊?” 李荷放下手,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弯下腰冲她笑了一下,也跟着捡荠菜,“好久没包饺子,娘就多摘了一些,等会给苏婶子他们也送些过去。” 这些日子苏家时不时送了些吃食来,她收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云清去和面,我们把荠菜的根掐了洗出来。”苏槿开口道。 荠菜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大好洗,泥土多。 “成。”李荷点了点头。 之后几人就开始忙碌了,包好荠菜肉末饺子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苏槿拍了拍手上的面灰,随后去厨房舀了水出来给他们洗手。 瞧见祁云清的腰上不小心沾了一些面粉,许是刚才靠着桌上碰上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嘴里还道:“娘,干脆喊阿奶他们过来吃吧,省得送过去麻烦。” 李荷正数到七十八个饺子,闻言停了下来,笑着回了一句,“也好,那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我就开始烧水。” 说完又怎么被继续数,一下子就忘了刚才数到多少来着,是七十几来着? “我刚才数到多少来着?” “婶婶,七十八。”苏樱乖巧的指着其中的一个饺子道。 “我们家小樱记性真好,婶子上了年纪,记性就差了。”李荷继续数着饺子,夸道。 苏樱认真的摇了摇头,“不怪婶婶,上次我数鸡蛋,阿姐喊了我一声,我回了个话,就忘了是多少个了。” 旁边的苏槿闻言停下手,笑着道:“原来我是“罪魁祸首”啊。”语气有几分打趣。 “阿姐不是。”苏樱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荷和祁云清跟着笑了了。 …… 苏槿刚给圆子换了药,就见从外走进来了一个人,抬头定睛一看,她诧异道:“金大叔,你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知道她和严钰的交易了? 可金大窑面色带着慌乱,不像似质问。 怕是出了啥事。 金大窑瞧见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啪”的一声,甩了自己一耳边,“丫头,是叔害了你,叔对不起你。” “金叔,你这是做什么?”苏槿也没料到他会如此,连忙拉住他的手。 李荷他们听见了动静,纷纷走了出来。 “叔连累了你。”金大窑心里深深的内疚。 随后同苏槿说了,他们一家人被严钰的人“请”到了一处宅子里关着。 倒没有虐待他们。 苏槿才明白了严钰昨夜说的不择手段是什么意思了,紧接着她也同金大窑说了她和严钰大概得交易,关于图案是关于何人,她并没有说。 其实她还是留了一些防备心,她如今不是只身一人,有云清、有娘、有蒋棋、还有苏家人。 她不能让上辈子的结局,重蹈覆辙。 金大窑却明白了,严钰为什么放了他们,定是因为苏槿答应了,他心里更愧疚了,“丫头,叔连累了你。” “金叔,没事,我还赚了银子的呢。”苏槿安抚的笑了笑。 第二百四十二章死丫头心眼真坏 送走了金大窑,李荷扭头看着苏槿,担忧道:“槿儿,出什么事了?” 金大窑说得含含糊糊,她也听不出发生了个什么事。 苏槿不想她担心,伸手挽着她的手臂,语气轻松道:“娘,没啥事,就是生意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 “真的?” 话虽是对着苏槿说,但李荷却看向的是祁云清。 许是怕苏槿撒谎。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哪能待在家里,跟娘你磕唠。” 苏槿末了还来了一句,“娘子不信我,就问云清,云清从来不撒谎。” 闻言,李荷看着祁云清,见他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忧才褪去,“槿儿,娘知道生意不好做,你要是撑不住,就回家歇着,娘养着你。” 听见这些话,苏槿心里暖洋洋的,“娘,我知道。” 她头靠上了李荷的肩头,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娘对我真好。”若是细细瞧她便能发现她白色的眸地泛着淡红。 …… 日落黄昏的前两三刻钟,小祁家烟囱开始冒烟了,李荷早早就把煮饺子的汤料打好了。 等苏家人到了,才数着饺子下锅了,来小祁家领工钱的汉子们,一个个寻着香味往厨房闻。 “在煮饺子啊?闻着可真香。”出声的是牛家四房牛富。 苏槿笑着将工钱数给了他,“今日娘闲着没事,去山上扯了些荠菜,就拿来包饺子了。” “荠菜是个好东西。” 牛富憨厚一笑,随后接过工钱,走到一边,对着牛老头子道:“爹,明个也让娘包饺子吧,我闻着就馋了。” “别说你了,我都馋了。”牛铁接过话道。 “都当爹了,还跟几岁孩子一样!”牛老头子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 心里也在寻思,回家让老婆子包饺子来吃。 说说笑笑,工钱领完了,他们说了一声,就鱼贯而出了,锅里的饺子也起锅了。 二百多了饺子,一个没剩,其中要数苏汉吃得最多,连碗里的汤都喝光了干净了,打了好几个饱嗝。 苏强都看不下去,踢了他好几脚,让他收敛些。 这混账东西,每次到小祁家来,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还好小祁家不多心,否则怎么看他苏家! 苏汉这会吃舒坦了,苏强踢他也不觉得痛,他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向一旁的苏槿,谈好道:“闺女,再给我来碗汤呗。” “自己去舀。”苏槿都懒得去看他。 闻言,苏汉美滋滋的去了厨房,大半天才出来,碗里又小半碗的碎面皮渣,许是将锅底就捞干净了。 苏强老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青,一时不知道骂这混账东西什么。 “槿儿,要不我还去包些,反正馅也没用完。”李荷小声对着苏槿道。 “不用了,娘。”苏槿摇了摇头。 就苏汉那肚子,估摸着再来二十个就不够。 半刻钟后,厨房 苏槿正洗着碗,视线黑了下来,抬头就见苏宁氏端着剩余的碗筷走了进来,她肚子已有三个月份,微微凸起。 此时的她比之前发胖了一些,脸颊有了肉,头发不糟蹋了,瞧着年轻了不少。 苏宁氏将碗筷放在灶台上,开口道:“槿儿,我去镇上算了日子,大后日二月二十三,是个好日子。” 闻言,苏槿点了点头,她道:“给小北说过没?” “还没,我想着先跟你说一下,看你的意见。” 苏宁氏知道苏北苏樱两兄妹只听苏槿的话。 只要苏槿同意了,苏北应该就没多大的问题。 “小北,进来一下。” 苏槿想了一下,朝门外喊了一声。 没多久,苏北大步走了进来,笑着道:“阿姐怎么了?” “大后日是个好日子,我们想去赵家提亲,你觉得如何?”苏槿也没跟他兜圈子,直话直说了。 闻言,前面的神情有几分羞涩,“听阿姐的。” 苏槿失笑了一声,“那好,大后日我们去赵家提亲,小北你好生准备一下。”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打趣。 苏北被闹了个大红脸,“好。” 这时,苏汉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想听这几人再说啥话。 最近这婆娘和几个孩子背着他搞些事情。 他有种自己被嫌弃的赶脚。 “怎么?是想来帮着洗碗不成?”苏槿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苏汉顿时嘴巴一歪,一点都没有做贼心虚的模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妇人家的事,老子才不做了。” 说着眼睛转了转,改口道:“要洗也可以,给我工钱!” 苏槿气笑了,将手里的帕子放下,随后解开腰封,“洗吧,给你工钱。” 他一天天不找些“虐”,皮就不舒服了。 “真的?” 苏汉眼睛一亮,贼兮兮道:“多少钱?” “看你表现。” 苏槿见他犹豫,语气淡淡又道:“不洗就算了。”说着又准备拿起腰封。 “我洗,我洗!” 苏汉连忙挤开她。 有钱不赚是傻子! 苏槿措不及防踉跄了一下,还好苏北拉住了她,担忧道:“阿姐,你没事吧?” 苏槿摇了摇头,没好气的瞪了苏汉一眼,“赶着投胎不成!” 对上苏北满脸怒气,苏汉瞳孔缩了缩,倒不是怕他,而是才想起苏槿怀了身子。 道歉当然不可能道。 他是老子! 他梗着脖子硬生生道:“老子不是故意的。”说话间眼睛朝苏槿乱瞟了好几眼,确认她没事才“哼”了一声,开始洗碗了。 厨房就留了苏汉一人,其余人都坐在院子里吹牛了。 等苏汉洗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来就朝苏槿伸手,“给钱!” “苏汉!” 苏峰眉头皱了皱,不悦的呵斥了声。 紧接着苏强抬手就给了苏汉一下,没好气的骂道:“老子看你这脸比城墙还厚!” 苏汉往旁边躲了一下,揉了揉发疼的胳膊,伸长些脖子,理直气壮道:“我干了活就得给钱!” “阿爷,小叔,没事,我说好了要给他工钱。” 苏槿抬手从怀里掏出荷包,摸了大半天,才摸出一文钱递给他。 苏汉蓦地眼睛瞪大,气道:“一文?你这死丫头骗老子……” “刚才……”苏槿意有所指。 一听这两字,顿时苏汉就歇气了,心虚的看了众人一眼,他心里嘀咕,死丫头心眼真坏。 都快赶上老子了! 夫骄 第二百四十三章女娃娃好 他一把抓过一文钱,“一文就一文,也够老子抿口酒了!” 苏强抬脚就踢了他一脚,没好气道:“混账东西,瞧你这德行!” 苏汉这次机灵了,往旁边躲了一下,嘀咕一句,“爹,你能不能每次都踹我,这么多人的瞧着,我不要面子啊!” “你这混账东西,还要面子?”苏强抬手又打了他一下,但这次只是装样子。 苏汉撇了撇嘴,“我外孙女瞧着的。“说着瞥了一眼苏槿的肚子。 这句话一出,苏强的暴脾气又出来,抬脚就给了他一脚,“混账东西,闭嘴。”说完抬头瞥了李荷和祁云清,似乎有些怕两人多心。 苏汉吃痛,呲牙咧嘴摸了摸屁股,嘴撅了撅,没敢再出声。 几次苏汉因为这事被打了,李荷想着他们应该是多心了,温温一笑,“女娃娃好,像槿儿懂事。” 闻言苏家众人心里有几分错愕,随即心里松了一口气,苏贾氏笑着接过话,“男娃娃、女娃娃都一样。” “是啊。”李荷笑着道。 一时气氛温馨、热闹。 …… 夜色正浓,弯月悬挂,有几分模糊,透露出清冷。 主屋 半开的木窗,吹进一缕缕凉风,书桌前的男子还在提笔抄写,垂在两旁的发丝轻轻漂浮,少许几根青丝贴在了分明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柔意。 再过了良久,他眉间多了一些倦意,修长的手指许是被冷风吹了,泛着青涩。 又过了许久,他放下笔墨,揉了揉手指,缓过来后,书籍的墨迹干透了。 他合上了书籍,放在一旁,起身关上了窗户,走到了床边, 他褪去染上凉意的外衣,才撩开了床幔上床。 微弱的烛光透进来,此刻女子正是睡得憨熟,俏丽的小脸带着薄薄的红晕,他温笑了一下,身后将她揽在怀里,最后低头吻了她的额间。 女子反射性的伸手搭上他的腰,头往他胸膛凑了凑,无意识得喃喃一句,“云清。” “嗯。” 男子轻轻的回应了一声,闻着她发顶的香味渐渐合上了眼帘。 ....... 苏槿考虑今日要去县城,早早就醒了,天微亮就和祁云清收拾好了,坐上了周家的驴车。 这一次李荷没去,在家守着,等着村里人送花植来。 到镇上,天才亮透了。 两人也没立马去富贵客栈,而是寻了一处面摊,点了两碗羊肉面。 面摊是露天,加上此时的天气有几分凉意,苏槿下意识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 下一秒,祁云清脱了外衣,搭在她的身上,蹙了蹙眉,“少穿了一件里衣?”语气透露出一丝无奈。 苏槿心虚的没有说话,起床瞧见雾气大,想着等会估计要出太阳,就把他准备的衣裳放回了一件在柜子里。 这时,羊肉面上桌了,老伯伯笑笑呵呵道:“汤不够,免费加。” “谢阿爷。”苏槿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冲他笑了一下,随后从竹篓抽了一双筷子出来,递给了祁云清,“云清,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语气有几分讨好。 祁云清叹了一声,伸手接过了,沉声道:“下次我照着你穿衣。” 在别人的事上,她总能管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就管不好了。 随后他将碗里仅有的两片羊肉夹给了苏槿,紧接着夹着一小撮面吃了起来。 苏槿眼神柔成一滩春水,伸手夹了一片羊肉递到他嘴边,也没说什么就这样的看着他。 他也没说什么,着着她的筷子吃下去了,羊肉没处理好,有股淡淡的腥味。 说实在不大好吃,可他心间划过一丝暖流。 苏槿笑了,她收回了视线,微低头吃着面。 两人都未说话。 直到祁云清付了银钱,他揽着苏槿的肩头,“先去趟干货铺子。” 苏槿也没问他做什么,点了点头。 干货铺子离面摊不远,走了几十步就到了。 这会还没到赶集最热闹的时候,铺子还没啥人,只有一位穿着棕红色紧袖的齐腰襦裙的妇人,正在摆货,柜台上已经摆了大半干货。 瞧见两人走进来,她咧着嘴热情道:“小相公、小娘子要买啥?” “酸梅干有吗?”祁云清扫了柜台一圈,没瞧见便问道。 妇人连忙笑道:“有,还没端出来。”说着打量了苏槿一眼,“小娘子怀了身子?” 见她带点了点头,抬手抓了几块杏干给她,大方道:“杏干也缓孕吐,没有梅子酸,往常怀身子的小娘子,买杏干的人多谢,小娘子可以尝尝。” “谢婶婶。” 苏槿也没拒绝,伸手接过,吃了一块,确实没梅子酸。 “云清,要不就买这个吧?”苏槿抬眸瞥着他光洁的下额。 应是她昨日说了,今早就刮了浅胡渣。 闻言,妇人连忙道:“这杏干孕妇不能多吃,你们可以混着酸梅干一起称一些,是一样的价。” 紧接着她又道:“婶子虽然是做生意,但也不能昧着良心卖东西,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把酸梅干端出来。”| 也不怕两人拿东西,转身就进了内屋,没多时端着一个精致的花型竹簸箕出来,“要称多少?” “一斤。”祁云清沉思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 闻言,妇人拿了一个纸袋子,酸梅干、杏仁干各装了一半,笑着道:“三十文。” 祁云清数了三十文递给她,随后接过袋子,转手递给了苏槿,让她抓一些出来吃。 “云清,我这会不想吃。” 祁云清就将袋子合好,同妇人说了一声,就揽着苏槿的肩头出铺子。 下一秒,两人脚步停了下来。 “祁兄,你们来镇上买东西?” 石临沂眸光扫了一眼苏槿,最后看向了祁云清,打招呼道。 祁云清淡淡的“嗯”了一声,扫了他一眼,最后落在他脸上的抓痕,很快收回了视线。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石临沂连微微侧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前两日那事对不起了。”这句话是看着苏槿说的。 感受到身边的男子绷着了,苏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挽着他的手,示意他回答。 石临沂的视线就落在两人挽着的手腕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最后视线落在苏槿的俏脸上。 她似乎越过越好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买铺子了 “已经过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祁云清脸色如常,揽着苏槿的肩膀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富贵客栈 两人在大厅坐了一刻钟的样子,严钰才收拾规整,慢悠悠的下楼。 严家的马车很稳,加上人少并不闷,反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应该是早先用上好的檀香熏过除味了。 没走多久,苏槿就开始犯困了,靠在祁云清的肩头上睡了过去, 祁云清怕她遭凉,轻手轻脚的脱了外衣,搭在她的身上,随后将她揽进怀里。 假寐的严钰半睁着眸子打量了苏槿,这会的她散发着小女子温婉的气息,同昨日精明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妇人容貌其实很耐看,皮肤白皙,眉眼这些都很精致,比府里的那些整日搽脂抹粉的妹妹好看不少。 不过对于他而言,好看的皮囊,不如有脑子,这妇人两样都占了。 老天怕是偏心眼了一些。 下一秒,女子的脸,被衣裳给盖住了,抬眸对上男子不悦的视线,他漫不经心的又合上了眸子。 年纪轻轻醋劲就大。 到县城,刚好午时。 严钰出声让明福找了个吃饭的地方停下,最后停在主街最大的留香阁。 饶是苏槿心里有准备,看见菜单,柳眉还是蹙了蹙,一盘小菜都要四五百文。 在村里二文钱都能买好大把菜了。 在她犹豫这会,严钰已经点了好几样菜,他瞧着苏槿,“点吧,这点钱我还是给得起。” “已经够了。”苏槿一个菜没点,将菜单递还给了小二。 他们就四个人,六七个菜已经够了。 银子不管是谁的,都要用在刀刃上,这种无意义的浪费,没有必要。 严钰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她倒是跟往日接触的女子不一样。 吃饭几人也没说话,吃完了是明福结的账,花了四两八百文银钱。 严钰的铺子离这里不远,就把马车留给了客栈,让小二拉着去后院了。 没走多久,走到了一间两开的铺子里,匾额上挂的是碧钗阁,里面是卖金银首饰。 铺子里的人不少,生意不差。 “如何?可瞧上没?”严钰打量铺子一眼。 苏槿没有立马回话,而是打量着铺子,半响后,扭头看向他,淡淡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这铺子位于主街,生意又好,二千两卖给她,不只是亏了八百两,怕是亏得多。 严钰可不是会做这种亏本的生意。 “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我确实有个条件,我需要你给瓷窑师傅指点。”严钰也没意外她为什么猜出来了。 昨日他便瞧着那图案复杂,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后来唤了师傅来看,说是并不好做,而且很有可能做出来的样子没图案上好看。 苏槿柳眉蹙了蹙,“我不会离开泉水镇。” 徐州离青县也有些距离,一来一回怕是要花上半个月时间。 云清府氏在即,她不可能去徐州。 “就在泉水镇。” 严钰本来也没打算去徐州烧瓷瓶,要是被府里的人盯上了,他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镇上只有金家一个窑子,苏槿蹙眉道:“你用金家的窑子?” “你放心,除了窑子,其余我都用自己的人手,你不必担心会牵扯到他们,再者我已经跟金家协商好了。”严钰沉声道。 对于他口中说的协商,究竟是协商还是威胁?苏槿眉心拧了拧,声音有一丝冷意,“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对金家作出不利的举动,我们两人的交易就结束了。” “放心,我对他们不敢兴趣。”严钰认真道。 闻言,苏槿抿了抿唇,“最好如此。” “那签契约?” 见她点了头,严钰朝明福抬手,明福会意,同掌柜说了私耳的话。。 没多久,铺子里没有客人了。 明福拿来笔墨,严钰撩着宽大的袖子,拿起笔,沾了墨,在纸上书写。 最后落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苏槿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看向祁云清,笑着道:“云清,你来签,我一个妇道人家签了估计没啥用。” “不了,你签。”祁云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云清,你签。”苏槿也坚持。 她自有自己的思量,她想云清名下有些东西傍身。 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祁云清盯着她,神情认真道:“你不必担心我,留着你自己傍身。” 两人僵持了一下,最后苏槿还是没拗过祁云清,落了字,盖了手印。 掌柜将钥匙交给了她,严钰吩咐他们今天之内收拾出来。 听苏槿说要去看宅子,严钰在县城没房子,只得让明福去找人,带着瞧看。 很快来了一名中年男子,朝着严钰恭敬道:“公子。” 严钰“嗯”了一声,吩咐道:“带我们去看周围的空宅子。”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恭敬的问了一句,“公子有何要求?” 闻言,严钰看向了苏槿,苏槿会意,想了一下开口道,“离青云书院近了一些,稍微僻静一些,宅子有个三间屋子就行。” 中年男子稍微想了一下,“请稍等,我去喊马车,青云书院离这里有点距离。” “不用了。” 严钰朝明福使了个眼神,明福朝他点了点头。 …… 县城人多,马车行得慢,一公里的距离,足足行了两刻钟头。 一停一走,倒把苏槿心头弄得慌,干呕了一阵。 好在吃了杏干都压下去了。 一群人来到一条街上,这条街全是住宅,门匾上皆是姓氏加宅,最后停在最末的两三间的院门门前。 中年男子掏出袖里的一串钥匙,寻了好半天才找出钥匙,边开锁边道:“以前这家人也有人读书,前不久急着脱手,就卖给了我。” 推开门落了少许的灰尘,院子很宽敞,有几颗梨树,叶子还发着绿,院子中间有一口井。 “这院子有四间屋子,一间堂屋,还有个后院,厨房也在后院。” 中年男子带着他们走了一圈。 苏槿还算满意,这里安静,没有闹事喧哗,屋子也不旧,砖瓦这些都是好的。 “这里走路到青云书院要多久?” 第二百四十五章县城的房契 中年男子闻言笑呵呵解释道:“后院那堵墙过去就是青云书院了,你们要是不嫌麻烦也可以打通,做扇门,那样走过去只需要半刻钟,这里有好几家人也是如此。” 紧贴着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离这里不远处有个集市,买菜这些很方便。” 照他这样说,倒是方便,其实只要满足离青云书院近,她就算满意了。 苏槿点了点头,“多少银钱?” “你是严公子介绍的人来,我也不喊高了,一口价八千两银子。” 他确实没有喊高,这地方其实不愁卖,周围的人家差不多都是有孩子在青云书院读书,平日接触肯定也有些帮助。 只是价格相比其他地方要贵了不止一丁点。 最近来看的人有五六个人了,他喊了八千八百两银子,都嫌贵了。 他也没有松口,毕竟这宅子很抢手,这次严家的找他,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八千两? 饶是苏槿心里有准备这宅子价格不会低,乍一听八千两银子,她忍不住心里砸了砸舌。 村里花五十两银子建的院子比这里大上一倍。 不过也明白县城寸土寸金,加上靠着书院值这个价。 “柳溪巷那边有空宅子吗?”突然祁云清出声道。 中年男子心里明白这是嫌价钱贵了,不过也没显露出来,“有宅子,同这个差不多大,但屋子没这里好,价钱相对于便宜了很多,大概在一千两左右。” 那边虽然也清静,但离青云书院差不多接近半个时辰的走路程,而且离集市也比较远,院子里也没有井。 院子外面倒是有井,不过是十几家用一处井,炎夏时用水很紧张。 苏槿怎么不知云清是想节约些银钱,她想着反正手里有银子,就买舒适一些。 再说了手里银子捏太多,她心里也不踏实,不如用来置办宅子。 “我们就要这个,大叔你帮我们办一下地契。” 刚说完手便被一只大手握住,抬头对上男子不赞同的眸子,她回以一笑,“云清,我想住这里,这屋宽敞,以后生了孩子也住得下。” 祁云清抿了抿唇,才没有说什么了。 中年男子又问了他们一次,确认他们要买,就领着他们去了铺子办契约。 办了房契,再到衙门过了户、留了底,许是那中年男子有门道,也没花多少时间。 苏槿心里的大事去了一件,心头总算舒坦了一些。 大约在下午三点左右,马车就开始返程了。 这时天色有些阴沉,飘起了毛毛小雨,不过很快又放晴了。 黄昏时刻,到了镇上。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紧接着明福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我先送你回客栈?” “不用了,直接送他们回村。”严钰抬手撩起窗帘,入目灰蒙。 这会镇口怕是已经没了驴车。 等到了村口,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马车的木板上放了一盏油灯,照亮前方的路。 明福瞧见不远处有个妇人提着油灯,身边还有个女娃,起初就觉得眼熟,等靠近后才瞧见是李荷和苏樱。 他立马勒停了马,转头朝马车内道一声,“公子,小娘子他们的婆母在这里。” 下一秒,马车帘就撩开了,苏槿瞧见李荷和苏樱,心里觉得欢喜,“娘,小樱。”喊了一声就想撩开马车帘出去了。 祁云清连忙拉住她,“慢些,等我先下去。”随后他撩着帘子出了马车,随后将她掺扶下了马车。 这时,李荷和苏樱也靠了过来,“槿儿,云清。” “阿姐,姐夫。” 苏槿伸手探了探李荷和苏樱的手,有些凉,她蹙了蹙眉,“娘,你们怎么不在家里等。” “天太黑了,怕你和云清瞧不见路。” 李荷瞧着她神情还算好,心总算松了一口气了,“饿了吧?走,回家吃饭。” “好。” 苏槿挽着他的手臂,转头看向马车,“吃了饭再走吧。” 她这人恩怨分明,不管严钰抱着什么目的,但宅子和铺子一事他总归是帮了她。 马车内的男子丝毫没有犹豫,沉声道了一声,“好。” …… 小祁家 厨房要炒的菜李荷已经洗干净、切好了。 苏槿也没做什么大菜,炒了个竹笋腊肉,再切了一些腊肠出来,然后随便炒了二盘青菜和煮一碗南瓜汤。 饭桌上 严钰第三次递碗让明福盛饭了,明福忍不住瞧了他几眼,心里暗暗吃惊。 二公子一向吃得少而且十分谨慎,这几次在这小娘子家倒吃得很多,而且神情轻松。 似乎有好些年不见他这样舒坦了。 再过了一会,苏槿一家四人以及明福已经放下了筷子,只剩严钰一个人不慌不忙的吃着饭。 李荷瞧着没剩多少菜了,“我再去炒两个菜。”说着就准备起身。 “够了。” 严钰吃下碗里的最后一根青菜,淡然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随后他看向明福,明福会意,拿了十两银子出来放在桌上。 严钰道:“多谢款待。”这句话是看向苏槿说的。 紧接着他拍拍衣裳起身,“明日我让明福来接你,辰时。” 等两人走了,李荷关了院门,进屋就挽着袖子准备收拾碗筷。 这时,苏槿拉住她的手,“娘,等会。” 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李荷有些好笑,语气宠溺道:“怎么了?槿儿?” 苏槿卖了一个关子,慢悠悠的从怀里摸出地契递给她,杏眸眨了眨,“娘打开瞧瞧是什么?” 李荷被逗笑了,忍不住亲睐的道了一句,“你这孩子。” 她伸手打开一看纸张最上面是房契两个打字,最末是苏槿的名字。 她吃惊道:“县城的房契?” “娘,以后我们就可以跟云清一起去县城了。” 苏槿杏眸弯弯,挽上她的手臂,瞥着祁云清道:“以后云清在哪,我们就在哪。” 女子的声音不大,却撞击着李荷和祁云清的心房。 …… 黑夜划过,白昼升起,雾气渐渐散开,已是辰时。 严钰派了明福来接苏槿去金家窑子,而祁云清一早有事跟着孙青去镇上了。 苏槿大概也猜到了,上码头扛货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想同你吃个午饭 自从她有了身孕,云清抄书比以前更晚了,好几次她午夜起夜,他还在抄写,手都冻青了。 她知道他心里的压力有些大了,是想给她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她也没劝过他,因为她知道劝了他,怕他心里的压力更大了。 只是每夜缠着他一起睡,不过第二天醒来还是会发现笔墨有动过的笔迹。 金家窑子 二月的天,在这里却酷似炎夏,苏槿一进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此时,严钰正穿着单件的衣裳,袖子高高挽起,抬手跟着工人们认真说着什么。 瞧着他额头上不正常的密汗,怕是来窑子待了好一阵子。 走过去了一些,就瞧见地面上烧好的瓷器。 不论成色和形状都差了,苏槿柳眉蹙了蹙,沉声指出问题,“龙头的胡须太粗太僵硬了,爪子太短臃肿,龙身鳞片过多。” “这图纸注明了白色为底,金色龙身,且龙头和龙身的颜色是两种深浅不同的金色,你们这里是用了同一种色,便会显得龙生硬、太假,看着就会给人一种廉价的感觉。” 怕是画工师傅差了。 这些图纸最考验的是师傅们的雕刻。 众人寻声看向她,几位师傅不知她是谁,为首的老者吴平蹙了蹙眉,问道:“你是?” “吴师傅,图纸是她所画。” 严钰朝明福抬手,明福会意,递了他一张方帕。 他细细的擦了一下脸,才抬头看向苏槿,回答她的问题,“画不好。” 瓷窑师傅的雕刻不怎么行,他只好亲自画,让师傅按着雕刻。 可他的画工比图纸上的画差了还是不只一星半点。 “你们不只画差了,手艺也差。” 苏槿走进细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瓶身也有问题,“瓶身明显不是直筒,中间这一段明显比瓶底略大一些。”神情透露出几分严肃。 问题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几位师傅都是做了几十年的瓷器,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妇人说了,憋得老脸都红了,却又没说出反驳的话。 这些问题他们都知道,以前的花瓶是圆肚,他们也是头一次做直筒,开始以为很简单,后面才发现并不容易, “你说如何?”严钰将方帕递给了明福。 苏槿沉思了一下,“瓶身得靠你们自己解决,至于龙图,我找人来画,你们按着雕刻。” 她不是瓷窑师傅,也不知怎么做才能做成直筒。 紧接着她又道,“龙图要另算工钱,一个一两银子。” 她得去麻烦云清,自然不可能让云清免费帮他的忙。 “好。” 严钰丝毫没有犹豫,其实心里对于苏槿说的是谁,隐隐有些猜测了。 “今明日两日没空,得后日画龙图。”紧接着苏槿道。 今日云清有事,明日苏北要去赵家提亲,也没有时间了。 闻言,严钰眉头皱了起来,离进贡的时间没一个月了,现在瓷瓶一个都没做出来。 苏槿料到他心中所想,出声解释道:“今日我先细细给你们讲一些图纸需要注意的地方,只要师傅们的直筒能做出,按图刻画、上色这些,对于你们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半响后,严钰才点了点头。 之后苏槿便同他们讲了细节,又瞧着他们做了几遍。 效果不怎么理想,但也算比最先好了一些。 眼瞅着快到了中午,苏槿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向正躲在地上琢磨的严钰。 他一身蓝绸缎的衣裳,沾上了许多泥点,甚至连脸颊上都沾上了,有几分狼狈。 一上午的时间,苏槿倒对他改观了,这人抛开手段阴险了一些,其他地方倒值得她钦佩。 “我还有事,下午再来。” 说完她走到不远处的盆里,洗了个手。 闻声,严钰抬头看了一眼天,这才注意到快午时了,以为她是饿了,“我让明福去准备饭菜。” “不了,我去镇上还有事。”苏槿摇了摇头。 “明福,送她。” 严钰也没再追问什么了。 …… 从金家窑子到镇上小半个时辰就到了,此时正值午时。 小客栈已经坐满人了,小二瞧见一位小娘子走了进来,连忙咧着嘴迎了过来,“小娘子,桌子坐满了,要稍等一会。” “我带走,需要多久?” 苏槿扫了一眼客栈里的桌子,每桌都上好了饭菜。 “要不多久,这会厨子正闲着。”小二往内屋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对着苏槿道。 “青椒肉丝,五花肉、炝炒萝卜、豆腐汤,五碗米饭。” “好勒。” 没过多久,饭菜就打包好了,苏槿付了银子就提着出了客栈。 怕饭菜凉了,她步子跨得有些急,在一个转角时,恰好碰见几名十一二三的男孩嬉戏,一时两波人就撞上了。 顿时她肩头一阵发疼,手中的食盒就松开了,好在她反应快又抓住了。 紧接着想起男孩们的抱歉声,“对不起,对不起。” 见他们脸上的神情真切,苏槿也没怪罪他们,说了句没事,就提着饭菜走了。 码头 这会汉子们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许是太容易出汗了,有少数汉子光着了上身。 妇人来码头送饭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女子容貌俏丽,还是引起了不少汉子的打望,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苏槿没有理会,抬眸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坐着的两人,啃着白面馒头。 饶是见过一次了,再见还是有些心酸,她眸子微微泛红。 等平复好心情,她抬步走了过去。 她莞尔一笑,似乎刚才的那一幕并没有存在过,“云清。” 祁云清抬起了头,顿时神色就揉了下来,拿着馒头起身,温声道:“怎么来了?” “我去金家窑子办事,中午就想跟你一起吃饭。” 苏槿伸手将饭菜递给他,许是刚才被撞太狠了,肩头蓦地疼了一下,手微不可见下垂了一些。 “怎么了?” 祁云清连忙起身接下,沉声中夹着担心。 “没事。” 苏槿冲他安抚的笑了笑,随后看向孙青,“孙大哥,一起吃,我多买了饭菜。” “不了,弟妹,你们自个吃。”孙青连忙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 “一起吧,买了四个我们也吃不完……” 苏槿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搭上了她肩头,紧接着想起男子低沉的声音,“这里?” 第二百四十七章图纸遭到质疑 “我没事,云清。” 女子话虽如此,但柳眉却微不可见蹙了一下,尽管很快,祁云清也瞧见了,沉声道:“怎么了?”视线落在了她的肩头。 苏槿毫不怀疑要不是这会在外面,他怕是要上手脱衣裳查看了。 她好笑的安抚道:“云清,真没事。” 见他还想说什么,她摸了摸小腹,又道:“云清,我饿了,我们吃饭吧。”语气带着几分小女子的撒娇。 但她自己浑然不知。 祁云清不信,但在外他确实也不能如何,他抿了抿唇,也才没再追问什么,只是眼底依旧挂着一丝担心。 “吃吧。” 他说着弯腰将食盒打开了。 孙青拗不过两人的盛情,象征性的夹了些菜,离他们稍远一些吃。 这边的两人,吃饭都很安静,祁云清抬手夹了两筷子青菜给她。 “云清,你吃吧,我自己来。” 苏槿目光落在男子被打湿的鬓角,下意识抿了一下唇,眼神有几分心疼。 “嗯。” 男子轻轻“嗯”了一声,但手下的动作并没有收敛。 苏槿心里无奈,也就随他了,两人还没吃完,码头的管事就开始粗声催促了,“赶紧上工,拖拖拉拉,扣你们工钱。” “云清,再吃几口。”苏槿夹了几筷子肉放到他碗里,催促道。 祁云清将碗底最后一点饭吃干净了,放进了食盒,他抬眸盯着苏槿,温润道:“慢些吃。” “云清,下午我也在金家窑子,我等你一起回村。”苏槿也放下了碗筷。 “好。” 祁云清抬手捋了捋她有些散落的发丝,不放心的再嘱咐了一声,“走路瞧着一些,要是天黑了,你就在金家窑子等我,知道吗?” “我知道……” 苏槿的话还没说话,就被不远处的管事给打断了,“你们磨磨蹭蹭做什么,赶紧的!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下一秒,她手里多了一个钱袋,紧接着响起男子的低沉声,“拿去买些吃食。” 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苏槿才收回了视线,随即视线落在手里的钱袋,她眼里浮现一抹真切。 她将钱袋放好,把饭菜盘子放进食盒,提着就走了。 还了食盒,就到镇口做驴车,结果发现明福还等在那里。 于此同时,明福也瞧见了苏槿,从马车下来,微微弯腰恭敬道:“小娘子。” “去把午饭用了。” 瞧他这样子,就知道一直在这里等着,苏槿温声叮嘱道。 “不碍事,将小娘子送到金家窑子,我再用饭就是。”明福摇了摇头。 他们做下人,完成主子的吩咐,才会去解决自己的事。 “去吧,镇口过去有一个面摊子,我在马车里坐会。”女子的语气透露出几分坚决。 她确实不知道明福还会等在这里,否则刚才下马车就让他去吃饭了。 闻言,明福心里有种暖暖的异样感,这还是除了公子,有人真心关心他。 他似乎有些明白公子为什么对她刮目相看。 他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那小娘子在马车等一会。” 苏槿淡淡“嗯”了一身,踩着小凳子上了马车,这会有些犯困了,她看靠着马车就合上了眼眸。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开始起动,轻微晃了几下,苏槿顿时惊醒了一下,撩起帘子看了一下。 见是明福才放下了帘子,又靠着马车眯睡了。 再次醒来,马车已经停了,她撩开马车帘,明福守在马车边。 他微微弯腰,轻声道:“小娘子,醒了?” “怎么不喊醒我?” 苏槿抬头看了一眼,午时已经过了,除开路上,她怕是睡了有两刻钟了。 明福将小凳子放在地上,解释道:“公子说这会也没什么事,吩咐我不要喊你。” “谢了。” 苏槿下了马车,揉了揉眉间,怀了身子,精力确实没有之前好了,稍微一闲下来就犯困。 随后她抬步走进了金家窑子,这会的热气比之前更热了,屋顶冒起了缕缕黑烟,看样子是烧起了窑子。 进了内屋也没瞧见严钰和几个师傅了,问了一下院子里打下手的工人,说是去后面的窑子了。 苏槿点了点头,跟着明福去了后面的窑子,越往里面走,就越热了,这么片刻,两人的身上有几分燥热了。 此时,严钰同几个师傅弯着腰往窑口看,一边拿着方帕擦汗,一边讨论着什么,许是太热了,脸都被热红了。 几人听见脚步声,就往这边看了一眼,见是苏槿来了,几位师傅都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苏槿寻着窑口看了一眼,火红一片,也瞧不出什么,她收回视线,问道:“可以了?” “刚才李师傅做出来了,我让他们烘干烧出来瞧瞧。” 严钰擦了一把汗,瞥了苏槿一眼,见她额头有少许汗水了,抬脚离窑子远了一些。 几个师傅也没多想,跟着过去了一些,只留一个师傅留在这里守着窑子。 以往一个窑子装满要烧两三天,这次只烧了几个瓷瓶,再加上不需要烧好,也没烧多久。 一个时辰就起窑了,几人身上都湿透了,就连苏槿也是,里衣都贴着背了,有些黏糊。 不过这会几人心思在瓷瓶身上,等瓷瓶用水冷却之后,几人围了过去。 瞧着他们望着她,苏槿还是摇了摇头,“不行,瓶身还是不直。” 要是用于平常百姓,就已经可以了,但这次不是平常百姓,她自然要求要严格许多。 她不想因为这事,最后连累到自己。 严钰自然也清楚,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瓷瓶比他想象中还要难。 几位师傅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们都是徐州那边出了名的瓷窑师傅,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棘手的问题。 他们连续做了不止一百个了,没一个成功,几十年的经验,让他们心里有些质疑图纸不合理了。 李师傅是个直性子,便说了出来,指责道:“公子,这图纸怕是不合理。” 闻言,严钰第一反应是看向苏槿,她并没有想象中震怒,也没有急着反驳,神色十分淡然。 下一秒就见她认真询问李师傅,“李师傅觉得哪里不合理?” 第二百四十八章槿儿,我想背你 女子好声好气的询问,李师傅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语气下意识放轻了许多,“瓶身过长,根本不能一直保持直筒。” 苏槿温温一笑,弯下腰抬手遮住一截瓶口,“师傅可觉这样好看?或者这样?”说着她手又往下遮了一些。 几位师傅也没昧着良心点头,纷纷互看了一眼,最后又看向苏槿,不知她卖的是什么关子。 苏槿扫了他们一眼,看他们的反应,紧接着不紧不慢的解释道道:“不管是瓶身长还是瓶宽,我并不是随手画出来,而是经过思虑后确定,自是有它存在的合理性。” “至于直筒无法完成,仅我猜测,泥太软,容易下搭,师傅们或许可以试试用硬一下的泥。” 她瞧过他们做过瓷瓶,那泥十分软,适用于以前的圆肚瓷瓶,但直筒不适合。 她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 闻言,几位师傅互看了一眼,心里恍然大悟,李师傅指出其中的不足,“泥太硬了,容易干裂,不光滑。” “李师傅可以先试试能不能做出来,然后再来把握干湿度的问题,会容易一些。”苏槿认真道。 这时,严钰开口了,“李师傅,你们去试试。” 之后师傅照着苏槿这样说,确实比之前好太多了,只是黄泥干湿的把控不是很准。 但几位师傅都松了一口气,把控黄泥干湿度,对他们而言不难,只是需要短暂的时间。 见一个比一个做得标准,严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时,才注意到天色不早了,快到黄昏时刻了。 他洗净手上的泥巴,随后看向苏槿,“今日麻烦你了,晚上我做东请你用饭。” 苏槿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必了,你帮了我的忙,我就当还你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日不来。” 瞧她不一副不想过多接触的模样,严钰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种不舒服,但也没多想,“那我让明福送你回村。” 也没等她拒绝,他又道:“是我的人接的人,我们自然要将你送回去。” “我要去镇上。”苏槿解释道。 “正好顺路。”严钰也没等她说什么,抬脚就走在了前面。 …… 马车内十分静谧,只听得见外面的轱辘转动声。 一股炙热的视线落了过来,停了好几秒,苏槿抬眸,对上严钰的视线,自是没错过他探究,她语气很淡,“怎么?” 被人抓包,严钰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直视她,“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是月牙村的人。” 他越接触就越对她感到好奇了。 明明是个村里小妇人,却会识字、会经商、极会揣摩人心,很多经过培养的世家大族的女子都达不到如此。 闻言,苏槿一点都没慌张,她淡笑了一下,“你多虑了,我自生下来就是月牙村的人,不过是比一般人聪慧罢了。”语气有几分说笑的意味。 “你倒是不谦虚。” 严钰也没追究她的话是真是假,手搁在窗栏上,瞥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景象,勾起了唇角。 之后马车静了下来。 到了镇口,苏槿就下了马车,拒绝了严钰让明福送她。 视野中的那抹倩影渐渐远离,最后瞧不见了,严钰才放下马车帘,出声道:“明福,回客栈。” …… 苏槿路过饼摊时,买了五个烧饼,到码头时,工人们还没下工,正在搬运着货物。 不过船上的货没多少了。 她望了一圈,没瞧见祁云清,倒是瞧见孙青了。 孙青也看见她了,搬着货也不好说,只同她指了指。 苏槿寻着他的手看了过去,是一间屋子,瞧孙青面色不急,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她便寻了一处地方等着。 这一等便有些久了。 两刻钟已过,天色灰蒙了,有些冷了。 苏槿环着手臂,微微搓着,脚轻轻跺脚。 再等了一会,工人才开始散了。 这会视线有些暗,苏槿怕祁云清瞧不见他,走进了一些。 没过一会,孙青走了出来,憨厚道:“弟妹,云清在里面帮管事发工钱,可能还要等会。” 苏槿点了点,想起什么,递了一个饼子给他,“孙大哥,吃一个,还热乎着呢。” “弟妹,我不要,留着给云清吃吧。” 中午吃了人家的饭,晚上又吃人家饼子,孙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摆了摆手。 苏槿笑着塞给他,“孙大哥吃吧,买得有多的,孙大哥要是拒绝,那以后孙大嫂送的东西,我们也不收了。”说着往后退了几步。 男女有别,再上她怀了身子,孙青也不好塞给她,只得急道:“弟妹,我不要,这饼子怕是又花了两文钱了。” 最后也没拗得过苏槿,只得收下了,担心她一个小妇人在这里等着不安全,他就站着一起等祁云清。 应是怕被人误会说闲话,他稍稍站远了一些。 码头的灯笼点上了,此刻没多少人了。 这时屋子里走出一抹欣长的身影,他步子有些快,显然着急了。 瞧他张望,苏槿笑着抬手,上前几步,“云清,我在这。” 闻声,祁云清走了过来,第一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脱下外裳,搭在苏槿身上,最后握了她的手,有几分冰凉,他来回搓了搓,“怎么不找个茶馆坐会?” “云清,我也是刚到了。”苏槿笑着摇了摇头。 孙青看了她一眼,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多嘴,“云清,弟妹,我就先走了,你嫂子他们还在家等着我。” “好,谢了。” 祁云清朝他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谢啥,我们两兄弟别说谢了。” 孙青憨厚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走了,你们走路瞧着路。”说完就走了。 等苏槿的手有几分热度了,祁云清才揽着苏槿的肩头,朝着镇口走了。 这会镇口已经没有了驴车,两人只好走路回去,靠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得清路。 出镇口不久,祁云清突然蹲下了声,“我背你。” 苏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温笑道:“云清,我还不累。” 下一秒,响起男子独特磁性的声音,“槿儿,我想背你。” 第二百四十九章热了再脱 “看在云清如此诚恳,我就答应了。” 苏槿忍不住笑出了声,弯腰上了他的背,揽着他的脖子,依稀闻见男子特有的气息。 下一秒,男子的脸颊传来湿热感,他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唇角浮上了笑意。 他背着她起身,应是照顾到她受不得颠晃,步子迈的比平时小了许多。 “云清,我重不重?” “不重。” …… 两人说说笑笑,很是温馨。 夜色渐渐黑沉,月光渐渐明亮,路上蟋蟀声不停,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 两人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远远时便瞧见小祁家还点着油灯。 祁云清抬手敲了敲门,沉声道:“娘。” 下一秒,院子里就传来圆子“嗷嗷”的叫声。 “是云清吗?”没多时,里面传来了妇人的声响。 “娘,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李荷才松了一口气,随后打开了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咋这么晚才回来?” “办事情晚了,镇口就没了驴车。”祁云清解释一句。 “娘一猜就是这样,槿儿怕是走累了吧?”李荷担心的扫了苏槿一眼。 “娘,我没事,云清背了我一路。”苏槿道。 “那就好,云清身子骨好。” 李荷等两人进来,锁上了门,又道:“你们去屋子坐会,娘去给你们端饭。” 圆子一腿绑着木棍,摇着尾巴,欢喜的跟着两人进了主屋。 见它在脚边蹭,苏槿安抚的摸了它一下,“圆子。”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苏樱,她胡乱套在外衣就过来了,软绵绵的喊了一声,“阿姐。” “嗯。” 苏槿挪了一半凳子给她,笑着给她捋了捋睡乱的头发,歉意道:“阿姐打扰你睡觉了。” 苏樱摇了摇头,亲睐的靠在她的肩上,“阿姐,你去哪了?婶婶很担心你和姐夫,吃晚饭一直在念叨。” “阿姐去镇上办事了。” 苏槿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随后想起什么,看向桌上的饼子,“我去把饼子蒸来吃了,过了夜不好吃。”说着她就准备起身。 “小樱,你拿着去厨房,姐夫找你阿姐有些事。”这时,祁云清拉住她,温润对着苏樱道。 苏樱也没问为什么,乖巧道:“好,姐夫。” 等她走了,祁云清就起身将门关上了,随后走到柜子翻找着什么,不多时拿着一个瓷瓶走了过来。 “衣裳解开。” 苏槿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伸手想接过药瓶,“云清,我自己来。” 男子绕开了她的手,将药搁在桌上,抬手就拉开了她的浅蓝腰带。 下一秒,就将衣裳拉下来了一些,露出了里衣。 苏槿连忙抓住他的手,“云清,我来。” 她瞥了他一眼,耳尖莫名的发烫了,随后弯腰接着系带,没多时,裸露出肩头,她扭头扫了一眼,肩头泛青。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肩头有些疼。 祁云清眉头一蹙,神色有几分难看,他抬手倒出一些药在掌心,随后轻轻的揉揉她的肩头。 苏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就捏上了他的衣裳。 肩头的力道蓦地轻了许多,紧接着男子低沉的声音,夹着一丝不悦,“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苏槿抬头,对上男子专注心疼的眸子,伸手揽着他的腰,浅笑了一下,“云清,我没事。” 停顿了一下,她又道:“每次你从码头回来,肩头处都会青一大片,你也没喊过疼。” 她也是后来才发现,每次他去了码头后,都会有几天避着她换衣裳。 她留心了一次,才发现他肩头青紫了。 “我同你不一样。”男子想也没想就道。 “怎么不一样?”苏槿杏眸睁圆。 “我是男子,也是你相公。” 抹好了药,祁云清将她衣裳好好合上,盯着她道:“有时候我真想不让你出去了。”语气透露出认真,丝毫不让人怀疑他是说笑。 下一秒,唇多了一抹温热,他神色软了下来,心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真拿你没法了。” 每次总想严厉一些,却发现面对她,别说严厉了,就连话说重一些都难。 ……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冒着腾腾热气,四人围做。 “娘,来,吃个饼子,这家的饼子还行,上次云清给我买过一次。”苏槿夹了一个饼子递给李荷。 李荷伸手接下,笑着道:“娘知道,你和云清快吃饭吧。” 她转手就将饼子递给了苏樱。 见状,苏槿又夹了一个饼子给李荷,“一人一个,娘,小樱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之后她抬手给祁云清也夹了一个,“云清,你也吃。” “嗯。” 祁云清点了点头。 苏槿夹起最后一个,咬着吃了,刚吃一两口还觉得挺不错,吃到第三口心里就开始闷了,突然胸口涌上一阵恶心,她连忙捂起身去了茅厕。 这一次比以前任和一次孕吐都厉害,呕得她难受不已,刚想伸手搭着木柱子,就被人掺扶住了。 “很难受?”男子毫不掩饰的担心。 “没……呕” 话还没说完,苏槿又涌起了一股恶心。 良久后,两人才从茅厕里出来,微黄的光下,女子的脸毫无血色,就连唇色都淡了。 “槿儿,你怎么样了?” 瞧见她的脸色,李荷和苏樱都担心了。 苏槿摇了摇头,有几分虚弱,“我没事,只是不太舒服。” 之后她漱了口,吃饭两三口饭也吃不下了,就同他们说了一声上床休息了。 没过多久,屋子里就听见女子均匀的呼吸声。 李荷再次替她捏了捏被角,随后轻轻的放下床幔,对着一旁的祁云清道:“云清,你去吃饭吧。”语气放到很轻。 “嗯。” 心里担心,祁云清就简单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 二月二十五日,清晨,院子里“咯咯”的鸡鸣声。 没过多久,屋子里传来动静,女子的声音,“云清,我自己来。” 下一秒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听话。” 屋内 祁云清正给苏槿穿衣裳,一件一件给她系好,神情十分认真,仿佛对待一件大事。 眼瞅着穿了两件里衣,他又准备给她穿一件,苏槿哭笑不得,“云清,够了,等会热。” “热了再脱。” 祁云清替她穿好了衣裳,又替她梳了个发髻,两人才打开门出来了。 第二百五十章上赵家订亲 院子里逗狗的苏樱,瞧见两人,起身甜甜道:“阿姐,姐夫。” 随后走过来,拉着苏槿的手臂,“阿姐,你好些了吗?” “阿姐没事,别担心。”苏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听见动静,厨房的李荷往这边瞥了一眼,她笑着招呼,“你们快来端荷包蛋吃。” 进了厨房,李荷先递了一碗荷包蛋给苏槿,足足有四个,她笑着道:“槿儿,饿了吧?趁热吃,娘往里放了蜂蜜。” 苏槿扫了其他碗,都是三个。“娘,我吃不了这么多。” 她是真吃不了这么多。 她拿着筷子就想往其他碗里拨两个。 “槿儿,你先吃,吃不下了,再让云清替你吃。”李荷抬手拦着不让她拨,不赞同道。 苏槿求助的看着祁云清,谁知他淡然的移开了视线,“先吃。” 见状,苏槿只得收回了视线,端着碗坐在灶门口吃。 因为没菜,几人就在厨房吃了。 苏槿吃完第二个荷包蛋时,就有些吃不下了,但在李荷的劝下,她吃完了三个荷包蛋,喝了大半的汤。 最后一个她实在吃不下了,抬手拉了拉祁云清袖子,杏眸眨了眨。 “饱了?”男子扫了一眼女子的俏颜,低沉询问道。 苏槿点了点头,怕他不信,将肚子挺了挺,微圆的肚子凸了出来,“都撑圆了。” 祁云清失笑了一两声,随后将碗递了过去,示意她倒进来。 这时,院外传来少年的声响,“阿姐、婶子、姐夫。” 闻声,苏槿放下手里的碗筷,连忙走了出去,是苏汉、苏宁氏以及苏汉,三人手里都提得有东西。 苏槿诧异的看了苏汉一眼,但也没问什么,笑着对着苏北道:“吃过饭了吗。” 见他点了点头,她又道:“马上就吃完了。” “阿姐,不急,现在还早。” 苏北笑着道。 苏槿拿了几根凳子给他们坐,就去了屋子里将准备好的礼,提出来给苏北,“这些是婶子还有姐夫给你备的一些东西,等会小北一起给赵家。” “阿姐,不用,我已经够了。”苏北哪好意思收了,连忙拒绝道。 “拿着吧,这些都是提亲才用得上的东西,留着也没啥用,难不成你是想留给你外甥或者外甥女用?”苏槿笑着打趣道。 苏北推脱不掉,只得收下了,对着祁云清和李荷道了几声谢。 将苏樱托给了苏赵氏,苏槿一行人坐上驴车,此刻快到辰时了。 驴车行了没一会,苏槿就靠着祁云清的肩头睡过去了,李荷担心将她吹凉了,侧着身挡着了一些。 再醒来,已经快到锦河村了。 苏槿缓了一会,视线才清明,注意到祁云清微不可见的动了动手,不用问也知是手发麻了,她伸手就替他捏了捏,“云清,下次喊醒我。” 她最近就是挨不住困,有时候撑都撑不住。 “不碍事。” 祁云清抬手捋了捋她有些乱的鬓角,视线落在她脸颊上,还是有些憔悴。 怀了身子,她受了不少的罪了。 瞧着两人腻腻歪歪,苏汉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心里有种不是滋味。 这死丫头从来都没温柔的对他说过话。 连爹都不愿意喊一声! 对于他的莫名其妙,苏槿懒得理会,直接忽视了。 马车离锦河村越来越近了,没过多久停在了锦河村。 付了驴车钱,几人就提着大包小包进村了。 李荷也算是个外人,不好跟着苏槿他们一起去赵家,就同苏槿说了一声,转身去李家了。 赵家 因为苏槿托人带了信,赵家人得了准确的时间,今早全家都早早起来收拾屋子。 赵夏氏等不住,频频往院门口观望,赵贵瞧不下去了,“你消停会,走起我头昏。” 闻言,赵夏氏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还说我!你倒是别围着井边转。” 赵贵被她噎了,停下了脚步,但心里也急切,又围着井边转了。 这时,远远就见一群人提着东西来了,赵夏氏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连忙冲着屋内喊道:“他们来了,老大媳妇,茶泡好没。” “娘,泡好了。”赵罗氏连忙从屋子里探了一个头出来。 不多时,苏槿他们就进了赵家。 两家互相客套的问了好,就开始说正事了,谈好了聘礼为二两银子,一匹红布,一套银饰。 一套银饰便是手镯、钗子、耳坠。 原本赵家没有要一套银饰,是苏北主动提出来添加上的,因此赵家对苏北更加满意了。 至于成婚时期,订在了下半年的七月七。 事情谈妥了,已经快午时了。 赵家厨房也开始忙活了,苏家人原本没打算在这里用饭,结果赵夏氏死死挽留,苏槿他们就只好留下了。 吃完饭,赵夏氏单独将苏槿喊到一边,私下塞了一份喜钱给她,“丫头,这银钱你无论如何都要给婶子收下。” 他们两家没请媒婆,这事说来也多靠苏槿,自然是要给感谢钱。 苏槿知道有这个习俗,就没拒绝。 这边,苏汉喝红了脸跟赵贵客套,瞧着也像一回事。 原本苏槿还有些担心他拎不清事,现在看来多虑了。 苏汉拎得清事,完全是因为赵家的酒太好喝,他喝舒坦了。 他这人一旦喝舒坦了,什么都好说。 赵贵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自是看得清事,连忙让大儿赵林去屋里抱了一坛子酒送给苏汉。 苏汉一向不是啥客气的人,伸手接过了,隔着瓶塞都能闻的见酒香,他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过还算知道今个来得目的,笑呵呵的招呼他们,“有空多来苏家坐坐。” 倒也不怎么失礼。 …… 送走了苏家人。 “你瞧着怎么样?”赵夏氏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朝赵贵问道。 “还成,我瞧着那两口子也不像很难相处。” 赵贵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又道:“苏北他爹爱喝酒,隔几天让赵林送几坛子去。” “好。”苏夏氏点了点头。 …… 苏北他们还有事,就直接去村口坐驴车了,苏槿和祁云清直接去了李家。 此时,李家还没吃完午饭。 两人一进来,李白氏就瞧见了,连忙欣喜道:“云清,槿儿。”说话间一个劲的瞧着苏槿的肚子。 倒把苏槿瞧得不好意思,手暗自轻轻掐了掐祁云清的腰,示意他开口说话。 第二百五十一章先吃,吃不下的给我(感谢枕月。的打赏) 祁云清身子僵了一下,随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夹杂着一丝抑制的低沉声,“阿婆,槿儿不好意思了。” 闻言,苏槿杏眸睁圆,片刻后,脸渐渐染红了,颇有些恼怒的拧了拧他的腰。 “瞧阿婆欢喜过了头,槿儿,可别怪阿婆。” 话虽如常,李白氏却还是忍不住落在她的小腹上,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也知道分寸,没过多久就收回了视线,找了两根空凳子给两人,热切道:“快坐,阿婆去给你们拿副碗筷,我们也刚吃没多久。” “午时见你们没回来,就知道你们在赵家吃饭,所以就没等你们。” 倒不是怕他们多心,只是觉得解释一下会好些。 闻言,苏槿心里一暖,“阿婆,不用了,我们刚才在赵婶子家吃过了。” “吃几筷子吧,阿婆蒸了糖心圆子,可好吃了。” 没等她再说什么,李白氏就急急出了堂屋,去厨房拿碗筷了。 这时,坐在桌子上方的李长松开口道:“坐下吧,你阿婆知道你们今个要来,特地做了这么多饭菜。” 李荷也跟着劝了一句,“槿儿,云清,坐着吃两筷子,顺便跟你阿婆阿爷说说话。” 祁云清和苏槿点了点头,两人坐在了一方,许是怕她摔,他的大手揽着她的腰间,两人之间连条缝隙都没有。 瞥见李念往这边看了一眼,苏槿不自在的挪了一些,谁知腰间的大手又将她拉回去了,微微收紧了一些,似乎在提醒她听话。 苏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抬头看向李长松,她关心的问了一句,“阿公,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说话间打量了几眼,有些消瘦,但精神头很好。 “没事了,我每日都能在村里走两圈。”李长松笑呵呵的道。 “那就好。”苏槿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李白氏拿着两副碗筷出来,碗里分别盛了两个糖心圆子,与碗平高了。 她放到两人面前,“尽管吃,阿婆今个蒸了好些。” 刚才在赵家苏槿确实是饿了,便多用了一碗饭,这会肚子还有些撑。 对上李白氏热切的脸,她倒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祁云清看出她的为难,头微微低了一些,仅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先吃,吃不下给我。” 苏槿杏眸冲他眨了眨,才拿着筷子吃了起来,又糯又软,口感还不错。 她又忍不住咬了一口。 她抬头夸道:“阿婆家的东西就是好吃。” “我放了花生芝麻在里面,槿儿喜欢吃就多吃些。” 李白氏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线,眼尾爬满了皱纹,神情十分欢愉。 闻言,苏槿停下筷子,笑道:“槿儿才不会跟阿婆客气。” “不客气才好。” 李白氏连连笑着点头,抬手替她夹了一筷子炒蛋。 紧接着听见她道:“多吃些,不够的话,阿婆又去做。” 苏槿本想不用,但话到嘴边就变了,“谢谢阿婆。” “你这丫头,刚刚才说不跟阿婆客气,这会就说些客气的话。”李白氏故作生气道。 苏槿连忙认错道:“阿婆,我错了。” 饭桌上的人都笑了,一时很是欢愉。 吃过饭后,李长松在同祁云清、李念说话。 苏槿则跟着李荷、李白氏去厨房洗碗,不过李白氏不让她洗,只让她坐在灶门口烤火,陪着她们说话。 三人刚从厨房里出来,就碰见一名汉子扛着一大捆柴进来,放在院子,发出低低的“咚”声。 汉子抬起口抹了一把汗,“李叔……”等看清院子里有何人时,脸上憨实的笑容就僵住了,声音也噤了下来。 李白氏虽然觉得怪异,但也没多想,慈爱道:“升平,怎么又送柴来了,等会拿回去自家用,昨个我跟念儿去捡了不少柴回来了。” “婶子,我家有几捆柴,一时半会也用不完,当着也会被虫钻。”黎升平憨实的抠了抠头。 昨个就是见李白氏和李念来来回回背着篓子捡柴,他才今个抽时间去了山上砍柴。 李白氏哪里不知道他的好意,心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做的这些事,他李家怎么还得了。 “怕是没吃饭吧,快进堂屋歇会,婶子去给你热个饭吃。” “婶子,不用了,我家还有冷饭,热热就能吃了。” 李白氏一听这话,就扯着他的袖子进堂屋,“就在婶子这里吃,灶头的火刚灭,好升些。” “婶子,真的不用了。”黎升平不敢扯,怕把她扯倒了,只得随着她进了堂屋。 “坐会,一会就好了。” 李白氏说完就进厨房忙活了,李荷瞥了他一眼,很快低下了头,跟着李白氏进去了。 “升平,坐下歇会。” 李长松慢慢的起身,笑着招呼他,黎升平连忙搀扶住他,“李叔,赶快坐下,你身子还没好得利索。” “没事。” 李长松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后看向凳子,示意他坐着说话。 黎升平只好坐下,那人没在这,他也没刚才拘紧。 这才看向苏槿和祁云清两人,“今早来的?” “嗯。”祁云清谦和的回了一句。 “叔在这里恭喜云清过了县试,早先听说了,但一直没时间跟你说声恭喜。” “多谢黎叔。” 闻言,黎升平连连摆了摆手,憨厚的脸颊有几分不好意思,“别谢,叔也没给你啥。” 不知道他们近日要来,他都没来得及准备。 心里寻思着晚些回家备一份。 祁云清对外人不怎么多话,神色淡淡的微点了下额,就没在说什么了。 这时,苏槿问道:“怎么最近不见黎叔卖东西了,我还想买些针线呢。” “家里有事,想歇息一段时间,槿丫头想要针线,等会叔拿给你。” 对上她的视线,黎升平有种被看穿的感觉,颇有些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苏槿“哦”了一声,也没再问什么了。 没多时,李白氏和李荷端着饭菜走了出来,搁在桌上摆好。 李白氏笑着招呼道:“升平快来吃,也没啥好菜,你将就着吃。” “这已经很好了,往常我一个人在家就炒一盘菜吃。” 黎升平憨厚一笑,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直没说话的李荷,她面色比前段时间又好了些,肤色不再是蜡黄,有些红润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姐夫管不了你阿姐(感谢2018…747的打赏) 李荷像似注意到了,突然抬眸,两人视线对在了一起,一两秒之后,两人都移开了视线。 李白氏没察觉,替黎升平盛了饭,招呼他吃饭。 瞥见李荷红了一边的耳垂,苏槿微不可见的笑了,转头对着祁云清道:“云清,我想去外面走走。” 这两人的事,还是留给两人自己解决。 祁云清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同他们说了一声,两人出了院子,出去散步了。 …… 李白氏没多想,但李长松却看出了许些异样,来回不着痕迹痕迹的扫了李荷和黎升平两人。 从那次年后李荷回来,他便隐隐觉得她和黎升平有什么。 他的闺女,他太熟悉了,有什么心思全显在脸上了。 半响后,他沉声道:“念儿,回房看书。” 闻言,一旁嗯李念愣了一下,他爹已经好些年头不管他看书了,不过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起身就回房了。 再过没多久,李长松咳嗽了一声,“老婆子,扶我回屋歇会,荷儿就在这给升平添一下饭。” 听见咳嗽声,李荷转过头,着急问道:“爹,你没事吧?” “没事。” 李长松和李白氏一走,堂屋就剩下李荷和黎升平了。 陷入了安静之中。 李荷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轻声道:“这里只有五两银子,剩下的银子,我隔一段时间再还你。” 黎升平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头一次抬头看向她,眼神没有闪躲,“我不要你银子,方帕是我买的。” 他又抿了抿唇,声音很低,“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 “如果是,之后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说话间,手紧紧握住了筷子,似乎再压制什么。 李荷咬了咬下唇,“不是,我……” 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怎么去承受他这份情。 听到不是两个字,黎升平握着筷子的手就松了,他端起碗,“我不会给你添麻烦。”说完就开始大口吃饭。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她添什么麻烦。 李荷盯着脚尖,咬了咬嘴唇,“为什么。” “我想对你好。” 黎升平知道她心里应该有些猜测了,他也不想遮遮掩掩。 他抬眸直直的看着妇人低垂的脸,“当年你给我的那个馒头,我一直没亲口跟你说声谢。” 闻言,李荷蓦地抬起头,不知他话里说的馒头是何事。 瞧见她这样,黎升平眼里划过了一丝失落,她不记得了,很快又恢复如常了。 他几口刨完了饭,放下碗筷道:“我就先回去,帮我跟李叔他们说声谢。” …… 苏槿和祁云清回来后,就注意到李荷有些魂不守舍,不过碍于人多,两人都没问什么。 此时,时候也不早了,苏槿打算回村了,答应了严钰明日要去金家窑子。 听他们要走,李白氏有些不舍,挽留他们住一晚。 最后李荷留下,苏槿和祁云清回村,走时,李白氏又给了她好些吃食,还塞了个红封给她,说是图个意思。 李荷不放心她,同祁云清嘱咐了好一阵子的话。 …… 此刻已是黄昏,天色有些阴沉,小祁家 苏槿和祁云清前脚才踏进院子,后脚牛阿爷他们就来领工钱了 想趁着这会天没黑把晚饭做了,苏槿就让祁云清一人发工钱,她去厨房忙了。 厨房 圆子趴在灶门口,黑溜溜的眸子盯着苏槿做饭,毛茸茸的尾巴不停地摇晃。 听见外面没了声响,苏槿看了院子一眼,已经没其他人了,祁云清正往厨房走过来。 不多时,厨房投下一片黑影,男子低沉的声音,“我去接小樱回来。” 苏槿点了点头,“云清,你顺便把阿婆今个带给我的笋子给阿奶他们捡两三个去。” “好” 许是她的袖子没挽好,有些松垮了,祁云清抬手替她重新挽上,嘴里细细叮嘱道:“在家小心一些,我一会就回。” 听见他的唠叨,苏槿忍不住扬起唇角,“云清,我知道了。” “嗯。” 祁云清低头吻了她一下,随后抬步走了。 大概一刻钟过些,他就带着苏樱回来了,不过还多了一个苏溪。 “阿姐。” 苏溪瞧见苏槿就跑了过来,亲睐的抱着她的腿,脆生脆气道:“阿姐,我想你。” “想阿姐,怎么不来看阿姐。” 苏槿停下手里的铲子,捏了捏她的小脸。 苏溪脸色像个小大人一般愁了起来,撅着嘴巴道:“我帮娘干活,没时间出来。” 苏槿被逗笑了,“那小溪帮二婶干了什么活?说来给阿姐听听。” 这事苏槿听苏赵氏说过,说是苏溪成天跟着隔壁几家的男娃耍,性子耍野了,想给她压压。 免得像个男娃娃一样。 “好多,扫地、洗碗、烧火……”苏溪扳着手指,一件一件的说出来,小嘴越撅越高。 苏槿笑得乐不可支,引起了苏溪的不满,她不满道:“阿姐,你还笑,你太坏了。” 见苏槿笑得更欢了,苏溪扭头,委屈巴巴的仰头看着祁云清,“姐夫,你管管阿姐。” “姐夫管不了你阿姐。” 祁云清瞥了一眼很欢愉的苏槿,他眼里闪过一抹宠溺,随即摇了摇头 苏溪也只是个孩子,一听这话就信了,又转回头,气鼓鼓道:“阿姐,你再笑,我就不跟你好了。” 苏槿怕把她真逗哭了,强忍着不笑,安抚道:“阿姐不笑了,小樱别生阿姐的气。” “来,帮阿姐端菜,看看我家小溪是不是能干了。”说着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孩子容易转移注意力,苏溪伸手就端着菜,乖乖的保证,“阿姐,我会端。”说完挪着小步子,小心翼翼的端出去。 紧接着,苏樱也端了菜出去。 苏槿盛了四碗饭,同祁云清一人端两碗,就走了出去。 …… 等苏溪和苏樱上了李荷的床,苏槿给她们捏了捏被角,嘱咐道:“有什么喊阿姐。” 苏樱和苏溪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槿灭了油灯,随后走出去关好门后,就往主屋去了。 主屋的门还关着,她抬手敲了敲门,“云清,洗好了吗?” “进来。”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苏槿也没多想,推开了门,下一秒,脸色蓦地通红,连忙侧过头。 云清他没穿衣裳,也喊她进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没多久,我们也有闺女了 “嗯?” 祁云清眼神划过一丝笑意,淡定的拢好里衣,系好腰带,见她还停在原地,失笑道:“槿儿,过来,帮我擦一下头发。” 男子眼中的戏谑,苏槿自然是瞧见了,脸颊刷的一下红了,但还是关上了门,走了过去,拿过凳子上的干布帕,轻轻替他擦拭。 下一秒,男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她,投下一片黑影。 “唔。”苏槿顿时杏眸睁大。 “闭眼。”祁云清捧着她的小脸,又吻了下去。 半响后,苏槿被人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对上男子染满了情欲的眸子,苏槿迷离的眸子清醒了一些,伸手推着他的胸膛,“云清,不行。” “不做。” 男子双手握着她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 白光映入了屋子,撒下许些斑驳。 床上的女子睫毛轻轻眨了眨,下一秒,眼睑上扬,露出那一双澄亮有些惺忪的眸子。 下一秒,撞进男子深邃的眸子,她眸子顿时清明,“云清,现在什么时候了。” 祁云清伸手将她往怀里揽了一些,低头吻了她的额头,低沉沙哑的声音,“还早,卯时还没过。” 目光无意瞥见她锁骨以下的春光,他喉结下意识滑动了一下,随后挪开了视线,“还睡吗?” 还有二十几天了就到三个月了。 “不睡了。” 他视线过于炙热,苏槿自然注意到了,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才瞧见自己松垮的里衣。 她脸颊蓦地发烫,但神色淡定的抬手拢了拢。 随后她坐起身,拿过一旁的衣裳穿,转移注意力,“云清,你换着布衣穿,等会估计会弄脏。” 要去金家窑子那事,她同他说过了。 “嗯。” 祁云清坐起身,抬手替她将领子抚平,嘱咐道:“多穿一件,昨日月色有些朦胧,今日应该要下雨。” “好。”苏槿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像碗被打碎了。 两人对看了一眼,也顾不得衣裳没穿好了,当即撩开床幔,开门大步出了屋子。 两人扭头往厨房一看,苏樱和苏溪正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苏槿连忙大步走了过去,担心道:“小樱,小溪,没事吧?” 走进才瞧见地上打碎的碗,以及昨晚的剩菜。 两孩子正捡着碎片。 她脸色一变,连忙喝止道:“别碰碎片,快放下。”说着弯腰伸手将碎片拿过,扔在了地上。 “阿姐,对不起,我把碗打碎了。” 苏樱咬了咬嘴唇,小脸带着满满的歉意。 苏溪也是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规规矩矩站着,怯生生的睁着大眼睛,生怕苏槿和祁云清骂她们。 以前在家里,她打碎了一个碗,都被阿爷骂哭了。 “没事,你们碰到哪没?” 苏槿细细的打量两人,没瞧见哪有受伤,心里松了一口气。 “槿儿,你带她们出去,这里我来收拾。” 祁云清瞥见锅里烧红的锅,连忙掺了一瓢水下去。 苏槿点了点头,牵着苏溪和苏樱去了主屋,还是不放心,又检查了一下。 随后瞥见两孩子一副做错了事,快哭的模样。 她觉得有些好笑,安抚的拍了拍两人的背,“没事,只是摔坏了一个碗,阿姐不骂你们。” “下次,别这样了,你们现在还小,灶台有些够不住,饿了的话就喊阿姐起来做饭。” 苏溪咬了咬唇,摇了摇头,“阿姐,我们不饿,我只是想给阿姐做饭。” 她觉得自己闯祸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豆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闻言,苏槿心里一暖,抬手给她擦了擦,温笑着夸道:“我家小溪和小樱真乖,都懂得给阿姐分担事情了。” “别哭,碗摔碎了就摔碎了,阿姐再买一个就是。” “阿姐很开心,我家小樱、小溪都可以给阿姐热饭吃了。” 小孩子的心本来就很敏感,话要说软一些。 何况苏溪和苏樱是好心,并不是故意捣蛋。 苏溪小胸脯上下起伏,哽咽到说话断断续续,“可是……阿阿……姐,我把……碗碗……打碎了。” “没事,那碗阿姐早先都说要扔了,太多小缺口了。” 苏槿替她擦掉了眼泪,抬头又看向红着眼眶忍着没哭的苏樱,又道:“没事,小樱。” 随后她拿了一些糖分给两孩子,孩子性子单纯,有吃的就忘事了,很快就安抚好了。 厨房 突然投下一片黑影,祁云清扭头看向门口,淡然的神情多了一抹柔情,“好了?” 苏槿点了点头,“好了,这会在屋子里逗圆子。” 说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小溪哭了成小花猫,要是二婶看见了,指不定心疼死了。” 闻言,祁云清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几秒,薄唇微启,“没多久,我们也有闺女了。” 女子好笑的瞥了他一眼,失笑道:“这种事哪能我们说了算。” 想要闺女这种话,苏槿听他说了不下于四五次了。 其他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到小祁家这里就是重女轻男,就连李荷的意思也是想要个孙女。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伸手摸了摸,说出自己的想法,“云清,我倒想这一胎是个儿子,下一胎是个闺女,哥哥保护妹妹。” 她抬头看他的反应,却见祁云清剑眉一蹙,他摇了摇头。 他认真道:“不生了。” 怀孩子太让她遭罪了,这才两个多月,关孕吐就够折磨人。 好不容易前会将她养圆润了一些,这一个月都消瘦了一些,稍微油腻了一下,就会吃不下。 他想给她补身子,也没法子,问过王郎中了,等孕吐这段时间过了就好。 苏槿哪会不知他担忧的是什么,她笑着道:“我想生,最好两儿两女,老了人多热闹。” 她倒不觉得这些是遭罪,相反她很欢喜,每每想到肚子里有她和云清的孩子,她就很幸福。 祁云清没说什么,不过心里打定了主意。 …… 没过多久,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不过也没持续好久就停了,只将地表面打湿了。 辰时,明福来了。 想着今日镇上赶集热闹,苏槿就把苏溪和苏樱带上一起了,等会中午空闲了带她们去逛一会。 第二百五十四章他在担心什么? 到金家窑子时,辰时六刻过一些。 金家窑子也没什么生人,苏槿很放心的让苏溪和苏樱去一边玩秋千。 许是因为上次她摔了,金大窑换了一根新的绳子。 拜托了明福帮忙瞧着,她和祁云清才去了内院,路上已经听明福说直筒泥罐已经做出来了。 此刻,严钰没有前日的狼狈,穿着一身绸衣,正坐在桌边,悠哉的喝着茶。 见两人来了,他放下茶杯起身,扫了祁云清一眼,最后视线落在苏槿身上,语气有几分不信,“他?” 不怪他不信,实在是祁云清太过于年轻,而且还是村里的穷书生,哪有精力和银钱去学画。 对于他的怀疑,苏槿自然是察觉,不过也没有解释什么,点了点头,“带我去瞧瞧瓷瓶。”若是细细瞧,便能发现她眼里冷漠了一些。 严钰不知道就因为他的质疑,就得罪了苏槿。 不过他现在是不知道,低“嗯”了一声,随后带着两人去了专门做瓷瓶的地方,两掌宽的木板放了一排直筒泥罐。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烘干了。 苏槿细细的瞧了瞧,半响后,点了点头,“可以了。” 她说可以了,应该就是很好了。 严钰心里松了一口气,询问道:“那现在可以画了?” “嗯。”苏槿点了点头。 之后严钰就让人去拿笔墨了,墨不是写字那种墨,而是用来上瓷瓶的白色颜料。 祁云清细细看了一眼图纸,最后凝视了瓷瓶半响,才沾上颜料,在泥罐上绘画。 因为之前画过,他很熟悉,几乎是没有停笔,不过因为是在泥罐上绘画,比纸上难,他画得很慢。 严钰的眼神从轻慢渐渐转为了惊叹,这人的画功跟他的教画师傅有得一比,甚至他觉得祁云清的画多了一丝生动,给人的视觉有种活物错觉。 他眉头又蹙了蹙,心里多了一份沉思,这小夫妻都不简单,第一次动了让人查他们的念头。 小半个时辰后,祁云清停下了毛笔,淡然道:“是否可以?” 因为泥罐是正放在板子上,所以祁云清只能半弯着身画,手臂没有着力点,自是有些费力,他额间因此冒了许些密汗。 见状,苏槿抬手摸了摸他的腰间,掏出一张方帕,温声道:“云清,你弯下来一些。” 等他弯了下来,她轻轻的替他擦了擦,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严钰扫了两人一眼,随后视线又回到了泥罐上,声音有些沉了,“可以。” 紧接着看向旁边的几位师傅,“劳烦几位师傅雕刻。” …… 一个瓷瓶图案做了五个,到时候从中挑最好的一个,祁云清画完最后一个,已经午时了。 李师傅他们雕刻出来了一个泥罐,龙图不再僵硬了。 随后在苏槿的指导下给泥罐上了色,因为急于看成品,用温火将颜料染干了,就放进窑子烧了。 此时,天色不早了,严钰就让明福准备马车,他跟着苏槿他们一起去镇上吃饭。 马车 “阿姐,快看,灰色的小鸟。”苏溪趴在窗边,有些兴奋,小脸红扑扑的两团。 苏槿好笑的揽着她的腰,谨防她摔了,“看见了。” 女子的笑容似乎有种淡然的真切,严钰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下一秒,敏锐察觉一股视线落在他身上了,不用看也知是何人。 他淡然的收回视线,随后撩起这边的窗帘,瞥着那稚童说的灰色小鸟,耳边响起女子的笑声,唇渐渐勾了起来。 祁云清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瞥向严钰的眼睛有几分不善。 “阿姐,快看,又有一只小鸟。” “阿姐瞧见了。” 又响起女子欢愉的笑声。 祁云清瞥了一眼,原本不怎么好的脸色又好了起来。 她什么都好,唯独对这种事有些迟钝,不,是很迟钝。 他在担心什么? 想到这里,他唇角勾了勾。 “云清,你笑什么。” 苏槿以为他是笑她幼稚,伸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腰,颇有些嗔怒。 祁云清嘴角的笑意更大了,“没什么。” …… 到了镇口,苏槿他们就下了马车,严钰挑开了马车帘,“一个时辰后,在这里等你们。” 苏槿看向祁云清,示意他做主。 刚才他就拒绝了严钰请吃饭,似乎严钰哪里得罪了他。 她想着晚些问问。 祁云清会意,沉声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坐驴车过来。” 视线扫了一眼马车,心里起了买马车的打算了。 严钰没再说什么,抬手让明福走了。 两个大人一边牵了个孩子往镇里走。 苏槿问两孩子要吃什么,两孩子说要吃羊肉臊子粉,随后她抬头看向祁云清,“云清,你呢?” “都行。”祁云清另一手揽着她的腰。 应了苏樱、苏溪的要求,去吃羊肉臊子粉,羊肉臊子粉也没多远,走了小半刻钟就到了。 见两孩子吃得有些大口,苏槿怕她们噎着,叮嘱道:“吃慢一点,不够阿姐再给你们喊一眼。” “阿姐,够了。” 苏溪吸了一口粉,小脑袋欢喜的摇了摇,瞧着可爱。 见苏槿望着自己,苏樱也乖巧的回了一声,“阿姐,我也够吃了。” 她们都懂事,一碗羊肉臊子面要十几文钱。 苏槿笑了笑,转头对着摊子的老者道:“阿爷,再添两碗。” “好勒。”老者连忙抬头回了一声。 苏槿又扭头看向云清,“云清,你还吃吗?” “不吃了。”祁云清摇了摇头。 两孩子最后吃得肚子都撑了,苏槿带着她们去镇上好好逛了一下,一人买了一件衣裳,以及一串糖葫芦。 眼瞅着时间快到了,苏槿他们就去镇口包了驴车去金家窑子。 此时,窑子还烧着,听几名师傅说还有半把个时辰,苏槿就趁着这个时候,给几名师傅将剩下的图纸细细讲解了下。 有了第一幅图纸在前,后面的都好多了。 半个时辰过了,瓷器出窑了。 一个瓷瓶中围了一群人,几位师傅眼神闪过一丝惊叹,这瓷瓶比想象中还要完美。 在瓷器这方面,李师傅在几位师傅中最好,他连连点头,赞道:“这瓷瓶好别致。” 这时,苏槿柳眉蹙了蹙,不太满意,“不成,上色不好。” 第二百五十五章云清护短 众人都看向她,皆有些不解。 其中一位师傅道:“小娘子,这上色已经很好了。”语气还算温和。 这上色是李师傅上的,手艺自然没有话说。 李师傅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不悦了,他上色几十年,从来没人说过半句不好。 头一次听见,还是被一个小妇人说不好,他心里不怎么舒坦了。 “还可以更好。” 苏槿也不怕得罪他们,对于这些事情,她必须要坚持自己的意见。 要做就做到最好。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要不是严钰在这里,李师傅指不定会指着苏槿的鼻子,骂几句无知妇人。 严钰转头看向女子的侧脸,白光落下来,她纤长浓密的睫毛越发明显,他眼神快速划过一丝异样,“上色哪里不好?” 其实他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会瓷瓶已经不烫了,只有少许的余温,苏槿伸手拿着,纤细的手指指着瓷瓶的瓶身。 “这瓷瓶上色是均匀,但你们不觉得色泽过于厚重,显得瓷瓶笨重?人是视觉性的动物,第一视觉很重要。” 经她这样说众人瞧着是这样一回事,其实瓶子不管外观,还是上色就已经很好了。 只是苏槿要求太过于苛刻了。 “小娘子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上釉很简单?随随便便就可以?要是像你这样折腾,这三十个瓷瓶要做到什么时候。”李师傅再也忍不住沉着声呵斥道。 起初他都不赞成让这小妇人来指手画脚。 苏槿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也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其实李师傅生气很正常,毕竟他做了几十年的师傅,突然有个人说他不行,是人都有会有些脾气。 祁云清却沉了脸,有几分犀利,“听说李师傅做瓷器已有三十几年,无论是经验还是其他方面都应该比我家娘子好太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徒然冷得有几分不近人情了,“我家娘子能提出瓷瓶不足,李师傅不该反思一下自己?” 严钰瞥了他一眼,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学过圣贤书,怕是会直接说李师傅不中用了。 倒有些令他诧异,读书之人最讲究辈数,一般是不会如此无礼。 在场的不是蠢人,都听出了这个意思,李师傅老脸憋的涨红,却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指着祁云清,气得手直打着哆嗦。 苏槿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伸手拉了拉祁云清的袖子,随后她淡然道:“李师傅不要跟晚辈一般见识,苏槿只是提出自己的意见,至于做不做是你们家公子的事。” 显然是把这得罪人的事抛给了严钰了。 她转头看向严钰,这人一直没开口帮他们说话,怕是想试探他们的反应,或者探底。 心不同,不相为谋。 她神色多了几分冷漠,“结账,五两银子。” 云清今日上午画了五幅,按照说好的一两一幅,五两银子。 严钰这才笑着缓和道:“小娘子何必认真,李师傅的脾性一向如此,我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 “公子的诚意未免晚了些,结账吧。”苏槿神色淡淡,但眼里的不悦已经很明显了。 严钰抿了抿唇,心里知道她怕是恼他了,“账自然是要结。” 他从袖子从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苏槿,“这份诚意如何?” 是县城铺子的钥匙。 苏槿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她看在县城铺子的份上,不要跟他们计较了。 她伸手接下,依旧冷声,“话我已经说清楚了,至于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明日我再来。” 这会大概是下午三四点左右,做驴车回村也差不多了,她还想将昨日李白氏给笋子炒来吃了。 再者,这事是严钰求她,不是她求他,如果他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这交易别说五年了,明年怕是都做不下去了。 严钰心里自知理亏,也没再说什么了,抬手让明福给他们结了帐,然后送他们回村。 银子是收下了,但苏槿他们却拒绝了明福送。 两大两小出了金家窑子。 苏溪许是之前蹦跶累了,走了没一会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苏槿瞧见后,失笑了一声,就想背她。 刚准备蹲下声,一双大手就拉住了她,男子低沉的声音,“我来。” 祁云清蹲下身,将苏樱背在后背,随即看向苏槿,语气不容拒绝,“挽着我。” “云清,我看着路的,不会摔。” 对上男子坚持的眸子,苏槿失笑了一声,伸手挽上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牵着苏樱。 苏樱也犯困,不过她不能想苏溪一样。 瞧见她打了好几个哈欠,苏槿也没有法子,毕竟苏樱的个子也不小了,她也背不怎么起。 她伸手摸了摸苏樱的脑袋,随后从包袱里拿出一串糖葫芦给她吃。 几人运气也比较好,碰见从善村来的驴车,随后坐着去了镇口。 这个时候,周家的驴车还在,正有几个空位,同周老头子招呼了一声,几人就上了驴车。 过了一会,驴车才走了。 苏槿伸手将苏樱揽在怀里,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睡吧,到了阿姐再喊你。” 许是实在太困了,苏樱没多久睡着了。 驴车微微有些摇晃,苏槿的困意也来了,不过怀里有苏樱,她便一直撑着。 注意到旁边的女子,身子有些偏了,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纤长的睫毛下搭,投下一片阴影。 他换了一个手抱苏溪,随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揽着苏槿的肩头,让她靠着他。 原本苏槿还有些意识,但闻见那股熟悉的气息,莫名有了归属感,意识渐渐就没了。 路段开始大幅度颠簸了,苏槿被抖醒了,下意识搂紧怀里的苏樱。 她抬头看了一眼路,还有一段时间到村子。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时,肩头上的大手微微收紧,男子低沉的声音,“再睡会吧。” “云清,不睡了,睡多了晚些又睡不着了。” 应是被风吹了,他垂在脑后的发带被吹在了侧脑上,苏槿抬手替他放下来。 两刻钟后,驴车停在了月牙村。 两孩子已经醒了一会,苏槿先让她们下驴车,随后起身,顿时柳眉一蹙,又坐了回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买了马车 “腿麻了?” 祁云清蹲下身子,不顾周围还有这么多的人,伸手替她捏了捏腿,从小腿再到大腿,过了一会,他微抬头,温润道:“好些了没?” “好了,云清。” 苏槿对上他放大的俊颜,心里软得一踏糊涂。 两人下了驴车,牵着两孩子就回家了。 身后几位妇人,瞧着两人的背影,小声私语。 “云清对槿丫头可真好。” “那还不是槿丫头贤惠。” “这也是,我听云清他娘经常夸槿丫头。” …… 小祁家,院门敞开,响起妇人的说话声,以及笑声。 “阿娘。” 闻声,苏赵氏抬起头,还没看得清,有什么抱住了她的腰。 低头对上稚嫩的小脸,她神色顿时一柔,没好气道:“还知道喊娘,一天天的不知落家。”语气尽是宠溺。 “阿姐带我去镇上玩了,我们还吃羊肉臊子粉了,可好吃了。”苏溪边说边比划,显然很兴奋。 苏赵氏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改日得将你这嘴缝上,也不知哪这么好吃。”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苏槿,不赞同道:“槿儿别惯着她,否则成天就往这里钻。” 苏溪这丫头,每天醒了就要她带着她来小祁家。 苏槿不在意的笑了笑,“来就是了,我还嫌家里清静,人多热闹才不会无聊。” 紧接着她看向李荷,“娘怎么不在阿公家多待几天?” “娘待着没趣,就回来了。” 李荷想着苏槿怀了身子,家里的事不能太操劳,她就回来了。 她这样一说,苏槿心里明白,也没再说什么了,这时,她闻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娘在煮笋子?” “在家闲着,我就煮上了。” “我还想着回来煮,娘就煮上了。” 几人说了一会话,苏赵氏见时候不早了,就想带着苏溪走了。 苏槿想到什么,将今日给苏溪买的衣裳递给了苏赵氏。 苏赵氏摸着像是衣裳,“这是?” 没等苏槿回答,苏溪脆生生回答,“阿娘,这是阿姐给我买的衣裳。”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顾虑,小脸上满是欢喜。 闻言,苏赵氏蓦地看向苏槿,叹了一句,“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没等她回答,又道:“槿儿,买成多少银钱?二婶给你。” 苏槿故作不悦,“二婶这话说得太生分了。” 苏赵氏摇了摇头,解释道:“二婶没跟你生分,只是槿儿你之后用银钱的地方很多。” 养孩子可不止一点银钱的事。 “二婶,这点银钱我还是有,收着吧。”苏槿笑道。 见两人僵持,李荷帮着苏槿劝道:“收着吧,槿儿是小溪的阿姐,买身衣裳没什么。” 苏赵氏还想说什么,苏槿假装板着脸打断道:“二婶再说,槿儿可就真生气了。” 闻言,苏赵氏也不好说什么,叹了一句,“你这丫头的心,二婶拿什么来还你。” 苏槿一直有意无意的帮持着苏家,除了苏汉拎不清事,其余人心里都清楚,这也是苏强为什么对苏槿态度转变。 “照二婶这样说,那槿儿以后可不敢再收二婶给的东西了。”苏槿不赞同道。 她对苏赵氏好,自然是苏赵氏对她好。 苏赵氏明白她的意思了,也没说啥了,伸手摸了摸苏溪的头,笑着道:“还不赶快谢谢你阿姐。” “谢谢阿姐。” 苏溪仰着头,乖巧道。 苏槿笑了笑,弯下腰,手指着脸道:“谢阿姐要有诚意。” 苏溪对着她的脸“吧唧”一口。 …… 连续四五日,苏槿和祁云清县城、村子两头跑。 这日下午,金家窑子。 最后一种瓷瓶出窑了,事情算是完了。 严钰将其全部装箱后,心里才踏实了一些,他抬头看向一旁的苏槿和祁云清,“谢了。” 他抬手让明福将准备的东西拿来,随后递给苏槿两人。 是一个暗红色的小匣子。 苏槿没接,其实心里大概也猜到里面是什么,“不必了,将今日的账结了就好。” “不打开看看?”严钰挑了挑眉。 “不了。”苏槿没有丝毫犹豫。 严钰对明福使了个眼神,明福会意,点了点头,伸手将小匣子打开,十个银元宝。 严钰沉声道:“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这些当做感谢。” “不用了,你只需要付工钱就行。”苏槿淡然的摇了摇头。 这银子不好拿,别看不多,可意义不一样,这算是赏赐。 赏赐意味着他们为严钰效了力。 换句话来说他们是严钰的人。 在苏槿的坚持下,最后严钰只付了两人今日的十两工钱。 到了镇口,苏槿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就打算坐驴车直接回村去。 结果祁云清拉着她往镇里去,说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走的方向与集市相反,越走人越稀少了。 “云清,去哪?”苏槿挽着他的手臂,微仰着头,有几分好奇。 祁云清温声道:“一会就到了。” 见他卖关子不说,苏槿也没追问了。 两人再走一会,到了一处院子,祁云清抬手敲了敲门。 敲第四次时,里面传来了男子声响,声音有些沙,“来嘞。” 没多久门就打开了,是一名中年男子。 触及男子,钱成热情道:“你来了啊,快进来。”说着侧身让两人进来。 “小心台阶。”祁云清瞧着苏槿走了进去。 跟随钱成来到后院,入目是一群驴子,起码有十头,苏槿惊讶道:“驴厩?” 顿时就明白祁云清的目的是什么,她道:“云清,你要买驴?” “一半。” 他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钱成并没有领着两人去驴厩,而是再往里走了一些,空地上停放了一辆崭新的马车。 他道:“车厢是木工师傅上午才送来,你检查一下。” 本来他这里不卖马,但祁云清找到了他,他为了赚些跑路的银钱,就托人进了一匹普通的马。 “劳烦了。” 祁云清细细的检查了一下,随口从袖口掏出十八两银子给他。 起初定金交了二两,加上现在的十八两,马车花了二十两银子了。 怪不得这几日他没将工钱交给她,苏槿倒不是以为他私存了,只是以为他有什么急用。 第二百五十七章娘,云清可厉害了 钱成笑着接过银子,随即就咬了一下银子。 有牙印。 他顿时咧嘴道:“我们这里免费换一次马蹄,到时候直接来就是。”说着将准备好的契约递给他。 祁云清接过打开细细瞧,苏槿无意瞥了一眼,触及契约的名字。 繁体的苏槿二字。 她微抬头看向男子,以她这个视线只瞧得见他的下额,以及高挺的鼻梁。 她神情恍惚了一下,有时候总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得有种不真实。 “怎么了。” 祁云清见她眸子有些涣散,抬手揽着她的肩头,微微弯下腰询问,担心道:“不舒服?” 这里是驴厩,味道不怎么好闻。 “没事。”苏槿回过神来,莞尔一笑。 祁云清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待了,“我们回村。” 因为没有小凳子,他直接打横将苏槿抱上的马车。 紧接着他也上了马车,坐在马车的外面的木板上,将衣尾撩到腰间,随后拿起缰绳,挽了几圈。 他动作熟练,苏槿神情有些诧异,“云清,你会驾马车?” “以前县城的私塾举办过马鞠,我参加过。” 祁云清眸光落在她的脸上,“怕吗?” “不怕。” 苏槿莞尔一笑,也没进马车内,而是坐在了他的旁边。 祁云清蹙了蹙内,语气不容拒绝道:“外面冷,进去。” “我坐一会,云清。” 闻言,祁云清松开缰绳,随后脱下外衣搭在她的身上,紧接握着她的手往他腰间放,“抱紧我。” 见他神情认真,苏槿失笑了一声,为了安他的心就收紧了一些。 钱成打开了后门,“出门右转,要不了半刻钟就到镇口了。” “谢了。” 确定苏槿坐好了,祁云清才拍了一下马屁股,随后甩了甩缰绳,马车开始走了。 并不是第一次做马车,但苏槿有些从未有过的欢愉。 她之前就打算买马车,后来想着家里没谁会驾马就作罢了。 没想到云清竟然会。 “云清,你还会什么?” 她好奇的望着祁云清的侧脸。 祁云清瞥了她一眼,很快视线又目视前方,温笑了一声,颇为认真的思考了。 半响后,他道:“除了生孩子其他的应该都会。”语气夹着一丝玩笑话。 闻言,苏槿愣了几秒,随后连同脖子都红透了。 这会他驾着马车,她也不敢拧他腰,只嗔怒的道了一句,“云清,你不正经。” 下一秒,响起男子欢愉的笑声,“嗯。” 见她不理他了,他低下了头,瞥了一眼,女子脸颊绯红,他唇角勾了勾。 “槿儿,你知这马叫什么吗?” 没等她回,他又道:“以安,一世长安。” 他贪心,也不贪心。 就她。 …… 听见马蹄声,李荷还以为是柳刘氏送成衣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出来。 出了院子就瞧见祁云清掺扶着苏槿下马车,她连忙走过去,帮着掺扶。 等苏槿落地了,李荷往旁边瞧了瞧没看见其他人,顿时问道:“云清,你们自己驾马车回来的?” 倒没以为这是自家买的马车。 祁云清点了点头,“买的。” 李荷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吃惊道:“买的?” 见他又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唇,有些心疼银钱,“又花了不少银钱吧?” 她以为是苏槿花的银钱,便看向了苏槿,不赞同道:“槿儿,别花钱了,留着自己防身。”语气很温和。 她不怕云清云清听了这话会多心,她是过来人,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不想苏槿走一遍。 当年祁山对她无微不至,惹得其他女子很是羡慕,她也以为她赌对了。 可这男子的心说变就变了。 苏槿心一暖,伸手挽着她的胳膊,解释道:“娘,不是我买的,是云清的工钱。” “工钱这么高?”,李荷半信半疑道。 马车至少都得十几两银子。 她知道云清给人作画之事,但不知具体是多少了银钱。 苏槿看了祁云清一眼,带着满满的崇拜,虽是笑着,但神情透露出认真,“娘,云清可厉害了。” 他刻苦努力,她都看在眼里,日日熬到午夜甚至更久,不是谁都能做到。 李荷只当她在说笑,轻轻拍她的背,失笑道:“我家槿儿也厉害。” 之后也没再追问工钱之事了。 她想起什么,又看了马车一眼,有些犯难了,“这马车晚上放哪里?” 院子太小,放不下,要说放外面,她又不放心,要是被人偷了,可不得肉疼死。 “等会我让小北牵到苏家去。”苏槿道。 苏家院子宽,放一辆马车绰绰有余。 “会不会麻烦?”李荷担忧道。 苏槿笑道:“没事,明个我请人在家旁边修个马棚。” 几人边说边进了院子。 …… 黄昏时刻 结完了工钱,苏槿出声将苏北和苏汉留下了。 苏汉以为苏槿留他们下来吃饭,一个劲的往厨房看。 对于他的德行,苏槿自然是清楚,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这里有个活,你要干不?每天多十文工钱,活不重。”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苏汉有些怀疑,眼睛眯上一些,“啥活?” 说话间吐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苏槿往后退了一步,才道:“每天牵着马车去山上溜两圈,喂饱就成。” 闻言,苏汉指着门口道:“门口那个?” 他歪了歪脖子,一副嫌少的模样,讨价还价道:“给我涨五文,万一马踢我,我看个郎中也不亏。” 他现在手里都没银钱了,好不容易存了七八百文钱全部都给了苏北了。 想起这事他都郁闷,都怪那赵家,没啥事送什么酒,他一时喝高了,脑子就犯抽。 当了一次好爹。 苏槿知道苏汉给苏北银钱一事,看苏汉比之前顺眼多了,也不压他价,“可以,前提是你将马照顾好,否则扣你一个月的工钱。” 一听这话,苏汉眼睛都凸了一些,“啥?一个月工钱?你咋不把老子命拿去!” 感情他还得把那马当祖宗供着? “你要是不干,我也不勉强,一天十五文银钱,一个月也有四百五十文,都可以打四五十斤的酒了,应该还是有人愿意。” 苏槿说着,转头看向苏北,“小北,你明天找个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欺小祁家人单势薄 话没说完,手被人给拉住了,苏汉急道:“老子干!你这缺心肺的丫头,一天天就知道便宜别人。” 他哼了一声,拍了拍胸膛,“别人遛马,哪有你老子遛马放心。” 说到这里他后知后觉的知道了声,提着大嗓门道:“你买马车了?”眼里一副不敢置信。 “不是,是东家的,买来运货。”苏槿没说实话。 要是她说是自家买的,改明全村都知道他小祁家买马车了,怕是得被围观了。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苏汉瞎扯的本事了。 …… 等苏汉走了,苏槿就问苏北建房子的事,是怎么样安排。 “阿姐,我想四月份再建。” 苏北有自己的思量,那个时候西山的房子应该就接近尾声了,不怎么忙了。 苏槿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就是见一直没建房子,她今日才提出来。 “早些建,西山的房子你暂时不插手,阿姐让小叔去照看些日子。” “先把你的事安排好,阿姐的心才安。” 说着打量了苏北一眼,比起之前的稚嫩,他成熟很多,脸颊黑了一些。 许是山上风大,他的脸被吹干了,起了些裂纹。 听牛老头子说,苏北人虽小,但很肯干、不怕脏、不怕累。 她虽然心疼,但却知道这样的方式对苏北好。 他只要能自立,以后得日子不会差,她就放心了。 “阿姐,不用操心我的事,我自己能行。” 苏北抠了抠头,憨实一笑,随后想起什么,从怀里掏了一个布包,“前日跟着小叔去了一趟镇里,给阿姐买了朵绢花,阿姐你看喜欢不?” 对上少年欣喜期待的眼神,苏槿眼眸染满笑意,随后视线落在那朵淡黄色的绢花。 款式很简单,除了中间的几颗细珠,没有别的装饰物了。 很普通的一朵绢花。 她露齿一笑,“阿姐很喜欢,小北帮阿姐戴。”说着微微弯下了腰。 闻言,少年嘴角都咧开了,神情掩不住的兴奋,“好” 他起身走到苏槿的旁边,动作小心翼翼,轻轻插在苏槿的发髻上。 应是第一次不太熟悉,插得有些歪,他又重新插了一次。 随后盯着苏槿,咧着嘴笑道:“阿姐戴着真好看。” 这时,祁云清端着菜走了进来,第一眼便发现苏槿发髻上的绢花。 她很适合淡黄色,有种明艳的美感。 他的视线太过于炙热,苏槿想不注意都难,险些想把绢花取下来,她不自然的低咳了一声。 闻声,祁云清收回视线,将菜搁在桌上,认真道:“好看。” 听苏北说好看,苏槿只觉得心暖,从祁云清口里说出来,就有几分说不出的……嗯……不正经……魅惑。 苏槿耳垂红了,但神色还算淡定,“小北,你坐一会,我去端菜。” 随后抬步出了主屋,步子微乱。 她刚进厨房,祁云清后面就紧跟了进来,他低沉道:“慢些。” 李荷瞥了两人一眼,也瞧见苏槿头上的绢花了,停留了几秒,夸道:“槿儿戴这绢花很好看。” “小北买的。”苏槿回答道。 李荷瞥了一眼坐着烧火苏樱,她头上也有一朵绢花,笑道:“怪不得,我瞧着跟小樱头上的很像。” …… 鸡鸣声响起,天色渐渐放明。 洗了个衣裳回来,苏槿和祁云清就发现家里多了些妇人,还是平日里没什么交情的人家。 “哟,云清和云清媳妇回来了啊?”一位妇人笑着出声,神情过于掐媚。 苏槿也没多想,以为是找李荷扯家常,点了点头,当做打了个招呼,随后就端着木盆去一旁晾衣裳。 见两人回来了,李荷心里松了一口气,同那些妇人道:“你们坐会,我去帮着晾衣裳。”说完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随后她压低对着苏槿道:“槿儿,她们是想来找我们借马车。”语气有些犯难。 平日不见登门,一登门就是有事,对于这些人她也烦,但又是一个村,她总不能赶她们出去。 闻言,苏槿手顿了一下,柳眉紧蹙,“娘直接说是东家的马车,不外借。” “娘说了,她们不信。” 李荷神情犹豫了一会,又道:“说是槿儿你爹自个说了是自家的马车。” 苏槿柳眉皱得更紧了,昨个白给苏汉说了,“娘不用管,等会我来说。” 这时,手中的衣裳被人拿去,紧接着响男子低沉的声音,“我来。” 祁云清伸手抖了抖衣裳,搭在绳子上,很快衣裳都搭在了绳子上。 苏槿从屋里拿了一根布帕给他擦手,温笑道:“云清,你回屋子一下。” 祁云清望了一眼坐着的一群妇人,抿了抿唇,沉声道:“我来说。” 苏槿不愿他得罪人,他也不愿她得罪人,何况他一个男子,不怕风言风语。 他走过去,语气还算谦和,“各位婶婶的来意,云清已经知晓,不过马车不外借,还请谅解。” 一听这话,五位妇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薛家二房的薛丁氏撇了撇道:“云清,我们瞧你那马在山地里闲着吃草,你们不用,就借我们拉一下粮食去镇上卖呗,我们也不白借你们的,一趟两文钱。” 两文钱? 明摆着是想来占小祁家的便宜。 欺小祁家的人单势薄。 苏槿神情有些不悦了,要是平时有些交情的人家,她不要银钱也借了。 可这些人平时里没少背地说小祁家的风凉话了。 她刚想说什么,男子冷冽的声音传来,简短意赅道:“不借。”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瞧见妇人们脸色都变了,李荷连忙扯了扯祁云清的袖口,随后出声打着和场,“妹子们,你们别怪云清,这马车不是我们自家的,我们也不能做主借给你们。” “我说云清他娘,苏汉都说了这是你们的马车,你们不想借就算了,找什么理由搪塞我们?”穿着暗蓝色粗布麻衣的妇人语气有些讽刺道。 苏槿抿了抿唇,突然轻笑了一声,但笑意未达眼底,“婶子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和婶子好歹也是一个村里的人,哪能会不借。” “周家阿爷的驴车往镇上跑一趟也是二十几文,我们这是马车,看在和婶子们相熟的份上,不收多了,四十文一趟。” 紧接着她又道:“婶子们可要借?虽然是东家的马车,但这点我应该能做主。” 第二百五十九章来自苏汉的关心 四十文? 都快赶上家里好几天的生活了。 五位妇人都变了脸色,谁都不想付这银钱。 薛周氏忍不住跳出来,指责道:“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劫,还说看在一个村子的份上,我看啊!你们小祁家就是想骗我们银钱。” 说着嫌弃的瞥了三人一眼,语气嘲讽,“真是穷疯了!” 苏槿非但没生气,反而温笑,但语气却犀利,“婶子这话说得蛮横,我小祁家可没强迫你租马车。” “婶子们拿两文银钱来借马车,到底是真心想借,还是占我小祁家的便宜?” “难不成几位婶子家比我们小祁家还穷?” 众人被噎住了,另一个妇人眼神闪躲了一下,有些心虚的插着腰道:“我说云清媳妇,不借就不借,你这口气咋回事,我们还是长辈呢。” “以后谁还敢踏你们家的门。” 几道声音,附和道:“就是。” “不借就不借,这种口气说话就是云清媳妇不对了。” “下次我们可不敢来了。” 一通乱给苏槿扣着帽子,李荷脸色有些难看,也有脾气了,“我家槿儿语气温和,哪有半分不好?你们要借,我家槿儿也同意借了。” “周叔家的驴车包一趟车都是五十文,我们家槿儿看在你们是村子的人才只收四十文钱,你们张口就说我们想骗你们银钱?” “我本来就不同意借你们,是槿儿心善就说借你们,没想到你们非但不理解,还乱说一通,让人心寒。” 这么一说,她将所有的不好都归在了自己身上。 这时,一道男子低沉的声音,“是我不同意借,婶子们请回吧。”祁云清神情微冷,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到底是男子至上的朝代,他一开口震的薛周氏几人不敢反驳,憋得一脸通红,气冲冲的走了。 想来又要说小祁家的闲话了。 苏槿柳眉蹙了蹙,轻叹了一声,应对这些事杂碎无意义的事她有些烦。 “槿儿,别往心里去,大不了我们不跟她们接触。”李荷怕她心里郁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这女子怀了身子,最容易多想,一多想情绪就会郁闷,到时候身子还不得郁闷坏! 苏槿摇了摇道:“娘,没事,我不会往心里去。” …… 吃过饭后,祁云清留在家里看书,李荷做着绣活,苏槿无事,就带着苏樱去西山了。 远远就见一群孩子围着马,有些胆子大的孩子还伸手去摸。 这马要不是被人驯服过,早就踢人了。 苏槿蹙了蹙眉头,抬步就往那边走,步子加快了许多。 还没走进就听见苏汉的声音,“滚,你们这些死兔崽子,给老子把马毛摸光了,老子非把你们的毛扯光!” “滚滚滚,再不滚老子踹你们一脚。” 苏汉丢下扁担就往这边冲了过来,嘴里里还骂骂咧咧驱赶道。 他娘的,这些死兔崽子烦得很,他稍微一走开,就围了过来。 闻声,孩子们立马就作鸟兽惊散了,“快跑,苏汉来了!” 苏槿连忙牵着苏樱躲开他们。 “死兔崽子些!” 苏汉朝他们啐了一口口水,随后围着马细细的看了一圈,还抹了抹马背,没发现啥不好的。 他心松了一口气,刚抬起头就发现苏槿和苏樱在面前了。 对上苏槿不太和善的眼神,苏汉知道为了啥事来,心里直打鼓,最后咧着嘴冲苏槿笑了,脸皱顿时成一朵向日葵了。 “你咋来了?” 他说话间眼神有些飘散,明显心虚了。 苏槿杏眸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我昨个是怎么同你说的?” 苏汉瘪了瘪嘴,不满嘀咕一句,“他们老背地骂你们穷,老子觉得没面子,才扯了个谎。” 闻言,苏槿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眼神划过一丝异样。 她神色莫名的缓和了一些,抿了抿唇,“马牵远点喂,别踢着孩子了。” 苏汉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踢死那些死兔崽子……”才好。 对上女子的凝视,他顿时噤声了,随后颇为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许是心里憋屈,骂骂咧咧,“兔崽子些,等会老子逮着你们非打你们不可!” 他解开马绳,牵着马走了。 盯着他的背影,苏槿勾了勾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房子已经修了一人高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盖屋檐了。 之后她围着山地走了一圈,花植都长得很好,最后同孙老头子说,将离山脚最近的两亩地种菜。 她不会种菜,只得麻烦孙老头子帮忙种了。 苏槿待了一会,就带着苏樱回家了,路过田坎边,一簇一簇的鱼腥草,看叶子应该很嫩。 她有些馋了,想着也没事,就苏樱回去拿小锄头和篓子。 她也没闲等着,她掐了几把嫩鱼腥草叶,放在一边。 苏樱还没来,她就拿手刨了一些,好在土质松软,也扯出一些。 突然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我帮你。” 苏槿抬头,见石临沂扛着锄头,她还没说什么,他就朝地挖了几下。 地里的鱼腥草很密,挖这几下就够吃一顿了。 “够吗?” 石临沂低头看向她,温声道。 苏槿也不好给他冷脸看,微点了点头,大方道:“够了,谢石家大哥。” 从上次王凤作妖,石临沂就没去镇上了,在家帮着石老头子他们忙活地里的事。 想来是担心王凤肚子里的孩子了。 好久不曾见她这般和颜悦色了,石临沂笑了一下,“不用谢,都是一村子的人,你别站这边上,当心土松了,滑下去。” 闻言,苏槿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站的这块地方已经有松塌的痕迹,她连忙挪开了。 见石临沂还站这没走,她神色如常道:“石家大哥,你快去忙你的事吧。” 石临沂还想跟她说几句话,但四周都有人路过,他也不好待下去,不然闲言碎语又要起了。 “那我先走了。” 说完还贪念的瞥了她一眼,随后迈着大步子离开了。 他刚从拐角转了过去,就瞧见迎面而来的祁云清,他提着箢篼和小锄头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点头打过招呼后,就错着身走了。 第二百六十章借的谁家的锄头? 突然头顶投下一片黑影,苏槿下意识仰起头,触及逆光而站的男子,她温笑:“云清,你怎么出来了?” “眼睛酸痛,就出来走走。” 祁云清落在地坎的坑上,一侧平滑,很明显是用锄头挖的。 想起刚才遇见的那人是扛着锄头,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上,下一秒就恢复如常。 他撩起衣尾蹲下身,状似无意道:“借的谁家的锄头?” 闻言,苏槿没有隐瞒,“刚才碰见石家大哥了,他帮我挖了几下。” 祁云清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若是细细听便能发现其中的闷气。 半响没见他说话,苏槿一边抖着鱼腥草上的泥土,一边看向祁云清,他微低着头,下额紧绷着。 她才后知后觉的猜测他吃醋。 顿时她无奈的笑了笑,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些鱼腥草太细了,我不想要了,云清帮我重新挖一些。” “好。” 闻言,祁云清抬眸,对上女子的充满笑意的小脸,他心里的闷气一扫而空。 他温笑着嘱咐,“你站过去一些。” 等她过去了,他拿着小锄头挖鱼腥草。 一人挖,一人扒拉,没一会就弄了大半篓子,能吃两三日了。 这天不冷不热,放着不会坏。 祁云清左手挎着箢篼,拿着锄头,右手牵着苏槿往河边去。 两人洗干净了鱼腥草,就起身回去了。 半路上碰见孙青的媳妇孙游氏,手里抱着奶娃。 孙游氏瞥了一眼他们的篓子,笑着道:“挖这么多鱼腥草可得吃好些日子了。” “没啥事,挖来放着,要是吃不完,风干了丢咸菜缸里,留着冬日下饭。” 苏槿回了一句,随后看向她怀里的奶娃,有三个多月大了,圆圆的脸,皮肤光滑,眼睛跟葡萄似的,瞧着可爱及了。 她下意识放轻声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逗弄他的手指,“芋头,真可爱,来婶婶抱抱。” 孙游氏笑着将孩子递给她抱,“这孩子折腾死人了。”话虽如此,眼里满满都是欢喜。 “小孩子活泼一点,以后机灵,要是我的孩子跟芋头一样可爱就好了。” 苏槿用脑袋轻轻拱了拱芋头的额头,逗得芋头“咯咯咯”的直笑,葡萄似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因此流出了口水。 孙游氏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替芋头擦了擦口水,“会的,你和云清模样都好,以后生的孩子肯定比芋头还可爱。” “我就不奢求比芋头还可爱了,只要跟芋头一样可爱,我做梦就会笑醒。” 苏槿可不是恭维孙游氏家的孩子,实在是芋头长得白白胖胖,招人喜欢得很。 孙游氏笑了笑,看着自家儿子满是欢喜。 几人站着说了一会话,就各自回家了。 …… 临近午时,家里烧起了饭菜,李荷和祁云清在厨房,苏槿在院子里折菜。 突然门口响起了敲门的声响,一道苍老的声音,“丫头,施舍一些饭菜。” 闻声苏槿抬起头来,入目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身子佝偻,因为太脏了,看不出他的样貌。 她听杨林氏说过,最近村里来了一个乞丐,在村长家旁边的屋檐下铺了一个窝。 李荷听见动静,走了出来,见状立马就明白了,热切道:“老人家,你等我一会。” 说完回了厨房,没多久端了一大碗饭菜出来,递给那个老者,“碗筷不用还了。” 和苏槿相处了大半年了,她也知道她有些洁癖了。 再者苏槿怀了身子,这些要注意,要是不小心吃到啥脏东西,可就坏了。 “妹子,谢谢,你们一定会有好报。”老者捧着碗,连连点头感谢。 “老人家,不用谢,趁热吃,冷了容易坏肚子。”李荷连忙侧身移开,摆了摆道。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小女孩递了一个馒头给小乞丐,“给你吃。” “谢谢。” 小男孩抬着小脸,漆黑的小脸,以及那双绝望的眸子。 顿时她身子一僵,是他? 见她站着没动,苏槿抬手扶住她,“娘,怎么了?” “娘?” “娘?” 她喊了好几声,李荷才回过神来,冲着苏槿笑了笑,只是笑得有几分苍白,“没事。” …… 停下筷子,苏槿用倒拐子碰了碰旁边的祁云清,见他看过来,她又看向李荷,示意他看一眼。 祁云清看了过去,他抿了抿,吃饭有一刻钟了,她碗里的饭才吃了几口,神色很明显有什么心事。 他低沉夹着一丝关心,“娘,哪里不舒服?” 李荷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上两人的视线,她动了动手里的筷子,解释道:“娘,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我去请王郎中。” 祁云清蹙了蹙眉,放下筷子就准备起身。 “娘,没事。”李荷阻止道。 …… 厨房只有两人 苏槿往灶里夹了一根柴,认真道:“娘是不是因为黎大叔?” “哐当”一声,碗掉进锅里,李荷心慌了一下,“槿儿,说什么?” 这样的反应已经很好的承认了,李荷是因为黎升平。 “娘,我和云清只希望你过得好。” 苏槿抿了抿唇,决定将那层窗纸捅破,她又道:“娘还年轻,不应该委屈自己。” 如果她不捅破这成纸,李荷怕是一直不会面对这个问题。 苏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李荷身子僵了一下,脸色煞白,半响都没说出反驳的话。 …… 也真是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许久不曾有的货郎叫卖声,突然响彻在整个村子。 过了好一阵,货郎的叫卖声才到了小祁家门口。 “有啥要买的没?” 黎升平照以往一样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主屋内 苏槿先看了李荷一眼,温笑道:“娘,不是要买针线吗?” 李荷手紧了紧,抬头望着门口憨厚老实的脸,心里五味具杂,半响后,她点了点头。 她起身走了出去,错开汉子的炙热的视线,低声道:“要红、蓝、绿三种线。” “好勒。” 黎升平弯下低头寻找,没一会就递给了李荷,“一共六文钱。”说话间打量了她好几眼。 见她面色依旧红润,他心里的担心才松下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脸红 对上他的眸光,李荷心里紧了一下,随后垂下了头,掏着袖子里的钱袋子。 许是心里慌,掏了好半响都没掏出,她急得脸都红头了。 “不着急。”黎升平注意到了,抠了抠头憨笑道。 闻言,李荷只觉得脸更烫了,好在这时,掏出钱袋,数了六文银钱给他。 她低着头,唇抿了又抿,低下头轻语:“那个馒头,不用谢。” 没等黎升平回答,她拿着线转身进了院子,步子明显有些慌乱。 黎升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憨笑。 她还记得。 站了一会,他挑着担子,冲院子喊了一声,“我走了,隔几天再来。” 很明显这句话是对着李荷说的。 李荷还没来得坐下,听见这句话,原本刚褪了一些的红晕,又爬了上来。 无意对上苏槿含笑的目光,似乎被看透了一般,她心慌了一下,语气透露出紧张,“我……我……去喝口水。” 连手中的线都没放,就走了出去。 …… 下午 照往常苏槿睡了个觉,一睡便是一个时辰后。 刚掀撩开床幔,一股冷风就吹了进来,苏槿哆嗦了一下,抬头望向半半掩着的窗外。 三月的天果然多变,她睡那会还是阳光明媚,此时阴沉,有几分不正常,似乎是大雨的前兆。 突然想到院子里的衣裳,她连忙拿过一边的衣裳,刚系着腰带。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巨大的雷鸣声,冷不丁的吓了她一跳,吁了一口气。 看来快下雨了。 突然传来脚步声响,她抬头一眼,门口多了一抹欣长的身影,男子的神色有几分慌张。 他大步走了过来,“惊醒了?”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应该是怕她被雷鸣声吓着,苏槿杏眸弯弯,温笑道:“不是,醒了有一会了。” 话刚落,外边就响起噼里啪啦的雨滴声,其中夹着圆子不安的嗷嗷嗷声。 许是被吓着了。 “糟了,衣裳!” 苏槿惊道,随后穿着鞋子就想跑出去。 “已经收了,晾在娘屋里了。” 祁云清伸手揽住了她,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头发上,配上她两颊的红晕,有几分滑稽,他失笑了一声。 他抬手取下她头上的簪子,顿时青丝散落下来,他修长的手指拨弄了几下。 随后熟练轻巧的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最后插上银簪。 没用木梳,头发不怎么平整,不过已经这个时候了,不会出家门,也不需梳多好。 男子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着女子的脸颊,专注、温柔。 似乎只有她。 苏槿心神晃了一下,唇角渐渐向后扬,伸手搂着他的腰,头一次感性道:“云清,你梳了我的头,这辈子就不能替别人梳头了。”语气极为认真。 男子欢愉的温笑了,他伸手捧着她的脸颊,弯腰低头吻了一下,“没有别人。” 这时,李荷端着饭菜走了进来,无意瞥见相拥的两人,视线立马移开了,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 苏槿连忙从祁云清怀里出来,淡的转移话题,“娘,这雨好大。” 明眼人都能瞥见她绯红的耳朵,李荷抿唇一笑,随后当做没瞧见,将菜搁在桌上,“可不是吗!这雨说下就下,还好都在家,否则非得淋湿不可。” 紧接着她发自内心欣喜道:“这么大的雨,田地准能湿透,今年是个好年。” 家里虽然没种庄稼,但只要庄稼长好,粮食这些多少都会降一些价。 苏槿走过去将桌上零碎的东西收捡到柜子上,笑着附和了一句,“过些日子又能捡蘑菇了。” “到时候娘跟你一起去,捡多些,吃不完就晒干留着冬日吃。”李荷笑道。 …… 这雨一下就是两日,没法子出去,苏槿就在家坐了两日的绣活。 靠着李荷的帮助,倒是折腾出一件现代内衣,没有海绵,就用棉花塞了,下面再用上过浆糊的布固定。 李荷帮她在肩带下还绣了一朵盛开的荷花。 瞧着也像那一回事。 是夜,下过雨的天气,有些凉意。 苏槿在院子洗了头,拿着干布帕边走边擦着头,“云清,锅里……”话还没说完就停了。 他手上拿的是她今日才做好的黑色绸布内衣,修长的手指还摸了摸布料。 色……情…… 苏槿脑海放大般的闪过这两个字,反应过来,她脸倏地红透了,连忙走过去,一把夺过藏在身后,“云清,你的衣裳我今个整理出来,放在另一个柜子了。” 方便衣裳好拿,她专门去买了两个大木箱,将两人分开折叠。 不过云清经常喜欢将衣裳跟她放一堆,美其名曰是夫妻。 祁云清视线落在她红透的脸颊上,抿了抿唇,沉声道:“是什么?” 鼓鼓的,大半圆,他从未见过。 这两日她和李荷没在主屋做绣活,应是他在主屋的缘故。 他偶尔进去,苏槿就会躲躲藏藏的掩盖着什么。 对上男子清明不解没有半分其它异样的眸子,苏槿只觉脸颊烫得可怕,她捏着内衣的手紧了紧,“不是什么。”说着就慌忙将内衣放进柜子里,用衣裳压着。 见他的视线跟着落在了柜子上,她连忙转移话题道:“云清,睡觉吧,时候不早了,明个我想去镇上一趟。” 见她不肯多说,祁云清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 睡梦中。 苏槿觉得胸口有什么异样,突然睁开眸子,入目一片漆黑,胸口的那股异样感越发明显。 她脑子蒙了一下,随后脸颊就红透了,她抬手握着男子的手,颇有些羞涩的喊了一句,“云清。” “是这个吗?” 男子的热气喷在了她的脸上,她的脸颊更红了,不过黑夜里,看不出什么。 他大半夜不睡觉,纠结这个问题? 半响后,她极低的“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男子微沉的喘息声。 苏槿臊的厉害,她伸手将衣裳拢了拢,装作困意来了,打了个哈欠,“云清,我困了。”说着侧过身背对着他。 下一秒,男子的手揽住了她的腰,轻轻往他的怀里拉了一些。 随即,男子的头靠在她的头顶,低到不能再低的嗓音,“快憋坏了。” 他不说,苏槿也已经感受到了,她僵直着身,不敢动弹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没心没肺 好在身后的男子并有做什么,没过多久,屋子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祁云清无奈的低笑了一声,紧接着吻了她的额头,好笑的低语道:“没心没肺。” …… 接近辰时,马车到达镇上。 花了五文钱,将马车就给了茶摊的老伯照看。 也不怕被人偷,马车买卖是有契约,而且官府会留底,别人就算偷去,也很好查。 一旦查实,则按偷窃罪处置,按照情节的轻重关押半年以上。 “云清,我们先去回春堂。” 苏槿伸手就想替祁云清分担一些东西。 家里的熏肉还有些,她就同李荷说了一下,带一些来给蒋棋。 李荷也没问为什么,笑着给她装了好些,甚至将家里的干货也装了许多。 有好多次,她就感觉李荷已经知晓她不是原身的事,但又不敢确定。 她想过同李荷坦白,却又怕她接受不了,就一直作罢了。 “不用。” 祁云清腾出一只手,随后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往回春堂的方向去了。 今日不是赶集,集市没多少人,路过鱼摊时,吴大中瞧见两人,笑呵呵的打着照顾,“丫头来镇里买东西啊?要鱼吗?一早刚起的池塘。” 苏槿噗嗤笑了一声,随即停下脚步,打趣道:“那大叔得便宜一些。” 原本就打算买条鱼回去煲汤喝,听苏赵氏说,对胎儿好。 “自然给你便宜。”吴大中想也没想就应了。 苏槿视线扫了一眼鱼篓,落在有两根胡须的鱼上,还有些诧异,是鲶鱼。 她指着道:“大叔,这是什么鱼?” “怪鱼,去年我买鱼苗时,别人送了百来条,让我养来试试。” 吴大中笑呵呵又道:“这鱼比草鱼还贵一文呢,肉质很嫩,而且还少刺,适合想孩子和你们这种妇人家吃。” “我家儿媳妇喜欢弄吃食,上次用来红烧,我吃了好几碗饭。” 末了还来了一句,“你放心,叔不会骗你们。”说着保证的拍了拍胸膛。 “那大叔先替我称一条,然后再给我留两条,等会我来拿。”苏槿笑道。 “好勒。” 吴大中弯腰抓了一条起来,快速麻利的用稻草穿过鱼嘴,紧接着拿起称杆称了。 “三斤八两,三斤半,老规矩,还是两文钱一斤,七文钱。” “大叔按原本的价格算吧,本就是薄利,大叔可别亏了。”苏槿摇了摇头。 吴大中爽朗一笑,摆了摆手道:“几条鱼亏不了,以后你们多来照顾叔的生意九成。” 苏槿给了十文铜钱,但吴大中只收了七文钱。 剩下的两条鱼就等苏槿回来时再称,她按照老规矩一条鱼给了两文钱的定金。 回春堂 这会没什么人,蒋棋拿着书正在看,神情认真专注。 还有一个月就要府试了,这些书再不抓紧一些,怕是看不完。 秦中明在一旁轻手轻脚的收拾着药材,眼神有意无意落在蒋棋的身上,满眼的欣慰。 这孩子越来越听话。 突然投下一片黑影,他抬起头,见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他慈爱道:“你们来找棋儿?” “对,秦阿爷。” 苏槿话虽对着他,但视线却是望着蒋棋。 闻声,少年蓦地抬头,两股视线对在了一起。 蒋棋眼神刷地一亮,语气夹着欣喜,“姐,你们来了。” 他连忙放下书,从柜台走了出来。 “来镇上办点事,就顺便来看看你。”苏槿笑着打量他。 脸颊多了些肉,额骨没之前突出了,肤色白了一点,个子长高了一些,如今比她高一个半。 初显几分俊秀。 她心里担心才落回了原地。 随后她看向祁云清,祁云清会意,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只留了一个包袱。 蒋棋知道这是他姐的心意,笑着接下了,随后放在一旁的地下,那条怪鱼还活着,翻腾一下。 “找水喂着,死了不怎么好吃。”苏槿叮嘱道。 “一会就去。” 蒋棋点了点头,又道:“姐我给你把个脉。” 随后让她去看诊的地方坐着,等她挽上一些袖子,他搭上了她的脉搏,半响后,“脉搏正常,就是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平日多吃鱼肉、猪蹄补补。” 苏槿刚想说好,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有些油腻,她便会吐,可有何法子?” 闻言,蒋棋抬头看向祁云清,随即沉思了一下,吐出几个字,“很严重?” “嗯,有时候闻着也会呕吐,每次呕吐后,脸色煞白,吃不下饭。”祁云清将苏槿平日的症状都说了出来。 孕吐其实是没有什么法子,只能等周期过了。 蒋棋抿了抿唇,转头看向秦中明,“阿公,我记得你有一本专门针对妇人怀身子的中草药食补,能不能借我几天。” “自己回家拿,反正留在家里也无用。”秦中明也没有吝啬。 “谢阿公。” 蒋棋感激一笑,随后转头对着苏槿道:“阿姐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他提着鱼急匆匆出了回春堂。 苏槿刚想说不用,就已经瞧不见他的背影,顿时失笑了一声。 “孕吐严重,吃酸能缓解一些,如果实在吃不下饭,最好还是强迫自己吃些,这样不管对胎儿还是你都好。”秦中明突然道了一句。 如果胎儿没有得到充足的营养,会直接影响发育,甚至有滑胎的可能性。 “多谢秦大夫提醒。”苏槿心里也明白,所以才会勉强自己吃些。 只是有时候当真是吃不下。 秦中明笑了笑,“旁边的凳子,你们坐会吧。” 随后他又继续开始收拾药材。 突然想到什么,他状似随意问了一句,“丫头,你们跟棋儿什么时候认识的?” 蒋棋对苏槿态度,他一直很疑惑,比自家人还多一些亲切。 就是那种打心底散发的亲切。 对于他的探试,苏槿神色未变半分,淡然一笑,“买水光镜见过一次,后来就是阿公看病那次,之后县试遇见了,就相熟了一些。” 这些秦中明知晓,他也问过蒋棋,倒没什么不对,他心里的疑虑褪去,慈爱道:“棋儿这孩子平日不着调,你们多担待一些。” 话虽如此,语气里满是喜爱。 “秦阿爷可别这样说,小棋很懂事,也勤快。”苏槿笑着摇头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两姐弟的心酸 听人夸自己的外孙,秦中明自然心里欢喜,但却撅了一下嘴,嫌弃道:“那小子懒得很!” 之后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一些家常。 一刻钟过,蒋棋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回春堂,他鬓角的碎发落了一两缕下来,脸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 苏槿下意识就想抬手给他顺顺背,“别……”跑太急。 只是还没来得及,秦中明就已经伸手帮他顺了顺背。 苏槿抬在半空中的手放下了,嘴角依旧挂着笑意,但眸子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紧接着听见秦中明呵斥蒋棋,“你这孩子,跑这么急作什么。” “阿公,我没事。” 蒋棋是低着头,并没有发现苏槿的举动,他露着牙齿冲秦中明笑了笑。 “一天冒冒失失,都快成家的人了。”秦中明板着脸道。 一天天被他们念着成家,蒋棋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语气透露出无奈道:“阿公。” 看在有外人的份上,秦中明“哼”了一声,没再说这事了。 秦中明有些浑浊的眸子,透露出真切的关心,苏槿心安了一些,但终究有些酸涩。 她的弟弟,不是她一个人的弟弟了。 他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恍惚之际,腰间多了一只大手,轻轻的拍了两三下。 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身旁的男子,撞进深邃的眸子,她的眸子渐渐向下弯。 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随后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腰,示意没事。 等蒋棋气息平缓了一些,就翻着手里的食谱,神情认真,过了半响,他抬起头道:“我照着里面的食谱,抓几副补药,你们拿回去煲鸡汤。” “不急,你再歇会。”苏槿真切一笑。 “姐,没事。” 蒋棋抓了五副药,没递给苏槿,而是递给了祁云清,嘱咐道:“两天煲一次鸡汤,看能不能缓解一些。” “这个季节有橙子,可以将汁榨出来,吃饭时喝些,多少有些用。” “过几天我来看诊一次。”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郑重道:“劳烦你了。” 现在他碍于原身的身份,对苏槿就算有心也无力。 姐,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有足够的能力护你周全。 “放心。” 祁云清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又道:“多少银钱?” “不用了。”蒋棋瞥了苏槿一眼,摇了摇头。 祁云清也没说话,从荷包掏了半两银子放在桌上。 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半两已经足够了。 见蒋棋想还回来,苏槿笑着阻止道:“收着吧,要是不收,姐下次就不敢来这看病了。” 说着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别拒绝。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蒋棋收下了,低头找他们银钱,无人瞧见他通红的眼眶。 药铺来人了,苏槿也不好再待下去了,便提出要走,蒋棋自是不舍,唇动了动,但话到嘴边就变了,“姐,照顾好自己。” 他声音明显带着一丝哽咽。 苏槿喉咙发生涩得厉害,眼眶因此有些红了。 不想别人发现她异样,她垂下眼睑,伸手假装整理袖子,温笑道:“姐知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 从回春堂出来,两人就去了绣云坊。 刚把一位妇人送出门外,赵巧儿就瞧见了苏槿二人,连忙上前几步,“槿儿姐,你们怎么来了?”语气透露出欢喜。 “在家无事,就来镇上闲逛。” 苏槿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有些胖了。 这时,祁云清出声道:“我去买些东西,一会就来接你,别乱走。”说着就将手中的一个小包袱递给苏槿。 “买什么?等会我跟你一起去买吧。”苏槿拿过包袱,问道。 祁云清摇了摇头,“不用,我一会就回来了。” 刚才就见她时不时的动动脚踝,怕是又脚酸了。 想到这里,他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头。 闻言,苏槿以为他有什么私事,就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拿了钱袋子给他。 抄书和码头的银钱,祁云清都会交给她,所以他身上没多少银钱。 “你早上把钱袋放我这里了。” 这里还有赵巧儿,虽然云清不介意,但她再怎么也要给云清面子。 毕竟被妇人管家,传出去不大好听。 “我还有。” 祁云清没有接,瞧着她跟赵巧儿进了绣云坊,才转身抬步走了。 柳刘氏望了一眼门口,顿时欣喜道:“小槿来了啊,快坐会,婶子还有一点账没算完。”说着伸手递了她一根凳子。 “没事,婶子慢慢算。” 苏槿也确实是脚酸,就坐下了,伸手捏了捏小肚腿,随后垂了两下。 柳刘氏余光瞥见了她的动作,停下打算盘,关心道:“怎么了,走累了?” “是有点。”苏槿道。 “没坐驴车上镇?” 柳刘氏还不知苏槿买了马车的事。 “坐了,就是怀了身子后,容易脚酸。” “怪不得,我当初怀路儿时也经常脚酸,等会我让九叔送你们回去。” “婶子,不用了,云清买了马车。” “那就好,自家有个马车,去哪都要方便许多。” 柳刘氏又打起了算盘,没一会,她拿起毛笔在账簿记了书。 放下毛笔后,她也没收拾,进了内屋给苏槿倒了一杯茶水,“槿儿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 苏槿笑着伸手接过,抿了一口,就搁在旁边柜子上,随后伸手拿过包袱,递给柳刘氏,“柳婶子瞧瞧,这生意做得吗?” 闻言,柳刘氏打开了包袱,手拿出内衣,疑惑了一下。 到底是女子,没一会就反应过来,连忙放回包袱。 她老脸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道:“肚兜?” “差不多。” 苏槿点了点头,面对柳刘氏没什么尴尬,同她细细解释了一下内衣的作用。 柳刘氏越听眼睛越亮,说实在的,她这个年纪已经有下垂的迹象了。 她顾不得害羞了,重新拿起所谓的内衣,细细的看了几眼。 “这布料不成,贴身的衣裳,最好得用细棉。” “我正想说这个,柳婶婶经常接触布料,应该知道什么布料柔滑。” 苏槿紧接着又道:“内衣讲究舒适、质感,小槿也不是很懂做衣裳的门道,婶子可以同绣娘她们商量一下,然后试着做几个。” “最好柳婶婶试穿几天。” 第二百六十四章杨家生意 只有亲自了解内衣,才能更好同人介绍内衣,从而使人接受这种新事物。 一种新事物的产生,必然是需要一段让百姓接受的时间。 自然不会容易。 其中道理,柳刘氏心里明白,“那成,等会我把样子拿给绣娘,到时候做好了,拿来给小槿瞧瞧。” 她将东西收捡好,突然想起了什么,“杨家找我了,想从我这里进成衣去县城卖,我没给准话,就想跟你商量一下。” 闻言,苏槿沉思了一下,“不是什么坏事,婶子可以做这笔生意。” 绣云坊现在出的衣裳都有标记图案,镇上的人已经开始在认这个标记了,虽然不多,但也是个不错的开始了。 杨家不管以什么目的找绣云坊进成衣,最后的利益只有中间差。 相反绣云坊的衣裳间接的被推向县城,日后柳刘氏在县城开铺子就容易许多。 想到这里,她又道:“婶子,你可以适当的给便宜,例如出自绣云坊的衣裳,免费缝补。” 别看就这一丁点便宜,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就是很大了,特别是这种小镇,基本上都秉承着节俭。 柳刘氏脑子也转得快,拍了一下桌子,“这法子好。” 镇上有些人见她生意好,眼红了,也学着开成衣铺了,仿绣云坊的衣裳,低价售卖。 要不是苏槿当初说了做标记,恐怕连一少部分都没有。 “婶子,借一下笔墨。” 苏槿想起什么,拿起毛笔按照现代发票的形式写了下来,“婶子可以花钱托书生照着这个形式,备个一万张。” “日后有人来买衣裳,这里填数额,最后在绣云坊的名字上盖上绣云坊的商章,这样既方便算账,又可以防止外面不轨之心的人。” 商章这种东西是要在衙门登记,仿冒是大罪。 盯着宣纸,柳刘氏暗暗心惊,心惊的是苏槿想得太过于周全,这种周全不是她们这种小镇能有的见识。 而且这种方式的记账,她见过,在繁华的京城。 不过,也不完全相似。 她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俏丽有些偏圆润的小脸,五官很精致,她的长相偏端庄秀雅。 明明是个村里小妇人,眼神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淡然,像似经历过千帆,归为平静。 见柳刘氏盯着自己发神,苏槿笑着喊道:“柳婶婶!” 柳刘氏回过神来,对上女子的眸子,她失笑道:“昨个没睡好,脑袋发懵了。”说着轻轻揉了揉眉心。 闻言,苏槿看向她眼底的青黑色,叮嘱道:“柳婶婶要多注意休息,可别累垮了。” …… 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直到祁云清来了,两人才意识到已经不早了。 苏槿瞥着祁云清手里的橙子,心里就明白蒋棋说的话,他入心了。 她露齿笑道:“云清,你去买橙子了啊。”说着挪了半边凳子给他。 “嗯。” 祁云清伸手拿了几个给柳刘氏,柳刘氏只要了一个,其余的都还给了他。 柳刘氏道:“槿儿,云清,今个中午婶子请你们吃饭。” “柳婶婶,不用了,走时给娘说了,要回去用午饭。”苏槿撒了一个谎,拒绝了她的好意。 刚才赵巧儿已经去吃饭了,柳刘氏要是去吃饭就得关了铺子。 闻言,柳刘氏只得罢了,送走了两人,便开始收拾铺子。 没过多久,响起一道老妇人的喊声,“路儿他娘,你的杂酱面来了。” 柳刘氏抬头看了过去,是铺子旁边过去几家的面摊。 她以为是老妇人弄错了,笑着摇了摇头,“孙阿婶,我还没喊面?不过,等会麻烦孙阿婶抽空给我也送一碗吧。” “是你的,刚才有对年轻夫妻付了铜板,点名说给绣云坊的掌柜送面,错不了,错不了。” 孙老婆子笑呵呵的将面碗搁在柜子上,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晚些我再来收碗筷。” 看着冒着热死腾腾的面,柳刘氏心里暖了一下,叹道:“这丫头……” …… 这边,苏槿和祁云清吃了饭,然后去吴大中那里拿了鱼,就坐着马车回去了。 马车行驶,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 祁云清伸手握了握苏槿的手,有些凉,沉声道:“进马车里。” “云清,我想坐外面,里面闷得慌。” 苏槿搭着脚,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有几分孩子气。 见状,祁云清神情闪过一丝无奈,伸手从她身后绕过,往他胸膛靠了靠,“冷的话就进去。”随后抓着缰绳。 今天他穿的是细棉长袍,没有外裳,不好脱。 许是怕冻着苏槿,马车行得很慢。 半路上碰见了村子里的人,平日还算相熟,便搭了他们一程,到了村口,他们非给了车钱,一个人给了两文钱。 苏槿看着木板上的铜钱哭笑不得,伸手捡了起来。 心里寻思着等会抽空还了。 院门上了锁,李荷和苏樱都不在家,圆子在窝里睡觉,听见响动,抬着眼皮看了一眼,摇了摇尾巴,又睡了过去。 进了屋,祁云清拿出火盆,升起了碳火,等最初引火柴的黑烟散了,才让苏槿过来烤火。 随后他伸手探了一下桌上的茶壶,只有一丁点余温了。 “坐着暖会身子,我去厨房烧水。” “云清,我不渴,坐着一起烤火吧。” 苏槿伸手拉住他手,应是握了缰绳,他的手上有些凹凸不平的印记,甚至起了少许的红点。 她抿了抿唇,双手替他揉了揉。 “没事,你烤火吧,一会就烧好了。”祁云清温笑着抽回手,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随后他提着茶壶以及那两条鱼大步去了厨房。 苏槿也没坐着烤火,起身去翻柜子里的药膏,拿着后就去了厨房。 祁云清正挽着袖子洗锅,听见声响,就看了过来,顿时眉头蹙了起来,下一秒注意到她手上的药膏。 他神色柔了下来,温和道:“不用擦药,快回去烤火。” 一到他身上,一丁点伤口她就紧张,而她自己被凳角磕青了腿,也不说。 “要擦。” 见他这会腾不出手,苏槿将药搁在灶台上,随后坐到了灶门口低头生火。 一人洗锅掺水,一人烧火,很快就温上了水。 第二百六十五章要“走火”了 苏槿拿了干布帕替他擦手,眼神示意他坐下。 “我自己来。”祁云清温笑了一下,伸手就想拿过药膏。 苏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有些老成,“听话。”说着就拉着他坐下。 她拿过药膏,用指腹勾了一些出来,轻轻抚在他的手背上,下意识就吹了气。 凉凉之中带着一股酥麻之意,祁云清小腹一紧,手动了一下。 察觉后,苏槿抬眸看了他,以为是弄疼了,“云清,疼?” 没等他回话,她又道:“我再轻一些。” 祁云清忍了一会,终是忍不住了,抽回了手,低哑着嗓音,一字一顿道:“再擦下去,要“走火”了。” 男子眼里丝毫没有掩饰的火苗,苏槿一时不知是羞还是作何反应。 擦药都能想到那种事上去。 也只有他了! 半响后,佯怒的瞪了他,“自己擦药。”说完这句话耳朵可见的红了。 祁云清轻笑了一两声,眉间的柔意到了极致,也不再逗弄她了,温润道:“回主屋待着烤火。” 最近下雨,柴块多少有些湿润,烧起来有股浓浓的黑烟。 “把药擦了。” 苏槿将药塞给他,转身就出了屋子了。 过了半刻钟,祁云清提着茶壶进来了,苏槿正在理着家里蒜。 家种的蒜不像现世的蒜大颗,容易剥壳,一般没事,就会剥一些出来放着,免得做饭时需要,又得耽误时间去剥。 祁云清拿出枸杞、红枣、菊花,分别放了一些在茶壶里,用塞子将茶漏堵着。 随后拿了一根凳子坐在苏槿旁边,抬手拿着大蒜剥,余光却瞥着苏槿的侧颜,似乎有些薄薄的红晕。 他勾了勾唇角。 她总像个未出阁的女子,一旦撩拨些什么,就容易脸红羞涩。 “槿儿。” “嗯。” 苏槿抬眸看向他,对上男子毫不掩饰夹着笑意的眸子,她羞得脸更红,伸手拧了拧他的胳膊,“云清!你再这样,晚上就睡地上!” 看来就真恼了,祁云清嘴角的收敛了一些,但眼里的笑意更大。 他道:“别恼,为夫知错了。” 说着身体微微向前,近距离的看她的侧脸,又道:“槿儿,看着我。” 跟他同床共枕这么久了,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苏槿脸色都快滴出血了,正欲往旁边挪一些。 下一秒,后脑勺多了一只大掌,紧接着唇上传来一抹温热。 眼前放大的俊脸,没有一丝瑕疵,饶是日日相对,苏槿的心还是猛的跳动了一下。 火盆就在中间,她也不好推开他,就由他“胡作非为了。” …… 半刻钟后,苏槿端着茶碗抿了一口,眸光落在蹲在地上的男子,他捡散落的蒜瓣,忍不住笑了一下。 自己的弄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祁云清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宠溺,他没说什么,继续捡着蒜瓣。 等他洗好了蒜瓣,苏槿递了他一碗热水,“云清,我拿一条鱼给阿奶他们。” “一起。” 祁云清伸手接过,喝了几口。 苏槿笑着摇了摇头,“云清,不用了,你就在家里看书,我等会要跟阿奶扯一阵话,你去了也无聊。” 整天紧张她,他都没多少时间看书了。 闻言,祁云清点了点头,“走路小心点。” 苏槿要出门,狗窝里的圆子也不困了,吊着一只脚,要跟她一起出去。 “圆子,回去呆着。” 苏槿驱赶了几次,它还是围着转,就由着它了。 路上碰见几位村里的婶子,穿着碎花蓝布的妇人,笑呵呵道:“云清媳妇,提着鱼上哪?” “婶子,我去阿奶家。”苏槿温笑回答。 “你这丫头有孝心,苏婶子他们有福享了。” 苏槿又笑了笑。 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各走各的了。 苏家 这会只有苏贾氏和陈庄氏、苏溪在家,苏槿问了声,才知道苏赵氏他们去地里帮忙了。 苏家有将近十亩地,这会是播种的季节,单靠苏强、苏林,肯定忙不过来。 苏溪黏她,苏槿就带着她一起回家。 路过刘家时,想起铜板一事,就转了个身,敲了敲门,“郑家二婶在家吗?” “在呢!” 许秦氏连忙走了过来,瞧见是苏槿,连忙侧身让她进院,“云清媳妇,有啥事?” 苏槿没有进去,直接掏出铜钱,塞给她,淡笑道:“这是许二婶你们今天给的马车钱,只是顺路搭了你们一程,不用给铜钱。” “家里还有事,我就不一家家的还了,许二婶帮忙还一下。” 一听这话,许秦氏就想还给她,“云清媳妇,可要不得。” “拿着吧,许二婶,都是一村子的人。” 苏槿停顿了一下,笑着打趣道:“许二婶这样客气,以后槿儿也不敢麻烦婶子你们了。” 闻言,许郑氏犹豫了一下,才笑着收下了,“那今日这事,谢谢云清媳妇了。” “婶子,不用谢,家里还有事,槿儿就先走了。”苏槿牵着苏溪就准备回家。 许秦氏连忙喊住她,“云清媳妇,等一下。” 说完急急忙忙跑进了屋子,没多久拿着好几根莴笋给她,“刚从地里砍的,云清媳妇拿回家吃。” 苏槿笑了一声,“许二婶,不用了,你们留着……” 话没说话,刘秦氏就将菜塞到了她的手里,笑道:“婶子没跟你客气,你也不要跟婶子客气。” 如此一说,苏槿只得收下了,真心谢道:“那槿儿就谢谢刘二婶了。” “别谢,不是值钱的东西。” 瞧着一大一小走远了,许秦氏才转身回院,抬脚去了三房的灶房。 “三弟妹,刚才云清媳妇来了,把今个的车钱送回来了。” 她数了两文钱,放在灶台上。 忙活着洗小簸箕的许易氏停下手,疑惑道:“咋送回来了?” “说是顺路,用不着银钱,算是免费搭我们一程。” 许秦氏叹了一声道:“这小祁家做事过于厚道了,怪不得薛周氏她们想占小祁家的便宜。” “是啊。” 许易氏附和的点了点头,又道:“二嫂,等会拿着菜给小祁家吧,别人厚道,我们也不能不厚道。” “刚才我给了。”许秦氏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自求多福吧 苏槿回到家的时候,祁云清已经杀了鸡在扯鸡毛了,她瞥了一眼鸡圈孤零零的两母一公。 自求多福吧。 苏溪松开了苏槿的手,“噔噔噔”的跑过去蹲下,欢喜道:“姐夫,你在杀鸡啊?” 许是瞧见祁云清脸颊又碎发掉落下来,伸出小短手,替他别在耳后。 祁云清先是看了苏槿一眼,才对着苏溪温声道,“嗯,进屋去拿糖吃。” 苏溪摇了摇小脑袋,脆生脆气道:“姐夫,我牙松了,不能吃。”说着张着大嘴给瞧,甚至还用舌尖顶了顶牙齿。 “别顶。”祁云清温声道。 苏溪立马合着嘴,乖巧道:“姐夫,我不顶。” 怪不得祁云清想要个闺女,苏槿想到这里摸了摸肚子,失笑了一声。 算了,如你爹的愿,是个闺女吧。 …… 李荷和苏樱回来时,已经快黄昏了。 苏溪拿着木棍逗鸡,听见声响,连忙转过小脸,顿时咧着嘴巴甜甜道:“婶婶,二姐。” “小溪来了啊。”李荷笑着道。 苏溪乖巧的的点了点头,随后跑向苏樱,撅起嘴巴表示不满,“二姐,你去哪玩了,都不带我玩。” “我跟婶婶去找蘑菇了。” 苏樱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明个二姐带你去玩。” 闻见中草药炖鸡的味道,李荷往厨房瞥了一眼,祁云清穿着腰封正在淘米,苏槿坐在灶门口前理着鱼腥草。 “槿儿,云清,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于此同时,厨房的两人看了过来,苏槿瞥见她背着的篓子,连忙放下手里的鱼腥草,走过来替她接下篓子。 “娘,有一阵了。” 之后她扫了一眼背篓,大半篓的蘑菇,疑惑道:“娘,你们去捡蘑菇了啊,昨个才放晴,今天就长了吗?” “娘闲着没事,就和小樱去村口的山头捡了,那边没多少人去,估摸是以前留下的,捡了不少。” 李荷拿过擦鞋的布帕,转手递给苏樱,温声道:“小樱,打水擦一下鞋。” “那我明天也去捡。” 闻言,苏槿想也没想就道。 “槿儿不去,山路还没干容易滑。” 李荷笑着又道:“等路干了,娘再带你去捡。” 两人边说边走进了厨房,苏槿又坐在了灶门篓理着鱼腥草。 李荷找了一根凳子坐下,也跟着理鱼腥草。 突然她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苏槿,“那个公子来了,还带了一些东西来,娘不敢收,就说不要,结果他们放在院门就走了,娘只好放进偏屋了。” “还说让我给你带个信,说他走了。” 苏槿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就舒展开了,“嗯”了一声。 理完鱼腥草,苏槿去看了一下严钰给的东西,补气血的好药材、几匹上好的绸布,以及一根银簪。 严钰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赔不是。 不过药材和绸布她能理解,银簪是为什么? 想了一会她就没想了。 倒是某人瞧见银簪脸沉得跟锅底有一拼了。 发簪向来是送心爱之人。 其实严钰送发簪只是很纯粹的对苏槿表示欣赏。 桌上弥漫着一股中草药的味道,不过用来炖鸡,味道还不错。 许是草药压抑了油腥味,苏槿喝了两大碗鸡汤也没吐。 李荷和祁云清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都寻思着明日去买些鸡仔回来养着。 …… 次日一早,身旁传来动静,苏槿被惊醒,睁开了眸子,模糊之间瞧见男子在穿衣裳。 她揉了揉眼睛,画面清明了许多,“云清,起了啊?” 说着够着手,撩开了床幔,天色还没明,估计才卯时五六刻,又放下床幔。 “还早,云清。” “我知道。” 祁云清伸手将被子拉上,压在她脖间下面一些,他嘱咐道:“你睡会,我去上山砍树,今日将马车棚弄了。” “那我跟你一起。” 苏槿说着就想起身,下一秒,被人按住了肩头,男子低沉声,“你不去,听话。”说着弯腰吻了她的唇。 低估了男子早晨“火”气大,他本想浅尝,奈何太过软香,忍不住想要得更多。 “唔。” 苏槿被堵住了,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喘声。 …… 苏槿醒来时,身侧已经没有人了,发现自己敞开的衣裳,忍不住红了脸颊,伸手合上。 撩开床幔,望了一眼天色,已经卯时过了。 李荷正在院子里喂鸡,苏樱和苏溪蹲在狗窝面前,伸着手戳圆子的肚子,逗得圆子仰着脚,呲牙咧嘴。 听着“吱呀”的开门声,三人看向了主屋。 李荷笑道:“槿儿,睡好了吗?” “阿姐。” “阿姐。” 苏樱、苏樱连忙起身,欢喜的跑了过来。 “娘,睡好了。” 苏槿有些不大好意思,又睡了一次懒床。 她将手里的被套放在木盆里,随后伸手摸了摸两孩子的脑袋,“吃了饭没?” “吃了。” 俩孩子乖巧的点了点头。 被套前几日才换了,如今又换了,李荷是过来人,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等会娘去洗。” 苏槿可不好意思让李荷苏洗,一口就拒绝了,“娘,我自己去洗,左右今天没什么事。” 李荷不放心她一个人,河边滑,容易摔,“娘跟你一起去。” 没等她回答,就又笑道:“槿儿,饭菜在锅里温着,去吃吧。” “好。” 锅里是温了三样菜,看分量应该是云清还没吃,苏槿也没端出来,舀了一碗饭,夹了一些菜就盖上了竹盖。 她刚踏出厨房,祁云清就扛着一根木头回来了。 他下意识就看向苏槿,温润道:“吃了没?”说着放下手里的树木。 对于他“父亲”氏的关心,苏槿无奈又心暖,“吃了。” 转身又进厨房,舀了一盆水出来,“云清,洗手吃饭吧。” “先不吃,砍了两根树木,还在山上。”祁云清摇了摇头。 苏槿走过去,也不顾他手脏,伸手就拉着他,仰着头语气不容拒绝道:“云清,吃了来。” 见她关心祁云清,李荷发自内心笑了一下,附和道:“云清,听槿儿的话,吃了来。” 祁云清低头看了一眼紧握自己的小手,似乎他不答应她就不放手,温温“嗯。”了一声。 等他去厨房吃饭了,苏槿同苏樱说了几句话,苏樱点了点头就跑出去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不与杨家做生意 没一会,苏汉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院子,插着腰的看着苏槿,粗着声音道:“喊老子啥事?” “今天你不去西山,去山上砍些树木回来建个马棚。” 苏槿停下手里的扫帚,看向他,无意瞥见他的大脚趾从鞋里穿了出来。 苏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也是才发现鞋子破了个洞,不以为然的缩了缩脚趾头,“我回去拿砍刀。” 他倒没有什么不乐意,反正干活有工钱就成。 …… 苏宁氏刚准备锁门出去,苏汉就回来了。 他眉头一皱,“你这婆娘挺着肚子去哪?” “我出去挖些花植。”苏宁氏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弱弱道。 “别成天乱走,老子的鞋破了,赶紧给我补好!” 苏汉进了院子,换了一双鞋子,随后瞥了苏宁氏一眼,咬了咬牙,从怀里数了十个铜板给她。 “没了再同老子要!” 这婆娘要是摔了,估摸着那臭丫头又该对他瞪眼了。 随后拿着砍刀,大步走了。 苏宁氏看着桌上的铜板,眼里复杂,他真的变了好多。 …… 有苏汉上山砍树,祁云清也没在家闲着,拿着砍刀去了山上。 苏槿、李荷、苏樱、苏溪拿着脏被子和衣裳去河边洗了。 连续跑了两三趟,苏汉累的喘了好几粗气,反观祁云清除了额头有些密汗,其余没什么。 他忍不住开口道:“行啊,你小子!”说着又喘了一口粗气。 祁云清擦了一把汗,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涨红,抿了抿唇,“你休息会。”说完又抬步上山了。 苏汉是想休息,但又怕苏槿等会扣她工钱,抬手胡乱的摸了两把汗,也跟着上山了。 一大上午,两人砍了不少树,下午就可以开始打桩了。 中午苏槿做得饭菜,将昨日的那条鱼杀了,做了豆豉鱼。 苏汉厚着脸皮留下来用饭,吃了四五碗饭,还好苏槿今个本就打算了苏汉的份,比往常多煮了一碗米。 苏汉打了个饱嗝,放下碗筷,摸了摸撑圆的肚子,“你们慢慢吃,我去干活了。” 没过一会,隔壁就传来砰砰嗙嗙的声音。 满桌子的残羹,苏槿停筷看向李荷他们,问道:“要不要再炒几个菜出来?” 她早先吃了些米花饼,还不怎么饿。 “娘吃饱了,就看云清、小樱、小溪了。”李荷摇了摇头,随后看了祁云清和苏樱。 苏樱和苏溪也跟着说了一声,“饱了。” 对上苏槿的眸光,祁云清伸手将她的剩饭端了过来,“够了。” “云清,那是我剩的饭,脏。” 苏槿连忙拉上他的手臂,不让他吃。 “不脏。” 面对众人的视线,祁云清神色淡然的刨了一口饭。 “槿儿,让云清吃吧,小时候娘也吃过剩饭。” 李荷倒没觉得有什么,穷人家本来没什么讲究,她温笑了一声,就起身收拾碗筷。 苏樱、苏溪见状也跟着收拾。 等三人进了厨房,苏槿拉着祁云清的手臂,“云清,你别吃了,我去给你下碗面,很快。” “不用了。” 祁云清见她一副严肃的样子,他笑了一下,放低声音道:“我们都亲过了,槿儿怕什么?” …… 下午李荷带着两孩子去捡蘑菇了,苏槿想跟着去,李荷不同意,就只得作罢了。 在家将昨日的蘑菇用清水洗干净,随后放在大簸箕中晒着,正用筷子翻,就听见外面妇人的声响。 “云清,建马棚?” “嗯,柳婶婶,槿儿在屋里。” “好。” 这声刚落下,柳刘氏就走了进来,扫了一眼簸箕,笑着道:“捡这么多蘑菇啊?” “娘想捡来晒着冬日吃。”苏槿放下手里的筷子,“柳婶婶进屋坐。” 柳刘氏点了点头,冲着院子外喊了一声,“九叔,把衣裳搬进来吧。” 闻言,苏槿就将偏屋的门打开了,为了方便李荷做衣裳,苏槿把上次苏强他们做的桌子,放在了偏屋,用来放这些东西。 在九叔搬货时,柳刘氏拉着苏槿进了主屋,还将屋子合上了。 随后将手里的包袱打开,是四个内衣。 “婶子让绣娘照着我的尺寸做了几个,今个我试穿一下,胸部不会下垂了,就是刚开始穿着勒人,不习惯。” “这是正常情况,适应一两天就好了。” 苏槿抬手拿起内衣,细细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大致是这样,不过内衣的线结要改善一下,因为内层是要接触皮肤。” 内衣是贴身衣裳,又是接触最软的地方,有什么异样会放大好几倍。 紧接着她又道:“线结露在外面,不太美观,可以绣些图案,图案不需要太复杂,以简单为主。” “天气快热了,布料以轻薄为主。” 柳刘氏认真的记了下来,“我回去同她们说一些,等做好了再来拿给槿儿看。” 苏槿笑着道:“婶子别来回折腾了,隔不了几天我也要上镇来,要在婶子的铺子里叨扰几日了。” 柳刘氏明白她这是要来帮忙几天,欣喜的点了点头,想起什么,从腰里拿出钱袋,递给了苏槿,“这是这段时间的银子,婶子给你结了,再拖下去,婶子都不好意思。” 这次苏槿没收,笑着道:“婶子先留着吧,我这会手头还有银子。” 柳刘氏开了一个染坊,花了好几百两银子,估摸着手头很紧。 哪能不明白她的用心,柳刘氏笑着塞给了她,“拿着吧,婶婶还有银钱。” 铺子一天再怎么也有五六两的收入,已经够平日的开支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小槿,婶子左想右想,不同杨家交易了。” 苏槿诧异道:“怎么了?” “杨家的人来谈价,价格一压再压,那人的口气不大好,总觉得我绣云坊眼巴巴的赶上去。” 柳刘氏不想找这点银钱,受人家的气。 闻言,苏槿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也没劝什么,笑着道:“婶子决定就好,等过些日子,我拿些衣裳去县城卖。” 柳刘氏听说过她与严钰的交易,不过苏槿只跟她讲了一些大概。 她不同意的摆了摆手,“可别,又买香水,又买衣裳,成什么样子。” 第二百六十八章云清受凉 “那铺子宽敞,到时候我找人将中间隔起来,当两个铺子也够用,等婶子买了铺子,又分开就是。” 苏槿原本就没打算光卖香水,以后还会设计女子的一系列用品。 见柳刘氏还想说什么,她装作生气,“柳婶婶再跟小槿客气,小槿以后也不收柳婶婶的银子了。” 闻言,柳刘氏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寻思着到时候多分她一成,苏槿帮持着她,她也不能让苏槿吃亏了。 …… 黄昏时刻,结完了工钱,苏赵氏来了。 “阿娘。”苏溪一把抱住她的腿,许是估计到她挺着肚子,动作很轻。 苏赵氏没好气的捏了捏她的小娘,“又来你阿姐家蹭吃了,还不知道回家,你干脆跟着你阿姐算了!” “我想跟着阿姐。”苏溪咧着嘴笑眯眯又道:“阿姐家有姐夫、有婶婶、还有二姐,可好玩了。” “我今天捡了好多蘑菇,婶婶都夸我了。” 小孩子藏不住事,一有什么开心的事就想跟别人说。 “夸你?你不给你婶婶添麻烦就好!”苏赵氏好笑道。 “我没有添麻烦,阿娘,你不信问婶婶。”苏溪有些着急。 “小溪这孩子听话,没添麻烦。” 李荷听见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恰好听见苏赵氏那句话,笑着夸道。 苏赵氏笑了笑,“麻烦你了。”说着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她,“从地里刚摘的菜。” “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麻不麻烦。”李荷也没跟她客气,伸手接下了。 要是不接,估摸着苏赵氏不好意思再让苏溪来小祁家了。 其实她真不介意这些孩子来玩,槿儿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有孩子陪着说话要好得多。 想起什么,又道:“绣云坊的东家送衣裳来了,你明天抽空闲过来吧?” “好。” 苏赵氏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屋子,问道:“槿儿他们呢?” “在屋里沐浴。”李荷笑着道。 闻言,苏赵氏笑着又道:“那我就不等,天快黑了。” “留下来用饭吧。”李荷挽留道。 “不了,娘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吃。”苏赵氏摇了摇头。 …… 夜色已黑,苏槿帮着李荷收拾碗筷后,就回到了主屋,恰好听见男子打喷嚏的声音。 “云清,是不是受凉了。” 苏槿走到他身边,探了探他的额头,有些发热。 她柳眉蹙了蹙,想着应该是一大早上山给吹凉了。 她拿过他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云清,别抄了,上床歇息,我去煮姜汤。” “没事,不用喝姜汤,等会睡一觉就好了。”祁云清这会确实有些不舒服,脑袋有些昏沉,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躺上床休息,其余的不要管。”苏槿见他这个样子,眼神闪过一丝担心,随后强制性的让他上床躺着。 替他细细捏好了被角,她才出了房门,微微合上。 她走进了厨房,洗锅掺水生火,紧接着拿出老姜,切了五六片,等水沸腾后放进锅里。 李荷在偏屋也没睡着,起初以为只是苏槿和祁云清他们去厨房拿什么东西。 过了这么久了,厨房的声响还没停,她就放下手中的绣活,轻步开门走了出去。 进厨房就闻见了那股老姜味,关心道:“槿儿,在熬姜汤?不舒服?” “云清有些受凉了。” 苏槿放下火钳,扫了一眼她的发髻,还没散下,“娘,晚上别做绣活,早些睡。” 李荷点了点头,“娘知道?” 紧接着又道:云清发烧严重吗?”语气透露出浓浓的担心。 “我探了额头,有一点烫,不是很严重,娘你回去睡吧,姜汤马上就熬好了。”苏槿安抚道。 “娘去看看,顺便拿酒给云清擦一下背。”李荷不放心,说完这句话就急急忙忙走了。 主屋 李荷拿着酒走到床边,见祁云清脸色有些发白,“云清,难受吗?”说着探了探他的额头,不是很烫,她松了一口气。 “娘,我没事,快回屋睡吧。”祁云清撑着身,靠着床头倚坐。 “还说没事,要不是槿儿,你怕是又瞒着娘。”李荷抿了抿唇。 他从小就喜欢扛着,也喊疼不会哭。 紧接着她道:“娘给你用酒擦一下背,等会裹着被子,出了汗快。” “娘,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祁云清摇了摇头。 见他这样,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 做娘的给他擦个背都不行了。 李荷有些好笑,但也没勉强,将酒碗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娘去喊槿儿来。” 这时,苏槿端着姜汤来了,放在柜子上,应是太烫手了,她下意识就捏了耳垂。 “娘,你回屋歇息,这里我来就成。” 李荷点了点头,出了门替他们关上了屋子,随后去了一趟厨房看火熄了没。 屋内 想着姜汤还要冷一下才喝,苏槿道:“云清,你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擦背。” “嗯。” 祁云清解下衣裳,露出精壮的身躯,然后背对着她。 明明是擦药,苏槿却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脸颊隐隐发烫。 身后不见有动静,祁云清扭头过看着她,“怎么了?” 发现她脸颊有薄薄的红晕,就知道她想哪去了,他抿唇失笑。 “没怎么。” 苏槿错开他的视线,倒了一些酒在手上,轻揉的抹上他的背。 男子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祁云清这会笑不出来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背后的动作在他脑海里放大了好几十倍,他眼神幽暗到了极致。 苏槿反复的替他擦背,直到碗里的酒擦完,半刻钟后,她停下了手,“云清,把衣裳穿上吧” “嗯。”男子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了。 祁云清拢好衣裳,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心叹了一声。 这日子一天天难熬。 苏槿将姜汤递给他道:“云清,你喝了把药搁地上就行,我去洗个手。” 没过一会,她就进来了,闩上了木门。 瞧着床上多了一张被子,苏槿边解着衣裳,边道:“云清,冷?” “我受凉了,今天晚上一人盖一张,免得我将病气过给了你。” 祁云清见她上来了,从被窝中移到另一个被窝,温笑道:“睡吧,已经热乎了,不会冷。” 第二百六十九章年轻经不起诱惑 苏槿手顿了一下,随即杏眸弯弯,她将外衣放在凳子上。 下一秒,直接钻进了他的被窝,双手抱着他的腰,“不会过病气,我抵抗力很强。”语气带着一丝撒娇。 人在生病中最脆弱,很多感受会放大百倍,她不想云清一个人。 “听话。” 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祁云清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大幅度的扬唇。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温声哄道:“就一晚上,明天再睡一个被窝。” 怀中的女子用头蹭了蹭他的胸膛,随后就没了动静,像似没有听见他的话。 不一会,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祁云清轻叹了一口气,也不能硬生生推开她,轻手将另一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最后将她脚圈在两脚之内。 以往喜欢靠着她的头睡,如今受了凉,不敢再对着她出气,最后微微侧过头睡。 …… 天色渐渐明亮,院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咯~咯咯咯~” 苏槿被热醒了,忍不住伸出手脚来透风,过了几秒,才睁开眼睛,身旁已经没人了。 出了屋子,她往厨房看了一眼,只有李荷和苏樱,她下意识就问道:“娘,云清去哪了?” “在茅厕沐浴,说是擦了酒出汗了。”李荷端着甑子,放在暗板上。 苏槿松了一口气,她还怕云清又上山砍树了。 接过李荷递过来的木盆洗脸,望了一眼土钵里的面团,“娘做疙瘩汤?” “不是,昨个你孙阿婶送了几个饼子,我见小樱喜欢吃,想着也没啥事,就做来吃。” 李荷笑着又道:“娘知道你怕油腻,蒸了几个糖心包子。” “谢谢娘。” 苏槿杏眸弯弯。 这时,隔壁传来“咚”的一声,木头落地的声响。 闻声,苏槿眼神闪过一丝诧异,苏汉上工了? 她清洗了帕子,搭在木绳上,走出了院子。 果然是苏汉,许是抗木头抗累了,他正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地上已经有三四根木头了,想来卯时就上山砍木头了。 她淡淡道:“以后卯时过再上工。” 闻声,苏汉才抬头看向她,立马直起腰,以为她是怕他多要工钱,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一副她抠门的眼神,“放心,老子不得多要工钱。” 苏槿:“……” 扫了一眼已经完成一小半的马棚,估摸着要不了一两日了。 她抬步回院,“进来吃饭。” 苏汉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连忙咧着嘴道:“好嘞。” 还算这丫头有良心。 踏进院子,就瞧见祁云清湿着头发从茅房出来,后背的衣裳都湿了一片。 苏槿连忙回屋拿了帕子给他,踮起脚伸手探了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但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云清,有没有不舒服。” 她这会站在边缘,祁云清大手揽着她的腰往里挪进了一些。 “好了。” …… 花了三日马棚建好了,院子另一半也铺上了水泥。 透过窗户,祁云清的眸光落在院子里,女子用了一个破旧的土钵装了一些泥巴。 她用撬子刨了一个坑,放了少许灰,又洒了些泥巴,最后拿上地上的茶花种了进去。 接着她又开始在院墙边角种了一排野菊花。 看来是真闲了。 院子内,苏槿拍了拍手里泥土,瞥着脚边欢腾的圆子,细声警告道:“圆子,不许咬,咬了我就拧你的耳朵。” “嗷嗷嗷。” 圆子冲她嚎叫了几声,还用脑袋去拱她的脚边。 苏槿好笑,用脚轻轻推了一下他,“昨个才刚取木板,今天就蹦哒,是不是没被疼怕!” “嗷嗷嗷。”圆子又靠了上来。 苏槿安抚的摸了摸它的脑袋,“自己玩,我要去煮饭了。” 说着就起身,刚转头就对上了男子染笑了眸子。 在家他不会束发冠,只用一根布条简单的捆绑,因此鬓角会有少许的碎发垂下,遮住分明的轮廓,平添了柔意。 她像个未出阁的女子,心悸可一下,不过神色还算正常,淡然道:“云清怎么了?”说着就走到窗边。 两人隔着一堵木墙说起了话。 “下午带你出去走走。” 祁云清搁下毛笔,拿过一旁的茶壶倒了一碗温水给她。 苏槿伸手接过,喝了两口,随后看了他的书一眼,摇了摇头,“不想出去,下午我跟娘学绣活。”说着将碗隔在桌上。 她这两天真的很闲,西山那边有苏峰盯着,她就很少过去了。 在家祁云清看书,她不能打扰,李荷跟苏赵氏在偏屋做绣活,说着一些东家长西家短,她听着也接不上话。 苏樱和苏溪两孩子去村头跟人耍去了,除了吃饭基本见不着人。 “我早先给魏阿爷说了,要摘些橙子,下午我想去摘了,槿儿不去的话,那我一个人去了。” 祁云清含着笑意直视她。 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口是心非”的女子了。 “既然云清无聊,我就陪你去。” 苏槿哪会不知道他的好心思,杏眸转了转,下一秒,她手撑在木窗栏上,微微够着身子,朝着某人白皙的脸颊,轻微的“吧唧”一声。 “我去做饭了。” 祁云清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晕花的字,嘴角渐渐浮现一抹笑意。 果然年轻经不起诱惑。 …… 刚烧起火,苏槿就听见有人在敲门,连忙起身,于此同时响起少年的声音,“姐,在家吗?” 一听这声音,苏槿神色掩不住的喜意,步子迈大了一些,“小棋,姐在,你快进来。” 祁云清主屋走了出来,见她跨着大步子,心里一阵惊慌,连忙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沉声道:“走慢点。” “云清,我知道。” 对上他的眸子,苏槿心虚了一下,对着他讪讪一笑,随后转头看向蒋棋。 “快进来,小棋。” 蒋棋点了点头,双手提着东西走了进来,“姐,你别走急了。” 刚才瞧见苏槿那走势,他心惊肉跳。 这时,偏屋的李荷听见声响,也走了出来,连忙摆起笑容,“小棋来了啊,快进屋子坐。” 蒋棋看向她,真切道:“婶婶。” 第二百七十章鸡都快被你姐夫杀完了 几人进了主屋,蒋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笑着道:“笋子已经煮过了,直接炒来吃就行,是我娘一早上竹林地挖的。” 随后他又指着几副药材,“这些药是配出来缓解孕吐的,你们熬出来喝,不会伤身,都是一些温性的补药。” “多谢。”祁云清感谢道。 “不用客气。” 蒋棋语气温和,随后指着另一个包袱道:“这是一百个水光镜。” 苏槿点了点头,倒了一碗水递给他,“先别说话,坐着喝口水。” “谢谢姐。” 在她面前,蒋棋才有几分孩子的稚气。 苏槿忍不住亲睐的摸了摸他的头顶,“小棋坐会,姐去做饭,云清帮我照顾一下小棋。” 李荷连忙拉住她,笑着道:“槿儿就在这里,娘去做饭。”说完这句话,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之后蒋棋替苏槿把了一次脉,他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身体没那么虚弱了。” 看来小祁家对苏槿很上心。 苏槿收回手,想到什么,指着院子的鸡圈,失笑道:“小棋瞧见鸡圈没?” 蒋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鸡圈只有一只老母鸡了。 上一次好像有一大群鸡。 紧接着就听见苏槿又道:“鸡都快被你姐夫杀完了,我这身子要是再不好,估摸着那母鸡活不过明日了。”说着她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家里本来是有两只老母鸡,她是想留着下蛋,还同祁云清嘱咐了。 结果她下午睡了觉起来,就少了一只老母鸡,为此她忍不住劳叨了祁云清几句。 闻言,蒋棋瞥了祁云清一眼,他眼神是落在苏槿身上,神情虽是无奈,但眼里满是宠溺。 他是真的在乎苏槿。 他收回视线,嘱咐道:“多补补也好,女子生产极费精气。” 这里医疗设备低下,女子生产如同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不用担心,姐知道。” 见他碗里没水了,她抬起茶壶又倒了一碗,“蒋叔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最近编了不少篓子了。” 蒋棋没骗她,蒋新建的身体好很多了,要不了个把月,身体就会调理好了。 几人说了好大半天的话,多半是苏槿和蒋棋说,祁云清在一旁听着。 吃过饭后,蒋棋就提出要走,说是回春堂秦中明一个人忙不过来。 苏槿也没挽留他,将水光镜剩下的银钱结给他,还给他装了一篮子菜给他。 除了菜,她还真没啥给他。 估摸这会周家驴车已经上镇了,祁云清就驾马车送他回了镇里。 回来时,苏槿已经搭着被子睡着了,鞋都没脱。 估摸着是想等他回来。 祁云清也没吵醒她,轻轻弯腰将她鞋子脱了然后放进被窝中,捏好被角后,才回到书桌前看书。 大学两刻钟后,苏槿醒了。 她边穿鞋子边道:“云清,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有一阵子了。” 祁云清停下笔,扭头看向她,又道:“还想去摘橙子吗?” 苏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应该是下午四点,“去。” 两人都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提着一个篮子就出门了,临走时同李荷说了一声。 在一块宽阔的坝子,瞧见苏樱和苏溪了,跟着一群小孩再扔沙包,两孩子玩得正是欢快,苏槿两人也没喊她们。 虽早就同魏屠夫说过,但两人还是去魏家又说了一次,魏屠夫是个实诚人,笑呵呵的让两人自己去摘。 早就知道魏家有一片橙子林,没想到比想象中还大。 望眼过去黄绿交加,有些喜人。 许是没人摘采,地上掉落了不少,苏槿叹了一句,“可惜了。” 魏家的橙子有些泛酸,卖不了什么银钱,就只有自家人或者村子的人时不时摘一两个解渴。 再者这种稍远的山镇,多半都是一些布衣,一文钱都恨不得分成两文用,哪会出这闲钱买橙子吃。 “不好卖。” 祁云清回复道。 随后抬手结了一个放进篮子里,余光瞥见她抬步想着来,“你在边上站着,别进来,路面有些滑。” 闻言,苏槿就回到地坎上,她也不敢大意,毕竟肚里还有个孩子。 等着无聊,她伸手摘了一个附近的橙子,用手剥来了,吃了一瓣,有些酸涩。 她咽下后,“云清,我们多摘一些回去,炕成橙子干,留着平日泡水喝。” 橙子富含维生素c,每日补充一点,对人体有好处。 紧接着她又道:“我们还是按镇上的价,给魏阿爷钱。” “好,那我回去换个篓子。”祁云清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云清,我去吧。” 苏槿说完就抬步回去了,过了一会,拿了一个弄背篓来,此时祁云清手里的篮子已经装满了。 他走过来倒在背篓里,瞥见她额头出了些汗,从怀里掏出布帕给她,“去那边阴凉处。” 从那场大雨过后,天色一天比一天燥热了。 “不热,刚才走出汗了。” 苏槿擦了一把汗后,也没闲着,在边上帮着摘了一些,没过多久篮子和背篓都装满了。。 一篓子也有三十几斤,苏槿担心他把腰给闪了,双手握着背篓边,“云清,我跟你抬。” “不用,这篓子不重。” 祁云清抬手将篓子放在地坎上,紧接着弯腰背上。 见他伸手还想来提篮子,苏槿连忙弯腰提起,“云清,我提。” “我提。” 祁云清伸手就来拿她的篮子。 下一秒,大手上多了一只小手,女子冲着他浅笑道:“云清,我们回去吧。” 祁云清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神色蓦地一柔,“提不起了就给我。” “云清,不重,这篮子就只有几斤。” 苏槿心暖又无奈,以前几十斤的东西她一个人搬好十几层楼,自从到了这里,她就没提过什么重东西。 两人从橘地出来,碰见石家人扛着锄头从山地的岔路下来了。 看样子应该是从地里忙活完了。 石原瞧见他们,本能的上前了几步,打着招呼道:“你们摘这么多橙子,能吃完吗?” 这玩意酸不拉几的,平常人吃一两个就吃不下去了。 “拿回家晒干,留着泡水喝。”苏槿大方回道。 第二百七十一章终究是她眼瞎了 石原憨厚的抠了抠头,“我还不知道这玩意可以泡水喝,我帮你们背回去吧,这里离小祁家还是有些远。” 感受到手掌微紧,苏槿笑着拒绝了,“多谢石家三哥的好意了,这点重量,云清背得走。” 紧接着又道:“我们就先走了,有空再聊。” “槿丫头,拿些菜回去吃吧。” 这时,石潇氏开口,抓一把小白菜递给苏槿。 她听石原说了,小祁家托他做家具的事,还给了一两订金。 这事苏槿是同祁云清商量过,石原的手艺在村里来说很不错。 为了避嫌,苏槿没管这事,将图纸给了祁云清,让他去找的石原。 “石婶子,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昨个我二婶送了一篮子菜,还没吃完。”苏槿委婉的拒绝了。 “拿着吧,地里还有那么多。”石潇氏塞在了她篮子上面。 苏槿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男子,“那槿儿谢谢石婶子了。” 再推脱,怕是又得耽误一阵。 “不用谢。” 见女子恰到好处的笑意,石潇氏这会心里复杂。 终究是她眼瞎了。 要是当初她没有阻拦这门亲事,现在家里该有多和睦。 由始至终,苏槿都不曾看过他一眼,石临沂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 魏家 “魏阿爷收下吧,橙子又不是白长出来的,平日我们摘几个没给铜钱,还说得过去,今个摘了一篓子,魏阿爷要是不收,我和云清也不敢背回家了。” 苏槿不好硬塞给魏屠夫,只得放在院子里的凳子上。 “云清媳妇,使不得,使不得。” 魏老头子看着凳子上的铜板,起码有六十文,连忙摆了摆手,又道:“一些不值钱的橙子,你们不摘也掉在地上烂了。” 他将凳子上的铜钱抓起来,塞给祁云清,“云清,快拿回去。” 祁云清往后退了两步,“魏阿爷收下吧,你不收,我们只好明天去镇上买了。” 闻言,魏老头子犹豫一下,笑着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俩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铜钱这次阿爷就收下了,下次你们要摘橙子,可别给铜钱了,不然阿爷可得生气了。” 祁云清温笑着点了点投,“云清不会跟魏阿爷客气。” 等两人走了,魏老头子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转头对着大房的方向道:“永成!” “来了,爹。”屋子里连忙回应一声。 没过多久,魏永成大步走了出来,问道:“爹怎么了?” “你去喊永安,两兄弟一起去橘田摘两箩筐橙子给小祁家挑去。” 魏老头子将手里的铜板塞给她,“你们两兄弟平分。” 手中分量让魏永成心惊,“小祁家给这么多啊。” 刚才在屋里也听见了一些。 魏屠夫点了点头,“你们挑大的摘。” …… 小祁家 苏槿和祁云清港将橙子洗干净,放在大簸箕上沥水。 魏永成和魏永安一人挑着两箩篼橙子来。 原本是挑两箩篼,但魏永成和魏永安想着小祁家给了好几十文铜钱,就多给小祁家挑了两箩篼来。 也不能让小祁家吃亏了。 魏永成抹了一把汗道:“云清,橙子给你倒哪?” 祁云清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指着背篓道:“魏大叔倒里面吧。” 说完回屋又拿了两个背篓出来让他们倒。 随后他走到苏槿身边,微低头,仅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槿儿,去数一百文铜钱出来。” 一个箩筐大概二十几斤,四个箩筐一百斤了。 “好。” 苏槿点了点头,进屋数了一百个铜板,用线穿好,拿出来就给了祁云清。 等魏永成他们倒完了,祁云清就将铜板递给魏永成,感谢道:“这事多谢魏大叔、魏二叔了。” 魏永成哪好意思再收他铜钱,连忙摆手,“云清可别给,我跟你魏二叔不会要。” 魏永安跟着附和道:“就是,这些橙子不值钱,我们就先走了。” 没等祁云清说什么,两人挑着箩篼就走了。 …… 为了洗这几大箩篼的橙子,苏槿和祁云清忙到了半夜。 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开始将橙子切片,晒在大簸箕中,拿一小部分到灶台暗火炕。 四五天下来,只炕干了一半,还有一半没炕。 这日,吃过早饭后。 主屋内 苏槿拿了个布袋装着橙干,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云清,成衣搬进马车了?” 昨个晚上李荷和苏赵氏才将衣裳绣好,她就是等着成衣,才拖了几天上镇。 “嗯。” 祁云清提过凳子上的包袱,“收拾好了?” “马上,我给柳婶婶装着橙干。” 苏槿拿过绳子将布袋捆好,随后两人走了出去。 看见李荷在院子里站着,苏槿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一两银子塞到她手里,“娘和小樱在家,想吃肉就去魏阿爷家割,我和云清三四日就回来了。” “你们去就是,别担心我们,娘手里还有银子。” 李荷想将银子还给她,苏槿没收。 之后她也给了苏樱十文钱,让她去买糖吃。 村里文家二婶在卖麦芽糖了,一块一文钱。 到了镇上,马车直接去了北巷。 许是北巷这边没多少行人,几个月没人住,只有少许的灰尘。 两人只打扫了厨房和一间屋子出来。 上次走时,他们将棉被折叠好都放在柜子里了,被套这些自然是洗过了。 只是拿出来,还是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应该是放久的缘故。 好在外面天气还算好,两人将被子和被套这些都拿出来晒着。 做完这一切,已经午时过了,两人歇了一会又进厨房做饭了。 走的时候,李荷装了一些米,和一篮子菜给他们。 苏槿烧火,祁云清淘米煮饭,一时厨房静谧。 突然响起低沉的男声,“槿儿,帮我挽一下袖子。” “好。” 苏槿连忙放下火钳,拍了拍手,随后走过来替他挽起松垮的袖子。 下一秒,她额头多了一抹温热,他道:“饿了吧,包袱有米花饼,去拿来垫肚子。” 只有两人,苏槿倒没怎么害羞,她仰头吻了他的脸颊,“还不饿。” 两人中午饭简单,两盘青菜就解决了。 下午,苏槿照往常开始犯困,想着今日去了绣云坊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双手枕在桌上,埋头睡觉。 第二百七十二章云清紧张苏槿 许是趴着难受,她睡着并不安稳,时不时的偏头。 见状,祁云清轻轻将她搂紧怀里。 女子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脑袋蹭了蹭,寻了和舒适的位置,喃喃道:“云清……” “嗯。” 男子低沉夹着柔意的声音。 女子似乎睡安稳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脸颊渐渐泛起熟睡的红晕。 祁云清低头看了一眼,唇角上扬,随后重新拾起书默看。 …… 天色刚明,集市、街道陆陆续续开始摆起了摊子,吆喝声也随之而起。 这时候的绣云坊,正被初升的红日笼罩了,带着一层微黄的光芒。 突然投下阴影,弯着腰摆弄布匹的柳刘氏下意识抬起头,触及那那抹倩影,顿时欣喜道:“小槿,你来了啊,用了早饭没,婶子去给你喊碗面。” “吃了,昨个就来镇上了,打扫了大半天屋子,下午我又犯困,就没来绣云坊。” 苏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将手里的布包递给她,又道:“这是我炕的一些橙子干,柳婶婶平日可以泡水喝,要是嫌酸加些蜂蜜,喝了多少有些好处。” “别一天给我带东西,留着自家用。” “家里还多着呢,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那婶子就收下了。” 闻言,柳刘氏也没跟她推脱了,伸手接下搁在一边的柜子上,紧接着往后望了一眼,疑惑道:“云清没来吗?” 她这个外人都能瞧出祁云清很紧张苏槿。 “把我送这里,就去私塾了。” 苏槿解释了一句,随后扫了一眼铺子,没瞧见内衣,问道:“柳婶婶,内衣还没做出来?” “做了六个图案出来,每个做了十个,我想着等你看过后再卖。” “小槿等我一下,我去拿给你看。” 柳刘氏进了内屋,提着一个大包袱出来,打开后让递了一个给苏槿,“槿儿瞧瞧还有哪不好?” 细细看过后,苏槿没发现什么不足,“可以售卖,就是图案没什么特别,等会我画几张图,婶子让绣娘照着绣。” 柳刘氏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解释道:“我让绣娘她们熬了好几天夜,才琢磨出来了。” 想到什么,她声音低了些,“我穿了两天了,感觉比肚兜好太多,唯一不好就是太……嗯……那个啥了,来买东西的妇人光瞥我这里。” 苏槿不厚道“噗嗤”一声,丝毫不加掩饰的笑意,“正常,再过段时间婶子就习惯了。” 她最先穿内衣时也不习惯,总觉得谁都盯着自己的那啥。 她这样一笑,柳刘氏老脸更红了,也不知她是怎么想到这样的“肚兜”。 紧接着柳刘氏又道:“我按着你的尺寸做了六个,晚些你拿回家穿。” “那我就不跟婶子客气。”苏槿也没有跟她客气,一口就应下了。 她自己的绣活不行,说起这个,她就想起某人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了,连亵裤都要她给做了。 “跟婶子客气啥!”柳刘氏真切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两人说了一会话,赵巧儿来了。 瞧见苏槿,欣喜的打了个招呼,之后就问苏北最近在做了什么。 苏槿哭笑不得,大概将苏北在村子里建房子的事给她说了。 几人也没说多久。 见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了,苏槿让柳刘氏腾了一处地方,将内衣都摆上。 这不比衣裳,不能直接穿在身上让人看,也不能大声吆喝。 否则怕是要被当成淫秽之物,倒时候别人一口一个唾沫淹死她们。 苏槿暂时的将售卖人群定在十五岁至三十五岁之间。 低于十五岁的少女用不上,高于三十五岁的妇人的重心围在家里,不会舍这个钱来买这个。 此时,赵巧儿在给一位老妇人看布,柳刘氏在算昨个的账。 苏槿闲着就借了毛笔画图案,眼神时不时瞥着铺子。 不多时,两位穿着细麻衣裳,大约十七八岁的小妇人走了进来。 苏槿放下了毛笔,从柜台走了出来,恰到好处的笑容,“两位小娘子想买何物?” 两位小妇人瞧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其中穿着蓝布衣裙的小妇人视线在她的身上打量了几眼,“小娘子,你身上这衣裳可有买?” 基本上她给了新图案,柳刘氏做好后都会给她送一身来。 现在满衣柜都是绣云坊做的衣裳。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有,两位小娘子这边跟我来。” 带着她们到了成衣那边,随后指着与她身上同样款式的衣裳,“两位小娘子瞧瞧。” 紧接着打量了两人一眼,皮肤都算白皙,“这衣裳是淡绿色,两位小娘子的皮肤白皙,穿着肯定好看。” 听见别人夸自己,两位小妇人心里自然欢喜,都伸手摸了摸衣裳料子。 另一位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小妇人开口道:“三弟妹这衣裳质量还不错,款式也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这衣裳好看是好看,但腰身太紧了,对她来说有些不方便,因为家里还有个一岁多的孩子,平日要经常抱他。 林翠萍再摸了摸衣裳,心里喜欢,抬头看向苏槿道:“小娘子,这衣裳多少银钱一件?” 见她面若桃红,眼神还有几分少女的羞涩,苏槿心里微转,真诚道:“原本是四百八十文,但看在小娘子刚成亲,就少八十文,当做贺小娘子新婚之喜。” 两小妇人同时诧异,林翠萍轻声问道:“小娘子怎么知道我刚成亲?” “看面相,小娘子面若桃花,眸子温柔泛光,一看就是刚逢喜事。”苏槿笑着解释道。 新妇同妇人其实看面色很容易看出,就如另一位小妇人,面色虽然不差,但眼神少了光芒。 许是面皮薄,林翠萍脸颊蓦地红了,有几分羞涩,“那我能不能试试。” “当然可以。” 苏槿扫了她一眼,她的身型偏瘦,就拿了一件小号的衣裳递给她。 随后看向另外一位小妇人,温笑道:“小娘子,要不要试试那件?那件素雅大方,腰间没有腰带,平日穿着干事这些方便。” 这位小妇人穿的衣裙是属于朴素宽松型,大概是为了方便干事。 毕竟年纪轻轻的女子,谁不想穿好看一些。 第二百七十三章恩爱场面被撞见 方夏寻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是件淡蓝的袄裙,前胸绣有白色的菊花。 这件袄裙的特别之处在于袖口不大,袖口往上一些有一根蓝条,她刚想问,旁边的女子就出声道:“这种宽袖不易挽,袖口那根蓝条用于收缩袖口,干事时系紧一些就可。” 苏槿给她展示了一下。 方夏越看越喜欢,她打趣道:“要是合适,小娘子也得给我便宜。” “自然。” 苏槿笑着将衣裳拿给她试,随后扫了一眼两人的胸围各递了一个胸罩给她们。 对上两人不解的眼神,她笑着道:“这是内衣,有助于女子塑胸,你们穿衣裳的时候可以试试,放心,免费送你们,不要银钱。” 随后讲了一下如何穿内衣,因为条件有限,现在的内衣不是挂钩,是扣子,扣子在前面。 不要银钱的东西,怕是没人不愿意试。 两位小妇人拿着衣裳进内屋换了,过了小半刻出来了,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红。 “两位小娘子身上的衣裳穿着正好合适,这腰真细,我都有些羡慕了。”苏槿弯腰替两人将衣裳拍顺。 不知是不是这里的条件不好,女子的身型都有些偏瘦,怪不得会有杨柳细腰一说。 两位小妇人看了彼此一眼,都落在了彼此胸前鼓鼓处。 还别说,那什么内衣穿上后,衣裳穿着好看了一些,身型就显了出来。 林翠萍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二嫂觉这衣裳好看吗?” “挺不错的。”方夏细细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二嫂穿的这身也好看。”林翠萍也打量了她一眼。 两人心里都很满意。 方夏理了理袖子,抬头看向苏槿,“小娘子,我这身衣裳多少银钱?” “你这件绣工要简单一些,四百文一件,刚才我说出去了少那位小娘子八十文,自然也得给小娘子少这么多,你给三百二十文就行。”苏槿干脆道。 主动少钱,又送内衣,方夏和林翠萍都觉得她实诚,也没还价了。 方夏见林翠萍点头,开口道:“我们要了。” 她犹豫了一下,指着内衣道:“我还想买一个,多少银钱?” 买两个才好换洗。 “八十八文,小娘子要就八十文。”苏槿道。 一件内衣要八十文确实贵了点,方夏神情犹豫了一下,但又想买,“小娘子,你也知道我们是存心买,能不能再便宜一些,七十文。” 苏槿面色犯难,拿起内衣给她看,“小娘子摸看这布料,是上好的薄绸,不易沾汗,夏天穿着清爽。” 林翠萍接过话道:“小娘子,我们知道,但是确实有些贵了,这样吧,七十五文,我们买两件。” 一时苏槿没有接话,似乎在考虑能不能卖。 方夏附和的点了点头,“小娘子,要是穿得好,我们下次还会来。” “看在两位小娘子成心买,我就应了这价钱,以后有什么需要多关照一下绣云坊。”苏槿再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自然会。”方夏嘴角的笑意咧大了。 送两人出了绣云坊,苏槿转身回到铺子里。 赵巧儿发自内心夸道:“槿儿姐,你好厉害,就这样一会就卖了八百多文。” 怪不得娘说槿儿姐是个能干的小妇人。 那两件衣裳的成本最多不过百来文,算起来赚了半两银子。 “给的便宜到位了。”苏槿倒了一碗水喝,润了润嗓子。 那两位小妇人家境应该不错,才会这样顺利卖出。 柳刘氏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还是小槿厉害,平日我给那些人少一百文,她们都觉得贵了。” 说着扫了苏槿一眼,笑着又道:“小槿穿这衣裳就跟活招牌一样。” “柳婶子就别打趣我了。” 苏槿脚有些酸了,就坐在了凳子上,捏了捏小腿。 见状,柳刘氏担心道:“脚酸了?” “没事,柳婶婶。”苏槿摇了摇头。 …… 一上午苏槿就坐了一会,随后不停的招呼客人了,算上最先送出去的两个内心,一共卖出十个内衣。 刚开始这样,已经算个不错的开头了。 柳刘氏一直担心她站久,想让她休息一会,但苏槿这孩子太拼了,没有歇。 这会苏槿闲下来,她连忙倒了一碗温水给她,“歇会,中午婶子喊饭来吃,你别回北巷吃了。” “柳婶婶不用了,等会云清肯定要送饭来。”苏槿不准痕迹捏了捏发酸的腰。 自从怀了身子,她也太娇气了。 说曹操曹操到。 她话刚落,地上就多了一抹欣长的黑影,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她蓦地抬起头,温笑道:“云清,你来了啊。” 柳刘氏也笑着打了个招呼,“云清。” “柳婶婶。” 祁云清谦和的回了柳刘氏,随后扫了一眼苏槿的腰,唇抿了抿,它却没说什么,将食盒放在凳子上。 “饿了吧?” “还好。” 望着他的俊颜,苏槿摇了摇头。 “云清,小槿,你们进内屋吃吧,内屋有桌子。”柳刘氏招呼道。 苏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赵巧儿,最后又看向柳刘氏,“柳婶婶,巧儿,你们去吃饭吧,铺子我看着就行。” 柳刘氏也放心她,望了一眼天色已经午时了,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带巧儿去吃饭了。” 等两人走了,苏槿和祁云清为了照看铺子,就没进内屋,将柜台收拾了一下,腾了一块地方放饭菜。 一打开食盒就闻见了浓浓的中药鸡汤味,她扭头道:“云清,你买了鸡?” “从私塾出来路过集市就买了几只。” 祁云清将鸡汤端在她面前,随后递了她一个勺子,温润道:“应该不怎么烫了。” “云清,你也喝。”苏槿接过勺子。 “等一下。” 闻言,苏槿不解,下一秒就瞧见他的手往她腰上探去,顿时腰间传来炙热的温度。 他大手轻柔的揉捏,男子的温润声,“快喝了,冷了就不好喝了。” 苏槿抿唇笑了一下,抬手舀了一勺子鸡汤递到他唇边,“云清,张嘴。” 柳安路踏进铺子就是见到这幅“恩爱”的场面,他脚顿了一下,无意识的抿紧了唇。 第二百七十四章努力给她最好的生活 黑影投在了脸上,苏槿下意识就抬起头,见是柳安路,就想收回了勺子。 谁知祁云清张嘴抿了住了勺子,淡然的喝完那勺子鸡汤。 苏槿以为他没瞧见,她另一只手暗地里拉了拉他腰间的衣裳。 随后收回勺子,大方一笑道:“安路哥从私塾回来了啊,柳婶婶刚出去吃饭了,应该就在附近。”若是细细一瞧便能发现她眼神中的不自然。 毕竟刚才两人的姿势确实有些太不规矩了。 “没事,我只是来拿书。” 柳安路敛下心里紊乱的思绪,抬步进了内屋,没一会拿着一本书出来。 见他神情有些不好,苏槿想到柳刘氏说柳安路的身子从小就不好。 她关心了一句,“安路哥,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事,我先走了。” 柳安路冲两人温和一笑,随后抬步就走了。 苏槿总觉得他的笑有几分勉强,心里寻思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她扭头看着祁云清,“云清,你今天去私塾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 女子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心,但这些关心很纯粹,祁云清心里的醋意一扫而空,温笑道:“汤快冷了。” 闻言,苏槿也没再问什么了,从食盒里递了一个勺子给他,温笑道:“云清,不用揉了,已经好多了。” 两人用完了饭没多久,柳刘氏和赵巧儿回来了。 祁云清也不好再待着这里,提上食盒,起身拍了拍衣裳的褶皱,“我走了。” 随即压低了一些声音,仅两人可听见,“累了就坐会,别逞强。” 苏槿点了点头。 这时,柳刘氏出声道:“云清,晚上别做饭了,上婶子家吃,早就说要请你们来家里吃饭,一直没什么空。” 闻言,祁云清看向苏槿,见她眨了眨眼,出声应下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苏槿收回了视线,“柳婶婶,刚才安路哥来了,我看他脸色有些难看,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说没事。” “柳婶婶去私塾看一下。” 这会,离午时过还有两刻钟头,私塾还没上堂。 一听这话,柳刘氏脸色都变个,慌忙道:“我去瞧瞧。”说完急匆匆就走了。 午时过了,柳刘氏又匆匆回来了,瞧她神情轻松,想来没多大问题。 柳刘氏倒了一碗水喝,润了润嗓子,“路儿没事,可能是昨日看书太晚,精神不济。” “那就好,不过柳婶婶可不要安路哥熬太多夜了。”苏槿道。 柳刘氏点了点头,担忧道:“我说过了,可能是府试在即,心里有点压力了。” “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苏槿瞥见有妇人进铺子了,就迎了过去。 …… 下午苏槿注意到了一个问题,绣云坊没有镜子,客人无法直观自己自己。 就同柳刘氏说了需要镜子,并跟她说了有一种水光镜。 柳刘氏知道水光镜,能清楚看清人皮肤,她还买了一个放在家里。 她顾虑道:“会不会太小了。” 水光镜最大也只有两个巴掌大。 “可以订做。”苏槿笑着解释道。 柳刘氏是个急性子,说到这里就想把事办了,“我这就去找那妹子做。” 苏槿一把拉住她,“柳婶婶让我去吧,我清楚要什么样的镜子。” 镜子其实有门学问,一定的长宽比例可以视觉性的改变人的身型。 之后苏槿去了一趟回春堂,也是恰好,蒋棋这会闲着。 同他说了具体的长宽,算下来这面镜子接近二两银子。 …… 许是为了晚饭,柳刘氏比往常早关半刻钟。 阳光直照着铺子,苏槿热出了一身汗,里衣就贴在后背上,极其不舒服。 她就想回家洗漱一下,顺便去喊祁云清。 北巷 院子门半掩着,入目就是男子撩着袖子,在编着什么东西,动作有些生疏。 额头的汗水顺着他脸颊滑落至光洁的下额,薄唇清晰可见泛起了干皮。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努力给她最好的生活。 她推门走了进去,随后掩上木门,刚转头就对上男子深邃的眸子,她露齿一笑,“云清,你在编什么?” “鸡圈。” 祁云清温润道:“回屋坐会,我马上就好了。” 话刚落,他眉间就有一颗汗水滑倒了眼皮,停在了睫毛处。 苏槿走过去,也没什么讲究,抬收用手袖给他擦了额头上的汗,动作轻柔。 “云清要不要现在洗澡,我多温些水。” “已经温着了,等会我去提水。” 竹栏就差最后一点了,祁云清手中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云清不急,我去拿换洗的衣裳。” 苏槿进了屋子,将手中的包袱搁在桌上,随后找了两人换洗的衣裳。 小半刻钟后,厨房。 祁云清走进来,拿过她手里的木勺,一边舀水进木桶,一边看着她温声道:“累了吧?” “还好,下午人不怎么多。” 苏槿站着没事,就替他捏了捏肩膀。 目光落在他湿了一片的后背,她鼻尖莫名一酸,她故作轻松的声音,“云清,你去哪砍的竹子?” 祁云清略做停顿了一下,“不远,就在附近。” 撒谎。 苏槿抿了抿唇,她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屋子有专门的沐浴的地方,很宽敞,两人洗绰绰有余。 还好地方比较暗,苏槿没那么不自然,背对着他脱了衣裳。 太过于漆黑,祁云清担心她会摔倒,“我去点油灯。” “别,云清。” 苏槿慌忙阻止,又道:“别麻烦了。” 沉静了一两秒,男子清润的笑声,“槿儿,怕什么?” “我没有,云清快洗吧,等会买些东西去柳婶婶家。” 苏槿脸颊有些发烫。 之后响起淋水的声音,渐渐传来一些别的动静。 …… 柳家 两人到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了,冒着腾腾热死。 “快坐,我去拿筷子,马上就可以开饭了。”柳刘氏穿着藏蓝色的围裙,脸上洋溢着热切。 随后瞧见他们带礼了,她有些不高兴了,“你们这两孩子走婶婶家来,带什么礼!瞎花什么钱!” “柳婶婶,只是意思一下。” 苏槿温婉一笑,随后扫了一眼桌上,吸了吸鼻子,“闻着好香,等会我得多吃两碗饭。” 第二百七十五章狗眼看人低 她这个样子把柳刘氏逗笑了,也没再说礼的事了,“那你等会多吃一些,路儿去把家里的果子酒拿出来。” “嗯。” 柳安路踏出了堂屋,很快拿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这会落日的余晖撒在女子的身上,精致的侧脸泛着微黄的光芒,纤长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有什么猛的击了他的心房,随即他垂下了眼睑,掩住呼之欲出的情感。 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份心思违背了伦理,他试着去压制,但每次一见她,眸光总是落了上去。 柳刘氏拿着筷子过来,见他站在门口,疑惑的看着他,“路儿,怎么了?” “没什么。” 柳安路重新抬步,最后将酒壶放在桌子上。 祁云清眉头不可见的皱起,瞥了他一眼,随后又瞥苏槿一眼。 女子对上他的眸光,神情有几分疑惑,下一秒小脑袋凑了过来,轻声道:“云清,怎么了?” “没什么,吃饭吧。” 祁云清递了她一双筷子。 饭间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柳刘氏说果子微甜,孕妇饮一两杯没坏事。 闻着实在香甜,苏槿有些馋了,望了祁云清一眼,征询他的意见。 祁云清端起酒碗抿了一两口,确实没什么酒味,就将酒碗递给了她,大概有一两口的样子。 苏槿喝下去没多久脸颊就开始酡红了,眼睛也跟着迷离。 把柳刘氏吓到了,连忙去煮了姜汤。 对面的柳安路,变成了两个,苏槿晃了晃头,喃喃道:“云清,我好像喝醉了。” 祁云清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恐她摔下去。 她喝醉了跟平时是两个样子。 她伸手捏了捏云清的脸颊,傻兮兮道:“云清,笑一个。” “嗯。” 祁云清眉间闪过一丝无奈,他没想到她不会喝酒。 下一秒,“吧唧”一声,她亲了他的脸颊,“云清,我要跟你生好多孩子。” “听话,别乱动。” 在家也许还有点其他心思,这会在别人家,祁云清什么心思都没有,只想她稍微安分一点。 “好。”苏槿鼓着双颊,乖巧至极的点了点头。 祁云清忍不住失笑了一声,她醒来会不会后悔。 这时,柳刘氏端着姜汤过来了。 “云清,快给槿儿喝。” 都怪她,劝苏槿喝什么酒。 “谢柳婶婶。” 祁云清伸手接过,舀了一勺子吹冷,随后递到苏槿嘴边,“槿儿,喝了。” 这时她乖巧张口吞了下去,皱起脸道:“不好喝,我不要喝。”说着像个小孩一样扭头。 在场的几人都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孩子气。 “听话,等会给你吃糖。” 祁云清语气带着宠溺,又喂了一勺给她。 “云清,我不要喝。” 苏槿眼神迷离,抱着他腰,使劲的晃着脑袋。 劝了几次,她都不喝,祁云清也没了法子,抱歉道:“柳婶婶,不好意思,我先带槿儿回去了。” “云清,就在这里歇吧,家里有多的屋子。”柳刘氏担心道。 从这里到北巷也要走上两刻钟。 “不用了。” 祁云清将苏槿背上,温声道:“槿儿,抱紧。” “嗯嗯嗯。”苏槿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 第二天,天色大亮,苏槿就醒了。 下一秒,身旁的男子睁开了眼眸,他含笑道:“醒了?”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辰时了,她立马坐起身,“云清,你怎么不喊我。” “昨天的事有印象吗?” 祁云清搂着她又躺下,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什么事?” 苏槿一愣,显然记不起了。 “你喝醉了,当着别人的面说要跟我生好多孩子。” 祁云清的大手开始不安分了。 他这样一提醒,苏槿脑海里划过什么片段。 她耍了酒疯。 丢人。 “嗯。”祁云清开始解自己的衣裳了。 昨个的“债”,今日讨了。 …… 到了下午,苏槿才去了绣云坊。 “好些了吗?”柳刘氏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苏槿有些不好意思,“柳婶婶,已经没事了。” 闻言,柳刘氏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语气自责道:“都怪我劝你喝酒。” “柳婶婶不怪你,是我想喝。” 苏槿以前是会喝酒,但这副身体估计没喝过。 而且酒量特别浅。 两人没说多久,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连续三天,内衣在镇里算是卖开了,现货已经卖完了。 有人欣喜就有人心怀不轨。 这日黄昏。 苏槿和祁云清正在用饭,突然传来敲门声响,“咚咚咚。” 两人互看了一眼,有些疑惑,谁会敲门。 两人都起了身走了出去,祁云清提防问了一声,“谁?” “卢家。”一道老者的声音。 “哪个卢家?” “卢布坊。” 他这样一说,苏槿就知道是谁了。 卢布坊是前不久新开的铺子,学着绣云坊的衣裳,低价卖给别人。 最近又在学绣云坊的内衣,但还没摸到门道,内衣并不像, 见她点头,祁云清就伸手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位老者,还有一位穿着绸衣的中年男子。 出于涵养,祁云清拱了拱手。 “嗯。”卢贾稍微端了些架子,眼里有几分轻慢。 苏槿蹙了蹙眉,笑意不达眼底,“无事不登三宝殿,卢老爷有什么事吗?” “可否进屋谈?” 对于她的无礼,卢贾极其不喜,所以这会声音很沉。 苏槿像看他要出什么幺蛾子,就让他们进屋了。 屋内 听了他的来意,苏槿冷笑道:“卢老爷这样做生意可不行。” 竟然要她去“偷”绣云坊的衣裳图纸。 也亏是想得出来。 卢贾招了招手,旁边的老者拿了一张面值为一百两的银钱出来。 “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苏槿看也未看银票一眼,直接拒绝了,“这笔交易我不会做,人穷但不能泯灭良心。” “妇人果然是天真。” 卢贾低嗤了一声,他望了一眼祁云清,意有所指,“念书应该要花不少银钱,凭你们现在的情况就算过了院试又如何?青云书院一年二十两束脩,你们拿不起。” “到时只是没用的穷书生。” 很明显这人查了他们。 但却没查清楚。 苏槿毫不客气讽刺道:“卢老爷一向这样狗眼看人低?” 第二百七十六章云清,不对静 狗眼? 被个破落户骂了,卢贾老脸挂不住了,拍桌子怒道:“不识好歹!” “我看不识好歹的人是卢老爷!这种缺德的是也敢事,不怕祖坟蒙羞?” 苏槿丝毫不惧,面色微冷,又道:“如果你今天大大方方来谈生意,我还算看得起你卢家,如今让人感到恶心。” “有钱又如何,终有一日会栽了跟头!” “你放肆!” 卢贾气得抬手就想打她,下一秒被人捏住了手腕,对上男子阴蛰的眼神,他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寒意。 男人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一丝威慑,“卢老爷,别怪晚辈不客气!” 祁云清用力的甩下他的手,卢贾顿时身子踉跄了一下,旁边的老者立马掺扶住他,“老爷。” “你们不过是个破落户,还敢这样猖狂,老子让你们在镇上混不下去。” 卢贾气得胸膛起伏,手指着祁云清发抖。 “你,尽管试试。”苏槿冷笑道。 卢贾甩袖气冲冲的走了,老者也跟了上去。 见祁云清抿着唇沉思什么,苏槿伸手拉了拉他的手,“云清,吃饭吧。”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百倍奉还。 “没有我,你不许单独出去。”祁云清回过神来,认真嘱咐道。 苏槿安抚的应下了。 …… 又是一日,辰时。 听了苏槿的话,柳刘氏面色渐渐难看,忍不住骂道:“这卢布坊真是欺人太甚了,抄我们家的衣裳就罢了,现在竟然威胁人。” 紧接着她担忧道:“槿儿,最近你们要注意一点,这些人坏良心。” “柳婶婶不用担心我,我等会就回村了,就是怕卢布坊找绣云坊的麻烦。”苏槿沉思道。 卢贾调查了他们,肯定知道李荷,要是动了歪脑筋在李荷身上就不好了。 她必须要回村。 柳刘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这倒不用怕,街上到处都是人,他不敢找我麻烦,而且要找早就找了。” “你们回村也好,那北巷没什么人,要真出什么事也没法喊人。” 苏槿一想也是,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苏槿望了一眼,随后看着柳刘氏,“柳婶婶,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托人来找我。” “不用担心,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一点,这些天辛苦你了。”柳刘氏道。 “柳婶婶这是说什么话,以后不许客气。” 苏槿对着她摇了摇手,就抬步上了马车。 望着马车,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两人,窃窃私语。 “老大,看样子他们要回去了。” “他们是月牙村的人,肯定要过西林山,那里地势窄,容易拦马,我们抄小道。” 很快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这边,驾马车去集市上买了些米菜,以及苏樱和苏溪的零嘴。 出镇已是两刻钟后。 今日天热,坐在外面,吹着徐徐的风,倒有些惬意。 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子,许是心情舒畅,她嘴微微上扬,脸颊的嘟嘟肉更明显。 对于她的现状,祁云清很满意。 渐渐靠近西林山,远远就见路上横放了什么。 马车驶进了一些,才看出是两根树木。 两人皆是眉头一皱,好好的路谁给拦了。 苏槿扫了一眼周围,心里有些不对劲,连忙伸手拉了祁云清的袖子。 她道:“云清,不对劲,掉头。” 祁云清也察觉不对,连忙勒住缰绳。 只是已经晚了。 两边的草地就窜出了七八个人少年,年纪都不大,十五六那个样子,他们手里拿着棍子。 一前一后的围着马车。 为首的江柱扛着棍子走了过来,“总算被老子逮住了。” 祁云清下意识一把拎着苏槿,语气不容拒绝道:“你进马车。” 苏槿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面对,死死拉住他的手,“云清,不行。” 七八个人,肯定打不过。 要是她没怀身子,倒没这样被动。 “听话。” 祁云清语气严肃了一些,随后他下了马车,站在马车前面,“这条路每隔半个时辰就有马车经过,现在是辰时过一刻,要不了半刻钟,马就会有来人了!” “你吓唬老子?老子可不是吓大的!” 江柱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瞥了一眼远处,没瞧见什么马车,松了一口气。 这群人跟上次县城遇见的人不一样,这群人明显是刚出来的楞头青。 苏槿心里有底了,从马车上下来,“卢贾给了你们多少银子,我给双倍!” 不难猜是谁。 见她走过来,祁云清眉头紧皱,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那群人果然是楞头青,一听见双倍,全都迟疑了一下。 后面的一个人走上来,靠近为首的少年,小声道:“老大,我们还打不打?” “等老子考虑一下。” 江柱心里寻思卢贾给了他们十两银子,翻倍的话就是二十两,他们八个兄弟一人能分二两多。 这笔生意怎么看都比卢贾的生意划算。 见状,苏槿就知道很有商量的余地。 两方人对峙了一会。 江柱朝苏槿比了个四,语气有几分试探性,“四十两银子。” 闻言,苏槿心头一松,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叫事。 她神色淡淡道:“可以,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但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啥忙?”江柱杵着棍子道。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女子浅笑,但眼里却泛着寒意。 江柱眼睛皱起,“啥道?” “老大,意思是要我们把卢贾那老东西打一顿。”旁边干瘦的少年悄咪咪的提醒。 “你当真给我们五十两?” 江柱有些不相信,又问了一遍。 五十两银子,别说揍卢贾了,揍卢贾他全家都没问题! 见她点了点头,江柱一口就应了,“没问题。” 苏槿从怀里掏了二十两轻轻甩了过去,“先给你们二十两,事成之后来月牙村找我要剩下的银子。” 她停顿了一下,“这事与我们无关,是你们的“私人”恩怨。” 出了事,她也不怕这些人反咬她。 因为…… 绝对咬不了。 江柱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他弯腰捡了起来,咬了一口,有牙印,“江湖规矩,我们还是知道。” 有银子就能倒戈的人,能懂什么江湖规矩,不过苏槿也没说什么,反正她是提醒了。 到时候可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那就麻烦你们把树挪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护姐狂魔上线 闻言,江柱立马摇了摇手,其余人就去抬树木了。 望着马车绝尘而去,江柱一群人从山林抄小道走了。 “老大,我们要打卢贾那老东西?” “废话,我还想要三十两银子呢!” …… 正午,蒋棋从回春堂出来,余光瞥见了歪着身子探头的少年,蹙了蹙眉,随后挪开了视线抬步直径走了。 江柱连忙走过来,讨好道:“老大,我有事想给你说。” “说了,别喊我老大。”蒋棋语气淡淡。 这人是原身拜把子的兄弟,平日里一群人偷摸抢劫。 “老大,我们今天干了一票大的,赚了二十两银子。” 江柱跑上去,压低声音,语气颇有些自豪。 闻言,蒋棋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我说过了这种事不要再做了。” 对上他带着寒意的眸子,江柱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别人找上门了,那个卢布庄的掌柜,要我们教训绣云坊的小娘子。” 绣云坊? 蒋棋脸色沉了下来,脚步停了下来,“绣云坊的哪位小娘子?”若是细细听便能发现他的紧张之意。 江柱扣头想了一下,“好像姓苏。” 话刚落,就被面前的少年扯住了领子上的衣裳,下一秒,脸颊挨了一拳,疼得他叫唤出了声,“哎哟。” 紧接着一股大力扯了一下,顿时两人面对面,少年赤红的眼眶,他本能的感受到危险。 “你动她了?” 江柱顾不上疼了,连忙摇了摇头,哆嗦道:“老大,我没没没有。” 闻言蒋棋脸色缓了一些,余光瞥见人围观,扯住江柱的领子进了一个胡同里,他口气冷冽,“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几个玩耍的小孩被吓到了,连忙散开了。 顿时胡同道只剩两人了。 江柱哆哆嗦嗦把今日的事说了。 话落,沉寂了半响,蒋棋松开了他,警告道:“那个小娘子,不是你们能动的,这次就算了,下次我拧了你们的脑袋!” 他的语气极其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江柱打了个寒蝉,连连点了点头,“老大,我不敢了。” “今晚把他给我弄出来!”蒋棋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瞧不见他的身影了,江柱一屁股坐在了大口的喘着粗气。 吓死他了。 …… 夜色黑沉,蒋家。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从中走出一名男子,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见男子清秀的俊容。 “吱呀”一声,门又合上了。 “老大。”微弱的声音响起。 江柱轻跑了过来。 “人呢?” “郊外破旧的小庙里。” 随后两人出了镇,过了一刻钟到了小庙,入目黑漆漆的一片。 江柱小声道:“二狗,点蜡烛。” 很快小庙亮了起来,菩萨后面走出一大群人,其中两人拖着一个被捆绑的人,他垂着头,应是晕了。 “弄醒他。”蒋棋冷声道。 江柱点了点头,走过去握着拳头,对着那人就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彻在小庙。 顿时响起闷哼声。 卢贾视线渐渐清醒,待瞧清是何人,顿时挣扎道:“江柱,你抓我做什么!” 这道声音在黑夜里犹位清晰,江柱吓了一跳,连忙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给老子闭嘴。” 就是你他娘的让老子挨了一拳。 这时,蒋棋出声,冷冽声,“为什么要动她?” 卢贾这才看向他,少年在晦暗不明的视线上,脸阴沉得可怕。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你是谁?” “我是她弟弟,苏棋。” 蒋棋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犹如死神审判。 顿时卢贾恐慌道:“你想干什么!杀人偿命!” “放心,不会要你命。” 蒋棋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根银针,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寒光。 旁边的江柱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娘的,好吓人。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杀人犯法!” 卢贾不停地挣扎,却被人死死按住了。 “塞住他的嘴。”蒋棋道。 江柱回过神来,立马脱下卢贾的鞋,最后脱下臭得熏人的足袜,塞进了他的嘴里,“呜呜呜……” “艹,太他娘的熏人了。”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下一秒,少年手中的银针刺进了卢贾的脑袋,顿时卢贾的脸颊扭曲到极致,“啊……” 半响后,卢贾的脸色涨红,额头的青筋暴起,难受至极。 江柱一群人瞧着都身体发麻,升起一股冷意。 江柱咽了咽口水,看来那一拳还是轻的。 “她不是你能动的人,知道了吗?” 小庙里响起少年的声音,很慢很轻,却让人感到可怕。 望着少年清秀的脸,卢贾眼里全是惊恐,发出“呜呜呜”声,连连点头。 见状,蒋棋才慢慢的取出了银针,卢贾身体开始抽搐,待银针取出,就如同一个木偶无力的垂下了头。 蒋棋将银子随手一扔,“将他丢回卢家门口。” “老大,他醒了去衙门告我们怎么办?”江柱担心道。 “他不会醒了。”蒋棋看向他。 闻言,江柱嘴唇哆嗦,“他他……死了?” “没有,照我说的话去做,不会出事。” 蒋棋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扔给江柱,“还有二十两银子,过段时间给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不管谁找上门问这事,都不要扯出她,明白吗?” 顿时一群人猛的点头。 他们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卢贾。 比死还惨烈。 …… 第二天卢布坊的掌柜中风了,传遍了整个镇上。 据说是被人谋害了,吴亭长正带着人查。 秦中明去把了脉,脉象有些蹊跷,却又说不出来,不过能确定的是卢贾中风了。 江柱一群人提心吊胆了,生怕吴亭长找上了门,反观蒋棋当个没事的人,该诊脉就诊脉,该抓药就抓药。 对于镇上的是苏槿一概不知,但她却染上了另一件麻烦事。 今日一早,她去西山看花植和建房子,圆子跟着一路了。 说来也巧了,碰见了挺着肚子的王凤和石临沂。 原本她也没想搭理。 许是上次的事情,圆子对王凤有敌意,没给人反应就扑上去就咬了王凤一口。 当时王凤疼得哇哇大叫。 这次它倒激灵了,咬了就跑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苏家简直野蛮 此时,贺家站满了人。 石家、苏家、小祁家、王家人在贺家的院子,其他人围在门口观望,围了三四层人。 许是阳光刺眼,贺向西眼睛眯上了一些,他望着苏槿,沉声道:“云清媳妇,这事你怎么说?” 这事今日怎么看都是小祁家的不对,苏槿自知理亏,语气歉意道:“圆子咬人确实不对,我们愿意赔医药费。” “谁稀罕你的医药费,把狗交出来,我要打死它。”王凤气得咬牙切齿。 苏槿越护那条死狗,她就越不会放过那条狗。 谁叫苏槿不让她舒坦。 “不可能。” 苏槿毫不犹豫,又道:“这事是我们小祁家不对,我们愿意赔偿医药费。” “谁稀罕!那死狗谁都不咬,偏咬我,肯定是你想害我小产!”王凤插着腰骂道。 她旁边的石临沂忍不住低声呵斥道:“王凤,别胡说!” 今日这事他也在场,苏槿瞧见他们明显就准备绕开走了。 “呸!你那嘴喷出的是屎啊,真臭!”苏汉朝她啐了一口口水,“明明是你这个臭婆娘踹了狗,那狗记恨你,照老子说,就该咬死你!” 还没说几句,又吵了起来,贺向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就为了一件小事,吵了大半个钟头了! 他沉声道,“安静!” 紧接着他看向王凤,呵斥道:“临沂媳妇,没有证据的事别胡乱说!” 见他们一个个的护着苏槿那贱人,王凤心里有些不平,“贺村长,你说话怕是偏心眼了吧!明明是那死狗咬了我!” 贺向西老脸一沉,语气有几分不悦,“我当村长几十年,向来公正!” 其实他就是偏向小祁家。 石老头子怕王凤再说下去把贺村长得罪了,连忙出声道:“临沂媳妇,这事小祁家道了歉就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难不成非要把人家狗打死? 实在没这个道理。 王贺氏好不容易逮着小祁家的不是,哪肯轻易放过他们,“算什么算,这事不能算!必须赔钱!” “你这臭婆娘是不是还没被打够?” 苏汉伸着脖子,恶狠狠道。 王贺氏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往后推了几步。 “嗷嗷嗷……” 突然传来狗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王凤他大哥王万拎着圆子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两个孩子,苏溪和苏樱。 苏樱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姐,他来家里硬抓狗。”语气带着许些哭声。 苏槿脸色一变,当即上前了几步,“王万!你放下圆子。” “嗷嗷……”圆子看着她,使劲的挣扎。 许是被带打了,它的一只眼睛半睁着。 苏峰蹙了蹙眉,当即上前,走到王万的面前,沉声中夹着不悦,“王万,你想干什么!” “哥,摔死这死狗。”王凤见苏槿着急,心里舒坦了一些。 “你敢!” 苏槿当即呵止,又准备上前。 祁云清一把拉住了她,他正视王万,冷声道:“该道歉、该赔银钱我们一样不少,但你们想逮着这事,任意妄为,那就别怪我们小祁家不厚道了。” 石善忍不住出口,“本来就是小事,不至于搞得这样僵,王万把狗放了。” 他还真不知道王家人去抓人家小祁家的狗了。 王万看向王贺氏,很明显是她主意。 这会,众人的注意力这会都在王万的身上,没人注意苏汉在挽袖子了。 他娘的,逮老子家的狗,还没问过老子呢! 下一秒,场面突然混乱。 “哎哟。”王万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他手顿时一松,圆子摔在了地上。 它很快就反应过来,对着王万的大腿狠狠咬了下去。 “啊……”王万的痛喊声。 紧接着苏汉的一屁股坐在他的身上,对着王万又是一拳,匪里匪气,“想挨揍?老子成全你!” 两人一狗混战,一时热闹。 祁云清护着苏槿连忙退了几步。 顿时贺向西头都大了,这下好了,更不好解决了。 这王家是不是没脑子,非要去惹苏家人,明知道苏家是混头。 石、王两家反应过来,连忙去拉扯,苏汉这人真是混,不管是谁逮人就打。 一时间还拿苏汉没有法子。 石善鼻子挨了一拳,鼻血当场就流了出来,石原连忙拉过他,“爹,别去。” “苏汉,住手!” 贺向西拿过一旁的扫帚,敲打着柱子,发出巨大的“砰砰砰。”声。 听见他的声音,苏汉才住手了,骂骂咧咧起身:“再抓老子家的狗,老子打不死你!” 说着抬头看向王凤,“敢摔死它,老子就摔死你!” 他一走开,圆子也机灵,跟着他一起走了。 “苏汉!上次我警告过你,不许打人,你是不是逼着我赶你出去。”贺向西沉着脸道。 “我又没错。”苏汉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巴。 苏强狠拍了他手臂,怒骂道:“你这臭小子,给老子滚回反省,成天找事,是不是以为老子管不了你!” 苏汉不敢反驳他,摸了摸发疼的后脑勺,嘀咕道:“走就走!” 紧接着苏强又道:“把这死狗也弄回去!瞧着都心烦!” 众人眼睛又不瞎,自然看出苏强这是护着苏汉和那条狗。 “死狗,跟老子回去。”苏汉大摇大摆的带着狗走了,走之前还朝王万吐了口水。 简直嚣张至极。 贺向西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又噎回去,算了,让这混头走,免得等会又干一架。 王老头子本来就没打算管这事,但瞥见孙子的脸青紫交加的样子,忍不住气愤道:“苏强,打了人,回去反省就算了?” 苏强沉着老脸,不客气道:“你想怎么样?这孽子性格暴躁,等会又打人了,谁拉得住,到时候我才不管了!” 他理直气壮,噎得王老头子头发昏,他怒骂道:“你苏家简直野蛮!”语气有种拿苏家没有法子的意味。 苏强丝毫没有恼怒,反正他王家只会嘴巴仗。 苏家的“沉默”,王老头子非但没觉得舒畅,反而嗓子那口气憋的更难受了。 无赖! 瞧着王老头子牙痒痒的样子,苏槿都看不下去,但莫名的有些舒畅。 她也不让贺向西为难,思量半响道:“贺阿爷,这事是圆子的不对,我回家一定会好生教训它,医药费我出一百文铜钱。” 第二百七十九章孩子保住了 顿时一片哗然,不知是哪位大婶出了声,“药费也赔得太多了吧。” 乡下人被狗咬虽不说是时有的事,但也算正常,花不上什么铜钱,回家拿酒擦一下就行了。 王家听见赔一百文钱也愣了一下,王贺氏眼睛放光,下意识就想多要一些,插要不客气道:“一百文你打发叫花子?不行,半两银子!” 王凤从苏汉带来的惊吓中回过神,她不想要钱,只想找苏槿的不痛快。 闻言,她恼怒的喊了一声,“娘!” 贺向西都没看王贺氏了,他抬头看向石老头子,沉声道:“怀良,这事是你们石家的事,你看云清媳妇说的可行?” “小祁家也不是故意,这事就照云清媳妇说的办。”石老头子也不想再为了这事耽误时间,地里还有几亩地的菜没种。 “我不同意!”王凤嚷嚷道。 石老头子脸沉了下来,她能不能拎一点事,被狗咬了一口,非要闹到村长家。 要是小祁家不认错,或者不承认,他石家怎么也会讨回公道。 但从一开始小祁家道了歉,也承认赔医药费,他石家再闹下去有理也成无理了。 石临沂瞥了王凤一眼,有些警告,“照阿爷说的办。” “我不同意!凭什么您们都护着这个贱人,明明我才是石家的儿媳妇!” 王凤先是指着苏槿,后指着石临沂骂道:“你是不是对她还有什么念头!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别胡闹!”石临沂眉头皱起,下意识瞥了苏槿那个方向。 他是心里对苏槿有些念头,但他已经想好了和王凤踏踏实实过日子。 孩子都有了,他还能做个什么。 石潇氏被她的话气得头发昏,这会这么多人,她又把这事拿出来说,是不是嫌不够丢人! “王凤,够了。” 见石临沂看了苏槿,王凤气一下就上头了,“老娘打死你这个**,让你勾引男人!”她猛的朝着苏槿抓了过去。 众人都没料到,还好祁云清反应快,连忙将苏槿护在了身后。 那一爪子落在了他的脖子上,清晰的红了,还沁出了血迹。 “王凤,你干什么!” 李荷心疼不已,随后连忙抓着王凤的手,但顾及到她有孩子,也没敢推她。 王凤仗着自己大肚子,不管不顾的抓人。 一群人推推搡搡,混乱不已。 苏槿退得急,突然身子一晃,她连忙脸色大变,想抓云清的衣裳都没抓住。 顿时狠狠坐在了地上,当即小腹钻心的疼,她摸着肚子,提高音量,“云清,快去喊王阿爷。” 她的语气带着惊慌。 众人看过去,脸色都变了。 王凤还在不依不饶,想去抓苏槿,下一秒,“啪”的一声,她挨了一巴掌。 石临沂紧紧的拉着她的手臂,咬牙道:“王凤,给老子住手!” 祁云清没管两人,慌忙将苏槿抱了起来,眸光看见地上的血迹,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见他准备走,贺向西连忙喊道:“云清,快把槿丫头抱进屋。” “我去喊王郎中。” 苏峰连忙大步冲出了贺家去喊王郎中了,紧接着苏宁氏慌慌忙忙的也出了贺家。 屋内 苏槿感受到腿间的异样,心里从未有过的慌乱,握着祁云清的袖子,“云清,孩子……” “不会有事。” 祁云清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别担心,没事。”若细细听便能察觉他的慌乱。 没过多久,王郎中来了,把了脉后,连忙让人去熬保胎药。 也算是这孩子福大,保住了。 “没什么问题了,要静养一段时间,暂时不要挪动她。” 小祁家和苏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贺向西见屋子这么多人,苏槿休养不好,就出声道:“就小祁家的人留屋里,其他都出去吧。” 等人出去了,他看着脸色不好的祁云清道:“云清,你放心,这事贺阿爷会为你们做主。”说着就走了出去。 石家人还在,而王家人早意识到不对劲溜走了。 他还没开口,脸色阴沉的苏峰就出声了,“这事我们苏家还有小祁家,不接受道歉。” “要么你主动摔一跤,要么我动手。”他的眸光阴冷的盯着王凤。 走镖这么多年,他脾气可不温和。 石家人都变了脸色,王凤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就往后挪了,心虚道:“又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摔的。” 这时,苏汉去而又返,他二话没说,撩起袖子就要踹王凤,不过被石家人给死死拦住了。 要不是石家汉子多,死死按住了苏汉,今日王凤铁定要挨打。 饶是这样,王凤还是挨了下。 这时,祁云清从屋里走出来,冷声道:“滚出去打。” 一向温和的他,说了脏话,可见心里的怒气有多大。 紧接着他冷到让人心寒的声音,“这笔账,我小祁家一定会算。” 石老头子出声道:“槿丫头这会要静养,我们都别闹,安静解决,我们石家该给的交代一定给。” “苏汉,起来。”苏强想到这里,喊了一声。 闻言,苏汉才起来,石家人都松手了,谁知他一脚朝王凤又踹了过去。 他从来不讲什么理。 石潇氏想也没想就挡了上去,踹到了大腿,顿时脸色都白了几分。 石家人脸色难看了许多,但自知理亏,说不出话来。 “娘,你怎么样。”石临沂扶着石潇氏,他的脸色差到不能再差。 石潇氏不想他担心,摇了摇头,“娘没事。”说着眼眶红了。 作孽啊,真是作孽。 石善拳头捏了又捏,最后揽住了石潇氏肩膀,“明珠,我抱你回去。” “我没事,等会进去看看槿丫头怎么样了。” 石潇氏是个地道的农妇,性子淳朴善良,一想到苏槿的孩子差点掉了,她这心就不好受。 一时大家都没有说话,站在院子里。 贺向西叹了一声,石家为人不差,怎么就说了王家的媒。 王凤这丫头也是不知足,息事宁人不好,非要不依不饶。 也不知是找小祁家的麻烦,还是再找自己的麻烦。 外面的动静也不小,苏槿自然是听见了,手摸了摸肚子,抬头看向李荷,语气有几分虚弱,“娘,给石家人说这事算了。” 这事能怎么追究?肯定不能像苏峰说的那样做。 孩子是无辜。 第二百八十章王凤被休 李荷一时没有接话,她不想就这样算了,但对上女子温温的杏眸。 她叹了一口气,弯腰替她捏了被角,“娘去说,槿儿你睡会吧。” 苏槿点了点头,她精神确实不太好,眯上眼睛,昏昏沉沉之间就睡了过去。 李荷一出来,众人的眸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石潇氏不顾腿上的痛,上前问道:“云清他娘,槿丫头还好吗?” “在休息。” 李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扫了石家人一眼,最后落在王凤身上,手下意识紧了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移开了视线,顾及到屋里苏槿休息,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重,“我们小祁家从不招惹是非,今天自知是理亏,该道歉该赔偿,我们绝无二话。” “都是为人长辈,你们恼人我也能理解,冲着我来,我没有半分怨言。” 她停顿了一下,眼里弥漫着起一层雾气,她嗓子低哑道:“可槿儿怀了身子,她为了这个孩子吃了很苦。” 那一段时间中药没有停过,有好几次她见苏槿都喝吐了,却还忍着喝。 后来怀了身子,孕吐严重,夜里也没消停。 “我刚才就在想,这次说什么我都会不忍让了,但槿儿心善,同我说,娘,给石家人说这事算了。” “我知道她是想着王凤肚子里的孩子,不想拿孩子来冒险。” “这事说句难听的话,我是看在槿儿的份上,才同意算了。”说着眼眶更红了一些。 都是因为她没本事,别人才一次一次的欺在了头上。 石家人听这话,本就内疚的心更加愧疚了,苏汉想骂什么,被苏峰扯住了。 这事李荷说了,他们苏家就不好反驳她。 至于王凤的事,他们苏家私下再讨回来。 石潇氏心里实在歉意道:“云清他娘,这事是我们石家的不对,槿儿她的药费我们出。” 李荷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事一开始就是我们的不对。” …… 石家 要看快到了中午,谁也没有心思做饭,几个小的,乖乖坐着,也吵也不闹。 王凤意识到不对劲,一进问就躲回了屋子,只是刚进,石临沂就走了进来。 “王凤。” 男子的语气从未这样冷过,好似寒冬彻骨的冷风。 王凤莫名就有些慌,“临沂,不是我推的她,是她自己摔的。”语气一点都没有愧疚之意。 到这种时候,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我,一开始就是我的错。” 石临沂像似自嘲了一声,紧接着又道:“我自问从你嫁过来后对你不差。” “你怕我上镇跟其他女子见面,我依你了,回来陪着你。” “你偷摸拿着家里的东西补贴你娘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要的东西,我都尽力满足你。” “没成亲之前,我存了不少银子,成亲之后我找石原借了不少,我都没有怨言,这是我作为丈夫的应做的事。” “你怀了身子,娘天天给你买肉给你吃,你呢,对着娘大吼大叫,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心里都清楚。” “不过是想着你怀了身子,我多让你一些,现在看来,你并没有念家里的半分好。”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但我已经努力尽一个丈夫的本职了。” 他停顿了半响,拿出一封休书给她,语气染上一分决绝之意,“孩子你愿意抚养就抚养,不愿意的话就等生下来,交给我来抚养,到时候我会给你五两银子。” 凭王凤平日所作所为,她根本不怎么在意孩子,否则怎么会不顾肚子动手。 王凤整个人煞白,连连后退,“我不要休书。” 随后声音拔高了一些,“我不要休书,石临沂你休想休了我!” “最近我要去其他县进货,不会在镇上,你的嫁妆、其他东西找个时间搬走吧。”石临沂放了一两银子在桌上,抬步就走了。 “石临沂你不许走!”王凤拉住他。 石临沂稍微用力扳开了她的手,“王凤,你好自为之吧。” 他大步出了屋子。 王凤愣在了原地,随后关上了大门,大喊道:“我不会走,石临沂!” 石家人自然是听见这边的声响,头一次没有人来劝。 石潇氏哽咽了一声,看着出来的石临沂,他眼眶微红,她心里更不好受了。 “临沂……注意安全,等娘一下,娘给你拿些银子。” “娘,不用了,我还有银子。” 石临沂径直朝她跪下,给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随后又朝着石老头子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对不起,是临沂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等众人有所反应,他起身大步出了院子。 石潇氏忍不住抹了两下眼角,最后把自己关进了屋子。 …… 已是下午。 苏槿睁开眼,视线模糊,一两秒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男子。 他手持书坐在床边,鬓角的碎发垂下来,明明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却因抿紧的唇,多了许些冷意。 她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云清,我想喝口水。” 闻言,祁云清看向她,神色倏地柔了下来,他将书搁在一旁,走到桌子前倒了一碗温水递给苏槿。 苏槿伸手接过抿了几口,余光突然瞥见祁云清脖子上的红痕,她神情冷了下来。 她一直没发现祁云清被抓了。 “云清,我去拿药给你擦。” 祁云清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别动,我等会就擦。” “我去端饭,你躺好。” 他重新替她捏好了被子,才出了屋子,没一会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还有一碗难闻的药。 李荷也跟着进来了,她道:“槿儿,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娘,我没事了,别担心。”苏槿安抚道。 这时,“嗷嗷嗷……”圆子站在主屋门口,摇着尾巴盯着她,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苏槿瞥了一眼祁云清的俊脸,随后笑着冲圆子唤了一声,“圆子,进来吧。” 见她招了招手,圆子越过门槛,跑了过来,估摸着也知道自己今日闯祸了,乖乖的坐在床边,摇着尾巴。 苏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啊!” 她叹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了。 今日这事也不怪是它惹出来的祸。 第二百八十一章出事了,吴亭长来访 祁云清将饭菜摆在凳子上,轻呵了一声,“出去。”圆子看了一眼苏槿,摇着尾巴走了出去。 吃过饭后,苏槿坐在床上帮祁云清擦了药。 近看才发现伤口很深,有一道抓痕都到了耳后。 她的唇越抿越紧,动作放轻了许多,“云清,对不起。” “不是你。”男子低眼看着她,认真道。 不是你是指她不是原身,原身的错,不该她来背。 苏槿鼻尖酸涩,很快就压下了,她不找王凤的麻烦,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 至于王家她并不打算放过。 只是她还没什么动作,王家就传来不好的消息。 她知道王凤被休是第二天一早。 躺了一天一夜了,她躺不住了,就央求祁云清让她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也不知道他从谁家借的躺椅,她躺着还挺舒服,心里寻思着过几天也去买个躺椅。 没多久,有两妇人来换花植。 用着给小祁家抱不平的语气同她说,“王凤被休了,正跪在石家门口哭。” “这丫头也是活该,一天天不消停。” 闻言,苏槿心里有些诧异,但面色也没什么反应。 那两位妇人见状,心想着云清媳妇果然大度。 等她们走了,苏槿看向旁边的祁云清,温声道:“云清,你今早出去听说了吗?” 祁云清淡淡“嗯”了一声。 苏槿也没再问什么了,王凤算是咎由自取吧,按理说石家人对她其实也不差。 听李荷说石潇氏还给王凤挡了一脚,虽然有大半孩子的成分,但也能看出石潇氏是真心关心王凤。 刚想着石潇氏,下一秒就见石潇氏还有石老婆子一人提一只鸡出现在门口。 看鸡的模样已经是养了些年头的老母鸡。 许是昨日的事情闹得有些僵,石潇氏和石老婆子站在门口没走进来。 石潇氏道:“云清,云清媳妇。” 人家都上门了,哪有不让人进来的道理。 苏槿轻轻推了推旁边的祁云清,提醒道:“云清。” 他分明是瞧见了,但却没动,很明显是对石家起了些怨气。 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和心暖。 更多是心暖。 祁云清抿了抿,站起身,“你们进来吧。” 闻言,石潇氏和石老婆子才走了进来。 石潇氏有些局促,提了一下手里的鸡,“这老母鸡家里养了一年多了,用来炖汤补身子最好。” “石婶子,用不着,家里还有鸡,而且我也没什么事了。”苏槿撑着竹榻坐起来了一些。 石潇氏连忙喊住她,“云清媳妇别乱动,快躺下。”说着将鸡丢在了地上。 鸡的脚被捆着了,也不怕它跑。 “没事,石婶子,石阿奶,你们坐吧。” 苏槿看向祁云清,语气温和道:“云清,把家里的干货拿出来。” “嗯。” 祁云清点了点头。 石老婆子连忙喊住他,“云清,不用了,我们刚吃了饭。” 石潇氏也附和了一声,“别去忙,我们一会就走了。” 小祁家对她们和颜悦色,石老婆子和石潇氏对小祁家更愧疚了。 几人没说一会,石潇氏和石老婆子就起身回去了。 临走时,小祁家要还鸡,她们没肯拿回去。 李荷洗完衣裳回来发现鸡圈多了两只鸡,以为是祁云清买的,随后问道:“云清,老母鸡买成多少一斤?” “刚才石家提来的。” 祁云清瞥了一眼睡觉的苏槿,抬手拉了拉她身上的薄被。 随后走过来帮着李荷一起晾衣裳。 李荷听见石家也没说什么,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一两天,苏槿的日子很简单,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同圆子玩一会。 苏樱被苏峰接回去了,估摸着是怕吵到她休养。 这日,阳光明媚,有几分躁意。 苏槿得到祁云清的允许,站在院子门口透口气,以她这个方向,可以看见西山,依稀还能瞧见凸出的房子。 估摸着云清府氏完,房子就差不多建好了。 看了一会,她收回视线,无意就见贺向西带着两人往这边来。 其中两人都佩戴着刀,能明晃晃佩刀的人,只有官服的人,但他们穿的不是衙役的衣裳。 心里大概对这两人有了猜测。 这边靠近后山,除了小祁家没有别的人家。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也没慌张,像似没瞧见,慢悠悠的走进了院子,最后进了主屋。 她道:“云清,来人了,估摸出事了。” 还好李荷跟杨林氏去山上找荠菜了。 否则又要担心了。 闻言,祁云清抬起头,对上她的眸子,顿时就明白是什么事了。 他眉心蹙了蹙,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依稀看见几人朝这边过来了。 “云清,等会你别说话,我有法子。”苏槿提醒道。 她话刚落,就想起贺村长的声音,“云清,在家吗?” “在,贺阿爷。” 两人走了出去,祁云清扫了贺向西旁边的两人,故作不知,“贺阿爷,这两位是?” 贺村长介绍道:“这是吴亭长。” 另外一人他没介绍,应该是下属。 祁云清和苏槿神色淡淡,恭敬道:“吴亭长。” 吴刚扫了他们两人一眼,沉直接了当道:“我来有事要问你们。” 随后一行人进了主屋。 吴刚坐着,其余人都站着。 吴刚沉声道:“卢布坊的掌柜中风,你们知道吗?”说着细细打量两人的反应。 祁云清和苏槿对看了一眼,皆摇了摇头。 苏槿有几分诧异,“卢掌柜中风了?我前几天见他都还好好的。” 吴亭长找上了门,肯定是知道卢贾见过他们。 不能否认。 “在什么地方见过?”吴亭长抿了抿唇。 苏槿将那天的事全部说了,一点都没有隐瞒。 末了还来了一句,“被威胁了,我们有些害怕,第二天上午就回村了。” 这点倒跟卢家的马夫说得没错,吴刚敲了敲桌子,又道:“路上遇见什么事没?” 苏槿点了点头,“遇见了,回来时马车陷进坑里了。” “好了,你不用说了。” 这小妇人回答正常,但吴刚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 他看向祁云清,问道:“路上遇见什么人没?” 祁云清没有立马回答,想了一天道:“那天天气好,路上赶集的人很多,也没看是谁。” 吴刚又敲了敲桌子,语气不轻不重,“认识蒋棋?” 第二百八十二章是陷害还是参与了 苏槿作出正常反应,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蒋棋?是回春堂的小大夫吗?” 见吴刚点了点头,她眼里快速闪过一抹异样,但神情淡定,“认识,怎么了?” 吴刚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蒋棋,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只是蒋棋怎么和卢贾的事牵上关系。 细细打量她,除了神情有些疑惑,并没有什么慌张,吴刚心想怕是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也不欲多说,“没什么。”说完站起身,“最近少出村子。” 等他们走了之后,苏槿坐在凳子上,柳眉蹙了起来,深深沉思。 从吴刚的反应可以知道蒋棋跟卢贾中风扯上了一点关系。 如今怕是没什么证据,所以才会试探他们。 只是蒋棋是怎么跟卢贾的事扯上了关系,是陷害还是参与了? 要是后者可就麻烦了。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搂了搂,男子低沉带着安抚的声音,“别担心,等会我去回春堂瞧瞧。” 苏槿仰头看着他,摇了摇头,“云清,先别去。” “这会在查,我们要是去问,肯定会被吴刚的人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 停顿了一下,“明天我们去一趟绣云坊。” 看能不能从柳刘氏得出一些消息。 祁云清唇动了动,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后轻“嗯”了一声。 要不同意她去,恐怕她心安不了。 临近午时,日头当空。 李荷背着一篓子荠菜回来了,见苏槿托着脸,神情似乎不太好。 她担心问道:“怎么了,槿儿?身子不舒服?”说着抬手往衣裳擦了擦,随后探了苏槿的额头。 苏槿回过神来,扭头笑道:“娘,我没事,可能是天气大,有些犯困了。” 随后看向她手里的篮子,满满一篮子新鲜的荠菜,“娘弄这么多荠菜啊?”说着倒了一碗水给她。 李荷早就渴了,喝了一碗水,又倒了一碗水喝光后才道:“前两日不是晒了一些白菜吗?我想混些干荠菜在里面,顺便包些饺子来吃。” 她将篮子放在地上,拿了个木盆,寻了根板凳坐下就开始理荠菜,又道:“云清,你去把面和了擀好,等会包饺子来吃。” “嗯。” 祁云清脱了外裳,换了一件麻布衣裳,去了厨房。 见苏槿帮着理荠菜,李荷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荠菜,温笑道:“槿儿去睡会,饺子好了,娘再喊你。” “娘,我下午再睡,不然等会起来头昏。” 苏槿又重新拿上一把荠菜,掐尾须,她想起王凤那事,随口问了一句,“娘,王凤真被休了?” 这几日村里总是吵吵闹闹,阵仗还有些大,她听牛家的几个小辈说了几句。 说是王家人去石家闹,要什么休妻银子,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可不少了,都可以买一块上好的良地,一块良地按普通人来说,可是要挣上小半辈子。 石家也不是大户人家,十两银子说拿得出来就拿得出来,自然是被王家气坏了,连续两天都没开门,地里的庄稼都没管。 “八成是真的,两家闹得太僵了。” 李荷对王家的行事不太喜,按常理来说应该温声商量,或者劝和。 一家子人跑去问石家要休妻的银钱,像个什么话,不知道还以为是卖闺女。 再说了被休对于女子来说是坏事,这样宣扬,对王凤的名声不好。 想到这里,李荷看向苏槿,“槿儿,最近别出门,娘怕王家赖在你身上了。” “娘,我知道。”苏槿点了点头。 …… 这边 苏汉扛着锄头从西山回家吃饭,路过王家的地,瞥见弯着腰在地边扯草的王贵,也就是王凤的爹。 他眼睛眯眯,慢悠悠走了过去,路过时,抬脚踹了王贵一屁股。 顿时王贵整个人趴在了地里,嘴角都进泥了,他爬起来转过头,叫是苏汉,气道:“苏汉!” 苏汉贱兮兮的吹了哨子,痞里痞气:“喊你爹做什么?”说着还将地上的一堆杂草朝他踢了过去。 王贵连忙用手挡住,等草停了,他才松开手,将搭在头顶的包草扔在地上,“苏汉,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你全家有病,怂包!” 苏汉朝他呸了一声,又道:“王贵,以后见到老子绕开走,不然老子打死你!”说着扬了扬拳头。 王贵气得身子晃了一下,咬牙切齿道:“苏汉!你不要太嚣张了!” “少给老子瞎他娘的逼逼,老子要回去吃饭了!” 苏汉嫌弃的收回视线,结果就瞥见王万朝着这边来了,他脸上的青痕已经变黑了。 朝他吐了一口口水,“呸!” 王万连忙躲开,苏汉路过他时,用肩膀狠撞了他一下,随后吹着口哨大摇大摆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王贵拳头捏紧,气得老脸都红了,“他欺人太甚了。” “爹,以后我们避开他。”王万走过来替他将衣裳上的草捻了下来。 这几日苏汉有意无意找他们的麻烦。 家里的菜地莫名其妙被人毁了。 肯定同苏汉脱不了关系。 …… 吃过午饭,苏汉照往常一样去小祁家牵马去吃草,结果在马棚门口闻见股饺子的香味。 他眼睛转了转,轻手轻脚走到小祁家门口,扒在门边,伸了个头往院里头望。 李荷坐在上方,最先瞥见了苏汉,提醒道:“槿儿,你爹来了。” 闻言,苏槿停下筷子看了过去,见苏汉扒着门框,眼巴巴的盯着碗。 想吃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她:“……” “吃了没?” 苏汉直起腰,看向她,眼神飘忽的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吃。” “亲家,快进来吃,正好多煮了一些。” 李荷现在对苏汉的态度好了很多,招呼过后就起身就去厨房拿碗筷。 “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汉嘿嘿一笑,连忙走了进来坐下。 没过多久李荷就端了一大碗饺子放在他面前,“亲家吃完了再添,锅里还有很多。” “好。” 苏汉毫不客气,拿起筷子一口就吃了一个,许是太烫,他嘴张了又合。 苏槿看不下去了,给他倒了一碗水,语气不算温和,但比以前好太多了,“没人跟你抢。” 第二百八十三章王家的苞谷地被毁(感谢白熊芳的打赏) 苏汉一副见鬼的模样看了她一眼,心里还在嘀咕,这臭丫头是不是换芯了。 但也没想好久,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还好是像李荷说的那样,多包了,否则还不够吃。 苏汉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后,摸了摸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苏槿三人早就吃饱了,李荷见他吃完了,“亲家,吃饱没,没吃饱,我去给你热些菜。” “吃饱了。”苏汉又打了一个饱嗝,口水都打出来了,他毫不在意,抬手抹了嘴。 苏槿简直看不下去了,起身收拾碗筷,李荷跟着收拾,“槿儿,你歇着,娘来收拾。” 祁云清挽起了袖子也跟着收拾,“我来。” 三人谁也没闲着,一起忙活,没一会就收拾完了。 苏槿甩了甩手上的水,见苏汉还在主屋坐着休息,“还不去干活?” “知道了!你这丫头就见不得老子休息。” 苏汉摸了摸发撑的肚皮,起身后道:“晚上都过来吃饭,昨天晚上我摸了黄鳝。” 说起黄鳝,他就觉得自己疯了,听人说黄鳝对孕妇好,晚上就打着油灯去摸了。 主要是他第一反应是给这丫头摸的。 他跟他爹一样,中这丫头的邪了! 这事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苏槿下意识就犹豫了一下。 见她不回话,苏汉粗着声音道:“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两个字没说。 他估摸着要是说拉倒,苏槿怕是真不会去了。 “给老子过来吃!” 苏槿看了他半响,点了点头。 “我就走了,有啥事喊老子,别跟个傻子一样让人欺负。” 苏汉嫌弃的语气,说完就大摇大摆了走了。 苏槿:“……” 苏汉这烂嘴,什么时候给他缝了。 …… 真是念不得,上午李荷才说王凤可能会来小祁家找麻烦,下午就来了。 不过她还没进门,祁云清就挡在了门口,冷冽道:“这里是小祁家!” 言外之意便是由不得她撒野。 对上他阴沉的眸子,王凤刚想出口的话就憋了回去。 苏槿走到门边,见王凤一副邋遢的模样,她冷声呵斥道:“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作出这种愚蠢的行为,你真当我怕你?” “事不过三,你只要敢再闹一声,我手里的扫帚就不会客气了。” 王凤被两人唬住了,站了半响,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要银子,我不要休书。” 她找不到石临沂,石家人也不见她。 苏槿和祁云清丝毫没有起同情声,也不管王凤在外哭,关上院门就做事去了。 外面的哭声持续了好一阵,突然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依旧没有声响,苏槿就打开了院门,结果发现王凤倒在地上。 怕是哭昏过去了。 她抿了抿唇,刚准备转头,祁云清就站在旁边了,他语气没有起伏,“外面风大,回屋。” 很显然他并不准备管王凤。 “云清,给王家支个信吧。” 苏槿也不想管,但王凤现在倒在小祁家门口,而且她肚子还有孩子。 到时候出了什么事,王家怕是要讹上他们了。 见两人现在门口站着,李荷从偏屋走了过来,看见王凤倒在门口,吓了一跳。 她终究是狠不下心,过去探了探王凤的鼻息,还有气息,她道:“云清,去喊王郎中来看看。” 王凤可不能在小祁家门口出事。 祁云清冷着脸没动,苏槿仰着头,软软求道:“云清。” “嗯。” 瞥了一眼地上的王凤,祁云清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但心里也清楚苏槿和李荷的担忧。 他没去喊王郎中,也没去王家支信,而是去了一趟石家。 石家人听说王凤昏倒了,立马让人跟着祁云清一起,随后就将王凤背了回去。 之后的事情怎么样了,苏槿也没打听。 黄昏时刻,给工人结完了账,小祁家三人就跟着苏汉一起回家了。 还没踏进门就闻见蒜香炒肉的香味。 没有苏贾氏他们,只有苏樱和苏北两兄妹。 苏北和苏樱最近搬回了苏汉这里。 “阿姐,姐夫,婶子。”苏北和苏樱笑着喊了一声。 苏槿笑着摸了摸苏樱的头,随后看向苏北,“小北,地基挖好了吗?”说着打量了他几眼。 许是这几天太阳大了,他晒黑了一些,不过他身子壮实了一些,也长高了。 这样看着只比祁云清矮半个头了。 “还没,还得等两三天。” 苏北递了几根凳子给他们。 这时,苏宁氏挺着肚子端着菜走了过来,看见苏槿他们,笑着道:“马上就好了,先坐着吧。” “亲家,我帮你吧。” 李荷上前两步,接过她手里的菜,放在桌子上。 随后两人去了厨房忙。 苏汉没管他们,脱了鞋子抖泥灰,苏樱帮着重新拿了一双鞋,神情有几分小心翼翼。 “爹。” “嗯,去把家里的花生抓出来给你阿姐他们吃。”苏汉语气还算温和。 苏樱点了点头,苏槿拉住了她,“小樱,别去,马上就要吃饭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苏汉,你欺人太甚!” 苏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骂道:“吼锤子啊!”说着就起身冲了出去。 苏槿和祁云清看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王家的一群人,隔壁的苏峰等人,听见声响也走了出来。 王老头子指着苏汉气道:“苏汉,是不是你把我王家地里的苞谷苗给踩了!” 那地里全是马蹄印,村子里都知道苏汉如今在放马。 一听是这事,苏汉理直气壮道:“咋了,就是老子。” “苏汉,你别欺人太甚了。”王贵气得想打死苏汉。 家里种了三四天的苞谷地,全被毁了。 要是再等生苗,苞谷铁定得种迟,到时候产量不高。 “咋的!想打人?”苏汉一点都不怕。 王家二房王树也气得不行,撩起袖子就想打他,被旁边的妇人拉住了。 “给老子滚,滚远点,老子今天不想打架。”苏汉有些不耐烦了。 饭都快好了,打什么架。 他这话,更把王家气得要死,王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了上来。 苏汉措不及防挨了一拳。 这下苏汉暴躁了,抡起拳头就反击,王树被他压着打,还不了手。 第二百八十四章苏王两家混战 见状,王家连忙让王贵他们去帮忙。 顿时七八个人围殴苏汉,苏汉一通乱打,还没落下风,不过也挨了不少拳头。 他没“哎哟”“哎哟”的叫,反而一股子蛮劲往死里揍王家人。 “你们想干什么!”苏宁氏挺着肚子就要上去帮忙,苏槿连忙拉住她,“别去。” 见苏汉的脸又挨了一拳,苏槿有些担心了,往苏峰那边的视线看了过去。 苏峰微点了点下额,只是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见祁云清挽上袖子,上去帮忙了。 他一脚就踹上了王万。 围观的人都愣了,就连苏槿愣了一下,这下她是真着急了。 “云清。” 李荷连忙拉住她,“槿儿,别去。” 紧接着苏峰、苏林也上去帮忙了,最后连苏北都参与进去了。 十几个人在门口打在了一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可是头一遭见祁云清打人。 贺向西在家听人说王家和苏家打起来了,不想管这个烂摊子,就说身体不舒服没来。 有了人帮忙,王家压制不住苏汉了,苏汉因为挨了揍,这会心情不大好,把王家往死的揍。 王家人多但压不住苏家,毕竟苏峰学过招式。 何况他没有留情。 最后王家倒在地上哎哟哎呀的叫。 苏峰见差不多了,就收手了,苏汉打累了,也停下手,吐了一口血水在地上,暴躁道:“他娘的!敢围打老子,老子弄死你们!”说着狠踹了地上的人。 苏槿连忙走过去,拉着祁云清的手,细细打量他,担忧道:“云清,你没事吧?” 他脸颊有轻微的青痕。 “没事。” 许是怕王家的人又爬起来打人,祁云清揽着她往边上靠了一些。 苏槿转头打量苏北、苏峰了,两人也没啥事,最惨的还是苏汉,右眼都被打肿了,额骨都青了。 估摸着是刚才围殴的时候。 打不过,骂不过,王老头子心里的那口郁气出不了,指着苏汉苏峰他们道:“你苏家欺人太甚。” 许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爹!” “老头子。”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王家匆匆忙忙离开苏家门口。 屋内 桌上的菜又重新热过了一次。 苏汉坐在最上方,苏宁氏、李荷坐在左边,苏槿、祁云清坐在右边,苏北、苏樱坐在下方。 苏汉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腊肉吃,随后瞥他们没吃,“吃啊,愣着做啥。” 他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龇牙咧嘴。 心里又把王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瞥着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苏槿心里复杂,不过这股复杂持续了几秒就消失殆尽了。 紧接着听到苏汉又道:“你盯着老子作什么,老子才不会给你夹菜!” 一脸她想得美的模样。 苏槿:“……” 她收回了视线,抬手夹了一筷子黄鳝给李荷,又给祁云清夹了一筷子。 最后自己夹了一筷子吃,很嫩,比鱼还嫩。 见她吃了好几筷子了,苏汉刨着饭咧起了嘴巴。 之后一桌人很安静,吃完后,李荷帮着苏宁氏洗了碗。 回到家,天色已经漆黑了。 屋里点着油灯,微暗的视线。 苏槿拿了膏药,用指腹沾了一些,微微弯腰,轻轻抹上男子的脸颊。 对上男子温润的脸庞,她想到他今天打架的模样,有几分痞气。 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轻笑了出声。 “嗯?”男子低沉不解的询问声。 “云清,不像书生了。”她的语气有几分打趣。 知道她说的是何事,祁云清轻啄了她的唇,“早就想了。”说着大手揽上她腰。 下一秒,她就坐在他的腿上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认真但:“云清,谢谢。” 男子的眼神有些幽暗了,低哑着声音,“怎么谢?”说话间大手开始不安分了。 …… 一早 祁云清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此时苏槿已经穿好衣裳在梳头了。 下一秒,他往苏槿胸间瞥一眼,似乎比以往…… 苏槿寻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顿时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 她脸颊隐隐发烫了。 前几日柳刘氏给了几个内衣,她洗了,晒了两三日才干透了。 今日想着就拿来穿上了,没想到祁云清一眼就发现了。 祁云清走过来放下木盆,接过她手里的木梳,熟练的盘了头发,随后腾出一手,从木匣子拿了一根彩簪插上。 “面放酸还是放辣椒?” 闻言,苏槿想了一下,“我想放辣椒。” 最近口味有些奇怪,一会想吃酸一会想吃辣,但真到要吃的时候,又吃不了多少。 她伸手接过祁云清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娘醒了?” “嗯,去河边洗衣裳了,让我们先吃。” 祁云清伸手探了探她腰带的松度,察觉有些紧,就重新系了一下。 …… 到了绣云坊已经辰时过了。 柳刘氏嘱咐赵巧儿将店铺照着,就带着苏槿和祁云清进的内屋。 放下帘子后,柳刘氏压低声音道:“卢贾中风死了。” 苏槿心一惊,卢贾怎么就死了。 她沉声道:“怎么回事?” “前几日卢贾突然中风,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卢家人说是被人迫害,后来查到了镇上那群小杂皮身上了,最后又扯上了蒋棋。” “不过吴亭长没有证据,就定不了罪。” 闻言,苏槿心松了一口气,随即柳眉又蹙了起来,不解道:“蒋棋怎么会跟这事扯上关系?”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柳刘氏刚张口又合上了,抬手撩了一下帘子,铺子来了一名妇人。 她又放下帘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知道,蒋棋以前也是小杂皮,偷鸡摸狗的事都干,只是最近变了。” 最先她见蒋棋时还有些诧异,但见他行事有礼,再加上苏槿和蒋棋交好,她也就没说什么。 这样一说,苏槿隐隐就猜到了蒋棋为什么跟卢贾的事扯上关系了。 八成是她的缘故。 紧接着柳刘氏又道:“吴亭长来询问过我,我将卢家威胁的事给说了。” “吴亭长来问过小槿没?” 她早就想给苏槿支了声,但吴亭长嘱咐过她,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不得出镇。 第二百八十五章贼喊捉贼 “昨个来了。”苏槿柳眉蹙了蹙,心里寻思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回春堂走一趟。 不然这心安不下。 她抬头看向祁云清,摸着肚子道:“云清,我肚子不太舒服。” 倒不是不信柳刘氏,而是她现在也不确定是个什么情况,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否则说漏嘴了,蒋棋不好脱身了,李荷少不了要被牵连。 对上她微眨的杏眸,祁云清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就掺扶着她的肩膀,“我带你去回春堂瞧瞧。” …… 回春堂门口站着两名别刀的人。 苏槿和祁云清对视了一眼,蒋棋应该是被监视了。 这时,蒋棋送一名老者出来,瞧见他们了,没有以前过分的亲切,语气不轻也不重,“来看病?” 估摸着是为了避嫌。 “身子不大舒服。”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细细打量了他几眼,他面颊清秀泛着正常的红润,想来没遭什么罪。 她坐在了看诊处,将手伸给了他,蒋棋细细给她把了一下,顿时面色沉了几分,“摔了?”语气夹着一丝担心。 苏槿还没开口,旁边的祁云清就道,“前几天不小心摔了,喝了两天的保胎药,现在怎么样?” “胎心还是有些不稳。” 蒋棋原本是想问苏槿怎么没调理好就上镇了,但转念一想,就猜到了原由。 他抿了抿唇,“我开几副补药。” 苏槿收回手,将袖子撩下来,温声道:“严重吗?” 蒋棋明白她这句严重是指卢贾的事,他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的两人,摇了摇头,“不严重,静养几日就好,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我来给你把脉。” “那就好,谢谢小大夫了。”苏槿感激道。 之后蒋棋开了药,苏槿和祁云清付了银钱就走了。 …… 一刻钟后,吴家 听完了手底下的人禀报后,吴刚敲了敲桌子,这样听来蒋棋和苏槿他们的关系只是一般。 那他的猜想就不成立了。 又进入了死胡同。 他揉了揉眉心,“卢贾的尸体仵作验没?” “卢家不让验。”杨子摇了摇头道。 “为什么?” “说是想让逝者安息,而且听他们那个意思好像不追究卢贾中风的事。” 吴刚皱起了眉头,对卢家的行为感到不解,最先还吵吵嚷嚷说卢贾被人迫害了,现在找了一个想要逝者安息的由头。 怎么看都有鬼。 但卢家不愿意追究这事,他就算是亭长也不能强求,除非上报给衙门,强制性的办案。 “盯紧卢家的人。” “是,亭长。” 等人走了,吴齐氏才从内屋出来,伸手给吴刚揉了揉肩,“还没头绪?” “嗯。”吴刚揉了揉眉心。 “绣云坊那小娘子我见过,心地善良,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再说了卢贾出事,她根本就没在镇上。”吴齐氏帮着苏槿解释了几句。 吴刚诧异的看着吴齐氏,她很少帮人说话这些,以往有些人提礼来,她也没有说过半句。 “她找上你了?” “没有,就是喜欢那孩子。”吴齐氏摇了摇头。 苏槿要是为了这事早上她,她反而不会帮忙。 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 紧接着她又道:“卢家人不让验尸,肯定有猫腻,说不定卢贾中风也跟卢家人脱不了关系。” “这年头贼喊捉贼的人不在少数。” “贼喊捉贼?” 吴刚轻念了一声,随后脑子闪过一道灵光,“我这就去县衙。” “晚上就不回来了,你们在家小心一些。” …… 对于吴齐氏的帮忙,苏槿并不知情 回了绣云坊,苏槿同柳刘氏说了一会话,就和祁云清驾着马车回村了。 两人刚进村,就被人喊去贺家了。 王家去贺家要公道了。 怕是为了那几亩苞谷苗。 两人到的时候,场面还算安静,苏汉翘着二郎腿,嘴里叼了一个狗尾草。 苏家其他人没来,估摸着是怕来了,反倒影响苏汉的“发挥”。 “王家说槿丫头指使苏汉破坏苞谷苗。”贺向西看向苏槿道。 “老子都说了,是老子自己做的事,干这臭丫头什么事。”苏汉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在地上,不耐烦道。 “闭嘴!” 贺向西呵斥后又看向苏槿。 苏槿摇了摇头,“贺阿爷,我那天已经说了算了,就不会作出这些事情。” “不然那天我肯定会让贺阿爷给我做主。” 王家这是那苏汉没有办法,才把烂锅安在她头上。 这烂锅落她头上肯定是要赔钱,落苏汉头上就不一定了。 她停顿了一下,“贺阿爷,我小祁家不想参与这些事情,但别人三番四次胡说八道,我们小祁家也忍不下了。” “索性贺阿爷和各位村里的伯伯婶婶们都在,那槿儿也想要个公道。” 她微微弯腰,“槿儿求贺阿爷主持公道。” “云清媳妇,你放心,这事查明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贺向西沉声道。 “谢贺阿爷了。”苏槿直起腰。 王家没想到小祁家竟然反咬了一口,王老头子脸色难看。 “你们王家说小祁家指使苏汉可有证据?”贺向西看向王家人。 王家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王老头子梗着脖子道:“那马是小祁家的!” “那马不是我们的,是东家用来运送东西。”苏槿神色温和解释。 “不是你,苏汉怎么可能能遛马!”王老头子冷哼了一声。 苏槿并没有立马反驳她,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她开口道:“我怀了身子,云清要念书,我娘身子不不大好,马自然得让人遛。” 对比之下,众人觉得王家人就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紧接着苏槿又道:“自古只有爹指使女儿,从没女儿指使爹一说,槿儿不敢做这种违背道德之事。” “还请王阿爷以后说话三思,否则传出去,我肯定要被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众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何况苏汉那混头,苏强都不一定能管得住,苏槿能指使他做事了? 身为当事人的苏汉撇了撇嘴,臭丫头,你指使老子做的事还不少吗! 不过他才不会承认呢,他要面子。 “老子做事才不让人指手指脚,王家的,都说了是老子,有什么冲着老子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槿儿,你不是寡妇 贺向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还嫌事不够乱? 说来也不怪王家气愤,三亩地的苞谷苗费了不少精力。 他想是这样想,但嘴里依旧呵斥王家,“王家的,你们还不清楚苏汉是什么臭德行?” “你们别是见苏汉不好欺负,就欺负人家云清媳妇,做人可不能像这样混账!” 王老头子这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照贺向西这意思是说他王家苞谷苗被毁,是活该? 他压不住心里的气愤,冲着贺向西粗声道:“村长!难不成我王家就得跟哑巴吃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 “一码归一码,苏汉毁了你王家的苞谷苗,我自会让他给个说法给你们,但这不是你王家乱安名头给小祁家。”贺向西板着脸道。 …… 最后王老头子扯下老脸,当着全村的人给苏槿赔了不是。 至于苏汉本该赔王家三亩地的苞谷苗钱,但他说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贺向西拿他没有办法,征询了王家的同意,罚他无偿去修村子的路。 这对于苏汉来说不痛不痒,到时候挑两担泥巴去填就是。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至于王家的苞谷苗,贺向西召集了村里的人,询问谁家有多的苞谷苗,卖给王家。 倒是凑出了二百多根苞谷苗,一根一文,王家花了两百多文。 王家也顾不上心疼二百文银子了,挑着苞谷苗就去地里忙活了。 …… 小祁家 这会李荷没在家,估摸着是出去干什么了。 苏槿倒了一杯水,递给祁云清,祁云清摇了摇头,温润道:“你喝吧,喝了去床上休息会。” “云清,我不累。”苏槿眸子弯成了一道月牙。 “听话。” 对上男子不容拒绝的神情,苏槿面色无奈,照着他的话脱了鞋子,上床休息了。 祁云清弯腰扯过薄被给她盖上,“想吃什么?”说着轻吻了她光洁的额头。 “都可以。” 苏槿突然想到什么,“云清,明天娘生辰,你等会去把阿公阿婆他们接过来住几天吧。” 她停顿了一下,“把黎大叔也喊来吧。” 李荷的生辰是三月二十四日。 “这些事我来操心就行。” 祁云清本来也有这个打算,看着女子娇俏的小脸,轻叹了一句,“槿儿,你不是寡妇。” 她这心一天都闲不下来。 一听“寡妇”二字,苏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云清,你胡说些什么,我又没干什么事。” “自从我怀了身子,就跟嗷嗷待哺的婴儿一般,你和娘啥事都不让我干。”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手,“云清,我没那么娇气。” 这段时间体重猛涨,怕是有一百斤了。 “听话。” 祁云清一点都没动摇,将她的手放回被窝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躺好,我去做饭。” 怕阳光耀眼,就放了一边的床幔。 …… 屋顶刚冒上缕缕炊烟,李荷背着一篓子青菜进厨房,她担心道:“云清,没事吧。” 她气息微微不稳,显然回来得匆忙。 她一早去山里捡蘑菇了,下山碰见牛老婆子,才听说了贺家的事。 “没什么事。” 祁云清放下菜刀,接下篓子放在地上,随后扫了一眼里面的菜,“娘,哪来的?” 李荷抹了一把汗,“你牛阿奶,等会我抓着干货给他们。” 随后扫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药罐,“大夫怎么说?” 今日苏槿和祁云清去镇上,就是说去看大夫。 “胎心有些不稳,不过没什么大碍。” 见她手上有泥巴,祁云清舀了一盆水给她。 这个季节的水已经不冰了。 李荷伸手接过,放在案板上洗手,想着什么道:“槿儿这些日子喝鸡汤也怕是腻了,下午我去孙大姐家买两只鸭子回来。” 孙大姐也是孙青的娘孙朱氏,年前她买了二十几只鸭子喂。 “等会我拿银钱给娘。”祁云清点了点头。 李荷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摇了摇头,温笑道:“娘还有银钱,云清你的银钱就先存着,以后孩子出生了,用钱的地方可多了。” “娘现在还年轻,还能帮着挣点家用。” 想到什么,她声音放轻了许多,“你去码头帮工,娘又不是不知道。”说着看向男子的侧脸,欣慰又愧疚。 说到这里,她脸色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重心长道:“云清,日子过得清贫点没关系,但一定不要忘本,这个家如今有这个样子,大半部分是因为槿儿。” 马上就要府试,府试过了就是八月的院试,院试一旦过了,就会走上祁山的路。 遭过一次,她心里害怕,更惶恐。 要是云清也如此,她坚持十几年有什么意思。 苏槿又怎么办? 祁云清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娘,我不打算上京念书。” 院试前十甲,是可以进入京城国子监念书。 门外的苏槿,脚步一顿,云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打算去京城念书? 意思是云清过了府试有更好的念书环境? 她确实不太清楚这些,满心以为祁云清以后只能在县城念书,才会迫不及待的买了宅子。 一道温润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起了?” 苏槿回过神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抬步走进厨房,温笑道:“我一个人待着闷,听到娘的声音了,就想来厨房说会话。” 李荷也没接着刚才的话说了,宠溺的看着苏槿,“槿儿,想吃牛皮菜吗?娘等会用红辣子炝炒。” “谢谢娘。”苏槿笑着点了点头,前两天吃过一次,这样想着就有些馋了。 “你这孩子,谢啥?先坐一会,午饭很快就好了,饿了就回屋吃几块米花饼。” 李荷说完后,拿了一个木盆,以及一棵牛皮菜出去理了。 苏槿坐在灶台口,见灶里的木块塌了,她弯腰用火钳又搭了一个架子。 瞥了她好几眼,见她神情有些绷,祁云清心知刚才的话她怕是听到了。 他抿了抿唇,将南瓜块切好后,压在甑子下,随后坐在她的旁边。 他抬手拿过她手中的火钳,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院试前十甲才能上京城念书,我不行。” 第二百八十七章怕你被别人拐走了(感谢秋堂前的打赏) 苏槿抿了抿唇,县试能考第一,他的学识应该差不了。 再者沈夫子能把祁云清当做得意门生,肯定有过人之出。 “云清,你一定可以,去京城念书一听就好风光,到时候我也跟着沾光了。” 说着她笑了笑,“等云清高中了,就可以接我和娘去京城过好日子了,我就是官夫人了。” 她的语气故作轻松。 男子一时没有接话,灶里的火柴“噼里啪啦”声更加清晰了。 半向后,男子吐出两个字,“我怕。” 苏槿疑惑的望着他,“怕什么?” 她心里下意识就想到了祁山。 “我怕你被别人拐走了。” 他突然抿唇一笑,有一丝打趣的意味,但深邃的眸子全是认真。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子,他真想…… 让她三天下不了床。 有些僵的气氛,突然就缓和了下来。 苏槿哭笑不得,伸手掐了掐他的腰,“云清,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别人。” 大手包裹她的小手,男子的眸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低沉富有磁性,一字一顿道:“你在哪,我就在哪。” 不是我在哪,你就在哪。 很显然将苏槿放在了首位。 苏槿心里微动,眼里算是复杂,下一秒,她仰头吻他,不过是新手,加上有些紧张,亲在了他的下巴上。 对上男子促狭的眼神,她脸颊一红,刚想离开,脑袋就被男子的大手固定了,唇被堵住了。 她脸颊更红了,余光瞥着门口,生怕李荷这时候进来了。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示意他松开。 在她快要喘不上气,他才松开了,对上她杏眼含波,他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也随即幽暗了一些。 “为夫怀疑娘子在勾引我。” 苏槿这下连耳朵都红透了,颇为恼怒的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我去帮娘理菜。” 他太…… 色情了。 …… 吃过饭后,祁云清驾着马车去锦河村了。 不过为了给李荷一个惊喜,就说去镇上买东西。 李荷也没多想,收拾完厨房,就准备孙家买鸭子,见苏槿无奈,就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 苏槿在家也没啥事,想着芋头白白净净的小脸,她就应了。 孙家 这会只有孙游氏,她抱着芋头,理着鱼腥草。 李荷敲了敲门,笑着道:“大青媳妇,在忙啊?” 孙游氏蓦地抬头,看见两人,顿时起身笑道:“不忙,祁阿婶、弟妹快进来坐。” 说着就拍了拍手,去拿凳子给她们。 “大青媳妇,你抱着孩子别忙活。”李荷连忙接过她手里的凳子。 “没事,祁阿婶。”孙游氏不以为意笑了笑。 怀里的芋头突然“咯咯”的笑,小嘴的牙根都露出来了。 见他晶亮的圆眼看着苏槿和李荷,孙游氏打趣道:“你这小子,见到你祁阿奶、祁婶子嘴都笑开了。” “孙嫂子,让我抱一下。”苏槿心里欢喜。 孙游氏也没犹豫,直接递给她了,苏槿抱着软软的一团,眸子都笑弯了,“芋头,喊祁婶婶。” “咿呀咿呀。”芋头挥着小手,抓着她肩头的衣裳。 她忍不住用脸蹭了蹭他的小脸,芋头顿时“咯咯咯”的笑,小手一通乱舞。 逗得院子的三人笑成了一片。 过了一会,李荷扫了一眼周围,笑着问孙游氏:“大青媳妇,你娘呢?” “娘这会在河边放鸭子,祁阿婶找娘有什么急事吗?我去喊。”孙游氏道。 “不是什么急事,我来是想买两只鸭子回去炖汤。”李荷摆手解释道。 “那我去喊娘,祁阿婶你们坐会。” 孙游氏看向苏槿,拜托道:“弟妹帮我看着一会芋头。” 两人接触有一段时间了,她对苏槿很放心。 “孙嫂子放心我就成。” 苏槿坐在凳子上,扶着芋头的胳膊窝,让他站着玩。 这孩子不认生,娘走了也不哭。 李荷瞧着也欢喜,伸手逗了他几下,笑着叹了一句,“云清小时候也是白白净净,一双眼睛黑亮,喜欢咿呀咿呀的说话,那时候村里的人老爱抱他。” 苏槿想象了一下,没想象出来,总觉得以现在的祁云清去想象小时候的云清,有几分滑稽搞笑。 她打趣道:“肯定是云清小时候话太多了。” 闻言,李荷露齿一笑,“云清对槿儿还算话多,你没嫁过来时,他性子还要冷清,一天说不出五句话。” …… 两人说说笑笑之间,孙青的娘孙朱氏提着两鸭子回来了。 “等久了吧!” 见她喘着粗气,李荷摇了摇头,替她顺了顺背,“没多久,孙大姐歇口气在说话吧。” 芋头看见孙朱氏,咿呀咿呀的更凶了,手不停地摇。 孙朱氏把气顺过来了,才将他抱在怀里,好笑道:“怎么了,想阿奶了啊?”说着亲了他的小脸。 “果然还是自家人亲,我抱了芋头半响,他都没这样欢喜。”苏槿笑着开玩笑道。 孙朱氏伸手整理芋头的帽子,失笑解释道:“这小子是想我喂米糊给他吃。” 孙游氏的奶水不足,只能熬米糊喂,好在这孩子也不挑。 李荷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奶水不足多炖着猪蹄吃,来奶快。” “炖了,还是不够,可能是怀着的时候没吃好。” 孙朱氏看着苏槿,以过来人的身份关心道:“丫头可得把身子养好,否则没奶,孩子遭罪,你也遭罪。” 苏槿没生过孩子,不知道这些,但长辈说,她就听着,总不会错。 再待了一会,李荷付了鸭子的银钱,两人就回家了。 半路上,苏槿想起什么,就让李荷先回去,她去一趟苏家。 苏家汉子没在家,苏槿就给苏贾氏说要借两间屋子,苏贾氏让她晚上带人过来睡就是。 …… 见天色还早,李荷就将前几日晒的白菜还有荠菜装在大钵里,放了辣椒和盐腌上。 苏槿回来后,闲着无事,就将墙边长出来的杂草扯了,圆子像发疯一样,咬着草甩脑袋。 两人忙忙碌碌,很快都到日头落下来的时候。 苏槿想着祁云清他们应该没两刻钟就要到了,就去厨房烧火煮饭了。 李荷端着大钵进来,放在案板上,见苏槿在洗熏肉和熏肠,“槿儿,有谁要来吃饭吗?” 第二百八十八章王凤小产 苏槿手中的动作没停,先卖了一个关子,“就自家人吃。” 三个人哪能吃完一整块腊肉。 李荷觉得煮多了,但只当苏槿想吃,也就没说什么,温笑道:“娘来洗吧。” “我忙得过来,娘要是闲就把菜洗出来吧。” 闻言,李荷点了点头,“那娘还理牛皮菜。” 中午炒了一朵牛皮菜,三人都吃完了。 “娘看着弄就是。” 苏槿将熏肠和熏肉洗干净后煮在锅里,又切了一半的南瓜块放进了锅里。 熏肉有油,南瓜煮来要好吃一些。 随后她从屋子拿了一条咸鱼干,用沸水泡上。 再过一会,工人来领工钱了。 她早就分好了铜钱,他们签按个手印就行了,小半刻钟后,人散了,她回到了厨房忙碌。 正在烧火,突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出去,恰好听见李荷道:“爹,娘。” 李荷刚才就寻思着两孩子瞒着她什么,原来是这事。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阿姐。” 这时,李念穿着一身浅蓝长袍走了进来。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黎升平,最后走进来的是祁云清。 苏槿大方的冲几人打了招呼,“阿公、阿婆、小舅、黎大叔。” 几人都冲她点了点头。 苏槿对上某人炙热的视线,她冲他一笑,双眸弯成了月牙。 祁云清唇蓦地上扬了一些,随即大步走了过来,自然而然的搂上她的腰。 还好这会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李荷的身上,苏槿低头抿唇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手。 她放轻声音道:“我去厨房做饭了,你带阿公他们休息。” “我跟你一起。” 祁云清抬头看向李长松他们,温声嘱咐道:“阿公你们进屋说话,我和槿儿去做饭了。” 随后两人就进了厨房。 菜这些都已经准备好了,直接下锅炒就可以了。 没一会菜就上桌了。 因为人多的缘故,桌子就摆在院子里。 李白氏接过苏槿手中的菜,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槿儿,别忙了,菜够吃了。” “还有最后一个汤了,阿婆你们先吃。” 说着苏槿看向黎升平,他有些拘谨,她笑道:“早就想感谢黎大叔对阿公阿婆的照顾,就趁此机会感谢,黎大叔可千万不要客气。” 场面上话要说清,免得传出去坏了李荷的名声。 她的意思,黎升平还是知道,他抠了抠头,憨厚道:“槿丫头放心,叔不会客气。” “那就好。”苏槿笑盈盈道。 她转身进了厨房,祁云清已经将汤盛在碗里了。 见状,她弯腰将灶里的柴块褪了,只留了一根快要燃尽的柴块温水。 过了一会,她抬头见祁云清端着菜在等她,顿时心暖,失笑道:“云清,你先出去吧,我洗个手就来。” “等你。” 祁云搁下了菜,舀了一瓢水放在木盆里。 苏槿也没再说什么了,推了推袖口,快速洗净了手。 两人出了厨房。 李长松是读书人,不喜欢在饭桌讲话,其余是晚辈自然也没说话,不过气氛还算温馨。 李荷分别给李白氏、李长松夹菜。 瞧着李长松严肃的脸快绷不住了,苏槿无声笑了,这时,碗里多了一块理好的鱼肉,男子的温声:“冷了就不好吃了。” “云清,你别管我,你自己吃。” 苏槿将鱼肉又夹回他的碗里,用着他习惯性的语气,又道:“听话。” 祁云清眼神闪过一丝无奈,又夹回给了她,低沉道:“听话,快吃。” 察觉众人的视线看了过来,苏槿低下头,老实的吃了。 …… 夜色漆黑 听见脚步声响,苏槿停下手中的毛笔,扭头看向他,“云清,阿公他们安置好了?” “嗯。” 祁云清瞥了一眼桌上图纸,语气温和道:“该睡了,我去端水过来。” “好。” 苏槿将图纸收好,压在书下,防止被风吹掉。 …… 木桶的水有些烫,苏槿抬脚就搁在某人的脚背上,“云清,你不烫吗?” 祁云清眸光落在交叠的两双脚,神情放柔,意有所指,“现在烫了。” 闻言,苏槿就准备抬脚,他却抬脚压着她,“身烫了。” 不正经! 苏槿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洗了一会,一手拿过擦脚帕擦脚,随后将擦脚帕放在了他腿脚。 “我上床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就上床了,因为穿了内衣,她将里衣解开了, 为了防止不稳,纽扣的孔做小了一些。 一时没能解开,她听着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耳朵都红了。 见她背着他,双手像似在解什么,祁云清脱着外裳,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苏槿感受到床沉了下来,下一秒,肩膀一沉,一双大手从她身后绕了过来。 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解不开?” 这下,苏槿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了,她清晰感受到大手紧贴着…… ……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皮,隐隐约约透着一丝红光。 村庄高低不一的屋顶,冒着袅袅炊烟。 河边石板上,三五妇人在洗衣裳。 “云清,你先挑水回去,不然娘和阿奶起床没水洗漱。” 苏槿拿出背篓的衣裳打湿,抹了皂角,细细搓了起来。 祁云清扫了一眼洗衣裳的妇人,都是平日相熟的人,便“嗯”了一声。 “累了就放着,我一会来洗。” 他说完这句话,河边洗衣裳的妇人都看了过来。 “好。” 见他挑水走了,苏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洗衣裳。 没一会,旁边的妇人压低声音道:“槿丫头听说王凤小产没?” 说话的是杨秦氏。 小产? 苏槿柳眉微不可见轻蹙了一下,摇了摇头。 昨天她去镇上时,都还在村子里碰见王凤提着一篓子菜。 还以为她跟石家的事解决了。 妇人多的地方就是爱八卦。 对面的吴蒋氏接过话,许是知道说人事非不对,声音压低了不少,“昨个快黑的时候,石临沂回来了,王凤知道后去了石家闹,用孩子威胁石临沂,说什么她不好过,他也不要好过。” “石临沂这孩子没说什么,后来王凤说……” 话到嘴边就停下来,瞥了一眼苏槿,改口道:“后来王凤说了什么,石临沂就出声呵斥了一声,王凤当时就恼了,伸手抓石临沂。” “结果脚打滑就摔了,当时留了好多血,孩子就这样没了。” 说着她惋惜孩子,“那孩子都成型了,真是可惜。” 第二百八十九章林家人来了 苏槿稍微一想,就知道王凤怕是又把她和石临沂扯在一起了。 对于王凤,她还真生不起怜悯的心思,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她转移话题道:“杨三婶,听说你家下小猪崽了啊?” 闻言,杨秦氏笑得合不拢嘴,“对,下了十头小猪崽,打算卖六只出去。” 吴蒋氏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帮我家留一头,得行不?我娘前几天还在说要买猪崽。” …… 没过一会,祁云清来了,两人洗衣裳就快很多,没到两刻钟就洗好了。 这会还早,才卯时过一刻。 小祁家 李荷和李白氏坐在院子理菜,圆子趴在李荷的脚边。 听见脚步声,两人都看向了门头,圆子直接摇着尾巴迎了过去了。 “阿婆和娘怎么不再睡会。”苏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看向李白氏和李荷。 李白氏笑着解释道:“年纪大了,睡不了多久。” 李荷走过来帮忙晾衣裳,“怎么不喊娘一起去洗?” “没多少,再者云清帮着我一起洗的。” 他们晾衣裳,苏槿就进厨房煮饭,锅里已经蒸着饭。 她算了一下人数,拿了七个鸡蛋,煮在了甑子下面。 至于菜昨晚上剩了不少,但她还是准备了再炒两个菜。 没一会李荷也进来帮忙了。 苏槿扫了一眼她,许是想让李白氏和李长松放心,李荷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衣裳,杏色的袄裙,头插了一根铜簪。 她突然想到什么,出了厨房,回到主屋,祁云清正在收拾桌子这些,她轻声问了一句,“云清,那天给娘买的簪子在哪?” 闻言,祁云清走到书桌,拿出拿只木盒递给苏槿,苏槿没拿盒子,将银簪放在袖子里,随后出了主屋。 瞧她神神秘秘的样子,祁云清眼里划过一丝宠溺,抿唇笑了笑。 苏槿踏进厨房,看着烧火的李荷,“娘,你头发有渣子,我帮忙捻了。” 李荷下意识就低下头,下一秒,感觉铜簪被抽离,紧接一根簪子插进了发间。 苏槿细细看了几眼,笑着夸道:“娘插着真好看。” 李荷看着她手上的铜簪,伸手摸了摸头顶,心里纵然欢喜,但还是说了一句,“槿儿,以后别浪费钱给娘买这些。” “娘可别说我,是云清买的。”苏槿促狭道。 李荷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意,声音微微哑了,“你这孩子,娘该怎么才能报答你的好。” …… 吃过早饭后,众人都给了礼,黎升平几次捏了捏怀里的东西,最后没有给。 家里的柴块快要没了,祁云清就打算上山砍柴。 苏槿知道后,想着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想跟着一起去山上捡蘑菇。 而李长松正好也想走走。 最后全部人都一起上山了。 祁云清和黎升平砍树,其他人就在附近找蘑菇。 李荷弯腰找蘑菇,没怎么看路,走到了黎升平砍树的附近。 眼瞅着树要倒了,黎升平连忙一把拉住过她,“小心。” 李荷踉跄了一下,往他怀里靠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起身。 下一秒,她脸颊红了,“谢谢。” “不用谢,下次走路看着一些。” 黎升平憨厚的抠了抠头,随后想到什么,扫了一眼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丝毫没有注意这边。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扁平的小木盒,“生辰礼。” 许是怕她拒绝,他面色有些紧张。 这时,不远处的苏贾氏唤了一声,“荷儿!背篓拿来。” “来了,娘。” 李荷看了他一眼,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伸手接下了,“谢谢。”随后慌忙的走了。 瞅着她的背影,黎升平习惯性的抠了抠头,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 …… 中午小祁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祁俏一家四人来了。 许是上一次的事,李荷对祁俏的感情都淡了一些,但人家都上门了,她也不可能给不让进。 她笑着道:“你们快进来。” 进了主屋后 祁俏将手里的一条鱼一斤肉递给李荷,“没带啥东西,二嫂可不要嫌弃。” “来就不错了,带啥东西。”李荷将凳子递给几人,紧接着抓了些干货出来。 林家华的爹林斌扫了一眼屋子,虽然还是破旧,但已经好太多了,桌子这些都是崭新。 看来的确是发了一笔财。 苏槿眸光不准痕迹扫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 “表嫂。”林家华乖巧的喊了一声,眼睛满是欢喜。 这孩子性子单纯,苏槿倒是喜欢,对着他招了招手,“家华,过来,表嫂给你麦芽糖吃。” 随后她抓了五六个麦芽糖给他。 苏樱和苏溪爱吃她就买了一百文的麦芽糖。 祁俏眸子转了转,麦芽糖可不便宜,一块一文钱。 小祁家以前穷得叮当响,现在竟然可以买麦芽糖吃了! 林家华人小,但也知道这麦芽糖贵,他拿了一块,咧着嘴巴道:“表嫂,我吃一块就好了。” 苏槿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祁俏就插过话,“家华,给你表嫂接着。”说着她人就过来拿了,塞在了林家华的袖子里。 一旁的李白氏蹙了蹙眉,孩子都懂事,大人怎么是这副模样? 苏槿也没在意,“家华揣着就是,表嫂家里还有。” 说这话时打量了林斌和祁俏的神情,听见这话,两人的瞳孔都放大了一些。 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谢谢表嫂。” 林家华人小不知大人之间的心思,高兴的道了谢,随后拉着苏槿的手,语气满满的自豪,“表嫂,我念书了。” 见他这样,苏槿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那家华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不会。” 林家华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但很快又自豪道:“我会写表嫂。” 闻言,苏槿愣了一下,莞尔一笑,“为什么要写表嫂?” “表嫂最好了。”林家华一本正经道。 小孩子心思单纯,更能直观谁对他好。 “家华小嘴真甜。”苏槿真切道。 说了一会话,见外面的天色不早了,李荷就去厨房忙,李白氏也跟着去了。 林斌看向祁云清,摆出长辈的架子,“听说云清县试过了?” 第二百九十章祁俏的试探(今日三更) 祁云清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显然有几分不想搭理。 见状,林斌眉间闪过一丝不悦,想到什么,他很快就压下了,又试探着,“听你大伯说,你们建房子了?” 没等祁云清回答,他又道:“怎么没喊我们帮忙?外面那些人哪有自家人可靠,指不定多要你们银钱!” 原来在这等着。 苏槿眉眼挑了挑,但神色如常,替林家华剥了麦芽糖的纸。 “谢谢表嫂。”林家华舔了一下,顿时眯上了眼睛,“好甜,真好吃。” 苏槿摸了摸他的头,“好吃就多吃一些。” 李长松扫了林斌一眼,他活了大半辈子,这人的心思还是瞧得出,他低咳两声,“云清,帮阿公倒碗水。” “嗯。” 祁云清倒了一碗水递给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阿公,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李长松抿了一口水,笑呵呵道。 话题就这样岔开了。 祁俏暗地瞪了李长松一眼,随后想到什么,摆起笑脸,“你们说话,我去厨房帮忙。” 这里套不出什么话,她就将算盘打在了李荷身上。 随后看了站在一边不说话的林家敏,恨铁不成钢的推了她一下,“家敏陪你表哥说话,你们兄妹也有一阵子没见了。” 林家敏抬眸看了祁云清一眼,对上男子冷冽的脸庞,她又低下头了。 上一次的事,表哥肯定知道了。 厨房 突然投下一片黑影,李荷和李白氏看向门口,见是祁俏,李白氏又收回了视线。 李荷笑着摆了摆手,“二姑子快出去,厨房脏,别把衣裳打脏了。” “没事,又不是啥好衣裳。” 祁俏扫了一眼案板上的鱼腥草,“要理的吧?” 李荷想着不是什么重活,就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二姑子了。” “弟妹最近过的怎么样?”祁俏理着鱼腥草,状似无意随口问了一句。 “还好。”李荷也没多想,笑着回了一声。 “那就好,我瞧着你比之前圆润了一些,皮肤都变好了一些。” 说到这里,祁俏扫了一眼李荷,一身崭新的衣裳,最后落在她头上的银簪。 看成色少不了二两银子。 她手顿了一下,又道:“弟妹这簪子在哪买的,真好看,我也想买一支。” 末了问了一句,“多少银钱?贵了我可买不起。”语气半开着玩笑。 “是槿儿和云清买的,至于多少银钱我也不清楚。”李荷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问这话有其他的心思。 没探出什么,祁俏自然不甘心,笑着叹了一句,“看这成色都不便宜,如今云清能挣钱了,弟妹也该享福了。” 句句都围着钱说,李白氏总算看出这妇人的心思。 怕是来探小祁家的家底。 刚准备出声岔开,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娘,橙片放哪了,我想泡水喝。” 下一秒,苏槿走了进来。 李荷连忙放下锅铲,“在我屋子里,就在桌子哪里。” “我找了,没找到,娘帮我找一下,我来看着厨房。” 苏槿余光瞥了一眼祁俏,眼神划过一抹深意,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李荷也没多想,将锅铲递给了她,“那娘去找。”说完就出了厨房。 结果推开屋子就看见了桌子上的干橙片,“槿儿,在……” 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就噤声了。 林斌可是好多年没来小祁家了,今天却带了鱼肉来。 着实有些反常。 她在房里磨蹭了一会,才拿了一些橙干去厨房,“看娘这记性,早上把橙干收拾到大缸里了,怪不得你找不到。” 苏槿扫了一眼土锅里的沸水,“我去拿茶壶。”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很快又走了进来,涮了茶壶,才舀了沸水,丢了橙干进去。 想着李长松有些咳嗽,就舀了两勺蜂糖在里面。 这是孙青前些日子在山上弄的野蜂蜜,给他们送了一小碗。 祁俏忍不住酸道:“云清媳妇真讲究,想当初我们糖都没有。” 蜂蜜五百文一斤,小祁家竟然用来泡水喝。 她能不酸吗! 苏槿神色都没变,用布将蜂蜜碗好好的盖上,放进碗柜里才回答祁俏的话。 “这蜂糖是村里人送的,我们一直没舍得吃,见二姑你们来了,我才拿出来泡水给你们喝。” 言外之意便是别不识好歹! 女子软绵绵的几句话,堵的祁俏不知说什么好了,半响憋出一句,“那二姑母谢谢云清媳妇了。” “二姑母可别这样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苏槿摇了摇茶壶,语气温温。 祁俏挤出一抹笑容,之后就不再说话。 这小贱人嘴可真膈应人。 李白氏原本还有些担心李荷性子软,怕是要受欺负,现在有苏槿,旁人占不了便宜。 云清这媳妇找得是真不错。 …… 苏槿提着茶壶走进了堂屋,瞥见林家敏站在祁云清旁边,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得模样。 某人绷着一张脸。 她心里觉得好笑,下一秒,某人就抬步走了过来,大手警告的捏了捏她的腰。 旁人不知情,只当两人“恩爱”。 李长松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虽然他们是夫妻,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咳……实在有些于理不合。 苏槿自然注意到众人的视线,她耳垂红了,但面色镇定。 她用倒拐轻轻碰了某人的胸膛,随后上前一步,倒了一碗水给李长松,“放了蜂蜜,阿公嗓子不舒服,喝了会好些。” “别忙活,歇着吧。”李长松心里欣慰。 苏槿笑着应了,随后去厨房帮忙了。 …… 吃完饭不久,黎升平就提出要回去了,李家人也提出说要回去。 李长松是想同小祁家多呆几天,但小祁家屋子只有两间,他们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苏家。 没有这种道理。 黎升平是外人,苏槿就算有心也不可能挽留,她道:“黎大叔还要卖货,槿儿也不挽留了,以后黎大叔得闲了就过来坐坐。” “好。”黎升平抠了抠头,笑道。 “阿公你们多住几日吧,反正你们回家也没啥事。”苏槿看向李长松,真心挽留道。 “不了,学堂快建好了,我得回去教那些孩子念书。”李长松慈爱的摇了摇头。 第二百九十一章苏槿忽悠林家人 站在一旁的李荷不舍道:“爹,你们再住一天吧。” 见她红了眼眶,李长松眼睛也有些涩涩,语气温和道:“你这孩子,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听话,以后爹再来。” “李叔,你们就留下来多住一两日吧,来一次也不容易。”黎升平抠了抠头,帮着劝道。 李长松还是摇了摇头,“家里还有事,耽误不得。” 李白氏也知道李长松的思虑,上前拍了拍李荷的背安抚道:“荷儿,别哭,过一段时间等鸡下崽了,娘给你们抓几只来,到时候再来呆几日。” 李家人铁了心要走,李荷挽留不住,只得哽咽道:“云清,送你阿公他们回去。” “嗯。”祁云清点了点头。 李白氏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午时过了,云清返程回来怕是天黑了,她不大放心。 她摆手拒绝道:“不用了,这会还早,我们去村口坐驴车,省得云清来回麻烦。” “别去耽误云清,没多久就要府试了。”李长松沉声道。 见状,苏槿看向黎升平道:“黎叔,我上次听你说会驾马车。” 黎升平抠了抠头,“是。” 不赶集卖货时,他一般会去给人赶马车拉货。 “那就麻烦黎叔驾马车送阿奶他们回去。”苏槿道。 闻言,黎升平憨厚道:“这有啥麻烦不麻烦,只要槿丫头放心就成。” 他想到什么,又道:“只是这马车你们急用不?急用的话,明日我就给你赶回来?” 苏槿笑了笑,“明天小叔要去宝菇山,我喊他来拿就是。” 末了又感谢了黎升平。 …… 在上马车时,李白氏悄悄塞了一个钱袋子给李荷,仅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给娘收下,这银钱不是给你的,是给槿儿养身子用的。” 要是说是给她,她肯定不会收,这丫头从小性子就倔。 “娘,我手里有银钱。”李荷不收。 “拿着,你的是你的,这是我和你爹对槿儿的心意,槿儿对我们两老这般好,我们总得表示一下,不然寒了槿丫头的心。”李白氏握着她的手,示意她收下。 紧接着,她声音恢复正常的音量,“我们就走了,别送了。”说完就靠着李念的掺扶上了马车。 “爹娘,你们保重身体。”李荷站在马车边,眼眶通红。 李白氏透过马车窗看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扯出一抹笑容,“我们知道,别担心我们,快回屋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外面太阳晒。” 随后她看向苏槿和祁云清,“云清,槿儿,有空多来阿婆家。” 苏槿和祁云清点了点头。 黎升平看了李荷一眼,随后拉着缰绳就走了,“放心,我会把李叔他们安全送到家。” 马车内的李长松忍不住抹了一下眼角,李白氏更是留了眼泪。 李念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安慰道:“爹娘,没事,两个村子离得这么近,以后可以经常来。” …… 小祁家 苏槿扫了一眼林家人,似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柳眉蹙了蹙,但也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两汉子挑着花瓣来了,足足有四箩筐。 上次桃花有些还是花苞就没摘,昨日孙老头子提了一句,说是桃花开得差不多了,她就让他喊人今日摘了送来。 只是没料到林家人今日会来。 也没法,摘都摘了,也不可能留着明天再弄了。 苏槿将桃花倒进大簸箕里,就开始挑桃花渣子了。 祁俏好奇道:“桃花瓣拿来做什么?” “不知道,东家要的东西,我们只负责送。”苏槿语气淡淡。 “哦。”祁俏眼珠子转了转,问道:“这活干了能得多少铜钱?” “这活轻松,一个月只有八十文。”苏槿道。 “这么少啊?”祁俏不信。 算了换下,一天连三文钱都没有。 苏槿叹了一口气,“二姑母,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钱不好挣,八十文虽然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祁俏遭过她的道,才没这么蠢就相信,但是想着也是,就捻一下渣子能有好多工钱! 那小祁家是怎么发财了? 她们捻桃花渣,林斌是大男人自然不可能来做这种事,就提出让祁云清带他去西山看建房子。 祁云清眉眼都没动,依旧专注的挑桃花渣子,“没空。” 气氛蓦地僵了。 林家敏咬了咬下唇看了他一眼,表哥似乎比之前还要冷了。 “云清,带你二姑夫去看看吧,你二姑夫以前就是建房子的好手,帮你们看看那些人有没有偷工减料。” 祁俏也想去看看西山建的房子有多大,不过她要是也去,意图就太明显了。 见祁云清还没动,她心里暗骂了一句,她又摆起笑脸,“你一个大男人跟着我们捻渣子,也不成样子。” 这样迫切,再拒绝就不好了,苏槿温笑道:“云清,你就带二姑夫去看吧。” 如今苏峰再管山头,林斌想干什么怕是不行。 至于其他的,她自有法子。 “要去自己去。” 许是对着苏槿说话,祁云清的语气柔了几分。 闻言,苏槿不厚道的笑了,但很快就收敛住了。 怪不得别人都说祁云清不好接触。 她也没再喊他了,看向林斌,“西山也不难找,二姑父出门往右边一直走,到了菜地,就左拐,左拐之后看见一个岔路口就往右走,右走不久有个三岔口,你往中间走,中间走不了多久就能看见河了,然后往左边走……” 林斌那能记得这么多左拐右拐,顿时脸色有些难看,来了些脾气,“我自己去!”说完大步出了院子。 苏槿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无意瞥见林家敏的眸光,丝毫没有被人察觉的慌乱。 一下午,祁俏打听了好几次,每次都被苏槿三两句话给打发了,她脸色差得跟锅底有一拼了。 而林斌估摸着是在西山受了什么,回来板着个脸。 饶是这样,林家人也丝毫没有提出要走。 日头渐渐落下了,工人来领银钱了。 看着一大包铜钱,祁俏和林斌眼睛都直了,不过发完工钱之后,铜钱就没了。 显然是早就备好了。 祁俏算了一下,二十多个工人,一个人五十蚊,差不多花了一两多的银子。 我的天,小祁家哪来的这么多银钱? 第二百九十二章清槿两口子吵架 苏汉将铜板揣进钱袋里,瞥见祁俏的的眼神,想要抢银子一般。 他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抬头看向苏槿,不屑道:“这贼婆娘是谁?” 虽然有些眼熟,但实在记不起了? 他嗓门一向大,顿时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牛老头子被口水呛到了,忍不住“咳”了一声,“槿丫头,我们就走了。” “好。” 苏槿差点没忍住笑,贼婆娘倒是挺符合祁俏。 她解释道:“这是云清的二姑母。” 这样一说,苏汉有些来劲了,八卦道:“就是没成婚就跟男人滚苞谷地的那个婆娘?” 怪不得有些眼熟。 苏槿一愣,她还真不知道这事,不过看祁俏煞白的脸,估摸着是真的。 她杏眸转了转,故作呵斥道:“胡说什么,二姑母才不是那种下贱的东西,拿了钱就赶紧回去。” “臭丫头,老子像撒谎的人吗!就是她跟旁边这个男人,老子还亲眼看见了。”苏汉不服的犟了一句。 “赶紧走,瞎说什么。” 他再不走,苏槿就要憋不住笑了。 没想到祁俏还有这等“风光”的事。 “走就走!”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大摇大摆的走了。 祁俏和林斌的脸色都不好看,因为那事,没少被人风言风语。 “二姑母和二姑父别生气,他那嘴就喜欢胡说八道,二姑父和二姑母身正不怕影子斜。”苏槿笑盈盈的劝道。 这事李荷知道,没想到就这样别苏汉给扯了出来,连忙转移话题,“时候也不早了,该做饭了。” …… 没过多久,苏峰来了,扫了一眼林家人,递了一大块肉给苏槿,“没事吧?” “没事,小叔。”苏槿心暖。 苏峰“嗯”了一声,从怀了掏了一串铜钱,递给了祁云清,“今日太忙了,没能过来吃饭。” “不必了,小叔。”祁云清没接,谦和道。 苏峰放在桌子上,沉声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什么来苏家喊我一声。” 没等李荷他们挽留就抬步走了。 …… 半刻钟后 主屋传来女子的质问声,“祁云清,银钱去哪了?” 顿时林家人都围到了主屋门口,见苏槿揪着祁云清的衣裳大喊大叫。 许是顾及家里还有别人,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你别胡闹!家里还有人。” “我胡闹?你知不知道那些银钱都是我找人借的,你拿去做什么了!” 苏槿气得踹翻了凳子,发出“咣当”一声。 厨房的李荷这才听见动静,赶忙放下菜刀跑了过来,看清屋里的情景,她愣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连忙走到槿儿旁边,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怎么了,槿儿!” “娘,云清把我借来建房子的银钱都拿去用了。” 苏槿委屈的抹了一把眼泪,又道:“为了借这银钱我求了东家好几次。” 说着气不过,指着祁云清道:“你呢!竟然把家里的银钱拿去用了。” “牛阿爷他们的工钱三天一结,你让我大后天怎么给!还建什么房子!”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拿出一块布,将衣裳这些都装进去,随后系好,就想离开小祁家。 显然气得不轻。 祁云清走过来扯着她的手,沉声道:“你别胡闹了,大后日我一定把银钱给你。” “我要现在都要!” 苏槿使劲的扯着他的手又道:“祁云清,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过了,我太累了,再这样待下去,我迟早要饿死。” “我等会就去借!”祁云清脸色有些难看。 “你找谁借,你们小祁家都没什么亲戚!”苏槿使劲的垂着他的胸膛,哭的泣不成声。 给人的感觉就是崩溃了。 李荷刚开始还没懂两人,后来想起苏槿之前说了一句,娘,等会配合我们。 她顿时就明白了,上去扯着祁云清的手,同样气愤道:“云清,你把银钱用哪去了!那是建房子的银钱,没了银子,房子就建不了了!” 祁俏和林斌互看一眼,建房子竟然是借的银钱。 怪不得! “我买了宣纸。”祁云清低哑着嗓子。 “什么宣纸要三四两银子!”苏槿不依不饶质问道。 看着眼前的女子跟泼妇一眼,祁云清嘴角的笑意差点就绷不住了。 他沉声解释道:“上好的宣纸。” “云清,你真是糊涂,咋们家这种家境,你还这么浪费银钱!”李荷气道。 “这个日子没法过了!”苏槿扯着包袱就准备走。 祁云清死死拉住她,“我都说了,我等会去借,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苏槿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抬手指着门口,大声道:“那你去借看看,要是借不了,这个日子也不用过下去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她所指的方向正是祁俏那个位置。 祁俏和林斌心里咯噔了一下。 下一秒,祁云清转头看向林斌,“二姑父,能不能先借我四两银子,等我有了银钱以后再还你。” 他们是来小祁家打秋风,而不是让小祁家打他林家的秋风,林斌脸色不好看,“没银钱!” 祁俏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弄僵了关系,随后看向祁云清解释道:“云清,你也知道,我和你二姑夫没什么银钱,家华念书,都是东拼西凑借出来的。”语气十分为难。 “看吧,我就说没人借!” 苏槿使劲的推开他,提着包袱就走,想到什么,转身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张地契,“修房子的地契是我找人借的银钱,我要带起走!” 说着抹了一把眼泪,委屈至极,自顾自道:“总得要拿东西抵给人家,当作还账。” 随后她抬头看向桌椅,有几分不舍,“这些桌子椅子,是我阿爷他们做的,看在我们夫妻一场,就送给你们了!”说完,就提着包袱走了出去。 李荷连忙追了出去,“槿儿!” 不过也没追上苏槿。 她又转身回了屋子,抬手打了祁云清的肩膀,“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家都弄成了这个样子!” 林斌看了祁俏互一眼,祁俏会意道:“天都黑了,我们也回去了,弟妹有话好好说,别打云清。” 第二百九十三章有云清护着我不会累(感谢Maggie兰的打赏) 林家敏不想走,小声道:“娘,你帮一下表哥……” 没等她说完,祁俏疾声厉色的打断了她,“天都黑了,赶紧给我回家,别耽误你表哥处理家事。” 随后一手扯着一个孩子,又道:“弟妹,我们就先走了。” 她就说小祁家短短一段时间怎么就有银钱建房子了。 “二姑子,先吃了饭再走吧。”李荷挽留道。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就不在这里耽误了,有空我们再来。”祁俏立马摇了摇头。 “表哥,别跟表嫂吵架,表嫂可好了。”林家华扭着头看着祁云清,小脸满是担心。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赶紧跟我回家。”祁俏使劲扯着两兄妹就出了小祁家。 这会天黑,风也凉,吹着让人打哆嗦。 林斌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一天受的气,这会全爆发了,“都怪你,说什么小祁家发财了!就那穷酸样还发财,我看发屎还差不多!” 祁俏缩了缩脖子,“我是听大嫂说的!” “大嫂?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吗,一丁点事,能放大好多倍!指不定是想我们先去探口!”林斌怒道。 小祁家 李荷催促道:“云清,你快去把槿儿接回来,娘去做饭。”说着将踹倒的板凳立起来。 “好。” 祁云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转手拿了书桌上的油灯,提着就出了院子。 …… 苏家 苏槿到时,苏家人正在堂屋吃饭。 见她提着包袱,眼睛红肿,苏峰下意识就起身走过来,“怎么了?小小祁家欺负你了?” 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心,苏槿心暖了一下,“小叔,没有,就是有人想来打秋风,我同云清演了一出戏。” “等会云清就来接我了。” 闻言,苏峰脸色好转了一些,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放在空凳子上。 他温声道:“吟儿,去拿碗筷出来。” “好。” 他不说,陈吟儿也准备去厨房拿碗筷了。 苏槿确实也饿了,也没有客气,笑道:“谢谢小叔、小婶婶。” 苏溪挪一半位置给她,脆生脆气道:“阿姐,你坐这里。” 她梳着双苞头,绑了两条红绳,小脑袋一晃一晃,瞧着十分可爱。 苏槿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家小溪真可爱。”说着就坐在了她的旁边。 苏溪最喜欢她捏脸了,轻轻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可舒服了。 她看了一眼苏强,够着手夹了一筷子炒腊肉,随后递到苏槿嘴巴,“阿姐吃,阿奶炒的肉,可好吃了。” 应是怕肉掉,一只小手接在筷子下面。 苏槿弯腰,吃下了,嚼了几下,果然味道不错,“阿奶,你放了陈咸菜?” 陈咸菜是指往里面做得咸菜,因为放久了,味道更香更入味,用来炒腊肉是最好不过了。 这时,陈吟儿将碗筷放在了她的面前,碗里还装了一碗米饭。 “谢谢小婶婶。”苏槿道。 见她喜欢吃,苏贾氏一边顺,一边夹了一大筷子腊肉放在她眼里,“今年做新咸菜了,缸里装不了,索性就抓出来炒来吃了,槿儿要是喜欢,等会带一大碗回去吃。” “那我就不跟阿奶客气了。”苏槿端起碗,刨了一小口饭。 上方的苏强看了苏槿一眼,抿了抿唇,抬手将中间的炒腊肉往她那边推了一些,不过什么都没说。 苏槿自然是发现了,抬头看向苏强严肃的脸,莫名有了些亲切感,“谢谢阿爷。” 见众人望了过来,苏强一脸不自然,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嘴里吃。 屁大点事就看看看! 苏槿半碗饭下肚,祁云清提着油灯来了。 苏贾氏最先看见,她连忙起身招呼,热切道:“云清,快坐下吃饭。” “阿奶,不麻烦了,娘还在屋里等着。”祁云清温和的摇了摇头。 苏槿扭头看着他,“云清,他们走了?” “嗯。” 见她嘴角沾了一颗饭,他抬手就伸过去,轻轻抹点,随后扫了她的碗,还有半碗饭。 他温润道:“慢慢吃,我等你。” 对上众人含笑的眸子,苏槿感觉被祁云清抚过的嘴角,异常的烫。 不自在的低咳一声,随后想起什么,抬手夹了一块腊肉给他,“云清,尝尝,阿奶用陈咸菜炒的腊肉,好香。” 众人的视祁云清弯下了腰,着筷子吃了,嚼了几下,简短意赅的附和道:“好吃。” 苏贾氏和蔼的笑了,“好吃就多吃一些,阿奶去给你拿碗筷。” “阿奶,不用麻烦了,等槿儿吃完了,我们就回去了。”祁云清扫了一眼最边上的凳子,走过去坐下。 “阿奶,你快坐着吃,别管云清,娘在家弄了饭菜。” 有人等,苏槿自然吃快了一些,几下就吃完了,擦了擦嘴角,“阿奶,我们走了,下次我们再来吃。” 随后她看向苏峰,“小叔,你明天不是要去宝菇山吗?顺便去黎大叔那里把马车帮我赶回来。” “好。”苏峰想也没想就应了。 …… 此时夜已经黑透,不过油灯映照下清晰可见地面。 两道身影拉得修长。 “云清,今晚出了好多星星,明个肯定大太阳,到时候就把家里的被子拿出来晒,去去味气。” 苏槿扭头看向的旁边的男子,黑暗下挺直的鼻梁泛着微黄清冷的光芒。 她晃了晃心神。 云清他真的很俊。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踩了狗屎运,能碰见祁云清。 “嗯。” 祁云清揽着她的腰身,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微微弯弯,与她平视,“真的累了?” 油灯被挪到了旁边,只可见他半张脸,深邃的眸子,似乎透露着一丝不安。 “嗯?什么累了?” 苏槿一时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你说你累了。” 男子的热气扑在了她的脸颊上。 闻言,她才明白所为何事,顿时露出皓齿,“云清,那只是演戏说得话,当不得真,别往心里去。” 说着她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有云清护着,我不会累。” 祁云清唇角浮现一抹笑意,随后搂着她的腰身,往着回家的方向去。 之后只听见两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第二百九十四章羞耻 快临近家门时,头顶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槿儿,别离开我。” 虽然知道今日是作戏,但见她提着包袱离开小祁家时,他的胸膛猛的抽疼。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下场。 “云清,你想什么呢?” 苏槿牵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又道:“孩子都有了,我能去哪?再说了,我家云清长得俊又能干,我才不愿意离开。”语气极其认真。 …… 小祁家 李荷在厨房做饭,听见圆子欢快的“嗷嗷嗷”声,就知道两人回来了,往门口喊了一声,“槿儿,云清,饭菜还有一会,你们回屋坐会。” “好。” 苏槿笑着应了一声,随后抬手将院门闩上。 “槿儿。” “嗯?” 下一秒,油灯灭了,随即她被人抵在了门边,唇被堵住了。 一改以往的温柔,强势的攻进,甚至他的手爬上某处……柔软…… 她羞的瞳孔微睁,因为有一手端着陈咸菜,只能单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她也不敢出声,怕李荷听见动静出来了。 云清他这是……做什么。 圆子见两人不理它,顿时就扒拉苏槿的小腿,“嗷嗷嗷。” 厨房的李荷不知情,听见狗叫声,便呵斥道:“圆子,别叫,别吵到人家休息了。” 也没出来看,因为这种情况已经很多次了。 圆子顿时就噤声了,围着两人转了转,许是觉得没趣,又跑回了狗窝趴着。 半响后,祁云清放开了她,气息明显不稳,低哑道:“槿儿,谢谢。” 谢谢她愿意一直陪着他。 苏槿这会羞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拢好衣裳。 要不是李荷在厨房,他恐怕就把她靠着门边办了。 羞耻。 太羞耻了…… 她绕开他,逃荒似的进了主屋。 …… 夜色更深了,许是临近初夏,村庄响起了蛙声和蟋蟀的声音。 “娘,你休息吧,今日你做饭也累了。” 苏槿起身收拾碗筷,想到什么停下来,看向李荷,语气抱歉道:“娘,对不起,破坏你的生辰了。” 林家要是不走,晚上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闻言,李荷不在意的笑了笑,“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今日是娘这十几年过得最舒心的生辰。” “再说了,你是为了这个家好,云清是个男子,不大好插手这些事,而娘性子太软了。” 说着叹了一口气,“娘还觉得亏欠槿儿,什么事都要你操心。” 从中午她就明白林家来小祁家的心思,说实话她心里也生气,但又念着公婆对她的好,她就忍了。 苏槿心里松了一口气,“娘不怪我就成,没有啥亏不亏欠,我是小祁家的人,理所应当得为小祁家着想。” 祁俏再怎么也是小祁家的亲戚,她这样做,还怕李荷因此多心,会有了隔阂。 她又道:“娘,你歇会吧,我去洗。” 她手脚麻利的将碗筷重叠在一起。 这时一双大手端起了碗,“我去洗。”随后一抹欣长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苏槿也没闲着,拿了抹布将桌子擦干净,李荷拿着扫帚扫地。 厨房微黄的光芒以及淡淡的桃花香持续了大半夜。 …… 翌日 苏槿从西山回来,发现祁杨氏在小祁家门口鬼鬼祟祟张望。 她柳眉挑了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意味深长道:“大伯母,看什么?”说着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 正对小祁家无人的院子。 她乍一出声,祁杨氏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胸膛,不客气喊道:“你干啥啊,大白天喊什么喊!” “我可没喊,是大伯母做贼心虚。”苏槿语气淡淡。 祁杨氏被猜中了心思,眼神闪躲了一下,“我才没有做贼心虚,我只是听说二姑子来了,就想来看看。” “哦~” 苏槿昨个就想,林家人来小祁家,怕是有大祁家的一份。 现在看来,是真有小祁家的一份。 “大伯母来晚了,昨晚上二姑母他们就回去了。” 也懒得跟祁杨氏说什么,她抬步进了小祁家。 想来打秋风,回家将枕头塞高点。 进了院子,她扫了一眼关着的偏屋,看向主屋的窗户口处,“云清,娘去哪了?” “去杨二婶家做绣活了。” 祁云清写完最后一撇,才抬起头看向她。 最近这次买的砚墨不太好,容易晕纸,分不得心。 “哦。”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进厨房将昨晚上蒸好的桃花香水拿到主屋,再拿出桃花图案的瓷瓶小心灌了起来。 …… 这边,大祁家 祁杨氏推开屋子,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她蹙了蹙眉头,再这样喝下去家里的地都快卖光了。 但她也不敢说祁阳,否则铁定少不了一顿打。 “二姑子他们昨晚上回去了。” 祁阳嚼了嚼花生米,“怎么回去了?探了小祁家的底了?” “我哪知道,还不是听苏槿那臭丫头说的。” 祁杨氏撇了撇嘴又道:“八成是没探到,否则凭祁俏那性子,还不得扣小祁家一大坨走。” “想当年林家有多银钱,她为了能嫁过去,连跟人滚苞谷地都做出来了。” 说着不厚道的笑了,“没想到她睡了个林家最不成气的男人。” 祁阳才不关心这些,“你去问问她。” 他现在是不敢上小祁家了。 几次和小祁家扯上关系,他回家准能躺上大半个月。 “也成。” 祁杨氏也想去问问祁俏,毕竟谁不想钱财。 她换了身衣裳,揣了些银钱就去村口坐驴车了。 …… 梅山村,林家 因为昨日那事,祁俏回来被打了一顿,脸上有一两处淤青。 见祁杨氏来了,自然没给她好脸色看,生硬道:“大嫂,来做什么?” 祁杨氏看了她脸几眼,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 活该! 当年祁俏合着那死老婆子欺负她,她怀着身子还让她下地干活! 她脸上摆起讨好的笑容,从怀里掏出十文钱塞给她,“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 祁俏看了一眼,脸色才好转了,“什么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们昨个去小祁家了,怎么就回去了?我还跟你大哥说,晚上请你们吃饭来着。”祁杨氏笑着试探道。 闻言,祁俏撇了撇嘴。 切! 昨个下午都没见来个人影,还喊吃饭,怕是吃屎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祁杨氏使坏(感谢Maggie兰的打赏) 不过都是好几十岁的人了,场面话谁不会装,祁俏皮笑肉不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来了。” 随后她转了转眼珠子,试探道:“嫂子,云清来找你们借银钱没?” “借啥银钱?”祁杨氏想也没想就问。 祁俏就将小祁家发生的事都同她说了,祁杨氏回想着今早苏槿笑盈盈的样子,哪有半分吵架的样子。 “你们不是被骗了吧?那死丫头心眼多着呢!我今早还看见她进小祁家的门了。” “真的?”祁俏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祁杨氏语气微急。 同祁杨氏相处了这么就,也摸清了她的性子,八成是没有说谎, 祁俏刚想开口,就见大房的人出来瞥了一眼,她连忙将铜钱往袖子塞进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她眸子转了转,用着理所应当的语气,“那又有什么,肯定是她自己回小祁家。” 心里却信了祁杨氏的话。 不过祁杨氏可不是这种好心来报信的大好人。 指不定憋着一肚子的坏水! “你不知道,祁云清疼那死丫头疼到命里去了,别说是吵架,那死丫头一瞪眼,他都不敢说话。” 祁杨氏平日又不是没瞧见,祁云清一个大男人帮着洗衣裳,走个路时时将苏槿搂着。 就差点两柱香供着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撇了撇嘴,随即她又道:“前头一些日子,经常有马车去小祁家,你说小祁家那穷样,他们来做什么啊?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而且小祁家三人穿的衣裳可是细麻,一件下来不便宜,特别是槿丫头上的银簪,隔三差五就换,还不重样。” 最后这句话显然夸大了一些。 “你骗我的吧?” 祁俏半信半疑,银簪隔三差五就换,还不重样,那得要多少家底来败。 祁杨氏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些,“我骗你做啥,我不信你没看见她头上戴的是银簪?” 闻言,祁俏回想了一下,好像苏槿头上插的是银簪,少说也值一两银子。 再联想道李荷头上那只簪子,突然脑子灵光乍现。 他们被苏槿那小贱人骗了! 顿时她咬牙切齿,不过扫了一眼祁杨氏,就压在了心里的气愤,故作无所谓道:“小祁家发财也是他们的事,我们能如何?” 别以为她不知道,祁杨氏肯定是想让她去探底,到时候来分羹。 呸! 老娘可不是蠢的。 见她一直不上钩,祁杨氏暗骂了一句,不过脑子也转的快,“二姑子,你想想,小祁家怎么就突然发了财?” 说着叹了一声,“娘在世时可疼弟妹和云清了,平日有什么都紧着他们,走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留。” “你说怪不怪?” “大嫂这意思是爹娘私下给他们留了东西?” 祁俏已经知道画被毁的事,当初祁杨氏还上她这里来嚎,就是想她去把小祁家打一顿。 她当时是气,但想到苏槿就渗得慌,就歇了心思。 没等祁杨氏回答,她又道:“要是爹娘留了东西,小祁家也不可能现在拿出来用。” 不是爹娘的东西,就肯定发了其他的财。 不行,她等会去小祁家探探。 这时,主屋传来老妇人的声响,“祁俏死哪去了,让你喂的猪到现在还没喂!” “来了,娘。” 祁俏脸一慌,对着祁杨氏丢了一句话就走了。 “家里还有事,就不跟大嫂扯了。” 算上驴车钱,花了十几文钱,却什么都没问着,祁杨氏脸色难看,心把祁俏全家骂了个遍。 …… 对于两人的“勾心斗角”,小祁家丝毫不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日子过得松快。 下午,许久不见的金大窑来了。 主屋 苏槿倒了一碗泡好的橙蜜水递给他,笑盈盈道:“金大叔最近生意怎么样?” 说起自家生意,金大窑笑得合不拢嘴,“托了丫头的福,好得很,这次我来就是想再跟你谈一笔生意。” 自从上次那事,苏槿帮过他,他感激不尽,心里待她就越亲切了。 “金大叔,不急,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喝口水润润嗓子。” 苏槿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祁云清,抬手也给他倒了一碗。 金大窑笑着点点头,喝了大半碗水,放下碗后,抿了抿唇,稀奇道:“这水酸酸甜甜还真解渴,是用橙子泡的?” 苏槿点了点头,“金大叔喜欢的话,走时我给你装些。” “那叔就不客气了。” 金大窑笑呵呵后,开始说正事了,“是这样的,明州那边有户人家找来了,想让我们帮忙做寿碗,我拿了好几个图样子给他看,他都瞧不上,我就只好来麻烦丫头你了。” “几十大寿?”苏槿询问道。 “五十,是位老爷子。” “有没有什么要求?” “这我倒是没问。” 苏槿沉思后道:“这样吧,我今个得闲,这就随金大叔去一趟,省得做些无用功。” 图案倒是好做,但听金大窑刚才说好几个图样子都看不上,想来是有些要求。 金大窑也是这样想,“那就麻烦丫头,你放心,叔不会亏待你。” “金大叔还是按从前给就是。” 苏槿看了一眼衣裳,见人也不会失礼,同李荷和祁云清打招呼,“娘,云清,我就跟金大叔去了。” 院子里李荷闻声,停下手里的活,不放心道:“槿儿,让云清跟你一起去吧。” 苏槿连忙摇了摇头,“娘,不用了,我一会就回来了,就让云清在家看书。” 金大窑也知道府试就就快了,出声保证道:“妹子和云清放心,我一定会亲自将丫头送回来。” 如此,李荷不好说什么。 苏槿暗暗拍了拍某人的腰,安抚道:“云清,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在家好好看书。” …… 大半个时辰后 富贵客栈 金大窑掺扶着苏槿下了马车,解释道:“那人就在这里。” “嗯。”苏槿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走了进去,来到了乙字房。 “咚咚……” 金大窑敲了敲门,语气微微恭敬,“闵管家,是我,金家窑子的东家。” “请进。”屋子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响。 第二百九十六章怀疑苏槿与人有染 两人推门而进。 入目是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直襟,一双不大的眸子,精明锐利。 金大窑介绍道:“丫头,这是闵管家。” “闵管家,这是我们金家窑子的图娘。” 苏槿大方的行了个礼,语气不轻不重,“闵管家。” “请坐。” 闵瑞扫了她几眼,并没有因为她是妇人就轻慢了。 苏槿也没客气,同金大窑坐下了。 “请问闵管家对喜碗可有什么要求?”苏槿也没客套,直接就问了。 “老爷平日简朴,不喜花哨的东西,不喜红色。”闵瑞扫了她几眼,又收回了视线。 苏槿自然是察觉了,但面色不显,“闵管家可是要将寿碗送给挂礼之人?” 这人怕不是单纯来订做喜碗。 也没去猜他最终的来意,因为很快他的来意就会说明。 有一刹那,闵瑞感觉面前的小娘子已经洞悉,但细细一看,她还是那副温和的小娘子。 他“嗯”了一声。 “基本上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图纸明日下午东家会送来给闵管家瞧,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可以提出修改。”苏槿笑着道。 …… 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苏槿撩起马车帘透气。 金大窑突然想起什么事,压低声音道:“前几日你金大哥从徐州回来,说是严家得了官家的赏赐,赐了第一瓷窑的名号。” 严家恐怕因此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祸福相依,定会有人眼红。 他现在想起就后怕,要是他金家有了这种名头,恐怕早就被别人整死了。 苏槿神情淡淡,半响后,提醒道:“金大叔,这事跟我们没有一丝关系,我们从未见过严家人。” 要是有心人知道是在金家窑子做的瓷器,恐怕麻烦就惹上头了。 金大窑谨慎的点了点头,“叔知道,那事叔没给任何人说。” …… 马车稳稳停在了小祁家门口。 等苏槿下了马车,金大窑笑呵呵摆手道:“叔还有事,就不进去了,明个再来。” 苏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也就没挽留他,“金大叔等我一下。” 刚转身进院,就碰见祁俏站在院门口看,顿时她柳眉一蹙。 祁俏怎么又来了。 不过她站在也没说什么,径直绕过她,李荷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不好说。 苏槿冲她笑了笑,示意没事,随后去了偏屋,装了小袋橙干,随后递给了金大窑,“金大叔用开水泡,要是觉得酸,放些蜂蜜,要是没有蜂蜜就放些白糖。” “谢谢丫头了。”金大窑连连点头。 等送走了马车,祁俏凑在她旁边,试探道:“这老爷是谁啊?瞧着挺有银钱的样子。” 苏槿扫了她的额骨的淤青,语气淡淡,“二姑母,是来借云清银钱了?” 祁俏被噎住了,正在想什么措辞,就见苏槿抬步进了主屋。 祁云清没在,书桌上的书已经规规整整放好。 她又从主屋出来,“娘,云清去哪了?” “你孙大哥在山上挖了个野猪坑,逮着了一头野猪,但拉不上来,就喊云清去帮忙了。”李荷笑着道。 “我去看看。” 苏槿还没见过野猪,有些好奇。 李荷想说跟她一起去,但瞥见祁俏抿了抿唇,温声嘱咐道:“去吧,上山小心点,他们应该在后山。” …… 等她走了后,祁俏坐到李荷的旁边,帮着她一起剥花生壳,她问道:“弟妹,刚才那男人是谁?怎么跟槿丫头坐一个马车?” 李荷知道祁俏的心思,自然不会说实话,“是东家。” 见她不多说,祁俏暗骂了一声,紧接着又道:“弟妹放心槿丫头跟别的男人单独一起?不是我说槿丫头的坏话,我是为了弟妹和云清你们好。” 李荷听见这话,脸色都难看了,语气凌厉了一些,“二姑子,你别这样说,槿儿不会!” 见她生气了,祁俏连忙安抚道:“弟妹别生气,看我这嘴不会说话。” “我只是看槿丫头穿得比之前好,就多想了一些。” 苏槿是小祁家三人穿得最好,全是因为柳刘氏的缘故。 李荷也有几身崭新的衣裳,但平日要干活,她就没有穿。 李荷又不是没脑筋,怎么不知道祁俏又在试探了。 她拿起膝盖上小簸箕,装作没听懂,“这个时辰不早了,该做饭了,二姑子在院子坐会。” …… 这边 抓到了野猪是件大喜事,好多人都去看热闹,苏槿在山下就看见半山腰的一群人。 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入目是四个汉子挽着袖子围着坑抬着木棍。 怕是有些重量,几人的脸色有些涨红。 她的视线移到祁云清的身上,他挽着袖子,露出比别人白皙的手臂,因为使劲,他的肌肉完全暴露出来,散发着男性的雄壮。 不知为何,她瞧着有些脸红心跳,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这时,脚边有什么在扒拉她,她低头一看,是圆子。 估摸着是跟着祁云清一起跑了出来。 她用小脚轻轻踢了它一下,示意它坐下,圆子蓦地就明白了,乖乖巧巧的坐在她的前面。 半响后,野猪从洞里抬出来了,野猪不小,估摸着有二三百斤。 顿时响起喜悦的喧哗声。 “天啦,好大头野猪。” “眼睛还在动,还没死透。” “娘,快看野猪!” …… 苏槿心情莫名也跟着欢快,这时,祁云清看了过来,对着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站边上,别被人挤倒了。 苏槿眨了眨眼,示意知道了。 野猪抬到了孙家,祁云清放下棍子后,连口气都没歇,朝苏槿走了过来,语气喘息声有些重,“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 见他额头算是汗水,苏槿伸手往他腰间探了探,拿出方帕,踮起脚尖替他擦汗。 于此同时,祁云清弯下了身子,对上女子认真的眸子,喉咙动了动,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孙家请了魏屠夫来杀猪了。 祁云清顾及到苏槿见不得血腥,就给孙青说回家了。 “云清,等一下拿块肉再走。”孙青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挽留道。 祁云清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就先走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祁俏吃瘪 路上听苏槿说祁俏又来了,祁云清眉间轻蹙,很快又放平了。 他搂着她的腰身收紧了一些,似乎在安抚,“别怕,我不会让她带走家里的东西。” 苏槿心暖,回手搂着他的腰,“那我就不操心了。”语气轻松夹着一丝促狭之意。 家里的人都拎得清,旁人想打秋风都难。 路过村中,苏槿瞧见苏北正在挑泥沙,以及村里的几个大叔一起。 地基已经挖好了,正在切墙,已经有小腿那么高了。 苏汉瞧见两人,连忙撂下担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汉就走了过去,笑道:“阿姐,姐夫。” 苏槿和祁云清都“嗯”了一声,苏槿笑着道:“这房子怕是不出一个月就建好了。” “这房子只有两房,建得自然是快。”苏北点了点头,脸上掩不住的喜意。 苏槿想起今年的天气,多了个心眼,“小北,挖个井。” 苏北也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说了一会话,苏槿和祁云清就走了,走之前塞了几两银子给苏北,让他跑一趟西山交给苏峰,这几日的工钱在苏家结。 …… 祁云清抬野猪出了一身汗,回家温了水,就进小木屋沐浴了。 苏槿坐在院子理香椿,是牛家阿奶送来的,说是煎鹅蛋最好吃,所以还送了两个鹅蛋,男子拳头那样大。 心里所思着家里有什么东西好还礼。 这时,祁俏拿了一根小板凳坐在她的旁边,拿起一根香椿,将老的一部分掐去。 视线落在了苏槿反光耀眼的银簪上,她心里酝酿了一下,笑着夸道:“槿丫头,你头上的银簪真好看,二姑母这把年纪了都没带过这么好得东西。”语气有几分酸醋味。 小祁家以前锅都揭不开,现在连银簪都戴上了。 她能不酸吗? “哦。” 苏槿淡淡应了一声,显然不想搭理她。 “能不能给二姑母看一下?” “不能。” 祁俏:“……” 死丫头!!看一下又不会死! 她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了,“槿丫头肯定是嫌二姑母手脏,二姑母还是不看了。” 苏槿抬头看着她。 祁俏一阵心慌,突然就见她莞尔一笑,唇微启,“二姑母心里拎得清就好。”语气冷到了骨子里。 祁俏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将椿芽扔在地上,指着苏槿大吼道:“你怎么对长辈说话的呢!” 厨房里的李荷闻声立马跑了出来,苏槿脸色突然就变了,柔柔弱弱,委委屈屈。 她不解道:“二姑母为什么生气?” 小木屋正欲拿衣裳穿的某人,无声的扯了扯嘴角,又继续沐浴。 李荷走过来,担忧的看着苏槿,“槿儿,有没有什么事?” 见她摇了摇头,李荷转过身护在苏槿前面,神情已经有些生气了,“二姑子,槿儿身子弱,经不起这样大喊大叫。” “弟妹,你知不知道她刚才说了什么?”祁俏气得头发昏。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 恶人先告状。 苏槿插声道:“我知道二姑母不喜欢我,但槿儿一直很尊重二姑母,不敢做出什么惹二姑母不高兴的事。” 祁俏刚想破口大骂,突然想到什么,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差点又遭了这死丫头的道了。 她肯定是想借此机会让她和小祁家闹僵,以后就不会上门了。 她硬扯出一抹笑容,“二姑母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是二姑母的不对,槿丫头可别往心里去,二姑母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经常容易听岔话。” 苏槿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祁俏脑子倒是转的快,怪不得李荷之前对她印象很好。 “那就好,二姑母什么时候耳朵不好使?请没请郎中看过?耳朵这事说小也不小,二姑母可得小心了,否则人还没老就聋了,那样太遭罪了。” 祁俏后牙槽磨了磨,“多谢槿丫头的关心,二姑母会去看郎中。” 尽管是这样,李荷也不放心苏槿跟祁俏待在院子里了,拉着苏槿去了厨房。 祁俏在院子憋气,她真是要被气死了,怎么会有这种小贱人! 饭菜刚上桌,祁云清就从小木屋出来了,头发微湿搭在后面。 苏槿赶忙将手里的菜搁在桌上,进主屋子拿了一块干布帕膈在他衣裳和头发之间。 她面对他,抬手替理头发,“等会吃了饭,我把碳火升起,会干快些。” 祁云清忍不住搂着她的腰,“有劳娘子了。” 他不规矩,苏槿杏眸瞪了他一眼,仅用两人的声音,“云清。” 李荷端着最后一盆从厨房出来,瞧见两人的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她还是笑了笑,将碗筷放在桌上,“吃饭了。” 祁俏撇了撇嘴,狐媚妖子。 瞅着祁俏一筷子下去,夹了大半的香椿煎蛋,苏槿抿了抿唇,伸手夹了一块给李荷,随后将最后一块嫁给了祁云清。 “槿儿,你吃吧,娘吃不惯这味。” 李荷见她都没吃到一块,就想夹给她。 “二姑子吃不惯就给我吧,我这种粗人吃啥都不挑。”祁俏笑着就把碗递了过去。 如此,李荷倒不好拒绝,脸色有几分为难,但还是没有松筷,“槿儿怀了身子,给她吃。” 祁俏的脸色还没开始变,就听见苏槿笑盈盈的声音,“二姑母,你可别吃了,香椿有色素,吃多了,你脸上的淤青不会散,要是留了一块黑印就难看了。” 苏槿伸筷子将李荷的香椿鸡蛋推了回去,“娘吃吧。” 祁俏脸色绿了,这贱人肯定是故意提起她脸上的青痕。 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否则就遭了这死丫头的道了。 她收回碗,皮笑肉不笑,“还是槿丫头关心二姑母。”说到关心而已,语气明显咬重了不少。 “二姑母明白就好。”苏槿浅笑道。 祁俏膈得慌,心里暗骂,呸!明白你个大头鬼! 祁云清将碗里的香椿分了一大半给苏槿,要是全给她,她估计不会要。 “吃吧,明天一早,我上山找找。” 苏槿摇了摇头,“云清,别去,每年的椿芽还没长出什么,村里人都会掐了,去找肯定没有了。” 香椿这玩意,在这里比肉还贵,能不抢手吗。 她咬了一口,刚入口有些怪,但越嚼越香,还真不错。 第二百九十八章孙家送肉 这时传来敲门声,“咚咚咚”,同时传来孙青的声音,“云清,在家吗?” 饭桌摆在院子里,院门自然是关上了,倒不是怕人来吃。 村里人多嘴杂事非多,要是被人看见了,指不定明日的八卦就是小祁家昨个晚上吃肉了,真有银钱等等之类。 “大青,在家。” 李荷回应一声,连忙起身将门打开,入目是孙青提着一块十斤左右的肉,还有一两斤左右的肝。 他咧嘴道:“你们在吃饭了啊。” 说着将手里的肉递给李荷,“帮了忙的都有肉,也没多少,你们可不要嫌弃。” 李荷没有接,望向祁云清,显然是要他来做主。 祁云清这时也走了过来了,摇了摇头,“不用了,孙大哥拿回家给大嫂多补补。” 孙青硬塞给他,爽快道:“拿着吧,家里还有,那么大头猪呢,你要是不收,回家我娘准打我。” 说着他又看向苏槿,摸了摸后脑勺,“弟妹,有空多来陪你大嫂说说话。” 孙家跟小祁家一样,家底穷,基本上没什么来往的人,能跟孙游氏说上话的差不多只有苏槿。 “只要孙大哥不怕我唠叨你们就好了。” 苏槿笑盈盈的答应了。 …… 吃完饭,李荷切了一大半野猪肉,分成一大一小给祁云清,让他给苏家还有苏汉拿去。 然后又从留下那一块,切了一半下来,她拿给牛家。 “弟妹,你也太大方了吧。”祁俏忍不住出声道。 李荷笑了笑没有回话,将肝和剩下的肉放上盐,放在钵里,用盖子盖上。 “二姑子在家待会,我去送肉。” 走时,她将苏槿轻轻推进主屋,让她关上门睡觉。 估摸着是怕祁俏欺负她。 苏槿无奈又心暖。 深夜,虫鸣四起 小半张桌子大小的窗户,倒映着两道身影,随着油盏的轻晃而晃动。 苏槿将大致的图构好,便停下了毛笔,扭头看向旁边的祁云清,他正低垂着眉眼,认真看书。 过了一会,他便注意到她的视线,见她托腮盯着他发神,失笑道:“怎么了?”说着抬手轻轻捏了她的脸颊。 苏槿眼神不自然的闪躲了一下,将图纸递给个他,“云清,我想要你帮我画两只仙鹤。” 她能画仙鹤,但远没有云清画来有神。 “好。” 祁云清轻轻推了一下窗户,望向外面,黑压压一片。 估计接近午夜了。 他温声叮嘱道:“你快去睡,等会我画就是了。” “我等你。” 苏槿摸了摸肚子,有几分饿了,起身道:“云清,想不想吃汤圆子,我多煮一些。” “饿了?” 祁云清见她点头,就准备起身,不过还没起身就被她拉住了。 “云清,你画图吧,我去煮饭就成,等会也能早些睡了。” 苏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靠近脖子下面还有些湿润。 她用木梳梳了几下,随后往火盆里又夹了三四块碳,做完这一切,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两刻钟后,她端着两碗汤圆子进了主屋,搁在桌上,将门又合上了。 看向书桌,已经画好了一幅仙鹤,她想到什么,“云清,你画挺好,为什么以前不给人当画师?” 画师一幅画应该能赚钱一百多文,比抄书轻松,银钱也多。 “习画只是为了心静,没曾想过用此赚银钱。”祁云清温声解释。 苏槿“哦”了一声,眸光在他的侧脸停留,有些心疼。 云清以前心里压力很大吧。 很快她收回了视线,温笑道:“云清,先吃汤圆子,等会再画。” “你先吃,我很快就好了。” 祁云清手下的动作不慢,眸光专注,由于油灯的缘故,他的瞳孔泛着光芒。 “好。” 苏槿当真是饿了,也就没有等他,吃到一半,祁云清就坐在了她的身上。 倒了一半的汤圆子给她,“够吗?” 苏槿哭笑不得,又准备倒回给他,“云清,我吃不完。” 祁云清抬手住着她的手,“慢慢吃,吃不完再给我。” …… 日上三竿,房顶有一两只鸟儿,“叽叽喳喳……” 从屋顶缝射进来一抹炙热的阳光,透过了薄薄的纱帐,落在了女子睡颜上。 苏槿被热醒了,掀开了身上的脖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看了身旁,已经没有男子的身影了。 随后反手摸了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还没到初夏就这样热,今年的夏季怕是不好熬。 翻出一套长袖齐腰襦裙换上,腰带系在了肚子上面一些。 也不知是最近吃太好了,还是显怀了,肚子微微凸起。 算起来已经满了三个月了。 打开房门就闻见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中药炖鸡的味道。 她往厨房看了过去,祁云清正在厨房坐在灶门守着土罐,手里拿着一本书籍。 “槿丫头睡得可真好,天都大亮了。” 祁俏坐在院子里,抓着一把花生边剥边吃。 瞧见她身上的衣裳,苏槿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突然就笑了,“二姑母这衣裳怕是小了些。” 她穿的是李荷的衣裳,不过李荷身子比较娇小,祁俏有几分胖,自然穿着是小了。 “有什么法子,二姑母没有衣裳穿了。”祁俏不以意的扯了扯衣裳。 苏槿笑意更浓了,“二姑母今日的脸看起来胖了不少,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祁俏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心想难不成水肿了? 突然后知后觉明白苏槿这是说她脸皮厚! 刚想说什么,就见苏槿抬步进了厨房。 祁俏咬了咬牙齿,转头看向李荷,语重心长道:“二弟妹,你们可别惯槿丫头了,哪有当娘当夫的给她做饭,说出去也不好听。” “槿儿怀了身子,自然是要嗜睡一些,再者家里也没什么事,她想睡就睡吧。”李荷装作不懂她的意思,一脸宠溺道。 …… 鸡汤刚喝完,金大窑来了。 苏槿将他请进屋后,关上了大门,隔绝了祁俏的探视。 金大窑也瞧出了端异,但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问什么,笑呵呵道:“画好了?” “嗯。” 苏槿走过去将桌子上的图纸递给他,“两只碗为一套,好事成双,图个祥意。” 第二百九十九章两相互利 金大窑细细看了好几眼,欣喜道:“画得可真别致,这仙鹤像活了一般。” 闻言,苏槿扭头看了祁云清一眼,毫不掩饰的自豪,“云清所画。” “不错,不错,是真不错,云清学识好,画也好,真是能干。”金大窑欣赏的看着祁云清。 “金大叔缪赞了。”祁云清大方的拱了手。 门口 见祁俏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李荷一把扯过她,急急道:“二姑子,今个天气好,跟我一起去找找椿芽吧,在家待着实在没趣。” 也没等祁俏说什么,扯着就往门外去了。 屋里自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不过还是如常说着正事。 金大窑从怀里掏出两张面值一百,笑着解释道:“这是上次的图纸的银钱,原本是二十两一幅,但最近生意很不错,金叔也不能亏待你们,以后五十两一幅。” 苏槿笑盈盈的摇了摇头,“金大叔,生意好是你们经营有方,而我只是给了图纸,实在没帮上什么忙,还是按以前的价给吧。” 她确实没帮金家什么忙,当初说好了二十两一幅,如今也不会瞧着金家生意好而眼红。 金大窑眼里的笑意更真切了,将银票搁在桌上往她那个方向推了过去,“收着吧,要是不收,叔这银钱赚着良心不安。” 他有两个方面的思量,第一苏槿待他们确实很好,他也把她当半个女疼爱。 第二,就是他“不好”的私心了,他心里很清楚,金家窑子如今有这个样子,多亏了苏槿,他得将人留下来,自然不能亏待了。 苏槿哪能不清楚他的心思,也没什么觉得不好,很正常,当初她也是图金家的银子,才帮着画图纸。 这事是两相互利。 她依旧摇了摇头,“金叔没收我瓷瓶的工钱,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那算什么事,小事一桩,听叔的话,收下。” 金大窑笑呵呵的起身,又道:“叔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了。” 苏槿和祁云清只好将他送出了门外。 回屋,苏槿将银票放在了墙下面的箱子里,落上了大锁,为了防止祁俏看见,她用脚将箱子往里推了推。 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见离午时还早,就打算去孙家了。 “云清,我去找孙嫂子说话了,你在家看书吧。” “好。”祁云清点了点头。 苏槿走了没一会,李荷和祁俏就回来了。 李荷问了一声苏槿去哪了,祁云清回了一句,她便点了点头,回屋做绣活了。 祁俏呆着无聊,问李荷什么,她都说不知道,祁俏就出了屋子透口气,扫了一眼窗户边的祁云清。 她麻利的去厨房端了一碗水进了主屋,还没靠近,男子低沉冷冽的声音,“滚。” 祁俏被吓得手一抖,碗掉落在了地上。 隔壁屋的李荷连忙跑了过来,扫了一眼窗边的祁云清,再看向祁俏,“二姑子,云清看书,不喜欢人打扰,我们出去吧。” 说着弯腰将地上的碗捡起来,拉着祁俏出了屋子。 过了一会,她又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碗温水,搁在书桌上,“云清,娘把门给你合上,视线要是暗了,把油灯点着看。” 祁云清温声“嗯”了一下。 临近午时,苏槿提着一篮子菜出来了,见祁俏还没走,她挑了挑眉。 她走进厨房,“娘,我去阿奶家扯了些韭菜,用来炒肉吧。” “好。” 李荷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压低声音又道:“你二姑母进屋子,估摸着是想找云清说话,被云清给凶了。” 闻言,苏槿能想象祁云清凶的是什么,大概是“滚。” 想到这里她不厚道的笑了。 “我去看看云清。” 进了屋子,她还没说话,祁云清就放下了书,温声道:“怎么去这么久?” “跟芋头玩了一会,出来时,碰见阿奶她们去地里弄菜,我跟着去了。” 苏槿笑着解释,下一秒,一双大手搂在她的腰,便坐在了凳子上。 祁云清弯下腰,轻轻捏着她的小腿肚,“发酸吗?” “不酸,没走什么。”苏槿拉着他的手腕,让他起来。 …… 接下来两日,祁俏发现小祁家的饭菜一顿不如一顿。 李荷和苏槿都换上了旧衣裳,银簪也换成了木簪。 这日,工人们来领工钱了,等发完之后,祁俏拉着李荷问,“二姑子,不是没银钱发了吗?” 李荷叹了一口气,“是没有,找人借不到银子,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去换了。” 怪不得一早,就见祁云清驾着马车出去了。 紧接着祁俏又试探道:“换了几两银子?” 那两只银簪少说也有三四两。 “哪能换几两银子,我和槿儿的簪子是渡银的铜簪,只值百来文,还是云清把宣纸卖了,才凑足今日的工钱。” 说着又叹了一声,“下一次的工钱也不知怎么给了,原本还想找二姑子借点,但想着你也没银钱就作罢了。” 祁俏听见借点,当即就想开口,后面听见罢了,才又把话憋回去了。 半响后,她安抚道:“慢慢来,自己会好起来的。” “二姑子这话说得也是。” 李荷心里其实有些寒,前些年祁俏找小祁家借过银钱,当时她狠了狠心,将家里两个月的生活费借了大半出去,也不多,一百文。 她在家吃了两个月的红薯和野菜。 后来祁俏没提要还。 原本这样哄骗祁俏,她想着公婆良心就不安,现在没了。 她也不是圣母,凡事要将心比心。 苏槿挽着李荷的手,轻声安抚道:“娘,别忧心,家里总会变好。” 她完全可以不用隐瞒家里的银钱,除非她愿意,谁也不能从小祁家拿走一文钱。 她是想李荷看清楚祁俏的德行,这样李荷以后才不会心软。 说到这个份上了,祁俏也没提出要走。 …… 次日。 苏槿跟着苏游氏带着小锄头去挖鱼腥草,刚挖到一半,李荷就找了过来,“槿儿,东家来了。” “金大叔?”苏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嗯,还有一个人,娘没见过。”李荷道。 闻言,苏槿心里有了猜测,抱歉的看着孙游氏,“孙嫂子,我有事,得先回去了。” 第三百章小叔当爹了 “赶紧回去吧,篮子就放这里,等会我挖了给你送来。”孙游氏摆了摆手,笑着道。 苏槿也没有客气,“谢孙嫂子。” 小祁家 另一人果然是所谓的闵管家。 苏槿打了招呼,就收回视线去厨房洗干净了手,才进了主屋,瞥了一眼祁俏,“娘,带二姑母出去。” “槿丫头,二姑母就站这里,自家人有啥话听不得。”祁俏站在原地没动,笑得掐媚。 “二姑子,出去吧。” 李荷伸手就拉祁俏,祁俏闪开了,“外面太热了,不想出去,我就在旁边坐着,不耽误你们说事。” 这时,苏槿开口了,“劳烦金大叔和闵管家挪一下地方。” 金大窑和闵瑞都没什么意见,跟着她去了隔壁偏屋,祁云清也进去了,顺手将门合上了。 祁俏怔愣后,气得脸都歪了。 偏屋 金大窑直接讲了来意,“是这样,闵管家想跟金家窑子长期合作,金叔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闵瑞看过烧出的瓷碗之后,便说了要合作,他细细考虑了一天,这笔生意可以做。 而且闵家只从金家进碗,往后瓷瓶这些他们金家还是能卖。 “金大叔觉得可行就是。”苏槿心里了然,而后又因为金大窑的行为感到心暖。 其实这种事金大窑完全不用问她,他自己做主就行。 来询问她,不仅仅是尊重,还有心诚。 金大窑在表明他金家绝对不会亏待她。 一听这话,金大窑会心的笑了,转头看向闵瑞,“闵管家可介意在这签协约?” “不介意。” 闵瑞抿了抿唇,“我还有一个条件,协议上除了你的手印,还得盖上这位小娘子的手印。” 他的思虑,金大窑和苏槿都明白,金大窑询问似的看了苏槿一眼。 苏槿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协议是金大窑写的,在最末添了一句,金家与闵家的合作期间,若发生损失由金家全部承担,与苏槿无关。 闵瑞没有意见,几人按了手印。 送走了金大窑和闵瑞,苏槿就寻孙游氏,此时孙朱氏抱着芋头也在。 她招呼了一声,“孙婶婶。” 孙朱氏笑着点了点头,芋头瞧见她“咿呀咿呀”的叫唤。 苏槿捏了捏他的小手后,就准备帮着孙游氏一起弄。 孙游氏拦住她,“弟妹,马上就好了,别来脏手了。” 扫了一眼篮子,已经满了,苏槿就收回了手,转手帮孙朱氏抱芋头。 别看芋头不重,但抱上一两刻钟,手准软。 “咿呀咿呀。”芋头小手抓着苏槿的衣裳。 孙朱氏连忙轻轻拍了他的小手,“不许抓。” 这孩子指甲有些长,想剪又怕给他伤着了。 孙游氏提着两篮子起身,三人边走边说话,到了分路的时候,苏槿就将芋头给了孙朱氏,提着篮子回家了。 中午又是一顿水煮白菜、红薯蒸饭。 祁俏吃了一块红薯,心里一阵恶心,扭头吐了起来,却也没吐出什么。 再这样吃下去,她怕是要死在了小祁家。 “二姑母怎么了?不舒服?”苏槿明知顾问。 祁俏这会没心情跟她说话,没过一会,提出要走。 李荷挽留她好几次,祁俏绷着脸说要回去了。 走之前苏槿贴心的让祁俏带番薯回去吃,祁俏脸都绿了,瞪了她一眼走了。 苏槿伸了伸懒腰,总算是走了,“云清,去把鸡接回来,我们做辣子鸡丁来吃。” 吃了几天清淡,她嘴里都没味了。 要不是夜里偷偷摸摸吃了些云清带回来的糕点,没等祁俏吃吐,她都快吐了。 吃了一顿有油水的饭菜,小祁家三人的精神都好了太多。 李荷收拾着碗筷,失笑道:“好日子过多了,差日子就过不了了。” 苏槿摸了摸凸起的小腹,好撑。 见状,祁云清倒了一碗温水给她,“在院子里走走。” …… 四月初下了一场大雨,持续了两天,气温降了下来,穿上了厚一些的袄子。 雨停之后,苏槿去了一趟西山,房子在盖屋顶了,院子的井也在挖了。 花植淋了两天的雨,长势十分喜人,叶子绿油油,不过也有些花植没扛过大雨的洗刷。 也不多,只有少数几株。 苏槿绕了一圈,又回到房子面前,发现苏峰也在,她走了过去,笑盈盈道:“小叔。” “山路还没干,怎么来了?”苏峰蹙了蹙眉。 “没事,我走慢些了,在家闲得慌。” 苏槿想到什么,眼里多了一抹促狭之意,“听二婶说,小叔要当爹了。” 提起这事,苏峰脸色多了些暖意,但跟小辈说起,有几分不自然,“嗯。” “恭喜小叔。”苏槿笑盈盈道。 苏峰抿唇也笑了,“有空多回苏家。” “好。” 苏槿再待了一会,就慢悠悠的的回小祁家。 李荷没在家,去找人说话了,圆子也不知道跑去哪了,估摸着去找村里的小母狗了。 她没啥事做,拿了祁云清的书,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看了起来。 屋子一时安静,偶尔听叫外面的鸡叫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敲门声响。 苏槿和祁云透过窗户往外望了一眼,同时蹙了蹙眉。 “大姐,大哥,别紧张,我不是找你们麻烦。” 江柱一脸掐媚的站在门口,又道:“是我老大有话托给你们。” “进来吧。” 苏槿放下书起身,于此同时,江柱麻利的进了屋。 见他大汗淋漓的模样,苏槿倒了一碗水给他,等他喝了之后,问道道:“蒋棋没事吧?” “老大没事,就是铺子忙走不开,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江柱抬手抹了一把嘴角。 苏槿心松了下来,想起什么,问道:“卢掌柜那事是他做的?” 江柱犹豫了一下,抠了抠头,颇有些为难,“这事我不敢说,大姐你自己问老大。” 闻言,苏槿也没再问他什么了,掏了三十两递给他,“上次未给的银两。” 江柱眼睛发光,但摆了摆手,“不用了,老大已经给了。” “带给他。” 苏槿又数了二十铜板给江柱,“麻烦你了。” 倒不怕他贪了,瞧他那样子就知他怕蒋棋。 “不麻烦,不麻烦。” 江柱利索的将银钱放好了,又道:“我就先走了,老大还等着我回话。” 第三百零一章村子的心意(今天三更,补之前欠的) 日落黄昏,贺向西来了。 主屋 贺向西坐下后,捂着嘴咳嗽了一两声,苏槿赶忙倒了一碗温水给他,“贺阿爷受寒了?” 见她神色的真切,贺向西心暖,随后抿了几口水,嗓子舒服了一些,笑呵呵道:“老毛病了,天稍微冷些就爱咳嗽,多亏了云清和槿丫头拿的汉果,现在比之前好太多了。” “等会我给贺阿爷再装些,汉果放在家里也没人用。”苏槿笑着道。 家里的人很少生病,药材这些用不上,放这也没啥用处。 贺向西哪好意思又收小祁家的东西,连连摆了摆手,“家里还有。”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听说你们明日初五了,云清怕是要去府城了赶考,这是村子里的一点心意。” 说着看着祁云清真切的笑了笑,“云清可得努力,阿爷盼着你出息,给月牙村争光。” 要是村里出了个秀才,说出就是整个村子的荣耀。 祁云清看了一眼桌上,眉间多了一丝柔意,但却摇了摇头,拱手道:“贺阿爷,不用了,云清在这谢过各位长辈了好意。” “收下吧,也不多,府城不比村里,吃食这些贵着呢,你别为了节约银钱吃差了,耽误了考试。” 贺向西语重深长,说着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你石大叔主动来找我,给了半两银子给你上府城赶考,许是怕你们不要,让我不要同你们说。” “但我想了一下,还是得给你们说清楚,其实石家实为人一向憨厚老实,只是王凤拎不清爱闹事。” “现在临沂和王凤已经没了夫妻的名分了,你们也不要对石家有什么隔阂。” “一村子的人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僵了也不好。”说着他叹了一口气。 石家也不容易,孩子没了,又给了王家好几两银子,听说这银子还是石潇氏去娘家借来给王家的。 一时小祁家三人都没开口说话,苏槿是这种情况不好开口。 李荷扫了一眼没说话的祁云清,心叹了一口气,那事她和云清心里都清楚,要是石家不纵容王凤,苏槿也不会摔一跤。 但说起来这事也怪圆子事先讨嫌,怨不得石家。 她温声道:“贺叔,我们也没怪石家,银钱还给石家吧,现在他们家也不容易。” 她都听说了,石家给了五两银子给王家,这事才消停了。 紧接着她又解释了一句“云清上府城赶考的银钱留得有,够用。” 听她说不怪石家,贺向西松了一口气,“你们有是你们有,这是全村的一点心意你们还是要收下,云清日后出息了,多帮一些村子就好了。” “时候也不早了,家里还等着用饭,我就走了。”说着站起了身。 这会家里还没做饭,也不好就贺向西下来用饭,苏槿也没挽留,“贺阿爷,等一下。” 她出了主屋,很快拿着一小布袋东西出来,笑着递给了贺向西,“贺阿爷,前两日下雨,屋子因此潮湿,汉果便有些润了,回去得用火炕两三个时辰,药效应该不会差。” “槿丫头,阿爷不要,留着自家人用。”贺向西连连摆了摆手,坚决不要。 见状,苏槿偏头望向祁云清,祁云清微点头,走过来接过,“路滑,我送贺阿爷回去。” “不用了,几步路而已。”贺向西笑着拒绝了,眼里满是欣慰。 小祁家都是会念好的人,以后祁云清考出去了,也不会忘了村里。 祁云清掺扶着他的手,“贺阿爷,我送你。” 如此,贺向西不好拒绝,只得随他了,“那就谢谢云清了。” 两人前脚刚走不久,苏峰后脚就来了。 苏槿正在院子理小葱,听见脚步声响,抬头看向门口,顿时弯上杏眸,“小叔。” 苏峰温和的点了点头,“别做饭菜了,家里买了鱼,晚上你们回家用饭。” 心知是为了祁云清上府城考试一事,苏槿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等会把工钱结了就过来。” 说着她往厨房喊了一声,“娘别升火了,晚上去阿爷家吃饭。” “好。”李荷连忙回应了一声,把刚烧起的柴块,取出来塞在下面灰里弄熄。 她们回应了,苏峰想着家里的鱼还没杀,“嗯,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后面来。”说完他便抬步走了。 …… 两刻钟后 苏家 如今天暗得越晚了,这会天还没黑,甚至还有落日的余晖,映照这大半边院子。 如此,桌子就摆在了院子里,由两张桌子拼成一张桌子,菜没几样,但分量特别大,全是用大钵盛着。 汉子一边,妇人和小孩一边。 苏赵氏给众人添了饭,最后坐在了苏槿的旁边。 “都别客气。”苏贾氏看着小祁家的人和蔼的招呼了一声,眼角的皱纹开出了半边花,任人都瞧出她此刻很欢喜。 “阿奶,你吃吧,我们可不会客气。”苏槿笑道。 “不客气就好,阿奶最喜欢你们不客气。” 苏贾氏夹了一筷子鱼给她,然后又给李荷夹了一筷子。 李荷连忙捧着碗接,道了一声谢后,“苏婶子你别管我们,自己吃,菜冷了就好吃了。” “谢啥,在这里可别客气。” 苏贾氏想给祁云清夹,但祁云清在汉子那堆,隔了一张桌子,不好夹,只得慈爱的招呼,“云清你自己夹着吃,这是河鱼,肉嫩着呢。” 祁云清温和的应了一声,随后他的视线越过几个人,最后落在苏槿侧脸啥子,温声叮嘱道:“槿儿,吃慢些,别卡着了。”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苏槿,眼里都含着笑意,苏槿眼神不自然的飘忽了一下,但还是大大方方应了。 前一阵,她被鱼刺卡着了,但吃了几大口饭就好。 一件极小的事,云清他都记着。 之后苏贾氏、陈庄氏、李荷说着一些家常话。 苏赵氏夹起一块刺最少得鱼肉放在苏槿碗里,笑着同她说话,“槿儿最近呕吐还严重?” “好些了。” 苏槿这几日都没之前容易反胃,但经常容易饿,吃得也多了。 她笑着又道:“不过吃得多了。” 第三百零二章云清明知故问 “正常,我最近一顿要吃三碗饭。”苏赵氏忍不住笑呵了一声。 “瞧着二婶是胖了一些。” 同她说话,苏槿也没顾及什么,笑着打趣道。 闻言,苏赵氏看了苏林一眼,不得不承认最近他会疼人了许多,半夜她要是饿就是苏林去厨房热饭菜。 苏林注意她的视线,憨憨咧嘴道:“咋了媳妇?” “没事。”苏赵氏收回视线,低头抿唇一笑。 见状,苏槿就知她最近过得极好,心里也欢喜。 …… 饭后苏贾氏、陈庄氏、李荷去厨房收拾碗筷了,苏槿几名孕妇就帮着擦擦桌子、扫地。 收拾完后,见时候还早,一大家一人坐在堂屋说话,苏贾氏装了一木瓢出来给他们吃。 苏溪坐在祁云清的大腿上,说着毫无意义的话。 一家人也见怪不怪了。 苏峰看了一眼陈吟儿,陈吟儿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塞给了苏槿,笑着道:“这是你阿爷和小叔对云清的一点心意。” 苏槿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套,笑着推回去,拒绝道:“小婶婶可别给,平日你们经常送东西来,我都不好意思了。” “收下。”苏峰沉声道。 陈吟儿附和道:“收下吧,你不收下,你小叔晚上估摸着睡不着觉了。”后面那句话显然是说笑。 苏强正编着竹笼,生硬的冒出一句,“家里不缺这点银钱。” 苏槿推脱不掉,只得收下了,“谢阿爷和小叔了。” 苏赵氏起身去了一趟屋子,拿了两双鞋出来,递给苏槿,“闲着无事,给云清做了两双鞋,尺寸应该没错。” 旁边的苏溪摇着小脑袋接过话道:“是我偷偷量的姐夫的鞋。” 怪不得之前见苏溪拿着一根稻草对着祁云清的鞋比划,她当时只当她无聊。 苏槿忍不住笑了一声,夸道:“小溪可真是个机灵鬼。” 随后她伸手给苏赵氏接下了,真心感谢,“二婶婶费心了。” 这种东西拒绝了,苏赵氏留着也没用。 “费啥心,成天没事做,做些绣活好打发时间。” 苏赵氏坐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又道:“给你做了两件贴身衣裳,这会不好拿出来,等会婶子私下拿给你。” “谢谢婶子。” 苏槿余光瞥见祁云清深邃的视线,似乎像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她脸颊开始隐隐发烫。 苏汉和苏宁氏完全没有准备,甚至不知道祁云清要去院试。 苏宁氏神情窘迫,连忙伸手摸了摸袖子,只有二十几文钱,实在不好拿出来。 苏汉倒没有什么,依旧翘着二郎腿坐在背椅上。 苏强伸脚踢了他一下,瞪着他,苏汉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摸了一串铜钱。 是今天的工钱,五十文。 他一脸肉疼递给苏宁氏,“给她。” 今天白干了。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瞧他那样子,苏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觉得有啥,苏汉要是心甘情愿给银子,就不是苏汉了。 看着挺着大肚子走过来的苏宁氏,温笑道:“不用了,你们留着用吧。” 苏宁氏摸出怀里的二十几文,连着苏汉给的铜钱,塞给了她,低语道:“收下吧。” 之后也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苏槿心思又有些复杂。 天快黑尽了,苏槿三人才回了小祁家。 洗漱之后,回到主屋。 苏槿看了陈吟儿给的钱袋,两个半两的碎银,应是苏强和苏峰一人给了一个。 随后将银钱放在贺向西今日带来的银钱里。 贺向西带来的银钱不少,除开石家的半两银子,还有八百多文,恐怕贺家给了不少。 “云清,这些人情怎么还?” 她有些头疼了,有喜事还好还礼,但村里人除了成婚、办寿,基本上不会办席。 “等院试过了,喊人做些糯米饼,夹些喜钱送去。”祁云清脱下外衣,放在一边。 苏槿想了一下,觉得这法子可行,“云清,要不我们买头猪吧,一家两斤,搭着糯米饼送,就不夹喜钱。” 杀猪的话,肯定要自家添点银钱,但是也无所谓,村里对云清这份,她愿意承了。 “好,你看着做主就好。” 祁云清视线落在包袱上,他眼里闪过一抹促狭,语气一本正经,“二婶最后给了你什么?” 明知故问。 苏槿恼得拧了他腰一下,“上床睡觉。” …… 第二天卯时 一辆马车出了月牙村。 凉风夹着雾气透过窗帘吹了进来,李荷受不住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娘,快把衣裳披起。” 苏槿拿出衣裳给李荷搭上,随后撩开马车帘,看着男子的背影道:“云清,你冷吗?要不要披一件衣裳。” “不冷,你坐好。” 祁云清的拉着缰绳,速度放慢了很多。 到了锦河村李家,太阳已经出来了,有几分燥热。 早先苏槿就拜托黎升平代了话给李家,今天会来接李念一同去府城。 李念的东西自是收拾好了,提着就上了马车。 李长松和李白氏不敢耽误他们时间,简单叮嘱了他们几句就让他们走了。 上了镇,马车直接到回春堂停下。 回春堂门口站了一大堆人,看样子是来送蒋棋。 蒋棋同他们招呼了几声,就上了马车。 蒋文氏和蒋新建显然不放心蒋棋,拜托苏槿他们多照看一下。 苏槿笑着连连应了。 秦中明更是塞了半两银子给祁云清,说是麻烦他们了。 祁云清没要,温和的道了一声就驾着马车走了。 蒋棋松了一口气,他还真应付不了他们的热情。 苏槿见他这样,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上辈子她没护好蒋棋,让他遭受那些不好的人和事,如今他才会小心翼翼的防备着。 欣慰的是这辈子他有了真心疼爱他的家人,一切都会好起来。 之后去柳家喊了柳刘氏。 柳刘氏想着顺便去府城进货就让九叔也驾了马车。 九叔去过府城,就走在了前面带路。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 因为早先耽误了一会,到县城已经快黑了,一群人商量了一下,就在县城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从县城出发去府城,除了中午停歇了一小会,其余都在赶路。 到府城时,天快黑尽了,城门正关至了一半,苏槿给守城门的士兵塞了一些银钱,城门才重新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第三百零三章云清,你许了什么愿 之后寻歇脚的客栈,问了好几家都满了,说是大部门都是来赶考的书生。 过了一会找到一间大客栈,不过也只有三间上等房了,六百八十文一晚,贵得苏槿都觉得肉疼。 怪不得没人住。 不过也没有法子,就付了银钱,柳刘氏非要出一半,毕竟一天算下来一两多,哪能由苏槿全付了。 她要是全付,苏槿估计也不会同意,就一人出一半。 蒋棋、李念、柳安路一间,柳刘氏和李荷一间,苏槿自然是和祁云清一间。 原本打算她和李荷他们挤一间,让祁云清他们睡着舒坦点。 但柳刘氏和李荷都不同意,说是她怀了孩子,不能挤着了。 进了房间才知道,贵也有贵的理由,整个房间摆设很精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暗紫色的木床足足有两米长,床垫很软。 苏槿倒下去,就不想起来了,实在是坐马车颠得屁股都疼了。 见她丝毫没有形象,祁云清低声失笑,问了小二要了热水,洗漱后才让她睡了。 这一睡就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 李荷和柳刘氏说是一早就出去逛热闹去了。 祁云清他们都在房里看书,比县试重视了许多。 也是,府试不过,意味着明年的县试就要重考。 苏槿吃了饭,也没叨扰祁云清,站在窗户边眺望府城的繁华。 放眼过去,尽是屋檐顶,似乎没有尽头。 府城比她想象中还大,还要繁华,京城恐怕更甚。 她该怎么才能护着云清在京城立足。 “想什么?” 不知何时,祁云清走到了她的旁边,轻轻揽着了她的腰。 “没想什么。”苏槿扭头,莞尔一笑。 下一秒,额头多了一抹温热,很快又没了,男子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我带你出去走走。” “不了,等你考完了我们再逛。”苏槿不想他在这种事上分心。 “相信为夫。”祁云清温笑道。 …… 两人出了客栈,顺着人流最多的走。 这条街道没有零零散散的摊贩,甚至没有叫卖声,两旁皆是华丽的铺子,胭脂、首饰、成衣等等高档的物品。 逛了一下成衣铺,价钱高得离谱,一件样式一般的绸衣襦裙二两多。 走到另一条街,这条街有摊位,不过都整整齐齐摆在两旁,都是一些手工的小玩意。 价格倒是合算,一路过去买了几样小孩子的玩意,波浪鼓、粉色的小绢花、木偶。 全是祁云清要买。 苏槿不用问,也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最后两人去看了考场的书院,离客栈大概两刻钟的路程,倒不怎么远。 …… 用晚饭的时候,李念没来大堂吃饭,在屋里埋头看书,四人中就他最小,紧张是难免。 苏槿点了一荤一素,让小二把饭菜送进他屋里。 随后她看向蒋棋,笑着嘱咐道:“平常心就好。” 至于祁云清和柳安路她不怎么担心。 “我知道了,姐。” 蒋棋心里是有压力,但也不怎么大,毕竟他也没看多久书。 夜色降临,街道点上了灯笼。 “云清,早些睡,不然明天精神不好。” 苏槿将被子铺平后,就开始脱衣裳了,过了几秒,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帮她脱衣裳。 渐渐大手就不规律了。 “云清!”苏槿羞红了脸,抓住他的手。 男人低哑的“嗯?”了一声,随后轻轻的抱起她,放在了床上,低头就吻了上去。 …… 外面街道两旁的灯笼熄了,过了许久,又点上了。 此时天色灰蒙,夹着隐隐约约淡金色的光芒。 苏槿瞥了一眼身旁还在沉睡的男子,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的衣裳传好。 随后将布袋里面的笔墨都检查了一遍,才下楼点菜。 见时候差不多了,瞧了蒋棋他们的房,让他们收拾好了去大堂吃饭。 回到屋子。 此时祁云清已经醒了,正穿着学服,刚起的嗓音有些沙哑,“怎么不喊我?” “时候还早,就想你多睡会。”苏槿走过去,拿起腰带,替他系上。 柳刘氏和李荷听见动静也起来了。 众人围着桌子吃饭。 柳刘氏唠叨的问着柳安路东西带了没,柳安路耐心的点了点头。 …… 送他们到了书院的大门时,大门已经开了,书生陆续进去了。 柳刘氏拉着柳安路叮嘱道:“路儿,别紧张,就当平时做功课。” “娘,我知道了。”柳安路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小舅,小棋,好好考,别紧张。” 苏槿叮嘱了两人后,她看向祁云清,莞尔一笑,“云清,我相信你。” 祁云清神色柔柔,轻“嗯”了一声,“跟着娘,别走丢了。” 苏槿点了点头。 也没敢再耽误他们了,就让他们进去。 …… 一晃三日而过,院试结束了。 现在只有静等三日后放榜了。 等祁云清他们休整了一日,柳刘氏就提出去护阳河走走。 听说小二说府城的护阳河最热闹。 苏槿也想去看看,问过祁云清的意见后,她点了点头。 护阳河边,来来往往都是人,叫卖声连成一片,热闹不已。 一群人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挤散,祁云清一路紧紧的环着她的肩头。 蒋棋站在她的另一边,恐人不小心撞上她。 柳刘氏和李荷落在他们身后,柳刘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寻思着蒋棋该不会对苏槿有意吧? 不过也没觉得奇怪,要不是苏槿成亲了,她都想把路儿说给苏槿了。 护阳河浅水区,好多人在放花灯,多数是用布条束发的年轻男子,应该是书生 摆摊子的大婶,笑呵呵喊着他们,“公子、夫人们要不要放一个花灯,护阳河放花灯许愿,可灵验了,去年有名书生许了高中,结果就真中了秀才,后头还来还愿了。” 小辈倒没心动,柳刘氏心动了,看向苏槿,询问道:“小槿,要不要放一个?” 苏槿看出她想放就笑着点了点头。 柳刘氏出银钱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个。 到了一旁的书桌,几人在纸上写了愿,就放进了河里,瞧着飘远了才起身走了。 苏槿有些好奇祁云清写了什么,刚才他遮挡了。 她好奇问道:“云清,你许了什么愿?” 第三百零四章府试过了 “说了就不灵验了。”祁云清眼睑下垂,视线划过苏槿微凸的小腹。 他许了,生个女儿。 苏槿忍不住笑了出来,用倒拐轻轻碰了他的胸膛,“云清你何时信这些了?” 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珠子转了转,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他,狡黠道:“云清是不是许生女儿了?” 男子身子怔了一下,虽然很细微,但苏槿还是察觉到了。 她猜对了。 对于生女儿这事,他真是出乎常人的执着。 想到这里,她失笑出了声。 后面的柳刘氏不知道两人在讲什么,但见苏槿侧脸笑,也跟着笑了,“云清和槿儿关系真好。” 很少见女子成亲还能如此纯粹的笑。 李荷也扫了前面的两人一眼,她笑了笑,“槿儿这丫头性子好。” “话可不能这样说,还是云清懂事。”柳刘氏不赞同她的说话。 男人懂事在前,女人性子好在后。 否则女人性子再好,男人不懂事,迟早是泼妇。 柳安路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女子身上,有几分贪恋,许是女子的笑容过于明媚,他垂下了视线,盯着鞋尖。 蒋棋瞥了他一眼,最后再扫上苏槿,唇角多了一抹真切。 他姐过得很好。 …… 很快到了出榜的那日,有了头一次的经验,苏槿一群人提前了大半个时辰到衙门口等着。 这时人也不少多,但一群人还是挤进了第二排,第一排人挤得太严实了,挤不进去了。 就这样干等了很久。 日头越来越热了,辰时已到。 两排衙役从衙门走了出来,前头一名衙役,敲了三下铜锣,“咚咚咚!” 紧接着响起一道粗狂的声音,“放榜了!”随后将名单贴在了告示栏。 为了防止有人撕毁名单,留了两名衙役站在告示栏的两旁。 人群涌动了,嘈杂不已。 前面的书生太高,苏槿垫了垫脚,伸着脖子看,但还是看不见,嘴里反复问道:“云清,过了吗?” “云清过了吗?” “过了吗?云清。” 祁云清先是看了一眼告示栏,随后轻握着她的腰身,轻轻上举。 顿时苏槿冒出了半截身子,她怔愣了一下脸色羞红,但这种姿势的也不止他们。 不过被举起中的人,只有她是女子。 苏槿只愣了几秒,也没再注意这事,视线住专注的落在名单上,第一眼瞧见了祁云清的名字。 她欢喜的喊道:“云清,过了,过了,你过了。” 现在祁云清是童生了。 真棒! “嗯。” 祁云清轻轻将她放下来,最后圈在了怀里,恐人挤到了她。 柳刘氏一听这话,有些心急了,硬是挤进了第一排,细细的看着名单,在第一张最末看见了柳安路的名字。 她掩不住兴奋的跳了两下,“我家路儿也过了。” 她转过身看见柳安路,笑着合不拢嘴,“路儿,你过了。” 柳安路笑了笑,但却有一丝勉强。 之后又看了蒋棋和李念的名字,两人也过了,只是排名最末了。 这种意味着,下一次的院试悬了。 不过两人也不在意,李念年纪小,而蒋棋没看多久的书,有这种成绩相当不错了。 之后自然是免不了一顿饭了。 …… 回来时间充足,马车行得慢悠,甚至还在县城逛了一下午。 回了到镇里时,告示已经出了。 回春堂 蒋棋一下马车就被一家人人围着了。 秦中明高兴得一直道:我家小棋出息了,出息了。” 蒋文氏拉着蒋棋的手,许是喜极而泣,“棋儿,你瘦了,娘给你做好吃的,我昨个让你爹买了三四斤肉。” 见状,苏槿笑了笑,对着蒋棋做了一个走的手势,就让祁云清驾着马车走了。 祁云清要去一趟私塾,就让苏槿和李荷去柳家待会。 私塾。 沈辰知道他来了,让其他夫子代了他的课,就急急往后院赶来了。 见到他,祁云清拱手谦和道:“沈夫子。” “快坐吧,别站着了。” 沈辰掩不住的笑意,如同一个长辈一般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背,“考得不错,只要稳着,院试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教了十几年的学生,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私塾里出了一名县试、府试都第一的学生。 虽是最低的童生,但已经非常不错了。 “全靠夫子悉心教导。”祁云清真心感谢道。 “还是靠你自己专研。”沈辰摇了摇头,不赞同道。 两人喝了几杯茶,沈谦来了,对着祁云清拱手,真切道:“恭喜祁兄了。” “同喜。”祁云清站起身,回以拱手道。 沈谦看了一眼沈辰,随后对着祁云清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说这事了。 他过是过了,但名次偏后了一些。 他不在意,只是他爹觉得脸面过不去。 沈辰“哼”了一声,但也没多少气,对于沈谦的名次,他心里早就有了底。 这孽子,心思都没怎么在学业上。 沈谦讨好一笑,“嫂子怎么没来?” “有事。”祁云清神色如常。 …… 趁着祁云清去私塾,苏槿和李荷去买了三个十斤的糯米饼,一百五十一个,花了四百五十文。 是贵了,但算下来也只有几十文的手工钱。 掌柜是一名中年汉子,见她们是妇人,很贴心的喊了人帮她们拿到柳家门口的马车里。 两人和柳刘氏再说了一会话,祁云清才回来了。 此刻快午时了,柳刘氏挽留他们下来用饭。 六七天没在家,恐怕都没啥菜,苏槿不想麻烦她,就说家里有人等着用饭,便驾着马车走了。 到了镇口,李念就要下马车,李荷拉着他不让他走,“小念,等会让云清送你回去。” “阿姐,不用了,云清驾了这么久的马车也累了,再说了,我就在这里坐驴车回去,还快些。” 李念停顿了一下,又道:“阿爹阿娘估摸着在家盼着,我得早些回去。” 如此,李荷不好说什么,不过几人都陪着李念等了一会驴车。 等他上了驴车,李荷给了铜钱才安心了一些。 到了村里,才午时过。 村里人怕是也知道祁云清过了府试,他们刚进屋,屁股都还没来得及挪下,就有人提着菜上门来道喜了。 苏槿连忙去厨房烧热水泡枸杞,李荷去偏屋抓干花生,祁云清在主屋接待上门的人。 第三百零五章小祁家杀猪了 这些人也没坐多久,送了菜说了两三句恭喜的话就走了。 饶是这样,陆陆续续也花了半个时辰。 等人走了,苏槿吁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随后给李荷和祁云清倒了一碗水,最后才给自己倒了。 她抿了好几口,嗓子的那股干哑才好转了许多。 之后将就着锅里的热水,煮了简单的酸疙瘩吃。 吃完后,三人坐在主屋歇息。 苏槿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大概三点左右,还早。 她拍了拍衣裳起身,“娘,云清,我去问魏阿爷家有没有猪这时候能杀。” 回来的时候,李荷就听苏槿说过这事,也没啥意见,“槿儿,你在家多休息会,娘去就是。” “娘,你休息会吧,刚才你一直忙进忙出。”苏槿拉着她。 这时,祁云清起身了,温润道:“我去。” 他这人做的决定很难改变,苏槿也没劝,笑道:“我跟云清一路,在家待着也没事。” 李荷扫了一眼两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等娘一下。” 她急匆匆的跑进偏屋,很快拿着银子塞在苏槿的手里,三两银子。 她语气愧疚道:“娘,手里只有这些,可能还得槿儿你们添些。” “娘,我们有银钱。”苏槿想塞回给她。 李荷没有接,眼眶微微红了,紧紧握着她的手,“娘平日不能帮你们什么,这事娘想尽一点心。” 闻言,苏槿也明白她想的是什么,扭头看向祁云清,这事让他做决定。 见他点了点头,她才收下了。 魏家 魏屠夫听见他们的来意,还有些吃惊,一整头猪可不便宜,但也知小祁家的为人,不会拿这事说笑。 随即他面色犯难,“家里的猪还小。” 一般这种时候,基本上是没人会买猪杀。 苏槿问道:“魏阿爷可知道村里里谁家的猪要卖?” “这会猪不太好买,年头各家的猪该杀也杀了。”魏屠夫摇了摇头。 旁边的魏老婆子,突然想起什么,插话道:“许家的猪年头时没杀,说是要再养几个月,估摸着养得也差不多了。” “老头子,你带着云清他们去许家问问。” 她这么一说,魏屠夫倒是想起了,一口就应了,“成。” 随后三人去了许家。 这会正是去地里忙活的时候,许家没有大人在家,只有三个小娃娃在家。 魏屠夫笑呵呵的喊了其中最大的女娃,“四丫,去喊你阿爷回来,说是魏阿爷找他有急事。” 那名叫四丫的女娃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就应了,撒着脚丫就跑了出去。 很快许老头子急匆匆的回来了,裤腿挽至小腿。 瞧见小祁家夫妻,他连忙将裤腿放下,随后看向魏屠夫,“咋了,啥事?” “云清他们想买一头猪,我那里的猪还小,杀不得,想起你家年头时没杀猪,就想来问问你家的猪要不要卖?”魏屠夫笑呵呵的解释道。 许老头子下意识就道:“一整头猪?” 这句话把魏屠夫逗乐了,“瞧你说这话,难不成还能砍一半?你能喂得活?” 许老头子一想也是,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头,咧着嘴道:“卖,我还想着过两天来找你,没想到你就来了。” “我带你们去看猪。” 几人进了猪圈,虽然味道难闻,但还算干净,看得出主人家平日里勤快。 猪圈有一头三四百斤的大猪,两头三四十的猪崽。 许老头子憨实道:“这猪都是用猪草混着糠喂,有时候会混红薯,烂菜叶子很少喂。” 魏屠夫看了圈里的猪,忍不住道了一句,“你这猪怕是三百斤吧。” “年前称了一下,接近三百斤。”许老头子透露出欢喜。 “这会过了三四个月了,肯定有三百五十斤了。” 魏屠夫说完看向祁云清,“云清,你看这猪得大不?” “还好,要是许阿爷同意卖,就称猪吧。”祁云清道。 村子有三十几户人家,一家两斤已经足够了。 至于多出二百多斤,用来做熏肉就是。 他余光注意到苏槿头发被一旁堆的老高的柴块勾住了,抬手替她轻轻结下,随后将她牵到另一边站着。 许老头子瞧见后,连忙道:“这地方窄,我们出去再说。” 几人又回到了院子。 魏屠夫看向许老头子,“价先讲好,免得过后扯皮,你说个价吧。” “年头卖猪十一文一斤,看在云清的份上,就十文一斤。”许老头子这人也爽快。 其实是看在家里有人在小祁家帮工。 这价很合理了,魏屠夫看向祁云清,“云清觉得如何?” 祁云清点了点头。 称猪一两个人肯定不行,许老头子连忙喊四丫去将许家人喊回来帮忙。 没一会七八人跑了回来,汉子们扛着锄头、背着篓子,妇人们提着菜篮子。 魏屠夫也趁四丫去喊人的功夫回家拿了大称。 苏槿和祁云清帮不上忙就在院子里一旁站起等。 猪叫声引得村里的人都来看了,听说小祁家要买猪杀,以为是要办席。 不过一个个也没去问什么时候办席,要办席的话,他们总要挨家挨户说。 十几个小孩们挤院子,围着魏家称猪。 许家的猪比魏屠夫猜测还要多出三十二,一共是三百三十二斤。 这对许家人来说可是好事,一个个咧着合不上嘴 魏屠夫让祁云清看过称后,就把猪下称了。 苏槿拿了四银子给许老婆子,许老婆子找了她二百文,多给了二十文,是许老头子的意思。 苏槿也没跟他们客气,心里寻思着等会多提几斤肉给许家。 猪抬到小祁家,由魏屠夫杀的,接了两大盆血。 圆子在一旁“嗷嗷”的叫,许是被血腥味刺激了。 内脏这些苏槿都留下了。 这猪实在太大了,苏槿同祁云清和李荷商量了一下,由一家两斤改为三斤猪肉。 李荷和祁云清没意见后,随后苏槿就出声麻烦魏屠夫两肉分成三斤左右一块。 魏屠夫常年杀猪,对于分肉很熟练,苏槿用小称称了几块,都在三斤左右。 李荷也没闲着,在厨房切糯米饼,一个分成了十五块,三个饼就有四十五块。 不过不怎么均匀。 第三百零六章 (今天三更) 两刻后,猪分完了,装了两大背篓。 苏槿将猪头、四个猪蹄以及内脏拿回厨房后,就给魏屠夫结了工钱,三十文钱。 原本苏槿多塞了他二十文钱,魏屠夫没好意思要,苏槿就给了他一块后腿肉。 魏屠夫哪好意思收,这后腿肉卖的话,一斤十五文一斤,算下来比工钱还多。 “槿丫头,魏阿爷不要,留着自家吃。” 苏槿硬塞给了他,笑着道:“魏阿爷不收,等会云清就得跑了趟了。” 魏屠夫拒绝不了,只得收下了,“那阿爷腆着老脸收下了。” 送走了魏屠夫,天色还没黑。 三人商量了一下,就决定把肉和糯米饼子挨家挨户给了。 不然夜里防不住耗子。 祁云清了半篓子猪肉,苏槿提着一篮子的糯米饼,李荷则在家里守着家里的肉。 两人从最近的人家开始给,知道他们送猪肉,纷纷咧着嘴收下。 平日有几家关系处得不怎么好得人家,看在三斤肉的份上,对他们的脸色过于和蔼了。 这些人家,也没对小祁家做什么坏事。 路过王家和马家时,苏槿两人直接走过了。 以他们的性子祁云清上府城赶考,怕是也没给银钱。 不是贪这点银钱,而是以情待情。 很快到了魏家,苏槿从背篓里提出一块肉,又从篮子拿出一块糯米块。 魏老婆子这会在院子理菜,苏槿还是敲了敲门,“魏阿奶。” 闻声,魏老婆子看向他们,顿时起身走了过来,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又看向两人,“云清、云清媳妇什么事?” 苏槿将东西递给她,“魏阿奶,云清府试过了,我们不办席,就每家每户给肉和糯米块。” “这也太多了吧。” 魏阿奶想着之前魏屠夫提回来的后腿肉,就没有接,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云清和云清媳妇来了,你快出来。” 很快魏屠夫就出来了,听说他们的来意,直接摇头拒绝了,“刚才收了你们的肉,我这张老脸都不好意思。” “魏阿爷,刚才是感谢你帮忙杀猪,现在是云清过了府试,每家每户都有。” 苏槿硬塞给了魏老婆子,紧接着又道:“我和云清还得给其他家里送,就不耽误了。” 瞧着他们走了,魏屠夫叹了一句,“这小祁家真是实诚,以后咱家能帮衬他们就帮衬一些。” 魏老婆子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两孩子是个好的,等会家里包的饺子,我们送些过去,恐怕他们也没得时间做饭。” “好。”魏屠夫道。 …… 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才给完了。 贺家、石家、许家、苏家是最后一趟给的,贺家、石家、许家是双份,苏家给了六块肉、两根猪蹄。 苏强家他们四块、一根猪蹄,苏汉家两块、一根猪蹄。 结了牛阿爷他们的工钱,苏槿已经累得不想动了,但想着什么,起身拿了药出来,“云清,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擦肩头。” 几十斤的肉也不轻了,背系是竹条编的,很容易勒出红印。 也知她累了,祁云清温声道:“你歇会,我自己来。” “你不好擦,再说了擦药也不累。”苏槿浅笑了一声,随后将药搁在桌子上,伸手帮着他把衣裳褪至腰间。 他肤色比一般人白皙,肩头的红印显眼了许多,正值肩头中间出,已经勒破了皮。 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拿过药用指腹沾了一些,抹到他的肩头。 “云清,以后撑不住了,别硬撑着。” 祁云清扭过头看着她,没有错过她眼里浓浓的心疼,“不是什么大事,破了点皮而已,要是连这点都不行,我拿什么来养你们。” 说着微仰头,吻了她的唇。 破皮这种小伤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因为她在乎他,所以会放大好多倍。 想到这里,他唇角浮现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刚准备主屋的李荷,瞧见后,连忙撤回脚走了,但想到什么,又转回来将门给合上了。 苏槿:“……” 娘越来越淡定了。 原本复杂的情绪被打散了,抬手轻轻掐了某人的俊脸,“云清,都说了,白天不许干这些。” 祁云清眼神闪过一丝笑意,颇为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停顿了一下,“那我晚上干。” 不正经! 不正经!! 不正经!!! 苏槿精致的杏眸微微睁大,随后不理他了,低头给他擦药。 随后屋子响起男子的低笑声,红晕爬上了女子的耳垂、脸颊、脖子。 …… 李荷刚升上火,准备淘米做饭时,魏老婆子就来了,手里端了一钵煮好得饺子。 圆子嗅到了香味,立马摇着尾巴围着魏老婆子转。 魏老婆子对着李荷和蔼道:“家里多煮了一些饺子,吃不完,就给你们送些来。” 李荷扫了那一钵饺子,起码也有四五十个,应是故意送来。 她摇了摇头,“魏阿奶留着明早热来吃,这个天气放一晚也不会坏。” “拿着吧,家里还有。” 魏老婆子放到她手里,笑着叮嘱道:“趁热吃,冷了面皮就糊了。” “我就走了。” 也没等李荷说什么,她就走了,李荷只得站在门口道了一声谢,“魏婶子,谢谢。” “谢啥,都是一村子的人,你快进屋。”魏老婆子对着她摆了摆手。 这时,苏槿和祁云清打开门出来了。 扫了一眼李荷手上的饺子,苏槿问道:“魏阿奶送来的?”说着接过大钵。 在屋里听见了一些。 “说是煮多了,娘估着是有意送来还人情。” 李荷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娘去拿碗。” …… 次日 吃过饭后,苏槿让祁云清去李家报喜,李家是知道,但祁云清还是得亲自去说一次。 意义不一样。 顺便给李家带肉,五块肉、两根猪蹄。 苏家给了两根,李家自然也要有,她昨日也是这样打算的。 虽然知道云清和李荷不会多心,但这些事最好还是端平。 小事日积月累,也会成大事。 再说了李家人待他们极好,她自然要待他们极好。 想起什么,她又拿了两块肉给祁云清,“云清,给黎大叔也带两块。” 第三百零七章我眼里只有云清 “云清,将猪蹄留一根,给槿儿补身子。”李荷怎么不知道苏槿的想法,自然是心暖。 苏槿连忙阻止道:“云清,别拿,家里还有猪血、猪肝这些,够我们吃好一段时间了,这猪蹄放着怕是也要坏。” “再说了,阿公身子不好,多吃猪蹄有好处。” 祁云清点了点头,看向李荷,“娘,过两天我再去镇上买就是了。” 他这样说了,李荷就随里他们的孝心,“云清赶马车小心一些。” 等他走了,苏槿去苏家借了一些盐就和李荷开始给肉揉盐,用麻绳穿上,吊在厨房的灶门口。 足足挂了两根木棍。 紧接着两人又开始收拾猪头和大肠。 李荷拿着大肠和灰去了河边洗,苏槿拿着镊子坐着给猪头夹毛。 一上午就这样忙碌的过去了。 已经午时了,祁云清还没回来,苏槿估摸着他得在李家用了饭回来,就没等他用饭了。 抓了酸姜酸辣椒炒了一大盆猪血,再炒了一个青菜,就简单的吃了。 不过这猪血嫩,两人都吃了不少,圆子“嗷嗷”的叫得厉害,苏槿想着猪血多,就给它倒了大半碗,再混了一些饭。 结果它肚子撑圆了,趴在狗窝动也不想动,有几分惬意。 洗完碗之后,苏槿就开始卤猪头和大肠。 这里有卤肉卖,但一般秘方不外传。 李荷也没好奇她会做卤肉,笑着叹了一句,“我家槿儿真能干。” 后来瞧苏槿神情有几分困意,就让她回主屋睡会。 苏槿确实困了,也没拒绝,回屋小睡了一会,大概两三刻钟。 祁云清还没回来。 李荷正坐在灶头,微低头坐着绣活,偶尔望向锅里,听见脚步声响,扭头看向门口,笑道:“槿儿睡好了?” 苏槿点了点头,“娘,我来照着,你去睡会。” 李荷摇了摇头,“娘不困,昨个睡得太早了。” 苏槿细细打量了几眼,见她精神确实不错,也没勉强她。 她拿起锅铲,翻了锅里的东西,这会已经卤出味了。 苏槿夹了一小截大肠,用刀切了几片,先自己尝了一下,觉得还不错,就把剩下的喂给李荷吃。 等李荷吃下,她问道:“娘觉得还差什么?” “差不多了,不过槿儿可以再丢几个干辣子。”李荷笑着道。 苏槿这段时间喜欢吃辣。 “就这样。”苏槿摇了摇头。 李荷和祁云清都不是很能吃辣,倒时候她想吃辣子,做调料沾着吃就好。 她重新将锅盖盖上,“娘,我去一趟西山,瞧一下房子。” 六七天没去看了,也不知道进度到哪了。 “去吧,走路慢些。”李荷点了点。 西山 房盖已经盖好了,这会牛阿爷正在弄院子,用四方青石板铺。 泥沙混合铺地是要便宜一些,但太阳晒久了容易干裂,以及地方凹凸不平。 祁云清铺的地都裂了两条缝了。 她想了一下,就同苏峰说用青石板铺地。 院子加上屋里铺下来,差不要花了十两银子。 打井的是吴家人,苏槿凑近看了一眼,挖了大概有两米左右了。 旁边吴家三房的吴三拉着绳子同苏槿打招呼道:“云清媳妇,你来了啊。” “吴三叔。”苏槿笑着回了。 “这井挖得好,没挖什么就有水沁出来了,我们想着还是挖深一些,就算天干,这井也没那么容易枯。”吴三憨厚的解释。 “劳烦吴三叔你们了,”苏槿末了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差不多就行了。” 吴三露出一排牙道:“云清媳妇别担心,我们不是头一次挖井。” 苏槿笑了笑,也不打扰他们,抬脚进了屋子,估计是泥沙没干,有一股潮湿的气味。 细细看了一下,还算合符合她的预期。 她屋子出来,一名大叔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小心和不好意思,“云清媳妇,叔能问你个事吗?” 他垂在两侧的手扯了扯衣角,显然有些局促。 说话的是村北贺家大房贺志。 不是贺向西家。 苏槿寻思着是什么大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贺大叔,有什么事你就直问吧。” 见状,贺志局促少了一些,解释道:“云清媳妇,你贺大婶的娘家,有三颗石榴树开花了,想问东家收不收?” 这事原本问苏峰就行,可是最近苏峰出去了,说是收花植去了。 原来是这事,苏槿心里哭笑不得,但面色浅笑道:“卖花还是合着树一起卖?” “合着树一起卖。”贺志咧嘴一笑。 “贺大婶的娘家在哪?” “就在隔壁梅村,很近,走路一两个时辰都到了。” 闻言,苏槿想了一下,“贺叔,这样吧,明个早上你带我们去一趟,看了石榴树我们再谈价钱。” 帮衬是帮衬,但她也不会做亏本生意。 贺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麻烦云清媳妇了。” “贺叔别客气,都是一村子的人。” 苏槿再待了一会就下山了,在山脚过去一些,碰见了王凤,她背着一篓子松枝,看样子是从隔壁山头捡柴下来了。 人比之前瘦了点。 也没打量几眼,苏槿收回了视线。 这时,王凤也瞧见了苏槿,相比她的狼狈,苏槿面色红润,身子丰盈,显然过得极好。 王凤不甘心,苏槿除了长相比她好之外,其余哪一点比得上她? “苏槿,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闻言,苏槿重新看向她,柳眉蹙了蹙,她还是头一次见人这样…… 没脑子! 但凡自己反思一下,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一字一顿道:“我苏槿从来没羡慕过你,何来得意一说?” “我早就说了,我眼里只有祁云清,是你不信。” 王凤视线突然触及她身后的身影,很快收回了视线,她低嗤了一声,“他有什么好,穷书生!” “他没有不好。” 苏槿不怒反笑,又轻飘飘的质问她:“你如愿了,可过得好?” 犹豫一盆冷水泼在了王凤身上,她神情怔愣,她过得好吗? 苏槿也不愿与她多说,转身抬步就走,突然触及一抹身影,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云清,你回来了啊。” 心里寻思着他听了多少。 咳…… 多少有些难为情。 第三百零八章赌坊的人找苏汉 “嗯。” 祁云清神色柔柔,走过来揽着她的肩头,随后微微低头,“我眼里也只有苏槿。” 算是回应刚才她的话。 对上男子深情眼眸,苏槿莞尔一笑,“我相信云清。” …… 一夜过去。 …… 天刚亮,旭日冒出山头的一半。 贺志等在了小祁家门口,此时,小祁家的院门还没开,怕他们还没起,他就没敲门,安安静静的等在外面。 过了一两刻钟,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响,过了一会,打开了院门。 李荷端着衣裳木盆愣了一下,“贺大哥,怎么不敲门?” “我也刚来。”贺志扯了个谎。 闻声,苏槿走了出来,见他额的密汗。 怕是等了有一会。 她歉意道:“我忘了给贺大叔说时辰了。” 这会卯时才刚过。 “没事,是叔来早了。” 贺志是怕他们起得早,到时候等他就不好了。 “贺叔进来坐会吧,我和云清收拾一下就走。” 人家都等着了,苏槿也不好意思说吃了饭再走,不过拿了两三个米花饼在路上填肚子。 贺志要给祁云清指路就坐在了马车的外面,就算不指路,他也不能和苏槿单独坐马车内。 梅山村比锦河村近很多,两刻钟就到了。 梅山村跟月牙村一样,是个小村庄,甚至比月牙村还要小一些。 马车进了村后,行驶了一小会就停下了,路面太窄,过不了了。 三人下了马车,贺志不放心马车放这里,“云清,云清媳妇,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喊人来照马车。” 苏槿刚想说不用,贺志就已经跑远了。 渐渐马车周围围了些人,应是来看马车,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跑到了马的前面,拿着泥巴扔马,虽然不会痛,但容易激怒马。 苏槿出声道:“别扔,马怒了会踢人。” 她说了,几个孩子就跑远了。 很快,贺志带着跟他一般年纪的汉子来了。 贺志气喘吁吁的朝那汉子介绍道:“大舅子,这是云清和云清媳妇。” 李安来时就听贺志说过小娘子是管事的人,没想到这般年轻。 还长得好看。 他抠了抠头,“我就随妹夫称了,云清、云清媳妇。” 苏槿和祁云清温和道:“李叔。” 贺志的媳妇姓李。 打过招呼后,贺志小声同李安小声嘱咐了几句,“大舅子,照好马车,别让人碰,这马车是东家的,可贵了,坏了的话,我们赔不起。” “我知道。”李安郑重的点了点头。 …… 李家是个不大不小的泥丕院子。 三人一进门,李老婆子就连忙给苏槿和祁云清倒了茶水。 估摸着是最差的茶渣,不怎好喝。 不过这种家庭,用茶叶招待人已经是最大的礼节了。 “谢谢李阿奶。”苏槿再抿了几口,真切感谢道。 她确实是渴了。 “没啥感谢地。”李老婆子心里舒了口气,她还怕他们嫌弃。 见她碗里没多少了,就再给她倒了一些。 歇了一小会,苏槿就提出看石榴树了。 石榴树也不远,就在李家后面的院子里。 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块菜地,什么菜都种得有些,绿油油的一片,瞧着喜人。 三颗石榴树再最里面,枝干粗壮,枝丫繁盛,石榴花夹杂在其中,有些压弯了枝丫。 要是等结果,肯定要掐去一些石榴花。 苏槿收回视线,笑着问李老婆子道:“李阿奶这石榴树是光卖花还是连着树卖?” 昨天虽然问过贺志了,但他也不算李家人,她最好还是再问一次。 李老婆子早就不想要这几颗石榴树了,结的石榴果是多,但他们哪有时间来吃这玩意。 往年烂了一地。 “连着树卖。” “李阿奶出个价,我们再看合不合适。”苏槿问了一声。 要是李家狮子大开口,这生意她不会谈。 闻言,李老婆子看了贺志一眼,贺志面色为难,他也不知道这玩意能值多少银钱。 李老婆子纠结了一下,犹豫道:“丫头,三十文如何?” 三十文很廉价了。 李家倒是个老实人家。 苏槿也不欺他们老实,笑道:“贺大叔应该知道我收孙阿爷的桃树是五十文一颗,收李阿奶的石榴树自然也一个价,五十文一棵树。” 没想到她还主动加了铜钱,李老婆子笑得合不拢嘴,“那谢谢丫头了。” “不谢。” 苏槿摇了摇头,随后看向石榴树,“石榴花还得麻烦李阿奶你们尽快摘下来送到月牙村,会另外算工钱,十四文铜钱,至于石榴树我过几天喊人过来挖。” 其中有四文是驴车钱。 李老婆子哪好意思要什么工钱,连忙摆了摆手,“丫头,不用工钱,摘花不费什么事。” …… 借了笔墨写了契约,等李老婆子按了手印,苏槿还是给了一百六十四文。 走时,李老婆子硬塞了一大包干红薯条给他们。 一到小祁家门口,贺志说了一声,就急忙朝着西山走了。 耽误了一大上午了,工钱都少了一半。 …… 午时,太阳当空,最是炎热。 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闯进了村子,抓了一名村汉喊,问苏汉在哪。 村汉害怕的指了方向,等他们走远了,他想到什么,撒腿就往贺家跑去。 “村长,不好了,赌坊的人来了。” 贺家人此刻正在堂屋吃饭,乍一听见,全都吓了一跳。 贺向西放下筷子,看向他询问道:“找苏汉?” 村里能跟赌坊沾上关系的人,除了苏汉,他还真想不到其他人。 见他点了点头,贺向西脸色不好看了,恐苏汉又把人带到小祁家胡闹。 他立马道:“老大家的,你赶紧去村子里喊些汉子,越多越好,最好带上铁锄。” 要是以往他可能不会管,但小祁家对贺家有情,他怎么能不帮衬? 贺知应了一声,放下碗筷就跑了出去。 此时 苏汉从西山刚到家,屁股才坐石梯上,一群人就冲了进来。 “苏汉,你可让老子好找。” “鬼叫……” 话没说完,苏汉猛的抬头,触及走近的人,他瞳孔猛的一缩,顿时掐媚道:“牛老大你怎么来了?” 苏宁氏和苏樱看见他们,下意识身子害怕的颤了一下。 下一秒,苏宁氏将苏樱推进了屋子,“小樱,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随后她手脚慌乱的锁好门。 她看向苏汉,不知拿来的勇气质问他,“你又赌了?”语气带着明显的憎恶。 第三百零九章苏汉挺横的啊(感谢昨日Maggie兰的打赏。)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心烦,苏汉没好气道:“赌锤子,老子这段时间累死累活,哪来的劲?这是以前的债!” “你这婆娘该去哪去哪,别在这里烦老子。”若是细听便能察觉他的关心。 不过这种关心,就连苏汉本人也不知道。 他这会在估摸了家里还有多少银钱,好像只有半两银子。 不够还啊! 他掐媚道:“牛老大,我最近手头紧,我先还你半两银子成不?剩下的这个月末就还。” 牛光才不信他,苏汉是出了名的无赖,今个找着他了,明个指不定他跑哪躲着! 他呸了一声,“苏汉,赌坊的规矩你应该清楚,日子一到,欠的债就该还。” 前一段时间期限就到了,结果出了卢贾那事,吴亭长盯得严,他不敢出镇。 今日得空了就来找苏汉了。 “这不是出了点意外吗?我前头一阵子生了场大病,家里实在没银钱了,我先还半两银子。”苏汉依旧陪着笑。 这时,隔壁的苏强他们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这种场面,苏强见多了,不用多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走过去扇了苏汉一巴掌,气道:“你这个孽子,你又赌了!怎么不赌死你!” “爹,我没赌。” 苏汉摸了摸发疼的脸颊,不敢躲,不敢还手,颇有些委屈的嘀咕了一声,“是之前借的。” 闻言,苏强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扬起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之前借的?你之前还借了多少?当年你生下来老子就该把你丢粪坑淹死。” 苏强一点都没下轻手,苏汉脸颊都红肿了。 “就二两。”苏汉缩了缩脖子,比了个手势。 “二两,又是二两!你怎么不二死。”苏强踢了他一脚,真想打死这孽子! 日子好不容易看着好了些,又出这种幺蛾子,等会苏丫头要是知道了,这家估计又僵了。 “爹,疼疼疼!”苏汉搓了搓大腿,连连疼呼道。 牛光不耐烦的吼道:“别给老子浪费时间,赶紧交出来。” 紧接着他看向苏强,“你这老头是苏汉的爹吧,既然苏汉没银钱,你就代他还!” “老子没钱,也不是他爹!”苏强话是这样说,但人却没走。 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这孽子。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 “你们这是再跟老子耍浑?你们去镇上打听老子牛光是什么人,敢赖老子的银子,老子砍死你们全家。”牛铁凶神恶煞道。 苏汉撇了撇嘴,吹牛批! 不过却点头哈腰道:“不敢赖牛老大的银子,只是最近手头紧,现在也拿不出来。” 这时,苏槿和祁云清听到信来了,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苏槿心里以为苏汉趁着什么时候又出去赌了,脸色异常的冷漠。 瞧见她,苏汉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梗着脖子道:“别这样看着老子,老子没赌,是以前欠的债!” 苏槿脸色放缓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冷,没有说话。 “老子管你赌没赌,赶紧把银钱给老子拿出来。” 牛光看也没看苏槿,视线紧盯着苏汉,随即抬手又道:“进去搜!” 一听这话,苏家的几名妇人心紧了一下,下一秒,就听见苏汉恶声恶气道:“搜你大爷,老子没钱。” 他前几日才打了十斤酒,他们进去一搜,铁定把他酒给搬走了。 还不如挨顿打。 反正也打不死。 “苏汉你挺横的啊!” 牛光瞪大着眼睛,这会真是被惹怒了,“给老子打他,敢跟老子耍横的人,还没出生呢!” 他后面的几个人立马就准备上前。 苏宁氏担心的上前,苏贾氏连忙将她扯回来,“你怀着孩子,别去。” 苏强紧抿着唇。 这时,苏槿出声了,冷声道:“苏汉欠你多少?” “二两。” 牛光看向她,眼神有几分猥琐,随即朝她走了过来,“你是谁?哦,我见过你一面,是苏汉的闺女吧,模样生得越来越好了,卖进青楼应该值不少银钱。” “正好苏汉没银钱。” 祁云清将苏槿护在身后,随后寒着脸看向牛铁,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上,透露出一丝危险。 他不轻不重道:“你试试?” 这时,苏汉几步挪到苏槿前面,挡着牛铁猥琐的视线,不客气的朝他脸啐了一口口水,“呸,不要脸的东西,你动她试试?老子苏汉也不是好惹的,老子说了月末还你就月末还你,别他娘的给娘不要脸了。” 说着他没好气的嘀咕道:“你这死丫头出什么声,赶紧给老子滚回去。”这句话显然是对着苏槿说的。 牛光脸色很不好看了,早就听说苏汉是个无赖,但没想到这样棘手。 一时竟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方人僵持了。 突然苏槿被人拉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几步,她视线落在手臂上干皱的大手上。 随后她抬头,入目是苏强的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但又多了一些关心。 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然了,苏强松开了手,故作镇定道:“别怕,不会让人带走你。”说完这句话,他便侧过脸。 看着苏强刻意挺直的腰杆,苏槿突然就感受到苏强现在对她的善意,冲他真切一笑,“有阿爷在,我不怕。” 于此同时,牛光反应过来,气得大喊道:“给老子打,娘的,欠人钱还这样理直气壮!”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住手。” 贺向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拿着铁锄的汉子。 贺向西扫了一眼苏槿他们,应该没什么事,他又沉着脸看向牛光等人,“你们是什么人,在月牙村撒野!” “死老头,关你什么事!”牛光眉头皱成了川字,娘的,这些人有完没完了! “我是月牙村的村长,你说该不该我管!” 贺向西沉着脸也有几分威严,他又道:“你们要是胡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牛光扫了他们一大群人,有些受挫了。 娘的,硬来不行了。 他烦躁的摸出一张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告上官府也站得起理。” “催债就催债,动什么手?”贺向西道。 第三百十章苏汉挨打 牛光指着苏汉道:“他不还,老子肯定要想法子让他还,想赖掉,门都没有!” “老子说了月末就还你,老子现在没钱,要打老子就打,别他娘的叽叽歪歪。” 上了大上午的工,苏汉早就饿得不行了。 这副无赖,也是让人大开眼界。 牛光:“……” 打肯定是不行了。 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不行,要是说出去,他牛光的脸往哪搁。 刚欲说什么,一道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他,“这银钱我替他还了。” 众人看了过去,是苏槿。 随后苏槿看向苏汉,冷着脸道:“这笔银钱从你工钱里扣,仅此一次,再有下次,我就让小叔打断你的狗爪子!” 这死丫头突然对他这么汉,苏汉还有些不敢相信。 肯定没这么简单! 但也没说什么。 随后苏槿给了银钱,跟牛铁交换了那张欠条。 牛光一群人走了。 苏槿看向贺向西,心里明白贺向西走这一遭是为了小祁家,真心感谢道:“贺阿爷,谢谢。” “小事。” 贺向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看向苏汉忍不住呵斥了几句,“年纪不小了,还这样干些荒唐事!” 苏汉动了动嘴皮子,还没说什么,就对上了苏槿“死亡”的凝视,他缩了缩脖子,低头看着布鞋,一句话没吭。 等外人都走了,苏强忍不住又给了苏汉一脚,“孽子,孽子!老子踹死你。” 苏汉身子晃了晃,往旁边躲了躲,慌忙又解释,“爹,我又没赌。” “没赌,没赌怎么欠了?”苏强气不过,脱了鞋底子就往他身上招呼。 “爹,疼疼疼,那是以前。” “还给老子犟?” 一听这话,苏汉就不敢说了,抱着头让苏强打。 苏强打了几下就停了,喘了几大口粗气后,看向苏贾氏,“去拿二两银子给槿丫头。” 说完他心里忍不住呕了一大口气,好不容易家里存了点,这下又被苏汉这孽子给败光了。 想到这里,他又给了苏汉一鞋底子,苏汉原本就放下手了,这一鞋底子打得他毫无防备,打在他侧脸耳根子处。 “啪”的一声,他耳鸣了。 苏槿柳眉动了动,这一鞋底光看着就疼,但也没对苏汉起同情心。 她道:“阿爷不用了,这笔银钱从苏汉的工钱里扣,接下来两个月你都没有工钱。”最后那句话是看着苏汉说的。 苏汉耳朵“嗡嗡嗡”响完之后,就听见了苏槿的话,一个月一两半,两个月是三两。 他揉着耳朵,跟苏槿讲理,“两个月是三两工钱,你只给老子还了二两。” 言外之意是苏槿收多了。 苏槿斜着瞥了他一眼,“别人借你都有利息,我借你自然得有利息。” 闻言,苏汉眼睛瞪圆,“我是你老子,你还收我利息?” “我早就没老子了。” 苏槿语气淡淡,随后想到什么又道:“你要是敢偷懒,我就让小叔打断你的腿。” 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啥叫没老子,瞧瞧这死丫头说的什么混账话,他还好好的活着。 “瞪什么瞪!” 苏强猛的又打了他一鞋底,这次苏汉躲过了,他道:“爹,鞋底子打起疼!你用脚踹吧。” 他知道他老子这会看他不顺眼,不让他出一顿气,怕是他后面没好日子过了。 这时,苏北回来了,连眼前的情况都没看清,就急道:“阿姐,你没事吧?” “都没事,别担心。”苏槿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苏北细细打量了她几眼,没什么问题,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恶狠狠的等着苏汉,“是不是毁了这个家你才好过了!” “臭小子,想挨揍是不是?怎么跟老子说话的!”苏汉瞪了他一眼。 要是按以前他那性子,苏北早挨揍了。 “苏汉,你再说一句!”苏槿冷声道。 对上女子的俏脸,苏汉用鼻孔“哼”了一声,但没敢说什么。 死丫头就欺负他! 苏北突然想起什么,扫了一圈,最后看着苏宁氏,急道:“小樱呢!”语气不怎么好。 “在屋里。” 苏宁氏连忙拿起钥匙打开了屋子,苏樱坐在凳子上哭得稀里哗啦。 苏宁氏走过去,“小樱,你没事吧?哪里摔了?” “阿娘。” 苏樱泪眼朦胧的看着她,突然一把抱住了,靠着她大声的哭了起来。 好久没听见她喊阿娘了,苏宁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眼眶通红,拍了拍她的背,“别怕,阿娘在这。” 苏贾氏和苏赵氏互看了一眼,皆有些欣慰,这苏宁氏总算是听进去劝了。 见状,苏北就知道刚才误会苏宁氏了,抿了抿唇,却什么都没说。 苏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抚,苏北比苏樱要大些,想得事肯定会多一些,怕是没那么容易原谅苏宁氏和苏汉。 她重新看向苏宁氏,要是她知道原身已经死了,会不会悔恨? 可是她到死都不能说。 …… 申时过两三刻。 李家人挑了四箩筐石榴花来,一人是李安,另一人没见过,但相貌和李安有七八分相似,应是兄弟。 见两人满头汗水,大概是为了节约驴车钱,顶着烈日走到月牙村的。 等他们放下箩筐之后,苏槿让他们去主屋歇会脚,喝口水。 李安和李河不好意思的道了一声谢,随后双手接过李荷递来的水碗。 水微黄,两人看了一下,就低头喝了,这水又酸又甜,身上的燥热顿时就去了好几分。 两人喝光了水,舔了舔嘴唇,还想再喝,但两人都忍住了,这水放了糖,肯定贵。 苏槿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又提起茶壶给两人倒了水,笑着道:“今个太阳大,叔们多喝点水,别中了暑气,但也别喝太急了。” 之后她帮着祁云清一起,将石榴花倒在了大簸箕里,花上还有少许的水珠。 估摸着是怕花焉了,撒了些水。 苏槿细瞧了一下,发现这石榴花摘得很干净,几乎没有渣子。 李安以为她在看被剪了一些的石榴花,怕她多心,憨实解释道:“有些石榴花在树上已经焉了,娘她们不想浪费,就做主把焉了的部分剪了,云清媳妇可有什么没?” 第三百十一章死丫头好贱(感谢Maggie兰的打赏) “李阿奶她们费心了。” 苏槿真心感谢,随后从怀里又掏出五文铜钱递给李安,又道:“原本我还要捡花渣子,现在李阿奶她们做了,我就不用做了,这是工钱。” 李安连忙退了一步,摆了摆手,“云清媳妇别给了,你已经给过了工钱。” “二弟,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回家了。” 李河应了一声。 两人再道了一声谢,就挑着箢篼急急忙忙就走了。 活像有狗再追。 苏槿哭笑不得,心里记了李家的一份好。 …… 李安回到家同李老婆子说了这事,李老婆子也觉得不能收这钱。 人家已经给了工钱,她们做好事情是本分,哪能又收人银钱。 没这样的道理。 小祁家,此时已经黄昏了 苏槿给工人结了工钱,等人走了,她轻轻瞥了一眼还站着没动的苏汉,“怎么?还想领工钱?” 苏汉梗着脖子道:“我遛马的工钱你得给我。”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显然有些发虚。 那会被追债的事弄得头昏,他都忘了他还有遛马的工钱。 这会想起了,他当然要问她要! 闻言,苏槿愣了一下,她倒是忘了苏汉是打两份工的人。 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挑了挑眉,用着理直气壮的语气,“我已经说了这两个月你没有工钱。” 她要让苏汉长记性,以后不敢再去赌坊。 要不是这次是他以前借的银子,她是不会帮他还这笔银子。 顿时苏汉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这死丫头心好黑! 这样算来,他亏了一两半,人家赌坊也没她收得多。 她怎么不去抢!!! 他刚欲这样说,就听见苏槿又道:“再多说一句,我就多扣你五天的工钱。” 末了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要是不干,我就给阿爷说。” 现在没有工钱,怕是压不住他,但苏强完全可以。 苏汉:“????” 这死丫头好……贱。 以苏强现在的魔怔,铁定会帮着苏槿,到时候他肯定会挨打。 可是这口闷亏也太闷了吧。 他脸色渐渐变得扭曲,有些狰狞,但却又死抿着嘴不敢说一句话。 瞧他这样,就知道翻不起风浪了,苏槿勾了勾唇,“带两碗肉回去。” 随后去厨房拿了两碗切好的猪脸肉,递给苏汉,“有一碗是阿爷家的。” 前两日忙着事情了,就忘了分猪头肉和大肠给苏家了。 好在冰缸里,也没变味。 苏汉盯了几眼,低头猛的吸了吸鼻子,随后将一碗夹在手腕上,伸出脏兮兮的大手伸向另一碗。 他毫无形象的捻了几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嚼。 虽然冷了,但还是很香、很软。 他又捻了几大块吃,心里那口气就顺下去了。 哼,两个月就两个月! 见他又准备抓,苏槿不客气的打了他的手背,“不准再吃了!” 照他这样吃下去,怕是没到苏家就吃完了。 她打得不重,苏汉不痛不养,还是抓了几块肉塞进嘴里,眼睛瞪苏槿,边吃边道:“死丫头,老子吃几块肉又怎么了?瞧你这抠门的德行!你扣老子两个月工钱,老子都还没打你呢!” 说着“哼”了一声,但还是规规矩矩的端着碗,“老子走了。” …… 又忙到了深夜。 “娘,回屋睡吧,明天再装。” 苏槿打开了哈欠后,将蒸好的香水密封好,搁在了案板上。 “好。” 李荷将灶里的柴火退出来,随后在灶下铲些灰铺在灶里。 合上了厨房得门,两人各自回了屋子,苏槿推开门又合上门,扭了扭脖子,走向书桌边的祁云清,“云清,睡了吧,这会不早了。” “你先睡,我再等会。” 祁云清停下毛笔,扭头看了她一眼,温润道。 苏槿扫了一眼他抄的书已经只有最后几页了,见状,她也没再催了,坐在他的旁边,拿了一本书就静静看了起来。 祁云清余光瞥着她,面色闪过一丝无奈和心疼,放下了毛笔,抽出她手里的书,“睡吧,我也困了。” 明明困得不行了,还等着他。 苏槿哪能不明白他的关心,伸手搂着他的肩膀,“云清,我等你。” “不累?嗯?” “还好,不累。” 她刚说话,身子突然凌空,她连忙搂着他的脖子,紧接着听着他低哑的声音,“既然不累,我们就做些其他的事情。” …… 又是一天艳阳天,太阳当空。 苏峰一早才回到苏家,吃过晚饭后,从陈吟儿的口中得知昨日发生了什么事,他蹙了蹙眉头。 他换了一身衣裳抬步去了西山。 此时苏汉正在从山脚抗青石板到建房子哪里,别人抗两块,他抗了三块。 苏峰沉着脸将他喊道一边,苏汉本能的缩了缩脖子,放下青石板,看向苏峰,咧着嘴巴讨好道:“三弟,咋了?” 苏峰盯着他,严厉道:“在外还欠了多少?说实话。” “没有了。”苏汉一点没面对外人无赖,老实道。 “真的没有?”苏峰眼神又犀利了几分。 苏汉猛的摇了摇头,“三弟,真的没有了,老子……呸,我发誓。”说着抬起手,竖起三根手指。 苏峰看了他半响,应该是没有说谎,他收回视线,冷声呵斥道:“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就让你一个人搬到山脚的草屋住!” 苏汉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苏峰又道:“别想着偷懒,被我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跟那死丫头说的一摸一样,苏汉撇了撇嘴,但面对苏峰,他不敢反驳什么。 “我知道了。” 来往搬青石板的汉子,频频看了过来,苏汉瞥见后没好气朝他们呸了一声,“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打死你们。” 苏峰蹙了蹙眉头,语气又冷了几分,“苏汉!” 顿时苏汉的气焰就消了,撅了撅嘴巴。 苏峰再同他警告了几句,就抬脚去小祁家。 苏槿这会正跟着李荷学做方帕,祁云清在窗边看书。 突然圆子“嗷嗷”的叫了起来,祁云清透过窗户看了出去,见是苏峰,停下了笔起身。 于此同时苏槿和李荷也瞧见了,纷纷放下手里的绣活,将桌子上的碎步收拾了。 第三百十二章今年怕是要旱 苏槿和祁云清喊了一声,“小叔。” “小叔。” 苏峰温温的“嗯”了一声。 随后苏槿笑着问道:“小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早。” 苏峰打量了她几眼,她面色红润,身子丰盈,小腹微微凸起,心就安了一些。 “哦。” 苏槿拿了一根凳子给他,等他坐下后,又给他倒了一碗水,笑着问道:“小叔这次出去可还顺利?” “还好,收了四驴车花植,下午送到村里。”苏峰抿了一口水。 苏槿点了点头,“牛阿爷他们忙着建院子,山地里的事,肯定腾不出手来,小叔找些老实能干的汉子,工钱三十文一天。” 想起什么又道:“小叔先问问村北贺大叔,看贺大婶的娘家愿不愿意挣这份工钱。” 苏峰也没问什么,苏槿这样做总有她的理由,“嗯”了一声。 突然想起一个事,他沉声道:“现在进青县要收进城费了,大人两文,小孩一文,马车五文。” 青县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城费了,刚换县令就开始收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别看这事现在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当官不清清廉,以后肯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里,苏槿蹙了蹙眉头,不过她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心里给自己提个醒,以后尽量不要跟官府扯上关系。 两人说了一会话,苏峰就起身了,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放在桌子上,“以后这种事你别管,那些人不是好人。”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却伸手将银钱又塞回了给他:“小叔,那银钱从他工钱里扣,不是白给。” 见他不收,她又道:“小叔要是不收,那我等会只好走一趟苏家了。” 她虽是笑意盈盈,但神情确实不容拒绝。 两人僵持了一下,苏峰收回了,“要是没银钱了,别不好意思说,同我说一声。” “谢谢小叔。”苏槿真切一笑。 …… 贺李氏听说了苏峰的来意,喜笑颜开,连忙道了谢。 等中午贺志回来用饭,贺李氏就说了这事。 闻言,贺志也是一喜,贺李氏娘家对他们很不错,他自然盼着李家好。 一天三十文,大舅子他们一个月也有将近一两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他起先也动过这个心思,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同苏槿、苏峰说,就一直没敢提。 其实也是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他们贺家跟小祁家也不怎么相熟。 他刨了两筷子饭,嚼了嚼,咽下去后道:“等会你坐驴车去梅村同大舅子说一声,回来以后带着东西去小祁家,别吝啬了。” 这事多半都是苏槿给苏峰提的,否则苏峰怎么知道贺李氏的娘家。 贺李氏斜了他一眼,“放心,这种事我还是拎得清,我将家里的鸡蛋捡十五个。” 她一向节俭,但也不会在这种事犯糊涂。 …… 小祁家 用过饭后,苏槿开始犯困,想着也没啥事,就上床睡会。 祁云清替她盖好被子后,将床幔放下,就回到书桌继续抄写。 一室的安谧。 两三刻钟后,响起敲门的声响,祁云清顺着窗户看向门口,触及那么高大的身影,唇微不可见抿了一下。 是石原。 他放下毛笔走了出去,声音比平时轻,“槿儿在睡觉,有什么事?” 闻言,石原下意识点了点头,紧接着声音也放轻了一些,“木床这些都做好了,东家让我问你们是现在送来,还是等上一段日子?” 祁云清沉思了一下,家里估计放不下,得等西山房子建好才行。 他道:“过段日子。” 石原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他,“娘让我带给你们的菜。” “不用了,家里还有菜,谢石家婶子的好意。” 祁云清这话不是客套话,前两日村里送的菜到现在还剩了很多。 收了怕是也要放烂。 石原本就不是多话之人,加上之前那事,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抠了抠头,收回了篮子,“那我留走了。” “嗯。” 等他走了,祁云清才轻步回了屋子,就见苏槿伸手撩起床幔,睡意朦胧的问了一句,“云清,谁来了?” “石原,说是木床这些做好了,问现在送来?还是过段时间,我说过段时间。” 祁云清走到床边,见她脸颊酡红,抿唇轻笑,弯腰捧起她的小脸,对着她的唇,轻啄了一下,温润又道:“再睡会吧,这会还早。” 对上男子放大的俊颜,苏槿细声的“嗯”了一下,随后伸手搂着他的腰,“云清你也睡会吧。” “好。” 祁云清脱了外衣就将她搂在了怀里,苏槿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就合眼睡了过去。 没一会屋子里响起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 日子一天比一天炎热,从厚长裳,换成了薄长裳。 苏槿撩了撩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看了一眼外面炙热的太阳,“这天好热。” 祁云清瞥了她的手臂,眼神幽暗了一些,伸手将她的袖子又放了下来,拿起蒲扇替她扇了扇。 李荷扫了两人一眼,轻笑了一声,随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确实是太热了。 这种热不太正常。 她担忧道:“今年怕是要旱。” 这才四月末,就这样炎热,等七八月不知热到什么程度。 苏槿也是这样想的,家里的米最好早早备上了,否则真等干旱了,怕是有钱都买不上米。 托着腮想了一下,又道:“娘,你知道谁家有绿豆吗?” 李荷想了一想,“你杨家婶子应该有,想吃?娘去买些。” “不是,这天气热,容易中暑气,我打算熬些绿豆汤给牛阿爷他们送去。” 苏槿手握住祁云清的手腕,示意他给自己扇。 “也好。” 李荷一想也是,就起身准备去杨家,苏槿在家坐着也坐烦了,就跟她一起去杨家。 祁云清则就在屋里看书。 杨家 杨家人知道她们的来意,就把绿豆拿出来,称了一下,有三十几斤的绿豆。 苏槿按着镇上的价给了六文一斤。 平日两家走得近,杨家哪好意思收她们高价,非退了她们三十文银钱。 苏槿推脱不掉,只得收下了。 最后是杨家的汉子帮忙将绿豆拿到了小祁家。 第三百十三章苏槿的建议 两刻钟后 小祁家,主屋书桌 祁云清余光瞥着苏槿,她托着腮已经好些时候了,停下手里的毛笔,微微弯着身子,“在想天旱的事?” 苏槿本能的往出声处转头,结果就对上了近在咫尺放大的俊脸,她愣了一下,随即往旁边侧头,不自然的低咳了一声。 “嗯,天旱米价肯定会上涨,水也是个问题,要是官府不作为,今年肯定会很难熬。” 说到末了,她轻叹了一声。 这种天灾人祸,最是要人命。 “别担心,月牙村往南那边有个大水塘,很多年没有旱过了。” 祁云清抬手摸了摸她的背,又道:“至于米,我明个去镇上买,多囤一些,不会让你们饿着。”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神情放柔了许多。 苏槿笑了笑,“有云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想了想,“云清,这事我们最好同贺阿爷说声,米和水早早的囤起。” 这事她关顾着自家还不行,得整个村子一起。 如果就她小祁家米水不差,肯定会是众目睽睽,到时候肯定会出现什么事。 再者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大段时间了,她对这个村子已经有感情了。 祁云清心里也清楚,点了点头。 …… 贺家 贺向西正在堂屋看着两孩子习大字,瞧见两人来了,起身招呼他们进来。 心里寻思着两人怕是有事要说,就出声让两孩子出堂屋,去其他地方写字了。 他直截了当道:“云清、云清媳妇,可是有什么事?” 苏槿斟酌了一下,同贺向西道:“贺阿爷可瞧出最近天气了?” 闻言,贺向西看向外面的天,明晃晃的刺眼,了然的点了点头,“天热,是大旱的征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隔几年就会大旱一次,官府会给帮助发放米,至于水,以南的大水塘还从来没有干透过,熬熬就过去了。 对于他的平常,苏槿抿了抿唇,换了个方向说,“贺阿爷应该知道换了县令?” 一听这话,贺向西蹙起眉头,神情开始凝重了,“云清媳妇这是什么意思?” 苏槿也没隐瞒,将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天旱,庄稼没了收成,米价肯定会涨,如果官府不作为,我们这种贫苦百姓绝对不好过。” 恐贺向西不理解,她解释了一句,“县城如今在收城费,以后肯定会在别的法子收费,如果今年向朝廷交的粮食税上涨了,我们该怎么办?” 粮食税虽然是朝廷决定,但地方官员涨税的事不少,否则怎么会有当官一年,富三代的名间传言。 当然,这是最坏的一种猜测,但不管是哪猜测,他们都不能听天由命,没有作为。 贺向西神情蓦地沉重了许多,这种事他幼时遭遇过,当年还不是宋县令。 那年天旱,官府非但没赈灾,反而多收两成粮食税。 原本天旱导致收成低下,两成的粮食税都难,何况四成。 米价炒出了天价,很多贫苦百姓买不起,活活饿死了不少人。 “云清媳妇的意思是?” “囤米,储存水,今年的稻谷最好改为小麦,小麦抗热抗旱,天旱的话,影响不是很大。” 苏槿又细细叮嘱道:“村子里的人家多数都囤有稻谷,不要卖出去了,就算有多的稻谷,也不要卖,要是真缺钱,可以卖给村子里没田地的人家。” “至于囤水,贺阿爷找着人,将村子以南的大水塘挖宽些,然后堵住下方溢水区。” 那大水塘流向的是上次她和祁云清去过的小溪,那小溪到山头那边就断了,不会影响周边村子用水。 越听贺向西眼睛的越亮,看向苏槿一脸的赞赏,这丫头如今做事越来越来头脑了。 他点了点头,“黄昏过,我挨家挨户的说,这事谢谢云清、云清媳妇的提醒。” 白天他们基本去干活了,没多少人在家。 苏槿摇了摇头,“村子好,我们才会好。” 她顿了一下,提醒了几句,“这事贺阿爷最好叮嘱他们不要对外宣传,要是引起恐慌,官府怕是要找上来。” 这种恐慌很严重,到时候杀头也不为过。 不是她自私,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要是有这回事还是好事,要是没这回事,挨人骂是小,砍头是大。 再说了,这种天气,任人都瞧得出今年会天旱,作不作为得看自己。 贺向西好几十岁的人,自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我知道。” …… 小祁家 李荷已经将绿豆汤煮上了,满满一大锅。 见她鬓角被汗打湿了,苏槿抿了抿唇,天气越来越热,长期下去自家遭罪。 给些工钱让别家熬。 想了一下,等晚一点问问孙家。 之后让李荷出去待会,她守着灶房,熬好了,她装在桶里,准备了三个竹筒,挂在木桶边上。 也没去喊人,马上快中午了,苏汉吃完了饭,会来拉马去遛。 刚洗碗完,就听见隔壁传来马叫声,苏槿擦了擦手,走出了院子。 此时苏汉正把马拉出来。 苏槿瞥了他脚上的烂鞋,嘴角抽了抽,也不知他是怎么在穿鞋,十有七八次,脚指都会露出来。 她道:“先不遛马,进屋把两桶绿豆汤挑去西山,让牛阿爷他们每人喝一碗。” “一天屁事多,就知道使唤老子,还不给老子工钱。” 苏汉嘀咕了几句,但还是老实的将马又牵进了马棚。 他的嘀咕声不小,苏槿自然是听见了,不过也当没听见,这些日子他的嘀咕声可不少。 估摸着是没工钱,心里不爽快得很。 进了院子,苏汉先给自己舀了一碗,这会不烫不冷,刚好合适,他一口就灌了下去,微甜,放了糖。 他吧唧吧唧了一下嘴,眼神瞥着苏槿,见她神情还算好,他才又灌了第二碗。 喝爽快了,他才抬起袖子抹了嘴巴,随后挑起扁担挪了挪肩,找了个平衡点就挑着担子走了。 …… 黄昏时刻,下工了。 牛阿爷他们领了工钱,道了声谢,就走了。 孙青找祁云清有事说,就在一旁等着,等人走完了,才将祁云清喊到一边:“云清,码头明日有货,你要不要去?” 第三百十四章目睹两人相拥 “去。”祁云清点了点头。 闻言,孙青咧着嘴巴道:“老规矩,卯时四刻我在村口等你。” “好。”祁云清道。 苏槿站在不远处,虽没听见两人说什么,但也知道是说的什么事。 等两人说完了,她喊住了孙青,“孙大哥,我这儿有个活,比较轻松,就是每日中午时煮两桶绿豆汤给牛阿爷他们,一个月三百文,你回家问问孙婶子和孙大嫂可干?” 光煮个绿豆汤没这样高的工钱,主要是费柴块。 孙青闻言想了一下,没直接应下,笑着道:“我回去问问她们。” 有银钱挣是好事,但他也不能不问孙朱氏和孙游氏就应了。 “好。”苏槿笑着道。 等他走了,苏槿看向祁云清,“明天要去码头?” “嗯。” 祁云清走过来,抬手捻掉她头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柴渣子,温润带着几分哄意的声音,“明日回家给你带软饼。” 苏槿哭笑不得,他总把她当孩子,但她也乐得享受,伸出两根手指,“我要吃两个。” “好,为夫满足你这个小小的要求。”祁云清宠溺的握着她的手指。 …… 第二日,天还是漆黑。 苏槿睁开了眼,刚做起身,旁边的祁云清被惊醒了,伸手揽着她的腰,头往她身边靠了靠,带着早起的低哑声,“还早,再睡会。” “云清,你再睡会,我去做些饭菜,等会你带着去镇上。”苏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中午我自己会解决。”祁云清搂着她的腰,不让她起来。 下一秒,额头传来一抹温热,女子哄的声音,“听话,一会我再睡就是。” 一想到他中午吃硬邦邦的馒头填肚子,她心里就不安。 让某人“肆意”了一下,她才下了床。 出了屋子直接去了厨房,脚步声刻意放轻了许多,怕惊醒了李荷。 没一会,祁云清跟了进来,坐在灶门口烧火。 苏槿先是温了两人洗漱的水,舀了之后将熏肉煮在锅里,又将甑子放进锅里。 昨晚上有意多煮了一些米饭。 之后,她站在案板前,麻利的理着鱼腥草,这菜只需要拌些调料就能吃,而且不用热。 见她在厨房忙前忙后,祁云清眉间渐渐放柔。 柴米油盐的日子,其实最是好。 因为有她。 两刻钟后,苏槿将饭菜、筷子都放进了食盒里。 随后拿出用竹筒做的水壶,先是用水洗了一下,随后灌了沸水,丢了一片橙子和两勺蜂糖在里面,最后盖紧盖子。 看了外面的天色,已经有转亮的趋势,怕是卯时过三刻了。 苏槿看向还在用饭的祁云清,碎碎叨叨道:“云清,天热,不能喝生水,要是带去的水喝完了,最好忍忍,回家再喝,否则会拉肚子。” “等会驾马车去,晚上方便回来,到了镇上你给三文钱,让茶摊的阿爷照着。” 祁云清几口刨完了饭菜,擦了擦嘴角后,才温声道:“我知道了,你再回去睡会吧。” “我送你上马车。” 苏槿笑了笑,随后提起食盒和水壶。 将车厢套上之后,苏槿将食盒和水壶放在车厢内,又退下了马车。 她小声道:“云清,路上……”小心。 还没说完,就被男子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槿儿。” 她看了过去,这会天色还不明,隐约瞧见他的轮廓,“云清,怎么了?” 话刚落,腰间就多了一双大手,紧接着唇上被一抹柔软堵住了。 苏槿脸颊发烫,但这会天黑,又没啥人,她压下羞涩,大胆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回应他。 半响,两人松开了,同时响起两道深深的喘息声。 祁云清扶住她软软的腰,沙哑的声音,“在家待着,天气大,别出门,要是闲了,就拿话本子看。” 前一段时间,见她实在无奈,就买了两本话本子,这次他刻意看过书中的内容,没有什么奇怪的情节,才买下了。 “云清,我知道,你快走吧,别让孙大哥等久了。” 苏槿这会脸颊绯红,强壮镇定嘱咐他。 等马车走远了,苏槿才进院轻轻合上了木门。 想着锅碗没有洗,她便去了厨房,结果发现李荷已经在洗锅碗了。 苏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连同脖子都红了。 娘是不是瞧见了。 她不自然的低咳了几声,“娘,你什么时候起了?” 李荷听见院门的声音才醒,想着肯定是祁云清出门去码头了,简单的拢了一件衣裳就走了出去。 她以为苏槿还在睡,刻意放轻脚步,走到院中,就隐约瞥见两人抱在一起。 头也碰在了一起。 她老脸刷的一红,随后轻步去了厨房。 她也有些不自然,“刚起,槿儿你回屋睡会吧。” 闻言,苏槿就确定,李荷是瞧见了。 刚起怎么会直接去了厨房。 她脸颊又红了几分,“那我回去睡会。” 说完急急的离开厨房,躺在床上之后,她揉了揉头发,低叫道:“臊死人了。” 这股臊意也没持续多久,伴随着睡意消失在梦中。 …… 码头 一群大汉看着不远处吃着熏肉的两人,咽了咽口水,回头看着手里的馒头,突然没了食欲,不过还是大口啃着。 苏青夹两三块熏肉就没好意思再夹了,刨着白米饭。 今天他也带了饭菜,不过这会都冷了,不怎么好吃。 祁云清瞥见后,分了一半熏肉在他菜盘子里,“槿儿特地多装了一些。” 这熏肉没有炒,苏槿煮熟之后,拌的调料,冷了也好吃。 孙青都不好意思了,但也没有同他推来推去,“替我谢谢弟妹。” 他没喊祁云清夹他的菜,实在是不好吃。 吃完了最后一根鱼腥草,祁云清将碗筷放进了食盒,拿过水壶喝了几口,身上的燥热散去了几分。 脑海想着某人早上的唠叨劲,抿唇轻笑。 也不知她现在吃了饭没? “上工了,上工了,别磨蹭!”管事胡竹大喊。 祁云清回过神来,神情恢复如常,随后同孙青一起将食盒放到一边,就朝船边走过去。 突然管事的胡竹朝祁云清招了招手,“云清,你过来一会。” “嗯。”祁云清走了过去。 第三百十五章铁定是儿子 随即胡竹大声吆喝一声,“赶紧的,磨磨蹭蹭,不想干了就滚回去。” 等祁云清走过来,胡竹带着他进了内屋,背着手,直接了当道:“周账房前些天生了大病,最近来不了码头,云清这些日子就不抗货了,帮我算一下账,然后给工人发工钱。” “你放心,工钱不比抗货少。” 胡竹是有意卖这个人情给祁云清。 祁云清在镇上出了名,县试、府试都考了第一,以后肯定有出息。 祁云清心里明白他所想,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胡掌柜了。” 他不是清高、不俗之人,这个世道本就是“共存”。 见他这样通透,胡竹爽快笑了两声,“没什么好谢,桌子上是这次货物的账本,云清你把它算出来,今日算不完也没事,能后天之前赶出来就好。”说着指着不远处的小桌子。 这次是三天的货,货物很多,算账自然麻烦。 “好。” 祁云清走了过去,坐下后就开始拨弄算盘,这样的姿势持续到了黄昏。 他放下毛笔,微不可见的扭了扭脖子,随后看向门口,胡竹现在站在门口,应是在守看工人。 他起身走到胡管事的旁边,“胡管事,账算完了。” “这么快?” 闻声,胡管事扭头看向他,语气有些惊讶。 随后走进屋子,拿起账薄细细看了起来,半刻钟后,他放下账薄,看向旁边的祁云清,夸奖道:“云清不愧是念过书的人。” 以前这账,周账房算得快也要明天下午。 周账房也没有偷懒,相反算账很快。 只是人不能比。 “胡管事缪赞了。”祁云清神色淡然的拱了拱手。 胡竹笑了两声,进了最里屋,没一会取了三串铜钱出来。 他递给祁云清,“一共是三百文,有五十文是上午工钱,剩余的二百五十文是算账的工钱,原本这算账需要算两天,一天的工钱是一百二十五文。” 末了还来了一句,“云清,你数数。” “不用了,云清信胡管事。”祁云清伸手接下了。 胡竹这人从不少工钱,也从不拖欠,所以很多人才想来码头做事。 胡竹听着悦耳,爽朗的大笑了几声,“这会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明个继续来算账,把之前的老账帮我算算。” 有这种人才不用,他又不是傻子。 “好。” 祁云清出了屋子,同正在抗货的孙青说了一声,在镇口等他。 随后便去了集市,步子微微有些急。 这会卖软饼的怕是要收摊了。 到了软饼摊时,大婶已经在收拾摊子了,瞧见他现在摊子,“买软饼?” “嗯。”祁云清点了点头。 大婶歉意道:“今个卖完了,明天才有。” 祁云清抿了抿唇,温声道:“能不能麻烦婶子再做五个?” “小相公,今个真不成了,发的面粉都没了,得回家拿。”大婶为难道。 “大婶,我多添两文钱,麻烦大婶帮我做五个。”祁云清语气有几分软,配上男子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有些让人拒绝不了。 大婶咬了咬下唇,“那成,我回家拿面团,小相公帮我照下摊子。” 周围都是熟人,她也不怕他偷摊子。 很快她端着一碗面团来了,捏出五个面团搁在铁板上,随后放了一木铲柴碳。 铁板渐渐传来热量,搁在上面的面团被木板压薄压大。 半响后,大婶问道:“放辣子吗?” “放。” 祁云清扫了一眼几个碗里的调料,有辣子、有酸菜、有葱。 他又添了一句,“其中两个多放酸菜。” 多辣多酸菜。 大婶好奇的问了一句,“家里有人怀身子了?” “嗯,我娘子。”提起苏槿,祁云清整个面色都柔了。 闻言,大婶咧着嘴笑道:“又是吃辣又是吃酸,铁定是儿子。” 她以前怀身子,也是又喜欢吃辣又喜欢吃酸,生下的全是儿子。 祁云清抿了抿唇,没有回话。 大婶忙着也没注意他的反应,没一会,用纸包好递给他,“烫,小心拿着。” 祁云清伸手接过,随后数了十二文钱给她,“麻烦婶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下次想吃趁早,还好今个家里发了面粉。”大婶热切的摆了摆手。 之后祁云清去了米铺。 米铺掌柜知道他是来买米,抱歉道:“今天的米卖完了,明个再来买吧。” 这些天,买米的人多了起来。 祁云清微不可见的蹙了眉头,随后问道:“还有面粉没?” “这个有。”掌柜笑着道。 面粉比米要贵些,买的人少。 “称五十斤。”祁云清道。 米铺的掌柜麻利的给他称了五十斤,祁云清拿出三串铜钱,最后又从袖子里拿了两百五十文给他。 末了问了一句,“明日能留一些米吗?家里没米了。” 米铺掌柜也是善良之人,一听这话,热切道:“要多少?” “三十斤。”祁云清道。 “没问题,不过要收三十文押金。” “好,明日也这个时候来拿。” 祁云清付了三十文,随后提着面粉就去了镇口等孙青。 没一会孙青提着两个食盒来了。 进了马车,瞧见面粉了,他问道:“云清,咋买这么多面粉啊?” “米铺没米了。”祁云清拉着缰绳,拍了马,就朝着月牙村驶去。 孙青错愕的“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就知道是买米的人多了。 想起昨日贺向西来说的话,他心里寻思着买米得提上日程了。 他和小祁家一样,没有田地,只能买米吃。 …… 这边 从上午辰时过后,苏槿就没有空闲,先跟着贺向西去了大水塘,说了一下具体的动工方向,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 回了家匆匆吃了午饭,随后去了西山。 建房子的事,苏槿让牛老头子他们今天过后,就先停上几天,回家忙活田地里的事,以及挖村里的大塘。 不过还是留了少数家里有多余人手的人,一共有七人,其中牛家有三人。 她让他们将靠近西山开垦出的山地拿五亩地出来种小麦。 五亩地已经足够了小祁家撑一段时间了,苏槿还是按着建房子每天五十文给他们。 麻烦他们尽心一些。 第三百十六章上镇买米 临近黄昏时,苏槿又去了一趟大水塘,看挖得如何了。 已经扩了一小部分了。 贺向西顶了一天的太阳,泛黄的脸颊晒得红,他喘了几口粗气,“云清媳妇,大概要扩成什么样子?” 苏槿沉思了一下,马上就是五月了,炎热一般要坚持到九、十月,最坏的打算是十一月。 照这样来看,起码要保持村里六个月的用水,三十几户的人家,算起来有两三百人,用水量肯定大。 “越大越好,趁现在还有水流,多续些水。” 贺向西点了点头,扫了苏槿几间,她脸颊绯红,大约也是被晒红了,有些不好意思,“今日麻烦云清媳妇了。” “不麻烦,村子的事我们都有责任。”苏槿不在意的笑了笑。 想到什么事,她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塞给他,很快她便离手了,“小祁家人少,出不了什么力,这点银钱贺阿爷看着买些肉,给叔他们补补。” 村子里每家基本都出了一个人,小祁家和孙家没有。 苏槿不想祁云清太累了,思前想后就决定给些银子。 “使不得,小祁家人单力薄,村里的人都明白,不会说什么,再说了要不是你和云清,我们也不会想到做这些。”贺向西低头看了一眼,连忙又塞给了她。 苏槿退了一步,坚决摇了摇头,“贺阿爷收下吧,这是云清的一点心意。” 也没再打算说什么,“这会也不早了,贺阿爷我回去做饭了。”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结果瞧见马王氏站在不远处猥琐的盯着她和贺向西。 她的眸光有些让人反感,就像是看一件肮脏之事。 不过苏槿也没去理会她,径直路过她就走了。 并没有直接回小祁家,而是去了孙家。 孙朱氏一早来应了煮绿豆汤的事。 同孙朱氏和孙游氏说了这几天的绿豆汤继续熬,到时候她会喊人挑到大池塘去。 苏槿伸手接过对着她咿呀咿呀的芋头,现在的芋头长开了一些,原本是单眼皮,现在变成了双眼皮,眼睛又大又明亮。 一时欢喜,就抱久了一些,等再次看天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她将芋头给孙游氏,便抬走回家了。 说来也巧,在村口过去的岔路口,瞧见了自家的马车。 她在后面,马车在前面,祁云清没有瞧见她,苏槿也没喊他,加快了步子。 …… 祁云清下了马车,将东西提进了屋,李荷听见声响也跑了出来,欣喜道:“云清。” “娘。” 祁云清将面粉提进了主屋,随后瞧了瞧床上,没人。 出来又看了一眼茅厕和厨房,也没人。 “娘……” 他还没问,李荷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笑着道:“槿儿去西山了,我刚准备去寻她。” “我去。” 祁云清抬脚就出了院子,恰好和苏槿撞了满怀。 苏槿下意识捂着肚子,随后扬起头看向男子,“云清,你走这么急做什么?”说着揉了揉发疼的鼻尖。 见她杏眸都红了,也知把她撞疼了,祁云清弯下腰,低声道:“对不起。”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鼻尖,又道:“下次我注意。” 闻言,苏槿失笑出了声,“云清,对不起什么啊,只是撞了一下,没什么事。” 见两人在门口说话,李荷轻笑的摇了摇头,也不在这当“柱子”,抬脚进了厨房。 两人进屋后,苏槿扫了一眼桌上的面粉,抬手替祁云清倒了一碗水,“云清,没米卖了?” 祁云清没接,让她自己喝,随后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嗯,买米的人多了。” 说完,抿了几口水。 苏槿抿了抿唇,看来不止他们察觉了,“云清,明天我和娘跟你一同上镇,去米铺排队买米。” 家里的米还有半袋,大概二十几斤,撑不了几天。 祁云清心里也知道这事拖不得,便点了点头,“我让米铺掌柜明个给我留了三十斤米,明天晚上我去拿。” 他提起这事,苏槿就想起另外一事,“云清,我在西山留了五亩山地种小麦。” 她起身去柜子里拿了药膏,随后就想给祁云清擦肩膀。 祁云清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坐下,“没事,我只搬了一上午的货,下午在内屋算账,周账房生病了,胡管事让我代几天。” 苏槿眼睛欣喜,“云清,你真厉害。” 云清不用扛货,对于她而言就是欢喜。 厉害? 祁云清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厉害,不过女子的神情有些取悦了他,他凑近吻了她,“槿儿最厉害。” …… 第二日,天色还是漆黑。 小祁家的三人都在厨房忙碌了,怕耽误时间,没做什么大菜。 吃过饭,装好食盒和水后,三人上了马车。 孙青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瞧见苏槿和李荷,憨厚的打了声招呼,坐在外面的木板上,“婶子你们去镇上赶集吗?” “对,去买些米。”李荷隔着马车帘回了一声。 同昨日一般的时间出发,今日到镇上却晚了一两刻钟,不过不晚,离卯时过还有两刻钟。 下了马车,孙青和祁云清往码头去,苏槿和李荷则去了米铺。 米铺这会还没开门,街上也没多少人。 苏槿心里松了一口气,还没倒排长队买米的情形。 看来不算严重。 没过一会米铺开门了。 两人是今日第一批进铺子的人,米铺掌柜笑呵呵道:“买米?” “家里没米了,想来买些。”苏槿点了点头。 “买多少?” “一百斤。” “这么多?” “家里没田地,来一次镇也不容易,就想多买些米,回去吃个两三月。” 闻言,米铺掌柜也没多想,笑呵呵问道:“要粗米还是细米?” “一样一半。”苏槿道。 之后米铺掌柜就替她称米,一边道:“多亏你们来得早,等辰时人多了,就买不了这么多米了。” “这天气热,怕是要旱,你们没田地最好多囤着米,否则过些日子有银钱都买不了米。” 苏槿有心想多买一些,但买多了也拿不回去。 “过几天再来买。” “好。”掌柜也没有勉强。 付了银钱,苏槿劳烦掌柜喊人将米拿到镇口的马车内。 等周阿爷的驴车来了,李荷和苏槿抬着米上了驴车,多付了一人的驴车银钱。 毕竟一百斤的米都可以当一个女子了。 第三百十七章苏槿和村长有一腿 这会天还早,驴车等了一会才凑足了人。 其中有几名妇人是村里的。 穿着藏蓝色的魏家二房魏文氏扫了一眼她们面前的米袋,亲切道:“云清他娘,买这么多米啊?” “家里没米了,这天气越来越热,索性就多买些,不然赶镇,遭罪。”李荷得了苏槿的嘱咐,一定不要明着说是天旱囤米。 魏家大房魏安氏接过话,“多囤些米好,这个天越来越热了,今年不好熬。”语气忧心忡忡。 李荷笑了笑,没有接话。 之后几人就扯了一些其他的闲话,无非就是谁家的菜长得好、谁家的姑娘说亲了、谁家的妇人怀孕了。 苏槿没插话,但也听得津津有味,她平时接触的小妇人少,能说上话的就更少。 说话间很快就到了村口。 周老头子转头笑呵呵道:“云清他娘,你们不用下去,我拉你们到家门口。” 李荷还正犯愁这米怎么抬回去,闻言,就没有拒绝了,感谢道:“谢周叔了。” “谢啥。”周老头子见其他人都先去了,拍了拍驴屁股,朝着小祁家赶去了。 没个一会,驴车就停在了小祁家。 周老头子帮着她们将米抬进了屋子,走时,李荷硬塞了他一小包干货,表示感谢。 …… 下午 苏槿望了外面的天,明晃晃的炙热,她拿了布伞,去了村南的大池塘。 汉子们往她这边看了好几眼,眼神十分怪异。 让人说不出的反感。 苏槿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随后扫了一眼没瞧见贺向西。 这时,苏林跑了过来,小声道:“槿丫头,二叔给你说个事。” “什么事?”苏槿看着他。 苏林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我们过去点说。” 见他神神秘秘,苏槿就猜到了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是关于她的事。 随后两人朝着边上走了十几步,苏林才小声道:“马家那婆娘刚才在这里吵架,说你和跟村长有一腿,怀的是村长的孩子,村长气得当场就晕了。” 饶是苏槿也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面色冷冽,“胡说八道!” 贺向西五十多岁了,马王氏竟然连这也敢乱说。 苏林被她吓了一哆嗦,反射性往后退了一些,“不,不,不是我说的。” 苏槿没空理会他了,抬脚回了家,同李荷说了这事。 李荷脸色刹时难看到极致,手掌拍在桌子上,“这种话她也能说出来,真是恶毒。” 苏槿一时没有接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后,她揉了揉眉心,“娘,你拿些东西去看贺阿爷,看有没有什么事。” 如今正是村里里八卦的时候,要是她去了贺家,指不定又传成什么样子了。 李荷点了点头,急急忙忙拿了东西装进篮子里,走之前安慰了几句苏槿,“槿儿,别多想,这事等云清回来了,我们上马家讨个公道。” 苏槿“嗯”了一声,但她并不打算咽这口气了,过了一会,起身锁了院门去了一趟苏汉家。 山里不干活了,今天又不用遛马,这会,苏汉正在家里做竹活。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挑了挑眉,匪气道:“你这死丫头怎么来了?”语气不自觉带着几分喜意。 屋里的苏宁氏和苏樱听见苏汉的声音,大步跑的出来了,苏樱冲到苏槿的身边,欢喜道:“阿姐。” 苏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许是心里装了事,想笑也没笑出来。 说到底,因为其他人怪异的眼神,她还是心寒了。 苏宁氏挺着肚子走了过来,瞧出她神情不好,关心道:“槿儿,怎么了?” 今日她没出门,所以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事。” 苏槿摇了摇头,语气还算温和,随后看向苏汉,“我有事找你。” 对上她的视线,苏汉撇了撇嘴,不耐烦道:“死丫头,一有事就来找老子,老子又不是狗,唤两声就来。” 他放下手里的竹活,拍了拍身上的竹灰,语气恶劣,“说吧,啥事?” “跟我去一趟马家。” “去干啥?” 苏槿没有说话。 苏汉忍不住瞥了她几眼,这死丫头心情不太耶。 “闷着做什么,老子问你话呢!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说着凑了个脑袋过去。 他眉头皱起,睁大着眼睛,嘴歪着。 真丑。 苏槿眉心跳了跳,下一秒,移开了视线,“问这么多作什么。”说完就抬步走了。 “你这死丫头求老子办事还这副屁样子,要不是老子是你老子,才懒得搭理你。”苏汉急急跟了上去。 苏宁氏犹豫了一下,让苏樱去喊苏北去马家,她关门就往马家去了。 此时,马家 马王氏正在大声指使大儿媳妇马林氏干活,“把院子扫干净,利索点,一天天的懒得要死,迟早老娘让河成休了你。” 马林氏依旧不紧不慢,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听见最后一句,不屑的回了一句,“那娘就让河成休了我。” 她可不怕,她娘家兄弟多,马王氏要是敢打她,她就回去喊人。 再说了就河成那怂样,才不敢休她。 “林翠儿!你别太猖狂了!”马王氏气得胸膛欺负,走过来抬手就想打她。 “娘要是敢打我,我就回娘家!”马林氏一点都不慌,双眸不客气的盯着她。 马王氏犹豫了,但瞪着马林氏的眼睛已经冒火了,这哪是儿媳妇,这分明就是讨债的贱人。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苏槿和苏汉门没敲就进来了, 马王氏看向两人,气势汹汹的走了上去,不客气大喊道:“你们来做什么,这是老娘的家。” 苏汉耳朵震的发麻,朝她呸了一声,“死婆娘,比嗓门大?” 这时,苏槿接过话,冷声道:“王秀,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上贺家老老实实道歉,第二……”说着看向旁边的苏汉。 第二已经明了了。 苏汉撇了撇嘴,死丫头,原来把自己当打手了。 他想到什么,搓着手,兴奋道:“有没有工钱?有工钱我就使劲些。” 苏槿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苏汉顿时就噤声了,灰溜溜的摸了摸鼻子,但还是梗着脖子道:“瞧你这抠样,算了,老子不要工钱。” 第三百十八章马王氏道歉 马王氏想着周围都是人,苏槿和苏汉肯定只是吓她。 想道这里,她插着腰,朝两人啐了一口口水,“道歉,老娘道什么歉,你自己能做出那种下贱事,就不要怕老娘说!” 苏槿往旁边挪了一步,面色更冷了几分,“去。” 苏汉愣了一会,才明白她说的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撩袖子一把抓住马王氏的领子。 他朝马王氏的脸啐了一口口水,“呸,你给谁当老娘,瞧你这丑逼样,能生出那么好看的闺女吗!” 马王氏挣扎着往后退,心里有了一丝害怕,“你想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一拳头,她一个不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顿时惨叫声响起,“哎哟,救命啊……” 马林氏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哆哆嗦嗦躲在了一边。 很快,马王氏的痛叫一声比一声高,双手却胡乱的抓着苏汉。 苏汉手臂都抓起了红印,气都他使的劲更大了,“臭婆娘,又抓老子!” 上次被这婆娘抓了,过了好多天才好。 这时,苏槿悠悠开口,“她什么时候肯道歉,你就什么停,二十文工钱。” 一听这话,苏汉眼睛一亮,今个不是白被抓。 旁边的马林氏回过神来就想往门口跑去喊人,不过被苏槿给拦住了。 女子平淡的眼神让人害怕。 紧接着女子红唇微起,“翠儿姐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你会不会挨打。” 马林氏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半响后,她又退到了旁边。 这时,苏宁氏走了进来,听着马王氏的叫声都嘶哑了,本能的一颤,随后有些担心出人命。 但望向苏槿冷漠的侧脸,她什么都没有说。 周围的人总算听出不对劲,一个个站在马家门口望了望。 苏汉正在抓马王氏的手,马王氏挣扎抓苏汉。 “这是咋了?” “你还没听说啊,这马王氏说云清媳妇和村长有那啥!估摸着为了这事打起来了。” “不会吧,这马王氏嘴可真烂,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我也是说,再说了贺村长五十几岁了耶,能干啥?” “小声点!” 苏宁氏靠近门口,全部都听进了耳朵,犹豫了一下,她抚了抚苏槿的背,“没事。” 苏槿身子微不可见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 很快苏北和苏樱赶来了。 苏北站到苏槿的旁边,气喘吁吁,“阿姐,你没事吧?” “没事。”苏槿语气软了几分。 这时,苏汉停下手,转头看着苏槿,气喘吁吁道:“这婆娘说她道歉。” “拖她去贺家。”苏槿声音冷得彻骨。 顿时苏汉扯着马王氏的一领就往外面拖,见外面堵着一群人,他不客气道:“看啥看,给老子滚开!” 一群人惹不起他,赶忙让开了路。 苏汉拖马王氏走在土道,更多人来看热闹了。 …… 此刻贺向西已经醒了,李荷和李老婆子说着话。 听见外面的动静,李荷和李老婆子赶忙走了出去。 马王氏跪在地上,脸上青紫交加,围了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嘈杂不已。 苏汉得到苏槿的示意,踢了马王氏一脚,“赶紧道歉!” “我错错……了,我不不……该胡说八道,不该乱……乱说话。”马王氏哭的稀里哗啦,心里害怕极了。 她没想到苏汉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之下就动手打人。 贺老婆子的脸色难看,憎恶的瞪了她一眼,直着她气得发抖,“你知道错了?你知不知道你乱说话会害了两家人,人家云清媳妇是妇人,这要是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看她!” 这时,贺目掺扶这贺向西站在了门口。 贺向西没有立马说话,浑浊的眸子扫了一眼众人,最后落在马王氏的身上,“云清和云清媳妇心善,看着天旱,特地来提醒我们早做准备。” “后来挖大池塘小祁家没出人,他们心里过意不去,就给了二两银子,让我给挖大塘的汉子们买些肉补补身子。” “有人却拿这种事胡说八道,良心去哪了!” “我贺家是对小祁家多照抚了一些,但都是小祁家先对贺家有情在先,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关系,倘若我今日说谎,天打五雷轰。” 顿时周围静了一下,面面相觑,很快有个汉子出声道:“贺叔,我们心里都有数,你别因为这事气坏了身子。” “就是,某些人就是见小祁家好欺负,才会胡说八道,我们不会信。”另一名妇人附和道。 很快又走了几人附和。 等场面静了一些,苏槿才上前几步,微微弯腰,“多谢各位叔婶的相信,苏槿感激不尽。”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一改之前的温柔,有几分凌厉,“我们小祁家性子好,并不代表吃了亏就往肚里咽。” “如果再有人胡乱传言,我苏槿定不会放过,下一次,我会直接报官,诽谤者,少说也是二十大板。” 众人心里都明白,苏槿这是在警告他们,其实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说过小祁家的闲话,不过是没拿到明面。 如今苏槿这样说了,他们暗暗长了个心,以后不要说小祁家闲话了。 …… 天色灰蒙,渐渐垂黑。 马蹄声由远到近,最后停在了一家小院。 门口张望的小妇人,面色欣喜,“云清。” 马车上的男子扬起了唇角,放下缰绳,轻跳了下来,大步走到她面前,“等了多久?” 苏槿微仰着头看着他,这会天色模糊,有几分看不清他的脸,“没等多久。” 突然眼前更黑了,她的唇上传来一抹温热,紧接着想起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想你了。” 一听这话,苏槿不知为何鼻尖一酸,突然就有些委屈了,也不顾会不会有人经过,一把抱着他的腰,闷闷道:“云清,我也想你了。” 她果然是被云清宠得有些矫情了,不过是被人胡说八道了几句,就觉得委屈了。 她的异样,祁云清自然是察觉了,捧起她的脸,细细打量,认真道:“受什么委屈了?” 苏槿垂着眼眸,搂着他的腰紧了一些,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没事,就是想着今日没有软饼吃了。” “买了。” 祁云清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没追问什么,随后从马车里拿了一个软饼给她,“吃吧。” 夫骄 第三百十九章让你受委屈了(今日三更) 苏槿摸着几个软饼,手心传来微微的余温,估摸着路上赶得急,心暖是自然,但更多是担心。 她语气认真:“云清,回来慢些,路上坑洼的地方多,小心摔沟里了。” “好。” 祁云清从马车内提出米面,“又买了五十斤面粉。” “我和娘今天买了一百斤米,加上一百斤面粉,估摸也够了。”苏槿伸手想接过她左手的米袋。 “不用,为夫这点体力还是有。”祁云清弯腰吻了她的脸颊,随后直起腰,温润的笑了两声。 这时,从门口走过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好在这会天色暗,看不清什么。 两人进了主屋后,祁云清将米面放进了大缸里,再盖上木盖,最后将酒罐压在上面。 苏槿倒了一碗水递给他,他伸手喝过之后,就出去卸马车了。 苏槿拿了一块干净的步帕,搭在软饼上,防止有苍蝇,随后去了厨房帮忙。 李荷刚才听见声响,就知道是祁云清回来了,把下午包的饺子放进锅里煮上了。 “云清在卸马车了?” 苏槿“嗯”了一声,随后闻着饺子的香味深吸了几口气,“好香辣,娘放了什么?” “辣姜酱,你杨二婶做的,你睡那会,她送来的,槿儿要是喜欢这味,娘明个去买些老姜和辣子回来做。” 李荷细细打量了她一眼,她这会神情好了许多,松了一口气。 苏槿点了点头,露出皓齿道:“那我跟娘学做,以后我做给娘和云清你们吃。” 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吃什么。”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那抹欣长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露出那张俊逸的五官。 李荷的目光在他身上多看了几眼,有些心疼,但也没说什么,随后同他笑着解释道:“辣姜酱,槿儿说这味好闻,我就说做些,槿儿就想跟着学,以后做给我们吃。” 此时祁云清已经走到了苏槿的身边,闻言,目光柔柔的看着苏槿,“我明天买些姜和辣子回来。” 随后他走到水缸处,拿木盆舀水洗手,又道:“槿儿,帮我去屋里拿下布帕。” 前几天放在厨房的布帕被耗子咬烂了,就没敢放帕子在厨房了。 苏槿想也没想就应了,“好。”随后迈着步子出了厨房。 她前脚刚出,祁云清就低低的问了一句,“娘,今天出什么事了?”说话间手伸进木盆中洗手。 李荷也没瞒他,大概的说了几句,末了道了一句,“槿儿心情不太好,等会你耐着性子哄她几句。” 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祁云清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了。 很快,苏槿拿着帕子的走了进来,递给了他,神情有几分恼怒,“家里耗子现在越来越猖狂了,竟然爬桌子上了,还好我去了,否则软饼都被它吃了。” 尽管屋里收拾再干净,也会有耗子,把洞填上也没用,它们总能从其他地方挖出来。 还好粮食这些都放在大缸里,它们吃不了。 见她生气的的模样,祁云清反而松了一口气,能生气就不会闷着自己。 话说回来,她这样真像炸毛的圆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失笑道:“明个我买些耗子药回来。” 他突然失笑,似乎还有些愉悦,苏槿莫名其妙,耗子爬桌上了,有什么好笑? 李荷接过话,“是该买些老鼠药了,这灶头上的腊肉下都被咬了。” 几人说着一些关于耗子的罪行,饺子可以起锅了。 没有炒菜,几人就没去主屋吃,李荷有意将厨房留给小夫妻两人,端着碗就去了院子吃。 苏槿和祁云清坐在灶门口吃,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地吃着饺子。 过了一会,看着碗里还有四五个饺子,苏槿实在是吃不下了,看了一旁的某人,已经快吃完了。 “云清,我吃不下了。” “嗯。” 祁云清将碗递过去,示意她倒进来,苏槿顿时杏眸弯成了月牙,将饺子夹给了他。 随后就将空碗搁在灶头上,静静地等着祁云清吃饺子。 微弱的火光下,男子的侧脸异常的柔和,睫毛浓密纤长,以她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另一侧探出的睫毛,时而轻颤,像两把小刷子。 “你再这样看下去,为夫就吃不下了。”祁云清微微扭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也不知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苏槿顿时就明白他想的是什么,脸倏地红了,伸手拧了拧他的腰,低声道:“不正经。” “嗯。” 男子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 见状,苏槿脸夹更红了,他不止不正经,还脸皮厚。 突然一个饺子递到她嘴边,“吃一个。” 苏槿以为他也吃不下,就张口吃下了,下一秒,唇被某人堵住了。 她嘴里的饺子不见了。 这会她脸红得都快滴出了血。 半响后,某人放开了她,嚼了几下,喉咙性感的滚动了一下。 他坏笑道:“好甜。” 真痞气! 苏槿满脑子都是色情两个字,等反应过来,伸手掐着他的脸颊,羞道:“云清,你干什么!”说着就站起身准备走。 结果手腕被人拉住了,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让你受委屈了。” 刚才的暧昧气息消散了不少。 苏槿怔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刚才是想逗她开心,心里复杂不已,很快一股甜蜜塞满了心间。 她认真道:“委屈什么,不委屈。” 比起他努力的给她一个好的生活,她一点都不委屈。 祁云清叹了一口气,将碗搁在灶头上,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双手环抱着她的肩头,用额头蹭蹭她的额头,“在我面前,不用掩饰,委屈就是委屈,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苏槿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吧唧”一下,轻笑道:“真的没事,见到你,我就没事了。” 两人在厨房细声说话,李荷也没有打扰他们,在院子里逗圆子。 …… 吃过放后,祁云清提了些东西去了一趟贺家,他是小祁家的男主人,于情于理都该走这一趟。 再者今日这事他也要问马家讨过说法。 大半个时辰后,他才回到家里。 苏槿已经上床睡了,裹着半边被子,许是热,一直腿搭在被子上面。 第三百二十章苏槿挨打(感谢昨日2019……469的打赏) 祁云清伸手将她腿轻轻放在被子里,吻了吻她的额头,浓浓的愧疚:“对不起。” 他现在有种说不出的后怕,前些年村里出现过这种事情,刚过门的小妇人被人传出与其他人有染。 她怎么解释,没人信她,婆家因此要休了她。 后来小妇人吊死村头的大树下。 过了一会,他起身替她细细捏好被角,放下床幔,坐在了书桌面前,挺直着腰身看书。 一直到夜深,油灯灭了,屋子响起细微的声响,很快又恢复平静。 翌日 苏槿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旁边已经没人,甚至连余温都没有了。 睡过头了。 她拢了一件衣裳,出了房门。 李荷在院子里捻花渣子,听见声响,扭头看着她,笑道:“槿儿醒了啊,饭菜在厨房温着。” “娘,小叔回来了?” 苏槿眸光扫了一眼大簸箕里的杜鹃花,随后用布条捆好头发。 “回来了,一早送了花来。” 李荷停顿了一下,又道:“槿儿,你小叔担心你,我想喊你起来,他说不用,说是晚些再来看你。” 闻言,苏槿心里一暖,“等会我去趟苏家。” 紧接着想起什么,急急又道了一句,“娘,云清走时带饭没?” “带了,你别担心。”李荷笑道。 …… 吃过饭后,苏槿去了一趟苏家,苏家大门已经锁上了,想来应是去地里忙活了。 她便往着苏家地里的方向去,苏家的地在靠近村口,靠着她的速度走了一刻钟。 远远就见苏家人带着草帽,汉子拿着锄头翻土打窝,妇人一手提着箢箕,一手丢灰。 苏汉也在其中,别看他平时不着调,干活是个好手。 苏溪人小,帮不上忙,就在旁边阴凉处拿着枝丫在地上画什么。 她是最先瞧见苏槿,顿时欢喜的冲她跑去,“阿姐。” 应是顾及她的肚子,并没有冲过来抱着她,只是站在她面前,咧着嘴巴脆生脆气道:“阿姐,我想你了。” 苏槿弯下腰,捏了捏她的小脸,她瘪嘴歪头,装作生气了,“假话,想阿姐都不来看阿姐。” “阿姐,我说的是真话,我想来找阿姐玩,阿娘不让,说我给你添麻烦。” 苏溪着急的解释,见她不说话,拉着她的手摇,“阿姐,是真的。” 小孩子就是这样纯粹,说什么都信。 苏槿忍不住笑出了声,宠溺的刮了她的鼻子,“阿姐知道了,下次别听你娘的,想来找阿姐就来,阿姐才不麻烦。” “阿姐真好。”苏溪咧着小嘴,阳光下那颗冒出一半的新牙异常明显,有几分滑稽可爱。 地里的人都看着两人,苏峰放下锄头,大步走了过来,“去那边,那边凉快些。” 随后三人走了十来步,到了阴凉处。 苏槿微眯的眼睛才睁开了,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随后看向高出一大截的苏峰,笑道:“小叔,我没事。” 苏峰眸光幽暗,盯着她很久没有说话,苏槿莫名有些心虚。 突然苏峰伸手轻敲了她的脑袋,板着脸沉声道:“出事了为什么不回家说声?” 他敲得不重,但苏槿却懵了,她这是被长辈打了? 一想到她上辈子比苏峰还大,她就有些难为情,还有一种莫名的暖意,她蠕动了唇,半响没说出话。 瞧着像认错的模样。 苏溪见她挨打了,猛的抱着苏峰的腿,“小叔,不要打阿姐,阿姐会疼。”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苏峰却眼睛直直的盯着苏槿,声音依旧沉沉,“说话。” 他心里明白,苏槿恐怕还是信不过苏家。 他不怪她,但是他气她,受了委屈一个人担着。 名声那种事,她一个人要是担不下来,是不是就要寻死了? 其实苏槿不是信不过苏家,只是习惯性将事情扛在自己身上,自己咬牙解决。 对上他的视线,苏槿心里莫名的委屈,眼眶也跟着红了,强忍着没掉眼泪,“小叔……” “哭什么?” 苏峰语气陡然一软,神情有几分无措,见她开始掉眼泪了,又道,“打疼了?”语气急急。 苏槿摇了摇头,抬手抹了抹眼泪,却越抹越多。 她不想哭,但这会就是忍不住的难受。 不是被苏峰凶哭了,而是这辈子这么多人护着她,她总觉得不踏实,却又过分的贪婪。 苏峰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一向处事圆滑的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想到什么,低头对着瘪着小嘴也想哭的苏溪道:“小溪,去把你娘喊过来。” 苏溪大眼睛含着水光,应了一声,就跑去喊苏赵氏了。 很快苏赵氏过来了,这才瞧见苏槿哭了,她愣了一下,她好久没见这丫头哭了。 她扫了一眼苏峰,询问道:“小叔子,怎么了?” 苏峰不好意思说被他打哭了,右食指抠了抠眉间,有几分不自然,“你同她说会话。” 他看着苏槿眼眶通红,心里懊悔,他刚才怎么就动手了。 这事也不是她的错。 站了一会,他一言不发的走了,不过没去地里而是朝着村子走去。 等他走了,苏赵氏拍了拍苏槿的背,细声安慰道:“别哭了,马家那事,你阿爷和小叔一早去过马家了,警告他们了。” 她没说苏峰将马家的墙头拆了。 地里的人发现异样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过了过来。 苏贾氏心疼道:“槿丫头,咋了?给阿奶说?” 苏槿这会没哭了,只是嗓子难受得厉害,一时没有说话,只抿着嘴摇了摇头。 要是以前,苏汉见她这样子,肯定会舒畅,现在舒畅没有,反而烦躁,至于为什么烦躁他也说不清。 他算是清楚了,这死丫头这辈子是来向他讨债的! “死丫头,哭个屁啊,一点都不像老子的闺女,真是丢死人了。” 苏强给了他一脚,“给老子闭嘴。” 孽子,哪有他这样安慰人。 苏汉搓了搓发疼的大腿,撅了撅嘴。 随后苏强看向苏槿,板着个脸安慰道:“他马家不敢再欺负你了。” 苏槿看着苏强,嗓音夹着低哑,“谢谢阿爷。” 她这一声谢,苏强老脸不好意思了,抠了抠后脑勺,生硬道:“谢啥!” “我去干活了,老婆子你带她回家。”说完打着光脚,回了地里。 第三百二十一章把她当孩子哄 苏槿刚才情绪崩溃,这会已经缓过来了,哪好耽误他们干活,“阿奶,我在这站会就是了,在家坐着闷得慌。” 苏贾氏想着也是,就陪着她在这说话。 其他人去地里忙活了。 很快苏峰回来了,走到苏槿面前,递了一把麦丫糖给她,带着几分哄意,“吃吧。” 说着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这会没哭了,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把她当孩子哄了。 苏槿伸手接过,扯了一抹笑容,“谢谢小叔。” “不许说谢。” 苏峰又从怀里抓了一把糖给苏溪,随后也没说什么就去地里继续干活了。 走到陈吟儿的旁边,剥开了一颗麦芽糖递给她。 大庭广众之下,陈吟儿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下了,突然想到什么,温声道:“你别总板着脸,女子性子温弱,瞧着会害怕。” 苏峰拿着锄头的手一顿,低“嗯”了一声。 …… 苏槿没呆多久就回小祁家了,跟着李荷一起捡花渣子。 李荷见她眼眶红红,问她怎么了,她扯了个谎,说是沙进了眼睛。 刚才在地边哭的那事,确实有些臊人,她好多年没当人哭了。 咳,和祁云清待床上的时候不算。 李荷打量了她几眼,确定她是真没事,才松了一大口气。 没过一会马田和马王氏来了。 马田就是马王氏的丈夫,瞧着像个憨厚的汉子。 两人没进院门,站在门口。 马田脸上带着几分陪笑,“云清他娘、云清媳妇,我们来赔个不是。” 李荷和苏槿都没动,李荷是被马家气了,自然不想给好脸色。 她性子是温和,但也不是一昧温和。 而苏槿则是在想马田和马王氏为什么会上门赔不是,应该不是苏峰他们上门闹了。 否则早被苏峰他们拎着来了。 想起昨个祁云清去了贺家大半个时辰,苏槿心里大概猜测到了一些,只是云清做了什么,会让马家上门赔不是。 两人不接话,马田脸色挂不住,对着马王氏发火,“还不快道歉,你那嘴巴,老子迟早给你封上。” 马王氏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低着头道了歉。 以苏槿这个角度,她侧脸上印着一个深深的巴掌印,昨个没这个巴掌印,想来应是昨个回去挨打了。 李荷和苏槿还是没有接话,马田和马王氏站了一会,就灰溜溜的走了。 …… 下午苏槿哪也没去,就在家蒸馏香水,家里的存货已经有很多了,县城的铺子可以开了。 不过想着最近的天气,她就作罢了。 天空挂着落日的余晖,偶尔有几只鸟低空飞过。 院子里圆子又和鸡群杠上了,鸡叫和狗叫混合,嘈杂不已。 “圆子!”苏槿在厨房操着锅铲,冲门口大喊了一声。 顿时圆子摇着尾巴进了厨房,舌头露在外面土气。 他现在体型跟成年狗差不多了,看起来又凶悍,一点没有小时候的憨样。 苏槿伸手就拍了他的嘴巴,教训道:“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咬鸡。” 圆子“嗷嗷”的叫了两下,却没有躲开,老老实实的坐在她面前。 苏槿还想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马蹄声,她连忙走了出去,圆子比她还快窜了出去。 “云清,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苏槿走到院门,于此同时马车里走出一抹身影,她眼睛一亮,惊喜道:“小棋。” “姐。” 蒋棋走向她,清秀的脸庞满是笑意。 苏槿不用问,就知道是云清去接的蒋棋,不过这时候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祁云清,示意他后面跟着进屋,随后就带着蒋棋进屋了。 见她欢喜,祁云清唇勾起,他将马车卸了,再将马牵进马棚,喂了一把干草才进了屋。 苏槿连忙给他到了一碗水,又问了一遍,“云清,你怎么今天这么快回来了?” “货完了,不过明天我还要去。” 祁云清喝了一碗水,又倒了一碗。 他确实渴了,今个走时忘记带水壶了 “那就好。” 苏槿想着锅里还煮着饭,连忙又道:“小棋,你坐会,我去厨房做饭,云清你去河边接娘,娘在洗衣裳。” 说完慌慌忙忙去了厨房。 没过一会,蒋棋走了进来,自动的坐在灶门口,熟练的烧着火,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姐,你还好吗?” “挺好的。” 苏槿拿着锅铲搅着锅里的饭,扫了他几眼,胖了不少。 “姐,你每次骗我,就会眨眼睛。”蒋棋直直的盯着她。 苏槿愣了一下,记不清她刚才眨没眨眼睛了,两人僵持半响,她叹了一声,“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蒋棋认真道:“姐要是烦这里,跟我去镇上住,我买了一个院子,留了你的屋子。” 那间屋子什么都置办了,全是崭新。 他说过有他的地方,就有他姐的地方。 苏槿暖暖一笑,轻笑道:“不烦这里,他们对我很好,都护着我。” 发现蒋棋的眸光渐渐落寂了,她连忙又道了一句,“我明天没啥事,可以去住上一晚,正好去看看我家小棋买的院子。” “真的?”蒋棋眼睛一亮。 “姐啥时候骗过你?”苏槿笑着看了他一眼。 之后她想起了什么,问道:“卢贾那事最后怎么解决的?” “是卢贾的弟弟下了毒手,我只让他中风而已,吴亭长自然查不到我的头上。”蒋棋没有瞒她。 就算瞒着,她怕是也猜到七七八八了。 苏槿抿了抿唇,“下次不要干这些了,我会担心你。” 蒋棋咧着嘴笑,笑容纯粹,“姐,我知道了。”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这样做,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姐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一丁点也不可以。 祁云清和李荷回来,听见厨房传来女子轻快的笑声,神色都柔了。 原本还想问马家那事,但有了蒋棋,苏槿没找着空闲的时候问祁云清。 入夜 苏槿跟着李荷睡一间,蒋棋和祁云清睡一间。 蒋棋睡了不知多久,突然醒了过来,发现书桌的油灯还亮着,男子挺直着背,正在书写什么。 听着外面寂静的声音,怕是午夜了。 屋子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谢谢。” 书桌前的男子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一家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为夫保护你 天微亮,马车才晃晃悠悠的从小祁家出去,走之前苏槿去了苏家一趟,让苏赵氏今晚陪着李荷睡一晚。 蒋棋喊了李荷一起,但李荷想着麻烦他,就笑着以做辣姜酱拒绝了。 大半个时辰后,马车慢悠悠的摇到镇上,并没有在镇口停留,而是直接去了蒋家。 马车停下,轻轻的咣当了一下,苏槿蓦地就醒了,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件薄裳。 她看向另一侧的蒋棋,他只着了薄薄的一层里衣,这种天气,穿这么丁点也会冷。 她连忙将衣裳还给了他,“冷着了吧?赶紧穿上,以后不要担心我,我身上穿的多,冷不了。” 等他接过衣裳了,苏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是正常,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马车帘被人撩开了,紧接着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到了。” 苏槿对上他幽暗的眸子,就知道他这会吃醋了,顿时心里失笑。 明明知道是弟弟,他还吃醋。 她嘱咐蒋棋将衣裳穿好,随后伸手搭在男子手上出了马车。 男子前脚刚下马车,后脚她的腰便被人搂着了,一股大力,身子徒然悬空,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就抱紧了他的脖子。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下了马车。 她伸手捶了他的胸膛,小声埋怨道:“云清,你吓死我了!” “为夫瞧瞧。” 祁云清弯腰凑近她的脸颊,随后捉弄似的亲了她的鼻尖,“别怕,为夫会保护你。” 苏槿不想脸红,脸还是红了,她想不是她脸皮薄,而是他调戏人的本事见长了。 她娇嗔的横了他一眼,随后听见后面的马车传来声响,连忙他怀里出来,站在一旁。 蒋棋出来就见苏槿红着脸,祁云清深邃的望着她,很快收回了视线。 蒋家的院子一点也不小,跟柳家的院子差不多大,四间屋子,一间大堂屋,院子很空旷,一口井和一颗树便没有什么东西。 想来是还没搬过来几天。 马车卸了之后,将马套在了树边,喂了一些青菜。 此时已经不早了,祁云清同苏槿细细嘱咐了几声,就快步去码头了。 蒋文氏和蒋新建这会没在家,估摸着去摆摊子了。 苏槿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脚步声响,依旧男子的大喘气。 蒋新建扛着一根木头从外面回来了。 见两人,先是欢喜,而后讪讪的放下木头,发出“咚”的一声,马不安的吼了一声。 “我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要出去做这些重活。”蒋棋唇抿得紧紧,一副大人的模样。 许是有苏槿在这,蒋新建有些挂不住面子,转移话题道:“槿丫头,吃了饭没?” 苏槿礼貌的回了一声,“蒋叔,吃过了。” “快进屋坐。” 蒋新建拍了拍身上的渣子,随后他拉着蒋棋的手,细声了一句,“爹晓得错了,你别板着脸。”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苏槿,“云清怎么没来?” “他去码头算账了。” 苏槿笑着又道:“蒋叔,不坐了,等会我还有点事。” 蒋棋要去回春堂看诊,她同蒋新建待在一屋也不方便。 蒋棋也明白这点,同蒋新建说了一声,“爹,等会你给娘说一声,中午早些回来,我买菜回来做饭。” “好。”蒋新建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走时,蒋棋嘱咐了蒋新建不要再出去砍树了。 蒋新建的身子还没完全好利索,还不能干这些事情。 但蒋新建觉得他自己挣不了银钱,靠儿子和媳妇养,就想分担一些事。 见家里差些凳子,他就想砍树做。 原本以为蒋棋不会回来,没想到被抓了个正遭。 他这儿子自从改了性子,生气很吓人,不过都是为了他的身体好。 苏槿和蒋棋,路过米铺时,有三四人排队买米。 看来米价快涨了。 苏槿柳眉蹙了蹙,扭头看向蒋棋,“小棋,家里囤米了没?” “囤了,早些天便发觉不对劲了。”蒋棋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无话,蒋棋将苏槿送到绣云坊后,才转身去了回春堂。 这会,绣云坊没什么人,有些冷清,只有柳刘氏一人,闲着在做绣活了。 苏槿走进去,“柳婶婶,在绣什么?” 闻声,柳刘氏猛的抬起头,神色欣喜,“小槿。” 随后站起身回答她的话,“在绣方帕,实在是闲着没事。”说着拿了一根凳子给她,让她坐着说话。 “因为天旱的征兆?”苏槿坐下道。 柳刘氏也跟着坐下,叹了一口气,“那可不是吗,这会家里有闲钱的都去买米去了。” 水源倒是不担心,码头那条河两三年不下雨也不会干。 想到什么,她又道:“槿儿,你们搬镇上来住一段时间,镇上好歹不会缺水。” “不用了,村子里已经在存水了。” 苏槿不担心水源,月牙村有河流,只要不是连着干旱几年,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现在主要的是粮食问题,今年干旱,意味着收成少,就算明年天气正常,那也得九十月才有粮食。 也不知这一年会不会有人饿死。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沉重,天灾最是要命了。 “柳婶婶最好多囤些粮食。” 柳刘氏了然的点了点头,“囤了,前几天我让九叔去其他村庄收了五百斤的稻谷,等会你拿两百斤回去。” 原本就是给苏槿买了两百斤的稻谷。 粮食这会多重要,柳刘氏还分给她,显然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苏槿心里一暖,笑着拒绝了,“柳婶婶,不用了,我们买了一百斤米和一百斤面粉,已经够了,而且还种了五亩小麦。” “那能吃多久,你们家人多,再说了,你肚里还有个孩子,可别省着,我和路儿三百斤的稻谷,估摸着能吃一年。” 柳刘氏怕她不肯收,笑着又打趣了一句,“槿儿的麦子要是熟了,婶子可得要点。” 闻言,苏槿还能说什么,只得收下了,她想给银钱,柳刘氏板着脸不要。 她承了这份情。 之后两人扯些闲话,倒是欢快,眼瞅着快到午时了,苏槿刚准备起身说走,蒋棋就提着菜到了门口。 她同柳刘氏说了一声,就急急走出去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云清不要媳妇了 瞧着两人站在一对,柳刘氏莫名的觉得般配,心里寻思着找个机会给苏槿提醒一两句。 这女子长得好,又能干,就是容易招人惦记。 苏槿不知她所想,否则定忍不住笑。 她伸手想提菜,“小棋,给我提些。” “不用了,不重。”蒋棋咧着嘴道。 之后两人回到蒋家,蒋文氏已经回来了,将饭都蒸好了。 她伸手接过蒋棋手中的菜,笑着同苏槿打招呼,“槿丫头。” 随后视线落在她微凸的肚子上,惊讶道:“怀了?” 蒋棋没给她说过苏槿怀里,她也没有去打听过,自然是不知道。 闻言,苏槿摸了摸肚子,笑着点了点头,“快四个月。” “这是好事啊。” 蒋文氏在她肚子上流连了好几眼,最后看向蒋棋。 也不知啥时候才能抱上自家的孙子。 蒋棋面色闪过一丝无奈,这些日子他被催婚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 成天就是李家姑娘你觉得怎么样?隔壁王姑娘你觉得怎么样?上河马家的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苏槿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厚道的笑了。 “姐。” 闻声,蒋棋颇为无奈的喊了她一声。 苏槿带着几分促狭道:“小棋也该说得人家了。” “看吧,不是娘一个人催你,小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得婚了,你爹和你娘就想抱孙子。”蒋文氏感激的看了苏槿一眼,随后接过话。 蒋棋受不了他娘的念叨,连忙道:“我去看爹在做什么。”话没说完,人就跑出去了。 “你这孩子,跑什么啊,娘的话还没说完呢。”蒋文氏一副拿他没有法子模样。 苏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这弟弟早熟懂事,很少看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跟个半大的孩子似的。 “小棋啥都好,就是不想成婚,说啥都不管用。” 蒋文氏笑着对着她又道:“槿丫头要是身边有合适的,给婶婶说说,指不定看对眼了。” “好。”苏槿一口就应下了。 但她心里明白蒋棋是个有主意的人,要是他不喜欢,旁人说再多也不管用。 上辈子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性取向不正常,但又没瞧见他和男的亲密接触。 还没来得及两人交谈一次,就出了那事。 这边屋子里 蒋新建瞥着自家儿子清秀的模样一脸自豪和欣慰,刚想跟着劝几句,蒋棋就开口了,“爹,你可别说了,再说以后这家我都不敢回了。” 蒋新建:“……”把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饭做好了,蒋棋夹了饭菜先给祁云清拿去了。 下午,蒋文氏没去摆摊了,陪着苏槿说话,都是围着蒋棋说。 后来,见苏槿神情犯困了,蒋文氏就让她进屋子睡觉。 那间屋子全是崭新,浅粉色的被套以及桌上的水光镜、木梳,全是按着女子的房间置办。 “这屋子我也是第一次进,东西全是小棋置办的。” 蒋文氏也有些奇怪和惊讶,要不是刚才蒋棋说过带苏槿在这间屋子睡,她恐怕还以为走错了。 她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扭曲。 该不会…… 她看了苏槿一眼。 苏槿没瞧见她的异样,看着浅粉色的被套和床幔,脑海中响起男孩稚嫩的声音,姐,以后我给你买粉色的床,粉色的裙子,然后把你养成小公主。 小时候,她最喜欢粉色了,因为那时候爸爸总会把她举高高,亲她的小脸,夸她:我家小宝贝穿粉色真像个公主。 她鼻尖微微一酸,“小棋有心了。”若是细听便能察觉其中的哽咽之意。 …… 这一觉睡了一两个时辰,此时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 苏槿习惯性坐着缓一下神,等头脑清醒了一些,才将头发拆了,重新梳过。 打开门就瞧见蒋文氏在理菜,“蒋婶子。” “你醒了啊,婶子给你打盆水洗脸。” 蒋文氏这会已经缓过来了,细细琢磨了一下,蒋棋看苏槿的眼神不像那种眼神。 苏槿哪好意思让她端水,连忙阻止道:“婶子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不过也没挡住蒋文氏的热情,她洗完脸之后,同蒋文氏理菜,过了两刻钟。 苏槿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同蒋文氏说了一声,去接祁云清下工了。 今天码头没多少人,只有一艘小船停在岸边,三四个人搬货。 一看就知还没有下工,她便站在大树下静静等着。 她长相出挑,码头的汉子往她这边瞥了好几眼,不过只是单纯觉得好看,并没有生什么猥琐的心思。 胡竹见过苏槿,上次她同祁云清一起吃过饭,他转身进了内屋。 小桌子前的男子正快速的拨动算盘,神情认真专注。 胡竹眼里闪过一抹赞赏,这几天接触下来,他觉得这人很不错,做事十分能干,从不会偷懒耍滑。 “云清,今日就算到这里吧,你回去吧。” 闻言,祁云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日头挂在半空中,离黄昏时刻大概还有一两刻钟。 他手下的动作没停,继续算了起来,“胡管事,没多少了,我算完了再走。” 胡竹打趣道:“云清干起活来,媳妇都不要了?” 闻言,祁云清手一顿,下一秒起身走到门口,扭头就看见树下的苏槿。 苏槿也瞧见他了,欢喜的冲他摇了摇手,对着他做口型。 我等你。 祁云清神色蓦地柔了下来,随后转身进了屋子,朝胡竹拱了手,抱歉道:“明日我早些来。” 胡竹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用不着,这账不急,再说了这几天也辛苦你了。” 随后结了他今天的工钱,一百五十文。 见祁云清提着食盒走了过来,苏槿上前了几步,讪讪道:“云清,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她瞧见那管事看见她就进去了,很快祁云清就出来了。 肯定是那管事说了她来了。 “不打扰。” 祁云清自然而然的揽着她的腰,低垂这眉眼看着她,温润道:“今天干了什么?” “去柳婶婶那里坐了一会,她让我们拉两百斤稻谷回去,吃了午饭。跟蒋婶子说了一会话,就睡了下午觉,醒来就来找你了。” 苏槿很喜欢同他说这些细小无聊的事情。 第三百二十四章嗯,我媳妇 望着女子的侧脸,红唇一张一合,祁云清的唇角浮上一抹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腰,温声道:“还想吃软饼吗?我带你去买。” “好。”苏槿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吃软饼,只是想跟他多走一会,说说话。 这些天两人除了晚上能说会话,就没有其他的时间相处了。 她想起马家一事,问道:“云清,你给马家说什么了?昨天他们来道歉了。” 猜到她会问这事,祁云清也没隐瞒,“马成河跟……” 见他停下,苏槿好奇追问,“跟什么?” 突然她腰间的手一紧,下一秒,整个人往旁边挪了一些。 “说话也要看路。”祁云清板着脸,呵斥道。 这种事不管有他没他在旁边,都要杜绝。 苏槿这才看见她的前面有一根竖着的木杆子,应该是用来搭棚。 对上男子一脸严肃,她讪讪一笑,“下次我注意。” 随后她转移话题,“云清,马成河跟什么?” 祁云清长叹了一口气,拿她没法,只得将她护得更紧了,随后才徐徐道来,“马成河和村里的邓寡妇有来往。” 饶是苏槿也忍不住惊讶的“啊!”了一声,邓寡妇是村里出了名的贞洁烈妇,亡夫是一名士兵,前几年发生战乱死了。 郑寡妇长相一般,她见过一两次,不是个多话的人,甚至对人很疏离。 怎么就和马成河好上了? 马成河出了名的性子懦弱,怎么就有胆子? 换一个人,她都不至于这样惊讶。 “云清你怎么知道?” “偶然碰见过两人。” 见他不欲多说两人当时在做什么,苏槿就知道肯定不止抱抱这样简单。 她也没有追问这事,随后颇有些好奇道:“云清,你说他们怎么就好上了?” “马成河和邓寡妇是一同长大。” “这么说两人有感情?” “不知道。” …… 两人边走边说,从码头走到软饼摊那里,花了一刻钟左右。 软饼摊的余大婶这几日已经同祁云清有些相熟了,亲热的招呼,“云清,你来了啊,咋今天这么早下工了?” 也是闲聊才知道这小相公竟然是县试、府试第一的祁云清。 随后她看向苏槿,眼睛一亮,这小娘子长得得好标志,两人站一起,好般配了。 她又道:“云清,这是你媳妇啊?” 祁云清看向苏槿温润一笑,目光柔柔,“嗯,我媳妇。” 苏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还是第一次听他说我媳妇,一般村里的汉子才这样称。 俗是俗了一些,但感觉还不错。 她礼貌的喊了一声,“婶子。” 大婶笑呵呵应了一声,“云清,还是老规矩?” 往常都是买五个。 祁云清沉思了一下,蒋家三人,五个已经足够了,他“嗯。”了一声。 他掏出了十文银钱,放在了案板上。 大婶捡了两文递给祁云清,咧着嘴道:“云清头一次带媳妇来,婶子请云清媳妇吃一个。” “不用了,婶子。”祁云清拒绝了。 “拿着吧,以后多照顾婶子生意就是。”大婶塞给了苏槿。 苏槿哭笑不得,紧接着大大方方道了谢。 很快饼子就好了,祁云清接过,递了一个给苏槿,嘱咐道:“小心烫,慢慢吃。” 苏槿细细咬了一口,热的比温热好吃得多,随后她吹了几口,递到祁云清的嘴边,“云清,你吃一口。” 这会集市上人还不少,频频往两人望,两人都当没有瞧见。 祁云清淡然的弯下腰咬了一口,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恰好是苏槿咬的那处。 苏槿也没深究,收回手,细细咬着吃。 天色还早,两人走路并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许些。 在蒋家门口碰见了跑回来的蒋棋,喘着出气。 苏槿连忙替他顺了顺背,带着几分长姐的语气,“别跑这么急,容易摔,这地硬,摔下去铁定破皮。” “我知道了,姐。” 蒋棋规规矩矩回了一声,望着她的眼神满是柔意。 见状,苏槿也没再说什么了,从祁云清手里拿了一个饼子给他,“这家的软饼很好吃,你尝尝。” “好。”蒋棋也没跟她客气。 …… 吃完了饭,夜色已经漆黑了。 祁云清替苏槿捏好被子后,才吹了房间的油灯,去了蒋棋的屋子。 这里有个习俗,在别人家做客夫妻不能同睡,说是对主人家不吉利。 祁云清不挑床,挑人,但又不是在家里,能点油灯看书。 只得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事。 旁边的男子动了动,突然出声道:“我姐给你说了那事。”语气是肯定。 祁云清睁开了眼睛,入目一片漆黑,轻“嗯”了一声。 “姐肯定没跟你说她以前过得好苦。” 蒋棋脑海闪过以往的画面,娓娓道来,“她十三岁,我八岁,那年没了爹娘,那时候我还小,还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所以很多事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我们那里女子是可以读书,也可以当官,她从小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年纪第一。” “可是家里已经负担不起两个人的学费了,她为了让我能读书,辍学了。” “她十三岁,相当于与这里七八岁的孩子,属于童工,在我们那里雇佣童工是犯法,很多工作都不要她。” “后来在一个饭店洗盘子,连续四五个时辰不停歇,她人小,挨了很多骂,也挨了不少打,却又从不跟我吭声。” “有一次回来脸颊印了五个指印,红得让人心惊,明明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却还在我面前强忍。”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小心撞树上了,她以为我小,好骗,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却没追问。” “我怕我一问自己就忍不住哭了,到时候她还要来哄我。” 说到这里他抑制哽咽了一声,她明明是家里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过了一会,他沙哑着声音又道:“那天晚上,我透过门缝看见她抱着全家的照片,坐在床边,压抑的抽动肩膀。” “她为了不让我知道,连哭都不敢大声哭了。” “后来存了钱做了生意,日子好了一些,但她其实比以前更差,她经常陪人喝酒到胃出血,胃出血严重会导致休克,也就是昏迷,甚至救治不及时会死……” 第三百二十五章苏汉也有好的一面 少年沙哑的声音,让祁云清心里一点点的泛寒,苏槿从未跟他说过这些事。 他总在想她为什么比别的女子要理智、能干。 原来是用命换来的。 屋子静谧了一会,少年的声音哑到了极致,“你要是负了她,我会要了你的命。” 他看得出苏槿多在乎祁云清,他想这辈子苏槿安稳的过下去。 再没有苦难。 …… 次日 听见院子外面传来细小的声音,苏槿蓦地就惊醒了,透过床头,天色灰蒙。 应是才过卯时,还早。 不过在别人家,她也不好赖床,说出去没有礼貌。 她梳顺了头发,随意的挽上,插上银簪,拍了拍衣裳后,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刻,祁云清正端着一碗水,站在院子里的那颗树下漱口。 蒋棋他们在厨房做早饭,有说有笑,不过声音不大,想来是估计她还在睡觉。 “睡好了?”男子低沉的声音,让她收回了视线。 “嗯。” 苏槿走进才瞧见他眼底的青黑,明显昨夜没睡好,她放低声音,“云清,你没睡好?” 祁云清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快速闪过一丝心疼,轻点了下额,紧接着吐出两个字,“想你。” 说着极快的在她额角吻了一下,留下水印。 被他“想你”二字,激得心悸了一下,苏槿怔愣后,反应过来连忙看了一眼厨房,没人看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杏眸瞪了他眼,“云清,规矩点,让人看见不好。”说着抬头抹了额头上的水印。 这又不是在家里,要是被人瞧见了,说出去不好听。 某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的弯腰,与她平视。 他眼神带着几分促狭,一字一顿,“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热气扑到了苏槿的脸上,臊得她脸都红了,她伸手拧了拧他的胳膊,“云清!” 没个正型。 书生不应该是那种嘴里时时挂着男女授受不亲、于理不合、伤风败俗之类的子曰吗? 要是沈夫子知道他私下是这副模样,会不会气得打他几戒尺? 随后她不再理会他,去厨房帮忙了。 …… 午时刚过,祁云清就回来了,码头的帐已经算好了。 周账房上午就来了码头,不过他还是将手头的帐算好了再交还给了胡管事。 这不是抢工,而是他不喜欢留事。 结账时,胡管事多结了他五十文,让他以后来大船货时帮着周帐房一起算账。 他自然是应了。 蒋家 祁云清歇了一会,他和苏槿商量了一下,便同蒋新建说了要走,走的时候她悄悄放了一两银子在房间的桌子上。 来时匆忙,没提什么东西给蒋家。 两人驾着马车直接出了镇口,今天上午她去绣云坊寻柳刘氏说话,柳刘氏说她让九叔把稻谷送到月牙村了。 估摸着是怕她不好意思来拉。 这会日头正大,苏槿撩起帘子看了前面的背影,而后想到什么。 她从木板下掏出一把布伞,半弯着身子走了出去,坐在他的旁边,就撑开了伞。 这里的伞很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祁云清也没说什么,左手松开缰绳从她身后绕到前面再拉着缰绳,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苏槿斜着身子,望着他的下巴,阴暗下他短浅的小胡渣很明显,“云清,你该刮胡子了。” “回去就劳烦娘子了。” 祁云清低头看了她一眼,抿唇一笑,很快又重新看向前面。 “好。”苏槿给他刮过胡渣,不是什么难事,笑着应了。 …… 小祁家 祁云清勒停了马,怀里的苏槿已经睡着了,饶是这样她手还是捏着伞。 他刚将伞取下,苏槿就惊醒,先是朦胧的望了他一眼,而后扫了周围,连忙从他怀里起来。 祁云清先下马车,随后将她抱下了马车。 院门落了大锁,显然李荷出去了。 苏槿蹲下身,从门缝中伸手摸出角落的钥匙,院子里的圆子听见声响,欢喜的“嗷嗷嗷”的叫。 刚打开门,它就跑了过来,跳着想来舔苏槿,祁云清沉着脸将它赶开了。 圆子现在不轻,很容易将人扑倒。 进了主屋。 祁云清摸了摸茶壶是温热,涮了碗后,倒了大半碗水给苏槿,“慢慢喝,喝了去睡会。” 苏槿是真犯困了,就点了点头,喝了两口水,就上床了,“云清,你要不要也睡会?” “嗯,我去将院门合上。” 祁云清抬起碗喝光了她剩下的水,随后出去将院门合上,并没有栓上。 最后将主屋的门锁上了,他脱了外衣躺上了床。 就这么一会,苏槿已经睡着了。 他也没有惊扰她,侧着身子将她微揽着就合眼睡了。 再次醒来,外面的天已是灰蒙,屋外传来两道女子的声音,似乎刻意压低了一些。 “娘,这是什么辣椒,闻着好辣。” “天椒,你碰了别摸眼睛,会疼。” 祁云清清俊的面庞柔了几分,起身将被子铺平,就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两人正围着一个装满了红辣椒的小簸箕,拿着剪刀剪绿根。 苏槿看向他,笑着道:“云清,睡好了?” 这两夜他怕是都没有睡好,她醒来也没吵他,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嗯。” 祁云清走过来,坐在她的另一边,拿过她手里的剪子,手脚麻利的剪了起来。 他想到什么,看向李荷温声道:“娘,我买的辣椒不行?” 他前天晚上带了五斤红辣椒和三斤生姜。 “已经弄了,我把盐放多了,有点咸,就去你杨婶家买了些辣椒,到时候混里面去。” 他醒了,李荷声音自然没有再压低了。 之后她又道:“槿儿,你爹昨个跟马家的打起来了,我今天出门遇见了,鼻梁都青了,等会你和云清吃了饭去看看。” 昨个她没去,和苏赵氏待着一起弄辣姜酱了。 苏槿点了点头,苏汉为什么跟马家打架,她心里也猜到了。 苏汉这人你说讨厌吧,他是真讨厌,但他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 用过饭后,天刚黑。 苏槿和祁云清提了两块腊肉去了苏汉家。 说来去得不是时候。 咳…… 苏槿透着月光,依稀还能看见苏汉没穿衣裳,光着个上半身,双手扯着裤腰带。 听着他不同寻常的喘息声,过来人都知道他刚才在做什么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老子命硬能活九十九 “天都黑了,来干啥啊?”苏汉一点都不觉尴尬,没好气的瞪着两人。 早不来晚不来,他裤子都脱了。 苏槿:“……” 心里起的那点关心,顿时就消散了。 苏汉这人果然只适合骂。 这时,祁云清微微上前了半步,侧身挡住了苏槿的视线,不让她再看苏汉。 随后他将腊肉递给苏汉,“岳父,我和槿儿明日再来探访。” 苏汉不客气的接了,随后颇有些烦躁的问了一句,“臭丫头,有啥屁事赶紧说。” 只要苏槿上门,反正就没有好事情。 听见这话,苏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苏汉这是把她当“事精”了。 她没好气道:“想看你死没死。” 随后她伸手扯了扯祁云清的袖子,“云清,我们回去吧。” 苏汉气得眼睛瞪大,歪着身子看着她骂骂咧咧道:“臭丫头,你说的啥话,成天盼着老子死,你放心,老子命硬,能活九十九。” 九十九? 一听这话,苏槿忍不住乐笑了,他怎么不说活一百。 她懒得跟他斗嘴了,“我们回去了。” 两人说走就走了,苏汉一嘴的话又憋了回去,半响后,嘀咕了一句,“臭丫头,老子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吹来一股冷风,他打了个寒蝉,连忙将门合上,大步往着屋子去。 屋里一片漆黑,他随手就将腊肉丢在桌上。 听见声响,黑夜中的苏宁氏拢好衣裳,费力坐起身问道。 “槿儿来了?” “对,就是那臭丫头,成天都气老子。” 苏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的脱下裤子。 苏宁氏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但也知道苏汉并没有真的生气,她抿了抿唇,“她对我们其实很好。” 苏汉“哼哼”了两声,没有否认,他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 不过他才不会对她好,臭丫头总是凶他,有时候还打他。 瞧瞧是个闺女该做的事吗! 很快,屋子响起妇人的惊呼声音,“你小心点,孩子。” 苏宁氏推着他的肩膀,防止他压着肚子。 “老子知道,又不是第一次了。”苏汉重重的喘息声。 …… 这边 回程的两人静默,气氛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微妙。 大概是苏汉正行之事。 苏槿摸了摸鼻尖,扭头看向身侧的男子,“云清,你明天干什么?” 闻言,祁云清失笑了一声,她这是不自然找话说。 他搂在她腰的大手,轻轻抚了抚,意味深长道:“明天的事还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染上了许些磁性,一字一顿道:“为夫知道晚上的事,娘子想听吗?” 苏槿污了…… 她脑海里全是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脸颊渐渐发烫,但语气刻意正常,“云清,正经点。” 黑夜行的男子,挑了挑眉,“请问娘子,看书怎么不正经了?” 他停下脚步,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染忙笑意的声音,“娘子想哪去了?嗯?同为夫说说。” 热气扑在了苏槿的脸上,脸颊更烫了,她怎么不知道云清又在捉弄她了。 大概不是第一次,加上黑夜,看不清人,她也没多少不好意思。 随即她喉咙溢出“哼”了一声,伸手不客气的掐他的脸,“云清,你再这样“不正经”,我就回家给娘说。” 脸颊轻微的痛感,祁云清哭笑不得,她怎么这么喜欢掐人。 不过并没有阻止她,反而凑近了一些,唇边碰着她的嘴唇,轻轻的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娘子好意思给娘说?” 说着清润笑了两声,在黑夜中异常明显。 他们所处位置正是某家的院门,里面的狗被惊动了,“嗷嗷嗷……” 苏槿顾不上身体的酥麻,连忙捂着他的嘴,“别人都睡了,小声些。”说完也不理会他了,径直往前走。 下一秒,她身子徒然凌空,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抓紧了身后的人,最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为夫错了,这就抱娘子回家。”男子低沉的笑声。 苏槿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给你这个机会。” …… 清晨,小祁家的院门打开了,圆子猛的窜出了院子,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李荷已经习惯了它疯跑,拿过院门口的扫帚,轻轻扫着地面。 此时主屋的门紧闭,显然还在睡。 这时,苏宁氏提了一篮子菜上门了。 平时她也有上门来闲坐,李荷也没有意外,笑着让她进来。 主屋门没开,李荷没法让苏宁氏上主屋做,只得拿了根凳子让她坐在院子里。 好在这会天气不热。 苏宁氏道了一声谢,缓缓坐下,随后扫了周围,“槿儿他们呢?” “还在睡觉,这几天累着了。”李荷笑道。 苏宁氏“哦”了一声。 李荷也不好让苏宁氏就这样坐着,上前敲了主屋的门,“云清,该起了。” 隔了几秒,屋子里的男子才沙哑的回应了一声,“马上。” 屋内 白光透过窗户,柔柔的落在淡蓝色的被罩上。 祁云清低头看着怀里半睁着杏眸,惺忪的女子,扬了扬嘴角,低语道:“你再睡会。” 说完轻轻从她脖子下抽回了手,随后他拢好身上的里衣,遮挡住精壮的胸膛。 “不睡了。” 苏槿缓了一下神,就跟着起床了,一边穿衣裳,一边打着哈欠。 昨晚某人“折腾”她到了大半夜,不过最后他自己去洗了个冷水澡。 冷静,冷静。 两人都是“新手”,怕不懂分寸把孩子给伤了,所以没敢进行最后一步。 见她连着打了两三个哈欠,祁云清低笑了一声,弯着腰帮她将衣裳系好,“等会吃了饭再睡会吧。”说完吻了她的嘴唇。 “云清,我还没漱口呢。”苏槿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往后移了躲开。 祁云清觉得好笑,但也没再说什么,他起身去衣柜里拿了套齐胸的襦裙。 齐胸的襦裙很蓬松,苏槿穿上后凸出的肚子瞧不出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神情一柔,总觉得很奇妙,肚子里有条生命。 两人磨磨蹭蹭,小半刻钟后才出了主屋的门。 “岳母。”祁云清礼貌道。 第三百二十七章刮胡须 “云清,槿儿。” 苏宁氏她比苏槿将近早怀两个月,肚子跟个皮球一样圆滚。 她扶着凳子,慢慢的起来,颇有些费劲。 苏槿下意识扶了她一把,“坐着吧。” “不坐了,坐久了脚酸。” 苏宁氏扫了一眼手臂上的小手,眼里闪过一丝喜悦。 注意到她的视线,苏槿淡然的收回了手,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苏宁氏想到什么,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云清,槿儿,你们昨晚有什么事?” “没啥事,只是没事走走。”苏槿道。 苏宁氏也没有多想,但怕她多心,解释了一句,“昨晚上睡得太早了,不是故意……” “我知道。”苏槿温温打断了她的话。 之后两人没什么话了。 或许还是有些生分。 苏宁氏从小都没了解过苏槿,也不知和她说什么话,想到这里心生亏欠。 半响后,她不舍道:“那我回去了,有空多回家,小樱她念叨你。” “好。”苏槿点了点头。 …… 吃过早饭后,苏槿坐在院子里吹着微风,视线落在院子里劈着柴块的男子。 褪去细麻外裳,关上了粗布的褂子,里面的袖子挽在半臂上,白皙的臂膀因使劲泛着青经。 视线上移,逆光的半张脸,下巴的胡渣十分显眼。 算起来他有大半个月没刮胡子了。 祁云清自然是注意到她的眼神,斜斜看了过去,抿唇一笑,“好看吗?” 苏槿:“……” 过了两秒,她瞪了他一眼,“娘还在屋子。” 这时,李荷从厨房走了出来,这屋子就这么大点,自然是听见两人的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笑着打趣道:“娘听不见。” 苏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娘。” 之后两人说些话。 祁云清在旁边砍柴,听着两人说话,偶尔跟着两人的笑声弯起了唇角。 半个时辰后,墙角的柴块堆了半墙高。 见他停手,苏槿起身舀了一盆水给他洗手,等他洗了手,又将帕子递给他擦手。 祁云清擦着手,看向苏槿,又问了一遍,“为夫,好看吗?” 苏槿哭笑不得,带着三分玩笑,“好看,全天下你最好看。” “如此甚好。”祁云清轻笑道。 苏槿没再回他了,回了主屋,翻着柜子找刮胡子的小刀,听着身后沉稳的脚步声,“云清,你找根矮矮凳坐着,我给你刮胡须。” 一会后,祁云清坐在矮板凳上,面对着窗户光线名亮的地方,微仰着头,露出好看得弧线。 苏槿站在他身侧,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云清,你别动,这刀快。” 祁云清从喉咙发出一声,“嗯。” 一时两人都很安静。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李荷的声音,“槿儿在屋子里,槿儿小叔你进去吧。” “嗯。” 门是大敞开,苏峰就没有敲门,踏进屋子就瞧见了刮胡子的场面。 祁云清许是为了让苏槿好刮,整个身子往后仰,苏槿抬着他的下巴。 女上男下,距离只有小手指的宽度。 苏峰移开了视线,提醒般的低“咳”了一声。 跟进来的李荷瞧见后,脸颊隐隐发烫。 早知道她刚才就该先问一声。 “小叔,等一下。”苏槿依旧小心翼翼的刮着胡渣。 已经没多少了。 她不知道现在的姿势有多不正常,祁云清知道。 两人的时候,他乐得享受,如今有人在房里盯着,还是长辈。 他耳垂红了,伸手握着苏槿的手腕,推开了一些,才温声:“等会再刮。” 苏槿以为他不想苏峰多等,就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转身对上苏峰和李荷不自然的眼神。 她后知后觉,脸刷的红了。 祁云清摸了摸下巴,然后站直神道:“小叔。” “嗯。”苏峰点了点头。 见苏槿站着没动,祁云清失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腰,颇有些宠溺,“傻站着做什么?” “我去烧水。”苏槿回过神来道?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苏峰摇了摇头,随后直截了当道:“我要出去几天,有一批货需要我们押镖。” 闻言,苏槿褪去红晕,柳眉一蹙,“小叔,怎么又要走镖了?会不会有危险?” 私盐那事看着是解决了,其实不过是折了一些小枝丫。 等京城那位不怎么看紧了,肯定身后那人会派人查,到时候苏峰他们这群走镖的人肯定是重点查的对象。 苏峰也知道其中的严重性,但这次赵青亲自来了一趟,要他帮忙走这一趟镖。 赵青以前对他有恩,他不好拒绝。 “不会有事,只是一些绸缎。” 明明苏峰已经不走镖了,现在却有人找上门,肯定不止运送绸缎。 苏槿抿了抿唇,“小叔,肯定不简单,你别去了。” “我知道,你放心,不会有事。” 苏峰常年走镖,自然清楚,但走镖本来就是刀尖添血。 见劝不了他,苏槿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明知有问题还去,但也知道他们有自己的义气。 她有些头疼了,揉了揉眉心,“小叔,万一你要是出事了,小婶子怎么办?” 苏峰沉默了一会,“我不会有事。” 这次还了赵青的情,他便不走镖了。 毕竟他已经成亲了,不是一个人。 如此,苏槿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嘱咐他小心一些。 …… 等苏峰走了,苏槿叹了一口气。 祁云清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小叔有分寸。” 紧接着,他微仰着下巴,“娘子,还没刮完。” 李荷扫了他一眼,忍不住失笑,也不打扰两人了,随后背着篓子去山上捡松毛。 良久,突然传来敲门声响,“咚咚咚。” 与此同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家吗?” 苏槿和祁云清走了出来,门口之人是严钰身边的明福。 明福见两人,恭敬行礼,“小娘子,公子。” “你怎么来了?”苏槿蹙了蹙眉头。 她是真不想跟严钰接触太多。 明福像似没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喜,“二公子,托我给你们送粮食。” 随后转头朝后面喊了一声,“下货。” 顿时两个汉子一人扛着米袋走了进来,来来回回走了五次,一共十袋米,估摸着是一百斤一袋。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苏槿还没说什么,明福就带着人走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杜绝吵架(感谢秋堂前的打赏) 院子突然堆了这么多东西,圆子围着嗅了嗅,过了一会,他摇着尾巴走开了。 祁云清神情微不可见沉了沉,严钰是单纯感谢,还是冲着苏槿? 明明已经钱货两清,大可不必送粮食。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槿,她的神情微微纠结,似乎在想什么事。 突然,她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对在了一起,她询问道:“云清,你觉得如何?” 两人过日子,凡事最好有商有量。 杜绝吵架。 她这样,祁云清心里那些不安的小心思消散了,随即失笑了一声,伸手揽着她的腰,“你看着办就是。” 苏槿想了一下,还是收下,这时候正是米吃紧的时候,她不能跟米过不去。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几袋米捆绑不了她和严钰。 随后她欢快的决定,“云清,下午你把米给阿公他们拉两袋去,这时候肯定不好买米。” “好。” 祁云清应了。 …… 县城,玉阁,二楼的独间 淡紫色绸袍的男子倚靠在古色古香的檀木椅上,狭长的眸子微眯,双腿交叠。 突然传来敲门声,以及一道恭敬的声响,“二公子。” “进来。”男子漫不经心的坐起身。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走进来一名穿着墨青色短打的小厮,他恭敬的行了个礼,“二公子,米已经送到了。” 说话的正是明福。 严钰挑了挑眉,放下交叠的长腿,“她有没有说什么?” 他虽语气淡淡,明福却感觉他带着几分认真和迫切。 不过他也不敢妄自猜测二公子的心思,微低着头,“没有。” 他话顿了一下,又道:“小娘子似乎不太欢喜。” 闻言,严钰神色未变,随意道:“她要是欢喜……”话没说完,他便笑了两声。 之后他也没再继续说,又靠回了椅子,悠哉的端了一杯茶,抿了几口。 她要是欢喜,他便不会这般…… 魔怔了 这人果然是“贱”骨头,赶上去受虐。 其实他也说不清对苏槿是什么,只是潜意识里她适合他。 …… 一晃四月离去,五月携着盛开的荷花悄然到来。 这日上午 去往西山,路过顾家的荷田,苏槿瞧见几个孩子勾着手摘不远处的的荷花。 时不时的观望,应是怕被主人家发现。 苏槿瞧见其中一抹矮小的身影晃了晃,她连忙大步走了过去,一把将那抹小身影拉住。 她沉着脸呵斥道:“怎么跑着来玩了?要是跌下去怎么办?” 荷田比稻谷的田要深许多,里面水虽不多,但软泥吸附力强,苏溪六七岁的孩子,摔进去很难爬起来。 苏溪规规矩矩的站着,紧张的揪着手,“阿姐,我错了,你不要给阿娘说,阿娘会打我。” 苏槿请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给她个教训,“下次别在这玩,你要想要荷花,阿姐等会问胡叔要一朵,晚些给你送来。” 苏溪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看着一群孩子远离荷田,苏槿才继续往西山而去。 此时,牛老头子们在安院门,正在纠结木栅栏门是安木门里面,还是木门外面。 今天一早镇上的人送了门来,屋子里的都装好了,只有远门没装。 瞧见苏槿走过来了,牛老头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憨实一笑,“我们正想喊人来问你,这木栅栏门安木门的前面还是后面。” 这事苏槿给苏峰提过,但苏峰走镖还没回来,“安木门前面。” 家里人少,偶尔她和云清要出去,李荷一个人在家,她不太放心。 虽然不见得多一个木栅栏门能防盗,但多少还是有些用处。 “好。” 牛老头子等人闻言将木栅栏门立起,这木栅栏门用的是黄梨木,很厚实。 敲敲打打,人多,很快两扇门就安好了。 牛铁使劲的扯了扯两扇门,看安结实没。 牛老头子喘了一口大气,随后想到什么道:“槿丫头,这里里外外的门已经换好了,除了搬床、和挖池塘就没啥事了,明天用不到这么多人了,我们拿一半的人去继续开垦山地吧。” 这房子一天五十文的工钱,开支可不少了。 他们也不是狼心狗肺之人,自然得替小祁家着想。 原本收这铜钱他老脸也不好意思,同苏槿说过不要,她却说不要工钱,就不喊他们建房子了。 如此只得尽心一些。 苏槿扫了一圈,落在没安青石板的土坑里,“晚些我会说。” “牛阿爷你们等会你们去山上移几颗桂花树和茶花,桂花树摘池塘的旁边,茶花围着院子边种就是了。” 之前她特地嘱咐过让留出些地方种树和花。 院子太大了,空空荡荡不太好看。 “成,等天稍微阴点,我们就弄,好成活一些。”牛老头子笑呵呵的一口应下了。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去了小池塘那边,土坑下四个人朝着不同方向挖。 突然投下一抹阴影,四人都抬头看了一眼,瞧见是她,异口同声的打了声招呼,“云清媳妇。” 苏槿笑着回应了一声,随后视线落在左边穿着补疤棕色马褂的中年汉子。 她腆着脸道:“胡叔,我同你说个事。” 被点名的胡元礼抠了抠头,不明所以,“啥事?云清你直说就是。” “我想问胡叔要一朵荷花。”苏槿道。 闻言,胡元礼憨厚笑道:“云清媳妇尽管摘就是,不是啥值钱的玩意。” 苏槿知道莲心可以入药,到时候卖给药铺也有几文钱,哪好意思多摘,“谢谢胡叔,我只摘一朵。” “别谢。”胡元礼连连摆了摆手。 之后苏槿去了屋里,细细瞧着,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建好。 地面这些很干净,显然已经被牛老头子等人扫过了。 慢慢悠悠她上了二楼,脚踏在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二楼是木头撑着,不可能安厚实的青石板。 她站在阳台,能看清整个村子,高低不一的屋檐,几户人家屋顶冒着炊烟。 进了最里面的房间,房间的大小是楼下的两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苏槿却渐渐勾起了唇角,以后这里是她和云清的家了。 下面的牛老头子抱着碎木出去丢,瞧见一抹淡青色欣长的身影朝这边远远走来。 他丢了碎木,又进了院子,抬头看向二楼从房间出来的苏槿,“槿丫头,云清来接你吃饭了。” 这几天,每日将近午时,祁云清就会来接苏槿吃饭。 第三百二十九章人急了咬人(感谢2019…469 Maggie兰的打赏) 闻言,苏槿眺望了一眼,清晰可见那抹淡青色的身影。 她连忙下了楼梯,大步的走到院门,“事就麻烦牛阿爷你们了,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她就走了。 许是下坡,苏槿走得微快了一些。 祁云清蹙了蹙眉,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走路慢点,摔了怎么办?” “好。” 苏槿挽着他的手臂,随后望着他,打趣道:“祁大厨,今个中午吃什么?” 祁云清揽着她的腰,悠悠道:“想知道?亲我一下。” 打趣不成,反被打趣,苏槿轻拍了他的肩膀,失笑道:“云清,正经点。” 身后的牛老头子等人瞧着两人有说有笑得离去,有些感慨。 之前村里人都不太看好苏槿和祁云清都婚事,如今小两口琴瑟和鸣,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很多人都在说小祁家运气好,娶了个好媳妇。 路过胡家荷田,苏槿让祁云清摘了一朵荷花,去了一趟苏家,不过给了苏溪荷花,他们便走了。 …… 小祁家,饭桌 苏槿抿了一口鱼汤问道:“哪来的鱼?” 见她喜欢喝,李荷又给她舀了一勺,笑着道:“我跟你杨二婶去隔壁村买的。” “娘,如今太阳大,还是少出去,别中了暑气。”苏槿关怀的叮嘱了一句。 “娘知道,槿儿别担心。” 最近没啥活干,李荷待家里也闷,听杨林氏说要去隔壁村买鱼,她想着有一段时间没吃了,就跟着去了。 紧接着她想起一事又道:“杨艳明日成亲,送多少合适?” 杨艳是杨家三房杨秦氏的闺女,今年十五岁。 苏槿想了一下,她和云清办席,杨秦氏家送了六文。 但他们肯定不能送六文钱。 这些日子两家有来往,杨秦氏时不时送菜来。 “送二十文吧。” 不少,也不会扎眼。 李荷原本是想随礼十二文,既然苏槿说了,就有她的思量,“那行,明天我一早去挂礼,顺便去帮忙。” “好。”苏槿点了点头。 下午 外面突然嘈杂,听声音应该是从村头那边传来的。 声音一直持续好一会,苏槿也睡不着了,就坐起身了。 她撩开床幔,恰好看见祁云清从外面走了进来,“云清,出什么事了?” “有官兵来村子了。”祁云清走到床边,半蹲着身子,替她穿鞋。 “啊?” 苏槿惊讶了一声,随即问道:“为了什么事?” “不知道。” 祁云清只是去瞧见了一下,心里担心苏槿听见声音会醒,就赶回来了。 之后两人锁了院门,往村口去了。 远远就见一群人围着,两人挤进人群,站到了李荷的旁边。 苏槿望着前面,两名带刀衙役、脸色难堪的贺向西、瘫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薛周氏。 她心里隐隐约约猜测到一些,“娘,出了啥事?” 李荷神色担心,压低声音道:“薛家二房在镇上跟人胡乱说天旱的事,恰好被官兵听见了,就要把她抓衙门去了,她一怕,就把贺村长供出来。” 这几日人们开始恐慌抢米了,前天镇上因为抢米,死了个老婆子,县城那边得信了,专门派了官兵过来巡视。 听说抓了好几个多嘴的妇人了。 薛周氏明知道枪来了还往枪口上撞,愚不可及。 如今扯到了贺向西。 这事说到底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苏槿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了。 薛丁氏坐在地上哭哭啼啼道:“不是我,我是听村长说的,官爷不要抓我,是村长让我们囤米,还让我们挖塘囤水。” 旁边的贺向西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一心一意为了村子好,如今被人反咬一口。 他寒心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 其中皮肤黝黑的官兵不太耐烦了,“你们两个都跟我走一趟。” “官爷,真的不关我的事,是村长说的。”薛周氏一听这话,哭嚎得更凶了。 一旁的贺老婆子靠着二媳妇的掺扶,眼眶通红的指着薛周氏骂道:“周玉,你不是东西!你做这种缺德事,会遭报应!” 阳光刺眼又热,衙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耐烦到了极致,拔出手里的刀,指着薛周氏道:“起来。” 顿时人群惊恐,纷纷往后退了。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苏槿看向祁云清,“云清你身上带银钱没?” 祁云清知道她的意思,抿了抿唇,但他确实不能让贺向西被带走。 “我去。” 苏槿拉住他的手,“云清,你不好说,我来说,放心,不会有事。” 同人打交道,她比云清强一些。 “我跟你一起。”祁云清最后的底线 苏槿应了。 祁云清身上只有半两银子,显然不够,这会回去显然来不及了,苏槿想了一下拔下头上的银簪。 是祁云清买的。 她看了祁云清一眼,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随后两人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大概是人急了就喜欢“咬人。” 薛丁氏瞧见她,慌忙又道:“官爷,是她,就是她给村长说的,你抓她吧,官爷!” 苏槿脸色未变,依旧淡然,祁云清神色未变,但眸子幽暗,显然已经不悦了。 黝黑的衙役看向苏槿,容貌少见的艳丽,肚子微凸,是个怀了身子的小娘子。 他语气还算温和,质问苏槿道:“她说的可是实话?” 苏槿还没说什么,贺向西开口了,“官爷,这事是我提出来的,不关他们的事。” 苏槿心暖,安抚的看了贺向西一眼,示意他别慌。 随后她看向黝黑的衙役,一直都是他在说话,想来比另一位权力要大一些。 “官爷,能不能到那处说几句话。”苏槿指着不远处人小的空地。 她语气温温柔柔,衙役听着顺耳,收回了刀,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苏槿和祁云清紧跟其后。 一会儿,三人停下了。 苏槿率先开口了,“官爷,我们都是些乡下的泥腿子,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给官爷造成了麻烦,我们在这赔个不是,还请官爷见谅。” 随后往他手里塞了银钱以及银簪,又道:“如今天正热,官爷你们跑这一趟也不容易,我们这里简陋,没啥好招待官爷,官爷你们等会回镇上拿这点银钱去喝碗茶。” 夫骄 第三百三十章云清,你少贫嘴 衙役低头看了一眼,半两碎银以及一根分量足的银簪,他轻轻掂了掂,应该不是假货。 他余光扫了不远处的一群人,随后将银簪和银子放进怀里。 他脸上的烦躁褪去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严厉,“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如今上面管得严,我们也是照吩咐行事,要是办不好,我们也要挨罚。” 他收下了,就证明这事有回旋的余地,苏槿心里松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赔笑道:“官爷教训得是,今天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以后我们肯定不会再乱说了。” “给官爷添了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给了“梯子”,衙役就顺着下去了,沉声道:“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们就不讲情面了。” 这事上头看得严,下了命令,传谣者一律抓回衙门。 不过看在这小娘子的茶水钱,他自然是要卖这个面子。 有“油水”不捞,那是傻子! “谢谢官爷了。”苏槿感激一笑。 衙役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随后朝着人群走过去。 祁云清看着身侧的女子,突然想到了蒋棋说的话,到底是经历了好多事。 她才会这样八面玲珑。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槿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他,不解道:“怎么了?” “没事。”祁云清温润道。 这时,传来衙役的凶厉的声音,“下次别再胡乱说话,否则少不了二十板子。” 黝黑的衙役看了薛周氏再看了贺向西,冷“哼”了一声。 随后喊了另一名衙役走了。 瞧见他们出了村子,贺向西身子忍不住晃了一下,面色煞白。 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他虽然是一村之长,但心里对官府本能的畏惧。 他这把老骨头要是挨了二十板子,怕是没命活了。 贺老婆子连忙从儿媳妇中抽出手,转而扶着他,哽咽道:“老头子,您没事吧?” 见她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强打起精神,安抚的拍了她的手,“老婆子,我没事,别担心。” 随后他看向走过来的苏槿和祁云清,“这事谢谢云清和云清媳妇了。” “贺阿爷别这样说,说到底也是我和云清连累了你们。” 苏槿见他脸色过于苍白,担心道:“贺阿爷别说话了,赶紧回去休息一会,等休息好了我们再说闲话。” 贺老婆子也担心贺向西,就点头应了苏槿的话,“槿丫头、云清,这事阿奶以后再好好谢你们,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有空来坐。” “阿奶你们快回去吧,这会太阳毒。”苏槿道。 贺家人扶着贺向西回去了。 这时,薛家的二房的人也将薛周氏扶起来了,没瞧见薛家两老头子和其他几房的人,估计也是怕沾上事。 薛周氏的丈夫薛成寿跑了过来,磕磕巴巴道谢,“云清,云清媳妇谢谢。”说完脸臊得发烫。 今天这事是薛周氏不厚道。 苏槿神色如常,只是语气夹着一丝冷漠,“薛叔不用谢,我是看在贺阿爷的份上才会出言。” 言外之意便是她不是帮薛周氏。 薛成寿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云清媳妇,这事是我们的不对……” “薛叔知道不对,还说谢谢做什么?难不成想我们大方的原谅?”祁云清寒着脸质问他。 一句不对,就想抹消刚才的话? 要是衙役秉公办理,苏槿怕是也要进衙门。 薛成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苏槿不想别人看他们热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云清,我们回去吧。” “嗯。”祁云清搂着她的肩膀。 …… 小祁家 李荷比两人后回来一步,脸色不好看,“周玉真不是个东西,就该让官差抓去,打个几板子,长个教训。” 听见薛周氏将苏槿扯出来,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头一次见李荷这样发脾气,苏槿不厚道笑了,“娘,别气,已经没事了。” “槿儿你还笑得出来,娘差点都被吓死了。”李荷拍了拍胸膛。 苏槿倒了一碗水给她,笑着解释道:“娘,官差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就算要拿人,也要有证据才行。” “我不承认,他们也拿不出证据。” 这里等级分明,平民百姓本能畏惧当官的人。 出了啥事,就会慌了理智。 这不是乱世,官府可不敢随意杀人,顶多吓唬人。 李荷心里还是一阵后怕,想说以后这种事不要管,但想到什么也没说了。 …… 一刻钟后,屋里只剩下两人。 男子靠窗看书,女子倒了一碗水放在桌上,伸手替他捏了捏肩,抱歉道:“云清,对不起,把你给我买的簪子给人了。” 祁云清扭头看向她,随后一手将她搂在怀里,语气无奈,“不许说对不起了,你要是再说,为夫就挠你痒痒。” 他一本正经,苏槿被逗笑了,“噗嗤”一声,随后配合道:“不敢了。” 如此,祁云清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顶,“等过几天我去把书换了,就带你再买一根。” 苏槿有些痒,本能的缩了缩脖子,“不用买了,还有两根。” “可是为夫想买……”祁云清停顿了一下,吻了她的额头,又继续道:“还请娘子给个面子。” “云清,你少贫嘴。”苏槿杏眸弯成了月牙,伸手捂住他的嘴。 …… 晚些时,贺向西病了,王郎中去瞧了,却拿不准这病。 贺家来小祁家借了马车,去镇上喊大夫了。 小祁家三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苏槿和祁云清去看望贺向西。 木床上的贺向西面无血气,没了之前的精神。 苏槿神色染上担心。 贺向西虚弱的扯出一抹笑,安慰道:“你们别担心,没事,我这身子硬朗着。”说着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贺老婆子连忙替他顺顺背,“老头子,你别说话了,等身子好点了再说。” 见状,苏槿两人也不没打扰他休息,就出了屋子,去了堂屋等着贺向西看诊。 贺老婆子唤了大房的人去屋里看着,紧跟着来了堂屋。 “槿丫头,云清,你们坐。” 见贺老婆子眼眶泛红,估摸什么时候偷摸抹了眼泪,苏槿心里不是个滋味,这事说到底都是因为她。 “贺阿奶,对不起,这事都是因为我。” 第三百三十一章胎动 贺老婆子连连摆了摆手,“你这丫头可别这样说,你心好,是为了整个村子,该说道歉的是那些没良心的人。” 她不是糊涂之人,小祁家来提醒他们,一半是因为村子,另一半是为了贺家。 要真到那种没水没粮的时候,村子乱起来,遭殃的还是贺家。 想到这里,她安抚的拍了拍苏槿的手,发自内心感激,“槿丫头你心好,以后会有福报。” 说着她看了一眼祁云清,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云清好好待槿丫头,日子不会差。” “云清知道。” 祁云清颇为郑重的点了点头。 贺老婆子这是将她当成了自家晚辈,苏槿心暖,半笑着打趣道:“阿奶,云清对我好着呢。” 见她维护祁云清,就知道小两口感情,贺老婆子欣慰的笑了笑,“两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说着她扫了一眼苏槿的肚子,又道:“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了,认你贺阿爷当曾阿爷,可成?” 这事她和贺向西早就商量过。 苏槿笑了笑,一口就应了,“那感情好,这孩子又多了人疼。” “那就这样说定了。”贺老婆子道。 当然不会就这样随意,到时候等孩子出事了,她贺家得备礼认亲。 …… 贺家带着大夫进了家门。 不出意外,果然是秦中明和蒋棋。 蒋棋瞧见苏槿,眼神一亮,像个半大的小子,“姐。” 苏槿笑盈盈的“嗯”了一声。 秦中明瞥了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臭小子从来不对他撒娇。 随后他带着蒋棋进屋看诊,贺家人也跟着进去了。 苏槿想着屋子总共就那么大点,怕是挤不下,就和祁云清站在堂屋等。 “坐会吧。”祁云清拉着她的手臂,示意她坐下。 刚才就瞧见她挪了挪脚,怕是脚又酸了。 苏槿摇了摇头,“让人看见不好。” 大夫给贺向西看病,她在堂屋坐着,有些不知礼数。 祁云清抿了抿唇,大手搂紧她的肩包,语气不容拒绝,“往我身上靠。” 鼻尖传来书墨气息以及男子富有的气味,苏槿下意识看了外面一眼,还好这会人都挤贺向西的屋子。 她也没推开他,微斜靠着他的胸膛,小腿的酸意减了一些。 很快,秦中明和蒋棋出来了,后面跟着贺家人。 秦中明同贺老婆子嘱咐着什么。 苏槿连忙从祁云清怀里起来,看向就走过来的蒋棋,询问道:“怎么样?” “受了惊吓,导致胸闷气短,不算严重,吃几副安神的药,再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话间,蒋棋替苏槿把了脉,很快放下了手,脉象正常,没有什么问题,“尽量多吃些肉食补身体,身子骨太瘦了,生产会艰难一些。” 祁云清郑重的点了点头。 见状,苏槿就知道家里半大的鸡保不住了。 随后她从怀里塞了一两银子给蒋棋,低声道:“这是看病的银钱,等会你们就不要收贺家的银钱了。” 蒋棋没有拒绝,“好。” “吃了晚饭再走。”苏槿道。 蒋棋也想同她多呆一会,“那我就不跟姐客气了。” “客气啥!”苏槿笑着瞪了他一眼。 紧接着她看向祁云清,“云清,我就先回去做饭了,等会贺阿爷的事完了,你带小棋还有秦大夫回家吃饭。” 祁云清点了点头,“走路慢点。” 苏槿同贺家大房贺安氏说了几句,就回小祁家了。 此时,李荷刚将米掏下锅,听苏槿说蒋棋他们会来吃饭,连忙又舀了一碗米淘进锅里,随后取了一块熏肉下来洗。 苏槿将灶头的火加大了一些,就开始理菜了。 没过多久祁云清带着蒋棋和秦中明回来了。 苏槿倒了两碗水,先递给了秦中明,“秦大夫。” 秦中明笑呵呵道:“虽小棋喊我一声阿爷就是。” 苏槿也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喊道:“秦阿爷。” 随后她又递了一碗水给蒋棋。 之后又去厨房忙了。 吃过饭后,天色已经漆黑。 秦中明提出要走,祁云清送他们去镇上,苏槿原本是想跟着,回程给祁云清打个伴。 祁云清和李荷都不准,就作罢了。 李荷在厨房洗碗,苏槿在外面擦桌子。 突然瞥见在大菜碗的边缘发现了五两银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她叹了一声,眼眶莫名红了。 …… 次日,天色还未泛白,李荷去厨房拿了二十个碗就急急出了门。 以往这个时候安静的村庄开始嘈杂,偶尔还能听见喊声。 “大丫……” “桌子……” 苏槿忍不住将被子往上扯了一些捂住耳朵,声音小了些,随即她抱着某人的腰,又迷迷糊糊的睡。 昨晚等祁云清回来,很晚才睡下,这会怕是连卯时都没有。 自然是困。 突然一直大手捂着她的耳朵,男子泛着沙哑的低嗓音,“睡吧。” 她记不得回应没,只知道再次醒来,太阳已经爬上了半空。 身旁已经没人了。 她撩开床幔,往书桌看过去,男子挺直着背在看书。 随后她将床幔撩起,拿过床头的衣裳慢慢穿上。 听见声响,祁云清扭头看了一眼,很快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 他伸手替她拢衣裳,最后拿过腰带轻轻系在小腹上面一些。 前几天还不怎么显怀,如今大了不少。 他忍不住大手轻轻摸了一下,有几分小心翼翼。 见状,苏槿轻笑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又摸了两下,“云清,没那么脆弱。” 突然肚皮轻微动了一下,祁云清明显感觉到了,眸子蓦地一亮,嘴角后仰,“槿儿,动了。” 俊秀的脸庞出现一丝傻气,苏槿忍不住笑出了声,“云清,以后还会动。” 昨天夜里她便察觉胎动了,想着要跟他说,结果困意来了就忘了。 祁云清再摸了一会,没有动了,他眼神划过失落,收回了手,弯下腰替苏槿穿鞋,“槿儿,以后我们的孩子叫祁姝,女字旁的姝。” 谐音是苏。 苏槿明白他的意思,瞅着他乌黑的后脑勺,抿唇一笑,“云清,万一是个男孩呢?” 男子没有回她,正当以为他不会回了,他突然来了一句,“也叫祁苏,槿儿的苏。” 第三百三十二章重女轻男 这也太随便了,苏槿轻笑着埋怨道:“云清,你重女轻男,儿子出来怕是会对你有意见。” 随后她转着眸子,认真的想了一下,“是个男孩就叫祁安墨,我希望他平安,以后跟云清一样有习书。” 她不太喜欢男孩子习武,像云清这样就好。 说话这一会,鞋子已经穿好了。 等她起来了,祁云清弯腰折被子,慢慢悠悠的回应她那句重女轻男,“我喜欢孩子像你。” 苏槿失笑道:“云清难道不知道女儿像爹?” 随即想到什么,她歪着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促狭,“照云清这样说,云清喜欢我?” 祁云清并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站直了身,随后弯腰凑进她,“是,我以为一直够明显了,感情娘子还不明白。” 苏槿受不住他这样的深邃温柔的眸光,仿佛要将人溺在其中。 她不自然低“咳”了一声,随后站直身往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有点饿了,我去煮饭了。” 她刚转身就落入男子温暖的胸膛,头顶响起一道声音,“我喜欢你,娘子现在明白吗?” 这次比成亲那天他说的话还要直白。 明明是她先逗他,如今他认真说了,她倒不好意思了。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低垂着头,磕巴道:“云清,你你……不饿吗?” “饿,一直都饿。” 祁云清捧着她的脸,弯腰轻含她的嘴唇,沙哑道:“娘子不知道为夫一直忍着的吗?” 这下苏槿明白他的意思了,咽了咽口水,蓦地“咳”了起来。 她被口水呛到了。 话题怎么就偏到这里了。 刚想说什么,唇便被人强势堵住了。 …… 等再次穿好衣裳,已经快接近午时了,两人急急锁了门去柳家吃席。 李荷正给添饭,瞧见两人,添了后朝两人走过来了,“怎么来这么晚?没位置了,要等下一轮。” 苏槿颇为怨念的瞪了某人一眼,“娘,我们等下一轮就是。” 也只能这样。 李荷点了点头,“好,那边有凳子。” 这时不远处的胖妇人笑呵呵喊道:“云清他娘,我们这桌要添饭。” “来嘞。”李荷端着木盆,急急忙忙走了过去。 还好不止她们两人没位置,否则真不好意思了。 寻了根火板凳坐下后,苏槿忍不住拧了祁云清的腰,小声嘀咕道:“都怪你。” 她这会真的好饿。 祁云清握住她的手,微低头,带着几分哄意,“回去我给你做。” “不用了,等一下就是。”苏槿摇头,家里冷锅冷灶,煮好也要好一会。 再说了送了礼,怎么也要吃一顿。 随后她扫了一圈,发现苏家人在最里面一桌,正吃得欢。 依稀瞧见小溪满嘴都是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架势怕是要吃回本。 其实很正常,村里的人都这样想,毕竟送了礼钱。 柳老婆子往这边扫了几眼,又看了一下座位,已经挤满了。 她赶忙从家里抓了些花生、香瓜子出来,放在几人的中间,“你们先吃点花生、香瓜子垫垫肚子。” 其中一名大婶咧着嘴道:“谢柳婶子了。” “谢啥。” 柳老婆子笑眯了眼,随后看向苏槿和祁云清,“云清、云清媳妇,别客气,抓着吃。” 苏槿点了点头,“柳阿奶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和云清。” 这会事正多,柳老婆子自是不能呆久了,“那成,你们就等一会。” 祁云清抓了一把瓜子递给苏槿,随后抓了一把花生握在手里,剥了几颗花生后,褪去了红皮,转手递给了她,“吃吧。” “云清,你吃吧,我磕瓜子。” 苏槿正磕着瓜子,斜看看了一眼他,随后吐出瓜子壳。 眼前那只大手直接递到了嘴边,手掌的边缘靠着她的唇,紧接着响起男子温润的声音,“张嘴。” 旁边的几位大婶看了过来了。 不知是谁打趣说了一声,“云清,对媳妇可真好。” 苏槿不想人“观赏”,就着着祁云清的手掌吃了,刚抬起头,就对上刚进门得石家人,其中就有石临沂。 两人的视线对了一秒,苏槿挪开了视线,继续磕瓜子。 耳旁突然传来一道声响,仅两人听见,“他有我好看?”语气带着浓浓的醋劲。 苏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拧了拧他的腰,“瞎说什么?” 见他还准备说什么,她剥了一颗瓜子塞他嘴里,好笑道:“改明家里建个醋坊。” 这是说他乱吃醋,祁云清失笑了一声。 很快,石家人走了过来,在旁边坐下。 明明场面嘈杂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 柳家又去借了两张桌子,在堂屋摆了两桌,很快饭菜上桌,柳老婆子喊他们去吃。 祁云清扶着苏槿起来,两人不快不慢的朝着堂屋去。 许是避免尴尬,石家有意和他们分开坐。 …… 吃完了饭,两人就回家了,李荷还在柳家帮忙。 在路上遇见孙游氏抱着芋头,苏槿逗着芋头,一边和孙游氏说话。 外面太阳大,孙游氏就让他们去孙家坐会,苏槿想着下午没啥事就点了点头。 随后她看向祁云清,“云清,你回家看书吧。” 妇人说话,他一个大男人也插不进话,待着也无聊。 祁云清看了一眼天,午时还没过,他想去镇上把书换了,就点了点头,“我去镇上一趟。” 他细细嘱咐她后,才抬步回去了。 孙游氏看了他的背影,故作羡慕道:“云清对你可真好。” 苏槿笑了笑,没有反驳,随即眨了眨眼,“难道孙大哥对你不好?上次孙大哥自己吃馒头,却给你带饼子回来。” 孙游氏被打趣红了脸,赶紧转移了话题,“孩子的衣裳备好没?你这月份也不小了。” “我娘备了几件。”苏槿笑道。 …… 从孙家出来已是半个时辰后,李荷还没回家,圆子也不知道去哪疯了。 她打了个哈欠,随后合上院门回屋睡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声响,刚准备睁眼,突然头就开始昏沉,她当即意识不对,手用力的扯了一下床单。 也容不得她有其他反应,很快便没了意识。 第三百三十三章苏槿不见了 镇上 祁云清换了银钱,直接去了银器铺。 他细细挑选,最后落在那根银色彩簪,簪头是朵海棠花,垂了两条流苏。 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柔柔。 他抬起头,神色恢复如常,“这根多少银钱?” 掌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立马堆笑道:“这是最近的新款式—海棠流苏簪,有点贵,二两银子。” 想到什么,他指着一旁的耳坠道:“这海棠耳坠跟海棠流苏簪是一套,三百文,小相公要是配套买,我就给你便宜一百文。”说着将银簪和耳坠递给他看。 祁云清细细瞧着,做工还算精细。 掌柜笑着试探道:“小相公是送娘子?” 祁云清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刚想将簪子放回去,却不知怎么滑了手,摔在了柜子上。 好在银簪没摔坏。 掌柜也不是个小气的人,随意道:“没事,这银簪结实着呢。” 紧接着又道:“这海棠流苏簪最受小娘子喜欢,小相公买回去,小娘子铁定欢喜。” 祁云清心里盘算了一下,还价道:“二两。” “这可不行,少太多了。” 掌柜连连摆了手,但语气并没有多强烈。 明显还有回旋的余地。 祁云清淡淡道:“不好意思,麻烦掌柜了。”说完就准备走了。 一听这话,掌柜连忙喊住他,“小相公别走,价钱好商量嘛。” 他咬了咬牙,“这样吧,二两银子卖给你,以后你多来照顾叔的生意,成不?” “自然。”祁云清温和道。 他付了银钱,拿上银簪,出了银器铺去软饼摊买了几个饼子,才急急往村里赶。 …… 小祁家 院门没锁,祁云清推开院门,“吱呀”一声,惊动了鸡群。 屋里很安静,一般这种就是苏槿在睡觉,想到这里,他神色一柔,脚步刻意放轻了一些。 将东西放在桌上,就朝床边走去。 床脚一只鞋子翻着,另一只鞋子歪着,他无奈的轻笑了一声,弯腰将鞋子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随即轻轻撩开床幔,床上并没有人,床单凌乱。 苏槿起床都有铺床的习惯。 何况她的鞋子还在。 他并没有慌了神,立马快步出了院子,去了孙家,得知苏槿已经回去很久了。 他又去了柳家,将李荷喊了出来,虽然克制自己不要急,但语气还是带上了急意,“娘,你知道槿儿去哪了?” 一听这话,李荷愣了一下,“没有,槿儿不是跟你一起回去了吗?” “她没在屋,娘你帮着在村子找一下。” 祁云清心里不好么预感越发强烈,他大步又去了苏家,苏家也没苏槿的人影。 之后又去了一趟西山,依旧没人。 他重新回到了小祁家,冷冷清清。 他心凉了一般,随即想到什么,大步又出去,正好同回来的李荷撞上了。 李荷着急道:“云清,槿儿找到没?” “娘,你在村子里找,我去报官。”祁云清冷声道。 不能再这样耽误下去了。 …… 这边 “就是她?”男子低嗤一声,带着几分戾气。 紧接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丢进蛇窟。” 听见声音,苏槿费力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只瞧见一抹月牙色。 “是,主子。”另一个方向传来声响。 很快苏槿的两臂被人拽着,朝着某个方向拖。 联想到刚才那人说蛇窟,她心里升起一股凉意。 不行,不能这样。 她狠狠的咬了自己的舌尖,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 眼前不远处男子轮廓清晰了一些,但还是不知他长什么模样。 “你不能杀我。” 女子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拖着她的两人停了下来,看向不远处的主子。 那男子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话,冷嗤了一声,站起身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过是个贱民,捏死你跟捏死一下蚂蚁一样简单。” 苏槿想站起来,奈何身上没力气,那股昏沉劲又袭来,眼神迷离了一些。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她还有孩子。 她咬重了舌头,顿时一股血液流出嘴角,她一字一顿道:“你不能杀我,我是贱民没错,但我死了,你也得死。” 话刚落,下巴便被人死死给钳住了,慕枫微弯腰,带着几分不屑,“我为什么会死?” 女子眼神因为药力迷离,但却出于意料的冷静,他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青县私盐的背后是你。”苏槿杏眸直直盯着他,她尽力咬字清晰。 除了私盐一事,她暂时想不到谁还会要她命。 说完这几话,她整个人又无力的垂下。 一听这话,慕枫瞳孔一缩,眼里闪过一丝阴蛰,“什么意思?” 明显苏槿猜对了,她没有再回话了,也实在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慕枫甩开她的下巴,冷冽道:“给她解了。” 他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侍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子,捏着苏槿的嘴巴,给她灌了下去。 过了一会,苏槿身上恢复力气,缓了一下,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这才打量男子,长相偏阴柔,戾气很重,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人。 有几分眼熟,她在哪里见过这人。 很快,她收回视线,心下沉思自己有几分活命的机会。 半响后,她缓缓开口,“私盐一案现在淡出了百姓的视线,也许天家明里放松了谨惕,暗里肯定还会继续调查这事。” “我虽是贱民,但却是天家的诱饵,只要我一死,顺着蛛丝马迹就会找到你。” “私盐不是小事,不管你是谁,沾上了就绝无活路。”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所以我不能死,除非你抱着与我陪葬的心思。” 这人能找到她,宫里那位自然不必说了,定是知道她的存在。 姜良言和宋正廉怕是暗里将事情的本末包括她报给了天家。 听见这些话,慕枫才认真的打量她,容貌上乘,眼里过分淡然,但身子微微紧绷,透露出她在害怕或者谨惕。 他想是后者。 他冷嗤了一声,“你以为我会害怕?” “是,我这条贱命还不值得你赔上性命。”苏槿在赌,在赌这个男子心里有一丝忌惮。 只有一丝她就赢了。 夫骄 第三百三十四章生死谈判 不得不说这小妇人掐住了他的命喉,这实在令慕枫不悦。 他眼里闪过阴蛰,视线落在她故意弯着身子掩护的肚子上,神情渐渐舒展开了。 他漫不经心道:“你说的很对,但你害我损失了一个私盐点,总得付出代价。” 私盐点不止是私盐点,还是他的情报网,因为突然暴露,他来不及将心腹撤回,只得丢弃了。 他一直以为是朝中谁使坏,就一直再查,结果查到一群走镖的人身上,最后查到了这小妇人身上。 不是谁的人。 但更令他恼怒,才会轻自走这一趟。 对上他的视线,苏槿脸色大变,伸手捂着肚子,一改之前的淡然,透露出一丝惶恐,但神情更冷更决绝。 她拔下银簪对着自己的脖子,“我一死,你就得死,我怕什么,我一条贱民,换你的命已经值了。” “最迟明天,官府就会找我,到那时会惊动什么人,我想你比我更明白!” 以云清的聪明,他一定会上府城报案,姜良言一定会管她。 只要她现在稳住对面的人。 她一定可以活。 就这么一会,他成了被动的一方,慕枫神色阴蛰,但不受威胁,“那你就死,到时候我随便找个替罪羊。” 他说的没错,他可以随便找个替罪羊,但苏槿也绝不是靠这点依仗。 她不害怕,反而露出一丝浅笑,从容得不像即将要死的人。 其实她已经赢了,这人虽然句句要她死,但心里已经有些畏惧了。 估摸着他在寻思她是天家“诱饵”一事的真假。 这会无论是真还是假他都不会轻易要她的命。 紧接着她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是县城,而新上任的县令是你的人吧。” 这会天空微黄,光芒柔柔,此时应是黄昏,她睡下时顶多才午时三四刻的模样。 才过去两个时辰。 按马车的路程最远最快也只能到县城。 这间大院用的是上好的砖瓦,只有县城才是这种砖瓦。 至于青县的县令是他这一种说话,很容易推理出来。 青县有个大码头,水陆交通方便,人群混杂,最容易打掩护。 这种肥地没人愿意放弃。 这人遭了一次官府的道,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会插上自己的人手,重新再走私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他还会在天家的眼皮底下走私盐。 恐怕天家也不会想到。 紧接着她又道:“我们做笔交易,你放过我们一家,我帮你打掩护,如何?” 听见她说出县令是他的人时,慕枫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他没想到这小妇人猜到了。 这份心思不容小觑。 他忌惮了。 但他也不是这样容易被唬住的人,“你猜到了就更要死,来人把她丢进蛇窟。” “我想三皇子不会如此愚蠢,在如今这种紧要关头犯傻吧。” 苏槿突然想起这人是谁了,柳刘氏买回来的图纸就有他,这人是三皇子,也是京城锦衣卫指挥使。 天家正值退位的年龄,是个聪明人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出事,丧失了继位的资格。 慕枫瞳孔猛的一缩,脸色阴沉,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滴出水。 “你是谁?” 一个村妇,竟然可以谈出朝廷之事。 “我不是谁,只是出于无奈,想自保,仅此而已。” 苏槿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要不是为了苏峰,她绝对不会沾染私盐一事。 紧接着又道:“我无意与三皇子作对,但三皇子执意要为难我,我也不怕,大不了拉着你一同下地狱。” 她眼里的冷冽和认真,丝毫不会让人怀疑这是说笑。 半响没人回话,无人知道苏槿手心积满了汗。 她又不是神,面对死亡还做不到不惧,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无论如何,她都要拼一把。 活下去。 慕枫对她现在是刮风相看,怪不得那走镖人以假死逃出了他的眼线,怪不得她能悄然报官,端了他的私盐点。 这样向来,输得倒不亏。 “来人,将她带到西厢房关着,看严了。” 他到要看看明日会不会有官府来找她。 西厢房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咔嚓一声,落上了铁锁。 看着门边投影的两道黑影,苏槿吁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微微合上眸子。 现在就看云清的了。 良久屋子里想起一道喃喃声:“云清。” 天色微微泛明。 一名侍卫急急从门外走进来,随即跪在男子的面前,“公子,府城来了百来名官兵,在县城挨家挨户的搜寻,很快就要到我们这了。” 慕枫面色一凝,抿紧了唇,她果然全猜中了。 那就证明她是天家的“诱饵”。 要是昨日她没醒,直接丢进了蛇窟,后果…… 如今特殊时期,多的是人盯着他。 “将她带进密室。” 密室并不小,软榻,桌椅,以及一些书籍。 苏槿细细打量了一下,并未什么特别的东西,便收回了视线。 她坐在了软榻上,微微敛下眸子沉思。 肯定是云清报官了。 现在她该考虑,如果慕枫不打算放过她,她该怎么才能官府的人知道。 突然传来石门移动的声音,随即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她抬眸看向来人,是慕枫。 他阴柔的面色看不出喜怒,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对于她的打量,慕枫自然是察觉到了,微微半眯,透露出不喜。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密室又合上了。 慕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实在,我并不打算让你活,你活着已经威胁到我了。” 只是现在她死了,他更麻烦。 头一次觉得如此棘手。 还是他一向厌恶的女子。 苏槿知道他这是想要她的诚意了,抿了抿唇,坚定道:“只要你放过我们一家,我不知此事半点。” “我凭什么信你?死人才会永久闭嘴。”慕枫坐在了背椅身旁,双腿交叠,透出一丝漫不经心。 “你现在除了信我,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不是吗?”苏槿直直的看着他,没有一丝畏惧。 现在两人就好比生意谈判,她只要牢牢把握住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就可。 慕枫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而后收住了笑意,语气徒然凌厉,“你胆子很大,你就不怕我以后杀了你?” 第三百三十五章苏峰死了 至于他说的以后,苏槿明白,就是他登皇位那天。 “老天收命,我不会做任何反抗。” 但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好一个老天收命。”慕枫低嗤了一声,明显不信。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响,应该是官兵检查了。 “管爷,这是我们老爷的书房,不可翻乱了。” 苏槿并没有喊叫,她要是喊了,之前所有的谈判都白费了。 何况她喊了又如何?怕是还没出口就被人掐死。 慕枫扫了她一眼,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这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慧、识命。 她要是真喊了,他倒是觉得不足畏惧。 不过是个蠢妇人罢了。 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他冷声道:“我放了你,但你要是偷偷摸摸出些什么幺蛾子,凭我的本事要你全家的命不难。” 如今她活着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昨日还不完全信了她的话,但今日府城的官兵来了,就证明她所言非虚,天家知道她的存在。 她是诱饵。 否则一个农妇有什么资格动用百来名官兵。 苏槿眉眼微松,但很快想到了什么,“我小叔在哪?” 这人寻到她,应该是苏峰暴露了。 慕枫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何人,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死的是一只畜生一般,“死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幸运,或者懂得利用一些东西自保。 要是平常人听见这话,铁定会恨不得杀眼前这男子,或者疾声厉色的诅咒,又或者悲痛欲绝哭泣。 苏槿没有,从那人要将她丢进蛇窟时,她就隐隐有些猜测苏峰的遭遇了? 不过她只是煞白了脸,垂在两侧的手握紧,眼眶不可见的微红了。 许是不想让人瞧见她的脆弱,她垂下了眼睑,遮住了眸底的水雾。 她克制住自己不要失控,否则她和孩子也活不成了,她低哑道:“什么时候放我走。” 明明想杀他,却还理智的忍着,这可不是常人能做到,慕枫眉头紧皱,她不是有爪子的小野猫,而是有毒牙的蛇。 他不屑的轻嗤了一声,显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但心里却多了一抹恻隐之心,至于什么恻隐之心,大概是这人像极了他小时候。 “你觉得我该放你回哪?” 如今到处都是官兵,她要是出现在县城,是个聪明人都会起疑。 “你送我回村。”苏槿道。 慕枫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警告她,都是聪明人,不会干些傻事。 …… 月牙村,这会日头当空,正值午时。 一个猎洞之中,苏槿身上沾了些树渣,脸摸了泥巴。 望着阳光透过树影投下的斑驳,她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没有立即喊叫,喊了也无用,这会各家各户怕是在吃饭。 三顿没吃饭了,她身子有些发虚,扶着泥墙坐下。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苏槿脑子放空,抱着膝盖轻轻的抽泣。 “小叔。” 那个买麦芽糖哄她的小叔…… 没了。 “云清媳妇!云清媳妇!云清媳妇……” 一道汉子的声音从远到近,苏槿抹了一把眼泪,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孙大哥,孙大哥,我在这里。” 孙青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又着急喊道:“云清媳妇,是你吗?” “孙大哥,是我,苏槿,我掉进猎坑了。”苏槿朝着猎坑口大喊。 没多久,孙青从上面探了一个头出来,瞧见苏槿,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云清媳妇,你怎么掉猎坑里了?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这下面没有竹尖。”苏槿摇了摇头。 闻言,孙青一阵后怕,还好这些天他没有布置陷阱。 “云清媳妇怎么不喊人,昨天村子里上来找了。” “我摔晕了。”苏槿早就想好了措辞。 孙青也没多想,又道:“你别怕,我这就去喊人,别怕,我一会就回来。” 孙青一路狂奔,先是去小祁家门口吼了一声,“祁婶子,云清媳妇找到了,在山上的猎洞里。” 李荷突然听见这句话,连院门都不锁,直接踉跄的朝着山里去,但也不知道在哪个猎洞,只得上山了,着急大喊。 “槿儿,槿儿,槿儿……” “娘,我在这里。”苏槿听见声音,连忙回应。 没过多久,李荷就出现在洞口,瞧见苏槿的模样,心里的大石头徒然落地,紧接着掉眼泪,“槿儿,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苏槿也有些哽咽。 “你别怕,等会就拉你上来。”李荷见她红肿着眼睛,想来是被吓怕了。 她又安慰道:“槿儿,别怕,娘在这陪着你,都怪娘,都怪娘,没有照顾好你。” 她找了一晚上,连河里都让人捞了,不见人影。 “娘,不怪你,是我乱走,掉进了猎坑。”苏槿哽咽道。 很快,孙青带着几个汉子来了,放了一根绳子下来,苏槿紧紧的握住绳子,好一会她才被拉上来了。 李荷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没有才一把抱住她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吓死娘了。” 苏槿鼻尖酸酸,伸手拍了拍李荷的背。 回到小祁家,村里的人都得信了,不少人上门关心,但李荷见苏槿吃过饭后,精神不大好,就让她去睡了。 也拒绝了别人的探望。 她拜托了孙青去给镇上寻的人带个信,说苏槿找到了。 没多久,苏家人急急忙忙的来了,知道苏槿找到了松了一大口气。 苏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嘀咕道:“死丫头,没事上什么山,吓死老子了。” 许是怕打扰苏槿休息,苏强这次没打他,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 夜色漆黑。 马蹄声响彻在整个村子,最后停在了小祁家。 未等马车停稳,男子就匆忙下了马车,在踏进门槛时,不小心踉跄了,脚崴了一下,猛的一痛,但他毫不在意,步子反而跨大步了。 李荷听见声响,连忙轻步走了出来,夜色黑看不出他的狼狈,只是轻声道:“云清,槿儿在休息。” 昨夜她肯定吓坏了,从吃过午饭后就一直没醒。 “嗯。” 祁云清踏进了屋子,放轻了脚步,撩开床幔,女子真真实实躺在木床上,只是脸颊微微有些煞白。 他紧绷的身子猛的松懈了下来。 第三百三十六章她胆子很大,威胁了我(感谢Maggie兰的打赏) 模模糊糊之间,似乎听见了祁云清的声音,苏槿睁开了眼睛。 许是睡久了,触及微黄的光芒本能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身侧投下一抹黑影,她扬起头。 男子站在床边,一头凌乱的青丝,发冠偏得明显。 他眼底布满青黑,嘴唇泛起了干皮。 恐是寻她,一直没注意。 她安抚的笑了笑,但透露出有丝勉强,“云清。” “嗯。” 见她这副模样,祁云清只觉嗓子难受,他坐在床边,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如同哄小孩一般,轻轻拍着她的手臂。 他带着一丝沙哑道:“对不起。” 她定不是掉进了猎坑。 不远处的李荷,眼睛一红,从屋内出去了,贴心关上了门。 “云清,我没事。” 苏槿被男子眼眶的水光刺痛了,慌忙的伸手轻轻的擦掉,仰头吻了他的唇,“没事了,已经没……”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不是没事了,是已经出事了。 半响后,她搂着他的腰身,将整个头埋在他的胸膛,哽咽低语,“云清,小叔没了……” “我还是没有救得了小叔,我明知道这次走镖不简单,却还是没有喊住他。” “云清,我好难受,都是因为我,小叔才没了,都是因为我……” 怀里的女子语无伦次的哽咽,祁云清搂着她更紧了,他沙哑道:“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无能了。 …… 于此同时,县城,一处宅子。 屋里闪着明亮的烛光,投下一片斑驳,泛着丝丝暖意,但屋内的气氛异常冷冽。 “三皇子,你不能动她。”淡紫色的男子语气还算恭敬。 主位上的男子请“呵”了一声,显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淡紫色的男子面色没有丝毫的不悦,冷淡的陈述事实,“如果三皇子还要靠严家的扶持,就不能动她。” 说话正是严钰。 见官兵查人,他好奇是什么大人物不见了,让人细细去打听,才知道是苏槿。 刚开始还以为是他的好大哥做的事,他便派出了暗卫去查。 他稍微废了些功夫才探到这里,才知道是他。 还不知苏槿如何惹上了他。 这人正是严家所出的贵妃之子。 一向心狠手辣的主。 慕枫挑了挑眉,语气极冷,但还算客气,“你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三皇子,严家跟三皇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三皇子好严家才好,她不能动,便是为了三皇子好。” 严钰也不跟他兜圈子,紧接着又道:“今年严家供的瓷瓶,是她出的图纸。” 这事他必须得跟这人挑明白,否则苏槿活不了。 闻言,慕枫眼神闪过一丝亮光,随即看向他,带着几分打量,似乎在考量他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严钰瞧见他的眼神,“我没有必要骗你,这事我跟她做了交易,不透露给任何人。” “当初我找她做这笔交易时,她直接拒绝了,后来我许诺帮她打点一些事,她才同意做这笔交易,不过她显然不信我,根本没有跟我签任何的协约,因为她知道严家,知道严家接触的是什么人,她不想跟我们沾上关系。” “三皇子应该清楚,要是严家在这种时候被剥夺了皇家的称号,势必会影响三皇子。” 他认真又道:“你别小瞧她,她不简单,如果可以,最好拉拢她。” 苏槿是个不可多得聪慧的人才,很多事一点就通,还知如何避重就轻。 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 严钰说得对,要是这种时候严家被剥夺了皇商的称号,他势必会有影响。 想到这里,慕等冷呵一声,“你知她不可小瞧,怎么会还会死?” “她胆子很大,威胁了我。” 严钰:“……” 她拿来的自信,威胁身份尊贵的三皇子? 看来他这趟白走了。 等他走后,慕枫冷声道:“民安,放了那人,其余人杀了。” 原本都不准备留,如今得留了。 …… 次日,灰蒙的天空泛起一缕缕微黄的柔光,不多时鸡鸣声响起。 靠近瞧见的屋檐,冒着袅袅炊烟。 突然响起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厨房煲汤的祁云清从起身走了出去,声音不大,“来了。”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了,露出蒋棋煞白难看脸。 他着急道:“我姐呢?” 他前两天跟着秦中明去外地进药材了,回来就听见江柱说苏槿不见了,又找着了。 “还在屋子里睡觉,你等一下。” 祁云清想起苏槿半夜的不安,眉头紧紧锁住,多了一抹阴郁。 见状,蒋棋以为苏槿受伤了,“她受伤了?”语气已经很不好了。 不是对祁云清,而是自己。 他总是在苏槿需要时,没帮上忙。 “没有,只是精神不太大好。”祁云清轻声道。 这时,主屋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小棋来了?等一下,姐在穿衣裳。” 听见女子如常的声音,蒋棋才猛的松了一口气,他慌忙又道:“姐,你慢些穿,我在外面等一会。” 不过是苏槿出来了,许是出来得急,头发并没有挽上,她笑盈盈的看向蒋棋,“小棋,进来坐。” “都怪我,上山不注意,掉进了猎坑里,害你们着急了。” 蒋棋一动不动盯着她,拆穿她,“姐,你撒谎。” 她眼睛红肿,神情憔悴。 绝对不是掉进猎坑了。 联想到江柱说来了好多官兵,她怕是惹上什么人了。 苏槿无奈的叹了一声,果然瞒不住他,“总之没事了,别担心。” “没吃……”饭吧。 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黑,她被人搂进了胸膛,少年哽咽声夹着一丝害怕,“姐,别做生意了,我养你,好不好?” 他真的不能接受苏槿再次出事,他又该去哪寻她。 他这是以为她是生意上触了“霉头”,苏槿鼻尖一酸,伸手安抚他的背,故作轻松道:“没事了,我不会有事。” 肩头传来湿润,他哭了。 “姐,你答应我,不要做生意了,我养你,好不好?”少年又重复了这句话。 苏槿哑着嗓子笑道:“好。” 只是她现在抽身已经晚了,从她卷入私盐一事就晚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死丫头!中邪了 这时,李荷端着木盆从外面走进来,瞧见抱在一起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祁云清,他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了,很快敛下了心思,去了厨房。 祁云清收回了视线,也跟着去厨房了,走之前轻轻将门半合着。 屋内的两人,过了好半响才放开,苏槿眼眶红红,瞧着哭得跟泪人似的蒋棋,故作打趣道:“看我家小棋哭成什么模样了。” 她伸手替他抹掉泪水,渐渐的她的眼眶更红了。 很快她低下了头,又道:“在屋里坐会,姐去做饭,做你最喜欢的西红柿炒鸡蛋。” 这里有西红柿,不过是小的,叫红果。 “好。” 蒋棋自然瞧出她的异样,也没有戳穿她。 苏槿打开木门出了屋子,在走廊上抹了眼泪,很快,她进了厨房。 她沙哑着嗓子,故作轻松,“娘,你能不能去杨婶家买些红果。” 李荷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娘这就去,云清你照顾好槿儿。” 祁云清“好”了一声。 得了回应,她提了一个篮子,急急的出了院门。 苏槿站在案板,默默地理着青菜,突然投下一抹黑影,男子从身后搂住了她,“我来吧。” “云清,我们一起,能快点。” 苏槿仰着头看他,杏眸明明带着水意,却还笑着。 祁云清心里不是滋味,握住她的手,抽出她手中的菜叶,“想哭就哭吧。” 苏槿顿了一下,眼里的水雾积满,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沙哑道:“云清,我好像给你们带来了麻烦。” 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祁云清道:“别怕,我不会放开你。” …… 吃过饭后,蒋棋就准备走了,今天有个棘手的病人,已经说好了是今天。 “姐,我就走了,明个再来看你。” “我没事,别来回奔波了。” 苏槿知道他有事,也没有挽留,随后就让祁云清送他,他直接拒绝了,说是去村头做驴车。 她将厨房的红果都撞进布袋,随后走了出来,“阿姐给你装点红果,带回去炒鸡蛋。” 几人距离门口只有一步,突然听见了马车的声音。 随即两道身影冲了进来。 祁云清下意识就将苏槿往旁边拉了一些。 下一秒,场面一片寂静。 柳刘氏也没想到是这种场面,看着两个男子唇碰在一起,还有一人是自己的儿子。 “……” 画面太……冲击了。 蒋棋反应过来,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许是上辈子开放的思想,他心里的冲击了一会就平静了下来,抬手擦了唇。 而柳安路是地地道道的封建人,这会来个女子,他也不会如此怔愣,半响说不出一句失礼的话。 “姐,不用送我,我自己去村头坐驴车。” 蒋棋接过她手里的红果,就绕过柳安路径直走了。 发生了刚才那事,苏槿也不好意思说让蒋棋跟柳刘氏他们一起坐马车。 她故作淡定,“柳婶婶,安路哥,吃过饭没?” 柳刘氏回过神来,脸色闪过不自然,“吃过了。” 随即转移话题,“槿儿你没事吧。” “没事。”苏槿旁他们进主屋坐。 这时,柳安路已经反应过来,抬手擦了唇,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柳刘氏尽力不去看他,不让自己儿子感到尴尬,就怪她,急急拉着他走。 这才撞上了。 她想起什么望向苏槿,担心道:“小槿怎么掉猎坑里了?” “上山走走,结果粗心,就掉进去了,现在你们都知道我掉猎坑里了,都不好意思见人了。”苏槿说笑道。 闻言,柳刘氏失笑道:“没事就是万幸。” “你一个人就别去山上了,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说着想到什么看了祁云清一眼,“昨个我瞧见云清煞白的脸,把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要跟着你去了。 后面着这句话她没说出来,连忙改口又道:“你啊,怀着孩子别乱走了。” 她尽管没说完,苏槿也知道祁云清昨天的样子是如何,她余光瞥了某人一眼,随后堆起真切的笑容,“多谢柳婶婶关心,下次不会了。” 这时,李荷提着茶壶进来给两人添了水。 之后几人扯了一会家常,柳刘氏见苏槿精神不大好,也不好意思外打扰他们了,就起身告辞。 一直没说话的柳安路,这时才开口,“平日走路仔细点。” “安路哥,我知道了。”苏槿感激一笑。 柳刘氏也没多想,失笑道:“你安路哥就是个闷性子,不怎么会说话。” “我们就走了,别送了,马车就在门口。” 等马车走远了,苏槿脸上柔柔的笑意落了下来,低声道:“云清,我去趟苏家。” 尽管不知到怎么面对,但总会是要讲。 “嗯,我陪你。”祁云清握住她微颤的手。 苏槿从来没有这般艰难过,在苏家门口,无论如何都踏不进去。 这时,传来一道贱兮兮的声音,“死丫头,傻了不成,站门口晒太阳?” 苏汉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脸色差得跟死人有一拼了,“你怎么了?身子不好,跑出来干嘛?” 见苏槿迟迟不回他,有些木讷,他心里嘀咕,这死丫头莫不是中邪了,“啥鬼东西,赶紧给老子滚。”说着咬破手指,往苏槿额头按。 祁云清也没料到他会这样,抬手已经阻止不了了。 苏槿也是一愣,回过神来,看着滑稽的苏汉,头一次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我没有中邪。” 一听这话,苏汉松了一口气,随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早说嘛,害得老子咬了手指,疼死了。” “你吵什么!鬼叫什么!”苏强从院子里出来,对着苏汉不轻不重的骂道。 苏汉缩了缩脖子,“又不怪我,我以为这死丫头中邪了。” “老子看你才中邪了,明知道你三弟在休息,还吵吵闹闹,信不信老子把你嘴给缝上。”苏强瞪了他一眼。 三弟在休息? 小叔!! 苏槿杏眸睁大,突然上前一把抓住苏强,激动道:“小叔回来了?” 苏强看着握在一起的手,随即一愣,老脸渐渐地红了,磕巴道:“早上刚回来了,在屋里休息,精神不大好。” 第三百三十八章有小叔在,槿儿不怕(感谢Maggie兰的打赏) 苏槿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直接踏进了院门,进了苏峰的屋子。 此时陈吟儿正眼眶红红的给苏峰扯被子,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赶忙收起脸上的担心,“槿儿,你来了啊。” 床上的苏峰紧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但胸腔还有起伏。 他还活着。 苏槿眼眶微红,故作轻松道:“小叔怎么了?” “没事,就是累了。”陈吟儿眼神不自然的闪躲,显然说了谎。 怕是受伤了。 苏槿心知为何,也没追问。 后面进来的苏强,瞧见苏峰这么模样,急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密密麻麻的虚汗,他老脸顿时垮了下去,着急道:“这是咋了?苏汉快去给老子喊王郎中。” 苏汉还没开口应,陈吟儿慌忙开口,“爹,别去,峰哥说他休息一会就好了。” “咋不去,他都病成这样子了,家里也没穷到没钱看大夫,就算没钱,老子砸锅卖铁也要给他看病。”苏强沉着老脸呵斥道。 陈吟儿也不敢反驳他,神情为难,磕巴道:“爹,不能去……” 话还没说完,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爹,不用请郎中,我只是没休息好。。” “峰儿,你别担心银钱,爹有银钱,以后别去走镖了,爹种地也能养你。”苏强抬手摸掉他额头的密汗,见他想坐起身,连忙扶着他起来。 许是牵动了哪里的伤口,苏等眉头微不可见蹙了一下,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爹,我没事,真没事。” 他撑着沉重的眼皮,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苏槿身上,沉默半响道:“槿儿,我想单独跟你说会话。” 随后他又看向苏强,“爹,你们出去一会。” 对于他的话,苏强一向不会反对,连连点头,“峰儿,爹去把鸡杀了,用天麻混着炖。” “好。”苏峰知道拒绝了也没用,就应下了。 之后众人都出去,祁云清也出去了。 屋内的两人。 苏槿上前几步,担心道:“小叔,哪受伤了?” 苏峰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也没隐瞒,“不碍事,已经上过药了。” 紧接着他语气愧疚又道:“槿儿有没有事?” 苏槿笑了笑,“我没事,那人请我只是说了一会话。” 她说得淡淡,其中的凶险苏峰自是清楚,“对不起,这事是我连累了你。” 被抓进石牢里,他一直咬紧牙关,没有透露苏槿半点,但他还是忽略了同行的人。 知道苏槿暴露时,他整个人都塌了。 他头一次求人了,求那人放过苏槿。 后来那人两日没出现,再后来就有人放他走了。 其他人死了。 “小叔这话我不爱听,一家人没有对不起。” 苏槿见他坐在身子发软,连忙塞枕头在他身后,“小叔靠着吧。” 等去苏峰靠着了,她又道:“小叔被放时,那人说什么没?” 她想不通那人说苏峰死了,却又将他放了,是个什么意思。 这有点像示好。 可是那人根本用不着跟他们示好,那就意味着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让他会改变主意? “让我咬紧牙,否则就要我们的命。”苏峰虚弱的面容,出现阴郁。 这人是放过他们了? 还是有其他的用处? 苏槿一时想不通,不过也没想了,要是后者那人会主动找上她。 到时候就是她掌握上风时,能不能脱离这事,就看如何交易了。 这算是一件有利的好事。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小叔,你休息吧,也不用担心,那人放过我们,短期是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几分担心,“小叔不要去走镖了,我会担心你。” 苏峰扯出一抹笑,如同长辈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去了,在家守着你们,别怕,有什么小叔挡前面。” 他对苏槿说不出的亏欠,明明是个“孩子”,却为了他的事情一直在操心。 苏槿舒心一笑,颇有些依赖的语气,“有小叔在,槿儿不怕。” 只要一家人活着,她什么都不怕。 见她这样,苏峰心里的沉重褪去一些,扯了扯嘴角。 半响后,苏槿出了屋子,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站着等她的祁云清。 这会是上午,阳光斜射苏家,走廊暴露在阳光之下,男子侧脸泛着光芒,轮廓越发分明。 好似一块温玉。 她收回视线,看向另一边的陈吟儿,“小婶婶,小叔睡了,你进去瞧瞧吧。” 陈吟儿点了点头,慌忙进了屋,但脚步刻意放轻了许多。 这时,祁云清朝她走了过来,细细打量了几眼,她的情绪明显比之前要好太多了。 他心里的担忧褪去一些,随即侧过身挡住阳光,微低头,温声道:“回去?” “嗯。” 苏槿这才瞧见,他额头有些密汗,熟练的从他袖子了掏出方帕,“云清,你弯一下腰。” 等他弯下,她伸手擦了擦他的额头。 苏汉坐在石梯上,手里拿了一根洗干净的红薯啃,瞥了两人一眼,撇了撇嘴,嘀咕一句,“臭丫头,他又不是没手!” 他忘了他指使苏宁氏干活的时候。 说着“哼”了一声,“老子还没享受这待遇呢!” 后面一句他放大了声音,故意想让苏槿听见。 他不爽快,非常不爽快。 苏槿擦好后,将方帕拿着,淡淡瞥了一眼苏汉,没说什么。 见她不回应,苏汉憋得慌,但又不知说什么,只得瞪大眼睛,大口咬着红薯。 一副老子不爽快的模样。 苏强已经在院子里杀鸡了,正扯着鸡毛,听见两人说要回去,看了苏槿一眼,“留下来吃鸡。” 总觉得这话说得别扭,他硬生生的又来了一句,“这鸡肥,我们吃不完,放着会浪费。” 苏槿浅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阿爷,不用了,我和云清还有事。” 等会官府的人怕是会来走一趟。 “那等会给你们端来。” 苏强说这句话,也没看苏槿的反应,只是干瘪的耳朵烧得厉害。 如此,苏槿倒不好拒绝了,真切感谢道:“谢谢阿爷了。” “谢啥,一家人。” 苏强低“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丫头一点都没遗传到苏汉的厚脸皮。 第三百三十九章云清,你犯规 刚想到苏汉,苏汉就插了声进来,“爹,你管这臭丫头做什么,有我在肯定吃得完,不会浪费。” 闻言,苏强看向啃着红薯的苏汉,吃相狰狞,当即呵斥道:“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你是猪投胎吗!” “爹,我吃一个红薯而已,干嘛骂我,二弟也在吃。” 苏汉不满的撇了撇嘴,挑眉看向坐在二房门口啃着红薯的苏林。 苏林:“……” 他只是吃个红薯而已,咋要挨骂? 苏强瞥都没瞥苏林,“你二弟又没分家,你这混账已经分出去了,老子一个红薯都不想给你吃,滚滚滚,有好远滚好远,老子看到你一肚子的气。” 这孽子,是不是脑子没生出来。 苏槿和祁云清对看了一眼,笑了笑,随后同苏贾氏说了一声就出了苏家的门。 身后传来苏汉理智气壮的声音,“爹,你偏心三弟就算了,咋还偏心二弟?二弟啥都不好,跟个蠢货一样。” “你二弟比你这混账东西好太多了,老子就是偏心,死后要把钱全留给你二弟和三弟,你一分钱都别想要。”苏强这话明显是气话。 “留给他们就留给他们呗,哼,我有闺女,闺女会给我发工钱。”苏汉得意洋洋的声音。 随着两人走远,已经听不见后面的声音。 苏槿想象出苏汉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眼角抽了抽。 他的思维还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突然额头一凉,大手轻轻擦着她的额心。 她这才想起苏汉的那一按,随即眼角又抽了抽,他是怎么想到了中邪。 终是忍不住笑了。 见她笑了,祁云清也跟着笑了。 …… 临近中午官府的人来了,来人是私服的姜良言。 主屋紧闭,屋里依旧亮堂。 姜良言端着碗喝了一口水,有一股枸杞菊花的味道,又喝了一口,随后才看向苏槿,试探道:“真掉猎坑了?” 苏槿面色如常,“嗯,不小心掉下去了,这事麻烦大人了。” 姜良言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直直的看着苏槿,半响后,收回视线,“下次可得小心,猎坑这种事很危险,万一带竹刺就不好了。” 苏槿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叫她小心行事,别丧了命,“多谢大人关心,苏槿铭记于心,下次避而远之。” “如此……”甚好 姜良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一道吼声的打断了,“臭丫头,赶快出来拿汤,一天天的懒得要死,还要老子给你送,又不给工钱给老子。” “臭丫头!还不出来,摸蛆啊!死狗,滚过去,摇尾巴老子也不给你吃,老子都还没吃!” 李荷连忙从厨房走了出来,慌忙道:“亲家,别喊了,家里来人了,槿儿和云清在招待。” “就她屁事多!”苏汉哼了一声,将碗递给李荷后就走了。 屋内一片寂静。 姜良言嘴角扯了扯,他看向苏槿,“令尊?” 他还以为苏槿这种通透聪慧的人,父母应该也是如此。 咳……咳…… 猜错了。 苏槿早先还在想以后就多忍耐苏汉一下。 现在,还是算了,苏汉这种人,就是皮痒欠收拾。 给点阳光就灿烂。 “让大人见丑了。” “没有,令堂挺……特别的。”姜良言想了一下,说得比较委婉。 特别? 是混账吧。 苏槿笑了笑,“多谢大人夸奖。” …… 姜良言没坐一会就走了。 下午,来了不少妇人看苏槿,都问她为什么掉猎坑里了。 她们都是好心,苏槿赖着性子一一解释,将近大半时辰了,她笑得脸都僵了。 等人走了,她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见状,祁云清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为夫给你捏捏。” “好。”苏槿微仰着头。 下一秒,唇上多了一抹温热,很快又离开了。 对上男子含着笑意的眸子,她伸手掐他的胸膛,轻嗔道:“云清,你犯规!” “是吗?那娘子也犯规吧。”祁云清笑着低头,示意她亲一下他。 “咳咳……娘进来拿一下剪子。” 李荷老脸烧得厉害,慌忙拿起桌上的剪子出去,随后替他们掩上了门。 苏槿倏地脸通红,就想从祁云清怀里起来,他却紧紧的搂着她,“娘已经出去了,我们继续。”说着用唇轻轻划过她秀挺的鼻梁。 顿时一股酥酥麻麻传遍苏槿全身,身子软了下来。 她憋出一句,“云清,你色胆包天!” 屋子沉寂了一会,随后响起起男子清润的笑声,打趣道:“娘子这词用得相当好,为夫自愧不如。” 苏槿恼羞成怒了,又掐了他一下,这次不知掐到他胸膛何处,男子身体立马起了变化。 两人都是一僵。 “娘子,怎么办?”祁云清挑了挑眉,嗓音有些低哑。 “凉拌。”苏槿臊得厉害,瞪了他一眼。 祁云清轻笑了一声,将她抱起来,不怀好意,“床上办,如何?” “云清,流氓!” “娘子还有什么对为夫的称赞?说给为夫听听。” “唔……” …… 一连三四天,苏槿都待再屋里,祁云清寸步不离。 那人没有来找她,如此倒不知他卖的是什么“药”。 难不成真是她想多了。 苏槿双手托着腮,柳眉皱成一条直线。 祁云清的余光瞥见她后,停下了手中的毛笔,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想到什么,眼神暗沉。 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毛笔,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今个天气不热,我带你出去走走。” 苏槿转头看向他,头上的海棠流苏跟着晃动,流苏最后贴在了乌黑的发丝上,“好。” 祁云清伸手将流苏放下来,扶着她起身。 两人同李荷说了一声,出了院子,这会外面有风,吹起两人的衣角。 苏槿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也没说什么,围着村子慢慢走了一圈。 出来是空手,回来两人手上都抱了菜,都是村子里的人送的。 两人将菜放进厨房的背篓,苏槿笑着笑了笑,“这几天菜钱又省了,等会午时我多炒着腊肉,给他们送去。” “娘子做主就好。”祁云清弯腰轻吻了她的唇。 苏槿瞪了他一眼,“去把火升了。”语气有几分娇嗔的意味。 “好。” 祁云清低头又吻了她一下,又道:“为夫先要个酬劳。” 第三百四十章祁云清怒怼 苏槿伸手就捏了他的脸颊,不过很轻,“正经点,等会娘瞧见了。” 话刚说完,她就瞥见门口有一道人影走进,她慌忙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她和祁云清的距离。 “娘,云清欺负我。” 祁云清最近得寸进尺,胆子越来越大了。 见她像小孩子一样告状,祁云清失笑,满脸的宠溺,配合她道:“你敢跟娘告状,下次我还“收拾”你。”特地咬重了收拾二字。 李荷看了两人一眼,不像似吵架的样子,但还是配合苏槿,轻轻拍了一下祁云清的胳膊,“槿儿别怕,娘帮你打回来。” 如此,苏槿忍不住乐呵了,眼睛笑成了月牙,“娘,你真好。” 见她欢喜,李荷也跟着笑了。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咚” 随即响起男子的声响,“有人在家吗?” 李荷觉得耳熟,但也没听出是谁,连忙回应了一声,“有人。”说着就出去了。 “娘子怎么不跟娘说清楚我怎么欺负你了?”祁云清悠悠道。 苏槿不自然的低“”咳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快步出了厨房。 好似逃荒一般。 祁云清跟了出去。 明福瞧见他们,微微弯了腰,随后直起腰,语气恭敬道:“小娘子,二公子有请。” 苏槿柳眉蹙了起来,“什么事?”语气透露出明显的不想去。 她并不想跟严钰有什么过多的接触,就凭严钰之前做瓷瓶的谨慎模样,就知道严家一团乱。 到时候别给自己惹来一身祸。 “二公子说,正是小娘子如今所烦之事。”明福依旧恭敬。 私盐一事? 苏槿探究的看了明福一眼,严钰怎么知道? 严钰跟那人有什么关系? 她不会自以为是严钰为了她,跟皇家的人对着干。 旁边的祁云清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突然想到一件事,三皇子是严贵妃所出。 严家和三皇子是捆绑关系。 如此就不猜测来意是什么了。 这时,苏槿开口应下了,“好。” “我同你一起。”祁云清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槿没有拒绝,明福自然也没有,两人同李荷嘱咐了几声,就随明福上了马车。 车轱辘的声音响起,马车轻轻晃动, 祁云清将苏槿轻轻搂在怀里,轻声道:“三皇子的母妃是严家人。” 闻言,苏槿蓦地抬头看向他,“云清怎么知道?” 如真是如此,他们有利多了。 “以前了解过。” 祁云清没有过多解释,紧接着又道:“三皇子这人在朝中比较低调,没什么话语权,但这么多年却好好活着,不会简单。” 自然不简单,皇权争夺,十分凶险,能活到现在,肯定有自己的本事。 苏槿想了想,又问道:“严贵妃不喜他?” 按理说严贵妃的地位也不低了,加上严家是皇商,慕枫却没有话语权。 实在没道理。 祁云清低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闪过一丝赞赏,“嗯,严贵妃不喜欢他,整个朝中都知道。” “为什么?” 苏槿问完之后就立马明白了,同祁云清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为了保护。 在皇家存在感低,给人的威胁感也会低,才会让人轻视。 往往这种蛰伏,攻击会更要人命。 …… 摇摇晃晃之中,苏槿睡意来了,靠着祁云清肩膀睡了。 醒来时,马车已经进入了县城,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随即响起明福的声音,“小娘子,祁公子,到了。” 匾额上大大的“玉阁”二字。 铺子里陈列上好的玉器,但这会没人,显然已经被清场了。 明福带着两人上了二楼,撩开白玉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身,三人最后停在镂空暗紫木门面前。 “二公子,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得到了回应,明福推开了门,等两人走了进去,又轻手轻脚将门关上。 屋内,两人坐,两人站,场面寂静了一会。 祁云清的第一视线就直直落在主位上的男子,眼神闪过一丝阴蛰,很快消失不见。 慕枫有所察觉,抬头看了一眼,触及那张有些眼熟的俊脸,他半眯上眸子,“你同祁隆春有什么关系。”语气有几分试探。 太过于相似,就不是巧合了。 “不认识。”祁云清淡淡的驳回他的试探。 一旁的严钰沉思,三皇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云清……祁隆春…… 都姓祁。 他抬头又打量祁云清,男子欣长,面容俊秀,面对他们不卑不亢。 这次县试、府试他都是第一。 一道女子的声响,打断了沉思的局面,“难不成你们请我们来,是站着干瞪眼?” 苏槿淡淡的看向他们。 从知道严家同三皇子的关系后,她心里就有底了。 众人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随即严钰看了慕枫一眼,开口道:“前几日的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苏槿不想跟他们说着场面的客套话,直截了当道:“二公子不必兜圈子,直接说明就是。” 严钰也知她的性子,就没兜圈子了,“那我就不客套了。” “私盐那事,三皇子不会再追究你们,但你得保证继续提供图纸。” 三皇子是谁所出,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问便知。 与其等着苏槿察觉,不如他们主动说。 给个甜枣。 关系不至于太僵。 苏槿稍微想想就知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无非是想他们感恩戴德,以后死心帮着严家做事。 说实在,这样的结果对他们现在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身旁的祁云清低嗤了一声,声如寒冰,“二公子的算盘打得精,是你们为难我们在先,如今又想我们感恩戴德,为你们所用。” 他冷冷的扫过两人,“可是凭什么你们会以为私盐的事能为难我们?” 严钰和慕枫的脸色微不可见都变了,慕枫坐直了身,阴蛰道:“什么意思?” 气氛徒然冷冽了许多。 祁云清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三皇子难不成以为走私盐这事,你已经捂严实了?你以为杀了我们,这事就算了了。” 末了还吐出两个字,“愚蠢。” 从来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般嚣张,慕枫猛的拍桌子,“放肆!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们的命?” 第三百四十一章好话出口容易变味 祁云清像似没听见,神色不曾慌乱,又继续道:“三皇子以为你的一举一动没人监视?当初是我们告知衙门,但衙门没几日就破了私盐一案,好巧不巧证人就撞在我们手里,三皇子难道没有察觉其中的蹊跷?” 私盐那事结束,他便觉得太过顺利了,顺利到一气呵成,仿佛暗中有只手在推动。 只是他至今想不明白,暗中那只手为何没对他们下手? 按理说他们算是重要的“证人”。 刚才慕枫脸色还算好,这会已经大变了。 他一直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原来就是案情破得太快。 传回京城的速度更快,令他来不及反应,只得快刀斩断,将自己摘除。 有人想趁机除掉他? 紧接着,祁云清又道:“我们一死,或者当作证人,要不了多久你私盐的罪名就会成立,三皇子一派全盘拔起。” “所以,你凭什么以为私盐之事能威胁我们?” 说着他低嗤一声,透出深深的不屑。 望着祁云清冷俊的侧脸,苏槿心里暗暗吃惊,她一直忽略了这点,云清是什么时候察觉? 他从不爱同她说这些事情,以至于她下意识觉得他不懂这些肮脏的勾心斗角。 两人从玉阁出来,拒绝了明福相送,瞧着时候还早,就在县城慢悠悠的闲逛了。 玉阁内的两人神情都不太好。 慕枫的脸色尤为阴郁,他没想到他现在被别人抓住了尾巴,更没想到朝中有人清楚他的举动。 半响后,他踢翻了面前的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三皇子,不要慌,照祁云清所说,那人清楚你的举动,但并没有证据,如今三皇子该想想如何善后。” 严钰心里也有几分焦虑,三皇子跟严家是扯不断的关系。 他一倒,严家必倒。 “我倒要看看是谁!”慕枫阴郁的走了。 …… 这边的两人 苏槿手里拿着刚卖的婴儿响铃,轻轻摇了两下,发出好听的声音,笑盈盈道:“没想到我家云清这么厉害。” 祁云清一点没之前的凌厉,面色无奈,颇有几分宠溺,细细解释,“沈夫子私下会教我一些朝中之事。” “沈夫子当过官?”苏槿停下响铃,好奇道。 “嗯,在京城当过两三年,后来就辞官了,说是京城是块腌臜之地,不适合他。” 祁云清看向不远处的面摊,又道:“吃面?” “好。”苏槿点了点头。 中午没吃饭,这会有点饿了。 等面上了,苏槿吸了一两口,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云清……” 还没说什么,某人就敲了她的碗边,带着几分严厉,“先吃面,吃完再说。” …… 三天后,村子的大池塘完工了,西山的屋子也收尾了,桌子、衣柜、木床这些都搬了进去。 小祁家三人这几天将屋子前前后后打扫,忙得脚不沾地。 铺完了床,苏槿甩了甩肩包,随后坐在软绵绵的木床上,最后倒在上面,长吁了一声,“总算是完了。” 祁云清正挪着书桌,听着这句话,便停下了手,拿过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后朝她走了过来,温润道:“坐起来,给你捏肩。” 苏槿依旧没起,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躺一会就好了。” 说着咧着嘴笑了笑,“云清,明天搬家了。” 其实也用不着搬什么家,这边的东西都是崭新重新置办,随时都可以入住。 不过这里有习俗,搬家必须请年长的老人做个搬迁仪式。 添喜添福。 “嗯。” 祁云清坐在床边,伸手将她扶坐起来,随后双手轻轻捏着她的肩头。 肩头酥酥软软,苏槿舒服得半眯上眸子,“云清,我想让阿爷、阿公同贺阿爷一起做仪式。” 贺向西那里,他们昨天就去说过了。 “你决定就好。”祁云清没有意见。 “那你下午去把阿公阿婆他们接过来吧,让他们收拾几件衣裳,在这里多住上一段时间。” “好。” 揉了一会,苏槿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不用再揉了。 扫了一眼屋子,书桌木床这些都置办好了,总觉得差些什么,冷冷清清。 她想了一下,找个时间买几个花盆,放在屋子里养些花。 随后两人去看李荷的屋子,李荷的屋子在楼梯的另一边,中间的两间屋子当做书房,以及库房。 经过走廊,瞧见楼下的圆子在疯跑。 如今它身子又肥壮了一些,呲牙咧嘴能唬人了。 李荷的屋里,床、桌子、衣柜都有,不过样式相比苏槿他们屋里,要老沉许多。 这是李荷自己挑的花样,比较符合她这个年龄段。 此时,李荷正在细细的擦桌子。 “娘,下午再来收拾吧,先回家吃午饭,吃了云清好去接阿公他们。” 苏槿扫了一眼李荷耳垂边上的银耳环,很朴素,适合李荷。 这不是她和云清买的,至于是谁她心里有数。 这些日子李荷和黎升平的关系好了许多,不过两人也没过多相处,只在黎升平过来卖货时,说上几句话。 不过以前逢七黎升平才来,如今改成逢三。 闻言,李荷眼里闪过欣喜,“好。” 几人锁好了院门回了小祁家。 吃过饭后,祁云清驾着马车去了锦河村,这次是去接他们,自然没有带什么东西。 李荷继续去了西山收拾,苏槿则去苏家说明日做仪式一事。 如今已过了农忙的时候,苏家人都待在家里做事。 院子里,苏强和苏林在做背篓,听说一个背篓能卖十几文钱。 苏家的男人抛开不好的脾性,其实是把干活的好手。 许是两人都专心,苏槿进了院子他们也没注意到,她走进喊道:“阿爷,二叔。” 闻言,苏强和苏林抬起了头,瞧见是她,苏强放下半成的竹篓,“咋这会过来了?也不嫌晒人,快进屋。” 要是以往,苏槿还会以为他这是不欢迎她,现在知道苏强同苏汉一样,好话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容易变味。 不过苏强要比苏汉好点。 紧接着苏强冲着主屋的方向,“老婆子,快出来,槿丫头来了。” “来嘞。”苏贾氏在屋里连忙回应了一声。 他这一吼,其他两房的都听见了,没多时,苏赵氏、苏溪、苏峰、陈吟儿、苏贾氏、陈庄氏都出来了。 苏槿:“……” 有种领导视察的赶脚。 第三百四十二章苏强的反应 苏溪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嘟了嘟嘴,撒娇道:“阿姐,你怎么才来,我都快无聊死了,阿娘不让我出去。” 上次荷田一事,苏槿还是同苏赵氏说了一声,小孩子不记事,大人不说教一番,保不准什么时候又偷偷摸摸去荷田了。 苏槿摸她的头,笑着解释道:“阿姐这几天忙着收拾屋子,等会阿姐带你去玩。” “槿儿,你别由着她的性子,她啊,一天天就是闲不住,我得把她关上些日子,压压她的性子。”苏赵氏挺着肚子走了过来,颇有些教训苏溪的口气。 苏溪撅了撅嘴,“阿娘~” “喊阿娘也没用,你要让阿娘少操心一些,阿娘也不至于拘着你。”苏赵氏依旧板着脸。 陈吟儿、苏峰走了过来。 “小叔,小婶婶。” 苏槿打量了苏峰几眼,面色正常,似乎有些胖了,想着苏强紧张的劲,怕是没少炖鸡。 “小叔的身子可好些没?” “好些了。”苏峰点了点头。 苏贾氏是最后走到她身边了,自然而然的就牵着她的手,慈爱道:“槿儿,快进屋坐,外面晒。” 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云清呢?云清怎么没来?” “明个搬家,云清去接阿公阿婆了。” 苏槿作出一副吃醋的模样道:“阿奶如今总惦记云清,到底我是阿奶的孙女,还是云清是阿奶的孙女?” 闻言,苏贾氏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不管我多大,在阿奶你面前都是孩子。”苏槿靠着苏贾氏的肩头蹭了蹭。 “行了,你这孩子……”苏贾氏的语气满是宠溺。 一群人站着乐呵了一下,苏槿就说正事了,“阿爷,我有事同你说。” 苏强老沉的点了点头,瞥见她被阳光刺得半眯的眼睛,“进堂屋说。” 随后一群人去了堂屋。 苏槿对着苏强道:“阿爷,明天我们搬家,想让你跟着贺阿爷一起做搬迁仪式。” 苏强老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好。” “麻烦阿爷了。” 两人就说了几句话就没再说了,苏强又出了堂屋去做背篓了。 这时,苏贾氏装了一大碗花生和几块米花饼,端进来放在苏槿面前的凳子上,“槿儿,你吃,这米花饼是昨日才做的,等会带些回去吃。”说着递了一块米花饼给她。 “那我就不跟阿奶客气了。”苏槿咬了一口气,又甜又脆,夹着一股油炸花生的味道。 良久后,苏槿出了苏家。 瞧不见她身影后,苏强蓦地起身,吓了旁边的苏林一跳,反射性抱头,结果瞧见苏强急急忙忙的进了屋子。 没过一会,主屋穿来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老婆子,老婆子!” 苏贾氏连忙进了屋子,瞧见他翻着衣箱找着什么,疑惑道:“老头子找什么?” “过年槿丫头给我做的衣裳,你放哪了?”苏强端在地上,绷着老脸看着苏贾氏。 苏贾氏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走过去帮他找,“见你不穿,我就收拾到了另一个箱子。” 很快她拿出两件衣裳递给苏强。 苏强抖开,对着自个比一下,瞧不出哪件好看,他绷着脸道:“哪件好看?” “啊?什么?”苏贾氏一脸错愕。 “啊什么啊,听不懂人话?问你哪件好看!”苏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这老婆子平日精明,现在给老子装莽。 苏贾氏突然后知后觉,苏强是为了明日搬家仪式? 半响后指了他左手边棕灰配套的短打,“这件瞧着精神点。” …… 这边 苏槿出了苏家的门直接去了西山,帮着李荷一起收拾,顺便将楼下的几间屋子都铺上床单,方便李长松等人住。 日头开始落山,两人手中的活干完了。 锁好了院子,两人就回小祁家做饭了。 饭甑好了,菜也备好了,就等祁云清他们回来了。 这会没啥阳光,甚至有几分微风, 两人就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圆子趴在苏槿身边,吐着舌头。 天色灰蒙渐转黑沉,门外传来马车的声响。 两人起身,迎了出去。 祁云清扶着李长松、李白氏依次下了马车,最后出来的是李念。 李荷嘴角都咧到耳后,明显的欢喜,“爹、娘、小念。” 苏槿也笑盈盈打了招呼:“阿公,阿婆,小舅。” 李长松三人回应了她们,随后提着包袱跟着李荷进了院子。 苏槿落在身后,陪着祁云清一起卸马车,等将马和马车放进了马棚,两人才靠着一起进了院子。 “在家干什么了?”男子深邃的眸子低垂看着身旁的女子。 “去阿奶那里坐了一会,然后去西山收拾屋子,收拾完了就回家做饭。”苏槿笑着道。 两人的手交握,许是他勒了缰绳,手有些发烫。 一家人絮絮叨叨到午夜,索性三人挤一间铺,凑合过今晚。 大概睡了两三个时辰,屋子里传来了动静,此时天还没亮。 紧接着主屋和偏屋都点上了油灯,六人都醒了。 苏槿和祁云清在厨房做早饭,李荷他们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 厨房 苏槿连打了两个哈欠,旁边淘菜的祁云清扭头看了她一眼,“搬家仪式完了,你就去睡会。” “不睡了。”苏槿声音带着几分睡意的沙哑。 搬家仪式完了还要准备中午的饭,她去睡觉了,担子全落李荷和祁云清身上了。 “辛苦你了。”祁云清侧弯腰,在她脸颊亲吻了一下。 对上他乌黑发亮眸子,苏槿娇嗔的用倒拐子碰了碰他的胸膛,“辛苦什么,快洗菜。” 吃过饭后,天色转亮了。 苏家人来帮忙搬东西了,小小的院子一下子十几个人,拥挤热闹不已。 忙前忙后,苏槿有些吃不消了,腿酸得厉害,不过也没说。 祁云清在收拾书籍,余光瞥见苏槿站在衣柜处,小幅度的捏了捏小腿。 他立马走了过来,弯下替她捏了捏,毫不在意屋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声音温柔,“好些吗?” 这会屋子里的人很多,还多是长辈,苏槿脸皮也没厚到能视若无睹,她弯腰拉着祁云清的臂膀,脸颊微烫,“云清,快起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搬家的热闹 祁云清再揉了一会,才起身,又道:“去外面歇会。”语气不容拒绝。 苏贾氏和李白氏都听见了,相互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劝道:“槿儿去休息会吧,这儿有我们。” 正钻进桌下,准备抗起来的苏汉,朝地啐了一口口水,“娇气!” 说着挑衅的瞪了苏槿一眼,贱兮兮的又道:“看老子的。” 随后他使了力气,将桌子抗了起来,悠哉的走了出去。 苏槿:“……” 有时候真想拿棒槌敲开苏汉的脑袋,看看是哪根筋没搭对。 之后她在祁云清坚决的眼神下,只得去了院子里,苏赵氏、苏宁氏、陈吟儿几名孕妇都在。 十几个人来来回回几趟,东西都搬到了新房。 李荷等人开始准备仪式的东西,一张桌子,两团插香的泥巴,以及一些花生和肉。 这会还没辰时,一群人找地方歇口气。 苏槿烧了一大锅橙子蜂蜜水,等温了,分别用碗装了递给他们。 苏汉真是渴了,“咕噜咕噜”的灌下去,不解渴,又跑到了厨房,不客气道:“臭丫头,给老子又舀一碗。” “自己舀。”苏槿正在摆放厨房的碗筷这些。 “臭丫头,老子帮你搬了这么多东西,给老子舀碗水都不干。” 苏汉说是说,手下的动作却不慢,不客气的舀了满满一大碗,喝下后又准备舀一碗喝。 见状,苏槿连忙拍了他的手臂,“别喝多了。” 倒不是怕他喝,只是他喝得多,又喝得急,很容易出问题。 苏汉这种人从来不会往这种方向想,以为她是舍不得水,当即瞪眼,骂骂咧咧,“臭丫头,瞧你这小气样,老子偏要喝。”说着快速的舀了一碗,急急的就跑了出去。 见苏槿没追出来,他用鼻子“哼哼”了两声,便开始大口喝了。 这臭丫头家的东西,啥都好,水好喝,饭也好吃。 苏强瞥见他那猴急的样子,忍不住就给了他一脚尖,许是怕别人看笑话,他压低了声音骂道:“老子怎么给你说的,让你今天收敛点,丢人现眼的东西。” 苏汉又“哼”了一声,没敢反驳。 过一会,他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了,咕咕咕的叫,好像有什么在翻腾。 他连忙跑去了茅厕,再出来脸色卡巴,扶着厨房的门框,朝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凶神恶煞道:“臭丫头,你是不是给老子下药了,好歹毒,老子不过是多喝一碗水而已。” 听见动静,众人都看向了他,随后围了过来。 苏槿心知他是拉肚子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让你不要多喝,你偏不信,这天热,你喝得急,很容易拉肚子。” 闻言,苏汉眼睛瞪大,指着她道:“你不早说。” “我说了,你自己不听劝。”苏槿淡淡道。 苏汉嘀咕了一句,“老子咋知道你不让我喝是怕我拉肚子。” 紧接着他犟嘴道:“老子看你就是故意。” 话落,后脑勺就挨了一下,“故意你个头,一天天跟恶鬼抢食一样,没喝死你就算好的。” 说话的是苏强。 这时,苏汉肚子又开始翻涌,连忙又往茅厕去,走时还不忘气鼓鼓的瞪苏槿一眼。 苏槿自动忽略,随后想起家里有止泻药,重新烧了白开水,舀进碗里,在放止泻药,紧接着用筷子搅拌了一下。 随后递给了苏宁氏,让她等会拿给苏汉。 她便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等苏汉出来,苏宁氏将碗递给他,解释道:“止泻药,槿儿泡了给我,让我给你喝。” 苏汉“哼哼”两声,明明心里高兴,但还是嘴贱了一句,“臭丫头有这么好心?该不会给老子下的是耗子药吧。” 说话,腿上就挨了一下,苏强没好气的对着他骂骂咧咧,“老子就看你作,不喝拉几把倒。” “爹,你咋老打我,我这会不舒服。”苏汉摸了摸发疼的腿。 他爹咋就一直在他旁边。 “该遭。” 苏强一点都不同情他,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之后苏汉接过了碗把药喝了,没过一会心里舒服多了。 这臭丫头还真这么好心。 他又“哼哼”了几声。 对于他的心思,苏槿没空去猜,同李荷他们理着中午的菜。 没过一会,贺向西一家人来了,提了一篮子的鸡蛋,祁云清接待他们。 苏槿赶忙去厨房给他们端水。 之后人越来越多了。 辰时到了。 贺向西率先点香,说着一些福气的话,之后就是李长松和苏强。 李长松是教书先生,出口自是不成问题。 苏强这会莫名的怯场,说话有些磕巴,旁人没笑,苏汉咧着嘴哈哈笑了。 他爹这会像个二傻子。 苏强听见后,没有理会他,继续添福上香。 过了一会,搬家仪式完了,大概花了两刻钟。 时辰还早,有些人家送了礼,就回家干活了,李荷给他们都打了招呼中午来吃饭。 贺向西没走,同李长松投缘,坐在一边笑呵呵的谈话。 苏强拎着苏汉的耳朵去了一个小角落,苏强毫不客气的往苏汉身上招呼,打得苏汉连连闪躲、哀嚎。 祁云清和苏林他们则去借桌子了。 没过一会,黎升平来了,手里提了礼。 祁云清没在,自然是李荷招待客人,瞧见他,脸颊闪过几分不自然,但还算正常,“黎大哥。” 黎升平憨实的抠了抠头,随后将礼递给了她,“路上耽搁了一下,就没赶上你们搬家仪式。” 紧接着又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如今人多,他跟小祁家又不是啥亲戚关系,留下来容易被人说闲话。 “留下来用饭吧,这会也不早了。”李荷稍微一想就知道他的想法,抿了抿唇,挽留道。 “不了,不了,你快去忙吧。”黎升平连忙摆了摆手。 “黎叔用过饭再走吧。” 这时,祁云清扛着桌子走了进来,放下后,拍了拍手,走向黎升平。 “云清,不用了,叔还有事。” “有事也不差这会,黎叔用过饭再走。” 如此,黎升平倒不好意思的拒绝了,拘谨的进了院子。 李荷也瞧出来了,但也不好说什么,轻着嘱咐一声,“随便坐,一会就吃饭。”说完她耳垂红了一些。 第三百四十四章柳大哥,我对男子无感 黎升平站着也无聊,就跟着祁云清他们去村子里借桌子了。 院子很大,摆了二十张桌子也还有空的地方。 饶是祁云清体力好,来来回回走得也够呛,站着歇了一会,眸光自然而然开始寻找苏槿。 苏槿在井边折菜,李荷弯着腰洗菜。 苏槿似有所感,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扬唇笑了一下。 祁云清神色一柔,刚抬步想往她那个方向走过去,有人喊住了他,“云清。” 他转头一看,隔壁梅村,李家大房——李安。 他温和道:“李大叔。” 见他在接待人,苏槿收回了视线,继续开始折菜了。 之后两人都忙,没有找到空闲都时候说话。 临近午时,院子里热闹不已,想要说些话,得放声了说。 许多人家都想来看看小祁家的大房子,差不多都是全家出动。 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疯跑,笑得“咯咯咯”。 还好池塘周围都有石栏,倒也放心。 汉子们不知是从哪拿的花牌,开始打了起来,摆了三桌,围了不少人看。 赢了继续,输了就下。 一文钱一局。 这种大型聚赌现象,贺向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几年也不见有一次。 最后他自己也上手了,打了三局都醒了,老脸绯红一片。 贺老婆子见他高兴,就随他了,反正输也输不了什么。 苏汉跟着他的骰友们,在另外一边摇起了骰子,几名汉子喊得大声,仿佛要将房盖都掀了,“开开开!” “老子艹,咋又是两点。” “苏汉,给钱,给钱。” “老子知道了,催什么催。” 苏槿一群妇人在厨房听见,纷纷看了外面一眼,不过人多,也没瞧见苏汉他们是怎么个“激烈”情形。 苏贾氏怕苏汉输太多了,便看了苏宁氏一眼,“你去喊你公爹或者小叔子,去看苏汉。” 除了苏强,谁能管得了苏汉。 苏宁氏出去了一下,很快又回来了,“爹在打花牌,小叔子在帮忙。” 怪不得苏汉如此猖狂。 苏槿笑了笑,“阿奶别管他们,输赢不大。” 突然,厨房门口黑了下来,响起妇人亲切的声音,“小槿。” 苏槿正操着锅铲,扭头看了过去顿时一喜,“柳婶婶,安路哥,小棋,你怎么来了?” 知道蒋棋要坐诊,就没给信。 柳刘氏走进来,“这事,怪我,我以为小棋也要来,想着可以一起坐马车来,就去问了一声。” 原来如此。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柳婶婶你们去堂屋坐会,一会就吃饭。” “都坐了一路了,身子都酸了,有什么要帮忙的?”柳刘氏摇了摇头。 估摸着她坐着也无聊,苏槿就笑着让她帮忙理菜。 随后她招呼蒋棋和柳安路出去玩。 厨房全是妇人家,两人是男子,就算想帮忙也知道不太好,就一前一后的出去。 柳安路捂着嘴低咳几声,“咳咳咳。” 蒋棋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许是坐诊习惯了,下意识摆起了大夫的模样,“受寒了?” 虽然那事也过了好些日子了,但柳安路瞧见他还是有些尴尬,不过神情还算如常,“可能是。” “我帮你把脉。” 蒋棋是看在柳家对苏槿好的情分上,才会如此主动。 要是旁人他定不会理会。 他没有医者悬壶济世一说,上辈子他和苏槿陷进泥潭,也没人拉一把,全靠他们自己挣扎。 “不……”用了 柳安路还没拒绝完,蒋棋的手就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但外面吵吵闹闹,一时没把清楚。 他便扯着柳安路往旁边走了一段,声音弱了一些,随后再凝神把脉,半响后,松开了手,声音如常,“受寒了……” 突然瞥见柳安路通红的耳朵,他顿了一下,紧接着如常又道:“你身子虚,需要食补,再针灸几次,情况会好转许多,回了镇上,来回春堂,我开几副药给你。” 他想了一下,还是解释一句,“柳大哥不要误会,我对男子无感。” 他也没误会柳安路性取向,他知道柳安路对苏槿有意。 柳安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脖子都红了,“咳咳”了两声,“你别误会,我没有误会,我只是觉得有些冒犯你了。” 他确实没有那样想,只是觉得尴尬。 “只是意外而已。柳大哥不用放心上。” 蒋棋摇了摇头,随后瞥见祁云清扛着柴块进来,同柳安路说了一声,“我去帮忙了。”说完就朝祁云清走了过去。 柳安路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也跟了上去。 祁云清不要两人帮忙,但两人跟着他,他没法,就让两人一起去苏家扛柴了。 之前院子小,推不了那么多柴,就放到了苏家。 来来回回走了两趟,柳安路身子虚得厉害,喘着粗气,见状,祁云清就让他歇着,也让蒋棋歇着。 在午时过三刻开了席。 二十桌都坐满了,有几桌还多挤了几个人。 除开小祁家、苏家等人,其余人都坐上了,自家人都不急,等空出一张桌子,才将菜摆了上去。 不过也坐不下这么多人,都是一家人不讲究,站的站,坐的坐,吃着倒是热闹。 苏槿坐着,祁云清站在她身后,偶尔替她夹几筷子菜。 没过一会,其它桌的人都下席了,不过看见主人家还在吃饭,也没不知礼数说走。 三五成群说着话,又有人打起了花牌,热热闹闹积了一堆人。 “苏汉,吃好没,快来摇骰子。”一道声音响起。 是关大毛的声音。 闻言,苏汉连忙应了一声,“来了,看老子不把你们钱赢光。”说完夹了几大块肉往嘴里塞,又刨了饭,随后放下碗筷就跑了。 知道输赢不大,也不是经常,都没人喊他,由着他去了。 没过一会,下席了。 苏槿他们开始收拾碗筷,这时就有人过来打招呼就回家了,黎升平不好多待也走了。 牛家、杨家、贺家、孙家等几家相熟的妇人,帮着一起收拾碗筷。 饶是这样也洗了半个时辰,院子里的桌子也还了。 大部分都是自家把自家的桌子抬回去了,省得主人家麻烦。 这次村里人送礼钱都被祁云清退回去了。 这事他同苏槿、李荷两人商量过,如今快旱了,村里人会少了收入,肯定会拮据。 第三百四十五章苏汉,想不想玩骰子? 如此,村里人不好意思了,小祁家的席面办得好,饭菜分量也足,而后都回家送了菜和鸡蛋来,还有少数几家捉了鸡仔来。 苏槿他们好说歹说,拒绝不了,只得感激收下了。 一群妇人坐着闲聊时,柳刘氏将苏槿拉到一边,硬塞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给苏槿,“婶子也不晓得你们缺什么,但想着女子都爱美,就托人在县城给我带了一盒胭脂。” 说着她笑了一下,“小槿长得水灵,不用胭脂也好看,但是还是要收拾一下自己,这男人就喜欢看新鲜。” 倒不是说祁云清不好,而是男人的本质,刚成亲,新鲜感足,自然待你好,等过几年怕是就没这么好了。 苏槿失笑了一声,眼神看了院子里陪李长松说话的男子,他低垂着眉眼,似乎十分认真。 随后她收回视线,“小槿就收下了,不过布匹柳婶子得拿回去。” 柳刘氏进门就给了祁云清几匹布。 “布匹是自家染的,不值什么银钱,你可别跟婶子客气,否则婶子下次就不来了。”柳刘氏故作生气。 苏槿无奈,笑道:“那等会柳婶婶拿些菜和土鸡蛋回去吃。” 柳刘氏也瞧见厨房堆了不少,就没客气,“这乡下真是好,热闹又淳朴,等我老了,也在月牙村建个房子,没事就和槿儿你们吹牛。” “行啊,柳刘氏要是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起住,反正家里屋子多,说话也方便。”苏槿道。 她是真心将柳刘氏当成自家人了。 “那婶子不客气了。”柳刘氏心里明白,看向苏槿的眼神越发真切。 话虽如此,但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她还有柳安路。 一个人倒是无妨。 她说到了正事,“染坊暂时停了,前些日子也染了不少的布,也够了,等炎夏过了再继续。”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一事,“吴夫人托我在你这里买两瓶雅菊香水。” 苏槿点了点头,“柳婶婶随我来。” 两人上了二楼的库房,苏槿打开一个箱子,全是雅菊的香水,她拿了四瓶给柳刘氏,“两瓶是吴夫人的,另外两瓶是给柳婶婶你的,柳婶婶可别拒绝,要是拒绝,我以后也不收柳婶婶的东西了。” 听她这样说,柳刘氏失笑了一声,随即叹了一句,“那婶子就收了。” 她扫了一眼,有十几个大箱子,一个箱子怕是装了几百个,“有这么多存货了?” 苏槿点了点头,看向了窗户外,“过些日子又得多些了。” 这房间后面有个窗户,能看见外面的花地,高低不一,姹紫嫣红,特别是那一笼一笼的蔷薇花在阳光下尤为显眼。 柳刘氏顺着看了过去,漫山遍野的花植,要是到了盛开时节,应是极美。 她说笑中夹着一丝认真,“小槿真是能干,婶子这辈子也赶不上。” 苏槿不赞同,带着三分笑意,“每个人都有能干之处,只是不同而已,就比如柳婶子会做衣裳,我不会。” 其实无论是谁同她经历的事一样,除了逼着自己能干,就没有别的活路了。 这辈子已经好太多了,她不用急着找下一顿吃饭的钱,不用一个人咬牙撑着。 她沾了原身的福。 谢谢,苏槿。 …… 再待了半个时辰,柳刘氏见天色不早了,就提出了要走。 苏槿也不好挽留他们吃晚饭,毕竟黑了不好赶路。 她去厨房抱了一大把菜和几十个鸡蛋给她。 蒋棋自然也有份。 走时,蒋棋塞给苏槿二两银子,说是搬家之喜。 苏槿没收,神情颇有些不高兴,“姐有银钱,你别惦记我,你把自己过好,姐就高兴了。” 蒋棋也没退让,他努力赚钱,是为了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姐能干,不缺这点银钱,可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作为弟弟的一点心意。” “弟弟”二字,咬得极重。 如此苏槿眼眶红了一些,终是收下了,“你平时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别自己一个人担着,姐还在。” 一旁的柳刘氏听着两人的对话,感觉蒋棋不像对苏槿有意。 不过也没有深究。 …… 晚饭就不是全村一起吃了,只有苏家和小祁家、李家三家人,摆了两桌。 晚上没啥事了,苏槿就拿了酒出来给他们喝,苏强怕是喝醉了,老脸酡红,身子一晃一晃。 反观苏汉有些不正常,不喝酒,闷着头吃饭。 这还真是少见。 想着下午他的鬼叫,苏槿就知道他输了不少银钱,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等饭吃完了,她看向苏汉,指使道:“把碗洗了。” 苏汉本就郁闷,听见这句话,本能的瞪眼,“凭……”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苏槿又道:“给你工钱,三十文钱。” 闻言,苏汉将嘴边的“什么”二字,憋了回去,炸呼呼道:“真的?”语气半信半疑。 苏槿白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洗不洗?不洗我自己洗了,还节约三十文钱。” 有钱不赚是傻子,而且洗个碗,就赶上了一天的工钱。 想到这里,苏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苏槿,这臭丫头莫不是傻子,给三十文洗碗。 苏槿:“……” “我自己洗。” 她觉得苏汉这人,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苏汉跳了起来,连忙收拾碗筷,“你说都说出来了,别想着收回去,老子洗,你们谁也不要跟老子抢。” 今天下午关大毛那灾瘟,又带着孙女摇骰子,害得他输了二十多文。 李荷想帮忙,看了苏槿一眼,见她摇了摇头,就收回了帮忙的心思。 苏峰看了苏槿一眼,心里明白她这是换着法子给苏汉送银钱。 “洗干净,没洗干净或者洗烂了,就扣工钱。”苏槿见苏汉粗鲁的模样,警告道。 苏汉瞪了她一眼,“老子知道了,这碗又不是你,哪有这么娇气。” 他话虽这样说,但手却轻了。 苏槿:“……” 别气,别跟一个二愣子生气。 两刻钟后,碗洗完了,苏汉甩了甩手,就跑了出来,嘚瑟道:“臭丫头,洗完了,快给老子工钱。” 苏槿放下手中的香瓜子,进了厨房,碗筷洗干净了,但还没收拾进碗柜,不过她也没跟苏汉计较,将早数好的三十文递给了他。 她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想不想玩骰子?” 第三百四十六章摇骰子虐苏汉 “跟你?”苏汉抬头看了她一眼,嫌弃的低嗤一声,紧接着又开始数铜板。 “怎么?不行?” 苏槿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激了他一句,又道:“你能玩,我为什么不能玩?” 苏汉嘴边数着:“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不差。 他将铜板放进怀里,再抬头看着苏槿,撇着嘴道:“要输铜板,二文一局。” 这臭丫头又在打什么算盘? 感觉又没有好事。 但他也没有以为苏槿会赢他铜钱。 “我知道。”苏槿见他眼睛不停地转悠,白了他一眼。 要是不输铜板,他得跟她摇? “哼,臭丫头,你输了别哭。” 苏汉转了转眼珠子,这臭丫头又没玩过,肯定是给他送钱,想到这里,他兴奋的搓了搓手。 “来来来,你可别耍赖,输了不给铜钱,老子就揍你。”后面一句话显然有几分虚。 随即他挺起胸膛掩盖刚才的气势不足。 苏槿挑了挑眉,“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说着将碗筷收拾进碗柜。 “切,老子才不耍赖。”苏汉“哼哼”两声。 众人知道他们要摇骰子,都有些吃惊,连忙围到桌子的旁边。 苏强已经喝醉了,靠着躺椅打呼噜。 苏汉从怀里拿出骰子和竹筒,“先说好,两个骰子加起来比点大,比如一个三点,一个二点,就是五点,比五……” 见他细细解释,苏槿一头黑线,出声道:“我知道,你不用说。” 苏汉好不容易点成就感,就被她打断了,瞪了她一眼,“猴急啥子,骰子还能跑不成,哼,等会别哭,你哭,老子也不会心软。” 苏峰搂着陈吟儿坐下,看了陈庄氏和苏贾氏一眼,两人都坐着,他的视线又回到了苏汉身上,见他嘴角咧到耳根。 猖狂。 苏峰蹙了蹙眉头,也没说什么。 苏槿浅笑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男子,“云清,去楼上拿三百文下来。” 祁云清点了点头,李念拉住了他,“云清,我有。”说着就给了他半两银子。 “不用……” 祁云清还没说完,苏槿就接过话道:“这银钱算我借小舅你的,一会就还你。” 李念摇了摇头,“一家人,不用说借。” 苏槿真切一笑,随后她看向苏汉,挑眉道:“只要你有本事,这半两银子你都赢去,或者更多。” 言外之意她不会哭也不会耍赖。 苏汉盯着桌上的银子,再看了苏槿一眼,他娘的,咋感觉不太对劲啊。 很快这种不好的感觉,被银钱的诱惑力给压下了,他将竹筒递给苏槿,“你先摇,免得说老子欺负你。” “你先吧,我看你怎么摇。”苏槿摇了摇头,拒绝道。 闻言,苏汉想着她不会,就将骰子丢进竹筒里,随后摇了起来,“噼里啪啦” 动作暴躁,毫无手法可言。 不输才怪。 “啪”的一声,竹筒盖在了桌上,苏汉大喊道:“两个六!两个六!” 吓得一旁打呼噜的苏强立起了身子,粗声骂道:“苏汉,你要死啊!”很快又靠着椅子睡了过去。 这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苏汉手抖了一下,小声吁道:“吓死老子了。” 随后他揭开了竹筒,一个四一个六。 十点,已经很大了。 苏汉一看,眼睛笑成了一条线,“臭丫头,老子赢了,哈哈哈哈。” 苏宁氏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这样。” “去去去,是她要跟老子玩的,又不是老子。”苏汉“哼”了一声,撤回了袖子。 苏槿懒得看他嘚瑟的模样,希望他等会还笑得出来。 她拿过竹筒,开始摇起了骰子,同苏汉的手法而言,她的手法要赏心悦目很多,甚至有一定的技巧。 “啪”的一声,筒盖解开了。 两个六。 苏汉眼睛顿时瞪大,“艹,咋会是两个六。” 但心里以为是她运气好,就不甘心的掏了两文钱,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再来!” 苏槿慢悠悠的铜板递给祁云清,随后眼神示意苏汉继续摇塞子。 这次苏汉左晃右晃,上摇下摇,好一会才盖在了桌子,“两个六!两个六!” 接过盖子一看,一个三一个四。 他脸色还算好看,七点也不小了。 “看好了。”苏槿摇得很慢,但跟上次摇骰子的手法有些像似。 不,是一样。 祁云清看着她的侧脸,心知她这是在教苏汉摇骰子。 苏峰也察觉了,好奇的瞥了苏槿一眼,她什么时候会玩骰子了? 他经常觉得这人根本不是苏槿,但相貌这些都跟苏槿无二。 还是他了解她太少了。 苏汉这二愣子硬是没瞧出,见她这样慢,忍不住烦躁道:“快点,磨磨蹭蹭干啥,难不成又能摇两个……”六。 话还没说完,他就憋住了,他娘的,还真是两个六。 “阿姐,你好厉害。”苏溪跪在凳子上欢喜的拍着小手。 苏樱也兴奋得睁大的眸子。 一连两局,两个六,苏汉怀疑苏槿作弊了,猥琐的往她袖子里看,“你这臭丫头该不会作弊了吧!” “你一直瞧着,我能怎么作弊。”苏槿将两个骰子给他看。 是他的骰子。 “他娘的,闯了个鬼哦。” 苏汉给了铜钱,不信邪,又开始摇骰子了,“天灵灵,地灵灵,两个六,两个六……” …… “咋又是两个六!”苏汉暴躁的拿过骰子细看。 一连几十次,苏槿全是两个六,苏汉不止把三十文输出去了,还赔进了两天的工钱。 苏槿打了个哈欠,实在困了,就道:“这次不收了你铜钱,不来了,天色晚了。” 但凡有眼力劲就能瞧出一些,比如苏槿摇骰子的手法没变过。 许是苏汉输昏了头,除了骂骂咧咧,就没啥了。 以往在赌坊,不输才是怪事。 “赢了就想走,不行。”苏汉输红了眼,哪能就这样不玩了,他就不信邪了,他会摇不赢这臭丫头。 一旁的苏峰开口了,“回家。” 苏汉不敢反驳他,神情闷闷,臭丫头,肯定使什么阴招了。 苏槿挑了挑眉,随后将三十文铜钱分给了苏北、苏溪、苏樱三兄妹,“摇骰子讲究方法,并不是乱摇一通,再玩一天,你也赢不了我。” 第三百四十七章交的智商税 “臭丫头,你肯定使阴招,想骗老子铜钱。”苏汉扫了三人手上的铜钱,感觉自己要被气哭了。 他暴躁的抠了抠头。 苏槿懒得跟他说了,她话都说这份上了,他不明白,能怪谁。 苏林将苏强背上,苏峰扯着苏汉,苏家人一前一后的走了。 祁云清关好了大院的门,此刻安静下来,有些冷清。 苏槿将半两银子还给李念,“谢谢小舅了。” “不谢。” 李念脸颊有些酡红,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刚才跟着小孩一起激动了。 之后苏槿和李荷一起去厨房烧水了。 一行人洗漱了,先安置好了李长松三人,苏槿、祁云清、李荷三人上了二楼。 圆子在院子里的狗窝中睡觉。 关上了屋门,落上了锁,祁云清将油灯放在了桌上,温声道:“会摇骰子?” 苏槿解着腰带,想着苏汉输红眼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了一声,她本来是想教苏汉学,没想到成了欺负他。 “学过。” 她以前在一家小赌坊打杂,久而久之就摸到了一些门道,后来还参与过几次,赢了一千多。 不过她明白这玩意,最先肯定是有甜头,后来就没去了。 油灯下的男子,眼睑下垂,纤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遮住了他一闪而过的心疼。 她学过,为什么会学过? 是为了生计吧。 很快,他走了过来,帮她脱外裳,等她上床了,捏好被角,故作轻松道:“娘子还会什么?” “好像没啥会的了。” 苏槿见他不上来,又道:“云清,还要看书?” “这会还早,我看会,你先睡。”祁云清低头吻了她的唇,有一丝冰凉,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暖意。 只有两人,这种亲密的动作,苏槿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搂着他的脖子,破有几分软绵绵,“云清,今天你来回走了好几趟,肯定累了,先睡吧,明天早些我喊你起来看书。”说着回吻了他。 云清又不是铁打的,昨个睡得晚,今个起的早,忙了一天,肯定很累。 送上门,岂有放过之理,祁云清低头吻了上去。 半响后,两人眼神都夹着一丝情欲,苏槿酡红着脸,头缩进了被子里。 男子低笑了几声,带着沙哑道:“我去灭油灯。” …… 次日,屋外传来鸟鸣声,“叽叽喳喳”。 苏槿被吵醒了,动了动身子,下一秒,一只大手揽着她的腰,男子带着早起的沙哑,“乖,还早,再睡会。” 苏槿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烈日的阳光透进了进来,苏槿睁开来被刺了一下,缓了一会才适应了过来。 屋子里不见某人的身影。 她拢了拢披散的头发,穿好了衣裳,瞥了一眼窗户。 应该安个窗帘。 她关好了屋子下去,圆子听见动静,立马跑上了楼梯,摇尾巴迎接她。 苏槿欢喜得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一人一狗下了楼梯。 厨房 李荷和祁云清在做饭,见苏槿走了进来,李荷问道:“槿儿,饿了吧?饭菜一会就好了。” 尽管不是第一次睡懒觉,苏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得亏云清和娘不是爱细究之人。 她挽起袖子道:“娘我来炒菜吧。” “炒菜又不累,云清给槿儿舀水洗脸。”李荷笑着看了她一眼。 昨个她炒了那么久的菜,心知她怕是也累坏了。 不用李荷说,祁云清就已经在舀水了,将帕子打湿,微拧干后,递给了苏槿。 他下意识就想给苏槿擦脸,苏槿哪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让他给她洗脸,伸手接过自己擦脸。 祁云清心知她脸皮薄,也没勉强,只是眸子柔柔的看着她,见她后颈处有一缕头发未盘上,伸手给她别进了发髻里。 指间划过脖子,有一丝痒意,苏槿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男子轻笑了一声。 苏槿暗暗瞪了他一眼,随后余光瞥了李荷一眼,见她望了一眼,脸颊有些发烫,转移话题道:“娘,阿公他们呢?” “去山后了。”李荷道。 …… 吃完饭后 祁云清、李念、李长松去楼上书房念书了。 李荷、李白氏、苏槿在堂屋收拾昨天送的礼,柳刘氏送了六匹布,粉、黄、青、蓝、藏青、玫红。 “娘,二楼光照大,拆块布当窗帘。”苏槿突然想到什么。 李荷也发现这问题了,点了点头,“用藏青,颜色深,能遮光。” 苏槿正是这样打算,“好。” 随后她看向一个包袱,好像是黎升平昨个送来的,有几分好奇,“黎大叔送了什么?” 苏槿伸手打开了一看,是细麻布料,玫红偏暗,不艳不素。 适合李荷这个年纪 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黎大叔看着憨实,但次次送礼都挑得极好。 “这布料还真好看。” 这句话是李白氏说的。 她好歹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再看不出异样就是白活了。 只要李荷后半辈子能过得好,她也不怕人说闲话。 毕竟再嫁真不是什么容易让人接受的事情。 “我也这样觉得,这布料做成衣裳,肯定好看。”苏槿含笑看了李荷一眼。 李荷脸颊莫名有些发烫,瞥了那布料一眼,慌忙起身,“我想起厨房的菜没盖。” …… 昨个送菜的人多,这几天肯定吃不完,李荷就和李白氏一起洗了晾干,做干咸菜。 苏槿去了后山一趟,现在已经开垦了半边山了,她围着两亩地的蔷薇花细细瞧了,大多数都开了。 可以摘了。 她跟苏峰说了一声,还是按以前的工钱,找人摘了。 苏峰点了点头。 这时,苏汉挑着两桶水过来,瞧着苏槿,没好气的鼻孔朝天“哼”了一大声。 苏槿像似没听见,没搭理他,苏汉憋着气,将水桶放下,硬生生道:“臭丫头,说,你是咋一直摇两个六?” 那眼神分明是想学。 苏槿笑盈盈看了他一眼,“想学?” “就你那破玩意,老子才不想学!” “哦,那我就不说。” 苏汉:“……” 臭丫头!!!! 气死老子了。 他朝她吼了一声,“老子想学!” 这臭丫头一直摇了两个六,勾得他一晚上都睡不着。 “交钱,二百文。”苏槿挑了挑眉。 这算是苏汉交的智商税。 第三百四十八章先将手打断 “二……二百文??” 苏汉磕巴一下,紧接着鼓起眼睛恶狠狠的刮了她一眼,“你咋不直接把老子抢了,臭丫头,老子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他话虽如此,却站着没动。 见苏槿抬脚准备走,他比了一根手指,“一百文!” 苏槿挑了挑眉,还跟她还价,还不算太傻。 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绕开他就走了。 “臭丫头,给老子站住。” 苏汉心痒痒,跺了一下脚,追了上去。 许是顾及到苏槿是孕妇,没敢拉扯她,边走边咬了咬牙讲价,“一百五十文,老子真的没多少银钱了。” 看来还是拿得出两百文,苏槿唇角扯了扯,随即道:“不讲价。” 苏汉被噎了一下,气鼓鼓的瞪了她一眼,“臭丫头你这钻钱眼的样子也不知随了谁!” 一点都不像老子。 见她还走,他上前几步,伸手挡在她的前面,“给老子站住,老子给给给。” 闻言,苏槿微抬眸,伸手朝着他要,“拿来。” “急屎啊,老子得揣这么多钱在身上?下工给你。”苏汉心里不爽快,语气自然暴躁。 苏槿也不介意,反正心里不舒坦的是苏汉。 “那到时候再说。” 说完就慢悠悠的下山了。 不远处的苏峰,瞧着苏汉暴躁的抓头发,挑了挑眉。 被人挖了坑,还使劲往里跳。 有人收拾苏汉,他也乐见。 他沉声道:“苏汉,干活。” “来嘞,三弟。”苏汉立马跑了过来,挑起担子往山里面走。 小祁家 苏槿身上热出一身汗,将里衣都打湿了,就上了二楼换一件,路过书房,瞥见李长松正对着祁云清说着什么学识上的问题。 她刚准备移开视线,祁云清就望了过来,两人也没说话,苏槿笑着指了指屋子,就走了。 祁云清收回视线,神色比刚才要柔和许多。 …… 红日西垂,群鸟一掠而过。 院子 黄狗和黑狗撒了欢在地上挨着滚来滚去,“嗷嗷嗷。” 注意到这边,李荷端簸箕吆喝了一声,“圆子,滚出去!” 两条狗被惊跑。 苏槿在堂屋听见,放下手里半成小衣,没啥事,就学着给孩子做衣裳。 不知男女,就选了通合适的蓝色。 她走了出去,“娘,怎么了?” “没什么。”李荷端着簸箕筛黄豆。 这还是去年的黄豆,有些发霉了,索性把它筛出来,泡了做豆腐。 苏槿也没多问,“娘,晚上吃面吧,昨个剩了些腊肉,用来打汤料吃了。” “成,娘把黄豆筛了就去做。”李荷有一下没一下的筛着黄豆。 苏槿伸了个腰,“娘,我去做。” 厨房 苏槿先煎了六个鸡蛋,再将腊肉倒进锅里热,舀了一半起来,就掺水等水沸了。 这时,已经到了黄昏了。 工人来领工钱了,苏槿拿了账薄,让他们按了手印,就将工钱给了。 苏汉站在一旁等着。 等人散了,苏槿看向他,伸手道:“拿来吧。” 苏汉从怀里抓出两串铜钱给她,不情不愿道:“哪有闺女跟老子要钱,你这臭丫头就不怕被人戳你脊梁骨?” 讲价不成,打感情牌了? 苏槿装作没听见,学着他昨个在厨房的模样,数了起来,“一、二、三……” “臭丫头,你数啥,老子得少你铜钱?”苏汉心口的气憋得更大了。 他怀疑着臭丫头是想气死他。 苏槿想压压他的性子,蹙起柳眉道:“十一还是十二来着?哎,重新数。” 苏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槿慢悠悠的数了,等数完了,才放进了钱袋里,手故意掂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疯了! 苏汉眼眶都红了,他暴躁的抓了抓头发,“臭丫头,还不快教老子。” “骰子、竹筒拿来。” 苏槿接过他手里的竹筒,在他眼前摇了几下,“就这样。” “就这样?” 苏汉感觉自己被戏耍了,这种手势他昨天都看会了。 “那不然呢。” 苏槿耸了耸肩,随后坐在了凳子上,悠悠又道:“你试试,不能摇出两个六,我退你双倍的铜钱。” 闻言,苏汉才拿过竹筒,学着苏槿的手势摇了起来。 “啪”的一声,颇为大声。 两个六。 他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最后黑了。 一点都不欢喜。 瞧着他来回变脸,苏槿忍不住笑了,“怎么样?” 看见她的笑脸,苏汉愣了一下,这臭丫头笑着可真好看。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恶狠狠的“呸”了一声,好看个屁。 “算……你……狠!” 他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对她咋地,也没想过对她咋地。 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睛转了转,有这手法,他去赌坊赌…… “你想去赌坊?嗯,我去跟小叔说一声,让他先把你手打断。”苏槿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小心思,语气轻飘飘,但丝毫不让人怀疑她说的话。 紧接着她又道:“既然你有银钱去赌坊,就把我的银钱还了,正好家里拮据。” 苏汉歇了心思,臭丫头,他才这样想而已。 “老子才没想去!” 许是心虚,炸呼呼的走了。 完全没有意思到这样一打岔,就忘记心疼二百文智商税了。 苏槿也没担心,苏汉这人有贼心有贼胆,但贼胆又不算特别贼。 他怕苏峰和苏强。 她刚走出堂屋,就瞧见祁云清、李念、李长松三人下楼了。 “阿公,小舅,云清,你们下来了啊?” 李长松和蔼的点了点头,看了她的小腹一眼,“槿丫头,别太累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家里操持的是苏槿。 苏槿轻笑一声,“阿公,我也没干啥事。” 这时,李荷端着一大钵面过来,“进堂屋吃面了。” 苏贾氏端了一叠碗,跟在她的身后。 一群人进了堂屋。 祁云清和苏槿落在最后,他搂着她的腰,趁着众人不注意时,吻了她的脸颊。 苏槿错愕后,暗暗的拧了他的腰,祁云清轻巧的握着她的手,用着两人的声音,“我想你了。” 撞进男子深邃的眸子,苏槿手松了,脸颊带着薄薄的红晕,唇张了张,但又没发出声。 祁云清知道她说的是“不正经”,他抿唇笑了笑。 第三百四十九章天旱引发闹事 如今一天比一天炎热,河水的水位明显下降,田里的水已经干了。 有些人家当初抱着侥幸心理,天也许不会旱,依旧种了稻草。 如今泛愁了。 再这样干下去,稻谷肯定死了。 河里的水,不够浇田,他们就开始动了大水塘的心思。 贺向西就怕有人大水塘的主意,每天让自家大房二房轮着守。 这日上午,村子里的几家人跟着贺家人在大水塘吵了起来。 “凭什么不让我们挑水!当初我们家也出了人!” “这么多水,我们挑点又怎么样了?” “就是。” “田里的稻草再不浇水就快干死了。” 贺知一个大男人也吵不赢这些妇人,他试着讲理,“这大水塘的水,是村子里用来平日煮饭这些,不是用来浇田地,要是天继续干,没睡喝了,其他人怎么办?”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出声了,“就是,我家菜地都干裂了,都没浇水,这年头大家都看到,要旱,大家家里都存了米了,就别在这个关头上,做傻事。” “对啊,大家都忍着,不止你们几家。” “难不成让我家两亩的稻田都旱死?我们明年吃啥啊,要命啊。”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家看着也不是滋味,天要旱,他们也没有法子。 …… 苏槿听说后,柳眉蹙了蹙,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把人逼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不肯种麦子,说白了就是稻谷比麦子值钱。 苏槿托着腮细细琢磨,如果她出钱租村里的地种麦子…… 两刻钟后 贺家 贺向西也在为这件事发愁,大家都是靠种田为生,稻谷干死,恐怕也是要人命。 但这种适合不能动水。 苏槿和祁云清来时,就见他眉头紧皱的模样。 两人道了一句,“贺阿爷。” 贺向西起初没回过神来,是贺老婆子推了一下,他才瞧见两人,连忙扯着嘴角笑道:“云清,云清媳妇,快坐。” 祁云清扶着苏槿坐下,随后才坐在她的旁边。 苏槿将心里的打算说出来,“贺阿爷,你能不能帮我将村里的人召集起来,我有事要说。” 之后将来意说明,贺向西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丫头,这事怕得要好多银钱,而且得亏。” “贺阿爷,我和云清手里其实有些银钱,因为有些原因,就瞒了贺阿爷。”苏槿颇有些抱歉。 贺向西想到大祁家,就恍然大悟,“西山是你们买的?” 苏槿点了点头。 贺向西也没多问,“这事你们还是瞒着,阿爷不会说出去。” 怪不得,当初山头是落在小祁家身上,他还在寻思着哪个东家会这样放心。 紧接着他又道:“租地的事,你们还是再考虑一下,会亏银钱。” 他是想村里人好,但也不能让小祁家当这个冤大头。 苏槿笑着摇了摇头,“贺阿爷,我们没想赚银钱,平日村里人多加帮持小祁家,小祁家在有能力的前提下,自然会帮持村里人。” 一番话入耳,贺向西老脸臊得慌,村里真没帮小祁家多少,反倒是小祁家一直为了村里着想。 他叹了一声,“没帮小祁家多少。” “不管帮多还是帮少,有这份心,我和云清都很感激。”苏槿道。 上辈子遇见的人心太过于冷漠,这辈子别人一丁点善念,她都铭记于心。 “你们小两口有心了。”贺向西发自内心的感叹。 …… 之后贺向西让贺知和贺目挨家挨户通知村里人,到村口集合。 好几刻钟,村子里的人才拖拖拉拉到了。 贺向西沉着声音,“站直,歪着像个什么样子,苏汉,把衣裳给我扯下来!” 人群中的苏强给了苏汉一巴掌,苏汉不情不愿摘下了。 “今天大水塘发生的事,大家应该清楚了吧。”贺向西道。 村民点了点头。 贺向西继续道:“早先挨家挨户都说了,要你们今年种麦子,有些人家还是种了水稻。” “丑话说在前头,大水塘的水不允许挑去浇田,一整个村子都要靠着大水塘度过旱季。” 人群嘈杂了起来。 贺向西老脸一沉,“安静!再给我吵,就滚出村子里吵,当初不听劝,现在有什么脸吵,吵就能解决问题了?” “我作为一村之长,难不成还能看着你们去死不成!每次为你们好,你们有些人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场面静了下来。 贺向西脸色好转了一些,“云清、云清媳妇听说这事,就想帮大家一把。” “小祁家想租村里的地种小麦,一亩地给一两银子租金,等麦子熟了,除去交税,一亩地还分而成收成给你们。” 人群比之前更嘈杂,七嘴八舌。 “哇,这租金好高。” “还分收成,铁定亏死了。” “往年一亩稻谷也才卖一两银子。” “小祁家这是咋想的?” “安静,闹什么,把事说完了,你们再回家说。” 贺向西拍了拍手,等场面安静了,他看向苏槿,让她说话。 因为阳光太刺眼,苏槿半眯着眸子,“各位阿爷阿婆,叔婶们,我知道干旱不好熬,但都请大家忍一段时间,别看大水塘的水多,实际上只够全村人三四个月的用水,用来浇田确实不行。 “我知道你们一年到头全靠着稻谷收成养活一大家子人,都不容易,但是你们也要考虑一下村子。” “如今还没到真正旱的时候,如果现在就把大水塘的水用了,到时候就不是几家人的问题,是全村人的问题。” “几家人的问题,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帮衬点,很容易度过天旱,但全村人的问题,谁家能帮衬?” 女子声音淡淡柔柔,人群更静了,有几家羞得低下了头。 人群中有名妇人哽咽出声道:“云清媳妇,我们也没有法子,一大家子人要养,家里的地也不多,种麦子哪够活。” 苏槿安抚的笑了笑,“婶婶,我和云清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 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云清媳妇,你们咋有那么多银钱?” 这是质疑小祁家没钱。 很正常,毕竟小祁家的穷是出了名的。 第三百五十章难不成云清想和离?(感谢秋堂前的打赏,欠一更。) 苏槿早就想好了措辞,“我和云清自然是没这么多银钱,所以去和东家商量了一下,东家心善,愿意借我们银子。” 村里人都是些憨实人,除开个别小心思的人,纷纷摇头不赞成。 一名穿着灰色马褂的汉子道:“这咋行,咋能让云清你们来垫这笔银子,我们大家节约点,今年挨挨就过去了。” “有些家里没种麦子,现在种就是了,到时候晚收成,村里一家给点,就熬过去了。” “对啊,不能让小祁家来出这笔银子。”其他人附和。 他们的维护,苏槿心暖,“阿爷、阿婆、叔、婶,你们不用担心,到时候麦田成熟了,卖给别人也能抵一些,至于剩下,应该没多少。” “全村的人先把这个坎过了,大家都不要再起争执了,家里愿意将地租出来,等会就到小祁家来登记,签个契约,家……” 话还没说完,一张方帕擦上了她的额头,顿时她就没声了,对上男子好看的下巴,她脸颊隐隐发烫,小声提醒道:“云清,这是外面。” 刚才一副“男儿”的模样,此刻在男子欣长的身型下,异常的娇小。 “嗯。” 祁云清替她擦了眉间滑落的汗水,就收回了方帕,随后往后挪了一步,身型投下黑影,将前面的女子笼罩了一半。 扫了一眼众人,有些妇人还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 苏槿:“……” 她装作没看见,神色恢复如常,“家里没有地的人家,你们要是愿意帮工,到时候麦子熟了,也会分麦子,当然,要是想换成铜钱,也成。” 身后的祁云清视线落在她绯红的耳垂上,似乎很软,他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随后移开了视线。 …… 小祁家 祁云清倒了一碗水给她,语气颇有些无奈,以及一丝不容拒绝,“以后这种好名头不许安在我身上。” 苏槿抿了一口水,杏眸弯腰看着他,“我和云清是夫妻,云清是一家之主,恩情落你头上,比我好太多。” 云清要走仕途,好名声落他头上,多少会有点帮助。 祁云清如何不知,但是他不愿意代了她的好,否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见他依旧抿着唇不说话,苏槿伸手搂着他的胳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故作闷闷不开心,“难不成云清是想同我和离?” “胡说!”祁云清脸色蓦地一边,阴沉得有些渗人。 苏槿微垫脚亲了他的下巴,之后笑道:“那不就成了,落我头上,落云清头上都一样,我们都是小祁家的人。” 祁云清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真拿她没办法,微微弯腰,两人面对面的距离只有一根手指,“以后不许提和离。” 热气扑在脸上有些酥痒,苏槿缩了一下脖子,“云清,我只是说笑,孩子都有了,和离干什么?我可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带娃。”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笑也不行。”祁云清搂着她的腰,低头轻咬了她的下唇,给她一些警告。 突然传来妇人咳嗽的声音,“咳咳咳。” 苏槿连忙推开了祁云清,扫了一眼门口,李长松他们都在。 她还算镇定,“娘,你带阿公他们去哪了?刚才没瞧见你们。” 李荷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笑着道:“去山里捡松丫了。” “娘,天气大,这种时候别出去,等早晨时再去捡。” “好。” …… 没一会,有人上门了,或多或少都提了些东西。 苏槿让祁云清拿了笔墨下来,依次的写契约,盖手印,结银子。 一共来了十七家人,一共有五十三亩地,有些人怕是将家里全部的土地都拿了出来。 对于他们的心思,苏槿懒得计较,村子不要乱就是大幸。 至于麦种,苏槿打算明天去一趟镇里买,让村里人今天先将土松好。 有七八个汉子想来帮工,都是家里没田地之人。 她思想想后,今年旱,明年水稻就少,面粉的需求量会增大,价格随之上涨。 到时候她花些工钱,将小麦磨成面粉,价格比小麦粒值钱一半。 于是她和祁云清又去了贺家,买了十亩良地,到时候就让那七八个人帮着翻种。 地契的名字是挂在祁云清头上,是为了交税这个问题,要是祁云清中了秀才,以后就不用交税了。 这时,穿着暗蓝色的妇人,提着一篮子菜敲了门走了进来,神情有几分怯懦。 她看向正在摸狗的苏槿,“云清媳妇,我……想来帮工,可以吗?” 她后面几个字很轻,许是怕被拒绝。 苏槿扫了她身上的一两处补疤,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邓婶婶,可以是可以,但农活妇人家怕是吃不消。” 这人就是邓寡妇。 邓寡妇连忙道:“云清媳妇,我吃得消,家里的地都是我干的,我干活很麻利。” 以往靠着家里一亩田还能撑过去,今年天旱,绝了她的活路。 苏槿笑了笑,“邓嫂子,别急,我是想说农活不适合妇人家干,但我手里还有其他的活。” “我听娘说邓嫂子绣活还不错。” 闻言,邓寡妇有些不好意思,“没祁家婶子绣活好。” 她倒是憨厚。 这种性子,怎么会有胆子跟郑成河一起。 苏槿也没细究,毕竟别人的事与她没啥干系。 “也不需要多好的绣活,绣麻袋只要缝结实了就行。” “麻布我明天去镇上买,邓嫂子帮着做,大麻袋四文一个,小麻袋二文一个,大麻袋做五十个,小麻袋做五十个。” 手脚够快,四五天就可以了。 “等这活完了,邓嫂子就跟着其他婶子去后山摘花瓣吧。” 邓寡妇眼睛一亮,感激道:“谢谢云清媳妇。” 紧接着她又道:“云清媳妇,我自己会织麻布,山上有麻草。” 怕苏槿误会她连忙添了一句,“云清媳妇,我没想多要银钱,还是按你说的价,我只是觉得买麻布是花冤枉钱。” 听见她会织麻布,苏槿真心赞道:“邓嫂子还会织麻布啊,真厉害。” 织麻布很麻烦,一般很少有人会织。 邓寡妇脸颊有些红,小声道:“不厉害,织麻布还成,织布料不成。” 苏槿笑了笑,“那也厉害。” 紧接着她又道:“那我就买麻布了,邓嫂子织吧,外面的大麻布袋六文一个,小的四文一个,到时候我按着这价给你。” 第三百五十一章原来欢喜很容易满足 郑寡妇摇了摇头,“不用了,云清媳妇,之前的价就已经很好了。” “郑嫂子别拒绝,拒绝的话,槿儿就不好意思找你了。”苏槿道。 郑寡妇性子一向内敛,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蠕动了嘴唇,“云清媳妇,谢谢。” 她眼眶有红,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觉到别人对她真切的善意。 村子里的人也没对她做什么,但也没有帮她什么。 “郑嫂子,别谢,都是一村子的人。”苏槿瞧着也有些不是滋味,郑寡妇跟她一样,别人的一点善意就容易感动。 在别人看来有些可笑,但是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经历过冷漠后,别人的善意就如同久旱的甘雨。 虽然来得迟了,但她们依旧发自心底感激。 郑寡妇摸了摸眼角,随后将手里的菜递给她,语气有些局促,“自家种的菜,天气大有些焉了,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云清媳妇别嫌弃。” “邓嫂子这菜就很不错了,我们家都是买菜吃。”苏槿伸手接下了。 要是不接,邓寡妇心里怕是不好受。 送走了邓寡妇,苏槿会堂屋歇口气了,她坐在祁云清的旁边。 她一边打着蒲扇,一边看着他登记契约。 祁云清余光注意到她直勾勾的眼神,停下毛笔看着她,眼里含着笑意,“娘子再看下去,为夫就写不下了。”尾音轻扬,显得有几分不正经。 闻言,苏槿拿这蒲扇轻轻拍了他的肩头,娇嗔道:“没个正经,快干活,还想要不要工钱了。”后面一句作出码头管事吼人的模样。 说完她自己绷不住了,乐呵的笑了。 祁云清伸手揽过她的腰,“为夫不想要工钱,想要这个?”眉峰轻挑,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这个? 哪个? 苏槿后知后觉,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颊蓦地酡红,娇凶道:“没个正经。” 话刚说话,男子歪着头,凑上来亲了一口。 “云清,阿公他们还在院子里。” 苏槿觉得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拿着蒲扇就准备起身。 他不要脸皮,她还要。 祁云清搂着她的腰,不再逗她了,抿唇一笑,“槿儿,陪我坐会,我一个人无聊。” 无聊这种烂借口都来了。 苏槿颇为好笑的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走,“哼哼”两声,“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谢娘子恩典。”祁云清乐得配合她, 之后两人没说话了,祁云清继续弄地契,苏槿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蒲扇。 许是下午没睡觉,安静下来,苏槿就有些犯困,渐渐就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祁云清注意到后,轻笑了一声,放下毛笔,拿过蒲扇轻轻的扇着,女子额角的碎发因此轻轻晃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这个角度,能瞧见她耳边往下一点,有颗黑色的小痣。 …… 第二日,一行六人都去了镇上赶集。 为了图个热闹,众人专门起了个早,到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祁云清搂着苏槿的腰,防止有人磕着她了,李荷也怕这点,站在李荷的另一边。 路过鱼摊处,吴大中跟往常一样,热情打招呼,“云清,云清媳妇,你们赶集啊?买不买鱼?这鱼新鲜……耶,云清媳妇你怀了啊,啥时候怀的?” 苏槿失笑,“吴大叔,快五个月了。” 吴大中稀罕的在她肚子上扫了几眼,随后从鱼筐里抓了一条最大的鱼,用稻草系着,递给祁云清,“叔送你们吃,顺便沾沾喜气。” 自家儿子成亲半年,还没个动静,他有点心急了,但怕儿媳妇多心,也没有表露出来。 苏槿和祁云清对看了一眼,苏槿失笑了一声,“吴叔过称吧,我们也打算买鱼。” “过啥称,拿着,千万别给叔客气,以后来照顾叔的生意就是。”吴大中硬塞给了祁云清。 祁云清刚想掏出钱袋子,吴大中按住了他,故作生气道:“云清是不是看不起叔?这鱼,叔说送你们吃,就送你们吃。” 如此再推辞,就有些寒了他的好心,苏槿出声道:“谢吴叔了。” “哎呀,谢啥谢,又不是啥好东西。”吴大中咧着嘴,摆了摆手。 “吴叔,什么有空?” “咋了?最近下午都闲。” “那明天吴叔帮我们送二十条鱼来,天气越来越热,以后肯定不怎么上街了。”苏槿道。 家里池塘挖了,牛阿爷他们都去河里挑了水,装了大半池子,养二十条绰绰有余。 闻言,吴大中问道:“有喂的地方吗?” “有,家里挖了一个小池塘。” “成,明天叔就给你们送过来,你怀了身子,吃鲈鱼吧,叔还是给你算二文。” “叔别少价,少了我们就要了。” 送走了他们,吴大中心里很舒坦,一下子卖出了二十条鱼。 等收摊了,去买些肉回家炒。 …… 这边。 一群人从集市出来了,路过首饰铺时,李长松拉了李白氏的袖子。 李白氏看了他一眼,立马会意,“荷儿,我们去首饰铺子看一下,我想买根簪子。” 李荷也没多想,“娘要看就看。”说着摸了身上的银子,幸好出来时多带了一些。 一群人就进了首饰铺子,李白氏拉着苏槿,和蔼道:“槿儿,你和云清成亲,我和你阿公也没什么表示,你挑样首饰吧。” “阿婆,我不要,云清给我买了好几件首饰了,多了放着也浪费。”苏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李白氏道:“云清买的,那是云清的心意,现在是我和你阿公的一点心意,挑吧,别担心,我和你阿公有银钱。” 这时,李长松插过话了,“挑吧。” 苏槿心暖又无奈,她看向祁云清,祁云清点了点头。 她才应了。 “这才对了。” 李白氏高兴指着一根簪子道:“槿儿,这彩蝶簪怎么样?你年轻带着肯定好看。” 掌柜连忙拿了出来,“婶子好眼光,这彩蝶簪名叫美人簪,是最近才到的货,可抢手了。” 李白氏给苏槿插上,细细瞧了几眼,老脸堆满了笑容,“真好看。” 李荷也仔细看了一眼,是真好看,笑着附和了一声。 其余三名男子比较含蓄,点了点头。 显然都认同这根美人簪。 被众人一个劲的打量,苏槿有些不好意思,但瞧着他们每人脸上或多或少的笑意,心里也跟着欢喜。 原来买一根簪子就会欢喜。 原来欢喜很容易满足。 第三百五十二章外孙媳妇有钱 见他们都觉得好看,李白氏扭头和蔼的问掌柜,“掌柜,这簪子多少银钱?” 掌柜扫了几人一眼,穿着不算好,也不算差,能来买首饰,家里应该还算不错。 他笑眯眯道:“这簪子是新款,做工精细,一两六百文,你们要是诚心买,就算你们一两半。”语气夹着一丝不明显的试探。 做生意不能直接说价钱,否则有些客人直接嫌贵就不买了。 主动少价,客人会买的几率大些。 闻言,李白氏觉得他倒是实诚,也没讲价,转头看了李长松一眼,见他点了点头,“那掌柜就……”帮我包起来。 “阿婆等一下。” 苏槿笑盈盈的握着李白氏的手,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急。 随后她抬头看向掌柜,依旧保持笑意,“掌柜,一两半对于我们而言太贵了。” 这美人簪只有簪身是银,簪头是彩色,又是镂空,不值一两半。 她好言好语,掌柜脸色也没变,细细解释道:“小娘子,不贵,这簪子好,可以戴好几年,要是懂得爱惜,十几年也行。” 他停顿了一下,咧着嘴夸了一句,“小娘子还是头一个戴美人簪如此好看的人,有几分像县城的小姐,要不是小娘子怀了身子,我还以为小娘子还是姑娘家。” 此话也不是什么假话,面前这小娘子,长得十分俏丽,怀了身子,半点也没影响。 好话谁都爱听,但苏槿只是淡淡笑了一条,大方谢他夸奖了,“掌柜,少点吧,一两银子如何?” “那可不行,少太多,真的太多了,我进价都拿不到,小娘子再添点吧。”掌柜没想到这小娘子不进“圈套。” 一般说再添点,就证明这价也卖得。 苏槿摇了摇头,“掌柜觉得可以就买,不可以我们也不耽误掌柜了。” “哎,小娘子,实在少得太多了,卖不了。”掌柜挣扎了一下。 “那我们就不耽误掌柜了。”苏槿将银簪放在柜台,拉着李白氏就走。 李白氏看了一眼簪子,“槿儿……”话没说完,就瞧见她眨了眨眼,突然就明白了。 李长松是个大男人,没瞧出来,以为是苏槿怕嫌贵了,他刚想有银钱,祁云清就拉着他走。 见他们真的走了,掌柜着急了,连忙追出来喊道:“你们回来,亏本卖给你们。” 一行人停下了脚步,苏槿笑盈盈道:“那就谢谢掌柜了。” 李长松才明白苏槿这是在还价,忍不住扫了她几眼,忍不住心里又叹了一句。 云清这媳妇娶得可真好。 掌柜包好了后,李白氏付了银钱。 见他们准备走,苏槿出声道:“阿婆阿公你们一人挑一样发簪吧,我这个做外孙媳妇也没送过你们什么,现在补上。” 她看向李念,“小舅也有份,当做小舅的童生礼。” 李白氏连忙摆了摆手,“不要,我和你阿公一大把年纪了,带这做啥。” “阿公、阿婆,年轻着呢,要是阿公、阿婆不挑,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外孙媳妇,那我得伤心了。”苏槿故作闷闷。 “没有,我和你阿公可喜欢你了。”李白氏无奈道。 “既然喜欢,阿公阿婆就挑吧,外孙媳妇我有银钱。”苏槿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李白氏哪说的过她,看着李荷,李荷笑了笑,没有插手这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儿媳妇。 要是她自己挣的银钱,倒还好说。 最后李白氏没没犟得过苏槿,挑了一根簪子,是铺子里最便宜的那种。 见状,苏槿就自己挑了起来,给李白氏挑了一根简单的银簪,簪头是一片叶子,之后给李荷也挑了一根花簪。 李念是白玉藤簪,李长松是檀木云簪,两人都不肯挑,是苏槿挑的。 至于祁云清,苏槿伸手扯着祁云清的袖子,指着那根白玉的竹叶簪子,“云清,喜欢这种样式吗?” 祁云清看也没看一眼,“我不买。” 苏槿像似没有听见,浅笑道:“掌柜的,麻烦把玉簪拿出来看一下。” 掌柜见他们挑好了好几根,虽然不知能不能全买,但他也高兴,咧着嘴巴道:“小娘子好眼光,这是才到的货,最近可抢手了。” 这句话他说了好多遍了,苏槿失笑,打趣道:“掌柜的铺子都是才到的货吧。” 她细细瞧了一眼,玉簪的质地一般,但在这种小地方已经很不错。 掌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嘿嘿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了。 苏槿觉得合适,就让掌柜算账。 掌柜拨了一下算盘,“一共是八两四百七十文,小娘子成心买,我直接说一口价,七两半。” 这次他真是喊的一口价,再也不能少了,就算能少也是几十文钱的事。 闻言苏槿没再说什么,让他包起来,付了银钱。 …… 一群人从首饰铺子出来,直接去了种子铺,买了五十斤的麦种,也是铺子里最后的麦种。 此时临近午时 苏槿同祁云清商量了一下,一家人吃了面再回去。 之后寻了个面摊。 李长松很久没这样高兴过了,让面摊的老板上了二两小酒。 他身体不好,李白氏只许他喝了一小口,剩余的放在一旁。 瞧着李长松暗暗扯了扯李白氏的袖子,嘴还无声的动了几下,李白氏当做没看见。 苏槿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以后老了,她和云清是不是这样子? 不过云清这人很自律,似乎没什么特别上瘾的东西。 想到这,她看向旁边的男子,恰好他也在看她,或者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他额头有些密汗,苏槿抬手就擦了上去,“云清,你坐过来一点,棚子没遮住你那点。” 说着用手搂着他的腰,示意他过来一些。 棚子虽然把桌子遮住了,但阳光倾斜,照进来了一小半。 “没事。”祁云清怕将她挤着了,就摇了摇头。 这时,面上来了。 祁云清自然而然的将碗里的两片肉夹给了她,“吃吧。” 一旁的李荷也将肉夹给苏槿,怕她夹回来,将肉按进了面里,笑着道:“娘不爱吃肉,槿儿快吃吧,面糊了就不好吃了。” 苏槿哭笑不得,这肉也不好夹回去了,只好拿着筷子吃。 众人吃饱后,歇了一小会就坐马车回村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麦种引发的闹事 回村后,苏槿也没歇,跑了一趟贺家,麻烦贺向西通知村里人来拿麦种。 没一会就有人陆陆续续来领麦种了,一亩田按着半斤给,绰绰有余了。 其中闹了一个不愉快。 岳家人派的是二房的岳池氏,出了名贪便宜,她拿了四亩地的麦种,站着没走,掐媚道:“云清媳妇,多给半斤吧,万一不够呢。” 苏槿不在乎半斤麦种,但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在她这里就好说话,直接拒绝了,“岳二婶,麦种都是按了分量称的,没有多余,半斤麦种已经足够种一亩地了。” “云清媳妇,匀点吧。”岳池氏依旧没走。 “岳二婶,真的没有多余,如果不够,让岳二叔来拿。” 苏槿知道岳地的为人,是个憨厚老实的人,昨天就是他在人群中出言帮她。 所以她对岳池氏的语气还算好。 岳池氏闻言噤了声,被岳地知道,她非得挨顿打,很快她又道:“你岳二叔忙着翻地,没时间来拿,云清媳妇给我就是了。” 苏槿脸沉了一下,有几分冷冽了,“岳二婶,我们是帮衬村里,而不是做善事,一亩半斤麦种已经够了,岳二婶多要麦种是作何?” 这时,祁云清走进了堂屋,语气沉沉,“岳二婶既然嫌麦种少了,就不要种了,让岳二叔将银子退回来,地我们也不租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知好歹。 小两口一齐变脸,岳池氏脸色挂不住了,挤出一抹笑容:“云清别,够了够了。”说完拿着麦种走了。 盯着她逃荒般的身影,祁云清不悦的蹙了蹙眉头。 苏槿看着他,失笑道:“还是云清厉害。” “下次这种,不用顾及,你看着岳二叔的面子忍让,她不会知好歹。”祁云清知道她心里软,但是有些人越让越得寸进尺。 苏槿摇了摇蒲扇,“云清,我知道,放心,不会让人欺负。” 她心里有数,不会一昧忍让。 毕竟她也不靠别人过日子。 祁云清看着还有大半口袋的麦种,温声道:“我来发麦种,你去睡会。” “回来在马车里睡了一会,不想困,我在这里坐着吧。”苏槿摇了摇头。 有祁云清后,就算有些妇人有其他心思,也不敢说,拿着麦种就走了。 …… 之后几天,村子比以往忙多了,多数人家从早到晚,甚至吃饭都在地里。 这天中午,村北的地里。 郑老婆子栽着麦苗,突然察觉箢篼里没多少的麦苗了,再抬头看了一眼还有大半的地,脸色一下不太好看了。 她之前数过麦苗,一窝两三株,绰绰有余,甚至还有多的。 家里有人动了麦苗。 想到这里,她气得血气上升,看着不远处的三名儿媳妇,“大房、二房、三房,给老娘麻利滚过来。” 自家人是肯定不会动麦子,只能是这没养熟的三人。 不远处挖坑的郑老头子看来过来,擦了一把汗,粗着嗓子道:“老婆子,咋了?” “老头子,麦苗少了,这是最后一箢篼,家里没有了。”郑老婆子气道。 闻言,郑老头子和三名儿子脸色蓦地变了,连忙丢了锄头,赤脚走了过来。 三名儿媳妇也走了过来。 大房的郑黄氏心知大事不好,连忙想撇清关系,“娘,我没碰麦苗,这几天我都跟着你在地里。” 三房的郑于氏接着出声,“娘,我装麦苗时,三郎都在旁边。” 一群人看向郑薛氏。 郑薛氏眼神闪烁,低着头道:“娘,不是我。” 她这副模样,郑老婆子信了她就是老糊涂了,她疾声道:“这几天的饭都是老二媳妇你做的,昨天饭送迟了,你去哪里了?” 郑薛氏明显缩了缩脖子,“娘,我没去哪,我在家煮饭。” 一看她这个样子,都知道是她拿了麦种,郑老婆子气得打了她一巴掌,“你是不是拿你娘家去了?” “你要麦种,去镇上买就是了,这麦种是小祁家的,你知不知道!” “我娘她说镇上没麦种了,我才匀了一些给他们。”郑薛氏小声道。 郑老婆子恨不得打死她,“你娘他们种了六七亩麦地,还全是自家的,咱家四亩地是租给小祁家了,等成熟了只能分二成,你心疼你爹娘,但你是在郑家吃饭啊!” “现在大半亩地没种,收成后,我们家肯定分得少,你是想饿死全家?还是你娘家会救济我们?” 她气得头发昏,恶狠狠又道:“老娘不管,你必须把麦苗给我要回来,否则我让老二休了你!” 郑黄氏和郑于氏脸色也不好看,又没分家,都是一起吃饭,郑薛氏把麦苗挪回娘家了,让她们怎么活。 “娘,我错了,你别生气。”郑薛氏这会知道害怕了,哭了起来。 周围不止郑家的地,其他人听见了,往这边看了一眼,大抵是有了前车之鉴,纷纷赶回家看麦苗了。 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整个村子都知道郑家的麦苗不够,被郑薛氏拿会娘家了。 这种事给各家提了个醒,纷纷回去清了一下,竟然不止郑家一家麦种被挪回娘家的情况。 顿时村子热闹了,吵成了一片。 小祁家在西山这边是最后听见这事。 苏槿知道这事也没什么反应,她已经拉了村里一把,至于这事就由得他们闹。 她不会心软的劝和,说小祁家还有麦种这种话。 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 后面听说有两家人还打了起来,最后贺向西出面平了这事,至于怎么平了,苏槿不知道,她没有去看。 夜色已垂 苏槿靠着床头,看话本子,看见男主力抗千斤石像,扯了扯嘴角,这也太能胡扯了,七八个人都不一定抗得起千金。 知道是打发时间的乐趣,她也没认真,当个笑话就看过了,之后又看见女主和男主不小心撞上了,女主摔出了一丈远。 这惯性也太大了吧。 苏槿实在忍不住大笑了一声,“云清,你在哪买的话本子,好扯啊。” 旁边的祁云清落在她的书上一会,眉心抽了抽,他只顾看结局了,没太注意内容。 “我每天另外去买几本。” “不用了,这书发发时间,看着有趣。”苏槿看到下面的内容,笑得花枝乱颤。 男主说,姑娘你流鼻血了。 夫骄 第三百五十四章祁云清吃醋 祁云清宠溺的叹侧一声,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小心点,别撞到了木头。” 某小妇人看着起劲,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兴趣浓浓的继续看话本子。 男子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书上,抿了抿唇,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他将书搁在一边,随后抽出她手里的话本子,“这会也不早了,睡觉吧,” “云清我再看会。” 苏槿正看得起劲,下意识的伸手去拿。 下一秒,眼前一黑,嘴被人堵上了。 油灯摇曳,床幔里的两道身影渐渐下移,轻微的“吱呀”声。 …… 第二天 楼下传来敲门的声响,紧接着响起了圆子,“嗷嗷嗷”的叫声。 苏槿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撩开床幔往窗户看了一眼,虽然挂了窗帘,但依稀可见天色,灰蒙蒙,想来还早。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准备拿过一旁的衣裳,一双大手拦住了她的上腰身,“你再睡会,我去开门。” 祁云清起身,抬手拢了青丝,随后拿过里衣穿上。 “都怪你。” 苏槿又打了一个哈欠,随即嗔了一声,之后就躺回去,拉上薄被再睡会。 “都怪我。” 祁云清失笑了两声,带着满满的哄意,“没骨气”的承认了自己昨晚犯下的错误。 见她背对着自己,他弯下腰看着她的侧脸,低头吻了下去,“为夫下去了,好好睡觉。” 轻轻合上屋门,祁云清看向楼下,李念已经打开了门,走进来的是郑家老两口。 想到昨天的事情,他就猜到他们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他下了楼梯,于此同时,李念已经将人请到了堂屋。 郑家老两口见他进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云清。” 紧接着郑老头子搓了搓手,客套了一句,“云清用了饭没?” 这会虽然才卯时,但对于乡下人来说,已经不早了。 祁云清感觉头皮微紧,他抬手小幅度松了一些发簪,“还没。” “郑阿爷你们可是有什么事?” 郑老头子踌促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讲,这事实在臊得慌。 郑老婆子见状接过话,满是歉意,“云清,阿奶得跟你说声抱歉,你们给的麦种被我家不成器的儿媳妇拿回了娘家,我们也没能要回来。” “现在差了大半亩地没种,我们昨个下午去镇上问了,镇上的种铺说没麦种了,一时没法进货。” “我们就想……问云清你们这还有没有麦种,我们用银钱买些。”说到后面,老脸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也没脸找小祁家白给麦种了,小祁家给了租金,给了麦种。 要是因为自家原因,让小祁家白贴麦种,他们郑家不是个东西,也没脸在村里活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憋的气更多了,老二媳妇真是个混账东西。 干脆将家给分了,由得她折腾,看能折腾个什么样。 可是她又舍不得乖孙子。 作孽啊。 闻言,祁云清淡淡的点了点头,“家里还有些麦种,就卖郑阿爷一些。” 是卖,不是给。 给这个字一开了口,后面就又会有人来要,甚至会给村里人一种想法,小祁家还有麦种,挪用一些也没关系。 郑老头子连忙点了点头,卖最好,要是不要银钱,他还不好意思要,“这事真是谢谢云清了。” “不用谢。” 祁云清拿了称,称了半斤给他们,当初买时,是二十文一斤,就收了十文。 有了麦种,郑家老两口脸上的焦虑消散了一些,再三谢过祁云清后,才急急出了院子。 此时,日头从远山跳出,清晨的凉风化为了热气。 祁云清见时候差不多了,挽起袖子进厨房做饭了,先将火升了起来,随后洗锅掺水。 这时,外面传来苏槿淡淡的柔声,“小舅,早。” 之后就是李念的声音,“早,怎么不多睡?” “睡醒了,阿婆他们去哪了?” “去外面洗衣裳了,已经有一阵了,应该快回来了。” “小舅你回屋看书吧,外面热。” “没事,我在外面站着看会,视线清明点。” 锅里的水开始冒起了小泡,外面的两人还在说话,祁云清抿了抿唇,伸手将一边的袖子散落下来,顿时袖尖落进了淘米的水里。 他温声道:“槿儿。” “哎。” 苏槿连忙应了一声,又道:“云清,怎么了?”说着迈着步子进了厨房。 “袖子落了,手上有水,不好挽。”祁云清抬起散落的袖子,面色如常的“撒谎”。 苏槿也没多想,走到他的身边,他袖子的边角明显已经湿了,连忙拿过木架上的干帕子,捏着擦了擦。 随后将袖子挽起来,谨防再次掉下来,她拿了一跟布条挽上,之后也将另一半挽上。 “云清,这衣裳袖子有点大,写字可能也不大方便,等会你脱下来,让娘将袖子改一下。” “好。”祁云清面不改色。 苏槿想起什么,“云清,刚才是谁来了?” “郑阿爷他们。” 祁云清示意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随后将米淘进锅里,从另一口锅舀了几瓢水洗脸。 苏槿将帕子丢进盆里,了然道:“是来问麦种?” 她拧干帕子,示意他弯腰,等他弯了腰,随后替他细细擦了。 “嗯,用银钱买的。” 瞳孔下倒映着女子俏丽认真的脸庞,祁云清唇角微微后仰,身子又弯了一些,轻啄了她的红唇,“娘子。” “怎么了?” “想你。” 闻言,苏槿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一边搓帕子,一边嗔道:“少贫嘴。” 紧接着说起正事,“等会怕是还有些人要来问麦种。” 还好之前多买了一些,否则怕是不得够。 “嗯。”祁云清点了点头。 …… 果然吃了饭后,有几家人来问麦种,估计是在郑家得了信,都是些本分人,没人想白领麦种。 上午西山的花又摘了一批,厨房蒸上了香水,因为特地为了蒸香水。苏槿买了一口超大的特锅,一次可以蒸一箩篼的花。 在蒸花的期间,吴大中送了鱼来,还拿了半包鱼吃的饲料,苏槿一并算了钱给他。 下午,苏槿跟着李荷她们做绣活,都是做的婴儿的小衣,拿的是家里最好的绸布。 第三百五十五章沈辰一家来访 三人说着家常话,说到谁家七十大寿,李白氏突然想到什么,笑着道:“过几天就是云清的生辰了。” 李荷点了点头,“五月二十一。”说着叹了一句,“眨眼间云清都十八了,这日子混着可真快,想当年,云清刚出世时,小小一团,我都不敢碰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碰疼了。” “娘生你时,你爹抱着你一个劲的问你阿奶,怎么报,怎么报,后来你突然哭了起来,你爹哄不好你,也跟着哭了。”李白氏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 听着两人的对话,苏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祁云清的生辰,原身不知道,她也没问。 今天五月十八日,还有两天就到二十一日了。 送什么礼好呢? 笔墨、衣裳,他都不缺了。 想得出身,针扎进了指腹,她反射性的松手,看向指腹时,已经沁出了血珠,连忙含进嘴里吮了吮。 李荷和李白氏连忙看了过来,李荷道:“槿儿,没事吧?” “娘,没事,只是扎了一下。” “娘去楼上拿药。” “娘,不用……”苏槿哭笑不得,就一个针眼而已,不过她话还没说完,李荷就跑出了堂屋。 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逼近,紧接着堂屋投下黑影,男子欣长的身影急步走了进来。 “没事吧?” 肯定是李荷找药惊动了祁云清看书。 苏槿抬起指腹给他看,已经没有流血了,“云清,我没事,就不小心扎了一下。” 祁云清细细看了几眼,只有一个细小泛红的针药,松了一口气,微微沉声,“不会绣就别绣了,过两天我去买几件小孩子的衣裳。” 苏槿无奈又心暖,伸手拉了拉他的手掌,“没事,我刚才是走神才扎到了。” “云清,你快去看书。” 说着推了推他。 祁云清拿了药帮她涂了后,嘱咐了几声,才上了楼。 他刚上楼不久,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院门。 圆子呲牙咧嘴“嗷嗷嗷”,这种叫声一般是生人。 苏槿连忙起身走了出去,刚出门口一股强烈的阳光袭来,她抬手遮挡,见圆子叫唤得厉害,她出声道:“圆子,过来。” 圆子朝门口凶狠的呲牙,随后朝着苏槿跑了过来,摇了摇尾巴。 “嫂子,你家狗好凶,吓死我了。”沈谦拍着胸口出现在门口。 之后是沈辰、沈周氏。 苏槿大方的行了个礼,“沈夫子,师母。” 沈周氏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眸子闪过欣喜,“槿儿怀身子了啊,有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 苏槿抚了抚肚子,又道:“外面太阳大,沈夫子你们进堂屋坐。” 李荷这时也过来了,带着他们进堂屋。 苏槿站在楼下,朝二楼喊了一声,“云清。” 很快,祁云清出现在走廊上,声音异常温柔,“怎么了?” “沈夫子来了,你快下来。”苏槿朝他招了招手。 不多时,祁云清进了堂屋,“沈夫子,师母。” 沈辰和蔼的应了一声。 “云清,你家好大。” 沈谦打量外面的院子,最后落堂屋门口虎视眈眈的黄狗身上。 祁云清注意到后,给了圆子一个眼神,圆子麻溜的跑了。 李荷给几人倒了水,又去端了些干货出来。 见她忙前忙后,沈周氏拉住她,笑着道:“云清他娘,别忙活了,已经够吃了。” “家里没啥好东西,只有这些招待你们,沈夫人你们不要嫌弃。”李荷笑着客套道。 “已经很不错了,这米酥饼比镇上的还好吃。”沈周氏咬了一口米酥饼,脆酥脆酥,不甜不腻,刚刚好。 沈谦也拿了一块米酥饼,连咬了三四口。 这时,李长松和李念走了进来。 祁云清介绍了一句,“沈夫子,这是我阿公和小舅。” 随后对着李长松介绍了一句,“阿公,这是镇上私塾的沈夫子。” 李长松和李念一前一后拱手道:“沈夫子。” “沈夫子。” 沈辰连忙起身虚扶李长松,“叔这一拱手,可折煞我了,你是长辈,哪能对着我这个晚辈拱手。” 末了来了一句,“叔唤我沈辰就可。” 李长松笑呵呵的应了。 一群人客套了一会,沈辰说了正事,“我受人之邀,去福州的书院当评师,我想带云清一起去见识一下。” 这确实是件好事,学识关靠死读书没什么用,还需要一定的见识,学问才会做得好。 祁云清却摇了摇头,拱手道:“多谢沈夫子的好意了,云清家中有事,实在走不开。” 至于他所说的事,苏槿心里清楚,大概是不放心她,她笑着接过话道:“云清去吧,家里的事别操心。” 李荷心里也急,劝道:“家里的事,有娘看着,云清你跟沈夫子去吧。” 两人劝了也没改变祁云清的主意。 沈辰扫了苏槿的肚子一眼,隐隐就明白是什么原因,也不怪祁云清不去,毕竟苏槿怀着肚子。 他沉思了一下,“福州那边这几日有大型的庙会,很热闹,槿丫头也去玩几天吧,顺便陪你师母说说话。” 苏槿这些日子待村里也待闷了,但他们是去干正事,她挺着肚子,到时候少不了添些麻烦。 她委婉拒绝了沈夫子的好意,“我怀着身子,走路不便,就不去凑热闹了,云清去就是了。” “嫂子,去嘛,福州的庙会很热闹。”沈谦帮着他爹劝道。 “槿儿怀着身子需要多走走,走路不便,我们走慢些就是,反正也不急。”沈周氏心知这丫头是不想麻烦他们,面上闪过欣慰。 李荷也看出来了,祁云清不去,是放心不下苏槿。 想到苏槿这几日也闲,就跟着劝道:“槿儿跟着去玩吧,家里最近也没啥事。” 最后苏槿应了。 她一应,祁云清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了。 晚饭留了沈辰他们吃饭,苏槿见人多,索性做了烤鱼,配上好几眼素菜,满满的一小铁锅。 吃饭最后只剩了一些油汤。 等他们走了,苏槿和祁云清回房收拾包袱,明天一早出发。 苏槿收拾好两人的衣裳,见祁云清还在收拾包袱,橙子干,保胎药、膏药、梳子,连那盒胭脂也带上了。 她哑然失笑,“云清,橙子干就别带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比旁人更适合祁云清 “带着,路程有点远,坐马车久了会闷,到时候含一片。” 祁云清再细细检查了一下包袱,随后又翻柜子,找了一双女款的软底鞋。 就四五天的外出,硬是被他收拾到了大半夜。 苏槿打了好几个哈欠,窝在床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 天色刚亮,一辆马车进入镇上。 苏槿和祁云清去了一趟绣云坊,等了一会,柳刘氏才来开门。 柳刘氏知道他们的来意,直接笑着允了,让九叔跟着他们一起去福州。 九叔回家收拾了一个包袱,随后就跟着两人驾着马车往私塾去。 到私塾门口时,沈辰他们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两方人打过招呼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县城的方向走。 福州得从县城的官道的出去,再往着府城去。 马车行了两天,走的是官道,路面平稳,也没遭什么罪。 苏槿和祁云清两人待马车,一般各看各的书,偶尔说一阵子话。 临近福州府城,天空黄豆大的雨,压在马车上发出“嘀嗒”的声音。 这种雨阵仗大,但下不久。 马车内 祁云清余光落在旁边女子捂着唇,极力忍着笑,估摸着又看见了什么好笑的情节。 他无奈的扯了扯唇角,“槿儿,你看了两三个时辰了,歇会再看。” “好。”苏槿笑着回了一句,但视线依然落在书上。 男子心里有些吃醋了,修长的手指拿过她的话本子,搁在另一边。 见她抬起头,挑了挑眉头,“话本子重要,还是为夫重要?嗯?” 最后一个“嗯?”透露出危险。 苏槿好笑的瞪了他一眼,“云清都快当爹了,怎么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见某人的脸色渐渐转黑,她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带着几分哄意,“云清重要。” 祁云清的脸色好转了许多,低头凑近她,轻嘬了她的额头,宠溺道:“娘子也重要。” 马车帘这会是撩开,外面的人稍微注意点就能看见。 苏槿连忙伸手推了他,嗔道:“云清。” “嗯?” 祁云清眼里含满了笑意,他最喜欢自家娘子羞红了脸,还一本正经喊他名字。 见他得寸进尺,苏槿伸手拧了他的腰。 …… 马车内男女说话的声音湮没在府城的喧嚣中,两刻钟后,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苏槿透过车窗,雨已经停了。 两开的大门之上,有一块木色黑字的门匾——旭阳书院。 之前觉得祁云清的字已经是极好,但这几个字,比祁云清的字还好,有种经历世事的沉稳大气。 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句,“这字是极品。” 在路上就听祁云清说,旭阳书院是平民中的“名校”,堪比京城的国子监。 旭阳书院多是寒士,但才情不低,甚至说极其拔尖。 进旭阳书院得经过三层考试,三年一次,据说考题的难度不下于院试。 祁云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温声解释,“尚老前辈的字,尚老的书法在大元朝很出名,很多书生临摹他的字,早几年我也临摹过,后来总觉得没有自己的韵骨,就停了。” “云清年纪轻,缺了点沉稳,不过字已经很不错了。” 苏槿搭在他的手腕上,出了马车,下马车是他抱着下来。 不是头一次了,她还算好意思。 这会午时才过,下过雨后,空气微润,夹着一丝柳枝的气味,淡淡的,像初春时节。 沈辰正跟门口接待的小厮说什么,三言两语后,小厮拔腿就往书院里面跑。 很快,一名穿着白色直襟的夫子走了出来,年纪应和沈辰相仿。 沈辰与他互相拱手,客套道:“许先生。” “沈先生。” 许明安客气完了后,扫了旁边的几人,沈谦他认识,祁云清却没见过,疑惑道:“这是?” “我的门生,这次带着他来福州长长见识。”沈辰笑着道。 “能做你门生,想来学识了得。”许明安打量了祁云清一眼。 “还成。”沈辰笑着轻点下额,随后转头看向祁云清,“云清,给许夫子行个礼。” “小生祁云清拜见许夫子。”祁云清上前两步,拱手恭敬道。 “好好好。”许明安和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沈辰的意思,是把祁云清引见给他,怕是想要进书院求学。 “你们坐了一路的马车,想来也累了,快进书院歇息一会。” 书院很大,从门前走到歇脚的院子,行了一刻钟。 一行人坐下歇了一会,沈辰端着茶抿了一口,余光看了沈周氏一眼。 沈周氏自是明白,随后笑盈盈起身,“我刚才瞧见书院有个花园,槿儿陪我走走吧。” 苏槿也明白是为何,点了点头,“正好也坐累了,许先生,沈夫子,苏槿就先告退了。”说完起身行了个礼。 祁云清看向她,温声道:“走路小心点。” 苏槿点了点头。 之后沈周氏和苏槿离开了院子。 应是考虑到苏槿怀了身子,沈周氏放慢了脚步,从书院的青石板路,进入了鹅卵石小道。 一簇簇黄花开得正艳,花瓣上沾着少许水滴。 沈周氏笑着试探的问了一句,“槿儿可是还怨你沈叔那事?” “槿儿知道沈夫子是为了云清好,谈不上埋怨。”苏槿浅浅笑了一下。 沈周氏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站在云清的角度,她不会埋怨,但站在她的角度,怕是多少会埋怨一些。 她轻叹了一声,“这事是你沈叔做得不对,但说句槿儿不爱听,云清家世太低,就算进京当了官,举步不是一点的艰难。” 苏槿并没有因为此话多心,沈周氏确实说的是实话。 “槿儿明白,所以做好了和云清共进退的准备,说句不怕师母笑话的话,我自认比旁人适合云清。” 她看向远处的凉亭,似乎有人在对弈。 女子的语气淡淡,却又有一种莫名的信服力。 闻言,沈周氏一愣,过了几秒反应过来,看向她的眼光,越发欣慰。 “槿儿有此决心,师母也欣慰,你和云清都是有福之人,好好过日子,以后差不了。” “你放心,你沈叔不会掺和这事了。” “槿儿先谢过师母的吉言了。”苏槿道。 第三百五十七章苏槿和人对弈 这会估摸着书院在上堂,两人行走间没瞧见书生,临近凉亭,果然有两人在对弈。 两人怕惊到他们对弈,就绕过凉亭走,经过一处假山,假山处太大,两人绕着就不知道方向了,出来后到了凉亭。 凉亭的一名白胡子老者瞧了她们一眼,捋了捋胡须,“二位夫人可是迷路了?” 沈周氏和苏槿大方行了个礼,沈周氏点了点头,“回先生的话,我们想回后院。” 白胡子的老者指向凉亭的另一半,“从凉亭穿过,第一条路。” “谢先生了。” 沈周氏真心感激,随后同苏槿踏上凉亭,准备快快离去。 路过棋局时,苏槿瞥了一眼,黑子胜率大,白子输率大。 这时,听见白胡子老者对面的墨蓝衣裳的老者道:“我输了,重来重来,我就不信今天下不赢你。” 闻言,苏槿脚顿一下,明知她不该说话,但实在心痒,就贸然开口,“先生请慢,白棋未到死路,还有赢的余地。” 两位老者纷纷看向她,眼里没有轻视,反而兴趣盎然,白胡子的老者道:“这位小夫人懂棋?” “学过。”苏槿没有细细解释。 她不止学过,还下过苦功夫,上辈子想跟一家大公司合作,但那时候她只是一家小公司,实在没法谈合作,甚至连面也见不了。 费了些心思才打听到那家大公司的董事长喜欢下棋,她就混于各种闹市之中,看别人下棋。 说起来也算她头天赋,下棋摸出了一套门道。 “你来试试。” 墨蓝衣裳的老者好奇她如何反赢,连忙起身,将位置让给她,神色很是和蔼。 “先生,您坐,我站着就行。” 随后苏槿又对着白胡子的老子道了一句,“先生,有礼了。” 话落,她执起一颗白子落在中间黑子,这一步明显是送子棋。 因为她之前的话,白胡子老者捋了捋胡须,慎重的考虑了一下,半响后还是落下黑子,吃了她一子。 苏槿神色淡淡,不慌不忙,夹起白棋又落了下去。 此刻白玉盒只剩下三子了。 墨蓝衣裳的老者在一旁摇了摇头,又要被吃一子了。 果不其然白胡子老者又吃了。 苏槿不紧不慢又落下一颗棋子,随即浅笑,“先生你输了。” 白子原本被黑子逼成了死路,这会不仅打开一道路,还将黑棋反攻。 “妙,真是太妙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白胡子老头子兴奋的捋了捋胡子,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他伸手邀她坐下,“小夫人同我下一盘,可好?” 墨蓝衣裳的老者也在惊叹这一妙处,也跟着劝道:“夫人,跟我们下一盘吧。” 这一局棋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苏槿看向沈周氏,沈周氏笑道:“槿儿愿意下就下,我坐旁边等着就是,正好走累了。” 她惊讶苏槿竟然会下棋。 苏槿好久没下棋了,手有些痒痒,就笑道:“那小妇人就陪两位先生下一局。”说着慢慢的落座了。 很快分别捡回了白棋。 白胡子的老者执黑棋先走,苏槿执白棋后走。 白胡子的老者从最先的悠然,到现在的谨慎,眉头紧成了一团。 墨蓝衣裳的老者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替白胡子老子捏把汗,现在的局面对黑棋很不利。 沈辰一群人来时,就是见这副场面,老者与小妇人对弈。 墨蓝衣裳的老者连忙抬头,对着许明安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许明安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沈辰他们比划了一下,沈辰他们点了点头。 苏槿抬头看了祁云清一眼,冲他笑了笑,随后视线回到了棋局。 至于白胡子老者全然没有心思理会他们,正在思索如何落棋。 过了很久,他才落下了黑子,苏槿似乎没有考虑就落了白子,淡淡一笑,“先生,你输了。” 她指了指棋盘,黑子落的地方正是死路。 白胡子老者情绪有些闷,捋了捋胡子,“我这眼睛不太好使了。” 其实也不怪他,白子的棋势,走得太隐晦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槿,虚心请教,“要是小夫人行到这步,该如何下?” 苏槿笑盈盈指了另一块落子的地方,“是我就下这里,虽是死路,但白棋吃一子后,黑棋的局面就能扭转。” 闻言,白胡子老者立马将刚才下的黑子拿起来落下,苏槿也捡回白子,继续下了。 半响后,黑棋还是输了。 这会是输是赢不重要了。 白胡子老者这会尽兴了,发自赞赏道:“小夫人的棋艺实在是妙,我自愧不如。” 苏槿大大方方应下了,“多谢先生缪赞了。” 白胡子的老子就喜欢她这股不扭捏的劲,要是平常人肯定会客气说,没你下得好或者是侥幸。 赢都赢了,还侥幸什么。 墨蓝衣裳的老者在一旁看得早就手痒痒了,伸手推了推白胡子的老子,“让我下一局,快点。” 白胡子老者瞪了他一眼,“你那棋艺就是送菜。”话虽如此,但还是让开了。 “以后别喊我下棋了!”墨蓝老者没好气道。 随后他看向苏槿,“小夫人同我下一局?”眼神有些拜托。 许明安简直没眼看,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得信这是旭阳书院德高望重的夫子。 “小妇人乐意之至。”苏槿伸手开始捡白子。 沈辰会下棋,不怎么精通,但也瞧出苏槿的棋艺很好。 心里暗暗吃惊。 两人下棋快得多,所以墨蓝老者输得也快。 等局面定了,白胡子老者才吹胡子瞪眼,“你是瞎了吗?是死棋你还落。” “你还说我,刚才你也是。”墨蓝衣裳的老者心里也懊恼,他怎么没瞧见。 见两人快吵起来了,许明安连忙上前,“尚老前辈,周老前辈。”说着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提醒他们有点夫子的架子。 尚老和周老这才收敛了。 沈辰顿时一惊,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尚老和周老,尚老以字出名,周老以文才出名,两人是文人的典范。 不过不经常出现在世人的眼里。 没想到这次竟然遇见了。 他连忙恭敬行礼道:“尚老前辈,周老前辈,晚辈沈辰有礼了。”语气透露出一丝崇敬。 第三百五十八章娘子为何施胭脂(感谢Maggie兰的打赏) 沈谦和祁云清自是跟着行了礼,“尚老前辈、周老前辈。” “小生祁云清有礼了。” “小生沈谦有礼了。” 尚老和周老还和蔼的点了点头。 苏槿也被尚老前辈、周老前辈惊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连忙福身,抱歉道:“尚老前辈、周老前辈,刚才小妇人无意冒犯了。” 早先只猜测两人是旭阳书院的教书夫子,但不知其中竟然有向老前辈。 至于周老前辈,她虽然不知道,但看沈辰恭敬的模样,也知道不会差哪去。 她心里有些懊悔,要是因此得罪了两人,就给云清惹麻烦了。 尚老好笑的瞧了她一眼,捋了捋胡子,“这会知道冒犯了?刚才不见你让我们半子?” 他说完就笑了,明显是开玩笑。 苏槿松了一口气,随后莞尔一笑,“尚老前辈要是看得起小妇人,有时间再来几局。” 尚老眼睛一亮,爽快的笑了几声,“不如等会用过饭了,就来几局,如何?” 他手实在有些痒痒,但天已经临近黄昏了,他可以不吃饭。 人家小夫人可不行,还怀着身子呢。 苏槿有意想跟两位老者拉进一点关系,就笑盈盈的点头应了。 一群人从凉亭出来,恰好碰见书生下堂,一路过去好多穿着白色衣裳,蓝色腰带的书生问好。 “尚老前辈、周老前辈、许院长。” “尚老前辈、周老前辈、许院长。” “尚老前辈、周老前辈、许院长。” …… 旭阳书院的食堂很大,这会已经坐了不少书生在用饭了。 书生们见到许院长他们并没有招呼,想开始有什么规矩。 夫子们用饭有单独的隔间,不过只是比外面多了一道遮掩的门,桌子板凳跟外面一样。 见几名长辈坐下后,祁云清才扶着苏槿坐下,弯腰轻声道:“要喝水吗?” “嗯。”苏槿坐了一下午,确实是渴了。 祁云清起身拿过中间的茶壶,倒了杯茶,随后伸出二指探茶杯上的温度,有些烫。 “搁一会再喝。” 许明安几人都看向了两人,对于祁云清的举动有些诧异,毕竟男子在外多少要点面子。 沈辰已经见怪不怪了。 尚老的视线落在祁云清的身上,和蔼道:“刚才我听你说你叫祁云清,我就唤你一句云清可好?” 祁云清看向他,不卑不抗,语气恭敬,“尚老前辈随意就可。” “云清可懂棋?”尚老带着几分试探道。 祁云清摇了摇头,“不懂。” 尚老“哦”了一声,神色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云清的学业如何?” “一般。”祁云清淡淡道。 以往有人求在他门下,就会说自己学业如何的好,因此,尚老多看了他几眼,“这次府试考得如何?” 祁云清大概有十七八岁了,不可能不参加考试。 “还成。”祁云清伸手又探了水茶杯,已经温了,便看了苏槿一眼,示意可以喝了。 闻言,沈辰不赞同的蹙了蹙眉,但碍于礼节他不便插嘴。 这种机会,他不把握好,以后再想同尚老说上话就难了。 尚老也没在多问什么。 吃过饭后,天色已经灰蒙,一行人回到了后院。 先让人在厅房掌上了灯,随后在桌子上摆上棋盘。 尚老这次执了黑子,看着对面的苏槿道:“小夫人可别让我。” 苏槿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两人下棋,周围围了一圈人,尚老输了就换周老上,下了四五局棋,都没赢过,但两人很尽兴。 此刻天色不早了,快临近午夜了。 尚老又输了,他捋了捋胡子,“小夫人,你这步棋走得实在是秒啊!” 说着他赞赏的看了苏槿一眼。 下棋如人,这小夫人下棋隐晦,很难让人猜到她的下一步棋,心思可谓是缜密。 “尚老前辈走得也不差,这棋要是下偏了就是小妇人我输了。”苏槿兴致颇高。 “哈哈哈哈,小夫人别谦虚。”尚老前辈桌伸手捡棋,似乎有再来之势。 一旁的祁云清抿了抿唇,微弯腰拱手道:“尚老前辈,周老前辈,此刻天色不早了,拙荆怀了身子,实在熬不了夜。” 闻言,尚老和周老才看向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两人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尚老道:“下棋就容易忘了时辰,小夫人实在抱歉,耽误你休息了。” 一个前辈向妇人家道歉,还真是少见。 苏槿眼里的笑意真切了一些,摆了摆手,“尚老前辈折煞小妇人了,跟尚老前辈和周老前辈下棋,小妇人也很欢喜。” 不是荣幸,是欢喜,是因为下棋欢喜。 周老和尚老互看了一眼,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周老道:“如此甚好,小夫人有机会又一起下棋。” “好。”苏槿干脆的应了。 许明安跟着两老走了。 苏槿和祁云清跟沈辰他们说了一声,就回到许明安安排的屋子。 等房门关上,苏槿摇了摇脖子,坐了好几个时辰了,脖子附近自然酸痛。 见状,祁云清眉头微不可见蹙了一下,随后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在凳子上,修长的五指轻轻按摩这她的肩头。 “下次不想下了就直说,不用顾及会不会得罪人。” 他顿了一下,“相信我。” 他明白苏槿是想帮他搭上周老和尚老这条线。 苏槿扭头看着他,笑了笑,“我相信云清不靠别人也能拔尖。” 她确实是想云清在周老和尚老面前留个印象,至于其他的,就看祁云清的表现。 …… 沈辰的屋子 沈周氏替沈辰宽衣裳,笑着道:“槿丫头可比你的举荐管用。” 今日虽然苏槿没提祁云清半个字,但尚老问祁云清的那会,她知道祁云清在尚老面前留了个印象。 “这丫头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慧。” 沈辰不得不叹一句,之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道:“这丫头竟然会下棋,倒令人有些诧异了。” 沈周氏将衣裳搭在凳子上,闻言,她道:“是有些诧异。” 但两人思索半响,不得而终。 …… 第二天,清晨 两人早早的起来了,苏槿梳了发髻后,破天荒的拿着水光镜,施了一些胭脂。 原本她皮肤就比较白,染上后胭脂,白里透红,有几分艳丽。 祁云清束好了发冠,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娘子为何要施胭脂?” 第三百五十九章书会崭露头角 苏槿听见这话,以为是施了胭脂不好看,对着镜子照了照。 随后扭头看着他,疑惑道:“不好看吗?” 祁云清沉默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好看。” “好看就成,我听师母说今天还有小姐和夫人们,如果有人问我是谁家的妻子,我才好意思说我是云清的妻子。” 苏槿低头看了一眼衣裳,看有没有哪里不合理。 原来是这个原因,祁云清心暖又无奈,低沉有磁性,“槿儿美也好,丑也罢,这辈子都是我的妻子,没有不好意思。” 这种话大多不可信,但从云清嘴里说出来苏槿却相信,大概就是喜欢的盲目。 她笑弯了杏眼,嗔道:“又贫嘴。” 她细细打量了祁云清一眼,他今日穿了一件正式一点的衣裳,斜领宽大的松蓝直襟,加宽的腰带显得他整个人欣长挺拔。 视线上移,以往全部盘在脑后的青丝留了一半下来,轮廓因此柔化了一些,格外清俊儒雅。 “云清今日很俊。” 祁云清失笑,想到她刚才的话,带着几分打趣,“旁人问起来,为夫才好同人说,我妻子是苏槿,嗯,我妻子是苏槿。” 苏槿心悸了一下,反应过来,伸手轻拍了他胸膛一下,“好了,该出门了。” 沈辰他们已经在厅房了,沈瞧在整理袖子,应该是才出来。 苏槿和祁云清同沈辰和沈周氏行了礼。 沈周氏瞧着两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真是养眼。 她道:“云清和槿儿今日这一身,不错。” 苏槿和祁云清互相看了一眼,大方的道谢。 早饭是在厅房用的,估摸着许明安有其他的事情去忙了,不能带几人去食堂。 吃过早饭后,就分成了两队走。 沈辰、沈谦、祁云清往着书会场去,苏槿和沈周氏去家眷待的花园。 花园设了一些桌子,放了几盘糕点,供家眷吃。 苏槿瞧见栗子糕,就夹了一块吃,微甜了。 她吃完一块便不再吃了。 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家眷,发现其中有好多未婚的女子,她眸子转了转,轻声道:“师母,这书会也是男女相看?” 薛周氏点了点头,解释道:“旭阳书院才子聚集的地方,前途不可限量,自是有人打主意。” “只要书会结束,男女相方就可自由走动,意为相看。” “能来这儿的女眷,大多是家中有钱,或者有些势力,不可小瞧。” 怪不得穿得如此华丽,苏槿还在想这里多是寒士,家眷为何这般富裕。 要是相看上的寒士已经成婚了,该如何? 话到嘴边,她又收回去了,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有一种快捷的方式,谁会选择挣扎中前进。 紧接着沈周氏道:“要是书生拔了书会的头筹,必定是众家女子相求,槿儿也许不知,旭阳书院一连出了四名状元,还全是书会的头筹。” …… 这边的书会,七八步梯坎的上面坐着八位评师,各自端坐着。 下方摆了五六十章桌子,每个桌子面前都坐着书生。 这只是旭阳书会的一小部分人,都是通过考试才能进去书会。 祁云清和沈谦也在其中,两人虽不是旭云书院,但沈辰同许明安拜托了一下,让两人一起参与,成绩不做数。 第一关,才笔试,也就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做一首诗,诗只算一半,还有一半看书写,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在这里是一刻钟。 很快一刻钟到了,由专门的小厮收取,再盛上去,评师评甲乙丙三种等级,最后由另外的夫子统计,来得出排名。 题纸是一位评师传一位评师,沈辰瞧见沈谦的题纸,已经有四个丙了,他微不可见蹙了眉头,很快他也落了一个最低的丙。 “这字好。”第一位评师忍不住叹了一句,随后落了甲,传给第二位夫子。 第二位评师也忍不住叹了一句,“字好,诗也好,这学生不错。” 如此,勾得其他评委有些好奇,到沈辰这里,他看了一眼名字,脸上浮起了笑意,落了一个甲。 最后两位评委是周老和尚老,两人直接同时看向宣纸,眼里闪过一丝惊叹。 确实不错。 待看向名字,这是那小妇人的丈夫。 这小夫妻都不简单。 两人落了甲字,就给了统计的夫子。 有了这张题纸,后面的题纸就显得有些不够看,因此给评级就更严了一些。 统计的夫子抬手示意统计完毕,接着开始第二堂测试,填缺。 从四书五经中选择一些文段出来填写,范围相当大,所以难度大。 两炷香的时间。 沈辰坐在上面,先扫了一眼沈谦,他紧皱着眉头,想来是不会做,再扫看祁云清,他神色淡然,似乎笔未停顿过。 其实对于祁云清,他也有些摸不准他的学识到哪种程度。 能填一半就很不错了。 第二柱香燃尽,小厮开始收取题纸,这评师开始批改,这次不需要依次批改,每名讲师分八九份批改。 评师手边都有这份正确的答案,毕竟四书五经范围太广,就连夫子也不一定能全部知晓正确的答案。 批改中,有一位夫子小声气恼道:“前几日才教,今日就不知道了,这记性干脆回去种田。” 旁边的夫子小声接话,“惨不忍睹,都不想批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明安特意,沈辰改到了沈谦的院子,十道题,对了一道,他脸色沉了沉。 这孽子读书一点都不专心。 这时,周老“嘶”了一声,小声道:“不得了,小小年纪不得了了。” 尚老看了一眼,瞳孔放大了一些,捋了捋胡子,赞同道:“确实不得了。” 统计夫子统计好后,抬手示意进行下一场比试,人物绘画,这一场比试每一次都会换,上一次是比试下棋。 众所周知人物绘画是最难画出神韵。 半个时辰后 在一群夫子、父母的画像中,一张小妇人摸着微凸的肚子的画脱颖而出,小妇人眉眼低垂,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以及淡然。 李老以绘画出名,自然是他批改,连连捋了三次胡子,“这人可雕琢,是块宝玉。” 夫骄 第三百六十章祁云清是谁名下的学生 夫子统计好之后,由小厮将排名盛了上去,一位评师各三份。 “祁云清是谁?是谁名下的学生?” 其中一名评师左右看了两旁的评师们,语气惊讶道。 闻言,许明安看了排名也是惊讶,三试中第一名是同一人——祁云清。 才笔试八甲,填缺十题全对、画是一甲。 好些年的书会没人三试第一,毕竟钻一头就得让人花上很多心思。 他看向旁边的沈辰,真心赞道:“沈夫子的得意门生果真厉害。” 沈辰这会心情很不错,大方笑道道:“是云清自己肯钻研。” 他看了一下沈谦的排名在最后一名,有些气恼,但也知道这孽子只有这点墨水。 “还是有沈夫子的功劳。”许明安笑呵呵的客套了一句。 听着两人的对话,其他评师才明白祁云清不是旭阳书院的学生。 之后开始许明安宣读书会成绩。 因为祁云清不是旭阳书院的学生,所以第二名为第一名,依次内推。 三试的第二名都是不同人。 才笔试的第一名一套上好的笔墨,填缺试是全套的四书五经,画试是李老前辈的山水画。 许明安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让他们散了。 李老实在好奇,拦住了沈辰,“沈夫子,能否见见你的门生。”语气实在是客气。 沈辰连忙弯腰拱手,“自是可以。” 随后他对着祁云清的方向招了招手,祁云清会意,走了过来。 沈辰介绍道:“云清,见过李老前辈。” 祁云清拱手弯腰道:“小生祁云清见过李老前辈。” “无须多礼。”李老看着他,甚是和蔼。 他笑眯眯又道:“在哪学的画?” 祁云清略作措辞,“回李老前辈的话,小生闲暇会临摹各家画师的画像。” 李老捋了捋胡子,有几分诧异,“没人教你?” 祁云清摇了摇头,“绘画只是打发闲暇之余。” 言外之意便是不曾请人教,也没有多费心思。 “不错不错,看来你天赋不错,不如跟着我学画如何?”李老捋了捋胡子,欢喜道。 难得遇见一名可造之材。 祁云清似乎没有犹豫,拱手又弯腰,“多谢李老前辈赏识,只是小生念家,不想离家。” 他明白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但他不愿意,日后他来了福州,家里只有苏槿和李荷两人了,他不放心。 求学这种事快则两三年,慢则五六年。 沈辰脸色稍变了一点,要是跟着李老前辈,进旭阳书院肯定没问题。 许明安和其他的几位评师都有些意外,有人拒绝了李老。 周老和尚老原本也有这种心思,如此,也只得打消了,眼里皆是可惜。 很少人能因为家里,放弃这个大好机会,李老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欣慰,“念家好,是我考虑不周了,孩子,保持本心,前途无量。” 自古百行以孝为先,如今能做到这点的人,少之又少。 沈辰知道他这样想,怕是会忍不住插嘴,孝也许有一半,但更重要的还是苏槿那丫头。 “云清,小夫人在哪,我们寻她下棋。”尚老看了时辰,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 “应该在花园。”祁云清淡淡道。 小夫人? 李老好奇道:“尚老和周老去哪下棋,带我一个。” “一起走吧。” 尚老想到什么,在一叠画中,将小妇人那张画卷好放袖子。 见众人盯着他,他笑呵呵道:“下棋带份礼。” 一群人就往花园去了。 …… 这边 苏槿扫了一眼往这边而来的白服书生,皆是一半青丝挽着,一半青丝放下,怪不得云清今日这样梳。 她转头看向沈周氏,“师母,书会怕是散了,我们去寻云清他们吧。” 沈周氏在花园也待闷了,点了点头,两人刚出花园,就见祁云清一行人远远走来。 苏槿抬手挥了挥。 祁云清面色一柔,同前辈们说了一声,“各位前辈,云清失礼先走一步了。”随后越过前辈们,大步上前。 沈辰觉得太过于失礼了,刚想跟几位前辈解释,就听见周老前辈道:“这孩子是难得的性情中人,不错。” 尚老看着不远处说话的小夫妻,中肯的“嗯”了一声。 这边 祁云清的视线落在苏槿的额头上,有少许汗珠,掏出方帕替她擦汗,温润道:“怎么不寻个阴凉处歇着。” “坐了一会,我和师母见书会结束了,就想找来找你们。” 苏槿仰头看向他,露出皓齿又道:“书会怎么样?热不热闹?” 她以为书会是一群书生围着作诗那种,再分个高低。 “比较无聊。” 祁云清伸手弄了弄她鬓角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随后站在她的左边,遮住一些阳光。 这时,许院长一群人走上了前。 苏槿见状大方的福了个身,“许院长、尚老前辈、周老前辈、沈夫子……” 看向另一名不认识的老者她顿了一下,旁边的祁云清温声提醒了一句,“是李老前辈。” 苏槿很快又道:“李老前辈。” “原来是你。”李老前辈一眼就认出她是画中的小妇人。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苏槿微微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这事,尚老和蔼道:“小夫人同我下盘棋,老夫拿件东西跟你换,如何?” “跟尚老前辈下棋,小妇人乐意之至,无需东西。”苏槿轻笑,摇了摇头。 “哦?” 尚老捋了捋胡子,故作神秘道:“我以为小夫人会想要。” 如此,苏槿摸不得头脑,扭头看了祁云清一眼,祁云清知道是什么,“是画。” 画? 什么画她想要? 苏槿也没多想,又福了一个身,“那就谢过尚老前辈了。” 就喜欢她这股爽快劲,尚老笑了几声,看了一眼花园的凉亭,坐了好几名家眷,“我们西南的凉亭吧,那边安静。” 一群人没什么意见,移步去了西南的凉亭。 一会一群人到了凉亭,这边没什么人,有些安静。 许明安让人摆上了棋盘。 石桌有四根凳子,但只有苏槿和尚老坐下了,其余人都站着看。 李老第一次看苏槿下棋,见她连连被吃了几颗棋,有些着急,唇张了又合。 但也知道观棋不语。 第三百六十一章槿儿最需要我的也是这几年 周老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别急,你且看着,后面会大反转。” 李老不疑,又静下心来看棋,眼睛一点一点的亮起光芒,连连捋了捋胡子,“妙啊!” 尚老输了,但他整个人很兴奋,“小妇人出棋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尚老前辈承让了。”苏槿笑盈盈道。 “应该是小妇人留情,刚才在这步我都输了,哈哈哈哈……” 尚老从袖子里拿出一圈画给她,“打开看喜不喜欢?” 苏槿犹豫了一下打开,触及画中的小妇人。 她顿时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祁云清,杏眼弯成了月牙,“云清画得可真好。”说着用指甲轻轻摸了一下画中女子的侧脸。 原来她在云清眼里是这种模样。 好似加了滤镜。 随后她看向尚老,“多谢尚老前辈,小妇人很喜欢。” “谢什么,我也是借花献佛。”尚老笑呵呵的起身。 周老坐下,一边捡棋一边热切道:“小夫人,我来没带礼,等会送一本书给你。” 苏槿哭笑不得,但想着他送的书对祁云清有用,就腆着脸应下了,“那就谢谢周老前辈了。” “别谢过来谢过去,随意点。”周老哈哈笑了几声。 也不知是谁看见了这边在下棋,凉亭边来了很多书生,站在一旁看他们下棋。 许明安给他们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视线又回到棋盘上了。 书生们见几名前辈输了,还有些诧异,好奇的目光落在苏槿身上,而后目光闪过惊艳。 祁云清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上,唇越抿越紧,随后侧身挡住一侧的眸光。 视线暗了一下,苏槿似所感,夹起棋子看了他一眼,等落子后,温笑道:“云清站这边,那边有太阳,热。” 以为他是帮她挡阳光。 “嗯。”祁云清站着没动。 这一盘棋完了,苏槿担心祁云清晒久了会中暑,就主动提出,“几位前辈,时候不早了,吃过午饭再下,如何?” 一群人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了。 李老捋了捋胡须,“这样吧,今日我做东去芸香吃饭。” 这会食堂估计也没饭了。 “那我就不客气。”周老笑呵呵道。 …… 下午在后院安了棋桌,这一次没下多久,尚老、周老、李老有事被人喊起走了。 祁云清就扶着苏槿进屋休息,原本沈辰有事想同祁云清说,见状就罢了。 先休息一会。 不久后,周老让小厮拿了一个木盒子过来,里面放着一本书——藏书, 书很旧,但字迹这些还算清楚,怕是有些珍贵。 “云清可知道藏书?” 祁云清也有些吃惊,是孤本藏书,“藏书是几百年前的秀居文士所著,里面是他一生游历的记录,其中记载了很多地方的风土人情,以及秀居文士的感悟。” “当时这本书流传于世上被人推崇,再后来换朝,这本书便不见踪迹,只有少许的抄版,不完整。” “在野史中,记载着藏书当年被一位文官出了三万黄金购买。” 三万黄金相当于三十万两白银。 苏槿砸了砸舌,感觉手中的书有些烫手,赶忙又放回了小匣子里,“找时间还给周老前辈。” “嗯。”祁云清没有意见。 苏槿越想越不对,就算周老喜欢下棋也不至于送这么重的礼,肯定有其他原因,她托着腮看向祁云清,“云清,你参加了书会的比试?” “嗯。” “怎么样?” 闻言,祁云清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和沈谦的成绩不做数,只是下场试试。” “哦。”苏槿也没追问,心里猜测八成是因为祁云清。 她手托着脸,脸颊上的肉挤到了一堆,红唇微微嘟起。 祁云清喉咙滚了一下,凑近歪头轻啄一下,随后将她揽怀里,“明天带你出去走走。” “嗯。” 苏槿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手摸着肚子,“云清,肚子越来越大了,再过三四个月也不知道大成什么样子。” 祁云扫了一眼,手抚在她的手上,“到时候你去哪,为夫都抱你。” 苏槿失笑,“万一上茅厕……”话没说完,她自己就合嘴了。 她要是敢说,云清肯定敢做,倒时候她才不好意思。 “上茅厕也抱,总之娘子去哪,为夫都跟着。”祁云清摸了摸她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担心。 越临近生产他就越紧张,他怕生产出什么事。 …… 晚饭是在饭厅用。 只有沈辰一家和祁云清夫妻。 一刻钟后,沈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等祁云清放下筷子后才吩咐道:“云清跟我来一趟。” “是。” 祁云清点了点头,将方帕留给苏槿就跟着沈辰去了。 两人到了隔壁的屋子,沈辰示意祁云清将门关上。 等门合上了,沈辰夸奖道:“你今日书会拔了头筹,不错,以后再接再厉。” 他顿了一下,神色收敛了一些,语重心长,“我知道云清心里的想法,是不放心槿丫头,但是云清啊,旭阳书院对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你在旭阳书院待两年,胜过在其他书院待四五年。” “你不放心苏槿,我和你师母将他们接在镇上一起生活,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她们,你觉得可行?” 祁云清沉默了一下,撩开衣尾,挺直着跪在地上,见状沈辰就知道他的意思了,轻叹了一声。 紧接着听见祁云清道:“云清要辜负沈夫子的好意了。” “旭阳书院固然好,但云清不想负了槿儿,跟我成亲本就苦了她,如今她身怀五甲,我要是不在身旁照顾,自觉良心不安。” “云清这不是负槿丫头,就这几年,等你出了头,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沈辰沉声道。 “槿儿最需要我也只有这几年。”男子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 沈辰一愣,心里说不出的复杂,这事没有对错。 他终是又叹了一声,轻声道:“云清可知道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你得花上十倍的努力才能赶上,或者更多。” “云清知道。”祁云清毫不犹豫。 屋子里沉默了。 沈辰抬了抬手道:“起来吧,你这孩子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为师尊重你的选择,别让为师失望。” “云清自当尽力。”祁云清站起身,拱手道。 夫骄 第三百六十二章云清,你故意? 屋子和厅房有一道屏风相隔,不注意看很难发现。 沈周氏扭头看了一眼苏槿,她眼眶通红含着水光,心叹了一声,伸手拉着她出了厅房。 两人沿着小路慢走,沈周氏娓娓道来,“槿儿别多心,我和你沈叔这样做不是让你劝云清也不是说你耽误了云清。” “而是想要你以后理解云清,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法改变现状,给你富裕的生活,但他在已经努力的担负一个丈夫的责任。” “槿儿以前也没有怎么了解过云清吧,云清这孩子吃过太多苦了,当初为了让你沈叔收他做学生,他在私塾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你沈叔不是不肯收他,而是觉得他心里有怨恨,难以教化,后来我和你沈叔发现,他心里是有怨恨,但也有为人的善良和道德。” 紧接着她又道:“很长一段时间,他为了补贴家用,白日念书,晚上抄书,有时候还会去码头抗货,每天大概只睡一个时辰,后来身子骨熬坏了,他也不肯去看大夫,气得你沈叔要把他赶出私塾,他就跪在地上,不出私塾,也不看病。” “你沈叔为此还抹了眼泪,我和你沈叔想悄悄帮他一把,但云清有自己的傲骨,发现后将银子还给我们,你知道云清说什么吗?他说夫子、师母你们能帮我一世?” “当时我就很震惊也很难受,这竟然是从一名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话,谦儿十岁时还在跟我和你沈叔撒娇,要买东西吃。” “那时候我就心疼云清,甚至害怕他被生活逼疯,但是云清的心性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大。” “不过从他成亲后,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甚至眼里有光了,我和你沈叔还在说云清的苦日子算是到头了。” 妇人的轻语像似放大了十倍,在苏槿耳边回响,震得她整个人发蒙,甚至从心里冒出一股凉意。 最后她低垂着眼眸,渐渐泛着水光,她如常的声音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师母,云清以后一定更好。” 沈周氏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师母相信你们,一定会更好,这辈子你们两人相互扶持下去,云清不是那等负心的男子。” 云清不是负心之人,苏槿早就肯定,她点了点头,“槿儿明白。” 两人边说边走,走到花园附近才倒头回去,此时天色灰蒙,还残余着落日的余晖。 远远就瞧见院门站着一抹欣长的身影,沈周氏笑了笑,临走近,她轻轻虚推了苏槿一下,“师母就先进去了。” 等她进了院子,苏槿好笑的望着祁云清,“云清回屋怎么不回屋等?我又不会跑。” 尽管天色有些暗,但祁云清还是发现她笑得有几分勉强,他抿了抿唇,搂着她的腰,往着屋子里去,“屋子太冷清。” 两人生活惯了,他一个人时,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苏槿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那下次我等云清一起出去走。” “好。”祁云清低头看了她,只瞧见她的秀挺的鼻尖,心微不可见叹了一声。 两人回了屋子,时候还早。 苏槿莫名不想云清这会看书,就拿出尚老遗留在这里的棋子,“云清,我教你下棋,好不好?” 见她都摆上了,祁云清无奈又宠溺,“好。” 夜色越来越浓,院墙边传来虫鸣声。 屋子内,女子耐心的解释,“云清,你不能走这步,走了你就输了。”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走哪?”祁云清眉头微挑,含笑看着她,但语气故作苦恼。 女子的视线落在棋盘上,并未发现他的笑意。 苏槿手拍了一下额头,随后手指了棋盘,“走这,这儿我不容易吃你子。” “哦。” 祁云清故意落在旁边,苏笑哭笑不得,“云清,不是这里,是旁边。”说着握着他的手把棋子放下,“云清,是这。” 祁云清嘴角掩不住笑意,轻“哦。”了一声。 “云清,我总算找到一门你不擅长的东西了……” 苏槿抬头,就瞥见男子嘴角的笑意,顿时就明白了,她松开了他的手,轻拍了一下,没好气嗔道:“云清,你故意逗我玩?” “不下了。” 男子清润的笑声,“娘子,为夫错了,为夫保证听娘子指挥,再来一盘。” 苏槿够着手轻捏了他的脸颊一下,“好好下,下赢了,我答应云清一个条件,嗯,输了,云清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那我得好好下。” 祁云清细细的看着她,眼眸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挑了挑眉,显得有几分痞气。 苏槿笑了笑没说话。 两刻钟后,苏槿的杏眸盛满错愕,“云清你会下棋?” “不会,最近两天看你们下,就看会了一些。” 祁云清落下黑子,抿唇一笑,“娘子,你输了。” 他单手托着有弧度的下巴,“为夫要好好想想,要娘子答应我什么。” “娘子不要插手为夫的选择,好吗?” 男子的语气异常认真。 苏槿神情一愣,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褪去,她轻声道:“云清你知道了啊。” 既然话题引到了这里,她索性就将这个话题摊开说,她之前也想过了,让云清进旭阳书院。 “云清,沈夫子说得没错,就这几年而已……” 祁云清沉声打断她的话,双眸直直的盯着她,“槿儿,信我吗?” “我信。”苏槿没有丝毫的犹豫。 “信就别说了,前十几年我能做到,以后也能做到。” 祁云清抿了抿唇,声音放柔了一些,“槿儿可以劝我,但不能替孩子决定我这个父亲。” “我想看着我和槿儿的孩子长大。” 闻言,苏槿沉默了,摸着肚子,心叹了一声,随即笑道:“云清,我愿赌服输。” 慢慢来就慢慢来,她陪着他。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了进来,祁云清下意识往旁边搂了一下,空空荡荡,顿时睁开眸子,扫了屋子,没有苏槿的身影。 想起昨日两人的谈话,他脸色蓦地一变,随意拢着衣裳就开门出去。 沈谦在院子伸腰,听见“砰”的一声,扭头看了过去,祁云清头发凌乱,身上松松垮垮,好在脸在那摆着,不丑。 不过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还是第一次见祁兄这副模样。” 第三百六十三章庙会摇签 “看见槿儿没?”祁云清没空理会他的调侃。 沈谦刚出屋子,确实没瞧见苏槿,“嫂子没在屋子?” 这时,苏槿端着一盘东西走了进来,语气微喘,“云清,我在呢。” 祁云清大步走向她,伸手接过手上的东西,沙哑道:“怎么不喊醒我?” “我见你睡,就没喊。” 苏槿大概知道他想什么了,这时,瞥见沈辰和沈周氏从屋子出来,她拉着祁云清的腕,“云清,回屋把衣裳穿好。” 回屋后,她先伸手接过盘子放在桌上,随后伸手替祁云清拢好衣裳,低头道:“云清,我不会走。” 她细细替他系好腰带,拍了拍衣尾,随后伸手搭在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他脸颊,“云清生辰快乐。” 她刚准备离开,后脑被一只大手禁锢了,下一秒,唇上传来温热,她愣了一下后,回应了他。 过了一会,“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 女子脸颊绯红,低垂着眼眸,男子修长的五指给她拢衣裳,含笑道:“休息一会吗?” 苏槿拍了他一下,不自然道:“不出去了?” “要,等娘子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去。” 祁云清低头吻了她一下,不怀好意,“累不累?” 苏槿的脸颊越来越绯红了,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他得寸进尺。 她扶着腰起床,没有搭理他,身后传来男子的笑声,她的眉眼渐渐爬上笑意。 苏槿接开桌子上的木盖子,小蛋糕上面的奶油已经化了,毫无美感。 “娘子做的?”祁云清走过来。 “化了,可能不好吃了,等会重新做一个。”苏槿埋怨的看了某人一眼。 这里没有打蛋鸡,她搅了好久的蛋清。 “不用了,就这个,很好吃。” 祁云清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很甜,有几分腻人。 苏槿知道他不喜欢甜食,特地做成小蛋糕,“云清,象征性吃几勺就好了,十八岁的云清一定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祁云清没接话,吃完了整个蛋糕,没人注意他眼角微弱的水光。 …… 两人磨磨蹭蹭临到中午才出屋们,沈辰他们都没有问,或者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沈周氏含笑给了祁云清一套衣裳,苏槿也有份,“云清今日生辰,小小表示一下,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们,就一人买了一身衣裳。” 祁云清和苏槿道了谢。 今天是庙会的最后一天,一群人吃过午饭,就坐着马车去庙会了,庙会来来往往都是人,马车只好停在了山脚。 好在庙也不远,没有几刻钟就到了。 苏槿和祁云清两人添了香油钱,上香拜了佛像。 沈周氏花了二十文钱让沈谦抽签,沈谦抽了一个中上签,签文是顺遂,解签的意思就是一辈子平安顺利,但名利浅薄。 对于这种签文,沈周氏已经很满意,她和沈辰对名利这些不在乎,所以也不要求沈谦能有多出息,她笑着再添了一百文香油钱。 她扭头看着祁云清,“云清,也来摇一次。”说着数了二十文放在香油箱里。 祁云清抿了抿唇,他并不想摇签,上一次摇签让他有些畏惧了。 苏槿知道他心里所想,笑着道:“云清试试,我想看。”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拗不过她,祁云清伸手摇了签文。 老僧拿过签文,抬头看了祁云清一眼,“上上签,命贵官运亨通,公子幼年遭罪,晚年享福,有儿有女,妻贤家和,福签。” “不过切记,公子勿忘初心,否则一切如同镜花水月。” 祁云清看了苏槿,脸上多了些柔意,拱手道:“小生谨记大师教诲。” 苏槿摸了一串银子,放进香油箱里,“多谢大师。” 老僧打量了她面相几眼,“不必谢,夫人心性难得,是个有福气的人。” 出了庙会,苏槿挽着祁云清的手,逛着摊子上的小物件,都是一些手串佛像之类的东西。 一行人觉得没什么趣,看就回去了,刚回屋歇脚,尚老和周老就来找苏槿下棋了。 苏槿看了祁云清一眼,心里有了些成算,“尚老前辈、周老前辈,小妇人今天着实是走累了,云清陪你们下棋吧。” 尚老和周老看了祁云清一眼,尚老有些不情愿道:“他不会下,小夫人休息一会,晚些我们再来。” 苏槿笑盈盈卖了一个关子,“尚老前辈和周老前辈别急,你们同云清下一盘就知道了。” “好。”尚老想着一盘棋也要不了多久。 确实也没要多久。 一刻钟后,尚老:“……” 他吹胡子瞪眼,“你这后辈,一点都不知道尊老,我的棋都快被你杀完了。” 祁云清和苏槿下棋的方式不一样,他是一路猛攻,且有战略,打得人措手不及。 他想到了什么,“你会下棋?” “最近才学。”祁云清摇了摇头。 尚老:“……” 他都不信。 他学了几十年。 苏槿插过话,“云清他是最近才学,尚老前辈应该也发现了,刚才尚老前辈这一颗棋已经没“气”了,应该立即提取,云清不知道,没有提子。” 闻言,尚老捋了捋胡子,面色讪讪,他还以为没人发现。 对上周老瞪大的眸子,他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我输了。” “好你个尚老,还学会耍赖。”周老嫌弃的“哼”了一声。 “你来你来。”尚老瞪了他一眼,连忙将位置让给他。 你那棋艺能好得到哪去。 没一会,周老忍不住恼道:“你这后辈让我一颗子,我是前辈!前辈!” 太气了,他连着被吃了七八颗子了。 尚老不客气的大笑,“刚才还好意思说我,自己还不是这个样子。” “重来重来。”周老嚷嚷道。 几盘下来,周老和尚老整个人都焉了。 周老道:“不来了,没劲。” 尚老突然瞅了苏槿和祁云清一眼,“你们两下一盘给我们瞧瞧。” 闻言,周老来劲了,连忙起来,“小夫人这里坐。” 苏槿也没驳了他们的兴子,起身坐到了祁云清的对面。 她打趣道:“云清,手下留情。” “嗯。”祁云清无奈的笑了笑。 第三百六十四章回村 尚老吹胡子瞪眼,摆了摆手,不赞同道:“可不许手下留情。” 两人要是互让,看棋就不来劲了,他还想看看一进一守,谁更厉害一些。 苏槿捡着白棋,失笑了一声,“成,尚老前辈放心。” 比起刚才前几盘的激烈,小夫妻这盘要温和许多,谁也没有吃谁的子。 也是不能吃子。 眼瞅着双方所剩棋子没几颗了,周老和尚老大气不敢出一个,四目紧紧的盯着棋盘。 苏槿夹子抬手却没有放下,细细看了棋盘,良久后,才落了白子。 祁云清扫了她一眼,女子俏丽的脸庞,脸颊不知为何染上少许的红晕,他温润道:“槿儿,不急,慢慢下。” 良久,棋局结束了。 和局。 尚老捋了捋胡子,出声道:“妙啊,妙啊。” “不错,不错,少见的和局。”周老拍手接话。 苏槿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棋盘,“这棋盘算不得和局,我大半的棋都被云清逼死了,云清有意退让我。” 尚老和周老细细一看,顿时恍然大悟,都看向祁云清,周老忍不住叹道:“你这后生实在可谓。” 祁云清温和道:“全靠两位前辈的指导。” 尚老笑摆了摆手,“别谦虚,我们要是能指导你,哪能还让你吃子,早把你的子吃了。”说着和周老互看了一眼,捋了捋胡子,爽朗的笑了起来。 苏槿想到什么,起身走到床边拿了木盒子递给周老,感激道:“多谢周老的心意,只是太过于贵重,我和云清不能收。” “一本书而已,贵重什么,拿着吧,这书留给能用之人才有价值,没用之人分文不值。”周老扫了一眼盒子,没有手。 尚老插话道:“小夫人别跟他客气,他的书房都快堆不下了,再说了他一把年纪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你才一把年纪!” 周老瞪了他一眼,随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时红日已经落下了,“天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 出家四五天了,也该返程了。 踩着白日的第一缕光,马车离开了旭阳书院。 走时尚老让沈辰给了祁云清一样东西,是一方砚台,砚台上落了一个“尚”字,听沈辰说这方砚台是皇家赐给尚老。 皇家的东西只能传后代或者门生,不能传外人,如此尚老的意思很明确,这是变相的收了祁云清门生。 归家已经是两天后了,福州天气还算柔和,一进青县附近,炎热袭来,隔着马车都感受到了太阳的炙热,更不要说外面了。 苏槿抬手撩起帘子,看了外面明晃晃的天,以及晒干的地面,她心里沉重了一些,村里的河沟怕是干了。 祁云清拿着薄书替她扇了扇,“别担心,福州天气正常,只有青县偏南地区干旱,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但是今年的庄稼怕是不行了,村里人的寒冬不好熬。”苏槿放下帘子,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轻叹了一声。 祁云清轻叹了一声,温润道:“槿儿别总是忧心这些事情,以前他们都熬过来了,今年自然也成,乱不了。” “喝口水吗?”他拿过水壶递给她。 苏槿点了点头,接过喝了一口,之后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云清的话很对,她没必要过于担心。 她将水壶递到祁云清的嘴边,“云清也喝一口。” “好。” 祁云清绕过水壶,凑近她的脸颊,最后含上她带着水渍的红唇,几秒后,他抬起头,“好甜。” 苏槿:“……” 她脸颊刷的一下红透了,“云清!” 之前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被羞恼取代了。 …… 到镇上,已经很晚了,临近午夜,沈辰留他们住一晚,但两人拒绝了,之后给了九叔钱,就点着一盏油灯抹黑回村了。 夏日的夜晚月明,随即马车的行驶,迎来一阵微风。 到了村口,已经是午夜过两三刻了,此时村里很安静,只听见车轱辘的声音。 路过几处人家,惊动了家狗,传来吼叫声。 随着马车走过,狗吠声渐渐减弱。 西山山脚。 马车还没靠近院子,就听见了圆子的咆哮,“嗷嗷嗷。” 有几分欢快的声音。 祁云清下了马车,随后懒腰将苏槿抱了下来,他有力的拍打着木门,“娘!娘!” 黑夜中声音会放大好几倍,李荷起初还以为听错了,随后又听见了,连忙爬起身下了楼梯。 而在楼下还在看书的李念听见动静,打开了第一道院门,透过栅栏门,确认是两人,就将栅栏门打开了。 “云清你们怎么赶夜路了?不安全。” “没事,马车行的慢。”祁云清道。 等苏槿进了院子,他才牵着马车进院,随后拉到了马棚。 圆子围在苏槿身边,仰头拱了拱,还伸了舌头舔,十分热情。 苏槿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圆子别乱动。” 这时,李荷走了过来,骂了活蹦乱跳的圆子,“圆子,回狗窝睡觉。”说着作出手势驱赶它。 圆子往后跳了一下,很快又凑了上来,不过这次老实了,应是看见祁云清走过来了。 祁云清走过来,揽着苏槿的腰。 李荷担心道:“云清,槿儿,你们怎么不在镇上睡一晚再回来,赶夜路太危险了。” 苏槿道:“想着镇上离村里也不远,就慢慢赶回来了。” “下次别这样,小心出事。”李荷不赞同的嘱咐了一声,随后想起什么,“没吃饭吧,娘给你们热饭。” 确实没吃晚饭,不过在马车上吃了几个饼子,还不算饿,再加上这会也晚了,苏槿不想麻烦李荷。 不过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祁云清道:“麻烦娘了。” 李荷让他们去堂屋坐着等会,之后就去厨房忙活,李念跟着去烧火。 这时,李白氏和李长松穿好衣裳也来堂屋了。 苏槿和祁云清道:“阿公,阿婆。” “阿公、阿婆。” 李白氏坐在苏槿旁边的板凳上,慈爱道:“福州庙会热闹吗?” “庙会热闹,人来人往,很多卖东西的摊贩。”苏槿想了一下。 李白氏笑了笑,细细打量两人几眼,“槿儿和云清瘦了,没吃好?” 第三百六十五章口是心非的苏汉 苏槿和祁云清互看了一眼,苏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得身子歪了一下,“阿婆,吃好了,脸都吃胖了,再胖就不好看了。” “不胖,胖点好看,不信你问云清?”李白氏不赞同她的话。 闻言,苏槿杏眸弯腰看着祁云清,打趣道:“云清,你说好不好看?” “都好看。”祁云清宠溺道。 李白氏笑着接过话,“看吧,云清也说好看,以后槿儿多吃点饭。” 苏槿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几人闲聊了一会,李荷和李念端着饭菜过来了。 炒了一盘青菜、一盘腊肉,以及两碗米饭。 李荷道:“这会太晚了,随便炒两个菜先垫肚子,每天娘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娘,已经够好了。”苏槿道。 祁云清将碗筷递给苏槿,苏槿夹了一块腊肉,嚼了嚼,“果然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多吃点。” 李荷给她倒了一碗水,瞧了她几眼,心疼道:“槿儿瘦了,多吃点。” 苏槿哭笑不得,但也没说什么,说了也没用。 吃完饭,众人说了一会话,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刚吃了饭,苏槿不好立马躺下睡觉,摸着肚子站在窗户边吹风,有几分惬意,“云清,还是回家好。” “嗯。” 房子靠近山里,夜里风有些凉,祁云清伸手将窗户掩了一半,“别对着窗户,小心遭凉。” …… 日头初升。 小祁家,堂屋 吃过早饭后,苏槿、李荷、李白氏围着桌子理鱼腥草,天气越来越热,鱼腥草成了村里的香饽饽。 圆子趴在苏槿的脚边,眯着眸子,十分惬意。 苏槿低头见它脑袋一点一点,用脚尖轻轻蹭了它一下,它立马看向她,摇着尾巴起身,蹭了蹭她的脚边。 “出去玩找大黄玩。”苏槿看了一眼外面。 圆子摇了摇尾巴,又趴在她的脚边,表示不去。 苏槿笑了笑,也不逗它了,随意的问道:“娘,最近村里发生什么事没?” 李荷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事……” 突然手顿了一下,又改口了,“槿儿你爹摔沟了,把腿给摔断了。” “怎么了?”苏槿挑了挑眉,有几分诧异。 苏汉怎么就掉沟了,还把腿摔断了。 “说是……咳……说是摇骰子赢了钱,太高兴了,没看路就踩沟里了。”李荷道。 苏槿:“……” 这还真像苏汉的风格。 李荷紧接着又道:“昨个娘去看了,有些严重,槿儿等会拿些东西去看看。” “好。”苏槿点了点头。 理完鱼腥草,苏槿洗干净了手,提了一块腊肉,撑了一把布伞就去苏强家。 此时 苏宁氏正在挺着大肚子费力的蹲下捡柴块,苏樱帮着一起,两人额头上都是汗水。 苏宁氏直起腰,喘了一口气,随后抬手替苏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樱,回屋歇会,外面太阳大,容易中暑。” “娘,我不热。”苏樱呲着牙。 苏宁氏还想说什么,就瞥见苏槿走了进来,欣喜道:“槿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姐。” 苏樱放下柴块,跑了过来,一张小脸晒得绯红。 苏槿捏了捏她的小脸,回答苏宁氏的话,“昨晚上回来的。” 苏宁氏让她进屋坐,屋内床上的苏汉瞥见苏槿,从鼻孔“哼”了一声。 苏槿扫了他一眼,他的右腿绑了木棒,她挑了挑眉,“摔沟里了?” 提起这事,苏汉就气人,他好不容易赢了关大毛的铜板,结果路上就掉沟了去了。 “臭丫头,你就是来看老子笑话,滚滚滚,老子看你就来气,谁家闺女像你这个样子。”他话虽凶巴巴,但语气并不凶。 苏槿将腊肉搁桌上,语气淡淡道:“我不是你闺女。” 闻言,苏汉瞪大着眼睛,恶声恶气,“你不是我闺女是谁闺女,老子不信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来来来,你给老子蹦一个看看。” 苏宁氏连忙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这样,苏汉大声的“哼”了一声,“本来就是,没有老子耕种,哪有这臭丫头。” 见他当着孩子的面说荤话,苏宁氏不好意思,着急的喊了一声,“大汉。” 苏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听你声音洪亮,看来死不了。” 苏汉气得坐了起来,顿时弄痛了右腿,他疼的齿牙咧嘴,“臭丫头,你一天都盼着老子死,没大没小,要不是老子下不来,非要打死你。” “大汉。”苏宁氏连忙挡在两人前面。 “喊什么喊,老子又下不去床。” 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随后看着苏槿,扫了一眼她的肚子,粗着嗓门道:“你这臭丫头站着做什么,跟老子比高矮?” “还不快拿根凳子给你阿姐坐。”最后一句是看着苏樱说的。 苏槿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一会就走。” “滚滚滚,老子还不想看你。” 苏汉没好气的朝她摆了摆手,说完躺了下去,留给苏槿一个后背。 臭丫头,这家有鬼迈? 苏宁氏歉意的看着苏槿,“槿儿别多心,你爹他就是这个脾气。” “没事。” 苏槿从怀里掏了两串铜钱给她,“拿去买些肉吃。” “槿儿,不要,我们有。” 苏宁氏没要,又推回去了。 “拿着吧。”苏槿塞到了她的手里。 呆了一会,苏槿就走了,出门时还听到苏汉阴阳怪气的声音,“臭丫头,以后别来了,来了老子要把你吃了!” 对于苏汉别扭的性子,苏槿好笑的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撑着伞回去了。 不过没有回家,而是绕过屋子去了西山,工人们瞧见她,挨个问好,她一一点头。 没瞧见苏峰,她问了牛老头子,“牛阿爷,你瞧见小叔没?” “在山头后面,前两天开垦,挖到一个泉眼,小峰就让人顺着泉眼挖。”牛老头子笑眯眯道。 闻言,苏槿眸子闪过一喜,同牛老头子说了一声,就去山头后面了。 三个汉子围着挖坑,苏峰也在其中。 “小叔。”苏槿走进,笑盈盈道。 闻声,苏峰抬头,立马放下锄头,随即放下袖子,手撑在地上从坑里上来,“槿儿好久回来的?” 第三百六十六章接受天旱的事实 “昨天晚上。” 苏槿瞧了一眼水坑,已经有一米的深度,水积了一丁点,泉眼不大。 顿时有点失望,不过也是正常,要是泉眼大,早就发现了。 瞧见她的视线,苏峰沉声解释道:“泉眼比之前大了一点,我就想顺着挖,看会不会再大点,左右这些日子没什么事。” 也是,有总比没有好。 苏槿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小叔了。” 之后就开始说起正事,“小叔,花植暂时不收了,等过了旱季再说。” 如今收了花植,没水怕是也活不了。 至于西山的花植来年怕是要重新更换一批,算起来这次天旱,她要赔将近上百两银子。 “已经停了,想着回来跟你说一声。”苏峰道。 这几日有小半部分花植已经晒死了,他想了一下,便自作主张暂停收花植了。 这就是苏槿为什么要苏峰来看西山头,他比苏北经历得多,很多事有判断行。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看了一眼明晃晃的艳阳天,“小叔,午时就让工人们回去,午时过四刻再上工,让他们放心,工钱照给。” “好。”苏峰点了点头, …… 离院子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一条黄狗摇着尾巴迎了出来,仰着头往苏槿腿上蹭。 苏槿拍了拍它的脑袋,一人一狗慢慢进了院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炖鸡的味道,她抬头看了二楼的书房,门是合着,李长松他们还在书房。 她收了步伞,放在堂屋的门口,随后抬脚往厨房走去。 李荷坐在灶门烧火,一手拿着蒲扇轻轻扇,微黄的脸颊泛着红晕,一看就是被柴火热红了。 “娘,你出来透会风,我来看着灶台。”苏槿出声道。 如今天气炎热,灶头这种不能大意,要是有火星子跳出来,很容易引燃旁边的干柴。 李荷扭头看向她,笑着道:“没事,槿儿快出去,别弄汗了衣裳,左右娘衣裳已经汗了,也不差这一会了。”说着又摇了摇蒲扇,抹了额头上的汗。 “娘出来凉快会,衣裳脏了换了就是,娘可别闷坏了。”苏槿怕她被热晕了,微微弯腰拉着她的手臂,让她出厨房。 “槿儿,娘没事……” 苏槿挺着大肚子,李荷也不好推搡,只好将蒲扇留下出了厨房,不过也没没走远,就在厨房门口出去两步。 应是不放心苏槿一个人在厨房。 见灶头的柴块塌了,苏槿拿起火钳掏了掏灶头,紧接着夹了一块柴块放在灶头里。 就这样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也有些费力。 …… 午饭后,李家三人就提出了要回锦河村。 李长松拒绝了李荷他们的挽留,沉声解释,“已经待了好多天了,再待下去,学堂就不好交代了。”说话间他看着眼眶通红的李荷。 他语气柔了一些,“过段时间,我们再来待一阵子。” 原本早就该回去了,但不放心李荷一个人在家,就多呆了几天。 李白氏拍了拍李荷的肩膀,微微哽咽着安抚,“荷儿别哭,爹娘隔得不远,想爹娘了就带着槿儿和云清回家来,我跟你爹说好了,这次回去就再扩两间屋子,以后你们们来也有得住。” “要不是家里住不下,娘就劝着你们一起回锦河村了。” 苏槿笑盈盈的插话道:“娘跟阿公他们一起回家住几天吧,家里除了山头的事也没啥事了。” 要是苏槿没怀身子,李荷还可能跟着李长松他们回家住几天,“算了,过些日子我再回家。” 李长松和李白氏也没有多心,毕竟都明白苏槿需要人照顾。 李家人拒绝了祁云清送,在村口租了驴车回村。 苏槿三人从村口回家,半路上碰见了有一段时间没见的石临沂,他比之前消瘦了很多,脸颊额骨明显凸出,有几分颓废。 孩子没了,搁谁身上怕是也要颓废。 苏槿心里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声,要是她还是原身,石临沂的现状会不会好点? 石临沂脚顿了一下,朝几人点了一下,就大步离去。 李荷心里唏嘘,说不出的惋惜,好好的男儿,如今成这种模样了。 她想到什么看了苏槿一眼,要是以前的苏槿,小祁家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路过麦地时,成片的绿油油,不过麦苗被晒得耷拉下来,不太精神,但比起青菜这些,好太多了,青菜都被晒黄了。 比起之前的惶恐,村里的现在要镇定许多,大概是接受了天旱的事实。 …… 六月在一场半刻钟的黄豆雨中离去,步入炙热的七月,麦地的麦子在这一个月中长了不少。 村中苏北的房子已经落成了,离七月七成婚已经没几天了,苏家人正忙着装婚房。 考虑到天旱,两家商量了一下,一切从简,但该有的还是有。 苏家差不多都是孕妇,李荷主动挑起了长辈的大梁,忙前忙后,尽心尽力。 饶是苏槿想帮忙,但这一个月肚子大了不少,走几步路就累就喘气。 就像现在,她不过是从自家提了一匹红布到苏北的屋子,就累得喘气。 她将红布放在桌上,就坐在板凳上歇息了。 苏赵氏正在给床上铺稻草,听见喘气声,扭头看向苏槿,“槿儿你别走了,不然晚上腿难受。” 她还好,第二胎没有第一胎辛苦, 而且她比苏槿大一个月份,但肚子却比她要小点。 苏槿是补得太好了,隔三差五都是鸡汤。 最近一个月,整个人胖了一圈,苏槿知道这里生产不容易,就算有些吃腻了,也强迫自己吃下去。 苏槿抿了几口水,等嗓子润了点才道:“二婶也歇会吧。” “好。” 苏赵氏想着铺床也不急,就抹了一把汗,坐着喝了一口水。 “阿娘、阿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没等一会,苏溪兴奋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朵荷花走了进来。 许是太阳晒久了,她小脸酡红,花苞头松松垮垮,掉了些青丝下来,紧紧贴在小脸上。 “又去荷田了?” 苏赵氏扯过她,用袖子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严厉呵斥道:“你这孩子,都给你说了别去摘人家莲花,被人知道了要挨骂。” 第三百六十七章其乐融融的苏家 苏溪连忙摇了摇头,圆圆的眸子异常明亮,她呲着牙道:“是姐夫给我的。” “你是不是扭着你姐夫摘的?”苏赵氏脸沉了下来。 苏溪这孩子最喜欢缠着祁云清。 “二婶,不是小溪。” 话落,男子欣长的身影走了进来,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胡家大叔在荷田摘莲花,路过时送了两朵荷花。”他走进将手里的荷花递给苏槿。 荷花是半开状态,插花瓶里还能活五六天。 苏槿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下了,随后轻轻放在桌上,“东西买回来了?”说着挪了一半凳子给他。 “买回来了,在家里放着,等过两天再搬过来。” 祁云清坐下后,手自然而然的就揽着她的腰,注意到她睫毛上有稻草渣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捻下。 苏赵氏看了他们一眼,抿唇笑了一下。 “媳妇!媳妇!” 突然门外响起一道大嗓门。 苏赵氏吓了一跳,没好气的看向门口,“在这。” 没一会,穿着马褂的苏林走了进来,满头大汗,裸露的手膀子也有汗,“媳妇,你挺着肚子咋乱跑,还不给我说,弄得我到处找。”语气有几分埋怨。 “早上我都说了要来给小北帮忙,你自己没听进去。” 苏赵氏瞪了他一眼,“赶紧把汗擦了。” “哦哦哦。” 苏林粗惯了,习惯性的撩起褂子就抹了一把脸,小麦色的小腹露出来了。 苏槿觉得没什么,但某人已经蒙上了她的眼睛,轻语道:“闭眼。” 苏槿失笑,也没说什么。 苏赵氏连忙将小溪的眼睛蒙上,随后起身,挺着肚子扯着苏林出去,骂道:“你干什么,孩子还有槿儿都在这里。” “媳妇,我习惯了。”苏林弱弱道。 “快回去,别在这里碍眼。”苏赵氏指着门摆了摆手,嗔怒的看着他,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苏林摇了摇头,连忙搂着她的肩头,“媳妇,我等你一起回去,家里这会没人,我呆着没趣。” 天气炎热,地里已经没什么活干了。 “把衣裳穿好,再这样,自己就滚回去。” 苏赵氏盯着他黑红的脸颊,还是心软了。 屋内苏槿听见两人的对话,轻笑了一声,下一秒,耳边响起男子的声音,“娘子笑什么?” 苏槿嗔了他一眼,看了一眼正睁大眼睛的看着他们的苏溪,她轻语提醒道:“正经点。” “苏林快给老子抬一下,快点,老子要累死了。”这时又传来一道暴躁声音。 苏汉和苏北抬着一张厚实的木床走了进来,应是不轻,两人手臂的青筋都暴起了。 “云清,快去抬一下。”苏槿慢慢起身。 祁云清大步走了出去,同苏林一起搭着手,将木床抬进了侧屋。 苏汉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汗水,甩了甩手,“累死老子了,来个人给老子倒碗水。” “大伯,我去。”苏溪乖乖的去厨房舀水了。 最近苏汉给苏溪买过麦芽糖,苏溪没之前怕苏汉了。 很快她端起一碗水进来,递给了苏汉,乖乖道:“大伯你喝。” 苏汉一点不客气,仰头就喝了光了,“再给老子来一碗。” “别喝了,歇会再喝,喝了会拉肚子。”苏槿淡淡出声。 “关你屁事,你又不是老子闺女。” 苏汉用之前她的话噎她,不过却见她脸色都没变一下,用鼻孔“哼”了好大一声。 之后也没有再嚷嚷喝水了。 “都把手洗了,先把面吃了。”李荷来屋里喊了一声,又急急忙忙去厨房。 苏北的屋里只有一张四方桌子,坐不下这么多人,默认让孕妇坐着,其余人站着吃面。 苏汉不讲究,端着面就坐在门槛上,吸了起来,许是热,他把鞋子脱了,一股子汗臭味。 苏槿:“……” “把鞋穿上,太臭了。” “要你管,又不是老子闺女。”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紧接着吸了一大口面。 苏北蹙了蹙眉头,刚想说什么,就见苏汉已经麻利的穿上了鞋。 苏汉盯着苏槿,嘴里叽叽歪歪,“臭丫头,娇气得很,要是搁老子小时候,你阿爷早就耳巴子来了。” 苏槿当做没听见,她发现要是她接话,苏汉能接着说好一阵。 祁云清将面上的蛋夹给了苏槿,“快吃吧。” 苏槿想夹回来,他却按住她的筷子,“快吃。” 苏林刚准备将碗里的鸡蛋塞嘴里,见状,筷子转了个弯,放进苏赵氏的碗里,讨好道:“媳妇,你吃。” 苏赵氏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切。”苏汉翻了一个大白眼。 没用!让媳妇给压着。 突然想到什么,顿时闷闷的看了苏槿一眼。 知道下午有事要忙,大家吃面都很快。 汉子们继续去石家搬家具这些。 几个妇人家开始继续铺床打扫屋子,这里有种说法,铺床要长辈铺,苏槿不能铺,就帮忙扫地。 再过没多久,苏峰他们从镇上回来了,因为陈庄氏多久没有回镇上了,苏峰三人就去镇上小住了几天,苏强和苏贾氏也去了。 多了人手,苏槿就闲了下来,索性没事,她就打算去魏屠夫家买肉,晚上让苏家人去小祁家吃。 “娘,我去割肉,晚上让阿爷他们来小祁家吃。” 李荷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苏槿一个人,“槿儿,再等娘一会,娘跟着你一起去。” “娘,别担心,我走慢点。”苏槿安抚道。 苏溪和苏樱不能帮什么忙,苏槿就带着她们一起走了。 俩孩子一蹦一跳很高兴,叽叽哇哇的围着苏槿说话。 半路上碰见任家两老夫妻。 任老婆子笑眯眯和蔼道:“云清媳妇你们去哪?” “去魏阿爷家割点肉,任阿奶你们去哪?”苏槿笑盈盈的回问了一句。 任老婆子叹了一口气,“我家大黄前段时间下崽了,下了四只,我跟你任阿爷去问问有没有谁家要养狗。” 说到这里她就有些气氛,“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狗祸害了我家大黄,气死人了。” 前段时间发现大黄老往猪圈跑,她长了个心眼,去看了一下,结果发现堆放黄豆梗的有四只小狗,才知道大黄生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阿姐得罪你跟哥哥了?(三更) 这段时间天气热,再加上怀着身子,苏槿都呆在家里,没事陪着祁云清看书抄书,偶尔画些图纸。 还不知大黄下了崽,怪不得这段时间圆子没有出去疯跑了,大黄也没有来小祁家找圆子了。 突然想到什么,该不会是圆子撒的种吧,苏槿对着任老婆子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任阿奶,小狗长什么样子。” “跟它妈一个模子,黄的。”任老婆子的语气有几分怨念。 村里几乎都是黄狗,根本找不出是谁家公狗做的孽,总不能一家一家的追问吧。 太扯了。 苏槿低“咳”一声,问道:“任阿奶家里还有几只小狗?” 之前也想再买几条狗,看山头和院子。 “还是四只,今年这种情况,自家都喂不饱,还有谁家会要?” 任老婆子抹了一下嘴角的汗水,扇了扇风,“云清媳妇问这话是想要要喂狗吗?” 苏槿不好意思说她怀疑是圆子的中,只点了点头,“嗯,想喂来照山头,任阿奶多少银钱一只,我全要了。” 任老婆子神情一喜,随即连忙摆了摆手,“要什么银钱,刚才我和你任阿爷还在说要是没人要,就算明天把狗丢在丫子口,看隔壁村有没有谁家捡起去往。” “四只小狗长得乖,团团胖胖,我家孙子、孙女喜欢得紧,要不是天旱,自家就养着了。” “任阿奶还是说个价吧,你们喂大黄也用了饭菜这些。”苏槿笑着道。 任老婆子看了任老头子一眼,半响后,任老头子笑呵呵道:“云清媳妇给四文铜钱就是,意思意思一下。” 四文铜钱跟白送差不多,只是说出去小祁家用铜钱买了。 苏槿也没说什么,但心里寻思着等会给二十文。 任家就在附近,就跟着任家老两口去任家了。 任老婆子把四只小狗抱了出来,放在房廊阴凉处,估计不足月份,还有些小,但跟任老婆子说的一样,团胖。 任家借了她一个小竹篮,将狗放在了里面,大黄察觉什么,冲着她“嗷嗷嗷”的叫。 任老婆子怕它把苏槿咬了,让任老头子拿绳子把它套着。 任家的小孩们知道任老婆子要把小狗给她,一个个睁着大眼睛不舍,最小的男娃,大概五六岁,抱着任老婆子哭。 “阿奶,我要小狗狗。” 任老婆子连忙抱着他,哄道:“孙孙乖,家里养不活这么多狗,听话,等会阿奶把麦芽糖给你吃。” “我不要,我要狗狗。”男娃瘪着嘴哭嚎。 “老二家的,把宝儿抱进去。”任老婆子喊了一声,很快有个妇人家出来抱着男孩回屋了。 苏槿硬给了任家二十文铜钱,随后带着两孩子出了任家,苏樱自告奋勇提着篮子,苏溪围在旁边时不时摸着小狗的脑袋。 去魏家买了肉,三人就回小祁家了,因为苏槿走得慢,回到小祁家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她掏出钥匙开了院门,圆子就冲了过来,许是闻到陌生的狗味,顿时呲牙的“嗷嗷嗷”,一下想左跳,一下向右跳,有几分滑稽。 苏槿没好气的轻轻踢了它一下,“吼什么,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小狗放在地上,被吓得不敢动弹,拱成一小团。 苏溪仰头,天真道:“阿姐,圆子干了什么好事?” 苏樱也是一副不懂的望着她。 “咳。”苏槿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没什么好事,小溪和小樱把小狗抱紧堂屋吧,阿姐去给它们弄点饭菜。” 两个孩子性子单纯也没有追问,一人抱着两条狗进堂屋了。 甑子还有点冷饭,想着等会要煮新鲜饭,索性刮干净了,苏槿拿了两个土碗盛后,用米汤泡着,就端去了堂屋。 陌生的环境小狗有些怕,哆嗦的缩成一团,小声“嗷嗷嗷”的叫,苏槿将站在门口呲牙的圆子赶远。 没一会,小狗们小心翼翼的舔着米汤,时不时“嗷”一声,瞧着很可爱。 两个孩子蹲在旁边,很喜欢的样子,苏槿也没管她们,拿了一些零嘴放在桌子,同她们说了一声,就去厨房了。 考虑到苏汉的饭量,苏槿特地多舀了两碗米,刚掺水进大钵里。 苏樱走了进来,苏槿看了一眼,笑问道道:“小樱渴了?”说着就准备舀水给她喝。 “阿姐,我不渴,我来烧火。” 苏樱摇了摇头,坐在灶门口就准开始烧火。 “出去玩吧,阿姐一个人在厨房就可以了。”苏槿挽起袖子,细细开始淘米。 “阿姐,我帮你。” 苏樱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松毛,手脚麻利的塞了一把黄豆梗子进去,顿时灶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她又塞了两块柴。 见状,苏槿也没说什么了,打量了她几眼,脸颊比以前有肉,皮肤微黄,一看就知道是被晒黑了。 听苏赵氏说苏强又给了苏汉一亩地不过为了防止之前的事情发生地契依旧在苏强手里捏着。 上个月苏汉脚受伤了,苏北在建房子,地里的活是苏宁氏和苏樱在做。 她收回视线,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小樱,她对你好吗?” 顿时苏樱抬头咧着嘴笑,“娘对我很好,还给我做了一件新衣裳,娘也给阿姐做了一件,不过还没做好。” 见她是发自内心的笑,苏槿心里欣慰,笑道:“好就成,有什么事要给阿姐说,阿姐平日在家,你想过来玩就过来玩,你祁婶婶和姐夫不会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苏樱和苏北的顾虑,几乎很少来小祁家,对此她说过很多次了,但似乎还是没什么用。 “阿姐,我知道。”苏樱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槿轻叹了一声,“你现在跟阿姐这样生分了,阿姐不喊你,你就不来,人家小溪时不时的还会来陪阿姐玩。” “是不是阿姐哪得罪你和哥哥了?” 说着将米淘进了锅里。 “我没有跟阿姐生分,阿姐也没得罪我跟哥哥。” 苏樱慌忙又解释,“我只是怕给阿姐带来麻烦,村里有人……有人说我和哥哥靠着阿姐,迟早姐夫会说阿姐。” 第三百六十九章为夫也要有孩子了 应是以为苏槿真的生气了,苏樱眼泪在眼眶打转。 苏槿柳眉一蹙,村子啥都好,就是喜欢乱嚼舌根,声音微冷,“谁说的?” “别人。”苏樱咬了咬下唇。 苏槿用锅铲搅了一下锅,随后擦干手坐在苏樱旁边,盯着她忍着没哭的样子,伸手轻轻抱着她,“别哭,不要去听别人怎么说,你和哥哥是阿姐的亲人,阿姐管你们很正常。” “何况你们姐夫不会说阿姐,你看见你姐夫什么时候说过阿姐了?” 苏樱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道:“没有,姐夫对阿姐很好。” “那不就得了,你家姐夫性子温和,你看看小溪,扭着你姐夫说话,你姐夫有没有不耐烦?”苏槿伸手替她抹掉眼泪。 苏樱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没有。” “以后想来就来,不要听信别人的话,之前有人说阿姐不好,小樱信了没?”苏槿认真的给她说道理。 “没有,阿姐是最好的阿姐。”苏想也没想就摇头了。 “之前就不信,现在怎么信了?别人爱说闲话就让别人说,小樱觉得怎么过得舒心,就怎么过,不需要压抑自己。” 苏槿说着笑盈盈捏了捏她的小脸,“小小年纪想这么多,也不怕长不高。” 她紧接着又道:“今天就在阿姐家住,好不好?阿姐好久都没跟小樱睡觉了。” “好。”苏樱乖乖的点了点头。 …… 饭刚蒸好,苏槿正准备将甑子起锅,一道黑影就投了下来,紧接着一双大手将甑子放到水缸旁的案板上。 “甑子重,以后这种留着我回来弄,知道吗?”祁云清看着她,沉声叮嘱道。 苏槿抿唇一笑,“七八斤而已,我抱得起。” 瞧见他额头瞒着密汗,她拿过微湿的帕子递给他,“擦把汗,家具搬完了?” 祁云清擦了后才道:“完了,不过有些还需要组装,但我不放心娘子一个人,就先回来了。” 这种话两人听还好意思,这会厨房还有苏樱,她伸手轻轻拍了他的腰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祁云清抿唇一笑,舀水将布帕洗了,“小樱出去跟小溪一起玩吧,姐夫来烧火。” 末了还来了一句,“堂屋的大缸里有零嘴这些,自己抓着吃。” “谢谢姐夫。” 苏樱点了点头,随后红着小脸就跑出去了。 这个年纪大概还是懂了一点男女之事。 “娘子在谁家买的小狗?”祁云清搭好帕子后,目光柔柔看着苏槿。 苏槿没瞧见,拿着锅铲捞着锅里的熏肠和腊肉,“任家,大黄竟然生了,我怀疑是圆子干的好事,以后得找绳子把圆子套起来,不然又出去乱来。”说到后面还“哼”了一声。 祁云清失笑,弯腰在她侧脸亲了一下,语气颇有些自豪,“为夫也要有孩子了。” 他轻轻伸手从后面摸着她的肚子,感受着肚子的动静,随着月份的变大,胎动很频繁。 肚子里的孩子像似感受到了,迎合的往他手掌那处动了动。 顿时祁云清唇角咧开,“娘子,孩子在动。” 苏槿哭笑不得,明明在说圆子,怎么说到了孩子身上了,用倒拐碰了碰他,“去捞两条鱼上来,我做红烧鱼来吃。” “为夫要报酬。”祁云清又亲了她的侧脸一下。 “正经点。”苏槿嗔了一声。 池塘的鱼已经没几条了,苏槿想着苏北成亲需要鱼,倒时候就让吴大中多送几十条鱼来。 祁云清在院子里杀鱼,苏溪从小狗的新鲜感,转到了杀鱼,蹲在他的旁边。 她小手指着,脆生脆气道:“姐夫,这里还有鱼鳞,姐夫鱼鱼还在动……” 苏槿坐在堂屋折菜,时不时看几眼,四只小狗许是适应了,在门槛上搭着脑袋,一个劲的想往外翻。 日头渐渐向西垂下,小奶狗已经卷成一团在堂屋的角落里睡下了。 突然趴在地上吐着舌头的院子,突然从院子里窜了出去,苏槿就知道李荷他们回来了,就起身去厨房炒菜。 祁云清这会在沐浴。 没过久就听见院子传来说话的声响,再过没多久,李荷走进了厨房,喝了一口凉水,没见祁云清,“云清去哪了,怎么留槿儿一个人在厨房?”说着眉头蹙了起来。 那样子感觉要说祁云清了。 苏槿连忙解释,“云清杀了鱼,身上有腥味,刚去洗澡了。” 李荷“哦”了声,随后笑道:“娘来炒菜,槿儿出去歇会。” “娘,你累了一天了,你歇会吧,我就做个饭而已,又不累。” 苏槿心暖,怕李荷不出去,她又道:“娘帮我陪着阿奶她们说会话吧。” 李荷哪能不明白她的好心,笑着道:“娘不累,又没干什么重活,娘在厨房帮你打下手。” 苏槿也没再说什么。 …… 这会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去了,但天还没黑,桌子摆在了院子,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就过去了。 饭后苏贾氏同李荷一起去厨房洗碗,其他人坐在院子说话。 苏槿将苏北喊到了院子的一边,看着比自己冒出一个多头的他,整日暴露在阳光,他整个人黑黄,但身形强壮了不少,有些偏向苏峰的类型。 她突然伸手敲了他的额头,故作生气道:“小北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阿姐了?” 苏北一愣,倒不是被打疼了,他抠了抠后脑,有些不明白,但还是憨实的摇头,“阿姐,我没有。” 苏汉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很是惬意,无意往这边瞥了一眼,就看见苏槿敲了苏北一下。 他顿时眼睛瞪大,连忙将腿放下,规规矩矩的坐着。 臭丫头又发疯了。 苏槿不知道,她直直的盯着苏北,“你说呢?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都还不来阿姐家。” “小樱还小不懂事阿姐不怪她,但小北你就要成亲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是不是想一直瞒着我,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苏北顿时就明白了,磕巴道:“阿姐,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想为了阿姐我好?” 苏槿低垂着眼眸,故作有几分生气了,“小北要是这样想,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阿姐了,哪有自家弟妹这样同阿姐见外。” 第三百七十章一孕傻三年 一听这话,苏北着急了,连忙摆了摆手,“阿姐,我只是怕连你,阿姐你别生气,小北错了。” 见苏槿不回他,他又道:“阿姐你打我出气,别不理我。”说着低着头让苏槿打。 苏槿顺势轻轻拍了他的额头,带着几分警告,“下次别跟阿姐生分,阿姐就你们几个弟弟妹妹,再这样阿姐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 苏北终于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阿姐,下次不会了。” “这次差不多。” 苏槿轻笑了一声,随后说起了正事,“手里还有银子没,要是没有,阿姐借你一些,可别亏待了巧儿。” 说借只是怕苏北不要。 “还有,阿爷给了一两银子。”苏北憨实的摇了摇头。 这事苏槿没听说,但也没有诧异,苏强这种人一旦认同谁,就会对谁好,虽然赶不上苏峰,但也不会差。 “没银钱了记得给阿姐说一声,别不好意思,不然阿姐以后手里没银钱都不敢找小北借钱了。” “阿姐没钱了,我还有多的,我给你。”苏北一听这话,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往胸膛摸银子。 因为他不放心苏汉,银钱这些都是带身上。 苏槿连忙按住他的手,颇为心暖,“阿姐还有银钱,阿姐是说以后。” “那阿姐没银钱要给我说。”苏北认真的看着她。 “好。”苏槿点了点头。 …… 夜里 苏樱留在小祁家过夜,苏槿将祁云清赶到楼下之前李念睡的那个屋子。 某人不放心,临走时,细细嘱咐很久,末了还来了一句,“有什么喊我一声。” “云清,我知道了。” 苏槿哭笑不得,余光瞥了一眼已经上床的苏樱,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腰,“看书别看晚了,知道吗?” “嗯。”祁云清温温的点头。 苏槿将他送到屋门口,示意他下楼,下一秒,唇上多了一抹温热,“娘子,我走了。” …… 七月初三 天空泛起鱼肚白,几只小鸟低空飞过。 昨天苏北的屋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今天只需要打扫一下就行了,也没打扫多久,辰时过两三刻就全部打扫完了。 苏樱跟着苏宁氏回家了,祁云清去镇上买东西了。 偌大的房子只有苏槿和李荷。 昨天还呲牙咧嘴的圆子,今天已经像个大哥大带着四条小狗在院子里蹦跶。 它粗鲁的将一条小狗拱翻,那小狗“嗷嗷”的叫,苏槿刚准备呵斥圆子,下一秒就见倒地的小狗屁颠屁颠的凑上去。 好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会货郎的叫卖声响彻在村子,隔了好就才到了西山。 最近天气热村里的人都没怎么出村,所以买东西的人就比以前多。 黎升平将担子放下,站在大门口喊了一声,“要买什么不?” 圆子认识他,看了他一眼,就带着四个跟班走开了。 没多久李荷走了出来,边走边排着衣裳,见黎升平满头大汗,“黎大哥要不要进屋歇会喝口水?” 黎升平胡乱的抹了一把汗,憨厚一笑,“不歇了,下午我还得到另一个村子转,最近生意好,趁着多卖些,攒些银钱。” “要买啥不?” 李荷想了一下,“要几颗针。”说完耳朵都红了。 黎升平没瞧见,弯腰在货柜翻针,从一个小布包里,拿了几颗针,随后用碎纸包好,细细检查会不会扎手后再递给她,借此机会多看她几眼,又咧着嘴巴笑。 李荷自然看见了,耳朵更红了,小声道:“多少铜钱?” “几枚针而已,不要铜钱,我就先走了。”黎升平摆了摆手,挑起担子就准备走。 “那怎么行。”李荷慌忙掏了五文铜钱就想塞给他。 黎升平连忙侧身,“不要,你收着吧,我也没啥好东西给你。” “最近少出来,太阳大。” 说完这句话他挑着担子急急忙忙的走了。 看着他走远了,李荷才红着脸回堂屋,苏槿看了一眼,笑着打趣道:“娘跟黎大叔说了什么,这么久?” 李荷脸色更红了,磕巴道:“没说什么。” 苏槿笑了笑,没说什么了,李荷好像慢慢开始接受黎升平了。 临近午时,祁云清才回来。 买了大半马车的东西,基本上是生产后需要用到的东西,以及孩子的小衣裳。 苏槿伸手想帮着搬点轻东西,祁云清直接拒绝了她,“回堂屋坐着,我一会就搬完了。” 见她想张口,他又道:“听话。” 苏槿无奈,只好挺着肚子回堂屋把水给他倒着,再将草拖鞋拿了出来。 前几天看见苏强在做草鞋穿,就厚着脸皮要了三双,留着在家穿,还别说草鞋比布鞋凉快多了。 不过某人不太想她穿草拖鞋,应该是草拖鞋露脚了,后来让娘缝了一块遮挡的布在上面。 想到这里她失笑了一声。 没过多久,祁云清走了进来,先是换了鞋子,随后出去用第二次洗菜的水洗了脚,才又进堂屋喝水。 “我让吴大叔下午送八十条鱼来,一半留给小北成婚用,一半就在池子养着。” 苏槿这才想起她把这事给忘了,“我总觉得忘记给你说什么,原来就是买鱼的事。” 说着她有几分苦恼,“最近这记性越来越不好了,昨天的事今天都忘记了。” 一孕傻三年这话还真没错。 祁云清失笑,搂着她的腰,带着几分哄意,“没事,为夫都记得,娘子不用操心这些事情。”说话间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 月份越大,苏槿就越受罪,晚上不能翻身睡觉,许是不想他知道,夜里她有时候会借着上厕所,动一下身子。 “辛苦云清了。” 苏槿心疼他,不仅要看书,还要管家里这些事情。 压力比之前大了好多。 “不辛苦。” 祁云清轻啄的她的脸颊一下,“我家娘子才是辛苦了,等娘子生了,我就带娘子出去玩玩,听说金溪县有一片碧湖很美,还有一座断桥,断桥上爬满绿藤。” “好。”苏槿望着男子好看的侧脸,发自内心的笑了。 云清从没让她失望过。 见她望着自己,杏眸一眨一眨,黑色的睫毛像把小刷子,瞧着心里痒痒,祁云清低下头,又亲了几下,夸道:“娘子真好看。” 第三百七十一章封村 “云清,你越来越会贫嘴了,要是沈夫子知道了,你铁定挨说。”苏槿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颊。 男子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将身体凑近了一些,方便她捏,“娘子觉得手感如何?” 他脸皮真厚。 苏槿嗔了他一眼,“不怎么样,比起别人差多了?” “嗯?别人?什么别人。”祁云清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上,透露出一丝危险。 他想到什么,搂着苏槿的腰,醋道:“娘子以前还有谁?” 苏槿:“……” 她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失笑道:“瞎说什么,能有谁?” 她母胎单身了二十几年,连朵桃花都没有,最多有些老色狼花。 …… 下午,吴大中送鱼来了,还有两个年轻的汉子,看模样应该是吴大中的儿子。 当着他们的面将鱼过称,二百六十三斤,按苏槿的意思全部倒进了池塘,苏槿结了银钱给吴大中。 见三人满头大汗,就让他们在堂屋歇口气,李荷连忙给几人倒了水。 “饲料别喂太多了,一早一晚喂,” 吴大中扯了扯领口透风,笑着同他们又道:“要是你们再说迟几天,恐怕就送不来了。” 闻言,苏槿疑惑,就算天热,按乡下人的性子也不可能不挣银钱,“为什么?” “我们村要封村了,要等过了天旱才能做生意了。” 说到这里,吴大中郁闷的叹了一口气,“好不容自家的鱼喂肥了,却遇见天旱,哎,老天爷不给饭吃。” 苏槿蹙了蹙眉头,天旱怎么还要封村,不应该啊。 她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怎么就要封村了?” 一听这话,吴大中有些诧异,紧接着就给她说,“丫头你还不知道啊?隔壁林县好几个村子都没水了,有些人家跑到泉水镇来了,前两天还有一家人跑到我们村来要水喝。” “哎,实在是可怜,也不知道过些日子我们会不会也这样。”语气满满的忧心。 苏槿抿了抿唇,不解道:“镇上不是有条河流吗?他们怎么不上镇上去?” “丫头你不知道,码头现在不许人去打水,说是要保证船正常运货。”吴大中语气有些怨念。 有钱人不把他们这些穷人的贱民放在眼里。 这里的码头是私有物,有权决定水流的问题。 照这样的话,要是官家还不插手,肯定要乱起来。 苏槿看向祁云清,询问他是否知道,祁云清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这几天上镇是发现了人多了一些,但他也没多问,买了东西就往村里赶了。 送走了吴大中,祁云清搂着苏槿的腰回堂屋,苏槿抿了一口水后,“云清,以前也这样吗?” 祁云清脸色也有点不太好,“前几年干旱,宋县令会提前想解决的法子,而且会强制性将码头开放,给周围的百姓供水,也会开仓放粮,持续到天旱过。” 末了来了一句,“以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云清,我们明天去县城看看情况。” 苏槿沉思,要是不对劲,看能不能搬到县城住些日子。 “我去看,你在家。”祁云清明白她的意思,不过瞥了她的肚子,不敢带着她一起坐马车。 路上多少会有些颠簸。 苏槿摇了摇头,“云清我跟你一起去,去看情况到底怎么样。” 她亲眼看见情况,才好决定有些事情。 …… 次日,临近午时,县门口 有不少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在外面徘徊,看想着是进不去。 苏槿放下窗帘,撩开了马车帘子,望着前面长长的一队人,依稀看见守门的衙役在检查什么。 “云清,要通行令?” 祁云清扭头看了她一眼,“八成是,饿了没?包袱里有米花饼,先垫着肚子。” “还好。”苏槿脸色有些不好,要通行证的话,她没法带着苏家人一起来县城。 没一会就轮到苏槿他们的马车。 “通行令!”守城门的衙役许烦躁道。 苏槿撩开帘子,温声道:“差爷,什么通行令?我们去外地有一段时间,这才回家来。” 衙役看了他们一眼,不太相信,“你们在县城住?房契拿来?” 苏槿没想到要通行令了,她抱歉道:“差爷,出门在外,怎么不会带房契。” 她看了祁云清一眼,祁云清会意掏出一百文塞给了衙役。 紧接着她又道:“还请差爷通融一下,” 衙役掂了掂,脸色好看了很多,“看你们也不像难民,进去吧,没有下次了。” 比起城外的糟糕,城内跟平时差不多,马车往衙门绕了一圈,衙门很安静,似乎并没有人闹事。 大概是饱汉不知饿汉苦。 苏槿神色有点冷,这种蔑视人命的做法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等级社会的弊端,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 她抿了抿唇,决定往玉阁去一趟,严钰是三皇子一党,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这么些日子了,三皇子没动他们,就证明不会再动他们了。 却从玉阁的掌柜得知严钰已经不在这里了。 两人简单的用了饭,就出城了,出城没人管。 马车渐渐远离城门,苏槿从里面坐到了外面,撑着一把伞,遮住两人。 “云清,你觉得三皇子这人怎么样?” 祁云清沉思了一下,“他的名声没有其他皇子名声大,外面的人对他了解甚少,不过听沈夫子说,他的才情和谋略不可小瞧。” “据说他很每年都会抽出一两个月去旭阳书院念书,旁人都说他志不在皇权,我倒觉得他这是拉拢寒士人才。” “每三年,殿试后前十甲有七八人都是旭阳书院的学生。” 这样听着三皇子倒是识人才,眼光也看得远,谋略确实不容小瞧。 苏槿抿了抿唇,三皇子能明白寒士的重要,自然应该明白百姓的重要性。 可为什么没有动作。 为什么朝廷也没有动作?这种情况京城那位不可能不知道。 她一时想不通。 …… 回到镇上,苏槿去了一趟绣云坊,没什么人。 柳刘氏正在搭布在货物上面,看见两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欣喜道:“槿儿、云清,你们怎么来了?” “去了县城一趟,柳婶婶这是要关铺子?”苏槿扫了一眼店铺。 第三百七十二章多事之秋 说到这事,柳刘氏面色忧愁,“最近来了很多隔壁县的人,天天围着码头,昨天下午还打了一架,有个汉子被码头的人打死了,我就想把铺子关了,避一下风头。” 她叹了一声,“之前还以为镇上安全,现在看来最危险。” “柳婶婶要不跟我们去月牙村呆一段时间吧。”苏槿想到柳刘氏和柳安路两人带着也不安全。 柳刘氏摇了摇头,“谢谢槿儿的好心了,我打算带着路儿去我娘家待一段时间,我娘家是鄚州府城那边,那边情况好很多。” 鄚州就是府城隔壁府城,地势稍微靠东,没有这边天旱。 倒是比待在月牙村要好很多,苏槿就没有强求,“如此也好,等避过了风头再回来。” “槿儿就别担心婶子了,倒是你们。” 柳刘氏扫了她肚子一眼,又道:“槿儿你们跟我去鄚州住一段时间吧。” 苏槿笑着摇了摇头,“村里还算安宁,水源这些也有。” 如此,柳刘氏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磕叨了一会,之后苏槿和祁云清去了回春堂,回春堂已经关门了,两人调转马车去了薛家。 薛家的大门从里紧闭,不止薛家,这一排的院门几乎都是关着。 祁云清将苏槿抱下了马车,随后他握着铁圈,拍了拍门,发出“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里面传来少年的声音,似乎有些谨惕。 “小棋,是姐。”苏槿道。 没一会,门打开了,蒋棋走了出来,清秀的脸庞带着笑意,“姐,姐夫,快进来。” 等两人和马车进来后,蒋棋将门关上了。 蒋文氏和蒋新建也从屋子里出来了,瞧见是两人,蒋文氏忙活着去拿东西给他们吃。 蒋新建笑呵呵道:“云清,云清媳妇。” 苏槿和祁云清礼貌的回了一声,“蒋叔。” “蒋叔。” 几人进了堂屋,祁云清扶着苏槿坐下。 苏槿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让他也坐下。 随后她看向蒋棋,“镇上情况很糟糕?” “差不多。” 蒋棋给两人倒了水,坐下后细细又道:“北方发生了战事,朝廷的赈灾的拨款恐怕一时半会发不下来。” “小棋你怎么知道?”苏槿一愣,随后问道。 这事,镇上和县城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天接了一个从北方过来寻亲戚的病人,透露出来的。”蒋棋道。 苏槿和祁云清互看了一眼,两人脸色皆有些不好看。 照这样说就不是县衙不管,而是没有银子。 这比县衙不管的情况还要严重。 今年果然是多事之秋。 半响后,苏槿道:“小棋你们跟我回村避一段时间吧。” 蒋棋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要是他一个人还好,但蒋家十几口人,都跟着苏槿去月牙村,肯定会带来麻烦。 “姐不用担心,这里靠近码头,井没那么容易干,这场天旱最多在十月就应该停了。” 六月下了一场黄豆雨,就证明天旱不会持续很久。 不过也够要人命。 紧接着他又嘱咐道:“姐你们这段时间不要上镇了。” “我知道。” 苏槿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抿了抿唇,但什么话也没说了。 如果是她,她也不会不管苏家人。 蒋棋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他笑着安抚道:“姐,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之后他替苏槿把了脉,脉象正常,他认真道:“最近这几个月小心点,房事最好不要做了。” 蒋新建干“咳”了一声,这孩子青天白日就把房事挂嘴巴,就不知隐晦一点。 虽然蒋棋是大夫,但对于苏槿来说也是弟弟,她脸色有些不自然,想解释没那啥,转念一想,解释了就更尴尬了。 索性就没开口。 祁云清神色没变,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蒋棋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苏槿和祁云清也没在这里呆好久,毕竟这会天色不早了。 回家后,两人听李荷说贺向西找他们有事,苏槿和祁云清心里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歇了一会就踩着黄昏去了贺家。 结果贺向西不在家,听贺老婆子说去找李家阿爷说事了。 没等多久,贺向西就回来,他让几房的人将孩子都喊回屋,堂屋只有贺向西和祁云清夫妻。 事情有些急,贺向西就没客套了,直接说明了意思,“云清和云清媳妇可知道林县村子没水的事?” 祁云清点了点头,“已经听说了,今天去县城看了情况,没有通行令不能进城。” 他想了一下,把蒋棋说的话说出来了,“北边好像有战事发生,朝廷的赈灾怕是会迟很多。” 一听这话,贺向西眉头紧皱,“云清这话是听谁说的?” 要是这样就麻烦了。 “一个路人,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祁云清没有说具体是谁说的,这事既然没有传出来,就证明朝廷给压住了。 贺向西也没追问,面色凝重道:“这样就麻烦了,看来得提前封村了。” “小北是初七成婚,那就初八封村。” 这算是看在苏槿和祁云清的份上了。 果然是封村的事情。 苏槿感激道:“多谢贺阿爷了。” 婚事这种不能延期,否则多少女方的名声不太好。 “谢什么谢,还得委屈小北婚事要从简了。”贺向西摆了摆手。 苏槿想到什么,“贺阿爷修建水池的事可向其他村子说过?” “没有。” 贺向西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道:“不过其他村估摸着应该知道了,村子里有不少再嫁进来的妇人,平日一来一往怕是说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一愁,妇人家的嘴咋就这么碎。 如今他也是担心这点,码头不让人取水,那些人肯定会打附近几个村子的主意。 要是水多,还尚可给他们一些,可水也仅够村子用。 苏槿叹了一声,“贺阿爷打算怎么封村?” “还不知道,所以向来问云清和云清媳妇?”贺向西摇了摇头, 其实封村不太现实,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而且四方都可进人,不过是费的时间多与少。 总不会不切实际的将村子周围的一圈都被围住,费时又费力。 何况治标不治本,要是码头开放,村子的外来威胁才会减弱。 可是码头开放怕是不容易。 苏槿一时也没好的法子。 第三百七十三章苏汉送草鞋 苏槿看向祁云清,男子凝着剑眉,纤长的睫毛因眸子微眯上越发明显。 他沉思半响,低沉道:“如果要封村,我建议从丫子口那里将路拦了,从丫子口的山头绕过来,起码要走大半天,最好每天派人守着,发现有人立即回报,村里也好早早准备,不至于手足无措。” 许是注意到旁边女子的视线,他说完看向她,轻语道:“怎么了?不舒服?” 苏槿摇了摇头,“没事。” 贺向西想了一下,封丫子口确实比封村口好很多,到时候村口也拦着,双重保护,他点了点头,“我等会挨家挨户的通知,让人去丫子封路。” 说着无奈的叹了一声,“老天爷这是要人死啊。” …… 玉阁的掌柜给了严钰捎信了,严钰在第二天下午就来了月牙村。 不过进丫子口时被村里的拦住了,说是找小祁家说事,才被贺向西放了进来。 严钰扫了一眼小祁家,偌大的院子没有空荡感,相反很温馨朴素,一瞬间他有种莫名的感觉。 像似羡慕。 圆子感受到陌生的气味,冲着他凶狠的“嗷嗷嗷。” 四只小狗也奶凶奶凶的“嗷”,不过因为长相可爱,有几分滑稽。 二楼的祁云清听见动静,放下毛笔,撩起窗帘看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冷漠。 “云清是谁?” 苏槿已经被吵醒了,她坐起身准备穿鞋,祁云清走过来,弯腰替她将鞋子穿好,“严钰。” 苏槿“哦”了一声,摸了摸发髻,应该没睡乱,两人走了出去,苏槿站在阳台呵斥了一声,“圆子,来回。” 圆子一听见她的声音,飞快的就往楼梯跑了上来,刚想围过来,就见祁云清轻轻挥了一下手,它窜的又跑下楼。 两人下了梯子,让严钰和明福先进了堂屋,再进堂屋。 圆子也进来了,四只小狗进不来,“嗷嗷嗷”的叫,圆子又跳了出去,将四只小依次咬进了堂屋。 严钰收回视线,打开手里的折扇,眸子微眯,有几分漫不经心,“你们找我何事?” “朝廷可打算管天旱的事情?”苏槿直截了当。 严钰也猜到是这事,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她,“会管,不过现在北方战事发生,物资吃紧,朝廷的银子全往北边了,怕是得隔一段时间。” 事情有轻有重,比起旱情,战事重要很多,要是敌军破城,就不止几个县的问题。 “要是北方战事几个月不停,那又如何?难道就这样舍了这边百姓的生命?”苏槿尽管知道以大局为重,但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严钰抿了抿唇,“这些不是你我能够决定。” 苏槿也抿了抿唇,又道:“如果码头的水源开了,赈灾银可以缓。” 严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很明确的告诉她,“码头不会供水,北方战事还需要水运物资,宫里那位已经默认了。” 河运几乎贯穿整个大元朝,这边用水过度肯定会影响全部。 南地这边的村民少说也有七八千人,要是连续几个月用水,水位会下降。 再者今年水位本就不高,再低一些,有些地方船就行驶不了了。 苏槿沉默了,天家默认了不开码头,还有谁能强制开码头。 怪不得码头的人能毫无顾忌的打死人。 她眸子微垂,眼神一闪而过的冷冽,很快又恢复如常,“你们有没有法子管一下天旱的事情。” 她所指的你们,更多的是三皇子慕枫。 县城衙门是他的人,他要是出手管会好很多。 “这事没法管,赈灾银子不是几万两银子的事,谁能拿得出这笔银钱,再者就算有,也不会拿出来。” 严钰沉声又道:“码头就更不可能了。” 苏槿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要是慕枫贸然拿出赈灾的银子,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之前的隐藏就功亏一篑了。 这就是等级社会,百姓的命如草根。 弃之也罢。 见她脸色难看,严钰安抚道:“你们跟我去徐州吧,我保你们无事。” 苏槿不可能丢下苏家人,还有村子,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拒绝了。 屋子蓦地安静了下来。 半响后,她突然出声道:“你帮我问一声三皇子,他敢不敢拼一把。” 她没有权力,只有借助别人的权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严钰细细琢磨了一下,过了一会就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让三皇子擅自开码头?不行,冒险太大了。”语气决绝。 “泉水镇往下只有三四个码头,且运输货物量不大,从泉水镇截断,不会影响其他地方水运。” “而且可以将附近几个码头的船只派到县城,加多县城的水运,那三四个码头的物资可以从青县走,不会费多少时辰。” 苏槿细细分给他听,之后又道:“假若三皇子能拼一把,必定会落下一个善字,民心自然所向,大利。” 至于大利什么,在场的两男子心里都明白。 “其次,只要不影响北方的战事,三皇子因此落马的可能性很小,宫里那位碍于民心,不会开罚三皇子,最大的结果是将功补过。” 严钰暗暗心惊,细细琢磨下来,发现还真可行,“我……” 突然被一道粗俗的声音打断,“臭丫头,赶紧给老子倒碗水,渴死我了。” 下一秒,就见一个糙汉子卷着裤腿,手里提着几双草鞋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苏槿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倒了一碗水给他。 苏汉将草鞋搁桌子上,大口喝了几碗水,随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热死老子了,你们试看草鞋穿不穿得,穿不得老子回去改。” 他瞅了严钰和明福一眼,一副老子不认识的模样,随后又收回了视线。 苏槿看了一下草鞋的尺码,大概是能穿,有几分诧异,“你做的?” 她没问苏汉要草鞋,应该是那天她问苏强要时,苏汉看见了。 苏汉以为是她看不起他,用鼻孔“哼”了一声,嘚瑟道:“臭丫头不要小瞧老子,老子能干得多着呢!” “草鞋这破烂玩意,老子几下就搞定了。” 严钰见惯了说话有礼的人,还没见过如此粗鄙,还有些新奇,主要是这还是苏槿的爹。 第三百七十四章苏北成婚 苏槿难得没刺他几句,从怀里摸了一串铜钱给他,“工钱。” 很久没有工钱了,苏汉眼睛都发光了,刚想去抓,但想到什么收回了视线,“臭丫头,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老子是你爹给你们做几双草鞋怎么了。”说话间不停地瞥了几眼铜钱。 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给他时他又发牢骚,给他又不要,她放在他面前,“拿去打酒喝。” “不要,老子说不要就不要,走了,老子懒得跟臭丫头废话,老子还有活呢!” 苏汉不屑的“哼”了一声,起身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还美滋滋的哼起了小曲。 等他出门了,严钰摇了摇扇子,“令堂跟你性子不太一样。” “嗯。” 苏槿伸手将几双草鞋放在了凳子上,许是挪了一下脚,惊动了桌子下的大狗和四只小狗,顿时看向她。 她笑了一下。 女子侧脸很柔,应是怀了身子脸庞圆润了不少,带着几分红晕。 严钰一直都知她长得俏丽,但平时更多的注意放在了她的聪慧上。 他想苏槿就算容貌平庸也不会让人忽视。 察觉到他的眼神,祁云清眼眸微微眯上,透露出一丝不悦,“时候也不早了,严公子怕是要走了,不然夜路危险。” “不碍事。” 严钰淡淡的拨回去,不过还是起身了,这事他得趁早给三皇子商量一下。 “最迟三日后,会给你们答案。” 他拍了拍衣裳起身,一旁守候的明福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苏槿靠着祁云清的肩头,“云清,你说三皇子会同意吗?” “一大半吧,聪明人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祁云清拿着蒲扇轻轻摇晃了起来。 …… 初七 天色还是黑沉,苏北一行人去锦河村接亲了,祁云清也去了。 因为路程太远,坐轿子不太现实,两家提前商量了一下决定用马车代轿子。 李荷和苏槿去了苏北的家里,帮着忙活中午的饭菜。 牛家的几个婶子也过来帮忙了。 临近午时,马车、驴车进村了,从村口到家要新郎背着新娘进家。 好多孩子和妇人都去村口看热闹了。 苏樱和苏溪也去了。 厨房开始炒菜了,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苏槿做不得重活,就帮着登记礼薄,挂礼的只有十几家人。 这些人家都还是看在苏槿的份上,否则凭苏汉那德行怕是没什么人来。 再者苏汉家几乎也没跟村里的人家来往,很多人家都怕送礼的银钱打水漂了。 主持成婚的人是苏强,今天他又穿着之前去苏槿搬家那身短打,平时乱糟糟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似乎抹了什么油,瞧着格外精神。 没一会,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了,门口顿时堆满了妇人、汉子,以及一群小孩子,拦着门嚷嚷给喜钱。 同苏北年纪差不多的男子,扯着嗓门笑喊道:“给喜钱,不给喜钱不给进。” 孩子们跟着附和,“苏北哥哥给喜钱。” “苏北哥哥给喜钱。” “去去去,要屁个喜钱,赶紧给老子滚开。”这声音一听就是苏汉的声音。 苏槿一听这话,担心苏汉坏事,刚想上前,于此同时听见苏峰的声音,“马上就给喜钱。” 随后之间一把铜钱往里撒,顿时在地上抢成一团。 苏槿被一文钱砸了个正着,好在铜钱不痛,随后她连忙往边上退了一些,免得伤到了肚子。 不多时,苏北一群人就背着新娘到了堂屋,祁云清帮忙抬着嫁妆,没法朝她走开,只得看了她一眼,让她小心点。 拜堂很快就完了。 …… 用过午饭后,苏北醉熏熏的进了屋子,之后就没出来了。 其他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为了替苏北挡酒,祁云清喝了不少,回到小祁家后,他酒劲上来了,白皙的脸颊带着红晕,眼神有些迷离。 苏槿让他躺床上睡会,见他脸颊越来越红,她有些不放心,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下一秒被他握住了手,带着几分醉意,“娘子,我难受。”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哪难受?”苏槿以为他是胃难受。 “这里。” 男子将她的手往身上某处放,又委屈巴巴的道了一句,“娘子,我难受。” 苏槿怔愣了一下,随后脸色爆红,她扯了扯手,嗔道:“云清,放手。” 看来醉得不轻。 “娘子,帮我。”男子从喉咙溢出一句话。 …… 第二天一早,村子封村了。 苏北和赵巧儿先去一趟苏家敬茶,随后再来了小祁家,此时已经快辰时了。 赵巧儿穿着一身艳丽的衣裳,面若桃红,含羞的给苏槿几人问好。 苏北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见状,苏槿忍不住笑了笑,打趣道:“小北如今眼里都看不见阿姐了。” 苏北收回视线,羞涩抠了抠头,磕巴道:“没有,阿姐。” “别站着了,坐着说话吧。” 等小夫妻坐下后,苏槿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赵巧儿,“阿姐的一点心意,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新妇听见早贵子多少会羞涩,赵巧儿红了脸,“谢谢阿姐。” 李荷也备得,也递给了赵巧儿,“婶婶也祝你早生贵子,和和睦睦。” 赵巧儿道:“谢谢婶婶。” 赵巧儿和苏北坐了一会就回家了,赵巧儿打开苏槿的盒子,是一个金镯子,分量很足。 太过于贵重了。 她有些错愕,“相公,这?” 苏北也瞧见了,他抿了抿,心里复杂,半响后,“娘子收着吧。” 阿姐的心意,要是推辞了,阿姐又该难过了。 赵巧儿点了点头,合上盒子后,推给了他,“相公收着吧。” 许是看着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眼神有些闪躲、羞涩。 “巧儿你收着,喜欢就带着。”苏北瞧着心痒,随后低头亲了她一下。 刚染了荤,没什么把控力,干柴又燃起烈火。 …… 上午刚封的村,下午就有一家人来了丫子口要水喝,不管怎样劝说他们都不肯离去。 后来贺向西来了,看着两三岁的小娃嘴皮都干裂了,实在忍不下心,就让人装了一壶给他们。 这一给就给出大事了,临近黄昏一大群人围在丫子口要水喝。 第三百七十五章谁料是刽子手 村里的人都被惊动,贺向西正在用饭,听见这事,就知道给水喝出了大事。 他连忙去周家借了驴车,去了丫子口,结实的木栅栏外有二十几个人,其中就有下午要水喝的那家人。 看样子应该是一大家子人。 贺向西焦灼不安,试着劝退他们,“村子里也没多少水,下午看着孩子的嘴巴干裂,才心软的给了一壶水。” 谢王氏抱着自家三岁的小儿,红着眼眶道:“叔,我们也没有法子,走了几个村子,别人都不给水,我们没有法子。” “叔,求求你们帮帮我们,我们能实在走投无路。” 一路上没有人施舍他们水,甚至避恐不急,后来花了银钱才换了几壶水活到了现在。 现在给银钱也换不了水了。 再加上县城进不去了,他们走投无路了。 也不能再走了。 “不是不帮你们,我们村子也很困难,看在你们不容易,村子再给几壶水,你们去其他地方谋生吧。” 贺向西于心不忍,最终决定再给他们几壶水,也希望他们念在看在几壶水的份上不要为难村子。 穿着棕灰色短打的汉子谢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干裂泛白的嘴唇微张,“叔,求求你们了,孩子还小,受不住,我家丫头……已经死了,我不能再拿我其他孩子冒险了。” “叔,求求你了。” 说完他猛的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使不得,使不得,孩子,你别为难叔啊,叔也没有法子。”贺向西声音哽咽道。 下一秒,其他人都跪在了地上,有老有少,另一名汉子谢刚怀里抱着一名虚弱的老人家,他红着眼眶沙哑出声,“叔,求求你们,我爹他已经熬不住了,求求你们了。” 村里的人都有些不忍,想开口让他们进来,但是这种时候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苏槿和祁云清驾着马车来时,就见这副场景,两人百感交集,心里升起一股悲凉。 贺向西似乎已经控制不住情绪,背过面抹了两把眼泪。 苏槿让祁云清把马车上的两桶水提下来,让人来了小栅栏门,将水放在了外面。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要心软,“各位叔叔婶婶,我们村子也没多少水了,这两桶水是我们村子最大的帮助了。” 谢王氏流着眼泪摇了摇头,“小娘子,你也是快当娘的人,求求你可怜孩子。” 苏槿伸手摸着肚子,心里异常难受,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心软,低垂下了眼眸,“正因为快当娘了,才会给这两桶水。” 祁云清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你们也别为难我们,提着水走吧。”贺向西重新面对他们,硬着心肠道。 “叔,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家孩子才三四岁,太残忍了,求求叔收留我们的孩子,只收留孩子们就好了。” 谢勇的额头都磕烂了,再磕下去肯定会出事,但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西边的落日染红了半边天,远山重叠,仿佛如画般美好。 谁料到这是刽子手。 谢刚怀里的老人涣散的看了栅栏里的人,作出一个求的口型,但却没有机会将这字说出声。 他死了。 老人最后那一眼祈求,让苏槿身子发僵,仿佛置身在了冰窖之中,冷到她发抖、发颤。 她靠在祁云清的胸膛,侧过了脸。 谢刚低低的沙哑的吼了一声,“爹,爹,……呜呜……,对不起,爹……” 一时间哭成了一片,“爹……” “老头子……” “阿爷……” 贺向西也没料到老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死了,垂在身侧的手发抖。 良久后,栅栏外的一大家人准备离去,谢勇一张粗狂的脸上染着血色,渗人至极,他上前提起两桶水,沙哑到不能再沙哑,“谢谢。” 就算村子让他们进去,他爹也活不了了。 “等一下。”女子带着压抑的声音,“孩子留下吧。” 苏槿知道以后也许会面对什么,但她知道如果没有任何的举动,她这辈子良心不会安。 谢家人看着她,眼里散发晶莹的光芒,谢王氏忍不住的又哭了出来,抱着孩子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头。“谢谢,谢谢。”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云清媳妇……” 贺向西叹了一口气,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苏槿看下月牙村人,这时候已经来大半村子的人,她稍微拔高声音,“各位叔叔婶婶请放心,这几个孩子的用水全从小祁家出,不会影响村子。” 村里人都没说反对的话。 贺向西又叹了一口气,抬手让人将小木门打开,让谢家人把孩子送过来。 三四岁的小男娃舍不得娘,抱着谢王氏的脖子,哭的泣不成声,“娘,我……我不要……嗝……去。” “听话,牛牛乖,牛牛听话,去大姐姐那里,你要大姐姐的听话,别胡闹,知道吗?” 谢王氏双手捧着他的小脸,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舍不得的亲了他的脸颊几下。 随后她看向旁边七八岁的女娃,拉着她的手,郑重道:“大丫,看好你弟弟,照顾好自己。” “娘……”那名叫大丫的女娃瘪着嘴,哭得抽噎。 谢勇蹲下身,狠狠地抱了两姐弟,强忍着不舍,“别哭,爹娘就在这里,不会走远。” 随后用力的将男娃和女娃使劲推了进去,“一定不要胡闹。” 祁云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子,眼神扫过一丝担心,将她搂得很紧了。 谢王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透过栅栏伸手递给苏槿,感激道:“小娘子,这是我们身上全部的家当了,拜托你照顾孩子们,他们都很乖很勤快,要是给小娘子添麻烦了,一定请你多多包容他们。” 紧接着她又道:“婶子谢谢你,你大恩大德,我们谢家没齿难忘,如果我们能熬过这个坎,一定做牛做马感谢你。” 苏槿没有收银子,“收回去吧,我既然让你们留下孩子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 她顿了顿,“对不起,不能帮你们全部人。” 谢家人一愣,都红了眼眶,谢刚道:“小娘子已经帮了我们大忙,是我们为难你们了,你别怪罪我们。” 第三百七十六章收留孩子 苏槿摇了摇头,之后没在说什么,带着七个孩子上了马车,随后就回小祁家了。 李荷知道苏槿的打算,并没有责怪,她和云清也是靠着别人帮扶才活到现在,人怎么能忘本。 七个孩子站在堂屋,紧张害怕,牛牛更是抱住了大丫。 苏槿扫了一眼,指年纪最大的男娃,大概十三岁左右,“叫什么名字?” “谢安。”男孩紧张无措的抠着脏兮兮的衣角。 “那我唤你一句小安,别害怕,这里面你最大,就多照顾一下弟弟妹妹。”苏槿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之意。 谢安的紧张无措减退了一些,点了点头,磕磕巴巴道:“谢谢阿姐。” “不用谢,都坐下着吧,桌子上的米花饼拿着吃。” 见他们不敢拿,苏槿心叹了一声,起身给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块。 考虑到他们不自在,就跟祁云清出了堂屋,去了厨房帮李荷做饭。 天快黑了尽了,有七八家人带了家里的旧衣裳来,以及一些粮食。 杨林氏背着孩子们,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真是造孽,老天造孽啊。” 要不是村里提前蓄水,如今怕是也难。 贺老婆子叹道:“也不知道再过几天又是什么样子。” 她们也没待多久,说了一会话就走了,走之前苏槿让他们把粮食带回去,衣裳就给收下了。 毕竟她一时也找不出这么多套孩子的衣裳。 天气热加上人多,就煮了一大锅稀饭,炒了一大盆腊肉以及一盆水煮雨。 吃饭时,除了牛牛,其他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其他人都没怎么用饭。 苏槿抿了抿唇,“小安你们怎么不吃?不好吃?” 谢安连忙摇了摇头。 “那就吃吧,放心,锅里留了饭给你爹他们,吃了就送去。”苏槿又心叹了一声。 等饭吃完,苏槿就把剩下的半锅稀饭舀到桶里,让祁云清用马车送去。 孩子们在这,谢家人也不会走远。 大门口。 祁云清低头吻了她的额头,“别想太多,尽力了就好了。” “我知道。”苏槿扯出一抹笑容,又道:“云清,路上小心。” 看着马车消失在黑暗之中,她才转身进了院子,进去同李荷一起铺床,屋子够,但床不够,只有两张空床,今晚要挤一下。 五个男孩,三个女孩。 牛牛不肯放开大丫,苏槿想着那牛牛年小,也没有什么男女之别,就让男娃娃挨着三个女娃睡觉。 “都睡吧,别害怕,有什么喊我们一声,知道吗?” 看着三个女娃和牛牛上床睡成一排,苏槿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大丫的脑袋,随后又摸了牛牛的脑袋,“牛牛长的真可爱。” 之后也摸了另外两个一般大的女孩。 牛牛吸了吸鼻子,“大姐姐,我想娘。” “明天一早大姐姐就带你去看,大姐姐跟你保证,过几天牛牛就能和娘又待在一起了。”苏槿伸手又轻轻揉揉他的脑袋。 如果三皇子不愿意,她就另外再想法子。 “真的吗?” “真的,大姐姐跟你拉钩。” 牛牛伸出胖乎乎的爪子跟苏槿拉了勾。 坐着陪了一会,几个孩子许是也累了,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苏槿轻轻起身出了屋子,随后将门合上,又去了隔壁男娃的屋子,李荷正替几人铺地铺。 男孩子个子都高,四人确实有些挤。 谢安四个男娃,想帮忙,但又不知道从哪下手,有些无措。 苏槿走了进去,轻轻拍了拍李安的肩膀,“都坐着吧,别拘谨。” “姐我们不坐。” 李安看了她的肚子一眼,连忙从一旁把凳子拿过来,放在她的身后,磕巴道:“姐,你坐。” 苏槿感谢道:“谢谢,小安。” 这几个孩子倒像谢王氏说的那样乖巧,或者是明白什么。 两刻钟后,祁云清提着空桶回来了,院子留了一盏油灯,应是为他留的。 他提上油灯去了厨房,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上了二楼。 推开屋门,苏槿坐在书桌面前,正画着什么,神情异常专注。 他走进细细一看,图纸上是镇上码头的地形,她正在标注如何截断。 他也没有打扰她,安静的坐在一边,轻轻替她摇着蒲扇。 良久后,苏槿放下毛笔,扭头看着他,“云清,他们还在吗?” “还在。” 祁云清搂着她的腰,又道:“村里有的人家给他们送了粮食和水,还送了两床旧棉被。” 苏槿脸上划过一丝真切的笑容,“村子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 天色刚亮,院子里就传来轻微的声响,祁云清听见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苏槿,轻手轻脚起床,随后走出了屋子。 站在二楼阳台,看着院子里梳着麻花辫,同苏溪一般大的两个女娃,拿着比她们还高的扫帚在扫着院子。 他抿了抿唇,眼里划过一丝复杂,他下楼后,轻声道:“放着。” 二丫和三丫见他神情有些冷淡,以为是惹他不高兴,顿时有些紧张无措。 祁云清除了跟苏槿多话一些,旁人真不会多说,他走过去拿过两人的扫帚,“去玩吧,这些事不用你们坐。” …… 吃过早饭后,李荷刚准备收拾,孩子们就已经很乖巧的收拾了,大丫、二丫、三丫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谢安他们擦着桌子、扫地。 李荷心疼不已,苏槿拉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娘,让他们做事吧。” 这些孩子心里不安,也许做起事会少想一些。 昨晚答应了牛牛要带他去看娘,牛牛记着,眼巴巴的看着苏槿。 苏槿想着没事,就带着七个孩子走路去丫子口。 祁云清跟着她一起。 木栅栏外,搭着简陋的竹棚,七八个大人坐在里面遮挡着太阳,精神头比昨天好很多。 “娘。”牛牛扒着木栅栏,哭喊道。 谢王氏听见,连忙放下碗跑了过来,隔着木栅栏门摸着牛牛的小手,蓦地间眼眶红了,“牛牛。” “娘,我要抱抱。”牛牛伸手道。 谢王氏摸着他的脑袋,细细打量着孩子,换了一件旧衣裳,但比之前干净得多,她抬头看向苏槿和祁云清,“小娘子、小相公,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苏槿摇了摇头,“不用谢,牛牛他们很听话。” 第三百七十七章亲为夫一下(感谢凝华君熠的打赏) 听见这话,谢王氏摸了摸牛牛的脑袋,红着眼眶欣慰道:“牛牛真乖,要一直听大姐姐的话,知道吗?不然娘就打你。” 牛牛乖巧的点着小脑袋,吸了吸鼻子,“娘,我想你,我想爹爹、阿奶、阿公。” 他人小不知道谢老头子已经走了。 “听话,别哭,娘和爹爹就在这里。” 谢王氏怕牛牛哭着惹人心烦,红着眼眶呵斥他一声,“别哭了,再哭娘就打你。” 日头越来越大了,苏槿就领着孩子们回去。 半路上,苏槿走得就有些费力了,气息微微不稳。 “我抱你。”祁云清话刚落,就将她揽腰抱起来。 苏槿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反应过来,小声道:“云清,放我下来。” 这些日子她长了不少肉,少说也有一百一十斤了。 “放心,为夫抱得动。”祁云清动了动手臂,让苏槿躺着舒服一点。 七个孩子睁着大眼睛望着,苏槿脸渐渐红了,不好意思的埋在祁云清的胸膛。 进村子遇见了不少的人,有位大叔关怀了问了一句,“云清,云清媳妇怎么了?” 祁云清睁着眼睛说瞎话,温声道:“槿儿身子不舒服。” 一听这话,大叔十分热心肠,“要不要叔帮你们喊王叔?” “谢谢叔,不用了。”祁云清感觉怀里的女子都怪把脑袋塞进脖子里,眼神闪过一丝笑意。 他又道:“叔,我们就先走了。” 等走远了一些,苏槿碰了祁云清的胸膛,“云清放我下来吧。” 她怕是因为走不动让相公抱的第一人。 “你亲为夫一下。”祁云清微低头,抿唇一笑。 苏槿杏眸睁大,光天化日之下他也说得出这种话,嗔了他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小祁家 李荷在堂屋坐绣活,余光瞥见祁云清抱着苏槿,以为是出什么事了,连忙丢下针线跑了出来,“槿儿怎么?摔了?” “娘,我没事,只是走不动了。”苏槿讪讪道。 李荷松了一口气,笑道:“吓死娘了。” 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进了堂屋祁云清才放下她,倒了一碗水给她,随后看向孩子们,“要喝水?” 牛牛怯生生的点了小脑袋。 一上午丫子口来了几波人,不过大概是见谢家人没进来,就转头去其他村了。 午时刚过,严钰和乔装打扮的慕枫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苏槿挺着大肚子陪着一群孩子在玩老鹰抓小鸡。 苏槿是怕孩子们呆着心里郁结,特地让苏樱、苏溪过来一起玩。 她插着腰,伸出两只手,故意压低声音,“老鹰来了哦~” 她也没跑多快,毕竟怀了身子。 牛牛最小在后面,玩得最欢,“咯咯”的笑。 祁云清就在不远处,穿着旧衣裳拿着推木头的工具推木头,准备做几张矮凳子。 家里人多了,凳子不太够用。 他时不时瞥着苏槿那边,这时,一个转眼,就看见门口的两人。 圆子原本在狗窝眯着睡觉,身上趴着四只小狗,闻着陌生人的味道,顿时翻身就冲了出来,呲牙凶狠,“嗷嗷嗷。” 四只小狗被掀翻了,都打了个滚。 圆子的突然出声,把孩子们吓了一跳,牛牛直接被吓哭了,“呜呜呜……” 大丫连忙抱住他,“牛牛别哭,圆子不咬人。” 苏溪“噔噔”的跑过去,抓住圆子的耳朵,气鼓鼓道:“圆子。” 圆子立马摇了摇尾巴,但还是警备的盯着慕枫,至于严钰它见过几次。 楼下人多嘴杂,苏槿同小樱说了几句,她跟祁云清就带着严钰和慕枫上了二楼书房。 许是刚才玩出汗了,苏槿感觉额头有汗滑落,摸了摸身上,没有方帕,她便抬袖擦了一下。 见状,祁云清起身出了书房,很快又回来了,递了一张方帕给她,微微沉声道:“袖子脏,用帕子擦。” “好。”苏槿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明明很平常的话,但看着两人却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温馨。 慕枫扫了两人一眼,抿了抿唇,很快移开了视线。 两方人谁也没有先出声,半响后,慕枫交叠着腿,冷声道:“我如何相信你?” 苏槿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神色,冷淡道:“三皇子其实知道无关相信,而是权衡利弊后,对于有利的结果。” “何况三皇子来这里,就已经走了决定,再问这些不过是浪费时间。” 如果慕枫不认同,根本就不会乔装来这里。 望着女子冷艳的脸颊,有一瞬间慕枫觉得自己隐藏的心思被她看透了,这让他十分悦,冷嗤道:“你很聪慧,但是不要妄想起什么歪心思。” 他猜不透她为什么要冒险来趟这一趟泥水。 也猜不透她想从中要获取什么。 其实如果他把事情简单化,一切都明了了。 苏槿对上他打量的眸光,没有丝毫的闪躲,“三皇子放心,这一切的好意都是三皇子心系百姓,不忍百姓受苦。” 言外之意她不会从中获利任何东西。 她不过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之后她递了昨夜画的图纸,“这是我觉得最好的截断法,不过具体还是得由三皇子考量。 严钰伸手接过,随后递给了慕枫,他看了半响,眸色越发深沉,抬头看了苏槿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 书房门打开后,已经临近黄昏了。 院子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李荷在炒菜了。 几人下楼,李荷正好端着一盘菜进堂屋,见小樱说的哥哥原来是严钰,至于他身边那人以为是小厮。 她笑着道:“严公子,吃了粗饭再走吧。” 严钰不准痕迹看了慕枫一眼,他没什么反应,应该不抗拒,就不客气道:“那就谢谢婶婶了。” 祁云清皱了皱眉头,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谢什么,又不啥好饭菜,公子不嫌弃” 李荷将菜搁在桌子上,又道:“云清,再摆一张桌子出来。” “嗯。” 祁云清和谢安去隔壁屋子抬了一张桌子放在院子。 苏槿去厨房帮李荷炒菜,没一会饭菜就全部上桌了。 李荷和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吃,几个孩子说得热火朝天。 这样对比起来,堂屋的四人要安静很多。 慕枫看着碗边有个缺口,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随后看向严钰的碗也有缺口,他沉默了一下,抬起那双廉价的竹筷。 第三百七十八章苏赵氏、苏宁氏生子 比起他,严钰就自然得多,夹了一筷子腊肉,嚼得很香。 苏槿和祁云清两人都没管他们,自己吃自己的。 这几天吃惯了稀饭,吃干饭有些难以下咽,苏槿端着碗就想起身去舀米汤。 一只大手接过碗,男子低沉的声音,“我去。” “那云清给我多舀一些。”苏槿笑盈盈道。 …… 慕枫的动作比想象中要快,第二天镇上就传来码头截断的声音。 在泉水镇设立一个赈灾棚,但也十分简陋,就是几根木头一块布搭着。 之后几天,码头截断的消息传来,朝中不停上折子弹劾三皇子私自截断码头,违抗皇命,要求皇上处置三皇子。 三皇子虽然没什么威胁,但好歹也是有继承皇位的皇子。 三皇子一派自然焦心不已,尽心尽力反驳,说三皇子这是心善,不忍百姓受苦,为皇上分担之类的话。 皇帝早在两天前就得到了慕枫的先斩后奏,一五一十的将南地的旱情告诉他,还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 最后还说他自知违抗圣命,等灾情稳定,自会回京请罪,就算一死,也绝无怨言。 这日,又是一次弹核三皇子的朝会。 一向沉默的皇上突然龙颜大怒,猛拍了桌子,“够了,南方的灾情暂时稳住了,水运也没有影响,你们一个个光嘴上说得好听,灾情不见捐半两银钱出来。” 这些日子又是战事,又是旱情,他头疼不已,夜不能寐。 昨夜慕枫的人连夜寄来了折子,说是南地的旱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让他精力放在北地战事。 他心里才松了一些,略微舒畅的睡了一晚上。 他语气极冷,“以后谁再弹劾三皇子,直接拖出去砍了。”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甩手就走了,没个朝中大臣一点反应。 …… 慕枫接到手下送来的信,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他赌对了。 他脑海中浮现女子的脸颊,抿了抿唇,她到底是谁? 一个乡野村妇能有这般政见? 绝不可能。 “十一去查她的底细,尽量详细。” “是。” 这日 布棚下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俊秀的男子,额头布满大汉,不停地给人施粥。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老人端着一碗稀粥,发自内心的感谢。 “阿爷别喊我公子,喊我小枫就行。” 慕枫抹了一把汗,有几分抱歉,“暂时只能给你们稀粥,我会尽力想办法给你们改善伙食。” “公子这样已经很好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老人感谢了一翻端着稀饭走开了。 …… 这些日子,月牙村靠近丫子口路上的那一片荒地,搭建了一排简陋的屋子,免费供给外县人以及离泉水镇偏远的本镇人居住,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虽然现在可以领水,但一来一回很麻烦。 丫子口的栅栏已经取消了,偶尔村里的人还会找村外的人唠嗑,还算和睦。 渐渐围着月牙村附近外修建了一间间简陋的木屋,有不少人家在这里安家了。 其中就有谢家。 苏槿跟李荷在家待着无事,就来村外逛一圈,不少人家在开垦荒地,这种荒地不要银钱,开垦出来官府也不会管。 只是地比较贫瘠,收成怕是不好,但大家都是种田的好手,伺弄两三年就好。 至于生存,各家应该手里都有点银子,节约点应该不成问题。 来往的人遇见她们就会笑呵呵喊一声,“云清媳妇、祁大姐。” 或者是,“云清媳妇、祁家大妹子。” 外面这片简陋的屋子,全是苏槿出银钱请村里人盖的。 他们都很感激小祁家。 苏槿笑盈盈的应了,这时一个小孩跑了过来,递了一个干巴的饼子,“云清姐姐你吃。” 许是见大人喊她云清媳妇,就以为她叫云清。 苏槿失笑,也没纠正,“谢谢妞妞,姐姐吃一点就好了。” 她扳了一小半,这饼子很干,不过她还是笑道:“真好吃。” 妞妞脸颊红扑扑的又将饼子递给李荷,“祁婶婶你也吃。” 李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妞妞乖,婶婶不吃。” 这时,妞妞的娘走了过来,邀请道:“祁家妹子和云清媳妇进来吃饭吧。” “不用了,婶婶,中午甑了很多饭,得尽快吃了,不然就放馊了。”苏槿摇了摇头。 虽然镇上有买米的了,但一人一次只能买半斤米。 “没事,晚上放井里冰着,不会这么快馊。” 妞妞的娘拉着她和李荷往屋子里去,笑咪咪又道:“云清又不在家,你们回去烧灶头也麻烦。” 如今已经是八月了,云清昨个就去府城了赶考了,苏槿原本是想跟着去,但肚子又大了一些,祁云清坚决不让她去,李荷也不同。 苏槿和李荷拒绝不了妞妞她娘的好意,只好在妞妞家用饭了。 稀饭、一盘野菜、以及一盘炒肉。 在这种时候已经很不错了。 从妞妞家出来,天色黄昏了,李荷掺着她慢慢往村里走。 没一会,碰见周老头子驾着驴车回来,两人搭了免费的顺风车。 走到村中,听杨林氏说苏宁氏快生了,两人一听这话就往着苏家走,才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接生的是苏贾氏,她抱着孩子出来,喜笑颜开,“是男孩。” 苏汉不高兴了,“咋是个带把的,我闺女呢!” 他现在对女娃娃有种莫名的执着。 打花牌肯定能赢钱。 关大毛他们见他赢钱眼红,就不跟他摇骰子了,改打花牌了。 他凑上去,瞧了几眼,越发嫌弃道:“丑不拉几的,咋一点不像那臭丫头的大眼睛。” 那臭丫头多好看啊,全村最好看了。 苏强一听这话,没好气的拍了他一把掌,“都没睁眼。” 苏槿和李荷走进,看了一眼皱巴巴的婴儿,脸有些黄,实在不好看。 苏槿小心翼翼的伸手抱他,随后抬头看向苏贾氏,“阿奶,她怎么样?” “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苏贾氏笑了笑。 生第二胎比第一胎安全多了。 苏赵氏也准备凑上来看,突然肚子抽痛,她捂着肚子,脸疼的皱起来,一把抓住了苏林,感受到腿间的水流,她紧张喊道:“娘,我要生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我也想你了 柴块燃烧的声音夹着男子低沉的声音,说不出的性感,让人有种面红心跳的感觉。 苏槿脸颊发烫,转身打开碗柜拿了六个鸡蛋,“我也想你。” 下一秒,一道黑影投在了苏槿身上,“嘭”的一声,厨房的门锁上了。 苏槿转身看着走近的祁云清,背光有些看不清他俊秀的脸庞,她愣了一下,“云清干……”什么二字憋了回去。 云清想干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想你。”祁云清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低头就吻了下来。 “唔,云清……蛋。”苏槿惊呼了一声,手里紧紧捧着鸡蛋。 祁云清哭笑不得,伸手将她手上的鸡蛋搁在灶台上,抿唇一笑,“现在可以亲娘子了?” 话听着是问,但他却没给苏槿回答,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固定这她的后脑勺,低头覆了下去,轻轻含着她的唇瓣,说不出的柔情。 两人相吻,直至锅里的水发出沸腾的声音,“咕咕咕……” 苏槿红着脸推开他,低头拢着自己的衣裳,“水开了。” “嗯。” 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祁云清伸手将她的衣裳拢好后,才开始理自己的衣裳。 这会穿的是学服,衣裳容易起皱,被苏槿抓过得腰身两次,皱巴得不成样子。 他低笑了一声,“娘子,你得“赔”为夫一件学服了。” 苏槿瞥了一眼,脸颊绯红,还不是怪他。 折腾人。 当作没听见这句话,手脚麻利的将鸡蛋打进锅里,“云清,把火褪小点。” “为夫这就去。” 看着她侧脸通红,半边红唇微肿,有几分诱惑,祁云清喉咙滚动了一下。 很快移开了视线,再看下去就要遭罪了。 他路过厨房将门打开了,随后坐在灶门口,手脚麻利得取了一块柴出来,火势小了一些。 两人都没说话,苏槿丢蛋壳,无意对上某人炙热的眼神,她的厚脸皮也被看薄了,脸颊的红晕红到了耳根。 她错开视线,说起最近的事,“云清,娘和二婶生了。” “女娃?” 祁云清看着她,随口问了一句。 要是正常人肯定要问是不是男娃,他倒好了,直接问是不是女娃,她轻笑道:“云清重女轻男的思想不好,得改。” 男子清润的笑声,“那为夫听娘子的。” 很快,他重新又问了一句,“是女娃还是男娃?” 苏槿失笑,“是男娃,五六斤重。” “娘子明天陪我去一趟。”祁云清作为苏槿的丈夫,自然是要以晚辈的身份去探望。 而且村里有一种说话,要是夫家不重视女方的娘家,就是不重视女方。 “好。”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她用筷子插了一个荷包蛋,已经煮好了。 她将荷包蛋盛进了两个碗里,再拿过蜂蜜罐子,一个碗里舀了两勺。 祁云清将灶头熄了过,擦了手就过来端碗,“娘子拿筷子就行了。” “好。”苏槿拿过筷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圆子闻着味撒着脚丫就跑了过来。 苏槿伸手拍了拍它,没好气道:“去睡觉,没你的份,晚上你吃了两碗饭,还把四喜的饭吃了。” 最近圆子又长胖了,以往只有它一条狗,就按量给它饭吃,现在它吃了自己的,又去吃那几条小狗的。 小狗没吃的,她只有再喂。 结果喂肥的只有圆子。 “嗷嗷。”圆子朝着她手拱了拱,有些讨好的样子。 苏槿见它缠得紧,又拍了拍它的头,“行啦,规矩点,去厨房给你舀碗冷饭冷菜。” 两人进了堂屋,苏槿放下筷子就转身给圆子舀饭,祁云清一手拉住她,“我去。” 一人一狗出了堂屋,很快又走进来,在角落睡觉的四喜,应是也闻着味了,抖着柔软的小毛,跑过来跟圆子抢饭吃。 圆子抬脚踢翻了一只小狗,随后又用一只脚踢翻了另一只小狗。 一副护食的模样。 李荷好笑的瞪了圆子一眼,同苏槿笑道:“槿儿以后别惯着它,长了一身肥肉,跑起来身上的肉都在抖,再这样下去,怕是跑不动。” 苏槿忍俊不禁,细细打量了圆子一眼,低着头吃食,毛茸茸的双下巴都出来了,“下次少给它吃点。” 圆子似乎听懂了两人的话,黑溜溜的狗眼看着两人,吐了吐舌头,一副讨好的样子。 李荷和苏槿都笑了,李荷笑着指了指,“还不快吃,再不吃就没了。” 见圆子扭头依次拱开了四喜,呲牙咧嘴的狗样,两人笑得乐不可支。 见苏槿身子不时晃一下,祁云清伸出左手扶住了苏槿的腰身,半圈着她,谨防她不小心摔下了板凳。 苏槿收敛了一些,稳着身子不动,随后伸手轻拍了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云清,你吃吧。” “嗯。”祁云清依旧揽着她的腰,右手夹着蛋吃。 …… 一刻钟后,洗漱后,苏槿和祁云清回到了屋子,苏槿打开衣柜,拿了一件丝绸的里衣递给他。 丝绸料子滑,夏天穿着凉快一些。 这段时间,她在家待着没事,就给家里人坐了几件贴身的里衣,还给自己做了两件吊带睡裙,晚上睡觉特别方便。 祁云清褪下衣裳,换上了里衣,最后将发冠取下,目光无意瞥见桌子上未收的图纸,“熬夜了。”语气肯定。 苏槿知道瞒不过他,就考试说了,“天气太热了,加上白日没事睡了不少,夜里就睡不着了。” 她弯腰将脏衣裳稍微叠整好,放在凳子上。 祁云清面色无奈,一边系衣裳,一边道:“为夫不在家,娘子就开始不规矩了,小棋说了,尽量不要熬夜。” 不规矩这两个字,听着像老师教训不听话的学生了,苏槿失笑嗔了他一眼,“知道了。”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捧着她的脸,男子俊秀的容颜含笑带着宠溺,“娘子每次都说知道了,每次都没听话,下次再这样,为夫就惩罚你。”说完低头吮了她嘴唇。 良久后,苏槿抱着他的腰,微微喘气,“下次不会了。” 第二日,用过早饭后。 苏槿和祁云清提了一些东西去了苏家,身后跟着五条狗。 先去苏家,这会还早,苏强他们还没出去干活,刚用完早饭。 最先进苏家的是圆子,摇着尾巴冲进堂屋。 第三百八十二章云清学过抱孩子? 圆子没少在苏家串门,苏家人也没觉得怎么。 之后进来的是四只小狗,很快就是苏槿和祁云清两人。 见他们两人来了,苏贾氏连忙起身迎了过来,笑道:“云清回来了啊?用了早饭没?” “用了,阿奶。”苏槿点了点头。 “阿姐,姐夫。”苏溪撒着脚丫跑了过来,花苞头一颤一颤,瞧着快松了。 因为苏槿怀着身子,她一把抱住祁云清,撒娇卖萌,“姐夫。” “嗯。” 祁云清变戏法的从袖子里拿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给她。 “哇。” 苏溪欢喜的接下,小脑袋很开心的摇了摇,像极了拨浪鼓,“谢谢姐夫。” 苏槿瞧着好笑,故作不开心的偏头,“你姐夫回来都没给我带,阿姐不开心。” 闻言,苏溪没有犹豫的把糖葫芦给她,笑嘻嘻道:“阿姐你吃,我最近正在换牙,娘说不能吃糖。”说着咧着嘴巴让她看。 话虽然这样,但她的眼神还落在糖葫芦上,显然很想吃。 苏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吃吧,阿姐不吃,阿姐跟你开玩笑呢。” 瞧见她花苞头快松了,她微微弯腰,替她重新扎过,“小溪今天自己扎的头发?” 苏溪睁着大眼睛,脆生脆气道:“是爹给我扎的,扎得我头皮头疼。”最后一句她低声同苏槿抱怨道。 苏林做惯了农活,手脚肯定没轻没重,苏槿扎好她的头发,“以后一早来阿姐家,阿姐给你梳头,阿姐还给你做好吃的。” “不好。” 苏溪有些心动,但还是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阿娘说阿姐怀了弟弟,很辛苦了,我不能麻烦阿姐。” 苏槿刚想说什么,旁边的祁云清认真纠正她,“是妹妹?” 苏溪望着祁云清,欢喜道:“姐夫,是妹妹吗?我最喜欢妹妹。” “嗯。” 祁云清肯定的点了点头。 苏槿小幅度伸手拍了他一下,当着小孩子面前胡说什么,要是是个男娃,那不就扯谎了吗? 祁云清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苏贾氏瞧见两人的小动作,眼神越发欢喜,随后带着两人进堂屋。 她给了两人一根凳子,出了屋子又抓了一大把干花生给她们吃。 “云清这次这么快回来了啊?” “嗯,在府城呆着费银钱。” “也是,府城东西贵。” 祁云清抓了一把花生,剥了十几颗转手递给了苏槿。 苏槿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吃了,脆香中夹着一丝水润,显然还没晒干,“阿奶,这是今年的新花生?” “是的,还没怎么干,槿儿喜欢吃就带几斤回去吃,今年天旱,三亩地的花生只有三十几斤的花生。”说到天旱,苏贾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苏槿随手喂了祁云清几颗,“过了今年就好了。” “考得怎么样?”苏强扫了两人一眼,突然出声道。 祁云清温温道:“还成。” 苏强也没再问什么了,卷起裤腿准备干活了,“我去干活了,你们在家待着,中午就在这里用饭吧,老婆子等会拿银钱去割几斤肉。” 末了来了一句,“云清他娘也来吃。” 也没等两人答应,他对着苏林道:“今天你就别去了地里了,在家看着。”说完扛着锄头就走了。 …… 同苏贾氏他们说了一会,苏槿和祁云清就去看苏赵氏了。 苏赵氏早就听见了动静,视线从婴儿皱巴的脸上,落到两人的身上,“云清别惯着小溪那丫头,小嘴都吃惯了。” “二婶,不经常。”祁云清温声道。 苏槿走到床边,看着婴儿,还是闭着眼睛,不过比生下来时的皱巴样好了许多。 小小一只,瞧着心都化了,她道:“二婶我能抱抱吗?” “抱吧。” 苏赵氏笑盈盈的将孩子递给她,苏槿小心翼翼接过,半响后,她转头看向祁云清,“云清,你瞧瞧,小嘴和鼻子是不是像二婶。” 祁云清细细打量了几眼,虽然很小,但依稀能看出五官像苏赵氏,他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视线落在了苏槿的肚子上,再过没过久,他和槿儿的孩子都生了。 瞧见他的视线,苏槿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将孩子递给他,“云清,抱一下?” “好。”祁云清伸手接过,像模像样的抱着。 比苏槿这个“生手”好太多了。 苏槿诧异道:“云清抱过孩子?” “没有。”祁云清没有迟疑的就摇头了。 …… 随后去了一趟苏汉家看了苏宁氏,苏宁氏此时在睡觉,听小樱说昨天安平吵夜了。 两人就没打扰了,将东西给了小樱,说了一会话,就出了苏汉家。 五条狗已经不知道去哪了疯跑了,不过两人都没去寻,到了饭点自然就回来了。 这会太阳炙热,两人沿着阴凉处走,苏槿挽着祁云清的手臂,突然想到什么,笑着追问他,“云清是不是偷着学抱孩子了?” 某人微偏头看着她,微微挑眉,“娘子想知道?亲我一下。” 苏槿:“……” 不过实在是很好奇,她脸颊隐隐发烫,“晚上。” 祁云清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些,低沉着声音,“嗯?什么?娘子说大声一些。” 末了还来了一句,“为夫没听见。” 没听见才怪。 苏槿杏眸瞪了他一眼,他就是成心逗弄她。 她抽回手,往前单走。 身后的祁云清抿唇一笑,步子迈大了一些,伸手揽着她的腰,“娘子生气了?” 紧接着又道:“娘子说晚上就晚上。” 还敢提这一茬,苏槿轻轻拧了他腰一些,小声警告道:“云清,你再说,我就拧你。” “只要娘子高兴就拧。”祁云清含笑道。 “云清你现在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谢谢娘子夸奖。” “不正经。” “嗯,娘子说得对。” 说不过他,苏槿索性就不说了。 见她不搭话了,祁云清也不在逗弄她了,再逗弄今晚就得睡楼下了,“娘子不想听了?” “之前我问过娘了,第一次当爹,我要做好准备,要尽力照顾好槿儿和孩子,可不能委屈你们了。” 闻言,苏槿心里复杂,鼻尖一酸,有些娇情的想哭,她低着头,“就原谅你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第三百八十三章五只泥狗 “怎么了?” 祁云清察觉她的异样,蹙了蹙眉,又弯下腰凑近细看她,担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对上男子深邃的眸子,苏槿睫毛轻垂,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很快摇了摇头, 她故作轻快看了他一眼,“没有,刚才泥土灰飘进嘴里,嗓子不太舒服。” 村里是到处都是土泥灰,吃土泥灰很常见的事情。 祁云清轻轻扳动她的肩膀,使两人面对面,神情异常认真,“我看看。”说着抬手捧着她的脸,张嘴“啊”了一声,示意她张嘴。 苏槿哭笑不得,伸手拿下他的手,“没事。” 说着忍不住笑了一下,“灰尘进嘴里了,云清还看见?” 细细打量了她半响,见她是真的没事,祁云清揽着她的肩膀,“先说话了,回家再说。” 刚到门口,就听见李荷气急败坏的声音,“圆子,我今天非打你不可!” 两人进门才瞧见五狗,不,五泥狗到处跑,院子留着密密麻麻的狗脚印。 能滚上泥的只有上游河坑,还没干透。 五泥狗瞧见苏槿两人,就跟着跑了过来,苏槿连忙喊了一声,“圆子,停下。” 被蹭肯定落下一身泥。 最后用洗菜水给五条泥狗洗了,洗干净后,圆子挨了苏槿几下,就老实的趴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苏槿同李荷说了苏强请吃饭一事,李荷考虑到家里还有李念,就拒绝了。 多了一个人吃饭苏家也不会说什么,就是怕李念吃着不自在了,苏槿想到这里就也没有劝说。 之后祁云清和李念去二楼书房看书了。 李荷和苏槿在厨房炒从苏家拿回的花生。 炒花生费力气,李荷就没让苏槿炒,让她看着火就是了。 沙子中的花生外壳渐渐泛白,纹路清晰的暴露,有少许几颗干裂了,李荷捡了几颗花生放在灶台上,冷了之后递给苏槿,笑道:“槿儿尝尝,看脆了没?够不够味。” 苏槿放下火钳,接过花生,剥开后捏了一下,花生外面的红皮就落了,她吹了一下,放进嘴里。 因为还有些温热,中心不怎么脆,不过这是正常情况,等完全冷了就可以。 “娘,脆了,不过还差点盐味。” 说着剥开一颗起身喂给李荷吃,李荷嚼了嚼,抬手抹了一把汗,“是淡了点。” 她拿过盐罐又放了几勺盐下去,再翻炒了一刻钟就起锅倒进筛子里,将沙过滤掉,随后又簸了一会。 “这会不怎么烫了,槿儿抓着吃。” 李荷分成了两份,一份用布包装好,另一份还是留在簸箕中,“槿儿等会去你阿奶家,把这个带上。” 盐贵,村里人炒花生都不放盐,她今个放盐是前几天听见苏槿说花生混盐炒出来好吃。 奢侈就奢侈,槿儿喜欢就行。 再说了,也只是偶尔一次。 苏槿也想到这点,点了点头,“好,娘,我装一碗上去给云清和小舅吃吧。” 她去厨房拿了碗,擦干了水,抓了几把花生在碗里,就端着上楼了。 书房门大大敞开着,祁云清坐直身子抄书,李念张着唇,小声背着怎么。 苏槿轻轻敲了敲门,随后走了进去,见两人望着她,笑盈盈道:“娘炒了花生,小舅跟云清尝尝。” 她将碗搁在两人中间。 李念象抓了几颗,嚼了嚼,“盐炒的花生?” “小舅觉得好吃吗?”苏槿笑道。 对上她的视线,李念有些不好意思,“好吃。” “那小舅就多吃点,下面还有。” 苏槿笑盈盈的抓了一小把给祁云清。 祁云清伸手接下搁在桌子上,随后拉着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剥了几颗给她。 “明天我去镇上赶集,看能不能买几斤新花生。” 他察觉苏槿很喜欢吃花生。 “够吃了。” 苏槿摇了摇头,伸手喂了他几颗。 她余光瞥见李念不自在,笑了笑,就起身了,“我下去帮娘了,就不打扰你们看书了。” 祁云清又给她剥好的十几颗粒花生,温润的叮嘱她,“重活就喊一声,别跟娘闷头干。” “好。” 苏槿笑了笑,出了书房慢慢下了楼,圆滚滚的一小只蹦跶在她脚边,它额头有一点白,是二喜。 她扫了院子一圈,不见圆子和三只狗了,她又低头看着二喜,轻轻用脚碰了它圆滚滚的身子,好笑道:“又被你爹甩掉了啊?” 圆子下巴是白的,大黄是全黄,这四只小狗,身上多少都带了一些白,十有八九就是圆子的种。 二喜是四只狗最笨的,也是最胖的,因此动作还慢,经常跟不上圆子他们的脚步。 被甩很常见。 二喜显然听不懂,扑在她的脚上蹦跶,要她陪它玩,发出奶奶的狗叫声。 苏槿也不嫌它脏,弯腰伸手将它抱起来,在她怀里,二喜很乖,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她忍不住低声道:“你这蠢样,跟你爹一点都不一样。” 进了堂屋,李荷看了她一眼,顿时叮嘱道:“槿儿别把二喜抱高了,以后要爬灶台。” 闻言,苏槿立马将它放在了地上,它立马跑到李荷身边,扑她手中的扫帚玩了。 李荷轻轻呵斥了一声,“别咬扫帚。” 二喜以为她在跟它玩,扑得更欢了,李荷蹲下身,轻轻打了它嘴巴,“跟你爹一个德行,见啥咬啥。” 堂屋坐了一会,眼看快要午时了,苏槿在楼下喊了祁云清,两人提着盐花生就去苏家吃饭了。 苏强是刚回来,正坐在廊道的梯坎上歇气,应是太热了,腿上裤腿高高挽起,布鞋半脱,拿着蒲扇狂扇。 他看见两人进门,望了一下身后,起身道:“云清他娘呢?” 苏槿解释道:“小舅在家,娘就不来了,让我给阿爷阿奶道谢。” “怎么不喊着一起来吃?一个人又吃不了什么,”苏强以为他们怕说,顿时板着老脸道。 苏槿刚准备解释,苏强就冲着堂屋吼了一句,“苏汉,给老子滚出来。” 苏槿这才看向堂屋,苏汉翘着二郎腿,嘴里吃着花生,花生壳吐了一地,毫无形象可言。 他听见苏强的声音,看了过来,懒懒散散道:“爹咋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苏汉跟狗比快 苏汉见他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脱了鞋就往他身上扔,“赶紧给老子滚出来,看你吃的那一地花生壳,老子真想塞你嘴巴里吃了。” “哎哟。” 苏汉胸膛被扔了个正遭,他揉了揉胸膛,拉着脸不高兴道:“爹,你干啥啊,疼。” “老子看你*****疼。 苏强意识到苏槿还在这里,脏话说了一半就憋了回去,很快又道:“去喊云清他娘和云清小舅来吃饭,给老子温柔点。” “臭丫头不是在这里吗,喊她去喊啊!”苏汉嘀咕一声。 “阿爷,不用了,娘在家已经煮饭了。”苏槿这时插进话。 “煮了饭就留着晚上吃。”苏强又看向苏汉,脸色立马就变得凶巴,“再给老子多话,老子飞起踹你一脚。”说着作势要打他。 苏汉一个激灵,赶忙跑了出去,边跑边不满喊道:“老子上辈遭了什么孽,吃个饭还要跑腿。” “赶紧给老子快点。”苏强脱了另一只鞋,上前几步扔向他。 瞧着苏汉闪躲的猥琐样,苏槿不厚道的扯了扯嘴角。 苏汉在村里有多浑,在家就有多猥琐。 “槿丫头、云清你们进屋坐,一会就开饭。” 苏强说完之后,打着光脚丫,去院子里捡鞋了。 堂屋没有其他人了,苏槿让云清坐会,她去厨房瞧瞧。 怪不得堂屋没人,厨房挤着一大堆人。 陈吟儿和陈庄氏坐在灶门口的火板凳上,陈吟儿坐在里面烧火,陈庄氏做在外面掐着荠菜端。 苏贾氏在炒菜,赵巧儿站在旁边看。 她踏进厨房道:“好热闹啊。” 众人才知道她来了,厨房本来就吵杂,她们听见了苏强和苏汉的声音,没听见苏槿的声音。 赵巧儿往后移了一步,给她让了一些位置,笑着道:“姐,我在跟阿奶学师。” 苏槿吃过赵巧儿坐的饭,确实不太好吃,笑着点了点头,“确实该学了。” 倒不是因为苏北是自家弟弟,而是一个家想要好起来,夫妻就必须共同付出。 这里不像现代,妇人家基本上在家操持,在外挣钱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一般都是男子在外下苦力挣钱养家,要是回来还要煮饭这些,怕是累得够呛。 灶门口的陈吟儿笑着接过话,“巧儿要学煮饭的话,就等槿儿生子过后,你跟着去学两手,下半辈子做饭就不愁了。” 苏槿炒的菜是苏槿公认的好吃。 “我早就打算好了。”赵巧儿笑着点头。 这段时间苏北干了活回来还要煮饭,虽然他没有半点怨言,但她心疼,再这样下去迟早累垮。 “小婶婶说话夸张了哈,我可禁不起夸,再夸就要上天了。”苏槿手指了指房盖。 众人被她上天了三个字,逗得齐笑了。 苏贾氏笑着嗔了她一下,“还跟个孩子似的。” “阿奶,我本来就是个大孩子。”苏槿抿唇一笑。 “是是是,大孩子。”苏贾氏宠溺道。 陈吟儿瞥见厨房门口欣长的身影,打趣道:“槿儿是个大孩子的事,云清知道吗?” “云清知道啊。”苏槿顺着说笑。 “嗯,我知道,槿儿是个大孩子。”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男子含笑的声音。 苏槿蓦地转头,脸渐渐红透了。 众人又是齐笑。 此时,苏峰和苏北两人回来了,听着厨房的笑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厨房走来了。 厨房本就不大点,这会更是被挤满了,苏贾氏只好把他们都“赶”出了厨房,留了陈庄氏在厨房一起说话。 刚走到堂屋,苏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圆子,他得意洋洋道:“嘿嘿,小畜生,没老子快吧,老子年轻时,四条狗都追不赢老子。” 他这话没说假,他以前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有一次偷人家鸡蛋,没想到那家人养了四条狗。 追得他掉了半条命,但没被咬着,还把鸡蛋偷着。 想到这里,他神情更得意了。 老子的威风不减当年。 很难相信他跟一条狗比快。 苏槿眉心抽了抽,简直没眼看。 苏强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死德行,瞪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老子让你喊的人呢?” “后面的。”苏汉抹了一把嘴边的汗。 “赶紧过来抬桌子,一天天的懒死了。”苏强脸色缓和了一些,随后骂骂咧咧道。 苏汉跑了一身汗,顿时不满了,“爹你喊二弟嘛,我跑累了。” “累个屁,赶紧过来。”苏强板着脸看他。 苏林一上午都守在二房了,人影都瞧不见,他都懒得喊了。 “阿爷,我来吧。” 祁云走到了桌子面前,苏峰也跟着过去了,两人将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 等李荷和李念来了,饭菜就开始上桌了,除了坐月子的苏赵氏和苏宁氏其他人都在。 苏槿的一左一右坐着苏溪和苏樱,祁云清被挤到了跟苏汉一起挨着。 苏汉习惯性想翘二郎腿,结果抬脚碰到了祁云清的脚,撇了撇嘴又把脚放下了,浑身老不自在了。 吃完了饭,帮着收拾了碗筷后,小祁家四人就回家了。 苏槿按往常睡午觉,祁云清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提了十几斤花生。 李荷在堂屋做绣活,瞥见后问道:“云清在村里买的?多少银钱一斤?” 他只出去了半个时辰不到,去镇上少说也要花上一个时辰。 “嗯,十文一斤。”祁云清道。 都快赶上平日的猪肉了,李荷觉得有点贵,不过没有说,云清他体贴苏槿,她也欣慰。 “身上还有银钱没,娘等会给你一些。” 祁云撩起袖子,温声道:“还有,娘,我去厨房了。” “云清去看书吧,娘来炒。”李荷起身道。 “娘回屋休息吧,绣活少做。”祁云清嘱咐了一声,就去厨房炒花生了。 …… 醒来时,苏槿看见祁云清坐在床边给她打扇,她揉了揉眼睛,“云清别扇了,手软了吧。”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他温笑的握住她的手腕,“不软,刚扇不久。” 闻到香胰皂的味道,苏槿疑惑道:“云清,你洗澡了啊?不是早上才洗了吗?刚才干什么了?” 祁云清眼神闪过一丝无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解释道:“去村里买了几斤花生炒了,放着以后打个零嘴。” 第三百八十五章祁云清偷看话本子 苏槿搂着他的脖子,微仰着脑袋,轻声道:“云清,别什么都将就我,我会习惯性依赖你。”说完主动得吻了一下他的薄唇。 祁云清眼神含笑意,大手摸上她的后脑,回吮了她,蹂躏了半响后,他才沙哑着声音,“娘子放心依赖为夫,这辈子都依赖为夫。” “为夫管你一辈子。” 明明很煽情的话,苏槿却“噗嗤”一笑,好笑的揉了揉他脸颊,“云清,你是不是偷看我的话本子了?” 为夫管你一辈子是话本子男主对女主说的,谢婉儿,我姜晨管你一辈子。 女主听见这句话感动了,后来以身相许了。 祁云清吻了她的鼻尖,抿唇一笑,“哎呀,被娘子发现了。”他神情一点也没有被人拆穿的窘迫感。 紧接着目光深情的看着她又道:“槿儿要不要嫁给我?” 苏槿满是笑意的嗔了他一眼,握着他的手,摸上自己圆圆的肚子,“孩子都有了。” “快看你爹,一天天没个正型,还偷看娘的话本子,羞羞羞。” 下一秒,唇就被人堵生了,男子含笑,“娘子,这才羞羞羞。” 她低估了他的厚脸皮,红着脸拧了他的腰,之后看了一眼外面,日头已经往下落了。 她慢慢起身,“不早了,我去帮娘做饭了。” …… 次日,八月十三日,逢三货郎卖货的日子。 从上午到下午,李荷一直坐在堂屋,时不时的望向院门口,一直没听见货郎的叫卖声。 上一次逢三日,黎升平也没来。 连着两次没来卖货,这还是第一次这种情况。 吃晚饭时,李荷明显心不在焉,夹了几筷子的空菜。 苏槿看了祁云清一眼,祁云清看了李荷一眼,眸色微暗夹着一丝担心。 两人心里都知道为了什么。 收碗筷时,苏槿故作欢快道:“娘,明天小舅要回家,我们跟着去阿婆家呆几天吧,我想吃阿婆炒的菜了。” 原本李念今天就想回去,李荷多留了他一天,让他明天跟着回去。 李念清秀的脸上盛满欣喜,“要得,娘走时还在念叨姐、云清和槿儿,家里屋子已经建好了,床也安上了。” “槿儿想去就去。”李荷点了点头,有几分迫切的感觉。 因为是临时决定,家里的东西需要安置,洗完碗后,苏槿和祁云清带着五条狗,去了苏汉家里。 她想了一圈,能有精力管得住这几条狗的怕是只有苏汉了。 还没进苏汉家就听见苏汉暴躁的声音,“老子艹……啥几把玩意。” 两人进了院子,寻着声音看向厨房,顿时觉得稀奇了,比太阳从东边落还稀奇。 苏汉正手忙脚乱的炒菜,细小油珠不停地往四周溅,他侧着身缩着脖子,眼睛眯成了一小条缝。 苏樱站在他旁边,小手伸在半空中,“爹,我来吧。” “你来个锤子,没看见油到处飚迈,滚滚滚。”苏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苏槿后知后觉,才想起苏宁氏在坐月子,看着苏汉猴跳的样子,她眉心抽了抽,没好气道:“还不快把锅盖盖上,你是脸皮厚不怕油溅?” 一听这话,苏汉立马把锅盖盖上,顿时有了喘息的声音,看着锅盖没好气的“呸”了一声,“啥几把玩意嘛,飚老子一身油。” 很快他反应过来刚才苏槿骂他了,“臭丫头,你才脸皮厚……” “要吃饭就闭嘴。” 苏槿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顿时苏汉就闭嘴了。 紧接着她又道:“去把火褪小点。” “哼。”苏汉表面不情不愿的去褪火了。 等他褪了柴块出来,苏槿才接开锅盖,这会已经不爆油了,用锅铲翻了青菜。 刚才应该是水没沥干,才会爆油。 她抬头看向苏汉,“放了盐没?” “放了,两大勺。”苏汉道。 苏槿:“……” 她拿了一根筷子,尝了一下,咸得开不了口,舀了一瓢水,过了一次水后,再重新舀水烧青菜汤。 一刻钟后,饭菜上桌了。 苏汉早就饿了,大口刨了几口饭,又塞了一筷子菜,边吃边道:“说吧,找老子干什么。” 苏槿看见他嘴里喷饭,眉头又抽了抽,“咽下去再说话。” “臭丫头,要你管老子。” 苏汉见她眼神嫌弃,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又道:“再嫌弃老子,老子也是你老子。”语气贱贱。 苏槿懒得跟他说话了,从苏宁氏怀里抱了安宁,感觉一天变了一个样,她看向祁云清,小声道:“云清,你看,安平变白了。” “嗯。”祁云清看了一眼。 “臭丫头,眼睛瞎了?这臭小子比老子还黑。”苏汉撇了撇嘴,插话道。 苏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哼。”苏汉刨了一大口饭,不说就不说,老子还不稀罕跟你讲。 之后他屋子就干净了,吃完了饭,苏汉去厨房折了一截刷把签剔牙,过了一会,他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很大拽的样子,“说吧,找老子啥事。” 苏槿将孩子递给了祁云清。“我们要出去几天,你把圆子它们看着。” “工钱少了不干。”苏汉“哼”了一声。 苏槿淡淡道:“你还欠我银钱。” 苏汉噎了一下,骂骂咧咧,“老子看你就是想占老子便宜,哼,等你走了,老子就把这几只畜生杀了炖狗肉。” 苏槿懒得理会他,他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坐了一会就去苏家,走之前给了苏樱二十文零花钱。 之后把大门钥匙给了苏贾氏,让她每天帮着喂鸡和喂鱼。 再夜色垂下时,去了一趟苏北家,问苏赵氏和赵巧儿要不要回锦河村。 此时两人刚吃完饭,听见苏槿的话,赵巧儿看了苏北。 苏北手里还有活,确实走不了,知道赵巧儿有一段时间没回娘家了,“巧儿你跟着阿姐他们一起,在岳母家多待两天,到时候我来接你。” 他本来就没什么银钱,得赶紧存了买地,总不能一直靠着阿姐的帮持。 赵巧儿也体贴他,摇了摇头,“我也不回去,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回去,让阿姐帮忙带点东西给娘。” 她在家,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能烧水洗衣裳,替苏北分担一点。 见两人决定了,苏槿也没有多劝,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她最好少掺和一些,随后和祁云清提着两人给的东西回小祁家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黎升平生病 第二日 马车慢慢摇晃,从天色雾蒙摇到了烈日炎炎的中午。 马车内的三人背上起了一层汗,更不要说赶马车的祁云清,透过马车帘,清晰可见他背上淡青色的薄裳湿了一大块。 李长松正坐在堂屋练字,听见声响,就望向门口,瞧见是祁云清连忙走了出来,“云清,你怎么回来了?”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府城等成绩。 “前天晚上就回来了,在家等成绩也是一样。”祁云清放下缰绳,下了马车。 这时,李念撩开帘子走了出来,欣喜道:“爹,姐和槿儿也来了。” 等他下了马车,李荷走了出来,祁云清扶着她下了马车,她笑盈盈道:“爹。” 闻言,李长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好,你们快进屋歇会,我去喊你娘回来做饭。”说完急急忙忙就跑了。 祁云清揽腰将苏槿抱下来,见她额头上全是汗,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拿出布帕给她擦了一下,“热坏了吧。” “没有。” 苏槿望着他晒红的脸颊,又道:“云清不用擦,你快进屋歇会。” “没事,我把马车卸了在进去,你跟娘先进屋,听话。”祁云清轻轻拍了她腰后一下。 之后他就开始卸马车,李念帮着一起,很快就弄进了院子,最后抓了一把干稻草给丢给马。 苏槿和李荷也没闲着,进了厨房就开始烧水,很快就舀进了木盆,这天气炎热,水只要不凉就没事。 苏槿望了一下外面,已经弄规整了,她笑着招呼道:“云清,进来擦个身子。” 外面的男子回“嗯”了一声,很快走了进来。 李荷不好待在这里,就出了厨房。 苏槿拧了拧帕子,“云清,你把外裳脱了,我给你擦背。” 等他把外裳脱了,清晰可见里衣已经湿透了,光擦背不行,“云清,你把里衣脱下来,我去拿干净的衣裳。” “不……” 祁云清话还没说完,苏槿就已经出了厨房,他抿唇无奈的扯了一下唇角,但眉要皆是柔意。 这会,李白氏已经回来了,坐在堂屋跟李荷说话,李长松倒不见人影了。 苏槿笑盈盈喊了一声,“阿婆。”随后翻出包袱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出来,又朝着厨房去了。 此时,厨房 祁云清已经脱了上半身衣裳,正在拿湿帕子擦胸膛,她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云清,我把衣裳放在这里,你等会换上,我在外面等你。”说着就准备拉过厨房的门。 祁云清见她不敢直视,唇角勾起,两人孩子也有了,但她似乎还是很容易害羞,“槿儿,来帮我擦一下背,够不着手。” 苏槿关门的手顿了一下,故作镇定,“好,” 她进了厨房,掩上了木门,厨房有一块地方安的是亮瓦,视线并不黑,她接过帕子,绕道他背后,轻轻给他擦了起来。 男子后背有一块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瞧不出来,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她用手指摸了一下,“云清,你这里是怎么了?” 祁云清身子一僵,很快如常道:“小时候做饭不小心烫了。” 是不是李荷说摔进锅里那次? 苏槿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问,又继续给他擦汗,反复擦了两次,才放下了帕子。 “云清好了。” “辛苦娘子了。”祁云清搂着她亲了一下。 苏槿挨着他炙热的胸膛,脸颊又红了,娇嗔道:“快穿衣裳。” 知道她脸皮薄,祁云清也没逗弄她,再者逗弄下去也是自己难受。 半刻钟后,两人出了厨房。 李白氏和李荷进了厨房,忙活中午饭。 没一会,李长松提着一块肉和一只鸡回来了。 他微喘着气,想来是跑了。 李念接过东西,不赞同道:“爹,大夫说了你不能跑,进堂屋歇会。” “不累,我去把鸡杀了炖上了。”李长松抹了一把汗,笑呵呵道。 “阿公,我来。” 祁云清走过去接过鸡,去厨房拿了一把刀出来,在院子手脚麻利杀鸡。 苏槿挺着肚子,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就在一旁帮着舀水这些。 …… 半个时辰后,除了鸡还在炖,其他的菜都上桌了,也没等鸡好了,李白氏直接喊开饭了。 李白氏先拿了大碗,装了米饭,再夹了菜,才道:“你们先吃,我给升平送饭。” “蛋呢?”李长松道。 李白氏恍然大悟,“你不说我还忘了有蛋,放心,我煮蛋的时候算了升平的份。”她赶忙从甑子下拿出一大碗鸡蛋。 “阿婆,黎大叔怎么了?”苏槿看了李荷一眼,再看向李白氏。 “前些日子顶着大太阳卖货,把身子搞垮了,在家躺着,我也是前天送东西给他才知道,人瘦了不少。” 李白氏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是,出了这么大个事,也不吭个声,一个人在家撑着。” 李荷拿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抿了抿唇,突然起身道:“娘,我去送吧。” 李白氏和李长松都看了她一眼,最后李白氏递给她,“那我就偷个懒。” …… “咚咚……” 李荷敲了门,不多时里面传来一声,“李婶直接进来吧。”说完汉子低咳了两声。 李荷走了进去,黎升平正虚弱着身子下床,她放下碗后,全然没有之前的男女之防的心思,直接伸手掺扶他,“躺着吧。” 见是她,黎升平习惯性咧着嘴憨笑,“你过来了啊。” 怪不得模模糊糊听见了她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脑子混乱了。 李荷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就落下来了,他比之前瘦了太多,额头突出,眼眶深陷。 黎升平眼神都没离开过她,笑了又笑,“快坐吧,别站着。” “不了,等会我还要过去吃饭。”李荷对上他炙热的眼神,耳垂渐渐红了。 一听她没有吃饭,黎升平立马摆手催促道:“那你快去吃。” 李荷点了点头,走到桌子出端过饭递给他,抿了抿唇,叮嘱了一句,“钱重要,身体更重要。” 黎升平咧着嘴笑得更大了,“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摸了一个小布包给她,带着几分欢喜,“你看看喜不喜欢?” 第三百八十七章槿儿又不看路 见他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李荷鼻尖一酸,侧开了视线,低垂这眸子,显得有几分冷漠,“别给我买东西了。” 顿时黎升平的笑意落了下来,瞅着她,他抠了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给你买,没其他意思……” 听见这话,李荷心里更复杂,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以后别买了,我们非亲非故。” 说完她的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她又道:“你吃饭吧,我回去了。”声音有些被哽着的沙哑。 黎升平愣了一下,见她转身离开,直接一把拉住她的手,脸上有几分慌乱,“你生气了?你说不买我就不买,别生气,我只是见这个东西你戴着肯定好看,就想买了。” 之后语无伦次的解释,“我一个人,赚的钱没有用处,就想给你买东西,每次给你买东西,我都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我没有想其他的,也不敢妄想什么,我只是想你开心点。” “你别生气,以后我不买东西,再也不买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李荷微用力抽回手,背着他丢下一句话,哽咽道:“我没有生气,我回家吃饭。” “那你赶紧回去吃饭。”黎升平见她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黎家,神情有些失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布包里是一个翡翠手镯,花了十多两银子。 他去县城进货,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手镯,所以这些日子才会冒着大太阳卖货。 她是不是以后不想见他了? 想到这里,他眼神更落寂了,整个人似乎被什么将骨头抽离一般,软在了床头。 …… 李荷一回来,全家人都发现她眼眶红红,但谁都没有问,各自安静的吃着饭,气氛有些低沉。 祁云清的唇抿了又抿,握着筷子的手明显紧了。 苏槿察觉后,眼神闪过一丝担心,随后伸手轻轻拍了他的大腿,以示安抚。 吃完饭后,李白氏带上围裙,起身收拾碗筷,苏槿帮着一起收,突然李白氏出声道:“槿儿,坐着休息吧。” 随后她看向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李荷,心叹了一声,“荷儿,跟娘去厨房搭把手。” 苏槿明白李白氏这是有话要说,就没跟着进去。 等她们进了厨房,苏槿和祁云清一起去隔壁看了黎升平,比起以前整个人确实是消瘦了不少,有几分没精打采。 李荷刚才送来的饭,一口没动的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刚才李荷和黎升平怕是说了什么。 其实不难猜。 苏槿心里叹了一声,这两人好不容易瞧着苗头好了点,如今怕是又没了。 她出声叮嘱道:“黎叔,赚钱归赚钱,身子也重要。” “这会生意好做点,我就想多赚点。”黎升平憨厚的抠了抠头。 “黎叔缺钱?我们手里还有点闲钱,可以借黎叔。” 苏槿看了他一眼,按理说黎升平一月最差也能赚五六百文,他平时节俭,手里应该捏了些银钱,怎么还会急切赚银子。 联想到李荷,心里大概有了猜想,难不成黎升平给李荷买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黎升平连忙摆了摆手,“不缺钱,我一个人用不了多少。” “钱赚不完,黎叔还是注意身体。”苏槿也没有多问了。 黎升平点了点头,看向两人,欲言又止,但蠕动了嘴唇半响,却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黎叔好好休息,我和云清就不打扰你了。” 苏槿笑了一下,又道:“娘一个人在厨房收拾,我得去帮忙。” 这句话就是在告诉黎升平,李荷没事。 “那你们快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身子骨硬朗着。”黎升平松了一口气。 …… 两人回到了李家,苏槿看了一眼厨房,木门虚掩着,李荷和李白氏还在厨房。 想着这会没事,就把苏北和赵巧儿的东西拿给赵家。 路上两人共撑一把布伞,两人的影子斜斜的落在地上,时而重叠,时而分散。 苏槿挽着祁云清的胳膊,扭头看着阴影下的他,侧脸的轮廓分明,划出一条好看的弧度。 “云清,我觉得黎叔这人还不错。” “嗯。” 祁云清没有反驳,他抿了抿唇,又道:“看娘的意思。” 言外之意只要李荷愿意就行。 苏槿笑了笑,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了,说起另一件正事,“云清,等几天我准备上县城请人将铺子装修出来,慢慢装修出来,坐完月子也差不多了。” 听她语气,出了月子就想做生意,祁云清想也没想就沉声拒绝,“不行,身体养好了来。” “云清……”苏槿也料到他有这种反应,想解释一下。 某人直接又丢出两个不容拒绝的字,“不行。” “云清,你先听……” “说什么都不行。” 对上男子深邃的眸光,苏槿只好将话憋了回去,她之前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云清应该会同意,结果他连听都不听。 她细细想过了,铺子开起,她请两个人照看铺子就是,她每日的账很轻松,又不干什么重活。 照看孩子也有充足的时间。 再者云清那时候也该上县城念书了,她和娘待在县城也没啥事。 见她沉默,以为是她不高兴了,祁云清垂眸看了她一眼,心叹了一声,放软了声音,“等你养好了身子就让你做生意,知道这段时间你也闷坏了,但娘说女子生产要是没养好会落下病根。” 他的言语之间仅仅是考虑她这个人。 苏槿“妥协”了,笑盈盈的打趣道:“那就得辛苦云清再养我一段时间。” “娘子放心,为夫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祁云清点头配合,瞥见前面有块石头,揽着她往一边躲开,语气无奈道:“槿儿又不看路。” 不一会就到了赵家,这会赵家人都在,应该是刚吃完午饭。 赵夏氏擦了板凳让两人坐,她和蔼的看着苏槿的肚子,欢喜道:“槿儿这肚子怕是要生了吧?” “还有一个多月,只是瞧着肚子大。”说话间苏槿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赵夏氏又看了她几眼,“槿儿确实养得好,比之前圆润了一圈,这样才好,生孩子有力气。” 苏槿笑着看了祁云清一眼,“都是云清和娘的功劳。” 第三百八十八章云清“挖坑”的本事 之后她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这些是巧儿和小北让我带来的东西,他们手里还有活,暂时没时间过来,小北让赵婶子不要多心。” 赵夏氏笑着“咳”了一声,一脸的欣慰,“多心啥,我们又不是不知他们的情况,这两孩子也真是,我这里啥都有还拿什么东西。” “都是他们的一点心意。”苏槿笑盈盈道。 坐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两人就起身回李家了。 厨房已经大大开着了,李白氏在堂屋弄着菜籽,“回来了啊?累了吧,回屋子睡会,床这些阿婆都给你铺好了。” “谢谢阿婆。”苏槿道了谢,轻声又问了一句,“阿婆,娘呢?” 提到李荷,李白氏眼里闪过担心,“刚回屋子休息了。” 苏槿点了点头,转头对着祁云清道:“云清,我去看看娘,你回屋睡会吧。” 有他在,李荷多少会拘束一些。 祁云清也知道这点,“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槿儿,多陪娘说会。” “云清别担心。”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她去了李荷的屋子,轻轻敲了敲门,“娘睡了吗?” “还没。”屋子里回应了一声,但过了一会才开门了。 望着李荷明显通红的眼睛,苏槿进了屋子,伸手合上了门才道:“娘,你怎么了?” “没事,娘能有什么事,眼睛是刚才进灰尘了。”李荷想瞒着她。 “娘还想瞒我不成?是因为黎大叔吧。” 苏槿拉着她的手,坐到床边,又道:“娘,你是不是在意黎大叔?” 李荷沉默了,答案很明显了。 “娘,我和云清都觉得黎大叔不错,娘再嫁我们也支持,前提是娘喜欢,要是娘不喜欢,这些话娘就当没听见。”苏槿直接把话挑明了。 李荷动了动唇,半响后才道:“娘配不上你黎大叔。” 其实也不怪她这样想,在男尊女卑的朝代,女子打骨子都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思想。 苏槿思忖了半响,细细开导她,“娘,没有配不配得上,你这样想问过黎大叔了吗?黎大叔怕是想的是他配不上娘。” 说着举了她和祁云清的例子,“当初我嫁给云清,村里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云清,但娘和云清从来没这样想,依旧待我好。” “现在我和云清还不是把日子过好了,娘以前还劝我,说夫妻一条心,日子迟早会过好,怎么到了娘自己就变了?” 李荷低声道:“不一样……” 苏槿打断了她的话,“娘,没什么不一样,娘没必要去在意别人的眼光,我、云清、阿公、阿奶、小舅会一直站在娘这边。” …… 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一阵,苏槿才出来,回来李白氏给他们准备的屋子,祁云清又在抄书了。 听见脚步声响,他抬起头,眉眼带着担心,“娘怎么样了?” 苏槿将门关上,坐在他旁边,才细细道:“娘对黎大叔有意,但顾虑太多了。” 闻言,祁云清抿了抿唇,“娘想再嫁就再嫁,不用担心其他。” “我给娘说了,现在要看娘怎么想了。” 苏槿靠着单手撑在桌子上,扭头看着祁云清,突然有些好奇,“云清,如果你遇见我的时候,我要是嫁过人你会娶我吗?” “我会,但你不会嫁给我。” 祁云清了解她的性子,她这人很理智,选择的人是她认定的人。 如果她嫁过人,心里就很难容得下第二个男人。 说到这是,苏槿就想到了和离书的事,含笑道:“不一定,云清“挖坑”的本能,我都防不胜防。” “现在我不仅心甘情愿跳了,现在还心甘情愿的连娃都怀上了。” 说到这里,她笑着嗔了他一眼,她理智一直在线,唯独面对他,总有些手足无措。 大概是应了一物降一物吧。 “为夫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祁云清承认了,一把揽着她的肩头,亲了她的侧脸一下。 他又道:“娘子你后悔了?”语气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槿好笑的嗔了他一眼,“后悔什么,云清这么好的丈夫……”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确实是后悔了。” 祁云清顿时心一下就提了起来,脸上的笑意都没了。 “后悔没早点遇见云清。” 苏槿凑近亲了他一下,眉眼弯弯。 男子的神色变得幽暗。 突然苏槿身子凌空,一转眼,就到了床上,某人拿过她的手往某处,沙哑道:“是娘子先引的火,娘子要负责灭了。” 苏槿身子一僵,脸刷的一下红了,脑海中闪过了几句话,不正经,不害臊,不…… …… 次日,府城放榜日,最迟下午镇上就会放榜,祁云清还好,李念从早上就有些忐忑和心不在焉。 李长松瞧见摇了摇头,沉声教导,“念儿,沉住心气,你还小,是童生已经算是不错了。” “太看重功名,反而走不远。” “爹,我知道。”李念咬了咬嘴唇。 吃过午饭后,一群人坐着马车去了镇上等放榜。 镇上的施粥棚还在,不过不是慕枫的人了,而是一批眼生的人。 如今比慕枫在时,棚子大了一些,不止施粥还有青菜了。 要么是天家的旨意,要么是官员想借此机会表现,不管是哪一种,对于百姓来说都是好事。 镇上的铺子差不多都在做买卖了,赶集的人比之前多了一些。 如今太阳大,站在街上也不是法子,苏槿一行人就去了绣云坊。 柳刘氏早就一个人等着心慌,有了苏槿他们,说着话就没那么心慌了。 快在黄昏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才传来,紧接着是三人锣鼓声,“放榜了。” 一听这声音,苏槿一群人急急出了绣云清就往镇上贴告示栏的地方看。 见苏槿怀着孩子走路还跑,祁云清沉了沉,连忙揽住苏槿的肩头,“慢点。” 两人走一群人最末,还没走近,就听见李荷的声音,“云清,你中了,是第一。” 说着她抹起了眼泪,她熬出头了。 李白氏看着眼酸,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荷儿,别哭,云清出息了。” 苏槿拍了拍祁云清的腰,“云清,去抱一下娘。” 祁云清抿了抿唇,他上前几步,轻抱住了李荷,声音异常沙哑,“娘谢谢你。” 第三百八十九章秀才家的娘子 李白氏瞧着心疼不已,红着眼眶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荷儿,别哭,现在云清出息了,以后你就享福了。” 随后放低了声音提醒道:“别哭了,槿儿和云清过来了,看着会难受。” 这事是喜事,自己哭确实不太像样子,李荷连忙抹了抹眼角,但眼眶依旧红着。 见状,苏槿眼睛也有些涩,说实话李荷能把祁云清拉扯大,确实不太容易。 云清也不容易。 想到这里,她余光瞥见祁云清,他低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大手,见他看过来,笑盈盈道:“以后我就是秀才家的娘子了。” 云清,以后我都陪着你。 女子俏丽的脸颊,像极了向阳的葵花,驱散了男子内心的苦涩和阴霾。 下一秒,祁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眸光盛满盛碎的光芒,低沉却坚定,“嗯,祁家的,我的。” 突然而来的“表白”,苏槿心悸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众人,大概是都听见了,正望着两人。 顿时耳朵都红透了,也不心疼他了,伸手拧了他腰一下,仅用两人的声音嗔道:“正经点。” 某人却不肯放过这个答案,微微低头,“你是不是我的?嗯?” “我看榜单了。” 他这会真是酥得要命,苏槿心跳莫名加速,慌忙移开了视线,往榜单凑了过去。 …… 除了李念,祁云清、柳安路、蒋棋都中了。 对于蒋棋能中,苏槿没什么诧异,自小蒋棋念书都厉害。 她有些担心的看了李念一眼,他耷拉着脑袋,明显有些失落,她望向祁云清示意他安慰几句。 祁云清抿了抿唇,“小舅年龄还小,是童生已经很不错了。” “云清说得对,你年龄尚小,再者要是你考上了,我才更担心,早慧必伤,慢慢来,学识积累需要一个过程。”李长松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李念确实比一般人念书要好,只是年龄小,知识尚未丰富。 “爹,我知道了。”李念点了点。 …… 放了榜,祁云清于情于理都要去一趟私塾。 苏槿他们就不去了,今日来得匆忙什么礼都没备,就在私塾不远处等着。 沈辰比镇上放榜要先知道大半个时辰,见他来了,还有些错愕,按理说他应该没这样快回来,“考完就回来了?” “是的,沈夫子。”祁云清谦和的行了个学生礼。 闻言,沈辰不用问什么,也猜到理由了,他轻笑了一下,那丫头确实让人稀罕。 “看榜了?” “嗯。” “云清考得很不错,不过要继续踏实,别因此自负,秋闱、春闱、殿试才正真的考试。” “云清明白。”祁云清拱手道。 “明白就好,当真决定在县城念书?”沈辰的语气有些可惜了,但神情却很温和,显然只是随意询问。 以祁云清的成绩去京城念书都可了。 “回沈夫子的话,云清已经决定了。”祁云清毫无犹豫点了点头。 沈辰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再说什么了,抬手指着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说话,“云清不后悔就行,至于青云书院那里,我会打声招呼,让他们尽心教导你。” 末了郑重的叮嘱了他几句,“云清,一定要保持本心,切不可走上歪路。” “云清谨记夫子的教诲。”祁云清郑重道。 沈辰也不在多说这个话题,云清这孩子有自见,他抿了一口茶,“槿丫头也来镇上了吧。”话虽然是询问,但却语气却是肯定。 “嗯,家公家婆也来了。”祁云清道。 “这会也不早了,在私塾吃过饭再走吧,你师母上午才买了菜。”沈辰沉声道。 他如此说了,祁云清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就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夫子了。” …… 此时,苏槿正啃着一个饼子,实在是有些饿了,就在离这里过去一些饼摊买了五个饼子,五人先垫着肚子。 至于祁云清的那份没买,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 饼子凉了不好吃。 一抹月牙色的身影从私塾走了出来,步子有些大,三两步就走了过来。 苏槿嚼了嚼,咽下去后道:“云清,要不要吃饼子?我去买个。” “不用了,夫子喊我们吃晚饭,我答应了。” 祁云清瞥了她手中快吃完的饼子,温声又道:“饿了?要不要再买几个?” “够了。” 苏槿想了一下,又道:“那我们买点东西吧,空着手上门不太好。” 原本是想祁云清今日是去说一声,明日小祁家再备礼上门感谢。 祁云清也是这样打算,“好,先等我一下。” 随即他朝着卖饼子的摊子走去,“要四个饼子,多少铜钱?” “八文。” 老者笑眯眯的回了一句,随后手脚麻利的装进纸包里,等他付了银钱,才递给了祁云清。 祁云清先递给了李荷、李白氏、李念、李长松四人,最后一个饼子放在手里。 见苏槿望了他手中的饼子一下,他失笑道:“是你的,先把手里的饼子吃完。” 苏槿囧了一下,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 李荷见祁云清没有,将饼子又还给他,“云清,你吃吧,娘不吃了。” 这么大下午了,肯定都饿了。 “娘,我不喜欢吃。”祁云清没有接。 之后一群人就往集市那边去了,苏槿第二个饼子吃到一半,就有些闷了,拿在手里半天没吃了。 “吃不下了?”祁云清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槿觉得丢了可惜,就想带回去明天一早再吃,“有点闷了。” “给我吧。”祁云清伸手拿过饼子吃了起来,动作自然。 这会快下集了,有些铺子都关了,好在卖茶的铺子还没关,买了两包上等的茶叶,二两银子一包,其中一包是给李长松买的。 之后再去绣云清买了一匹绸缎布。 礼不算重,不算轻。 私塾门口沈谦在等他们,应该是沈辰让他出来接的。 他先是对长辈问了好,而后对着祁云清发自内心恭喜道:“恭喜云清是秀才身了。” “多谢。”祁云清温和道。 沈辰见他们带了礼,还有点不高兴,说了祁云清两句,“以后上门再提礼,那就不要来了。” 以后去县城念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必在这些地方浪费银子。 第三百九十章苏槿生气(感谢秋堂前的打赏。) “下次不会了。”祁云清点头。 沈辰脸色缓了一些,之后同李长松说话了。 李荷和李白氏去厨房帮沈周氏做饭了。 苏槿和祁云清闲坐在一边,突然苏槿打了个小嗝,声音不大不小,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她脸颊刷的一下红了。 祁云清起身走到桌子处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喝一口。” 苏槿红着脸喝了一口,见状,祁云清轻笑了一声,坐在她旁边,宠溺道:“没事,打嗝而已。” …… 用了晚饭,祁云清一行人也没在私塾久留,赶着马车回锦河村了。 到了李家已经很晚了,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隔壁院子微弱的黄光异常明显。 李白氏下马车往隔壁望了一眼,大门还半开着,小声嘀咕了一声,“升平怎么还没睡?” 她担心黎升平没吃饭,随后就去黎家问候一声,“升平吃了饭没。” “吃了,李婶你们回来了啊。” 黎升平坐在院子靠着油灯光雕木偶,听见声音,他晃了一下站起身。 其实刚才他已经听见了马车声。 “刚回来了,升平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开始做这些了,多注意休息。” “马上就睡了,李婶,小念和云清怎么样?” “云清中了,小念没有。” “小念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白氏笑了笑,“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升平早点睡,别熬夜了,家里还有事,婶子就先回去了。” 李家 李长松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进来的李白氏,关心道:“升平还没睡?” “还没,这孩子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现在还在做木偶。”李白氏担忧的叹了一声。 李荷低垂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神情。 苏槿倒不像李白氏这样认为,点着油灯做木偶显然是亏本生意。 一个木偶二三文铜钱,要做一个最快也要花上大半个时辰,大半个时辰的油灯耗费是三四文铜钱。 恐怕是黎升平是见他们没回来,一直在等着。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 洗漱后,苏槿和祁云清回到屋子,祁云清伸手替苏槿脱衣裳,之后又脱了鞋子,发现她的脚比前几天又肿了一些,鞋子的边缘都留印记。 刚才洗脚时,苏槿是和李荷她们一个脚盆,他并没有看见。 他望着苏槿,微沉着声音,“怎么不说?”说着他的手轻轻揉了起来。 “云清,我没事。” 苏槿想收回脚,却被他握住了,男子低沉的声音,“听话,别动。” 揉了一刻钟左右,他放开了她,让她躺在床上,盖了一层薄被后,才开始脱自己的衣裳。 熄灭了油灯后,他拿着蒲扇上床,躺在她身旁轻轻的摇了起来。 夜色渐渐黑沉,过了许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皮,第一声鸡鸣声响起。 怀孕晚期后,苏槿有些容易惊醒,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还没等视线清明,额头传来一抹温热。 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包,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没事,再睡会。” 在他的安抚下,苏槿迷迷糊糊又睡了。 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变了,凉风从窗户透了过来,带来一丝凉爽。 身侧已经没人了,苏槿慢慢挪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肥脚,比昨天消了一些,她费劲的穿好鞋,打开门出去。 一股凉风吹了过来,她下意识偏过头,等适了一下,重新看向天色,阴云压顶,有些像下雨的征兆了。 堂屋只有李荷、李白氏、李念、李长松四人,苏槿往外看了一眼,院子没有马车,柳眉蹙了蹙,“娘,云清出去了吗?” “出去了,说是上镇买点东西。” 李荷起身扶着她坐下,笑着道:“娘去给你端早饭。”说完急急忙忙出了厨房,很快端起饭菜和一大碗鸡汤。 她又道:“鸡汤是云清起来炖上的,走时让我们不要喊你起床。” 苏槿看向外面的天,有些担心,“娘,这天是不是快下雨了。” “看样子是,希望下一场大雨,久一点,不然小麦也会被旱死。”李荷语气有些期盼。 下雨是好事,但想到云清还在外面,苏槿心里就有些不安。 没一会,噼里啪啦就开始下雨了,雨势不大也不小了,李白氏才刚才把衣裳收了一边半,被淋了个正遭。 她抱着衣裳跑进了堂屋,“总算下雨了。” 突然想到什么,担忧道:“云清会不会被淋了?” “马车里有伞。”李荷回了一句,但也有点担心。 苏槿在堂屋等了两刻钟,祁云清还没回来,心里越发担心了。 李荷见她站坐不安,出声安慰道:“槿儿,没事,云清那么大个人了,这会估计在躲雨。” 说来也巧,刚说完,就听见了马蹄声。 男子一身墨蓝色衣裳湿了个透,牵着马车进了院子,很快跑进了堂屋,他站的地方,很快积了一滩水渍。 李荷动作比苏槿麻利点,赶忙拿了一根布帕给他擦,“云清啊,怎么不找个地方躲一下雨。” 祁云清伸手接过擦了脸,“在小庙等了一会。” 小庙就在锦河村过去一里地。 “云清,快回屋换衣裳。” 见他全身没一处是干的,苏槿有些着急,伸手想抓他手腕拉他回屋换衣裳。 祁云清直接避开了,“别碰,凉。” 两人回了屋子。 苏槿快速的给他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让他换上。 祁云清却拿过带回的包袱,拿出里面的一双绣花鞋,鞋子是圆头,要比一般的鞋子宽大一些,是怀身子的妇人穿的鞋。 “槿儿先把鞋换上。” 男子的鬓角还滑落着水珠,浓密的眉毛向下贴着,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唇色比之前淡了不少。 显然是冷了。 苏槿喉咙发涩,有种说不出来的生气。 她抿了抿唇,伸手拿过那双鞋,看也没看直接丢在了床上,发出“咚”的一声,屋子越发的安静了。 女子抬眸盯着他,语气有点重,“换衣裳。” 云清都不喊了,足以见得她生气了。 祁云清看着她,不自觉的抿了抿唇,随后快速的把衣裳换了,唇刚启,“槿……” “坐下。” 苏槿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等他坐下后,她拿了一根干帕子细细替他擦了起来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亲一下就不昏了 屋外“滴答滴答”的落雨声,衬得屋内越发安静。 祁云清微微偏头,抬眸看向绷着脸的女子,她眼眶似乎红了。 他心抽疼一下,刚欲开口就听见了脚步声响,又合上了薄唇。 李白氏趁这会,熬了姜汤,将碗递给祁云清,关心道:“云清,趁热喝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着不放心的探了他的额头。 不烫也不凉。 她心松了一些。 “没事,阿婆。”祁云清温润的摇了摇头。 “下次别这样莽撞,等雨停了在走,又不是什么急事,淋雨最容易生病,你要是病了让你娘和槿儿怎么办?” 李白氏看了苏槿一眼,见她抿了着唇不停地擦头发,自然是瞧出了她生气了。 这么久了,她还没有见过苏槿生气过。 怕是担心坏了。 她又看了祁云清一眼,示意他哄一两句,随后将房间留给两人。 走之前将房门关上了。 见李荷走了过来,她一把拉着她走远了些,“槿儿生气了。” 一听这话,李荷有些担心,叹了一声,“怕是急坏了。” …… 屋内 祁云清喝了姜汤,将碗搁在了桌子上后,伸手将苏槿揽在大腿上。 见她抿紧唇不看他,自然是清楚她在生气什么。 他带着几分哄意的认错道:“下次不会了。” 他凑近她,认真的看着她。 苏槿扭头看着他,白色的眸底染上胭脂红,茶褐色的瞳孔倒映着男子俊逸的脸庞,她一字一句道:“祁云清,你能不能凡事先考虑自己?” 她气他,气他嘴唇都发白了,还想着帮她换鞋。 听见这句话,祁云清嗓子有些涩,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他就没考虑自己了。 好像很小的时候。 他不能喊疼,他越喊疼,别人的嘲笑和兴奋声就越大。 他合上眸子,下额轻轻搁在她的肩头上,放软了声音,“娘子,我头昏。” 有一瞬间苏槿心里有种窒息的难受,祁云清和她很像,以前根本就不能示弱,只能自己硬抗下来。 她伸手抱着他的脖子,“云清,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所以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下一秒,男子狭长漆黑的眼眸睁开,深情中夹着明亮的光芒,下一秒,他微扬着下巴吻上了女子的唇,不过只是浅尝辄止,“好。” 苏槿抿唇笑了,用额头蹭了他的额头,“还昏不昏?” “再亲一下就不昏了。” 祁云清扬起了嘴角,随后又吻了她的唇。 他又道:“娘子,把鞋换了。” 说着抱着她起身,让她坐在床上,拿过那双布鞋帮她换。 今早他走时她的脚已经消肿了一些,这会又肿起来了。 他抿了抿唇,伸手替她揉了揉。 他去问过大夫了,大夫说脚肿是怀身子的正常现象,尽量不要久站。 过了一会,他帮她换上圆头绣花鞋,穿上还有些缝隙,这是他特地买大了一码。 他抬眸看着苏槿,“脚不舒服要说,别逞强,知道吗?” 她怀身子有多辛苦,他都看在眼里,但她从来不会说,甚至会刻意隐瞒,他知道她不太想麻烦他们,怕他们跟着操心。 “好。”苏槿拉着他坐到床边,又继续帮他擦头发。 …… 这雨下了将近半个时辰,很快阴云散去,烈日跳了出来,渐渐开始燥热了,蝉鸣声四起。 李白氏和李荷将衣裳又抱出去晾起,李白氏看着地面又快干了,叹了一口气,“老天爷要下雨就连着下两三天吧。” 苏槿听见这句话,看了一眼放晴的天,再过一会地面就应该干了,下雨他们就该回村了。 放榜出来了,估计村里也在等,小祁家再怎么也要回去说一声。 她看向旁边披着头的祁云清,有几根发丝落在了他直挺的鼻梁上,她抬手替他拢了拢,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云清,我们要不要回村报个消息。” “要,等阿公回来了就说。”祁云清点了头。 临近中午李长松上堂回来了,等他歇了一会,祁云清就说了要回村的消息。 李长松点了点头,村里出了一个秀才是重要的事情,自然得回村说一声。 李白氏端着菜听见这话,有些失落,但也没说什么。 祁云清看向随后进来的李荷,“娘在这多呆几天,到时候我再来接娘。” “娘跟你们一起回去。” 李荷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槿儿如今的肚子都大了,她不看着一些,不放心。 苏槿笑盈盈的安抚,“娘,你就在阿公这里多呆几天,家里还有云清呢。” 这次连李白氏都不同意,“槿儿,让你娘跟着一起回家,九月我和你阿公们会过来呆一段时间。” 如此李荷就跟着他们回村。 吃过饭后,李白氏在屋子里进进出出装了不少东西给他们。 苏槿拿了一把木梳替祁云清束发,余光看了一眼李荷,“娘,你去给黎叔说一声我们走了。” 李荷愣了一下,于情于理都该去说一声,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黎家 黎升平这会正在厨房烧饭,听见敲门声赶紧出来了,李荷站在院门口,他顿时抠了抠头,咧着嘴笑,“你来了啊。” 厨房的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传出一股胡味,他连忙丢下了一句,“你进来等我一下。” 站在院子门口,过路的村民一眼就看见了,李荷想到这里,踏进了院子,不过并没进屋。 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厨房忙碌的身影,他挥动着锅铲炒菜,动作有些慌乱,但并不生熟。 视线上移,落在他小麦色的脸上,浓眉大眼,憨实的模样。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副憨实的模样一直存在。 她回想起他带着云清刚被大祁家赶出来时,日子过得很艰难,她想过轻生。 在旁人避恐不急的时候,他凑了上来,问她有没有东西要卖? 现在想来,他其实是送钱来。 很快黎升平出来了,见她还盯着大太阳在院子里,急道:“进堂屋吧,外面晒。” “不用了,我们等会要回月牙村了。”李荷抿了抿唇。 黎升平神情有些失落,“那你们路上小心,我……”我了半天,心里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升平,谢谢。”李荷看着他。 第三百九十二章黎升平表明心意 一听这话,黎升平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我不是想谢谢。” 他垂着的两手微微握紧,鼓起勇气,“我想娶你。” 他想了两个晚上,她那句非亲非故还是刺痛了他。 他又道:“十几年前就想娶你,我发誓会对你好一辈子,真的。” 他还想说什么话,但嘴笨不知道说什么了,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会一辈子对你好,你看我……成吗?” 李荷这会呆滞了,他刚才说什么。 娶她? 反应过来他真这样说,她心跳快了,似乎像要跳出来一般,她慌忙道:“我走了。” …… 回村的路上,苏槿扫了李荷好几次,她从黎家出来,耳朵就一直红着。 李荷全然不知,脑海中一直回响着黎升平的话,他说你看我成吗? 成吗?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很久过后,她想应该是成。 马车路过丫子口,有些大叔大婶跟他们打着招呼,稍微做了停留,说了一会话。 前脚刚打开小祁家大门,后脚贺向西以及村里的几名德高望重的老人上门了。 是为了祁云清院试过了一事。 按理这种大喜事,是会从村中出钱放鞭炮宴请全群人吃席,但今年遇见天旱就得从简了。 每年村中每家收取五十文铜钱,用于村子。 贺向西脸上掩不住的喜意,看着祁云清的眼神越发欣慰,“云清恭喜了。” “我和你几位阿爷商量了一下,村中出钱买鞭炮沿着村子放一圈,至于宴席不行了,这段时间菜不好买,所以我们拿二两银子给你们。” “贺阿爷,不必麻烦了。”祁云清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 贺向西不同意,“不行,该有的意思还是要有,村里好多年不曾出秀才了。” 这事多光荣啊,周围几个村子就云清一个秀才,还是第一。 再怎么也得热闹一番。 祁云清还想说什么,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低头就对上了苏槿的轻摇头。 这时,苏槿出声,“贺阿爷,放鞭炮就可以了,至于银子我们就不要了,留着明年村里扩建吧。” 村子人口有点密集了,贺向西就想扩一下村子。 她笑了笑又道:“云清中秀才这事,我们也要表示一下,宴席不办,一家给三斤米,等会还得贺阿爷通知一下。” 现在正是缺米的时候,给米是最好。 听她这样说,贺向西愣了一下,看了其他几名老者,最后摇了摇头,“米还是自家留着吧。” “贺阿爷放心,家里的米已经留够了。”苏槿解释道。 …… 小祁家要发米,整个村子都嘈杂了,三斤米不多,但也够吃上大半个月了。 村里人也没有空手来拿米,多多少少都送了东西来,其中鸡蛋送得最多。 牛家送了一只老母鸡,孙家送了两只鸭子,一公一母,贺家塞了一两银子。 祁云清和李荷发米,米也没过称,就拿着大海碗舀两下,不会少于三斤。 苏槿帮着接待村里的人,顺便把他们送的礼给记上,这些以后都是要还。 期间苏峰来了一趟,让他们等会忙完过来吃饭。 …… 日落黄昏 苏家飘起了饭菜的香味,堂屋,一向不怎么多话的苏强同祁云清说话,显然十分高兴。 苏槿听了一会,小声道:“云清,我去看二婶了。” “好,走路看着点。”祁云清扭头嘱咐道。 二房 苏赵氏这会在喂奶,听见敲门声,抬头看向木门,依稀是个女子的身影,“是槿儿吗?” “是我,二婶婶。”外面回应了一声。 “进来吧。”苏赵氏笑道。 苏槿进来后,感受到一股闷热,坐月子不能吹风,所以屋子窗户和木都关严实了。 苏赵氏的头发根都湿了,显然很热。 还好她生产时就入秋了,没这样热。 苏槿扫了一眼屋子,拿过干帕,替她擦了一下。 “谢谢槿儿了。” 苏赵氏看了一眼怀里张着嘴睡着的儿子,小声道:“像个小懒猪一样。” 苏槿轻笑了一声,弯腰瞧了几眼,婴儿的皮肤光滑了一些,看着软软的,“好乖啊。” “乖什么,吵夜得很。”苏赵氏话虽这样说,但语气却很温柔。 两人说了一会就听见苏贾氏喊她,“槿儿,吃饭了。” 苏槿同苏赵氏说了一声,就出去了,恰好看见苏汉带着五条狗进来。 圆子一看见她就跑了上来,虽然不见得扑,但保险起见苏槿护住肚子往旁边躲了一下。 苏汉窜过去一把扯住了圆子的狗尾巴,疼的圆子“嗷嗷嗷”的叫,但也没有咬苏汉。 苏汉骂骂咧咧,“滚一边去玩,把老子外孙女弄没了,老子就把你炖了吃肉。” 祁云清大步的跑了过来,将苏槿护着,盯着圆子眉头直皱眉。 苏槿扯了扯祁云清的袖子,“云清,没事。” …… 次日上午,鞭炮声和打锣声齐齐响起,持续了半个时辰,丫头口的那些人家都知道月牙村有喜事了,或多或少都托赶马车的周老头子送了些礼。 苏槿也按着村里人的米量给他们还了礼。 下午村子里开始搭戏台子了,贺向西见他们不收银子就换了个法子热闹。 请戏班子来唱戏。 黄昏时刻开始,唱一个时辰。 村里的人家早早得了信,提前就开始准备吃晚饭了。 苏槿也想去看唱戏,晚饭三人就简单吃了,随后装了一些盐花生、糯米饼,提了三根板凳就去村口占位置了。 这会村口已经坐了一堆人,还有些丫子口的人,热闹不已。 苏槿三人在后面找了一个视野好的地方安板凳,刚坐下就有人喊他们坐在最前面去。 前面满满荡荡的人,但中间那处却空着,是三个人的位置,显然是特地留的。 离黄昏时刻只有小半刻钟了,穿着戏服的老者上了戏台,介绍今天的戏,“今个我们表演的是打虎,大家多多捧场,” 村民都不知这是啥玩意,但还是很热情的鼓掌,“好好好……” 苏槿被这种气氛感染,也跟着拍手,神情有几分期待的样子。 旁边的祁云清失笑了一声,一边打扇,一遍细细解释,“打虎是讲一名猎户上前遇见一头大虫,为了逃生与大虫打斗,打斗中被咬断了一根手臂……” 苏槿连忙打断他,嗔道:“云清别说,说了看着不起劲。” 第三百九十三章槿儿喜欢看戏? 祁云清低笑两人,“好,我不说。” 这时,苏溪小丫头凭着身子小挤了进来,露出牙齿道:“阿姐,姐夫。” “小溪你一个人?”苏槿抬手替她擦了脸颊上的汗水,又道:“刚才又跑哪去玩了?” 苏溪大眼睛心虚的乱飘,“我没玩。” 紧接着又道:“阿奶他们在后面。” 见状,苏槿哪还不知道她撒谎了,掐了她的小脸一下,“天气热别出去玩,中了暑气怎么办?” 苏溪乖乖的点头。 苏槿将两根凳子中间挪了位置出来,让苏溪坐上了,下一秒,一只大手从后揽住了她的腰。 她扭头对上男子的俊脸,笑盈盈道:“没事,我这边还有多余的。” 乡下人的板凳,不讲究精致小巧,凳子通常都是大板面。 祁云清依旧没有松开手。 这时,戏台子响起咚咚洽洽的声音,男子粗着嗓子唱道:“汉子名叫王郎,身高九尺,力大无穷……” 台子上出现了一名高大的汉子,脸上画了戏曲装,他背着假大刀。 随着旁白到了山林,很快出现了一只人扮的大虫,它猛的咬住了汉子的手臂。 明显是假的,但台下的村民吓了一跳,更有小孩子尖叫,有位妇人喊道:“王郎快跑啊。” 汉子不屑的声音,“跑个锤子,拿刀砍它脑壳,左一刀右一刀,不死才怪。” 这种欠扁的话,除了苏汉还真没别人。 许是他声音太大,台子上的王郎也愣了一下。 苏槿眉心抽了抽,真想给他一下,让他闭嘴。 下一秒,“哎哟。”苏汉疼得喊叫了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苏汉挨了苏强的打,只有挨苏强的打,苏汉才不敢骂骂咧咧。 很快王郎又继续了,他抽出大刀对上大虫,一来一回,戏分进入了精彩的部分。 掌声震耳欲聋,村民们都很兴奋,“好。” “好。” “好。” 苏溪和苏溪都跟着拍掌,一大一小笑得很开心。 旁边的祁云清眸光一直落在苏槿的脸上,忍俊不禁,揽着她腰的手不太规矩的挠了挠。 苏槿顿时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眸子,好笑的嗔了他一下,动了动唇,“别捣乱。” 旁边的李荷无意瞥见两人,笑了笑,视线又回到戏台子上。 …… 随着戏份的结束,天色也暗了下来,戏班子收台了,村里人提着自家的板凳开始散了。 小祁家三人先把苏溪送到苏贾氏的身边,才提着自家的板凳回去。 西山脚这边没多少人家,有些安静,女子的笑声尤为清晰。 “娘、云清,你刚才瞧见没,大虫掉了一只鞋子。” 苏槿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又笑了。 李荷接过话,也是满满的笑意,“瞧见了,刚才你杨二婶说大虫是掉鞋才死了。” 一听这话,苏槿笑得肚子都有点疼,她扯了祁云清的袖子,“云清,是不是很好笑?” “好笑。”黑夜中的男子,唇角咧到了耳边。 三人回到小祁家,圆子它们在狗窝趴成了一堆。 厨房里,锅里掺上了水,灶头烧上了火。 祁云清和苏槿坐在灶门边上,祁云清夹柴进灶,目光扫了一眼苏槿,她脸颊酡红,应该是刚才看戏喊红了。 他抿唇一笑,“槿儿喜欢看戏?” “还好,挺有趣的。” 苏槿很喜欢这种看戏的氛围,或者是喜欢这样平淡轻松的日子。 …… 次日,依旧是艳阳天。 苏槿出门去了后山,昨天苏峰说了桂花已经开得差不多了。 许是野生桂花生命力强,炎热并没有影响它开花,累累的小花压弯了枝丫,地上已经掉了薄薄一层。 现在正是缺水的时候,她不可能花大量的水来蒸花,所以她有些泛愁了。 不过也不可能将桂花烂在地里,先摘下回家晒着,再细细琢磨能做什么。 苏槿去山后寻苏峰了,苏峰穿着无袖褂子,正跟着其他人一起开垦山地,最近没有收花植,他就闲了下来,每日照看山头都会跟着一起开垦。 苏强他们也在。 “小叔。” 苏峰看见她,放下锄头,拍了拍手掌的泥土就朝她走来,“怎么一个人上山了?云清呢?” “云清在书房看书。”苏槿解释道。 一听这话,苏峰就明白祁云清不知道她上山,他抿了抿唇,不赞同道:“最近你别上山,有什么事,就在山脚喊一声。” “好。” 苏槿点了点头,又道:“小叔,你通知村里的婶子们来把桂花摘了,嘱咐她们尽量别把渣子弄进去了。” 桂花小,捻渣子不太好捻。 “好。”苏峰应了。 苏槿看向不远处的水坑,“小叔,积水了吗?” “积了五六桶水的样子。”苏峰见她想瞧,就带她过去瞧,走路时,一直提防着她的脚下。 苏槿无奈又心暖,她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做事有分寸,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这个水坑有一米宽,深可能有两米,如今已经蓄了小半水了,泉眼还在冒泡,证明还在往外流水。 现在这种情况,其他地方都干了。 她看着清澈见底泉水,水色微蓝,突然想到了什么,山泉水的水质比井水要好,如果用泉水做香水会不会更纯粹一些? 她沉思了一下,决定试一下,“小叔,你帮我挑两桶水到小祁家。” “好。” 苏峰点了点头。 苏槿慢慢的从山上下来,刚准备进小祁家门口,就碰见了要出门的祁云清。 他大步走过来,“上山了?” 没等她回答,他又道:“怎么不喊我?山路滑容易摔。”语气微微有些沉。 “云清,没事,我慢慢走的。” 苏槿主动挽了他的手,带着几分服软的意思。 …… 两三刻钟后,送来了第一筐桂花。 倒进中等大的簸箕,苏槿和李荷围着堂屋的桌子开始捻渣子,捻完渣子就拿到厨房蒸着。 山上陆陆续续又送了桂花来,苏槿和李荷捻了渣子,就拿到院子里晒着。 苏槿正在抚平簸箕里的碎花,她脚边的圆子冲门口“嗷”了一声,她抬头一看,是黎升平。 他身边没有货担子,很明显不是来卖货。 “黎叔,快进来吧,这会日头晒。” 第三百九十四章为夫的红颜祸水 黎升平摆了摆手,将包袱放在门槛上,“云清中了秀才,叔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们,就买了一只毛笔,也不知道好不好用,你们别嫌弃哈。” “我就先走了。” 他往院子望了一眼,没瞧见李荷的身影,眼神有些落了寂。 她是故意躲着他? 见他这个样子都知道他误会了,苏槿连忙道:“黎叔,用个饭再走吧,娘都在厨房做饭了。” “不用了,槿丫头,叔还有事。”黎升平摆了摆手。 厨房的李荷隐约中听见一些声音,就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就看见了黎升平了,顿时脸颊有些发烫。 这时,祁云清扛着木头回来了,扫了黎升平一眼,抿了抿唇,“黎叔进屋坐吧。”他将木头放在院子外。 黎升平又摆了摆手,憨实道:“不坐了,还有事。” “黎叔,吃了饭再走吧,等会云清送你回去,不会耽误什么事。”苏槿劝道。 最后黎升平留下来吃饭了,他在堂屋坐立不安。 饭菜上桌了,李荷端着碗筷过来了,添了饭放在黎升平的面前,故作正常道:“黎大哥多吃点,别客气。” “不……不会。”黎升平看了她一眼,说话有些磕巴了。 李荷的脸更红了。 吃过饭后,苏槿摸着肚子,“云清,我不舒服,想上去休息会,你扶我上去吧。” 祁云清怎么不知道她再给李荷和黎升平单独说话的机会,他抬眸看了一眼李荷,“嗯” 一听这话,李荷顾不上不好意思了,担心道:“槿儿,哪里不舒服,娘去喊王叔。” “娘,我没事,就是有点困。”苏槿笑着摇了摇头。 等两人上去了,堂屋只剩李荷和黎升平,两人沉默了一会。 “黎大哥在堂屋休息会,我去碗。”李荷低着头麻利收着碗筷。 黎升平连忙跟着一起收拾,“我……我帮你。” “不用了。”李荷伸手就去拿他手里的碗,结果黎升平躲了一下,就握在了他的手腕。 两人都愣了一下,李荷很快就收回了手,桌子上的碗没收完就出了堂屋往厨房去了。 她步子慌乱,像似逃荒一般。 堂屋的黎升平抠了抠头,咧着嘴傻笑,他把桌子上的碗筷叠在一起去了厨房。 李荷的脸红得发烫,不敢去看他。 黎升平也没说话,找了一个木盆,舀了两瓢水,李荷洗一个碗,他就清一个碗。 …… 黎升平也没呆多久就走了。 没过多久,锅里蒸的香水也好了,苏槿低头细细闻了起来。 乍一闻和之前的香水差不多,但闻久了就会发现泉水制的香味更自然,而且香水的水质更透亮。 之前她还在想从什么方面将香水提升一下,专门针对大户人家。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九百九十九文的香水,不管有多好,在他们眼里都是廉价低俗之物。 因为使用的东西配不上他们拥有的地位和身份。 这是一种盲感——越贵的东西越好。 她就要抓住这点。 不过现在缺水,她暂时搁浅这个计划。 苏槿和李荷两人捻花渣子,一直忙到天黑都没忙完,还有四筐桂花没捻。 不过也不打算捻了。 苏槿见李荷揉腰,“娘,我去倒点白酒给你擦一下腰。” “没事,只是坐久了。”李荷笑了笑。 吃过晚饭后,苏槿就开始忙着画图纸,设计另一种高端大气点的桂花瓷瓶。 为了让别人明显区分,瓶子做了很大改变,方形瓷瓶换成了半圆瓷瓶,妙龄女子的侧脸,发髻上插着一簇桂花。 不过她的画工太烂了,怎么看都觉那女子差了点神韵。 她将图纸推给了旁边的祁云清,“云清,帮我重新画一下,这女子怎么都画不好。” “好。” 祁云清看了她半响,提笔沾墨细细勾勒起来,不一会重新画好了一副图纸。 两幅图对比起来,苏槿那副就像劣品。 她细细瞧了一下,有种感觉那女子的侧脸有些像她,特别是那张半唇,她的唇角天生有些微翘,图纸上的女子也是这般。 “云清,你画的我?” “娘子比图纸上要好看一些。”祁云清提起毛笔,给图纸上女子的眼脸点了一颗小黑痣。 这样与苏槿就不像了一两分。 苏槿笑着嗔了他一下,“我哪有画中好看,要是像画中一样,就是红颜祸水了。” “娘子是为夫的红颜祸水,为夫每天都想……” 祁云清视线落在她唇上,眸光幽暗,下一秒,他微弯腰在她侧脸上吻了一下,低哑着声音,“每天都想睡你。” 苏槿脸色爆红,伸手拧了他一下,恼羞成怒道:“云清!” …… 一连好几天,苏槿都忙着晒桂花以及铺子装修的事。 她怀着肚子不方便,只有将装修图纸交给苏峰,让苏峰去请人照着装修。 至于干桂花,她已经想到了处理法子——做香胰子,也就是熟称香皂。 这里的澡胰子没有香味,只有除垢、去污的作用。 香胰子除了添桂花粉之外,与世面上的胰子就没有什么两样,为此苏槿在香胰子的形状上废了些心思。 请了木匠赶制了固定香胰子形状的木盒。 木盒是桂花型,花型的中间有苏槿设计的图案,同香水底下的图案一样。 以后所有从她手里出的东西都会落这个图案。 第一个桂花香胰子制好,苏槿不满意。 香味有了,形状也有了,只是胰子的颜色瞧着不好,桂花干粉像是一层小颗粒的黄灰扑在了胰子上,有种脏脏的感觉。 为此她将桂花干粉磨得更细了,但作出的香胰子的颜色还是不好。 盯着香胰子,苏槿柳眉紧紧蹙在了一起,陷入沉思之中。 猪胰子和桂花干粉怎么才能完美糅合? 天气炎热,她鬓角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但她却丝毫没有在意。 祁云清进了作坊就瞧见她这副沉思的模样,他蹙了蹙眉头,大步走过去,“槿儿?” 最近一两天她基本上都呆在了作坊里。 苏槿回过神来,笑着喊道:“云清。”话刚落一个汗水顺眉毛往下滴在了眼睛里,她顿时低头用袖子擦。 祁云清连忙拉住她的手,“别动。” 她的袖子上沾了不少的桂花干粉,擦眼睛会更难受。 随后掏出方帕,一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擦了一下,半响后放开了她,语气十分严肃,“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我就不让你琢磨这些东西了。”说着用方帕给她擦干净了手。 苏槿自知理亏,乖乖的点了点头。 第三百九十五章是男是女云清说了不算 见她这样,有气也没气了,祁云清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帮她把袖子上的桂花干粉拍干净,“真拿了你没法。” 他语气无奈夹着宠溺,配上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有些苏。 他是弯着腰,头正好对着苏槿,她亲了他侧脸一下,笑盈盈道:“怎么会呢。” 她歪着头,杏眸轻眨,有些像撒娇。 下一秒,四目相对,祁云清亲啄了她朱唇,紧接着他薄唇微起,“别撒娇,为夫对娘子的撒娇毫无抵抗力。” 见他眸色幽暗,苏槿知道他怕是起了反应,她不敢再逗他了,“好香,娘在做什么好吃的。” 她起身就往外走。 男子低笑了两声,大步跟上了她。 堂屋已经摆好了饭菜,豆腐鱼汤、血菜、还有两块用菜叶子包裹的霉豆腐。 李荷盛了一碗粘稠的稀饭放到苏槿的面前,注意到她鬓角边都被汗水打湿了,心疼道:“槿儿,别成天待在作坊,会热着。” “好。”苏槿端起碗抿了一口稀饭,看着血菜又道:“娘,哪来的血菜?” “你孙阿婶给的。” 李荷给祁云清盛了一眼,再给自己盛了一眼,坐下后,笑着又道:“芋头长胖了一些,小脸圆圆的,撅着屁股在床上爬,讨喜得很。” 一想到没过好久,苏槿也要生了,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就图家里热闹和睦。 “芋头是生得讨喜。” 苏槿夹了一块血菜吃,感觉还不错,就又夹了一筷子。 旁边的祁云清伸手给她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接了一句话,“俏俏更讨喜。” 俏俏是他给肚子里的孩子取的小名。 苏槿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李荷,“娘,你说说云清,他重女轻男。”她夹起碗里的血菜吃了。 李荷知道取小名和大名的事,看了祁云清一眼,笑着道:“槿儿别管云清,是男是女他说了也不算。” “云清,听见没有?” 苏槿笑盈盈的看着某人,随后喝了一口稀饭,突然眸光落在血菜留在稀饭上的红色。 顿时灵光一闪,为什么她要一直想着把桂花干粉和胰子揉均匀,本身就不好揉均匀,两个颜色根本不同,不管怎么揉,都会出现之前的情况。 她可以往里添加一些能染色的东西,遮住胰子本身的颜色,与桂花干粉颜色融合。 至于能染色的东西必须得纯天然无害,而且还不能影响桂花干粉的味道。 提色。 从植物中取色除了改变颜色以外,不会影响其他的。 “云清,我有法子了。” 见她吃饭都在想事情,祁云清蹙了蹙眉头,低沉带着几分严肃,“听话,先吃饭。” 李荷有些担心苏槿身子吃不消,“槿儿,下午别去作坊了,休息一会。” “听娘的。” 苏槿现在想通了,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休息一下午也耽误不了什么。 吃完饭苏槿想帮着收拾,李荷没让,最后是祁云清去洗的碗筷。 …… 休整了一下午,第二天苏槿就开始提取色素,桂花香皂,自然是取桂花的色素,能更好的与桂花干粉融合。 依旧是桂花粉,加酒劲精过滤,留下清水,然后将起蒸发留下的粉末就是色素提取物。 怀了身子,手脚有些不麻利,她也没求急,慢慢捣鼓,天都快黑了,才将混合好的香胰子放进了模型中谷底。 现在这种天气,明天就能干透了。 她伸了一下腰,才走了出去,堂屋男子挺着背抄写。 应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他看向了她,很快起身走了过来,扶着她跨过门槛,“弄好了?” “好了,明天看效果。”苏槿点了点头。 祁云清扶着她坐下,随即弯腰亲了她的额头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既然好了,娘子就得补偿为夫了。” 最近两人说话的时间,变少了许多。 这会堂屋只有两人,李荷应该是二楼了。 苏槿揽着他的脖子,亲了他薄唇一下,“行吗?” 男子眼神幽暗,低头含住她的下唇,半响后,才放开她,沙哑着声音,“现在好了。” 苏槿脸颊带着一丝潮红,伸手拍了他腰一下,“去提水洗澡。” “喳,为夫这就去。”祁云清含笑,微微俯腰,一副“下人”的模样。 …… 第二日上午,堂屋。 祁云清拿着小磨具,不紧不慢的磨着干桂花,听见脚步声,看向堂屋门口,苏槿穿着浅梅色绣花岁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麻花辫,素净却不失美艳。 苏槿对上他炙热的眼神,脸皮都有点发烫了,嗔了他一眼,走进后摊开手给他看,“云清,你看,成了。” 桂花状的香胰子通体黄色,散发着桂花的味道。 比世面上的香胰子外观和香味要好很多。 祁云清拉着她坐下,作出掏袖子的动作,“为夫要奖励你。” “还有奖励啊?什么?”苏槿有些好奇,视线落在他的袖口上。 “娘子别偷看,先闭眼。”祁云清道。 闻言,苏槿失笑,像小孩子一样。 她还是配合的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唇上多了一抹温热,她蓦地睁开眼睛,对上了男子放大的俊脸,猛的心悸了一下。 有时候他真的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他伸手刮了她的鼻尖道:“娘子满意吗?” 被捉弄了。 苏槿红着脸捏了他脸颊一下,“不正经。” 这时,三张纸票暴露在她眼前,细细看了几眼,竟然是戏票——将军令,日期是八月二十八日,也就是后天。 德祥戏班。 “什么时候买的?” 镇上的戏班叫明家戏班,只有这一家戏班,八成是在县城。 “前两天换书,听岳掌柜说他要去县城,就让他帮忙带了戏票。” 祁云清细细解释,又道:“将军令是从京城传过来的,县城也是第一次唱,听人说很精彩。” 苏槿想到他这次去换书,没有交银钱回来,估摸着是买戏票用光了,看戏本来就不便宜。 他为了她花钱都不眨眼,自己买只毛笔都不肯。 她伸手轻轻捏了他脸颊,笑盈盈道:“等会娘子给你报销。” 祁云清唇角扬起了一下,单挑眼尾,“为夫只支持肉体报销。” 第三百九十六章养猪富全村 闻言,苏槿杏眼瞪了他一下,“老不正经。” 祁云清哭笑不得,以前是不正经,现在多了一个老字,他凑近她,一本正经道:“为夫正值壮年,娘子要是不信,等过两三个月,为身体夫力行一番?” 见他越说越不正经了,苏槿稍微拧了他胳膊一下,将桂花香胰子塞到他手里,“云清拿去好好洗洗,去“污”。” 祁云清被去“污”二字逗笑了,半点没有儒雅的样子。 李荷端着一簸箕干桂花进来,见他笑得很开心,跟着笑了笑,“讲什么呢,这么开心?” “娘,云清被人点了笑穴。” 苏槿瞪了一眼某人,让他收敛点,随后她拿过香胰子给李荷,“娘,香胰子我做出来了。” 李荷放下簸箕,伸手接过,低头嗅了嗅,又瞧了瞧,说笑道:“好香,这胰子真精致,要娘用肯定不舍得用。” “有啥舍不得用,以后娘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保管够。”苏槿杏眸眨了眨。 李荷笑了笑,“那娘就不客气了。” 这两天做废五六块了,自家也要用一阵子。 …… 下午,苏槿和祁云清去了一趟魏屠夫家问猪胰子一事。 魏屠夫听他们说明了来意,“几斤猪胰子还好找,几十上百斤就不好找了。” 苏槿也知道这玩意不好找,否则胰子也不会贵成平民百姓买不起的东西。 “魏叔可知道哪有养猪场?” “养猪场?” 魏屠夫想了一下,又道:“锦河村就有一个养猪场,不过今年天旱,猪肉不好卖,猪胰子怕是也没多少。” “有多少算多少。”苏槿道。 闻言,魏屠夫点了点,“我跟养猪场的人家有点交情,云清你们要买,我替你们走一趟,正好要去买些猪仔回来养着。” 猪崽? 苏槿动了些心思,“魏阿爷什么时候去,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与其到处寻猪胰子,不如自产自销,到时候圈一片地出来当养猪场,至于猪肉,到时候她制成麻辣干肉这些零嘴,拿到县城买,应该还是有销路。 只是会辛苦一些,但她这人不怕辛苦,有回报就成。 魏屠夫想了一下,“明天一早吧。” 苏槿点了点头,“好,魏叔要是杀猪了,就把猪胰子给我留着,或者村里有人家杀猪,都给他们说一声,小祁家要买猪胰子。” 她塞了二十文铜钱给他,又道:“麻烦魏阿爷。” “哎呀,云清媳妇这是做什么,赶紧收回去,问一句话的事而已。”魏屠夫连忙摆了摆手。 苏槿硬塞给了他,笑盈盈道:“魏阿爷拿着,不然我们以后就不好来麻烦魏阿爷了。” 别人帮他们是人情,他们也不能就这样占人家的便宜。 两人从魏家出来,没有回小祁家,而是去了贺向西家。 贺向西听见两人又要买山地,多嘴说了一句,“那块山地有点贫瘠,开垦出来种花不行,你们要种花的话,就买之前你们屋子后面的山地,那边山地眼肥点。” 他真心为了他们着想,苏槿心暖,随后解释道:“不是种花,打算围个养猪场,那边偏一点,气味不会影响村子。” “养猪场?” 贺向西错愕。 有句民间话,一个养猪场能富一村人。 基本上村子有养猪场的村子,都是大村子。 “对,贺阿爷可以跟村里人说养猪这事,他们养多少小祁家就收多少,价格就按平时魏阿爷收的价。 ”苏槿不介意帮着村子一把,再者她一个人也难吃成大胖子。 她的意思,贺向西顿时就明白了,她要帮村子一把,细细想了一下,“云清你们有销路吗?猪肉多了,怕是卖不出去。” 小镇的猪肉生意不是很好做,魏屠夫杀一头猪都要卖上好几天。 “贺阿爷不用担心,我有法子,贺阿爷只管同村里人说就是了。”苏槿笑道。 见她有主意,贺向西也不说什么了,同苏槿接触了这段时间,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人。 给他们写了地契,写的是苏槿的名字。 苏槿有意写祁云清的名字,但祁云清没有同意。 等两人走了,贺向西让贺目去喊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准备说一下这事。 月牙村出了秀才,如今又要开养猪场了。 有大福运了。 …… 第二日一早,苏槿他们就往锦河村去了,不过没进村,而是从村口绕过,上了一条上坡路,路面很宽敞,一点都不抖。 行了大半刻钟,猪屎的味道越发刺鼻了,再过没一会,马车停下了。 等魏老子头子下了马车,祁云清将苏槿抱下了马车,养猪场门口有一间小屋子,有一名汉子在里面。 应是在照门。 魏老头子说明了来意,那汉子听他们是来买猪崽,就让他们进来了。 随后去喊养猪场的东家了。 养猪场很大,放眼过去全是矮平的房子,时不时传来猪叫声。 这会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小心。”祁云清突然搂住她,往后面退了一步。 苏槿低头看了一眼,有一团狗屎,往云清身边挪了一些。 没过一会,东家来了。 东家是个同魏屠夫差不多大的老者,精神劲瞧着很好。 “魏老头子感觉胖了不少。”朱老头子笑眯眯的同魏屠夫打招呼。 魏屠夫笑道:“那可不是,成天在家闲着。” 朱老头子看向苏槿和祁云清,和蔼道:“孙儿和孙媳妇?” 魏屠夫连忙摆了摆手,“我要是有这么能干的孙儿和孙媳妇的话,做梦都笑醒了。” “这是我们村刚中的秀才,你喊他云清就是了,旁边是他媳妇。”语气带着满满的自豪。 “姓祁?是李夫子的外孙吗?”朱老头子有些好奇。 魏老头子挺直了腰杆,笑得脸上的皱子都堆了起来,“对啊,就是第一名那个。” 朱老头子顿时赞赏的看了祁云清一眼,:“厉害了,月牙村这下是出名了。” “那可不是吗。”魏老头子笑道。 祁云清和苏槿行了个晚辈礼,“东家。” “喊我朱阿爷就成了。”朱老头子随和的摆了摆手。 几人客套了一会,魏屠夫说了来意,“我们想买猪胰子和猪崽。” 第三百九十七章云清,你闺女想你了 “猪胰子?做澡胰子?” 朱老头子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光买猪胰子的人,猪胰子捣成泥干了后洗衣裳很方便,而且很去污,或者用来洗澡。 不过这年头有钱买猪胰子,还不如割肉回去吃,基本上村子里的人都是用皂角衣裳。 苏槿点了点头,“是的,朱阿爷。” 朱老头子也没多问,以为他们是一家做澡胰子自家用,笑呵呵道:“你们运气好,刚杀了两头猪,有五六斤猪胰子。” “我跟你魏阿爷认识,就算十三文一斤,平日都是卖十六一斤。” 魏屠夫常年杀猪卖肉知道知道是这个行情,对着祁云清小夫妻轻点了头,示意价格没高。 紧接着他道:“没有多的?云清他们想买好几十斤。” 好几十斤? 朱老头子摇了摇,解释道:“去年还拿得出来,今年不行,最近猪肉不好卖,每天只杀两头猪。” 朱家是方圆十几个村子里唯一的养猪场,他要是没有,别的小猪肉摊就更没有。 苏槿也没多问了,“阿爷现在有多少,我们就买多少,阿爷以后要有猪胰子,能不能帮我们留着?” 猪胰子这段时间不好卖,以前镇上的胭脂铺子都会从他这里买,但这几个月就没有了,怕是卖不走了。 朱老头子笑呵呵的应了,“你们要买,就让人一早来镇上朱家肉摊取,我帮你们留着。” “谢谢朱阿爷了。”苏槿感激道。 “谢啥,小事。”朱老头子朝木门那边喊了一声,“强子,去把猪胰子拿来,称也拿过来。” 随后他看向魏屠夫,“这次要买几只猪崽?前不久刚下了一批崽,要不要先看看?” “买五只。” 魏屠夫笑着又道:“我想买一只母猪崽和四只公崽。” “成,跟我一起去看吧。” 朱老头子扫了苏槿和祁云清两人,担心他们年轻夫妻闻不惯猪场的味道,指着不远处的树下,“云清和云清媳妇在那等吧,那里几个矮木桩,不脏,平日我们都坐。” 苏槿想跟他们一起去看,她没养过猪,想看看养猪场里面是怎么建设,到时候才好画图纸建。 不然她这一趟就白走了。 她恰到好处的笑容,“朱阿爷,我们能跟着一起看吗?我们也想买小猪崽。” 这事,魏屠夫不知道,因为贺向西还没跟村里人说小祁家要建猪场的事,他诧异道:“云清你们也要养猪啊,养也好,养来自家吃,便宜点。” 苏槿笑了笑,没有解释,这会也不好解释,只点了点头。 如此,四人进了养猪场,穿过木门,里面的猪屎味更浓了,但猪场其实还算干净。 四五只猪一个猪圈,猪圈地面是用几块厚石板搭成,估计是方便打扫猪圈。 苏槿看了半响,问道:“朱阿爷,猪屎你们用来种菜了?” 朱阿爷见她眼里兴趣浓,就给她解释,“对啊,猪屎用来种地,菜都长得水灵点,还可以用来养地,一块下等地,用猪屎养个大半年跟中等地差不多。” “怪不得我看锦河村的地里还有菜。”苏槿“哦”了声,细细的看了起来。 小猪崽在最里面的几个圈里,一共有三个小猪圈,大概有十几只小猪,有些小猪身上打了标志,应该是用来分公母。 果然,下一秒朱老头子就道:“打了记号的是母崽,你们自己挑猪崽。” “朱阿爷只有这些小猪崽吗?”苏槿扫了一圈没有再看见其他的小猪崽了。 朱老头子摇了摇头,“这里有十八只小猪崽,你们要买多少?” “五十只。” 苏槿的腿有点酸了,她轻轻的靠着祁云清的肩膀一些,祁云清顺势揽着她的肩头 五十只? 顿时朱老头子和魏屠夫看向苏槿,眼神都是错愕,朱老头子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五十只?要开养猪场?” 见苏槿点了点,他“嘶”了一声,倒不是觉得她来养猪场有什么,他朱家卖猪又不是靠镇上卖,而是供给各大客栈。 见苏槿点了点头,他摇头道:“五十头,暂时拿出不出来,除非过两个月。” 早先听人说李夫子家的闺女富了,他还没怎么信,现在怕是真富了。 魏屠夫直接愣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槿和祁云清,随即砸了砸舌,月牙村要开养猪场了。 好事啊。 “没事,我们先订着,而且还没开始建养猪场。” 苏槿为了让朱老头子放心,主动提出交定金,又道:“朱阿爷算算,五十头猪崽要交多钱定金?” 见她这样,就知道不是随口一说了,朱老头子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头猪崽大概要一两多,五十头估计要六十两,“给五两吧。” 苏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祁云清,“云清,付银钱吧。” 今天出来特地多带了银钱,她嫌钱袋子重,就塞给了祁云清。 付了银钱,朱老头子开了一张收据给他们。 …… 两刻钟后,马车离开了朱家猪场,因为还有魏屠夫的猪仔,苏槿和祁云清就没去李家打声招呼了。 竹筐里的五只小猪崽“哼哼”的叫,气味不太好闻,苏槿将两边的帘子还有前面的帘子都撩起散风。 这会已经午时过两刻了,晃晃悠悠之中,苏槿靠着马车闭上了眼睛睡觉。 祁云清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将马车的速度放缓了许多,魏屠夫坐在他旁边,自然注意到他的动作。 村里人都说小祁家小两口没啥感情,他瞧着倒是很好。 苏槿醒来,已经到家了,躺在了自家浅蓝色的床上,她撑起腰起身,肚子跟着动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低垂着眉眼,笑道:“想你爹了?” 每次有祁云清的时候,肚子就动得厉害,大概是他经常对着肚子说话,时不时的念三字经。 床边的二喜听见动静,摇了摇尾巴起身,欢喜的“嗷”了几声,很快窜了出去。 没一会祁云清上来了,二喜也跟在后面。 苏槿见状,觉得有些好笑,“二喜什么时候成了云清的小跟班?”说话间她微微勾着腰穿鞋。 祁云清大步走了过来,蹲下帮她穿鞋子,“睡好了?” “睡好了。” 苏槿的肚子又动了一下,她看着祁云清笑盈盈道:“云清,你闺女想你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教苏槿夫妻之道 祁云清看向她的肚子,滚圆的某一处微凸,动了两下,他轻轻抚了两下,声音很温柔,“俏俏听话,别乱动,会把你娘弄疼。” 肚子动了两下就没有再动了。 “以后教孩子归云清了。”苏槿着着他的手,微微用力站了起来,浅笑的看了他。 祁云清轻笑了一声,身后替她拢了拢头发,重新挽好后,才弯腰从后面探过来亲了她耳垂一下,意有所指,“娘子也归为夫,为夫教娘子“夫妻之道”。” 苏槿要是不知道他说的夫妻之道是指的什么,就白跟他睡这么久了,用倒拐碰了他胸膛,“正经点。” 两人一狗下了楼梯,苏槿望了一眼天色,这会估计是三四点钟。 祁云清先扶着苏槿去了堂屋坐下,随后他去厨房端了饭到堂屋,二喜围着他“嗷嗷”的叫,他又去厨房给它舀了一碗饭。 苏槿喝了几口稀饭,“娘出去了?” “嗯,寻杨婶子说话了。” 祁云清拿过碗里的白鸡蛋磕破,伸手剥了起来,很快放进了苏槿的碗里,又道:“村里有几家人来问现在收不收猪肉?” “我让他们晚些再来问。” 估计他们是手里没钱了,不然猪怕是要等过年才卖,毕竟贵上几文钱。 苏槿看了一眼明晃晃的艳阳天,这个天晒猪肉干正好,她点了点头,“收。” …… 吃过饭后,苏槿就开始弄买回的猪胰子,猪胰子弄成泥状很费手力,她拉住了祁云清的手,“云清,你别弄,我喊他来弄。” 他指的是苏汉。 她听着肚子出了院门口,从屋子过去一些,就站着喊苏汉的名字。 很快,苏汉的声音从山上传来,“臭丫头,喊老子干啥?” “臭丫头!!回话啊!” “臭丫头!?” 苏槿没有跟他回吼,吼着费嗓子,她慢慢摇摇的回了院子,丝毫不担心苏汉不来。 没过一会,苏汉就“噔噔噔”比较暴躁的跑进来了,“臭丫头,喊老子干啥,问你你咋不回?” “喊你干活。” 苏槿等他进了堂屋后,淡淡道:“来,把这个给我碾成泥状。” “老子就知道,你这臭丫头喊老子准备没有好事。” 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但还是坐下后,拿起东西开始碾,动作有些粗鲁,又道:“臭丫头,你欠老子三天工钱了,什么时候给老子。” 经他提醒,苏槿才想起苏汉确实该发工钱了,这几天忙事情都忙忘了, 不过苏汉现在才提这事,她还有些诧异,但没有问什么,“磨好了合着今日的一块结,以后每天早上你去镇上一趟,去朱家肉摊提猪胰子回来,工钱给你多加十文。” 苏汉现在老实了,她就愿意从其它方面帮着他一把,苏宁氏生了孩子,正是需要用银钱的时候。 听见活多了一项,苏汉张嘴就要骂骂咧咧了,下一秒听见加工钱,他就憋了回去,“这还差不多。” 随后他盯着钵成小块的猪胰子,又道:“碾这玩意干啥?做好吃的?” 他张口闭口都是工钱、吃的,苏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淡淡道:“反正没你的份。” 一听这话,苏汉就以为是真的做好吃的,“哼”了一声,“老子不管,老子要吃,不然老子抢。” 苏槿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了,等会就让他抢着吃。 苏汉磨猪胰子,苏槿就去楼上拿昨天提好的色素下来,祁云清也没闲着,拿着桂花干粉墨了起来。 等苏汉碾好之后,苏槿指挥他洗干净手揉,有人帮着是要比自己动手轻松很多。 一会加桂花干粉,一会加豆粉,在加黄色的水时,苏汉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做吃的,他撇了撇嘴,“这玩意能吃?别等会毒死人了。” “别废话,好好揉,揉均匀,揉好了给你倒酒喝。”苏槿知道苏汉的德行,要给他点甜头,他干活速度才快。 “这还差不多。”苏汉想到等会有酒喝,干活卖力了许多,也不叽叽歪歪了。 他手劲大,揉出来的效果比苏槿好。 见他满额头的汗水,苏槿拿了一根帕子给他,“好了,你坐着歇吧,我去给你舀酒。” 她去了厨房,很快端了一碗酒出来,放到他面前。 苏汉得了歇息,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端起酒抿了一口,吧唧吧唧了嘴一下,美滋滋看着祁云清,“女婿,给老子整一碗盐花生呗。” 他不敢使唤苏槿,那臭丫头能给他就不是苏槿了。 闻言,祁云清放下手里的活,准备起身,苏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瞥了苏汉,“要吃自己去缸里抓。”说着看了堂屋的大缸。 苏汉撇了撇嘴,用鼻孔“哼”了一声,“自己抓就自己抓。” 老子多抓几把,让你这臭丫头心疼死。 他起身打开缸里,抓了好几大半花生放在桌上,瞥了苏槿一眼,她竟然没有说他? 这抠丫头难不成转性了? 想了一下就不想了,他剥了花生往嘴里塞。 盐花生就是好吃。 整个堂屋都是他吧唧嘴的声音,苏槿听着耳朵都烦了,忍不住伸脚踢了他一下,“吃小声点。” 苏汉瞪了她一眼,接触到她警告的眼神,撅了撅嘴,收敛了一些。 他一边喝酒一边看苏槿捣鼓,见她拿出一个盒子装刚才的“黄狗屎”,撇了撇嘴。 只有六个模具,全部装完,还剩了不少的香胰子。 苏槿她看向祁云清,“云清,你去石家找一下石家三哥,看他能不能这会做几个模具出来。” 肯定不能将香胰子搁着明天装,这天过个夜都会硬了,到时候就法固定了。 “好。”祁云清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桂花干粉。 “臭丫头,这破烂玩意老子都会做。”苏汉吐出嘴里的花生壳,翘起来二郎腿。 苏槿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不是简单的木盒,里面还有花型。” 以为她瞧不起自己,苏汉没好气道:“不就是花型吗!老子人型也做得出来,你不要小瞧老子,老子做这个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玩泥巴。” 当初他是老大,苏峰还没生,家里只有他和苏林,他脑袋瓜子比苏林灵光,苏强就让他跟镇上的师傅学木工,学了两三年。 后来他经常钻赌坊,苏强就不让他学了。 但他木工活很好,只是懒得干。 第三百九十九章苏汉是个好帮手 一听这话,苏槿没好气的瞪了苏汉一眼,但凡他话说好听点,也不会被全村人列为本村最讨嫌的人。 没有之一。 她指着院子里的半截木头,“你去做看,要是会做,一个木盒子五文铜钱,做多少算多少。” 要是苏汉真会做,装香皂的木盒也交给他做。 五文? 苏汉眼神放光,这种简单的木盒一天二十个都不成问题,算下来他一百文一天了。 他偏头斜了她一眼,“真的?” “要干就干,不干就别啰嗦了。”苏槿没有耐心跟他在这里废话。 再这样问下去,天都要黑了,到时候就不好再找石原了。 臭丫头,啥几把德行,跟老子多说几句会死啊! 这话苏汉只有在心里腹讥,他抬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再塞了几个花生在嘴里,粗鲁的用袖子抹了嘴巴。 “干,老子咋不干,老子又不是傻子。 末了来了一句,“老子回去拿工具。”说完他就跑了。 他打着光脚,应是地面烫脚,他走成了螃蟹步,十分滑稽。 苏槿眉心抽了抽,收回了视线,随后拉着祁云清坐下,摊开他得手掌看了一下,握木棒的右手已经红了,带着薄薄的黄茧子。 “云清,你别磨桂花了,干桂花还有那么多,我打算请人来磨。” 祁云清轻笑了一声,收回手揽着她,低头亲了她的侧脸,“哪有这么娇气。” “想吃鱼吗?我去杀鱼。” 苏槿想着今晚怕是要留苏汉下来吃饭,就点了点头,“那我去淘米把饭蒸上。” “坐着吧,这些事为夫来就是了。”祁云清摸了摸她的肚子两下,随后就出堂屋厨房蒸饭了。 他不要她煮饭,苏槿也没闲着,起身去堂屋左边的屋子,拿了针线篮出来,接着里面半成的婴儿小鞋子继续做。 走鞋底的第二圈线时,苏汉就回来了,提着一大包工具。 苏槿起身走了过去,见他手脚麻利的拿出各种工具,架势像模像样,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看样子他还真会。 苏汉这人,要是脾气好,会顾家一点,怕是家里早就富有了,不说百两家底,几十两家底是有的。 …… 日头落下了山头,留下余晖,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金色的小花渡上了一层光芒,五只狗撒了欢的满院子跑。 发工钱时,那几家要卖猪的都来问了,苏槿给了他们一个准信,要收。 不过要后天收,明天要去看戏。 左右现在怀着身子,她也不着急生意,慢慢来就成。 上辈子就是活的太急了,所以回顾上辈子时,除了苏棋,就没别的念想了。 苏峰、苏强、苏林还有牛家的人是最后一批人来领工钱,见苏汉在做木活,都有些稀奇。 以前苏强为了让苏汉做木活,天天拿铁扫把追着他打。 后来就懒得管他了。 等他们走了,苏槿就开始算苏汉他这几天的工钱,一共是一百二十文。 她递给苏汉,“这几天的工钱,一共是一百二十文,盒子的钱没算给你,等会做好了再算。” 苏汉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把抓过,兴奋的用手颠了颠,这次倒没有数了,塞在了怀里,吹着哨子又开始干活。 他这会在用磨砂纸磨木盒的表面,磨了要光滑点。 “臭丫头,你看看,老子的花雕得好不好?”语气有点得意洋洋,随即还吹了个口哨。 苏槿没看他嘚瑟的样子,细细看了他手中么几眼,确实是挺不错的,不过这话她没说,说了苏汉怕是要上天。 她语气淡淡:“勉强可以。” “啥,你再给老子好好看看,老子的花多好看啊。” 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以前师傅还夸他手艺好,想到这里,他嫌弃都看着苏槿,“你这臭丫头一点眼光都没有,懒得跟你屁话,浪费老子的时间。” “再废话,饭别吃了。”苏槿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句话一出,苏汉张大的嘴抿着了,“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干活。 吃过饭后,苏汉点着油灯再做了大半个时辰,才做完了五个盒子,前面四个已经装好了。 苏槿把最后一个盒子洗干净,擦干后装上香胰子,还剩了女子半个拳头大的香胰子,也不够装一个。 索性弄成长方块,摆在堂屋的桌上,干了后留着自家用。 做完这些,苏槿才给苏汉结了他二十五文,“明天一早别忘了去拿肉,你先垫钱,回来我再给你。” 买猪胰子的铜钱少说也有百来文,要是提前给钱,苏汉怕是会动什么歪心思。 而且她不给银钱,也是提防他去镇上赌博,他手里没多少铜钱,买了猪胰子就没钱去赌坊了。 “啥?还要老子垫钱?万一你不给我呢?” 一听要自己先垫银钱,苏汉当然不情愿。 苏槿神色没变,“你不愿意去,我就喊别人去。” “去去去,老子去。”苏汉当即就吼道。 “顺便看一下别的肉摊有没有用猪胰子,都买回来,除了朱家摊子,你每买一斤猪胰子,我给多给你一文工钱。”苏槿道。 一听这话,苏汉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眼珠子在油灯下不停的转,“知道了。” 苏槿不知道想就知道他在打些什么算盘,苏汉这人是有点小聪明,喊别人去买怕是还没他会买。 想到这里她多看了苏汉几眼,突然发现他是一个很好下力的帮手。 …… 因为戏票的缘故,小祁家三人起了个大早。 李荷原本不想去,但磨不过苏槿和祁云清,就答应去了,还特地换了一件好衣裳。 戏是在午时过正式演,因为祁云清顾及到苏槿的肚子马车行得很慢,到县城时已经午时四刻了,还有些时间去吃饭。 三人寻了个面摊子,吃了面就朝着德祥戏班去了。 德祥戏班处于正街,大门足足有旁边两个铺子合成大,可想里面是有多大。 在县城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开这么大的铺子,光有钱也不行,怕是背后有什么大东家。 门口有少年守门,见他们出示戏票,热情的带几人进去,还让其他人将马车牵到马棚里。 从门口进去有一段大路,需要过通过拱门,这会往来的人很多。 第四百章臭丫头啰嗦死了 祁云清揽着苏槿的肩头,余光瞥着旁边的李荷,温润道:“娘,跟着我们。” 李荷笑了笑,“别管娘,娘长了眼睛的,你看好槿儿就好了。” 进了拱门,有四条路,通往不同的戏场。 少年指着左手边第一条路,“公子,夫人们,往着这里走上小会就可了。” 祁云清微点头,“多谢。” 三人的票是大厅位置,可以随意选位,许是来得早,这会可以选的位置比较多,三人选了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 苏槿坐在祁云清和李荷的中间,他们面前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供着免费的花生瓜子和一壶茶。 果然贵是有道理的。 苏槿扫了一眼周围,二楼有一层包间,大概有十来间,有些已经有人了,多数些穿着绸服中年男子,很快她收回视线了。 这戏场不像村里那种搭的简易的木台子,是专门修建,地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毯子。 周围的人也不像村里那种翘着二郎腿说话的人,所以戏场这会有点安静。 李荷有点紧张,她这辈子还是走头一遭。 苏槿察觉后,挺着肚子起身,安抚一笑,“娘,我跟你换个位置,这里被桌子挡着了,我不好放脚。” 李荷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桌子,确实不大好放脚,所以也没多想,跟她换了个位置。 祁云清看了苏槿一眼,自是明白她的用意,嘱咐了一声,“坐稳。” “好。”苏槿笑盈盈的点头。 离午时过还有一刻钟了,大厅的位置基本上坐满了。 基本上是一些中年男子,整个大厅除了苏槿和李荷就只有两三个丫鬟是女子。 将军令很快开始了,比起村里请的戏班子,这儿的戏班子不管从表演还是服装都要好太多,因此很容易入戏。 将军令讲的是敌军攻陷,边疆守不住,将军和士兵们以血肉之躯为百姓逃命的机会。 配上有节奏的鼓声,众人都入戏了,有种悲伤的气氛。 苏槿侧头,李荷眼眶有点红了,越过她看了祁云清一眼,他神色还算正常。 祁云清以为她要说什么,微微往后仰,作了口型,“不舒服?” 苏槿摇了摇头,视线回到了台子上。 一个时辰后,将军令收尾了,结局算好也算坏,好是城守住了,百姓没伤一人,坏是将军和数万士兵死了。 就在大家准备开始散的时候,穿着戏服的中年老者,拿着一个盒子上了戏台, “各位老爷、公子、夫人门请里留步,将军令是第一次在德祥戏班上演,东家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是平安锁,是京城宝安寺庙主持开过光了。”说打开了木盒子。 平安锁与普通的平安锁形状差不多,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链子的长度明显是小孩子带的。 周围的人都发出“哇”的一声。 苏槿听说过这宝安寺庙,在整个大元朝非常出名,香火鼎盛,还愿极高。 她摸了摸的肚子,有些想要这平安锁,以前不信这些虚无的东西,现在她愿意相信。 “请问,敌军破城,将军所说了何话?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就可得这平安锁。”台上的人沉声道。 一个时辰的戏,台下的人那还记得清完整的一句话。 这句话苏槿记得,城破人筑,坚守疆土,护百姓周全,死亦不退。 将军令中这句话是中心,也是戏的所在。 她刚准备开口,男子不疾不徐的声音传来,“城破人筑,坚守疆土,护百姓周全,死亦不退。” 说话的正是祁云清。 戏台子的人盯着祁云清,笑道:“恭喜这位公子,回答正确,这平安锁是你们的了。” 他合上盒子,亲手送到了祁云清的手里。 …… 马车内 苏槿后知后觉,话说德祥戏班的东西有点怪异,为什么会是把婴儿的平安锁。 送礼不应该投看戏人的所好吗? 她柳眉蹙了蹙,打开那个盒子,拿出那把平安锁,细细看了几眼,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看来是她多心。 李荷看了一眼,疑惑道:“槿儿,怎么了?” “没事,我瞧这平安锁小巧好看。” 苏槿将锁放进了盒子了,神色恢复如常。 “是好看,也不知道这锁是不是真的主持大师开过光?” 李荷有点不大信,宝安寺很出名,主持大师亲手开光的平安锁,就这样随便送给他们了? 苏槿却没怀疑这点,这锁上带着一股焚香的味道,不是劣质的香,这种味道很好闻,似乎是上好的檀香。 而且德祥戏班是县城最大的戏班,不可能拿这种事砸自己的招牌。 “应该是开过光。” …… 到了小祁家天色已经快黑了,天色灰蒙。 祁云清刚抚着李荷下了马车,突然一声吼声震耳欲聋,“臭丫头,你这个死骗子,让老子去买东西又不在家。” 苏汉不知从哪提着大袋东西窜侧出来。 马车里的苏槿被吓了一跳,肚子因此不安的动了一下,她连忙安抚的摸了摸。 一会又没动了。 见她动作,祁云清大步上了马车,担心道:“肚子疼?” “没有。”苏槿摇了摇头。 她下了马车,苏汉凑过来又想吼,她伸手就给了他手臂一巴掌,微呵斥,“闭嘴。” 对上她绷着的脸,苏汉顿时就把话憋了回去,小声嘀咕道:“明明是你这个臭丫头的错,老子干嘛闭嘴。” “亲家,槿儿现在月份大了,你说太大生,会吓到胎儿。”李荷怕两人吵架,连忙解释了一句。 闻言,苏汉心虚的扫了苏槿的肚子,放低声音,“臭丫头没事吧!”语气还是有些暴躁。 有种老子反正没错。 苏槿看了他一眼,警告一句,“下次再吼,我就拿针把你嘴缝上。” 她现在月份大了,听苏棋嘱咐过,怀孕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要特别注意。 “老子晓得了,臭丫头啰嗦死了。” 苏汉用鼻孔“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心虚,难得没有跟她反着干。 李荷刚打开门,几条狗都冲了出来,欢喜的冲着苏槿他们“嗷嗷嗷”的喊。 见状,苏汉朝它们跺了几脚,吆喝道:“吼屁啊,赶紧滚。” 几条狗明显怕他,往后闪远了一些,只在远处冲苏槿他们摇尾巴。 苏槿扫了苏汉小麦色的脸,她脸色放缓了很多。 第四百零一章苏林被苏汉打劫 进了院子,李荷喝了一口水润了嗓子就去厨房煮饭了。 祁云清看着苏槿坐下后,也去了厨房帮忙。 堂屋就剩苏槿和苏汉。 苏汉将手里的大堆东西放在桌上,嘴里“吧啦吧啦”的说了大通,“老子做了二十三个盒子,一百一十五文,朱家的六斤三两猪胰子,十三文一斤,八十一文。” “这边这堆猪胰子是老子买的,有三斤二两,十二……十三文一斤,一共是四十二文,加上十文工钱,你要给老子二百四十八文。”说到后面他高兴得吹了一个口哨。 抛开垫出去的铜钱,他今天一天的工钱有一百多文了,都赶上四天的工钱了。 见他磕巴了一下,苏槿那会不知道他撒了点小谎,不过也没拆穿他,他能讲价是他的本事,“猪胰子捣烂,等会一会给你结钱。” 苏汉有点傲娇,“哼”了一声,“没工钱老子不干,少了十文也不干。” 苏槿:“……” 现在还跟她讨价还价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难不成她给了他一种没他不行的错觉? 苏汉被看得有点发虚,他梗着脖子,声音却很小,“咋了嘛?老子干活要工钱天经地义,又没白要你银钱。” “给,十五文。”苏槿见他这样,嘴角扯了扯。 “这还差不多。” 苏汉说完这句话,拿起猪胰子开始干活,捣鼓了一会,他甩了甩手,这样慢腾腾怕是要弄到午夜。 他动了一个歪老筋,穿起鞋子,“老子回去一趟,马上就来。”说完就跑了。 没一会他回来了,还有苏林,两人抬了一个打糍粑的石槽,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苏槿顿时就明白苏汉想干什么了,指着石槽上的灰,“把石槽洗干净。” “知道了,啰里巴嗦。”苏汉气喘吁吁的回了一句。 随后他抹了一把额头,脱了脚上的鞋子,指使苏林,凶巴巴道:“快去打水把槽洗干净。” 苏林动了动嘴皮,有些不情愿,却啥也没说出来,臣服在苏汉的恶势力之下。 之后苏汉指示苏林做这做那,自己向个老太爷一样,苏槿眉心抽了抽,心里寻思着等会把苏汉的工钱分一半给苏林。 八九斤猪胰子切成小块丢进石槽中,苏汉和苏林拿着糍棒打,一人一下,效率是比之前快。 饭快上桌的时候,苏汉和苏林就打好了,苏槿开口苏汉将就手把香胰子揉好,这次苏汉没指使了苏林,自己挽着袖子揉了。 等他揉好了,小祁家才开了晚饭。 饭后苏槿给苏汉算银钱,给了他二百五十八文,至于没给的五文分给了苏林,她还添了五文。 “那是老子的工钱,臭丫头,你给他干什么!”苏汉数了一下,少了五文,当即不肯了。 苏槿瞪了他一眼,“你找人帮忙,活算下来只干了一半,工钱没给你对半扣就算好的了。” 见他又准备开口,她又道:“你再说话,我就收二文回来给二叔。” 苏汉连忙银钱放进胸膛里,挺了挺胸膛,“老子里面没穿衣裳。” 言外之意你摸看试试。 只有他这种脑子的人,才会对亲生闺女说出这种话。 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赶紧走。” 苏汉哼了一声,扯着苏林就走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苏槿眉心跳了跳,她有种感觉,苏林会被苏汉打劫。 果然 等出了小祁家,苏汉扯着苏林的胳膊,恶声恶气道:“交出来!” 苏林为了不挨打,老实的把钱给了。 苏汉一把抓过,“算你识相,不许告状!敢告状老子打死你!”随后哼着小曲大摇大摆走了。 从小苏林就是这样被苏汉“打劫”,每次告完状,苏汉挨了苏强的打,他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后来就学聪明了,不告状了。 …… 接下来一段时间,小祁家三人忙得脚不沾地了,不止他们,全村子都在忙。 建猪场需要大量的人,基本上村子的汉子都来给小祁家帮工了,还有丫子口的有些人家。 妇人们就在小祁家帮着切肉、晒肉、磨桂花干粉。 至于苏汉苏槿让他做香皂盒,还给他找了两个帮工,是村子会点木工活的汉子。 所以这段时间村里很和睦,没听说谁为了一丁点事情吵架,期间大祁家上了一次门,不过那会苏汉在小祁家,直接提起扫把赶他们出去了。 四处都在用钱,苏槿手里的银钱已经去了大半,五千两的银子,现在已经只有二千两了,用于后续养猪场的开销应该勉强够了。 这日已是九月半旬了,炎热似乎又升高了几个度。 圆子和四喜他们都不愿出去了,趴在堂屋,吐着粗气。 接近二十天时间,苏槿的肚子已经大到行动不便了,坐着都费劲,怕把孩子给挤着了。 苏槿这几天基本上躺在床上,偶尔下床站在阳台院子里的忙活的妇人们。 屋子里只有苏槿一人。 她躺着看画本子,突然小腹一痛,过了一会又没了,这种情况最近经常有。 何况现在还没九个月。 她就没当回事,安抚的摸了摸肚子,又继续看话本子了。 没过一会,又阵痛了。 这种阵痛,让她呼吸都都窒息了一下,她的手紧紧握紧了话本子,浅短的指尖抠破了书页。 紧接着感受腿间到一股热流,羊水破了。 她愣了一下,短暂了慌了一下,很快就恢复镇定了,她捂着肚子喊了几声,“云清……云清……娘……” 许是院子太闹了,加上她这会肚子太疼,声音断断续续,楼下的人没有听见。 圆子倒是跑了上来,快去的冲了进来,黑溜溜的圆子瞅着她,“嗷嗷嗷”。 “圆子,去喊云清。”苏槿指了指门外,疼痛又袭来了,她咬紧了嘴皮。 “嗷嗷嗷。”圆子冲她摇了摇尾巴,很快转身又跑了出去。 圆子下楼转了几圈,没看见祁云清,急得“嗷嗷嗷”的叫,最后去咬了李荷的裤脚,“嗷嗷嗷” 李荷正在忙着翻猪肉片,以为是它讨嫌,伸手轻拍了它的脑袋一下,“别捣乱,一边去玩。” 圆子没有像平时一样收嘴,扯着她往后面退,李荷不忍心下狠心打它,无奈道:“别咬了,我去给你舀饭。” 第四百零二章生产(一) 圆子怕是村里过得最好的狗。”杨林氏笑着打趣道。 李荷无奈一笑,“圆子平时照家。” 谁知她往厨房走,圆子却没让她走,使劲的扯着她往楼梯走。 李荷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她连忙往楼上跑,三步当一步跨。 上了楼梯,就听见了槿儿的喊声,她跑得更快了,进屋就瞧见苏槿疼的抓着床边了。 她脸色一变,“槿儿怎么了?” “娘,羊水破了,我要生了,快去喊阿奶。”苏槿疼的“啊”了一声,头微微轻扬,汗水从额头滑落入了两遍的头发里。 怪不得人家都说生孩子如同踏进鬼门关,这话一点都不假。 她一向以为自己够忍痛了,结果对上生产还是忍不住了。 一听这话,李荷慌乱一下,大概也没料到怎么就要生产了。 她连忙道:“娘这就去,槿儿别怕,娘一会就回来了。” “圆子,在这里看着。” 她立马跑下了楼梯,许是跑得急,一下子踩空了,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还好是最后三四步。 屁股猛的一疼,她也顾不得疼了,靠着旁边的扶手起身。 杨林氏她们瞧见了,连忙过来掺扶她,杨林氏担心道:“云清他娘你没事吧?摔疼没?” 李荷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家槿儿要生了,我去喊苏婶子,你上楼帮我看着槿儿。” 她拜托完就朝门口跑,同扛着竹子回来的祁云清撞上了。 幸好祁云清避得快,不然她就撞到竹子上了。 祁云清丢下竹子,扶住她,担心道:“娘没事吧?” 李荷摇了摇头,急急道:“槿儿羊水破了,云清你快去喊苏阿奶。” 一听这话,祁云清下意识就想往院子里冲,但很快就忍住了,他丢下一句话,拔腿就往外跑,“娘,你看着槿儿,我马上就回来了。” 路上有人看见祁云清快跑,以为出了什么事,还没来得急问,就见祁云清跑远了。 祁云清先去苏家喊了苏贾氏,又去了隔壁苏汉家。 许是他跑得太急了,踢在了门槛上,踉跄了一下,还好抓住了门边,门因此发出一声响声。 苏汉正专心雕木盒上的花纹,顿时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他,“吓死老子,干啥?” “槿儿要生了,麻烦岳父去回春堂喊一下蒋棋大夫。” 祁云清从怀里掏出全部的银钱塞给他,又道:“快点。” 以防万一,要是……他打住了不好的念头,没有万一。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转身跑了出去。 生孩子要大夫? 那臭丫头出事了! 苏汉愣了一会,反应过来,提起地上的鞋子就往村口奔跑,刚好遇见周老头子的的驴车回来,“快,带老子去镇上,老子包车。” 周老头子对苏汉本来就不喜欢,再听他这个口气就更不悦了,蹙了蹙眉头,刚想说什么。 “快点,老子闺女出事了,要请大夫。”苏汉整个人有些暴躁了。 闻言,周老头子脸色一变,连忙让他上了驴车,急急往着镇上赶。 这边 苏槿的阵痛声响传来,正在上楼梯的祁云清听着脚都在发软了。 他上了二楼,阳台上围了好些妇人,他想也没想什么女子生产不能进,直接穿过她们想进门。 门口的妇人好心的拦了他一下,“云清,进不得,男子不能进产房,晦气。” 祁云清听着苏槿的痛呼声,哪还管什么晦不晦气,硬闯了进去。 床上的苏槿如同泡进水中一般,湿漉漉的,眼角的水渍,分不清是汗还是疼出的眼泪,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白皙的手通红,青筋暴起,还在发抖。 可见有多疼。 他双手包裹住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槿儿,我来了,别怕,我陪着你。” 苏槿扭头看了他,男子神情明显带着慌乱和心疼,她想回应他,示意自己没事,但肚子那股疼意,让她说不出话来。 这时,苏贾氏赶来了,连忙跑了进来,问了一句,“水烧了没?” “烧了,云清她娘已经去烧了。”杨林氏回了一句,随后看着阳台上的人太多了,就让她们下去了。 “云清,你快出去,我给槿儿接生。” 苏贾氏祁云清,有些为难,哪有男子进产房。 祁云清沙哑的声音有些乞求,“阿奶,让我就在这里,我不会打扰你们。” 见苏槿紧咬着嘴唇,他心都疼了,眼眶泛红。 “那怎么行,快出去。”苏贾氏是为了他好。 苏槿这会痛意缓了一些,伸手推了推祁云清,“云清,你……啊……你快出去。” “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祁云清握紧她的手,随后伸出手替她擦了擦汗,看着她煞白的脸,心里莫名有种恐慌感,语无伦次又道:“槿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孩子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好不好?” 他害怕…… 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恐慌,苏槿伸扯出一抹笑容,伸手摸上他的侧脸,咬牙道:“好。” 苏贾氏说不通他,只得关上门就这样给苏槿接生,李荷和杨林氏在旁边打下手。 苏贾氏替苏槿脱了下身的裤子,让她弯这腿,还没开三指,她扯过薄被给她搭上。 她朝李荷道:“还没开三指。” 看着苏槿遭罪的样子,有些担心。 还没开三指,离生产就还早,这段时间有得熬。 第一胎都是遭些罪。 李荷闻言面色担心加重了,随后想到什么,“我去熬老母鸡汤,给槿儿补身体。” …… 蒋棋和苏汉到小祁家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苏槿还没开三指,苏槿已经没多少力气了,脸色煞白到让人害怕。 蒋棋在祁云清坚持下,不顾苏贾氏她们妇人家的反对,让他进了产房给苏槿把了脉。 脉像正常,只是有点虚弱。 蒋棋眼里布满心疼,他坚定道:“姐,别怕,我在,你不会有事。” 他毕竟是个外男不能待在产房,递了人参给祁云清,让他隔半时辰给苏槿含一片,“有什么要及时喊我。” 嘱咐了这句话,他就在门外等着,阳台上站满了人,苏家人除了苏峰都在。 第四百零三章生产二 过了好久苏槿才开三指,比之前的疼翻了好几倍,她差点疼到昏厥,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她浅短的指甲陷进了男子的手背之中,很快她意识到什么抽回了手,抓住了床单,从喉咙溢了一声,“啊……” 旁边的祁云清再次握住她的手,俊秀的脸比苏槿还要苍白。 天色渐渐垂下了,众人越发担心了,苏槿这会已经没多少力气,真到生的时候该怎么办。 期间蒋棋再次诊了脉,没有什么问题,是生产的正常过程。 苏汉站起脚痛,直接屁股坐在阳台上,听着屋子里苏槿的痛喊声,他越来越烦躁。 至于为什么烦躁,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这次苏槿生产是真的遭大罪了,好不容易开了十指,但孩子的头太大了,卡住了。 苏贾氏连忙喊道:“槿儿,使劲,不能停,孩子卡住了。” 再这样下去会难产。 李荷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急忙看着苏槿,“槿儿,深呼吸,使劲!” 苏槿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苏贾氏说的胎儿卡住了,她虽然是第一次生产,但也知道胎儿卡住了是个大问题,时间久了会造成难产。 她抓着床单,深呼了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啊~”,她喘了一口气,咬牙道:“阿奶,一定要……保小。” 这是她和云清的孩子,她一定要生下来。 保小…… 祁云清脸色又煞白了几分,朝苏贾氏吼道:“保大,阿奶,一定要保大。” “苏婶子,一定要保住槿儿。”李荷这会眼眶都红了。 “不……要。” 苏槿咬紧牙使劲,费劲又道:“保……小。” “不要!保大,阿奶听我的,保大!” 祁云清的神情满是慌乱,嗓音带着哽咽声,“槿儿,我只要你。” 苏槿朦胧的视线中男子眼角有一丝水光,心抽疼了一下,她咬紧了唇,又使劲了。 苏贾氏看了祁云清一眼,这会他已经不成样子了,神情跟失了魂一样,她很快收回了视线。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沙哑道:“槿儿,你听阿奶说,深呼吸,使劲!” 屋外的人听见保大保小,脸色很难看,蒋棋直接脸色煞白,随即猛的拍了木门,“让我进去,快点,开门!” 话刚落,就听见了婴儿的哭啼声,他愣了一下,心里的恐慌突然增大,大喊道:“姐!姐!” “没事,母女平安。”屋里传来苏贾是喊声。 听见母女平安这几个字,蒋棋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来,整个人软在了阳台上,低垂着头,掩饰住眼里的赤红。 屋内 苏贾氏将婴儿身上的血迹擦干净,才裹进了襁褓之中,见苏槿虚弱的望着,她连忙抱了过去。 靠着屋里的灯光,苏槿看清了婴儿的样子,满脸通红,但没有皱巴,不丑,很乖。 她虚弱的抬起头,对上男子担心的眼神,她扯出一抹笑,“云清,是俏俏。” “嗯。”男子看也没看婴儿一眼,眸子紧紧锁着她,“槿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槿摇了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她强撑着说了几句话,“云清,我睡会,你给小棋说一声我没事,让他别担心。”说完这句话昏了过去。 见她闭上了眼睛,祁云清脸色大变,连忙起身准备打开门,很快又折回来拿过薄被给苏槿严严实实的遮住,做好这一切,他打开门让蒋棋进来诊脉。 蒋棋几个大步冲了进来,给苏槿把脉,半响后,心完完全全的落地了,“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之后看着床上不哭不闹的婴儿,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抱起来,最后低头靠近她,沙哑低声道:“我是小舅。” 一会后,蒋棋和抱着婴儿的苏贾氏从屋里出来了。 外面的阳台上,点上了油灯。 苏汉自从得知是个女娃,脸上的笑意都没停过,他高兴得凑了上去,她小脸没有皱子,脸没之前红,瞧着粉粉嫩嫩,那张小嘴像极了苏槿的嘴巴。 好乖。 他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双手往衣裳上擦了两下,小声道:“娘,给我抱。” 苏强没好气的打了他一巴掌,呵斥道:“你粗手粗脚,抱什么抱。” “哇……”婴儿张着小嘴哭了起来。 “爹,你小声点。” 苏汉不满的看了苏强一眼,随后凑近婴儿,撅着嘴哄道:“小乖乖,别哭,阿公在这里,别哭哦,阿公带你去玩骰子。” 苏强打了他一巴掌,压低声音道:“闭嘴。” 他凑了上去一看,这奶娃真的好乖,同苏汉一样撅着嘴发出哄声,“不哭,不哭,曾阿公给你买小衣衣、糖糖。” 婴儿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哭得更厉害了。 苏贾氏连忙将孩子抱回了屋子,屋里杨林氏和李荷已经床重新铺过了。 孩子一进屋就没有哭了。 李荷抱了一会,喜欢得生紧,连连喊了好几句俏俏,随后将俏俏给了祁云清,“云清,你看着槿儿和俏俏,娘下去做饭。” 祁云清这才正眼看了他和苏槿的女儿,粉粉的一张小脸,脸颊的肉微微嘟起,鼻子和眉眼看不出像谁,但小嘴像极了苏槿。 他的心柔成一滩软泥,“俏俏,我是爹爹。” …… 苏槿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上午,沉睡间被婴儿的哭声给吵醒了,视线由朦胧转为清明。 男子正抱着婴儿,大手轻轻拍着,低声哄道:“别哭,娘还在睡觉。” 旁边的李荷望着婴儿,小声道:“俏俏怕是饿了。” “云清把俏俏给我吧。” 苏槿撑着身靠在床边,腹部有些痛感,但比起生产好很多。 闻声,祁云清和李荷同时看向她,祁云清将婴儿给了李荷,大步走过去扶着苏槿坐起身,怕她不舒服,在她身后塞了一个枕头,“槿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近距离对上他深邃的双眼,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已经眼底的青色,苏槿闪过一丝心疼,“我没事。” 李荷抱着婴儿过来,随后看向祁云清,“云清,你去端饭菜上来,娘看着槿儿喂奶。” 女子第一次喂奶都有些不会,她得跟苏槿说说,祁云清在这里多少有点不方便。 第四百零四章抢手的俏俏 祁云清应了一声,看了苏槿一眼,随即大步出去了。 李荷掩上门,将俏俏递给了苏槿,“槿儿胸部涨吗?” “有点。” 苏槿抱孩子有点生疏,但俏俏一到她手上就不哭了,小嘴吧嗒了两下,吐了一个泡泡。 苏槿心软得一塌糊涂,随后撩开了衣裳,看了一眼李荷,多少有些不自在。 李荷笑了笑,微微背过生,同她说了一下怎么喂奶。 苏槿照着李荷的话低头给俏俏喂奶,本能的吸吮,小嘴一张一合,乖巧的很。 她轻笑喊道:“俏俏。” 回应她的是婴儿吸吮的声音。 没一会,祁云清端着饭菜上来了,苏槿还在喂奶,她余光扫了一眼,不自在的微微侧过了身。 “云清你看着槿儿,娘去下面忙事情了。”李荷将房间留给一家三口,走之前将门关上了。 祁云清将饭菜搁在桌上,随后坐在了床边,眸光柔柔的看着苏槿喂奶。 苏槿脸都红透了,微微将衣裳扯下来了一些,“云清,你别看。” 应是昨日喊哑了,声音有点嘶。 “好。” 祁云清起身拿了木梳,将苏槿蓬乱的头发梳顺,看着梳子上的几缕头发,他抿了抿唇,最后编成了两股麻花辫。 良久后,苏槿感受到婴儿没有吸吮了,低头看了一眼,俏俏张着小嘴睡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将她放在一边,将衣裳拉了下来拢好。 她扭头看向祁云清,“云清,小棋走了吗?” 今天是十五日,青云书院开堂的日子,祁云清之前就托了沈辰帮忙请了两个月的假。 “嗯,一早走的。” 祁云清将饭菜端了过来,先端起鸡汤喂她。 “云清我自己来,你睡会吧。”苏槿伸手就想来拿。 “听话,别动。” 祁云清舀了一勺子喂给她,吃过饭后,苏槿起了困意,手轻轻圈着俏俏就睡了过去。 祁云清端了一根凳子,靠着床头,合眼休息了一会。 …… 村里人知道苏槿生了,都送了礼来,李荷和祁云清商量了一下,一家回了一斤米,当做谢礼。 黄昏时候,苏汉来了,反常的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他眼巴巴的在阳台门口等李荷把俏俏抱出来。 苏汉如愿的抱上了俏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今天婴儿的脸褪去了红晕,白白软软,小嘴噜了一个小泡泡。 “乖乖,喊阿公。” “亲家,小名叫俏俏,大名叫祁姝。”李荷在旁边笑盈盈的插了一句话。 “俏俏,俏俏真好看。” 苏汉撅着嘴想亲她一小口,但想到这里嘴边都是胡渣就忍住了。 等会回去老子就把胡子全刮干净。 苏槿在屋里面听见苏汉温柔的声音,扯了扯嘴角,这次真是破天荒地的头一次。 很难相信他会对一个婴儿有这样的耐心。 有时候她都摸不透苏汉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他讨厌吧,他是真讨厌。 你说他好吧,也说得出来他的好。 外面的苏汉又道:“俏俏,阿公带你回家,好不好?阿公给你买东西吃。” 婴儿小手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他。 苏汉呆到天黑尽了才走了,要不是苏槿让他回去,他指不定能抱着俏俏在阳台上过一晚上。 回家看着自家的丑儿子,嘀咕道:“你跟俏俏换一下就好了。” 这边 苏槿给俏俏喂完奶,将孩子递给了祁云清,“云清,俏俏睡了,你把她当婴儿床里。” “好。”祁云清将俏俏放进了婴儿床,紧接着将婴儿床挪到了床边,随后脱了衣裳灭了灯上床。 他一把揽过苏槿,头埋在她的颈里。 生产出了一声汗,尽管换了衣裳。还是有一股不好闻的汗味,苏槿轻轻往后仰了一些,“云清,我身上臭。” “不臭。” 祁云清将她抱得更紧了,还吻了她的额头,又道:“槿儿,辛苦你了。”语气夹着浓浓的愧疚。 苏槿伸手拍了拍他背,安抚道:“我不辛苦,是辛苦云清你了。” …… 次日小祁家就热闹了。 李荷昨天让人给李家带信了,李长松三人赶了一大早的驴车来了。 估计是蒋棋给柳刘氏报了信,柳刘氏也一大早来了。 苏家人也在。 还有干活的妇人们。 要不是小祁家屋子大,这么多人还站不下。 楼上站不了这么多人,李荷就抱着俏俏下楼给他们看。 还真不怪苏汉嫌弃自家儿子,一个月了,虽然不皱巴了,但肤色有点黄,对比之下,俏俏真好看,白白软软。 其实安平大眼睛长睫毛已经很好看了。 柳刘氏抱着俏俏轻轻晃了一下,同李荷他们笑盈盈说道:“瞧着像槿儿。” 苏赵氏抱着自家儿子,看了俏俏几眼,笑着接话,“特别是那张小嘴,好看得生紧。” 转了一大圈人,才轮到苏汉手里,他刚抱一会,就见他爹瞪了他一眼,伸着手要抱俏俏。 苏汉抱着俏俏转了个方向,撅了撅嘴巴,“爹,你去抱你孙子,这是我外孙女。” 他抱着孩子,苏强不敢打他,气得瞪了他好几眼,半响后,苏汉才不情不愿、小心翼翼的将俏俏递给了他,“爹,你抱稳。” “要你说,老子抱孩子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皮玩泥巴。” 苏强其实不怎么喜欢孩子,特别是女娃娃。但……咳……俏俏生得太好了,白白软软,再加上大房和二房都生的儿子,苏槿生了个闺女有点稀罕。 之后柳刘氏上楼看苏槿。 别人坐月子蓬头垢面,苏槿却收拾得很规整,头发梳成麻花辫垂在两边,淡蓝色的薄纱袄裙,要不是头上裹着淡蓝色的布帕,别人怕是看不出像坐月子的妇人。 “槿儿,身体可还好。” 苏槿笑盈盈的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凳子道:“柳婶婶你坐。” 随后她抬头看向祁云清,“云清,你去把烧一壶水上来喝。” “好。” 祁云清将她身后的枕头挪正了,才大步出了屋子。 “云清对你好得真是没话说。”柳刘氏望了祁云清的背影一眼。 一听这话,苏槿含笑的点了点头,“柳婶婶怎么没去县城?” 按理说柳安路去了县城,柳刘氏应该陪着一起去了。 第四百零五章不怀好意的“帮忙” “之前不是说买院子吗,我和路儿早一段时间就去了县城,看了四五天才定下来了,买在离青云书院三四公里的古桐巷里,一千二百多两。” “屋子稍微偏旧了一点,我就请人帮着修葺了,前几天才修葺好,原本是想等你安路哥开堂再回来,但染房和铺子的事积了一大堆,我就提前回来了。” 柳刘氏说起房子的事,脸上的笑意大了一些,又道:“那院子还好定得快,现在去买要一千八百两。” 旱情得到解决,房价这些自然是得恢复到以前,苏槿之前看过那边得院子,除了离青云书院有点远,其他的都还好,她点了点头,“婶子这院子确实买得不亏。” 想到什么,她笑着打趣道:“以后我就经常窜柳婶婶的门了。” 柳刘氏张口就应了,“行啊,不过得把俏俏带上。” “婶子不嫌俏俏吵就成了。”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柳婶婶正色道:“猪场是槿儿建的?” 月牙村要建猪场的事,整个镇子都在传,说是月牙村今年出了秀才,还建养猪场,要走大福运了。 苏槿点了点头,也没等她问,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她听,“开了两亩的桂花,天旱不能做香水,就琢磨做香胰子,但猪胰子不好买,就打算自己养,以后也用不着到处买猪胰子。” “那猪肉呢?猪肉在小镇上不好卖,一个猪的猪胰就两三斤,就算香胰子贵,也不划算。”柳刘氏给她分析了一下。 对于她的担心,苏槿心暖,她指着桌子上的小竹碗里,“婶婶尝尝?” 柳刘氏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她是聪明人,顿时就明白了,伸手拿了一小块,咬了一小块,刚嚼觉得太硬了,后面越嚼越有味,有点微辣。 “好吃,小槿打算用来做这个?” “对,肉干晒干之后能存放很久,就算一时滞货,也不用担心坏掉,我打算把这个包装成青县特产,青县是大县,来游玩的人不少。”苏槿能把这些话讲给柳刘氏听,显然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柳刘氏赞赏了看了她一眼,怪不得衣裳图案她毫无顾虑的就给她了,她根本就没打算光靠着衣裳图案赚钱。 或者说是苏槿送了她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她心里复杂,“小槿,谢谢。” 苏槿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她谢的是什么,笑盈盈道:“婶子可别这样说,当初要不是婶子帮我一把,我哪有银钱起家。” “话不能这样说,当初要不是小槿,婶子哪有今天。”柳刘氏不赞同他的话。 这时,祁云清提着水壶进来了,给柳刘氏倒了一碗水,柳刘氏笑道:“谢谢云清了。” “不用谢。” 之后祁云清给苏槿倒了一碗水。 苏槿抿了一口,对着他眨眼,促狭道:“云清,又得“麻烦”你走一趟了,去仓库拿一下蓝色的布袋。” 盯着她俏丽的小脸,祁云清心痒痒,要不是有外人在,他就要下嘴了。 他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走出了屋子,很快拿着蓝色的布袋回来了。 苏槿示意他给柳刘氏,“这是香胰子,之前就想拿给柳婶子,但是婶子不便,就一直没拿来。” 柳刘氏有点好奇她做的香胰子长什样,打开木盒,里面黄色桂花型让人眼前一亮,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她叹了一句,“这香胰子真精致,槿儿你这脑袋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苏槿被她的话逗笑了,“只是闲着瞎琢磨。” 柳刘氏笑了笑,要是瞎琢磨就能琢磨出来,别人早琢磨出来了,“这香胰子拿到县城里买绝对吃香。” 女子都喜欢精致的东西,苏槿的衣裳还有香胰子都抓住了这点。 两人说了好一会话,柳刘氏见时候不早了,“婶子就不打扰小槿休息。” 她停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掏了一个小方盒放在桌上,“这是我给俏俏的见面礼,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槿儿可别拒绝。” 那个小方盒是镇上银器铺的盒子,一看就不便宜,苏槿刚张口想让她收回,毕竟柳刘氏才买了院子,“柳婶婶……” 柳刘氏打断了她的话,“小槿要是拒绝,婶子也不收你的东西。” 如此,苏槿不好再说什么。 等柳刘氏走了,苏槿看了一下小方盒,一对足银的手镯,看成色、重量,少了三两银子都买不到。 她叹了一声。 …… 在李家、李荷和祁云清的“看管”下,苏槿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不间断的鸡汤和猪蹄,以及一个月没洗头没洗澡。 身上那股馊味道自己都受不了了,祁云清却能抱着她睡了一整月。 刚出月子的头一天,她第一件事情就让祁云清烧了两锅水去沐房洗澡。 等水提进了沐房,她刚准备去栓门,门就被一双大手推开了,她对上祁云清的脸,疑惑道:“云清,怎么了。” “我帮你洗。”祁云清没等她回答,就大步走了进来,随后栓上了门。 沐房暗了下来,却还是能清晰瞧见屋子的情形,以及男子幽暗的眼神,有些像黑夜蛰伏的野狼。 苏槿错开了视线,没有拒绝他不怀好意的“帮忙”。 就算她拒绝了,凭这祁云清的“厚脸皮”的程度,也会达成目的。 她开始解头发,那股子臭味更加明显了,她看了某人一眼,有些埋怨,“云清,太臭了。” 同他说了好几次,月子其实是可以洗头,结果祁云清异常“耳聋”。 “不臭。” 祁云清神色如常的帮着她一起解,解完后才道:“你坐着。” 光洗头就用了三桶水,前一桶水跟墨水有得一拼了,苏槿都有点囧了。 洗好后她看了祁云清一眼,他的神情除了温柔就没有别的,一丁点正常的嫌弃都没有。 见她睁着杏眸望着他,祁云清失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傻了?” 之后他又出去提了两三桶水进来,倒进木桶里,伸手试了试水温,能承受的温度,才让她进浴桶。 苏槿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脱衣裳,但还是背着他脱了衣裳,快速的踏进了木桶之中。 第四百零六章男人的感受 入目的雪白,祁云清喉咙都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先忍忍。 他拿出香胰子替她擦背,紧接着是手臂。 苏槿拿着另一块香胰子抹着前面,安静了一会,她突然出声道:“云清,明天你就去县城念书吧,我出了月子,家里的事都能帮着做一些了。” 算起来祁云清一个月没上堂了,已经拉下了很多进度,再这样耽误下去就更多了。 到时候要花更多的时间来赶进度。 祁云清拿着香胰子的手顿了一下,“过一段时间再说。” 她才刚出月子,家里的猪场这些都还没弄好,等他一走,苏槿不仅要忙着猪场的事,又要忙着带孩子,怕是人吃不消。 再者俏俏一到晚上就会吵夜,虽然好哄,但一晚上起个两三次,也够折腾人。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把苏槿喂胖了一点,这个月瘦了不少,怎么补都补不回去了。 苏槿扭头望着他,认真道:“云清,别担心,家里的事我忙得过来,小叔铺子装修的事,最近应该也快好了,过不了多久我和娘也会上县城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云清,你再不去书院,到时候会给夫子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哪有男子陪着妇人家坐月子。” 祁云清顾家她心里自然欢喜,但不能不替他着想。 “这些事你别操心,我有分寸。” 祁云清神情没有丝毫的动容,见她张嘴还想劝,他弯腰低头啄了她小嘴一下,低哑道:“娘子现在考虑的应该是为夫的感受?” 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苏槿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就问到:“什么感受?” 问完这句话,她就立马明白,脸红到了脖子。 “男人的感受。”祁云清不怀好意得低笑了一声。 苏槿回过头,整个人往水里下滑了一些,嗔骂了一句,“不正经。” 算起来两人也有十个月没有同房了。 见她这样,祁云清低笑了两声,起了一丝逗弄她的心思,“娘子害怕了?” 苏槿单手掐了他一下,“好好搓背,洗快点,娘一个人再外面带俏俏。” 前两天李家的人都回去了。 “娘带俏俏出去了。” 祁云清意味深长,弯腰侧过身子,看着脸颊绯红的苏槿。 他的热气扑在了她的脸颊上,苏槿脸烧得飞烫,伸手推了他侧脸一下,“等我洗干净了来。” “好。”祁云清亲了她侧脸一下,之后就开始帮她搓背。 洗了将近两刻钟,换了一次洗澡水。 苏槿闻了闻身上的气味,有股淡淡的桂花味,这才没有搓洗了。 她抓过旁边的干帕子,准备擦身体穿衣裳,突然被人从水中捞了起来,放到了背椅上。 之前她怀着身子穿衣裳不方便,祁云清就做了一张结实的被椅,把手这些都是加固了。 “娘子该满足为夫了。” 男子很快脱了衣裳,随后拿出了一个东西。 “你怎么会有这个?”苏槿微微错愕,他手里的东西,是现代避那啥的东西。 紧接着想到什么,“小棋给你的。”说到这里她嗔了他一眼,肯定是他去问了蒋棋。 蒋棋是她亲弟弟,房事这种说出去都有点难以启齿。 “嗯。” 祁云清凑上去吻了她一下,沙哑到极致的声音,“槿儿帮我带上。” “云清,不用带,我还想要个孩子。”苏槿心暖又好笑,伸手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 她是真想趁着现在年轻,再要一个孩子,或者多要几个孩子,家里热闹一些。 “不要了。”男子的的语气异常坚决。 …… 从浴房出来,苏槿的腿的是软的,还踉跄了一下,祁云清连忙扶住了她,下一秒,遭到了她嗔了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一点不知道节制。 他低头吻了她侧脸一下,带着几分哄意,“为父知道错了,娘子别怪为夫,为夫只是憋得太久了。” “还说!”苏槿羞红着脸拍了他一下,随后从他怀里出来,去院子里翻猪肉片了。 猪肉片早就晒干了,最近拿出来翻晒,她尝了一片麻辣味的,干辣味很足,没有变味。 余光瞥见某人走了过来,她撕了一小块喂给他,他着着她手吃了下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舌尖划过了她的指腹。 她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就知道他是故意所为,她又嗔了他一眼。 他真是越发不正经。 这时,李荷抱着俏俏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大堆东西。 祁云清连忙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苏槿也跟着走了过去,伸手接过俏俏,“娘,谁给这么多东西?” “你孙婶子她们给的,非要塞给我,我说不要,她们说是给俏俏的。” 李荷微微喘了一口气,笑盈盈的看了俏俏咧着的小嘴巴,她眼里满是关喜,又道:“俏俏这丫头见谁都笑,村里人硬是喜欢得生紧。” 俏俏如今很白,脸颊肉圆,软软萌萌,那双眼睛跟葡萄酒的,黑亮,黑亮,加上浓密的睫毛,像个瓷娃娃一样。 三人边说边进了堂屋。 苏槿抱着俏俏坐下,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脑袋,见她又咧着嘴,失笑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脑袋,“俏俏,笑什么?给娘说说。” 俏俏的嘴巴咧得更大了,应是还小,不能发出声音,杏眼弯成了月牙。 她的眼型跟苏槿一模一样。 别人都说生个缩小版的自己。 “还笑!”苏槿又蹭了蹭她的小脑袋。 看着两母女的互动,祁云清的眼神越发柔和了,抿唇一笑。 没一会,俏俏窝在苏槿的怀里睡着了。 苏槿将她放在堂屋的婴儿床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快午时了,“娘,你看着俏俏,我去做饭。” “想去做吧,你才出月子。”李荷笑了笑。 苏槿提起桌上的东西,同她打趣了一句,就去了厨房忙活,“娘,我再不动动,四肢都快“生锈”了。” 祁云清自然是跟着去了,一人烧火,一人做饭。 某人的视线太过炙热,苏槿想不注意都难,抬头好笑道,“看什么?” “娘子好看。”男子低沉的笑声。 “贫嘴。” 苏槿扬着锅铲举到半空中,笑盈盈的警告他。 第四百零七章娘子好凶,为夫喜欢 祁云清失笑,“娘子好凶。” 停顿了一下,眼里多了几分促狭,“为夫喜欢。” 也不知是不是两人老夫老妻了,这些话他随口就来,完全抛开了读书人的“呆板”。 苏槿看了他俊脸几眼,还好他脸长得好,否则换一个人说出来,定是“猥琐。” 她不厚道的想到了苏汉,随即“噗嗤”了一声。 “还不快好生烧火。” 应是生了孩子的缘故,女子精致的眉眼有几分母性的温柔,笑起来更显温柔,似乎是从骨子透出来的。 他微抬下巴,配合道:“遵命。” 吃过午饭,苏槿给俏俏喂了奶,就丢给她爹看管了,她去猪场那边看情况。 走时,某人一脸的哀怨。 要不是李荷去洗衣裳,他怕是要跟着一起了。 做一个多月的月子,猪场建成什么样子了,她还不知道,只是每日听苏北说了进度,偶尔提出一些意见。 猪场离西山有点距离,不快不慢的速度走了一刻钟左右。 目前正在盖瓦,放眼过去,一片矮平房,有大半的屋顶都盖上瓦了。 照几十个人的速度,要不了三五天瓦就会盖完,十天左右猪场就会完工。 考虑到气味问题,她让人围着猪场附近移栽了树木。 至于山头空出来山地,苏槿已经打算好了,开垦出来用来种植红薯,猪草之类。 一路上挑瓦的汉子们,热情的喊道:“云清媳妇。” 苏槿皆笑盈盈的点头回应了。 苏北也在帮着挑瓦,瞧见苏槿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胆子,喘了几口粗气,“阿姐。” 以前他还有几分稚嫩,成亲后,许是懂得了养家,整个人成熟了许多,也壮实了一些。 看来他和赵巧儿的日子过得还算好。 前几天赵巧儿已经诊出了喜脉,两三年后苏家的小孩怕是满地的跑。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随后递了一张俏俏用的方帕递给他擦汗,“热了就歇会,别顶着大太阳一直晒,小心中暑,你也给叔他们说一声,干半个时辰就歇半刻中。” “活要紧,身体和更要紧,绿豆汤够不?不够我明天给孙婶子说,麻烦她多煮些。” “说了,但阿爷和叔他们没肯歇,绿豆汤不太够,下午三四点基本没有了。”苏北摇头没接,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乡下泥腿子干活大部分都老实憨厚,再者小祁家的工钱高,大家都不想因为自己偷懒失了这份活。 天旱了好几个月,庄稼没什么收成,村里人的来源全靠小祁家的工钱。 之前村里有一家人想来混工钱,干活耍耍哒哒,苏槿注意到了,当天结完,直言让他们明天不上工了。 大家以此为鉴,干活更加卖力了。 苏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等会我给孙婶子说一下,小北你带我看一下猪厂里面。” 其实她自己看也成,不过她想看看苏北的能力,以后这个猪场就交给他打理。 之后苏北就带她去了盖好瓦的猪厂那边,格局和朱家猪厂差不多,不过要大一些。 “小北,粪坑怎么挖的?能不能确保舀粪方便?” 苏北毫不犹豫的点头,说话间带着一股自信“行,为了方便,我跟牛阿爷他们商量了一下,三个猪圈一个粪坑,地面挖成了坡度,用泥巴试了一下,完全可以流到粪坑处。” “好。”苏槿赞赏了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的就是希望苏北自立,就算有一天她不在,他的生活完全能够保障。 走完大半个猪厂,花了两刻钟,跟图纸相差无几,她笑盈盈拍了他的手臂,带着长姐的欣慰,“这段时间辛苦我们家小北了,过两天阿姐做好吃的犒劳你。” 苏北一听这话连连摆了摆手,憨实一笑,“阿姐可别这样说,我拿了阿姐的工钱。” “那是你应得的。”苏槿不赞同他的话。 说了一会话,苏槿让苏北将工人们都喊进猪场里面来。 几分钟后,人差不多到齐了。 她看了一下周围,站上了一处梯坎处,因为人比较多,她的声音稍微提大了,“最近辛苦各位阿爷、叔们了,等猪场完工了,每人多发五十文铜钱,当做喝酒的银钱。” 猪场的人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紧接着苏槿又道:“大家干活要以身体为先,要是不舒服了,一定要说出来,别硬撑着,如果是因为上工造成的身体不适,由小祁家出医药钱。” “大家可千万不要因为节约点药钱把身体拖垮了,至于绿豆汤不够,明天我会让孙婶子多煮一些。” “云清媳妇,我们大家都好着呢,不会生病。”人群中有一位大叔笑呵呵出声。 “对啊,云清媳妇,我们身子骨硬朗,用不着看病。”其他人附和道。 苏槿失笑,“叔们的身子骨硬朗,槿儿也欢喜,但是叔们也要好好注意身体。”说到后面语气微微加重。 “云清媳妇,你放心,我们有数。”又是刚才第一个说话的汉子。 “那成,我相信各位阿爷、叔们。” 苏槿撩了一下落下来的耳发,又道:“没什么话了,阿爷和叔们休息一刻钟在上工吧。” 守着他们休息了一刻钟,等他们上工了,她就去了麦地那边,小麦青黄,沉甸甸的小麦压弯了麦梗。 苏强带着草帽,正扯着地上的草,周围还有几个人。 之前苏强在西山那边忙活,山地开垦完了,苏槿就让苏强负责麦田的事。 苏家男人德行不怎么样,但干活真的没话说。 苏槿喊了一声:“阿爷。” 苏强直起腰看着她,随后将手中的草丢在地坎上,“怎么来了?俏俏呢。” 扫了一眼她因为太阳眯起的的眸子,拿下草帽递给她,“戴着。” “阿爷,不用了,我一会就回家了。”苏槿心暖,笑盈盈的拒绝了。 “让你带着就带着,太阳毒,你细皮嫩肉的遭不住。”苏强沉这脸呵斥了她一声,随后直接讲草帽扛在她头上。 苏槿眼前一黑,哭笑不得的抬手挪了草帽的位置,“谢谢阿爷。” “谢啥。” 苏强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为了掩饰尴尬,他指着远处的一片麦地,“那边地的小麦熟了,要收了。” 第四百零八章苏汉口中恶毒的娘 好,阿爷你们明天开始收吧,忙得过来不?忙不过来我明天喊再喊些人过来。”苏槿用袖子扇了扇风。 今天比昨前几日要热好多,有些反常。 苏强瞧见后,往旁边挪了一下,影子恰好遮住她的半身,语气如常,“够了,一亩地又不多。” 两人说了一会话,苏槿就打算回小祁家了,伸手将帽子还给苏强,“阿爷,我回去了。” “戴着回家,听话!”苏强没接,说了这句话就回地里扯草了。 盯着苏强弯着的身影,苏槿心里复杂,很快她笑着道:“谢谢阿爷。” 苏强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细心一点,便能发展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 小祁家 院门大大敞开,院子的晾衣架搭满了衣裳。 楼下没瞧见祁云清父女、也没看见李荷,就连五条狗都不知道去哪了。 她将院子里的猪肉干一一翻了面才上了二楼,怕他们在睡午觉,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屋子内 男子正单手撑在婴儿床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逗弄着婴儿的小手,薄唇微微撅着,嘴里轻轻哼道:“俏俏,你说你娘在干什么?你想不想你娘?爹爹想你娘了……” 苏槿忍不住失笑,走进去拍了他弯起的腰身,“你当着闺女的面说什么呢,她还小,这些话少说。” 被人抓包,男子没有丝毫的囧感,非常淡定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对着咧嘴笑的闺女,宠道:“俏俏,你娘回来了,爹爹就不陪你玩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抽回了大手,站起身揽住苏槿的腰,低头吮了她红唇一下,“怎么去这么久?” 苏槿杏眸斜了他一眼,轻笑道:“去麦地跟阿爷说了一会话,就多花了一点时间,娘呢?在睡午觉吗?” “娘跟着杨二婶去镇上买东西了。” 软香在怀,男子的眸色深了一些,下一秒,揽腰将她抱上了床。 苏槿惊呼了一声,对上他的俊脸,自然明白他想干什么,她推了推他的胸膛,羞道:“有俏俏。” “俏俏不懂。” 祁云清大手将床幔放了下来。 …… 日头渐渐西垂,突然吹起了大风,阴云压顶,电闪雷鸣,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哇……” 俏俏被吓着了,扯着嗓子哭个不停。 李荷来回踱步,轻拍她的腰,哄她,“俏俏别怕,阿婆在,没事没事,爹爹和娘在收拾东西,一会就来陪俏俏,” 苏槿和祁云清手忙脚乱的收拾着猪肉干,在下大雨的前一刻,全部收拾进了屋子。 “终于下雨了。” 苏槿喘了一口气,随后伸手接过哭个不停的俏俏,去了堂屋左边的屋子,撩开衣裳就喂她奶。 原本还在哭的俏俏不哭了,小嘴吸吮了起来。 祁云清跟了进来,扫了她胸前一眼,很快离开了视线,深吐了一口气。 开了荤,身体似乎都不受他控制了。 苏槿不知道他“精”虫又上来了,“云清,你把家里的伞都拿到猪场去,小北他们没伞,怕是会冒雨跑着回来,会生病。” “你同他们说今日雨大,工钱明日一起结。” “好。”祁云清点了点头, “云清,你小心点。”苏槿嘱咐了一声。 祁云清弯腰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别担心,我一会就回来。” 他刚出没多久,苏汉冒雨来了。 他跑进了堂屋门口,连连打了好几个喷涕,“艹,老子刚换的衣裳。” 苏槿在堂屋门口听见这声音,连忙停止了喂奶,放下了衣裳系好。俏俏应是没吃饱,小脸有些不满,小嘴撅起,手还来抓她衣裳。 苏槿安抚的拍了拍,随后抱着她去了堂屋,此时苏汉浑身湿透了,她蹙了蹙眉,“我去拿云清的衣裳给你换上。” “不用了,这点破雨搞不死老子。” 苏汉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随后他凑过来看俏俏,伸手就想抱,“给老子抱一会。” 苏槿伸手拍掉了他的手,语气还算温和,“你手凉,碰了俏俏会生病。” 一听这话,苏汉连忙收回了手,这时,他又打了一个喷涕,他反应极快,朝着门口打了一声。 苏槿抿了抿唇,转身进了堂屋左边的屋子,里面有几件云清的粗布麻衣,除了里裤,其余都找了出来。 出了屋子,她递给了苏汉,语气不容拒绝,“快去换了。” 苏汉一副嫌麻烦的眼神,但看了俏俏的肉圆脸,心里痒痒,这才拿过衣裳不情不愿的进去换了出来。 他使劲的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指,直到发红发热才道:“现在老子可以抱不?” 苏槿将俏俏递给了他,“托着脑袋。” “老子知道了,啰嗦。” 苏汉瞪了她一眼,随后看着俏俏,脸色一变,异常慈爱,边抬下巴边挑眉,逗道:“俏俏,快喊阿公。” 他脸凑得近,俏俏没有意识的就抓了上去,别看她小,抓人还是挺疼。 苏汉脸划了一条印子,疼的呲了一下牙,但神情一丁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苏槿对于他现在的好脾气,眉心抽了抽,见俏俏又想抓,她稍微用了些力打她小手,语气严厉道:“祁姝,再抓人,娘就打你手手。” 孩子的德行不能惯,别看现在小,很多东西都是小时候养出来的。 俏俏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家娘严厉的神情,很快大眼睛充满水雾,放声大哭,“哇……” “臭丫头,你打俏俏干什么!哪有你这种恶毒的娘,你不喜欢俏俏就给老子,老子拿回家养。” 苏汉没好气的瞪了苏槿,很快伸出大手拍着俏俏的背,“俏俏乖,别哭,阿公帮你打你娘!” 话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没有胆子打苏槿。 恶毒? 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他就不会觉得打脸? 苏槿想,苏汉不会,因为他脸皮厚。 俏俏还是哭个不停,过了一会,苏槿才抱回来,她才息了声,没一会,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苏汉张望了好几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臭俏俏,你娘有什么好。 脾气差都很,还打人。 他“哼”了一声,小声道:“老子走了。” “堂屋门后有把伞。” 苏槿将俏俏放进婴儿床中,扯过小被子给她盖上。 “啰嗦。”苏汉拿了伞就跑了。 第四百零九章自家的“大孩子” 此时黄昏刚过,但天色已经黑沉,大雨还没停,越发的大了起来,砸在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堂屋 饭桌上又有鸡汤。 李荷替苏槿舀了一大碗鸡肉,“槿儿多吃点,锅里还有。” 苏槿连着吃了十个月的鸡汤了,真的吃腻了,以前想着俏俏,就会强迫自己吃些。 现在出了月子了,不需要大补,她本能的有些抗拒了。 不过看着李荷慈爱、关心的眼神,她那句不想吃憋回了肚子。 李荷为了炖鸡,三四点钟就进了厨房忙活。 她喝完了了鸡汤,但碗里的鸡肉吃了一两块,实在吃不下了。 她求助的看了旁边的某人一眼,示意他帮忙吃一些。 这种偷摸的事,两人最近没少干。 祁云清扯了扯唇角,夹了一半鸡肉放进自己碗里,话还没说,就被李荷给“训”了。 “云清,你往槿儿碗里夹什么鸡肉,锅里还有,娘去给你舀就是了,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不会体贴人。” 害得他被训了,苏槿连忙解释道:“娘,是我吃不下了,我有点想吐。” 李荷眸子亮了一下,想吐? 又怀了? 村里月子期间怀上孩子的妇人,还是不少。 见状,苏槿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哭笑不得,“娘,我没怀,就是吃腻了想吐。” 她和云清都很理智,月子期间同房对夫妻双方都有坏的影响。 咳……出了月子就不太理智了。 李荷讪讪一笑,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怕苏槿误会她是嫌弃生了个闺女,“槿儿别多想,娘只是……” “娘,我知道。” 苏槿笑盈盈的打断了她的话,李荷有多喜欢俏俏,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论起来,从俏俏出生到现在,她和祁云清都没李荷抱的时间多。 要不是夜里俏俏要吃奶,李荷怕是要把俏俏带回自己屋里。 李荷松了一口气,看了她碗里的鸡肉,贴心道:“鸡吃腻了的话,娘明天就去买鸭子来炖,再买点白萝卜混着,吃清淡点,改改口。” 生了孩子的妇人就要补好,不然以后就得遭罪了,她生云清时,公婆待她好,所以身上没什么毛病。 但她知道杨林氏就是坐月子时,没补好,现在落了一身的小毛病。 换鸭子? 苏槿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祈求道:“娘,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建议,停几天再吃?” 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李荷忍不住失笑,“你这孩子,槿儿吃腻了那就停一两天。”说着她瞥了一眼婴儿床上缩小版的苏槿,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挥了挥,不吵不闹看着他们吃饭。 许是瞧见她盯她,她咧着小嘴笑。 让人心蓦地软了。 “俏俏乖,阿奶吃完了就来抱你。” 苏槿和祁云清都看了过去,自家闺女开心的咧着嘴巴,小手扑腾得更欢了。 这是要人抱。 苏槿笑了笑,没有伸手去抱她,李荷和祁云清都没有。 就怕养成了习惯,以后吃饭吵着要抱。 三人收回了视线,李荷的视线重新落到了苏槿的碗里,“鸡肉吃不下就给云清吧,娘去给你舀碗鸡汤。” “谢谢娘!” 苏槿麻利的将碗推给祁云清,小人得志的模样,坏笑道:“云清,都给你了,好好吃长胖点。” 随即响起两道不同笑声。 李荷起身出去舀鸡汤了,祁云清将碗和里面的鸡腿还给苏槿,带着几分哄俏俏的语气,“听话,把这个吃了。” 苏槿连忙推了一下碗,不情愿道:“娘说了给你吃。”说着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撒娇。 像个孩子一样拿着大人的话当鸡毛令箭。 祁云清唇角浮现明显的笑意,耐心的哄着自家的“大孩子”,“听话,吃了明天带你去镇上逛,买你喜欢的东西。” 苏槿嗔了他一眼,真把她当孩子了,她认命的夹起鸡腿啃了起来。 她就算不吃,云清也会想法子让她吃。 下一秒,脸颊多了一抹温热,男子低沉的声音响在耳旁,“不高兴了?” 男子特有的书墨香气味,苏槿身子微不可见酥麻了一下,她往旁边挪了一下,才看向他。 两人的距离只有三根手指。 他的皮肤好到逆天,似乎连细小的毛孔都没有,五官属于大气的精致,分明的轮廓给他添了一丝硬朗。 作为母亲的她像个怀春的少女心跳了几下,随即她移开视线,夹起鸡腿就塞他嘴里,很快又放他碗里,耍起了小性子,“鸡腿云清吃过了,我不吃。” “嗯?” 祁云清眼里划过一起促狭,刚准备做什么,就听见了逐渐临近的脚步声,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槿一眼,随后直起腰,先暂时放过她。 最后大半个鸡腿都是祁云清吃的。 …… 洗漱后上楼时,外面的大雨还是没停,不过比之前的雨稍微小了点。 俏俏睡了。 祁云清将她放在婴儿床,扯过薄被给她盖上,随后走到衣柜里拿了一床红色碎花小棉被,细细给她盖上。 视线落在她雪白的小脸,心软得一塌糊涂,最后亲了她的小脸一下。 苏槿瞥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伸手伸了懒腰,衣裳没脱就躺在床上,软软的床,有些舒服,她闭上了眼睛假寐。 听着外面的雨声,神情有几分有悠闲。 下一秒,身上重了几分,男子的气息笼罩她,她蓦地睁开了眼睛,对上男子幽暗的眼神,她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她红着耳朵,伸手推了推他,“云清,你重死了。” “嗯?” 祁云清放在她身上的力道轻了一些,随即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透露出一股危险,语气微微有些委屈,“娘子有了俏俏就开始嫌弃我,刚才嫌弃我吃过的东西,这会又嫌弃我重,是不是厌烦为夫了?” 厌烦二字咬得格外重。 苏槿清晰感受到他下身的变化,杏眸瞪了他一眼,今天还没够? 她的腰到现在还酸着呢。 她连忙推着他的胸膛,“你快起来,重死了,我喘不过气。” 祁云清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眼里带上几分趣味,伸出一只手捏了她秀挺的鼻梁,调侃道:“娘子要是去戏班子,应该能赚不少银钱。” 第四百十章为夫直不起腰了 你管我。” 苏槿被他拆穿了,恼羞的瞪了他一眼,随及伸手推他,但男子的身形丝毫不动。 她手握成拳头,轻捶了他的胸膛,又道:“我腰还疼。” 企图唤醒他的“良知”。 闻言,祁云清低笑,伸手圈住她,随后两人翻转,转眼间苏槿在上面,他不依不饶的又问了一次,“娘子是不是厌烦我了?” 这下苏槿更了明显感受到某人的炙热,她身子僵直,识时务道:“没有。” “娘子就有,不然怎么会嫌弃为夫吃过的东西。”祁云清直直的看着她,瞳色越发深沉。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嫌弃……” “为夫不知道,为夫这会跟难过,娘子嫌弃我。” 他存心捉弄她,苏槿偏过头不理会她了。 “嗯?娘子心虚了?” 祁云清头再她的脖子处,下巴微抬,薄唇轻划住她的耳垂,低沉的声音夹着一股魅惑的磁性,“娘子不回答,我就当娘子默认了,既然如此,我就要惩罚娘子了。” 耳垂是苏槿的敏感点,她身子一颤,往旁边躲闪了一下,“没有嫌弃你,我是吃不下了。” 她的回答,祁云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搂紧着她微微拱起的腰,使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他沙哑道:“为夫想要娘子亲亲。” 苏槿此时脸红得可以滴出水了,“你快起来。” “嗯?”男子不满的低沉,张嘴轻咬住了她的耳垂。 “嗯~” 苏槿没有意识的呻吟了一声,很快就服软了,“亲。” 闻言,祁云清的嘴角咧到了耳后了,眉眼微扬,撅起了薄唇,“亲。” 诱人到了极致。 对于这样的他,苏槿有些招架无力,快速亲了他一下,“好……” 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上了,拉开了“夜生活”的帷幕。 …… 第二天雨还在下,丝毫没有收停的趋势,苏槿自然是没去得了县城,呆在二楼看着俏俏,陪着祁云清看书。 她双手撑在书桌上,托着小脸,看着不远处的麦田,被雨水冲刷摇摇晃晃麦梗,也不知道下这么大的雨对麦地有没有影响。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天旱熬过了。 这场雨一下就是三日,就在众人忧心忡忡的担心雨水过多,麦梗容易烂根死在地里。 天开始放晴,架起了一道七色的彩虹桥,远远望过去,似乎横跨了月牙村。 此时,上午辰时过一刻。 二楼阳台上小妇人的抱着小孩,望着不远处,笑盈盈的说话,“俏俏,快看,彩虹。” “漂不漂亮?” 俏俏只会咧嘴巴,小手扑通两下。 可爱到了极致。 苏槿忍不住“吧唧”了她一口,用脸蹭了蹭她肉嘟嘟的脸,俏俏咧着的嘴更大了,嘴角因此流出了一丝清口水。 苏槿探出帕子给她擦了一下,抬起头瞥见一抹淡蓝色的身影从院子外面大步走来。 她抿唇一笑,放大了一点声音,“俏俏,爹爹回来了,快给爹爹挥挥小手。”说着她拿起自家闺女胖乎乎的小手挥了挥。 那抹身影明显听见她的声音,嘴角向后扬,抬手朝两人挥了挥。 见状,苏槿忍不住“噗嗤”了一声,云清这个爹当得太合格了。 她抱着俏俏下楼,刚下楼,某人就进了院子。 他走过来,第一时间伸手就接过俏俏,紧接着在女子毫无防备亲了她脸颊一下,随后才亲了自家的闺女。 苏槿愣了过后,拧了他腰一下,斜眼嗔道:“让你少在闺女面前这样,小孩子的学习能力强。” 她不想自家闺女以后逮谁都亲。 “哎哟,疼疼疼,娘子疼。” 祁云清故作一副疼的语气,但神情满是笑意,他又道:“为夫怕娘子吃醋。” “我又不是你,瞎吃什么醋?”苏槿好笑的瞪了他一眼,越来越没个正型了。 她问起正事,“贺阿爷怎么说?” 察觉这天气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转凉了,麦子再不收割就没太阳晒干了。 到了冬日容易起霉。 “等会就通知村里人,估计下午就开始割。” 祁云清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她的肩头进堂屋。 苏槿点了点头,“下午让娘看着俏俏,我们去地里割。” 祁云清将俏俏放在腿上,伸手扒拉几下她不算多的头发,最后用双手挡住桌边的棱角,“你不去,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要去,多一个人割得快点。”苏槿不同意。 到时候各家应该都顾着各家的麦田收割了,自家那么多块麦地,得赶紧收割了。 “不差你干的那点。”祁云清依旧没有松口,低头瞥见自家闺女含手,伸手扯了下来。 苏槿用他之前的话搪塞他,“自从有了俏俏,云清就开始嫌弃我,前两天嫌弃我……咳” 她连忙将到嘴巴边的体力不好给憋了回去,又道:“现在嫌弃我干活慢,是不是厌倦我了?” “为夫前两天嫌弃娘子什么?” 祁云清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又道:“娘子要是能说出来,为夫就让你去麦地玩。” “俏俏,快打你爹,你爹耍流氓。” 苏槿瞪了他一眼,随即拿起自家闺女的手,毫无攻击力的打了某人一下。 俏俏估计以为是在跟她玩,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线。 忽略自家闺女小拳头的威力,祁云清盯着苏槿失笑,“为夫怎么就耍流氓了?娘子当着闺女的面说清楚,不然以后为夫在闺女面前直不起腰了。” “你还有腰?”苏槿好笑的白了他一眼。 照他平日在闺女面前的那些举动,早就直不起腰了。 “怎么没有,为夫的腰力,娘子还没体会深刻?” 祁云清一把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精壮的腰间探去,“娘子,摸到了吗?” “不要脸。”苏槿顺势拧了他一下。 …… 午时过,全村的人在村口集合,贺向西细细讲了收割麦田一事,有了天旱的事在先,村民对贺向西的话无条件的信服。 半刻钟后,各家回家拿镰刀割麦子了。 有了苏赵氏的帮忙带俏俏,小祁家三人都换上了粗布麻衣,去了麦田割麦。 虽然连下了三天大雨,但这会的太阳还是有点晒。 三人一人一沟麦子,祁云清拿着镰刀,仗着男子力气大,没一会就离苏槿和李荷好一丈多远。 第四百十一章村里人的帮忙 闻言,苏槿盯着苏强佝偻的背,唇角浮起了一丝笑意,“那我就不跟阿爷客气了哈。” “客气啥。”苏强头也抬的回了她一句。 苏贾氏捏了捏苏槿的手,小声道:“你阿爷一回家就说先给你们割了来,自家的不急。”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又道:“你阿爷给俏俏做了好多小玩意,但不好意思拿出来,有时间你们抱着俏俏多来待会。” 一听这话,苏槿又看了苏强一眼,笑盈盈的应了。 随后她看向不远处的苏宁氏,她整个人胖了一圈,腰间可见许些赘肉,“安平呢?给二婶了?” 苏宁氏点了点头,见她脸颊晒得通红,她指着树阴下,“槿儿你去歇会吧。” “没事。”苏槿神情柔和。 她跟人打了一圈的招呼,唯独没有看她,苏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臭丫投眼瞎了? 下一秒,脱掉布鞋,挽起裤褪,从地坎上跳进了麦地,瞥了一眼苏槿割过的半沟麦子,麦梗只割了半段。 他嫌弃道:“臭丫头,割麦子不是你这样割的,说出去丢老子的脸,看着,一手抓着,另一手割低端。” 说着割下了一把麦子,扬了扬,“就这样简单。” 苏槿怎么不知道麦子割下面,只是妇人家手劲小,割太下去了割步动。 “屁话多,赶紧干活。”苏强没好气的给了他一巴掌,苏汉“哎哟”了一声,不满嘀咕道:“爹,能不能老打我,我都当阿公了。” 苏强瞪可他一眼,啐了一口口水,“你就算当祖宗,老子都能打你。” 见他抬手又准备打他,苏汉连忙跳开了,在苏槿隔壁一沟割起了麦子 有苏家人帮忙麦子割得自然是快了很多。 “哎哟,老子艹。”苏汉的痛呼声突然传来。 众人望了过去,苏强没好气吼道:“叫魂啊!又咋了?” 苏汉抱起脚掌低头看了一眼,被一颗尖锐的石子刺流血了,他恶狠狠的捡起地上的石头,猛的甩了出去,“老子还遭了一颗烂石头的道了” 似乎这样就出了一口恶气。 苏槿离他最近,走过来看了一眼,想也没想就掺着他的手,“上地坎上把伤口上的泥巴擦了,我回家拿药。” 她好言好语,苏汉还有点不习惯,横着脖子生硬道:“老子才不要你扶,这点破伤口,影响不了老子干活。” 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扯着他的手臂往地坎走,“闭嘴。” “老子闭啥嘴,老子又没说错话。” 苏汉顺着她,一蹦一跳的到了地坎上,随后在苏槿的注视下擦了脚掌上的泥巴。 苏槿蹲下身,伸手抬了他的脚掌,细细看了伤口,不深,应该只是破了气。 还没说话,苏汉黑红着脸收回了脚,“老子都说了没事了,看啥看,臭丫头就是烦。”若是细细便能发现他神情的不自然。 他这脚三四天没洗了。 “槿丫头,你别管他,让他死了算了。”苏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时,祁云清走了过来,看了苏汉的脚一眼,“我去拿药。” “拿屁药,老子都说了没事了。” 也不知是为什么,苏汉的粗声听着格外的虚。 随后他拍了拍屁股,一蹦一跳拿了鞋,直接穿上鞋子,嘴里还在叽叽歪歪,“老子又不是娘们,上什么药,当年老子被人打得只剩一口气,第二天还不是生龙活虎一样。” 苏槿看着他反着穿鞋,眉心抽了抽,“鞋穿反了。” 苏汉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穿反了,掩饰心虚的“哼”了一声,“老子乐意。”随后反着鞋下地干活了,下一秒,身子踉跄了一下。 好话听不进去,苏槿也懒得再管他,反正伤口小,死不了人,顶多痛一阵。 突然这时,传来一道声音,“云清,云清媳妇。” 是牛老头子的笑呵声。 苏槿和祁云清看了过去,是牛家一群人来了,足足有二十几个人,其中没有小孩子。 苏槿扫了他们手上的镰刀,心里顿时就明白了,“牛阿爷,你们先回去割自家的麦子吧。” 这里是西山,牛老头子他们不可能来这割自家的麦子。 牛老头子摆了摆手,“自家的不多点,两三个时辰就割完了,后面再割。” “你们割上面这块地,我们割下面这个块地。” 牛老头子摆了摆手,随后招呼一大家子人干活。 见他们在割了,苏槿总不能扯着不让他们割,扭头看了祁云清一眼,“过会我就回家做饭。” “好。”祁云清视线落在她晒红的脸颊上,抿了抿唇,“歇会吧。” “云清,我不累。”苏槿哪好意思歇,别人都来帮忙了,她一个主人家却歇着,怕是有点不厚道。 之后相继又来了十几家人,连贺向西一家都来了。 见贺向西挽着袖子割麦子,苏槿连忙喊住了他,“贺阿爷,你可别割,你身子不好,别累着了。” 祁云清也是一脸不赞同,“贺阿爷,不行。” 贺向西不在意的笑了笑,“别担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劲着呢。” 苏槿和祁云清拦不住他,就只得由他了,不过嘱咐他累了就歇着。 西山来了上百个人了,热闹不已,一边割麦子一遍扯闲话,多半是妇人的声音。 “大春他娘,大春日子订了没?” “订了,腊月二十,到时候你们可得要来帮忙哈。” “说这话!大春成婚我们能不来吗!” …… 眼瞅着人越来越多了,苏槿看了一下时辰得煮饭了,找了李荷和相熟的几家妇人回家做饭。 苏槿刚上田坎几步,就想起钥匙在祁云清身上,“娘,你们等我一下,我找云清拿钥匙。” 说完就进了麦地,跑到了祁云清的旁边,“云清,我拿钥匙回家做饭。” 见他额头全是密汗,自然而然的抬袖子给他抹了一把。 “钥匙在怀里。”祁云清呼吸声微微加重了一些,显然有些累了。 苏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云清,你歇会吧,又不是今天一定要割完。”说话间往他怀里摸出了钥匙。 “不累。” 她低垂的眉眼,瞧得人心里痒痒,祁云清眸色深了一些,想亲她一下。 第四百十二章给娘子按摩 但他想到自家娘子面皮薄,当着这么多人亲了,肯定会恼他,他就忍住了,“快回去吧。” 苏槿哪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垫起脚很快亲了他一下,“云清休息一会。” 说完就拿着钥匙走了,若是细心一些便能发现她红着的耳朵。 身后传来男子的低笑声。 …… 上百号人,小祁家的菜完全不够,是村里人家东拼西凑出来的,苏槿也没白拿,都给了菜钱。 随后将家里全部的腊肉都洗了出来,混着咸菜和白萝卜一块炒。 青菜种类多,但每种分量不多,她直接各种混着炒,吃大锅饭。 桌子凳子一时凑不出这么多,妇人家们商量了一下,就随地坐着就是了。 苏槿虽然觉得不太好,但也没有法子了,所幸大家都是乡下人,都不在意,端了饭夹了菜就随地找个地方吃。 等他们端完了饭,苏槿给祁云清端了一碗,递给了他,“云清,趁热吃。” 随后她看向院子里的村民,提高声音,“饭不够,就到厨房添,千万不要客气哈。” “云清媳妇,你别管我们,我们知道,” 牛老头子刨了一口饭,笑呵呵又道:“这腊肉是云清媳妇炒的吧,能炒得这么香也只有云清媳妇了。” “就是,每次来云清家吃饭,我都能吃好几大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魏屠夫赞同的接话道。 闻言,苏槿笑了笑,“阿爷你们要是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大半盆,我这就去去舀出来。” 魏屠夫连忙摆了摆手,“云清媳妇别忙活了,已经够了。” 说着开了玩笑又道:“再吃下去,我这老脸都不好意思了。” 顿时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许老头子打趣道:“怕什么,你脸皮已经够厚了,也不差这点了。” “你脸皮薄的话,就把碗里的肉给我吃。”魏屠夫瞪了他一眼。 许老头子摇了摇头,“我脸皮也厚,你别打我肉的注意。” 院子里笑成了一片。 苏槿转身去了厨房,后脚祁云清就跟了进来,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将肉盛进了盆子里。 “去歇会吧,今天辛苦娘子了。” “辛苦什么,只是做饭而已。”苏槿杏眸弯弯看着他。 祁云清扫了一眼外面的人,见没人注意这边,低头吮了她一口,心疼道:“做饭也辛苦,晚上为夫给娘子按摩。” “想什么呢!” 碍于某人的“前科”,苏槿成功的想歪了,没好气的嗔了他一下。 祁云清颇有些委屈的看了她一眼,“娘子,为夫想的按摩啊,就是用手按那种。” 苏槿红了脸,伸手拧了他一下,“快端出去,我去给俏俏喂奶了。” 俏俏喂奶的时间段很规律,起床一次,辰时一次,午时一次,黄昏一次,晚上得看她心情。 没等他回答,她就快步出了厨房,留下一抹倩影给他。 吃过饭后,天色还没暗,大家成群结伴又去了麦田忙活,这一忙就忙到了子夜,小祁家自家的麦地全部割完堆在了院子里,堆了大半院子。 原本天临近黑苏槿就让他们回去,结果大家伙说没多少了,干脆一块割完了了一桩事。 每年稻谷收获时,都会有几天干活干到子夜,大家都习惯了。 苏槿实在不好意思,只有给大家加一顿宵夜—饺子,没有猪肉,她就用鱼肉代替了,将鱼塘的鱼全部杀了,混了些青菜,小葱,才勉强弄了一大盆馅。 包饺子的人多,包着也快,大概数了一下包了三千多个饺子。 大概有一百三十个人,算下来一个人吃三十个,已经完全够了。 苏槿将剩下的鱼头做成了剁椒鱼头,怕有人吃不着,她将一个鱼头砍成了四半,一人一块是够了。 大家吃饱了,力气和精神劲又来了,都不觉得有多累了,坐着说了好一会。 苏槿在二楼数铜钱,李荷帮着那线绑着,听着外面的说“走”的声音,连忙跑出来站在阳台喊了一声,“各位等一下,今天辛苦你们了,工钱还是按三十文一天的算。” 一听见要给工钱,大家都出声拒绝了,“云清媳妇,别给了,说好了是帮忙。” “就是,吃了云清媳妇两顿好饭已经够了。” “云清媳妇,别拿了,我们走了。” 大伙们摆了摆手,拍了拍屁股走了,贺向西落在后面也朝苏槿道了一声,“云清媳妇,就领了他们的情吧。” 小祁家帮了村子这么多,大家心里都记着呢。 等苏槿下楼了,院子已经没啥人了,她转头看向祁云清,“云清,怎么办?” 他们有这个还情的心就可了。 她帮村里人并不是需要有多大的回报,只要出于真心,就是值得了。 “没事,看什么时候空了,买一头猪杀。” 祁云清将门合上,伸手搂着苏槿的腰,“俏俏睡了?” “还没睡,在床上啃小手呢。”苏槿说话间摇了摇脖子。 “脖子疼?” “有点酸。” 闻言,祁云清拉着她坐在了院子的凳子上,伸手给她捏了捏脖子的地方,他沉声道:“累了还逞强。” 苏槿是多久没干活了,突然干这么多,身子本能的受不了,但别人都在干活,她身为主人家,要是休息就说不过去了。 她扭头看着他,身子微微的靠着他,笑盈盈道:“我这不是在跟云清“示弱”吗?” 祁云清手顿了一下,颇为无奈的说了一句,“槿儿做什么都有理。” 苏槿忍不住轻笑,伸手拉着他坐下,“还不是云清惯的。” 两人在楼下坐了一小会,就上床歇息了,累了差不多大半天了,某人夜里非常规律。 这天夜里,俏俏没有吵夜,两人安稳的睡了二三个时辰,卯时又爬起来了。 准备去苏家帮忙割麦子。 小祁家三人吃过饭后,抱着一身粉色小衣,红色帽子的俏俏去了苏家。 苏家这会正在吃饭,苏汉一家也在,见到几人来了,苏贾氏和陈吟儿连忙腾了几个位置给他们。 苏汉一看见俏俏,连忙擦了自己的嘴角,撅起嘴巴,“俏俏,快来阿公抱。” 俏俏在祁云清的怀里冲着他咧着小嘴,似乎很开心。 第四百十三章慈爱的苏强 见苏汉伸手来抱,祁云清将俏俏递给了他,随后扯了一下俏俏爬到腰上的衣裳,轻轻拍了两下才收回了手。 苏汉伸手接过,弯下头打量俏俏,红红的帽子,配上肉圆的小脸,像福娃娃一样,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 看得他心肝都软了。 他忍不住“吧唧”一口她的小脸一口,应是他嘴没擦干净,留了一个大大的唇印子在俏俏脸上。 俏俏笑得更欢了,小手扑腾一下又一下,清口水流在了粉色口水兜上了, 苏槿眉心抽了抽,掏出帕子给俏俏擦了脸上的油渍。 苏汉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巴,心虚的瞥了苏槿一眼,随即把俏俏抱紧了一些,生怕她抱回去了。 这时,苏贾氏和赵巧儿把碗筷摆在三人面前了,碗里盛满了面,面上夹了几大块鸡蛋,苏贾氏慈爱道:“你们吃点面吧。” 随后她看了俏俏,脸上藏不住的喜欢,“俏俏这身衣裳好看,小脸白白胖胖的。” “娘做的衣裳。” 苏槿也没有客气,看了一眼苏汉怀里不哭不闹的俏俏,拿起筷子挑面吃了。 祁云清和李荷见她这样,也跟着吃了。 “俏俏好不好吃?”突然听见苏汉小声嘀咕道。 顿时全部人都看了过去,见苏汉拿着筷子沾了一些面汤给俏俏,俏俏小嘴吸允,似乎很喜欢。 好在今天是鸡蛋汤,味道比较清淡。 苏槿语气还算好,嘱咐道:“她太小了,不适合喂这些。” 闻言,苏汉赶忙收回筷子,一旦涉及俏俏,他就不会说什么反驳的话。 俏俏不高兴了,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随即瘪了瘪嘴,小嘴放大哭了起来,“哇……” “别哭,别哭。”苏汉手忙脚乱的哄她。 苏槿刚准备伸手抱俏俏,苏强就伸手把俏俏抱了过来,没好气的瞪了苏汉,“不会带孩子就不要瞎带。” 随后轻轻顺了俏俏的背,“别哭,曾阿公给你拿波浪鼓。”说着抱着她出了堂屋。 没一会婴儿的哭声就停了,一股破浪鼓的声音传来,“咚咚咚”。 苏强抱着俏俏又进来了,俏俏眼角还有眼泪挂着,但小嘴却咧着。 等吃过了面后,俏俏给了苏赵氏,安平也在苏赵氏那里,赵巧儿和陈吟儿怀着身子就跟着一起在家照看几个孩子, 苏家一共种了八亩麦地,在村里来说已经不少了,十几个人从早干到黑用了两天半,接近三天的时间。 苏家割完麦子,村里的其他人家也差不多割完了麦子,从小祁家二楼放眼过去,地里只剩下小半麦梗在地里。 有些人家动作快,已经在翻地了,挖坑种其他的菜。 原本小祁家院子堆了大半的麦子,如今堆满了院子,多出的那些是之前收了小祁家租佣金的人家送来的,两成收成在割小麦时,苏槿就分给了他们。 有几家人没要麦子,想换成铜钱,苏槿按的十文收的,这个价显然已经在照顾村里的人了。 之前磨好的面粉才十文一斤。 这日,苏槿夫妻带着俏俏一早坐了马车去了镇上。 马车留在了茶铺,祁云清一手抱着红色碎花的俏俏,俏俏带了一个红色的双球帽,帽子的边缘靠近她浅色的眉部,因此黑溜溜的大眼睛更加显眼。 他的另一手揽着苏槿的腰,苏槿今日也穿了一件亮色的衣裳,玫红色绣玫衣裙,一根同色的玫红色腰带,将她身型完全显露,特别是前后两处。 不少人频频往苏槿这边打望,祁云清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眼女子胸前明显的凸处,随即将她搂得更近了,阻挡住别人的视线。 苏槿望了他一眼,以为是怕她摔,“云清,我看着路呢,你抱好俏俏就行。” 祁云清依旧搂紧她,两大一小,从集市逛出来,提了不少的东西。 回了一趟马车,去了大街的铺子逛,路过一对妇人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现在米比肉还贵,囤不起粮食啊,眼瞅着都快寒冬了,一大家子人该怎么活啊。” 米比肉还贵? 闻言,苏槿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祁云清,“云清,我们去米铺一趟。” “嗯。”祁云清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逛了一圈米铺,贵得让人咂色,普通的粗米都要十八文一斤,精米二十五文一斤,面粉相对而言要便宜点,十五文一斤。 对于刚遭受旱情的南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朝廷的赈灾银这么久了还没个响动,怕是难了。 苏槿柳眉蹙了蹙,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掌柜,怎么涨这么多?” 说起这事,掌柜的神情多了几分忧愁,叹了一句,“别看涨这么多,其实我没赚啥钱,这米从北边进过来的,大概是知道我们这边缺米,比以前贵了好几文。” 大概就是发国难财。 苏槿也没法去批判这种行为到底是对还是错,随后她称了二十斤黄豆,留着冬日做豆腐吃。 之后三人去柳刘氏坐了一小会,因为旱情,柳刘氏的铺子受了不少的影响,几乎没什么人,不仅是绣云坊,除开米铺,其他的铺子的情况都差不多。 苏槿问道:“柳婶婶,附近可有铺子要租?” “槿儿要租铺子?” 柳刘氏抱着俏俏看着她,见她点了点头,疑惑道:“卖什么?不是县城有铺子吗?” 如今在镇上做生意,怕是做不走了。 “家里才收了麦子,等晒干了就卖了。”苏槿解释道。 柳刘氏“哦”了一声,笑道:“最近卖倒是能赚钱,前几天我去买面粉十三文一斤了,要往常能割一斤肉了。” 之前苏槿确实是这样想的,磨成面粉能挣钱,但现在她打算按以前的价卖出去。 大概会亏本,但比起赚钱,赚良心更让她心安一些。 就当为自家积德了。 不过她也没多解释,“嗯”了一声。 柳刘氏想了一下,半响后,“转口那点有个铺子要租,不过铺子不大。” “铺子不大没关系,只要有个门面就成。”苏槿笑了笑。 “今天那家人出去吃席了,槿儿要是不急,明天婶子帮你问,问了给你回话。” “那就麻烦婶子了。” 第四百十四章来自云清的啰嗦 说了一会话,几人从铺子出来,遇见了卖冰糖葫芦的。 祁云清抱着俏俏,扭头看着苏槿,目光带着几分宠溺,“吃一串?” “我不吃,给小樱她们买几串回去。” 苏槿从身上掏出铜钱,想了一下,干脆给家里的女子都买,“老伯,要七串。” “八串。”祁云清说完,就数了十六文递给了老者。 老者看了两人同时递过来的铜钱,笑眯眯的收了祁云清的铜板。 苏槿拿着一把大红色的糖葫芦,好笑的看了某人一眼,“我都不想吃,你还给我买。” “俏俏说娘想吃,对不对?” 祁云清低头看着自家闺女,她圆圆的眼睛盯着苏槿手里的东西,小手还挥了挥,显然是想要。 他低笑了两声,亲了她的小脸,宠溺道:“等俏俏长大了,爹就给你买,买很多。” 苏槿笑了笑,“别听你爹的,糖吃多了要烂牙齿。” 俏俏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圆溜溜的眼睛倒映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伸手朝苏槿的方向抓了一下。 想要拿。 糖葫芦太大串了,苏槿不可能给她拿到身后藏着了,俏俏没看见了,小脑袋还转了转,过了一会,小嘴突然瘪着,要开始哭了。 苏槿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为她量身定做的小拨浪鼓,对着她摇了两下,发出“咚咚”的声音,哄道:“俏俏,跟娘一起玩拨浪鼓。” 俏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伸手就来抓她的小拨浪鼓,苏槿顺势递给了她,但手没有离开。 俏俏还小,现在抓不稳东西。 要买的东西都买了,两人坐马车回村了。 俏俏在马车待了一小会,就搭着眼皮子睡觉了,小手习惯性的放在胸膛上。 可爱极了。 苏槿低头亲了她一眼,低声道:“娘的小宝贝。”语气带着为人母的欢喜。 当母亲的感觉很奇妙,每当看见俏俏就觉得啥事都没了,整个人很愉悦。 外面传来祁云清低声,“俏俏睡了?” “嗯。”苏槿明显感受到马车放慢了一些。 一路慢摇,到了村里已经午时了。 听见马车声,李荷连忙从堂屋出来了,从苏槿手里接过俏俏,俏俏还在睡,小脸已经睡得通红,小嘴吐了一个透明的圆泡。 “槿儿,你小叔回来了,刚才来了一趟,我说你们去镇上了。” 她的声音刻意放轻了一点。 “好。” 苏槿大概知道是铺子的事装修完了。 等东西搬进去了,苏槿看见几只狗在院子里的麦子上跳来跳去,她捡起一根麦子就朝圆子打去,麦子打在身上不疼。 她带着几分呵斥,“再跳就把你狗脚打断。” 圆子小声“嗷嗷嗷”的跑了出去,四喜也刷的一下跟着跑了出去。 吃完了饭,苏槿一人去了苏峰那里说事。 苏峰拿了一根凳子递给她,等她坐下后,沉声道:“瘦了,没吃好?” 苏槿笑了笑,“吃好了,娘和云清每天都炖鸡来吃,我都吃腻了,再者孩子都生了,再不瘦那就成了胖子了。” “女子圆润好看。”苏峰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 旁边的陈吟儿挺着肚子好笑的看了苏峰一眼,插话道:“圆润不好看,不过槿儿圆润很好看。” “小婶婶别夸我,夸得我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苏槿打趣道。 “你也好看。”苏峰看着陈吟儿,突然冒了一句话出来。 陈吟儿脸都羞红了,嗔了苏峰一眼,让他别当着槿儿说这些话。 苏槿忍不住“噗嗤”一声,打趣了一句,“小叔偏心,都不夸我。” 再怎么不会说话的男子,大概在自家媳妇面前都跟抹了蜜一样。 “都好看。” 苏峰轻笑了一声,随即说起了正事,“铺子装修完了,这是钥匙。” 苏槿伸手接下来,随后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笑盈盈道:“辛苦小叔了,这是最近的工钱。” “多了。”苏峰没接。 “不多,这些日子全靠小叔帮我撑着,不然还得我自己来,而且是我占了小叔的便宜,要是我去请个师傅,怕是不止这点工钱。” 苏槿将银子放在了桌子上,又道:“小婶婶肚子大了,小叔这段时间就留在村子里吧,至于花植的事情我先让别人去做。” 苏峰扫了一眼陈吟儿的肚子点了点头,“嗯。” 他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坐了一小会,苏槿就回家了。 家里来了人,是沈辰和沈周氏。 沈周氏正抱着俏俏,低头逗她,俏俏很配合的笑了。 苏槿失笑,这孩子怕是谁都能抱走,再等大一些,一定要教她对陌生人谨慎点。 她笑盈盈的打了一声招呼,“沈夫子,师母。” 沈辰和沈周氏都应了,俏俏看见她,小手朝她抓了一下,示意她抱。 苏槿伸手接过,替她整理了小帽子,看了一眼沉默的祁云清大概知道沈辰的来意。 她看着沈周氏道:“师母,上次你不是说想要一瓶香水吗?我带你去选。” 沈周氏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应了,李荷也看懂了眼色,跟着她们一起上了二楼了。 堂屋只剩沈辰和祁云清两人。 沈辰劝道:“云清好生考虑一下吧,再这样耽误下去,学业恐怕难以补上。” 他明白祁云清的难处,换做是他也会为难,毕竟苏槿和李荷是两妇人家,再加上俏俏刚满月,没个男人确实不太行。 但祁云清选择了要走仕途,就必然要花大部分心思,要想家里和念书两者兼顾,不太可能。 祁云清抿了抿唇,心里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我知道。” “知道就好。”沈辰也没有多说。 …… 半个时辰后,二楼。 苏槿替祁云清收拾衣裳,折叠好放进包袱里,余光瞥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祁云清,带着几分安慰,“云清,没事,我和娘又不是小孩,能照顾好自己。” “等家里的事忙完了,我们就上县城来。”说着笑盈盈的揉了揉他的脸。 刚才就决定了,祁云清明天就上县城。 祁云清顺势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语气格外认真,“在家要照顾好自己,事情慢慢来,有什么事不行,就麻烦一下小叔他们,知道吗?” 见他啰嗦,苏槿笑了笑,“知道了。” 第四百十五章云清去县城念书 一早,小祁家。 屋子里传来细碎的声响,灰蒙的天色从窗户透了进来,男子正穿着衣裳,青丝微乱的垂在身后。 半响后,他一根白玉簪插在脑后,此时天色亮了许多,他半撩开床幔,白光柔柔的落在女子熟睡的侧脸之上,依稀可见她白皙的脖子几处红色的痕迹。 他似乎已经想到她瞧见这个时是什么表情了,低笑了一声。 放下床幔后,他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裳,随后抱起已经醒了的俏俏。 她安安静静的睁着大眼睛,他忍不住亲了她的脸颊,随即提着包袱轻步出了屋子。 楼下李荷已经做好了早饭,见父女下来了,往后看了看,“槿儿还没醒?” “嗯,娘晚些喊槿儿。” 祁云清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李荷,又道:“娘拿着平日买些东西,别节省,照顾好自己。” 李荷摇了摇头,“云清你自己拿着,娘还有银钱,县城啥都贵,你身上多揣点银子。” 说着将自己手准备的钱袋塞到他腰间,语气透露出不舍,又道:“云清你照顾好自己,别担心家里,家里娘看着。” “在外受了什么委屈,别一个人憋着,要是不方便回来,就写信回来,娘和槿儿来看你。” “娘,我知道了。” 祁云清吃了早饭,就拉着一马车货出了村子,其中除了包袱,就是肉干和香水。 走时,将五两银子和李荷给的钱袋都留下了。 随着离月牙村越来越远,太阳的光芒越发炙热。 祁云清喉咙滚动么一下,勒停了马车,拿出包袱里的水壶,突然瞥见两张面额为一百的银票。 他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些酸涩,他将银票折叠好,好好的放在了怀里。 …… 辰时过。 苏槿睁开眼睛,习惯性往旁边伸手,却搂了空,她蓦地坐起了身,一夜放纵留下的酸软席卷而来。 她撩开床幔,起身又撩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猛的投了进来,她不适应的抬手遮挡,视线落在空空荡荡的马棚。 云清他已经走了。 莫名有种难受,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半响后,她换了衣裳,坐到梳妆台无意瞥见脖子上的红痕,她微抬了头,凑近细细看,红痕太靠上了,就算穿立领也遮不住。 某人肯定是故意留下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嗔骂了他一句。 她要怎么出去见人。 …… 一向将头发全部挽起的苏槿,突然留了垂了二分之一在两边的胸前,李荷抱着俏俏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笑着道:“槿儿梳这种发髻挺好看的。” “娘也好看。” 苏槿接过俏俏,心虚的转移话题,“娘,云清什么时候走的?” 俏俏一在她怀里,就自动的寻喝奶的位置,见状,苏槿解开衣裳,前面的头发挡着喂奶了,她下意识抬手往后弄。 李荷自然是瞥见了,不自在的移开了,当做没看见。 拜某人的“所赐”,苏槿在家里老实的窝了两三天,除了李荷,啥人也没见。 好在这几天除了晒麦子也没啥事。 这几天太阳很大,院子里的麦子全部晒干了,苏槿去了一趟猪场喊了十几个汉子,来小祁家给麦子脱粒脱壳, 一共装了一百二十六袋一百斤的麻袋,七八十亩地一万多斤,平均摊下来一百多斤一亩地,算不上高产,但也已经不错了。 挨家挨户给每家又分了十斤,原本是想杀猪,但村子里已经没猪了。 她要是去买猪,得去锦河村,如今就她和李荷在家,加上嗷嗷待哺的俏俏,实在走不开了。 给完后,她再清点了一下麦子,一共还有一百十六袋,以及小半零散的麦子。 不用除税,前段时候官家已经贴出告示说今年旱情特减免南方这边的税。 忙了两天,苏槿的腰发酸的得厉害,不过没在李荷面前表现出来,她抱着俏俏回了房间。 她抱着拍哄了半刻钟左右,俏俏才睡了,不过没有立马放下她,又拍了小半刻钟,才将她放在婴儿床上。 她倒在床上,整个人都不想动了,很快就睡了,连鞋子都没脱。 原本打算休息一天的苏槿,没能休息,第二天一早锦河村送来了五十只猪崽。 猪场还有一小块没盖完,不过不影响什么,将五十头猪崽放进了修好的猪场里。 苏槿细细数了一下只数,确定是五十只后,付了剩下的银钱。 买猪这种大事,村子里的人都来猪场凑热闹了,小孩子们趴在猪圈旁边叽叽喳喳说话,胆子大一点孩子,伸手摸了猪。 苏槿让苏北照着这里,她将牛老头子喊到了一边,“阿爷,山地开垦的事,你们不用管了,以后帮着小北一起喂养猪崽,工钱按月给,一个月三两银子。” 按牛家二十个人算,一个人一天算下来有五十文了,已经很厚道了。 “这么多啊?” 牛老头子忍不住咂舌,随后憨厚又道:“云清媳妇一天算三十文就成了,喂猪崽又不是什么苦活。” 喂猪一天喂两顿就差不多了。 苏槿摇了摇头,解释道:“牛阿爷,以后不止五十只小猪崽,所以麻烦牛阿爷你们多费点心思。” 牛老头子抠了抠头,保证道:“云清媳妇你放心,我们牛家一定会喂好。” 苏槿笑了笑,“我相信牛阿爷你们,不然也不会找牛阿爷你们了,至于猪食这些,这两天可能要辛苦你们上山打猪草混麦糠了,我会赶快去外县收购一些红薯回来。” …… 牛老婆子见牛老头子过来了,扯着他到一旁说悄悄话,“咋了,云清媳妇说啥了?” 这会人多,牛老头子不好说五两喂猪的事,容易遭人眼红,他使了一个眼神,“回去再说。” 牛老婆子精明,顿时就大约明白是啥事了,嘴角都笑咧开了,她想了一下,“家里鸡生了蛋,我给云清家提些去。” 牛老头子赞同的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别太小家子气了。” “我还不知道吗!” 牛老婆子笑着瞪了他一眼,她平时抠着鸡蛋,但一些大事上还是拎得清,随后扯着大房媳妇牛冯氏回家了。 回家后牛老婆子拿了钥匙开了柜子里,从里面捡了二十个鸡蛋,柜子里只有四五个鸡蛋了。 第四百十六章苏槿胃疼 牛冯氏见婆母捡这么多鸡蛋,咬了咬唇,“娘,送谁?” “云清家,秀菊去把前几天捡的蘑菇装着一起拿去。” 牛老婆子没有多说,何况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只猜到云清媳妇给活了。 要是送给别人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鸡蛋,牛冯氏多少会有点不满,不是她小气,而是这年头鸡蛋贵,自家都舍不得吃。 知道是拿小祁家,牛冯氏连忙点头,笑道:“娘,等会我跟你一起去吧,之前给俏俏做了一身小衣裳,昨天才做好。” “成。” 牛老婆子欣慰的看了她一眼,是个拎得清的人。 两人去小祁家的时候,苏槿已经坐了柳刘氏的马车去了镇上的途中。 李荷正守着俏俏在堂屋做针线。 听见敲门声响,她看了过去,随即抱着俏俏起身,“牛婶婶、秀菊,快进来坐。” 牛老婆子和牛冯氏走了进来,牛老婆子将鸡蛋放在桌子上,热切道:“家里鸡蛋多了,给你们拿些来。” 鸡蛋怎么会多,再多也不会多,李荷明白是什么意思,摆了摆手道:“牛婶婶,谢啦,家里还有,你们留着自己吃。” “云清媳妇要喂奶,多吃鸡蛋补补。” 牛老婆子看着俏俏的肉嘟嘟的小脸,夸道:“俏俏这丫头,全遗传了云清和云清媳妇长得好的地方。” 牛冯氏从李荷手里接过俏俏,附和她的话,“这小嘴、大眼睛跟槿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着笑着“叹”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还是云清和云清媳妇长得好,” 李荷伸手弄了俏俏的口水兜,闻言笑了笑,“悄悄随槿儿。” 这是变相的夸自家媳妇长得好看。 牛老婆子看了她一眼,似乎打心底关系苏槿这个儿媳妇。 其实苏槿那样,落到谁家都稀罕, “云清媳妇呢?” 李荷神情划过一丝担心,苏槿这几天都没个停歇,“急着去镇上忙事了,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苏槿前脚踏进小祁家,柳刘氏就来说了铺子的事。 “她才出月子,还是别太忙碌了,有啥要帮忙的,云清他娘给我们说一声就是了。”牛老婆子真心关心了一句, 李荷笑着应了。 …… 这边 苏槿同柳刘氏正在看铺子,铺子确实不大,但后面有个库房,能存放一些东西。 考虑了一下,她就租下来了,一个月八百文,半年起租,她租了半年,一次性付了四两八百文。 做好这些,已经是下午寅时了,苏槿总算歇了一会,扫了一下凳子上的灰,“柳婶婶,坐会吧。” 柳刘氏细心的发展她脸色有些泛白,似乎有些不舒服,立马凑近,“槿儿怎么了?是不是那不舒服?” “没事。” 苏槿伸手捂着腹部上方,微低头吸了一口深气,有些胃疼。 大概是之前吃得太准时了,这几天混乱身体不适应而引起的。 “还说没事,额头都出汗了,等着婶子给你请大夫。”柳刘氏有些着急了, 苏槿伸手拉住她,“柳婶婶,我没事,吃点东西就好了。” “还没吃饭?” 柳刘氏后知后觉想起找她时是午时过四刻了,顿时心里埋怨了自己一下,随即带着长辈的呵斥,“你这丫头没吃饭怎么不说?忙事归忙事,饭还是要吃,铺子又不会跑,这么急做什么。” 苏槿虽然不是急性子,但习惯性想把事情做完,以前是云清在家看着她,她才收敛了一些。 “柳婶婶,我没事。” 柳刘氏嗔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婶子给你买吃的去,你在这里等一会。” 过了一会,她端了一碗骨头面来,苏槿喝了两口汤暖了胃,才吃了面条,胃就不疼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得赶紧回去喂俏俏奶了,同柳刘氏说了一声,就急急忙忙去镇口坐车了。 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柳刘氏脸色有几分心疼,这丫头怕是要把自己累垮。 …… 小祁家 俏俏的哭个不停,李荷怎么哄她都不行,想起什么,抱着俏俏往苏家去。 半路上与苏槿撞了个对面,李荷松了一口气,急道:“槿儿,你总算回来了,俏俏一直哭,怕是饿了。” 苏槿喘了几口粗气,才伸手抱过俏俏,肯定是饿坏了,到她手里还在哭。 苏槿心疼不已,也顾不什么了,伸手解开衣裳,包裹住俏俏,边走边喂奶了,因为衣裳遮掩也看不到什么。 只是在外喂奶始终有些不好。 李荷连忙解开外裳搭在两人身上,看了苏槿一眼,额头全是汗,脸颊通红,心疼替她抹了汗,“槿儿吃了午饭没?” “吃了一碗骨头面。”苏槿冲她笑了一下。 还好这一路没碰见什么人,回到小祁家,俏俏再喝了一会奶就睡了,不过小手依旧抓着苏槿的衣裳。 苏槿等她熟睡后才轻轻扳开她的小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亲了她一下,“可怜娘的俏俏了,娘保证,下次再也不让俏俏饿着了。” 下了楼,苏槿去了厨房,见李荷在理菜,走过去帮她一起。 “槿儿,坐着歇会吧,你忙了一天了。”李荷抿了抿唇,想劝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劝。 苏槿自然是察觉了,浅笑道:“娘,我不累。” 吃完了饭,俏俏还在睡,苏槿心想怕是还有一阵才会醒,就让李荷看着一会,她去安排明天搬麦子的事,一直忙到了天黑。 …… 天色翻白,第一缕阳光洒落在灰瓦之上。 镇上 转角开了一家麦子铺,因为价格便宜,没到中午就传便了镇子。 “都给老子排好对,别插队,喂!就是你,给老子排好。” 在汉子格外粗暴的声音,大伙规规矩矩的排队。 苏槿在铺子里面,看了苏汉一眼,果然这事他最适合。 很快她收回了视线,看向面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笑盈盈道:“阿奶要几斤?” “十斤。” 老妇人拿出一包碎布细细数了一百文出来递给她。 苏槿扫了一眼她手里所剩不多的铜板,再扫了一眼她身上补巴的衣裳,多舀了两斤给她,将称给她看了,“阿奶,你的十斤拿好哈。” 老妇人见称上分明是十二斤,她看向女子,女子冲她笑盈盈的眨了一下眼,顿时就明白了什么,她感激道:“谢谢东家。” 第四百十七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苏大爷 “不谢,阿奶。” 苏槿笑盈盈的摇了摇头,将麦子给她,随即给第二个人称了。 接连好几人,她都多给了两斤。 也不知过了多久,中年汉子的声音,“要两百斤。” 说话间直接放了二两银子在苏槿的面前。 苏槿第一时间并没有接,淡淡抬眸打量他,身上穿的是粗麻料子,有几处布丁,鞋子的边角已经泛起了线头。 这副“穷酸”的身头,却有一副发福的身体,脸颊上的双下巴清晰可见。 视线落到了他的双眼之上,没有贫民为生活奔波的沧桑。 她抿了抿唇,眉间闪过一丝不悦,声音微不可见的带着冷意,“不好意思,不卖。” 闻言,中年汉子一愣,随即有些不悦道:“开门做生意咋还不卖?我有银钱!” 苏槿直直的看着他,中年男子莫名有种的心虚感,他瞳孔微不可见的缩了一下。 女子不近人情的声音,“不卖。” 苏槿看向他身后的老者,语气柔和了许多,“阿爷,要多少斤?” “东家,我买二十斤,可以吗?”老者的语气带着几分紧张,似乎害怕她不卖了。 整个镇上只有这一家粮食铺子便宜,其他家的根本买不起。 “阿爷,可以。”苏槿称了二十二斤给他,给他看了称,收了八十文就将麦子递给了他。 那中年汉子还没走,有几分不依不饶,“你卖给旁人都可,为何不卖我?” “大叔心里明白,还是要我指出来,大叔买两百斤,是用来自己吃,还是转手高价卖给别人?” 苏汉已经走过来了,刚想开口骂那大汉,就听见苏槿冷冷的话砸下来,他看向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最怕这种的臭丫头。 怪凶的。 中年汉子被人拆穿了心里的想法,脸色一变,很快勃然大怒,“你不卖就不卖,作何要这样污蔑我!”说着身子上前,抬手作出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苏汉一把抓住他,二话不说就捶他,随即一脚将他踹到地上,凶神恶煞道:“艹你老娘,当着老子的面想打老子的闺女,还没问问老子同没同意呢!” 他是不喜欢那臭丫头,但也不许别人欺负她。 哼,臭丫头被人打死了,谁给他发工钱。 苏槿要是知道他这样想,非给他两个大白眼。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想到苏汉说动手就动手,顿时吓了一大跳,躲一边了看着,谁也没有离开。 大概都想买点麦子回去。 那中年汉子反应过来了,冲着苏汉吼道:“你他娘的有病!” “你他娘的才有病,你全家才有病!” 苏汉一听他这话不得劲了,一屁股坐在中年汉子的腰上,死死按住他,咬牙切齿道:“还跟老子猖狂,想死?” “死”字咬得极重,说着不屑的朝他啐了一口口水。 苏槿静静的看着,也没喊停,扫了一眼人群中有些闪躲的人,她早就就料到会有人浑水摸鱼,所以就亲自发麦子。 因为旱情的缘故,泉水镇比之前管得严,很快吴亭长带人来了,“干什么!赶紧放开。” 吴亭长一看是很久没见的苏汉,顿时有些头疼了。 苏汉是个刺头,除了杀人放火,其他啥偷鸡摸狗的事都干过,这种拿他没办法,只有恐吓他几句。 但苏汉要是听得进去恐吓,也不会干那么多的偷鸡摸狗的事。 见他一副头疼的模样,苏槿大概就猜到了什么,嘴角抽了抽,随后喊了一声,“苏汉,过来。” 苏汉这才松开了那汉子,不过起身后又踹了那汉子一脚,“瞪老子做什么?有本事跟老子打一架,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苏大爷。” “苏汉!你别得寸进尺,打架闹事,罚一百文!” 吴亭子沉着脸呵斥,要不是打不过苏汉,就不用废话,直接上手制压他了。 咳,至于为什么打不过,当然是试过了。 “老子没钱。”苏汉理智气壮道。 苏槿从柜台走了过来,给了苏汉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收敛点,随后看向吴亭长,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下。 末了她来了一句,“动手是我们的不对,罚钱自是应该的。”说话见取了一百文递给吴亭长。 “臭丫头,你脑壳被门卡了?给屁的银钱,老子反正没银钱,有本事把老子抓到牢头去!” 苏汉没好气的瞪了苏槿一眼,一百文拿去给俏俏买新衣裳都够了,干啥送给别人。 吴亭长原本缓和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深吸了几口气,转头看向爬起来的中年汉子,“你是哪里的人?不是我们镇上的人,为什么要在这里闹事?” 他在镇子这么多年,多多少少对镇上的人都有点印象。 中年汉子不是苏汉这种无赖,自然怕“当官”的人,闻言,撒腿就跑。 苏汉嫌弃的朝他背影“呸”了一声,“怂鳖。” 瞧见吴亭长脸更不好看了,苏槿暗里轻轻踢了苏汉一脚,他能活到三十几岁,究竟靠什么活下来了。 随后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铜钱给吴亭长。 “给吴亭长添麻烦了。” 她跟吴家夫人有些交情,自然不会为难吴亭长,再说了,这么多人看着,要是不给罚款,吴亭长肯定会把苏汉带走“教育”一翻。 苏汉反射性就想抓,苏槿拍了他手一下,“等会给你涨五十文工钱。” 闻言,苏汉才不情不愿的收回手,他转头看向李荷手中的俏俏,“嘬嘬”了两声,嘀咕道:“俏俏,你娘脑壳被门夹了。” 吴亭长的视线来回在苏槿和苏汉之间打量,苏汉竟然有个聪慧知礼的闺女。 真是……怪异。 他没有接铜钱,“那人闹事在先,这次就算了,如果有下次就罚双倍。”他说这句话明显是对着苏汉说的。 一会后,他就走了。 苏槿看向人群,“大家按照刚才的位置排好。” 她抿了抿唇又道:“由于天旱,大家今年都没有收成,也没有来源,我卖麦子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让大家熬过寒冬。” “我手里的麦子也不多,只能卖给小部分人,如果有些家里还有足够存粮的,希望不要凑这个热闹。” 她这是在提醒那些想从她这里低价买,高价卖出的人。 人群安静了一下,不知是谁开口说话了,“那你怎么还要收钱?” 这样的话问出来有些刻薄了。 第四百十八章苏汉有大福报 苏汉撇了撇嘴,“不收钱白送你啊,你脸真大。” 苏槿神色没变,但眼里已经没了暖意,“我也有闺女要养,不赚钱,但也得保证自家的生活。” 人心就是这样不知足,她早就见识过了,所以才没有像个善人一样,免费施舍。 一位老妇人颤颤巍巍开口,“东家能够便宜卖给我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帮忙了,我们怎么能因为这样指责东家。” “就是,东家帮我们一把已经尽了很大的人情了,换做谁是东家,不要说送了,就连便宜卖都做不到。”有人附和道。 这人是丫子口的人。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东家是个好人,我们别寒了东家的好心。” 苏槿微凉的心渐渐泛起暖意,半响后继续给人称麦子。 旁边响起苏汉威胁的声音,“该滚的赶紧给老子滚出去,等会被老子逮住了,打死你们。” 一长排人出来了十几个人,灰溜溜走了。 刚才说完的老妇人买完米,路过苏汉时,慈爱道:“孩子,你心善,有大福报。”说着轻轻拍了他的手臂。 苏汉愣了一下,习惯了别人对他恶言恶语,乍一听好话,第一反应就是,老子有福报个屁。 等反应过来老妇人已经走了。 下一秒对上苏槿探寻的视线,他不自然吼了一句,“臭丫头看屁啊,老子脸上有钱迈!” …… 一直到黄昏,几人才关了铺子,今天一天卖出十袋麦子,差不多都是镇上的人。 在镇上用了饭才回了北巷,从月牙村一来一回,怕是会累得够呛。 夜里,苏汉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夜里异常明显,苏槿起身将俏俏抱到床上,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耳朵,过了很久才睡了过去。 …… 之后几天,来铺子买麦子的人增加了好多,有些是从外镇赶来的,其中还是有些不怀好意的人,不过都被苏槿给挡回去了。 苏汉的日子过得春风如意,偶尔有人送些小吃食来,他全都照盘收下了。 苏槿见布袋子里的麦子快没了,伸脚踢了旁边翘着二郎腿呲牙咧嘴吃着烤红薯的苏汉,没好气道:“去扛一袋麦子出来。” “东家不急,让他吃了来吧。”最前面的白发老子非常和蔼。 大家都知道这个铺子里有个很凶的汉子,但心地很好。 要是苏汉知道他们这样想,铁定撇嘴,老子从出生心地就没好过。 “哼。” 苏汉朝苏槿“哼”了一声,骂骂咧咧,“臭丫头就是见不得老子偷懒。”他放下红薯就去后面扛了一麻袋过来。 “咚”的一声放在地上。 随后他又跟大爷一样坐在了椅子上,慢悠悠的啃起了红薯? “让你干活,你给老子吃红薯!” 突然,苏强从外面走了进来,抬手就给苏汉的肩头几巴掌,“混账东西偷懒,一天都偷懒。” 苏汉手抖了一下,红薯就掉了,还好收快,一把抓住了,随后躲着苏强,很聪明的躲在了苏槿的后面,缩着脑袋。 他不满道:“爹,你干啥打我。” “你说老子干啥打你?” 苏强瞪了一眼他,混账东西,还往自家闺女后面躲着,丢不丢人。 苏汉从苏槿的旁边冒了一个头出来,“我咋知道?”说完头又收了回去。 苏槿看着袖子上黄色的红薯迹印,眉心抽了抽,忍不住没有给苏汉一脚。 李荷手里抱着的俏俏小嘴张大,牙龈全部看见了,小手挥了挥。 似乎很高兴,她发出了“咯”的一声,之后就没听见声音了。 见她这样,李荷哭笑不得,用口水兜给她把轻口水擦了,下一秒,苏强伸手抱过俏俏,语气很欣喜,“俏俏。” 苏槿将称给苏汉,“你来称。”随后走出柜台,扫了一眼苏强满头的汗水,怕是走路上镇。 接触苏强后,她发现他很节省,但对几个儿子还算好,尤其是苏峰。 “阿爷怎么上镇了?” 割了麦子,村里都忙着种菜,苏强不仅要管自家地,还要管小祁家的地,自然是忙。 苏强看着俏俏,生硬的说了一句,“来买点东西。” 苏槿笑了笑,也没多问了,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称麦子的苏汉,转头又看向李荷,“娘,我出去买点菜,中午阿爷留在这里吃饭。” 李荷点了点头,嘱咐道:“槿儿看着路点。” 苏槿解下腰封就出了铺子去集市买菜了。 一辆马车从她的旁边路过,飞扬的窗帘露出男子的俊脸,但她的目光落在大婶的青菜上,丝毫没有发现。 远远离开后,马车里才响起一道恭敬的声音,“三皇子,还跟吗?” “回京。” 慕枫靠在马车上假寐,脑海里出现女子的身影,抿了抿唇,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有两种性格,还如此明显。 他又道:“留两名暗卫。” …… 北巷冒起了炊烟,小半刻后,外面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来了。” 苏槿放下锅铲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打开门木门,“柳婶婶,你来了啊?” “对啊。” 柳刘氏笑着卖了一个关子,又道:“婶子给槿儿带了一样东西,槿儿看喜不喜欢。”说着递了一封信给她。 一看书信上的字,苏槿就明白了是谁写的,双手在腰封上擦了擦,才接过了,眉眼带着温情。 “婶婶去县城了啊?” “对啊,槿儿欢喜这礼不?”柳刘氏促狭的打趣道。 苏槿笑着嗔了柳刘氏,“柳婶婶,你就别打趣我了,快进来坐,等会留下来一起吃饭。” “那婶子就不跟你客气了。” 柳刘氏一向不是客气之人。 没一会,李荷他们回来了,苏槿扫了一眼俏俏身上的小碎花红衣,看向李荷,有些无奈,“娘,你又给俏俏买衣裳了啊?” 李荷坐绣活的银钱,怕是都给俏俏买新衣裳了。 李荷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是苏叔买的,我说不买,家里还有很多,但苏叔非要给俏俏买,还买了一双小鞋子。” 闻言,苏槿看向苏强,对上她的眸光,苏强他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苏槿轻笑了一声,“阿爷,下次别浪费这个银钱了,俏俏的衣裳柜子都堆不下了,而且俏俏正长身体呢,再等大点就穿不了了。” “到时候再买。”苏强抿了抿唇。 第四百十九章村里人的小算盘 他的大方,苏槿心暖又无奈,打趣道:“阿爷你们别惯着俏俏吧,以后她娇生惯养,只想穿好的,过不了苦日子。” 自家的闺女自然是希望她过得好,但过于娇养,以后如何撑起一个家? 别说现在还小,很多习惯都是从小培养起来的。 苏汉缺根筋没有明白她说的意思,当即就反驳,“老子家的俏俏不过苦日子,以后老子养俏俏一辈子,谁要是敢欺负俏俏,老子一拳把他砸墙头去……” 苏汉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把掌,苏强没好气的呵斥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这孽子乱说什么,什么叫养俏俏一辈子,要是俏俏一辈子没嫁出去,非得被人戳脊梁骨。 见两人这样,俏俏估计以为在逗她,标志性的咧着小嘴笑,眼睛弯成一条月牙缝了,随后朝着苏强抓。 要抱抱。 苏强心都软化了,连忙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布满褶皱的大手托着她的脑袋。 他轻轻摇晃,吹着哄哨。 柳刘氏有些羡慕,什么时候她能添个孙女? 厨房 柳刘氏帮着烧火,笑着叹了一声,“真该给路儿看人家了,我一个人实在太冷清。” “柳婶婶前些日子不是在相看吗?没有合适的?”苏槿舀了小半勺盐撒进锅里,笑着问了一句。 “我倒是相中了一家人,就是杨柳树下那家人的大孙女,长得可以,也会识些字,父亲是账房先生,娘是绣娘。”柳刘氏语气有些满意。 苏槿点了点头,“还真合适。” 在这种小镇,女子会识字很少,不仅是银钱的问题,还是家里的开明,否则谁会让女子识字。 “那可不是吗!方圆十里几就他家最合适,只是你安路哥没答话,真是愁死人了。”柳刘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随即想到什么,“前两天遇见小棋的娘,说了几句,她也在相看人家了,不过跟你安路哥一样,没有答话。” “我们这些做娘的真是要操心死了。” 闻言,苏槿手顿了一下,“蒋婶可有相看好的人家?” “没有。” 柳刘氏放低了声音,又道:“槿儿可别说婶子嘴碎,小棋之前名声太差了,不太好说人家。” “其实和小棋接触这段时间,我觉得这孩子并不像流言那样。” 之前的蒋棋是个什么样子,苏槿大概知道一些,她也没有担心,左右蒋棋现在年纪不大,再等几年有了功名,相看人家不会成问题。 她笑着附和柳刘氏的话,“是不像流言那样,婶子也不要逼安路哥紧了,遇见合适的,安路哥自己就会想成亲。” “我也是这样想的,路儿自己欢喜的,之后日子都要过得好点,就想你和云清一样。”柳刘氏是看着苏槿和祁云清一点一点的将家里过好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征求柳安路的诚意。 吃过饭,已经午时过了,苏槿忙着去铺子,就没时间看祁云清写的信。 就吃饭这会功夫,门口的队伍又拍长了一些,照这样下去万斤粮食要不了多少天就会被卖完了。 苏槿送走了一位大叔,下意识就问道:“要多少……” 抬头那个“斤”就止住了,是郑薛氏和胡元礼的妻子胡冯氏两人。 她疑惑道:“婶子你们要买麦子?” 她是最先问过村子要不要麦子,其次就是丫子口那些人。 有不少人家都买了,可以说过寒冬是没有问题。 郑薛氏和胡冯氏两人眼神都有点闪躲,郑薛氏手拧着衣角,不敢看她直直的眼神,“想买点回去过冬。” 语气似乎有些心虚。 苏槿自然是察觉了,脸色没变,“两位婶子想称多少?” “五十斤吧。”郑薛氏看了胡冯氏一眼,有些不太确定。 “一人五十斤?” 见她们点头,苏槿第一时间没有说话,两个妇人家来买五十斤的麦子? 她抿了抿唇,试探的说了几句话,“这样吧两位婶子,铺子已经没多少麦子了,晚上我们要回村,到时候来小祁家称。” 郑薛氏和胡冯氏对看了一样,都有些慌了,郑薛氏连忙摆了摆手,往麦子袋看了一完,还有大半袋,“云清媳妇,就把这点卖给我们吧。” 旁边的苏强扫了两妇人一眼,对于她们的小心思,心里跟明镜似的,“槿丫头,过来一下。” 苏槿虽然不解他喊她做什么,但还是走了过去,“阿爷怎么了?” 苏强侧过半边身子,低沉着声音道:“昨天有人来村里收麦子十二文一斤,薛家、马家、王家那些人家,都把家里的麦子卖了。” “别卖给她们。” 闻言,苏槿就明白两人的心虚是从何而来,是想买来再卖给别人。 她抿了抿唇,神情有些冷漠,“两位婶婶最后这些要留给后面的人,嗯,明天让胡叔还有郑叔过来称吧。” 两人这忙心虚,怕是不想让胡元礼和郑山不知道。 果然,她一说完,郑薛氏和胡冯氏有些慌张,胡冯氏连忙摆手,“云清媳妇,不用了,没有的话,我们明天再来就是了。” “不用麻烦,要是叔他们忙,我让人送去。” 苏槿淡淡的拨了回去,胡冯氏和郑薛氏说不出话来。 苏汉一听这话,就以为这活落在自己身上了,当即不情愿了,“老子不去,他们又不是没长腿。” 苏槿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随后又看向胡冯氏和郑薛氏,笑盈盈道:“婶子们要是不忙,等会一起回村吧,我一早就同周阿爷说了,今天要包驴车回去。” 胡冯氏和郑薛氏心虚,摇了拒绝了这种便宜的好事,郑薛氏磕巴道:“不不用了,我们就先走了。” 没等苏槿再说话,她们就一前一后出了铺子。 之后苏槿继续给人称麦种,在黄昏前两三刻之前拉来的麦种没了,得回去再拉一驴车来,一行人关了铺子,去镇口坐车回去了。 天快黑了才到了月牙村,此时有些凉意。 俏俏已经窝在苏强的怀里睡了,苏强为了她睡舒服点,用手掌托着她的小脑袋,还用自己的外裳搭在她的身上。 第四百二十章云清偷东西 快要到苏家时,苏槿准备接过俏俏回家,苏强沉着声,“一起回家吃饭,你们几天没在家了,冷锅冷灶的,甭去折腾了。” 是回家而不是回娘家,他这是打心底将苏槿视为家人了。 苏槿笑了笑,也没跟他客气了,笑道:“又可以吃阿奶的饭了。” 苏强抱着俏俏走在前面,“有时间就回来吃,家里一般都有人。” 依稀能看见老者佝偻的背,却又尽力挺直,苏槿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散了。 苏家 三人到时,苏家人都还没有吃饭,应该是在等苏强。 苏贾氏看见苏强,往他身后探了探,“峰儿呢?他怕你出事,去镇上找你了。” 一听这话,苏强老脸一沉,“谁让峰儿出去找我,我又不是认不到路。” 他将俏俏轻轻递给苏槿,随后就准备去找苏峰了。 苏槿连忙喊住了他,“阿爷,你别出去了,小叔估计是在路上跟我们错过了。” 肯定是驴车绕去梅山那会错过了。 她转头看向苏汉,“你去喊周阿爷,跟着一起往路上找一下小叔。” 苏汉这时倒没有反驳,将脱下的鞋子又穿上了,麻利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两人回来。 苏强打量了苏峰几眼,语气明显的关心,“下次别找我,我这么大把年纪了,又不是不知道路。” 苏峰没有应他,看了他一会,就盯着苏槿怀里的俏俏,双眼闭着,小脸在油灯下有些朦胧,软萌到了心坎。 这时,苏槿将自家闺女换了一个方向抱,许是这样惊动了她,她瘪着嘴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弥漫着水汽。 她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俏俏乖,俏俏乖,继续睡。” 俏俏瘪着的小嘴巴渐渐放平,随后小脑袋动了动,窝在她怀里又睡着了。 苏家人怕吵醒她,一时大家都没说话,过了一会,俏俏的小手搭下来了,显然是睡熟了。 苏赵氏抱着自家儿子,小声道:“槿儿,俏俏睡了就放我床上吧。” 没一会就开饭了。 苏强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浑浊的眸子瞥了苏槿,从上桌到现在她都没有夹过一块肉。 他伸手端过她面前的青菜,随后将中间的肉挪到那处,什么话都没有说。 苏槿哭笑不得,她最近是真的想改一下口。 …… 吃完了饭,苏槿问苏峰村里卖麦子的事。 苏峰伸手将赵巧儿扶坐下,回答苏槿的话,沉声道:“前两天有个中年大叔来村子里收麦子,起先十文一斤,村里没人卖,后来那人说到了十二文,村里就有人卖了。” “有好多人卖了?”苏槿蹙了蹙眉。 “没多少,贺村长特地嘱咐了。”之后苏峰将那天的情况细细给她说了。 “那还好。” 苏槿脸色缓和了一些,村子里大半的人还是拎得清。 之后也没再问这事了,她是有善心,但却不是一昧的善心。 回到家洗漱后,将俏俏放在小床后,才拿出了怀里的那封信,借着微黄的油灯,看了里面的内容。 等看完,她脸颊绯红,忍不住恼了某人。 不正经,也不怕被人看见。 这封信一扫她这几天的疲惫,找出毛笔,细细想了一下回了信。 第二天一早专门找了托信的人将信送出去了。 …… 当天下午祁云清就收到了信,在休堂的时候打开了信封,一页纸写了大半,字体娟秀,内容写的是最近干了什么事。 末了还嘱咐他,多穿衣裳,注意身体。 祁云清抿唇轻笑,他能想象到自家娘子一边红着脸,一边给他写信。 “祁兄,在看什么,这么开心?给我说说呗?”穿着同款蓝白学服的同窗伸了头过来瞧,神情有些促狭。 祁云清淡然的伸手折合,隔绝了他的视线,随后放进了胸膛,提笔开始抄书,随口回了一句,“家妻来的信。” 要说林深听他说得最多的便是家妻,他忍不住好奇,善意的打趣了一句,“祁兄的家妻如何貌美,尽惹得祁兄频繁念叨。” 祁云清没有回答,低头开始抄书,脑海里浮现苏槿的样子,越发想念了。 见他这样冷漠林深已经习惯了,从入学院,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其中有五六句都是有关于家妻。 同窗们都知道他性子冷,很少跟他接触,所以他的人缘不太好。 原本林深跟他也没有什么交集,认为这人秉着学识好,目中无人,带了一些偏见看他。 后来见过他跟学院扫地大婶的小儿子说话,神情很耐心,整个人带着一股柔意。 那一瞬间就觉得这人其实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就试着跟他说话,才发现这人只是外冷。 …… 距离祁云清念书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天气渐渐转凉,迎面吹来得风有些刺骨。 官家的赈灾粮迟迟而来了,每个村子由村长去领米,每人十斤,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只要熬过最冷那些天,开春种了菜一切就好了。 有了赈灾粮,苏槿就没有再卖麦子了,也没有多少麦子了,她细细算过了亏了十多两银子。 之后就开始忙着蒸香水和猪场的事情。 这日,一辆马车停在了小祁家。 “嫂子。”一道男子的声音,有些急切。 院子里苏槿正逗弄着俏俏,听见声音看向了大门,是淡蓝色衣裳的沈谦,以为沈辰他们也来了,就往后望了一下,没有其他人了,她抱着俏俏起身,“怎么了?” “今天书院来信了,说云清偷东西,爹已经先赶去县城了,让我来给你们说一声。”沈谦微微喘气。 云清偷东西? 绝对是污蔑。 苏槿脸色大变,偷东西这种污名字要是被别人坐实了,云清书怕是念不下去。 “麻烦你带我去县城,谢谢。” “娘也去。”扫地的李荷连忙丢下扫帚。 三人一小,急急的往县城赶去,到了青云书院已经下午了。 这会正是书院上堂的时候,没什么人走动。 青云书院的门童听说他们是沈夫子亲戚,就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远远就看见一身白衣站得笔直的男子,似乎消瘦了一些,耳边传来他冷漠的声音,“我卯时过才来上堂,那会已经有不少同窗来了,我如何去偷?” 第四百二十一章找祁云清的茬 同他接触了大半个月,林深也清楚他的性子,自然没觉得有什么。 从入学院,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而且基本都是有关于家里的事。 因此同窗们都知道他性子冷漠,就很少跟他接触,所以他的人缘在书院不太好。 原本他跟他也没有什么交集,一开始认为这人秉着学识好,目中无人,就对他无感。 后来偶然见他跟学院扫地大婶的三岁小儿子说话,他神情很耐心,整个人带着一股柔意。 那一瞬间就觉得这人其实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就试着跟他接触,才发现这人并不是目中无人,是真的话少。 “云清,晚上同窗聚会,你去吗?” “不去,还有些书没抄。”祁云清头未抬。 前两天看见一款钗子,想给自家娘子买,手里差了点银钱。 林深知道他要抄书换钱,就没有再劝他。 “祁兄跟我们一块去呗,到时候我们一人凑几十文给你,就当今日抄书的工钱。” 旁边有人插话,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以及一丝嘲讽。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 祁云清像似没听见两人话,依旧自顾自的抄书,反倒是林深替他抱不平了,“姜羌,你别这样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我是好心帮祁兄,晚些我回家给我爹说一声,让他多给点银子,到时候我就养着祁兄。” 那名叫做姜羌男子倚在桌子上,脚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踢在了祁云清的桌子上。 祁云清手滑了一下,那页抄了大半的纸张就作废了,他的唇抿到了极致,眉间透露出冷意。 “哎哟,对不起哈,祁兄,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赔你铜钱。”姜羌话虽如此,但语气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歉意。 他从怀里拿了几十文铜钱,放在了祁云清的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又道:“够不够?不够我再给。” “姜羌你别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同窗!”林深气愤道。 祁云清站起了身,压了姜羌半个头,狭长的眸子半眯着。 姜羌本能缩了一下,随后就见祁云清捡起桌上的铜钱,他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下一秒,几十文的铜钱砸在了他的身上,男子异常冷漠的声音,“滚。” …… 天气渐渐转凉,迎面吹来得风有些刺骨,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了,接连三四天阴雨绵绵。 官家的赈灾粮赶在了这时送来了,每个村子由村长去镇上领米,每人十斤,虽然不多,但省着吃,熬过了寒冬不是问题。 等开春有了收成,就好过多了。 小祁家因为出了个秀才,除开每人应领的十斤,还多了二十斤。 俏俏也有份。 有了赈灾粮,苏槿就没有再卖麦子了,也没有多少麦子了。 她细细算过了亏了将近二十多两银子,原本按着十文一斤不多给的话,应该只会亏几两银子。 西山的山茶花和腊梅花开了,这是今年最后一次摘花了。 等天气放晴,西山上东一处,西一处站着挽着篮子的妇人们。 苏槿去后山头看了山泉,许是天气正常了,泉水流出的水量多了一些。 刚想下山,穿着蓝色衣裳的妇人喊住了她,“云清媳妇,我想给你说个事。” 是吴家三房的吴莫氏,吴三的媳妇。 “吴三婶,去那边说话吧。”苏槿见周围不少人,指着不远处道。 两人走过去后,苏槿问道:“吴三婶,什么事?” 吴莫氏有些忧愁,“云清媳妇,你吴三叔的腰前几天扭了,我想说能不能让吴三叔回去休息几天,等养好了再来上工。”她的语气有点忐忑。 村子里基本上的人家都想来小祁家帮工,但是已经用不了多少人了,大概只有五十个人在小祁家帮工了。 这也是为什么吴三扭了腰,还一直撑着上工,就怕他不干了,别人就顶上了。 苏槿蹙了蹙眉,怪不得之前去猪场那边,吴三的动作有些僵硬,当时她还在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吴三再三表示没事。 “赶紧让吴叔回去休息,一会我让王阿爷来看看。” 吴莫氏连忙摆了摆手,“云清媳妇不用了,我们已经看过了,王叔说休息几日就好了。” “云清媳妇,你吴叔腰好了,能来上工吗?” “休息好了来就是了,不过一定得养好了来,不然就不能上工。” 苏槿从怀里掏出了二百文铜钱塞给了吴莫氏,又道:“吴三婶买只鸡给吴三叔补一天,确实是我的疏忽了。” 她能让吴三休息好了继续上工,吴莫氏已经很感激了,“云清媳妇,我不要,你叔知道了肯定要说我。”说完又将铜钱塞回给了苏槿。 “云清媳妇,谢谢。” 随后提着篮子就跑了。 苏槿哭笑不得,不过也没追上去,毕竟摘花的人不少,想着等会走一趟吴家。 随后去了吴家一趟,提了些鸡蛋,再提了十斤米。 再回到小祁家时,门口多了一辆马车,第一眼时心头一喜,以为是祁云清回来了,等细看后发现不是自家的马车。 是沈辰家的马车。 刚进门就和急急出门的李荷撞上了,苏槿稳住身子后,扶住了李荷,“娘,没事吧?” “槿儿,有人污蔑云清偷东西。”李荷着急道。 闻言,苏槿面色一凝,云清偷东西?绝对是被人污蔑了,她快步进了院子。 入眼是传着淡蓝色衣裳的沈谦,她刻意让自己冷静下来,“沈公子,怎么回事。” 沈谦微微喘气,显然是刚到不久,“今天书院一早来信了,说云清偷了同窗的东西,我大舅知道云清是爹的门生,就先把这事压了下来。” “爹已经先赶去县城了,让我来给你们带句话。” 苏槿脸色不太好看,偷东西这种污名字要是被别人坐实了,云清书怕是念不下去。 “沈公子,麻烦你带我去县城,谢谢了。” 她回到二楼将家里最后的几张银钱都塞进了怀里。 这时,李荷进来了,语气止不住的担心,“槿儿,娘想跟你一路。” “好。”苏槿也不放心她和俏俏两人在家。 三人一小,坐着马车急急的往县城赶去,俏俏许是受不了这样的颠簸,哭个不停,上了镇上,路平了很多,她才没有哭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用银钱砸人 到了青云书院已经午时过四刻了。 这会正是书院上堂的时候,有门童守着院门,听说他们是沈夫子亲戚,才让他们进了书院。 一踏进后院,就看见厅房里一身白衣站得笔直的男子,似乎消瘦了一些,耳边传来他冷漠的声音,“我卯时过才来上堂,那会已经有不少同窗来了,我如何去偷?” “不是你是谁?我的东西就是在你布袋里面。”另一名男子语气咄咄逼人。 苏槿神情冷了下来,抱着俏俏进去,低嗤道:“你说话如此咄咄逼人作何?是污蔑人心虚?” 众人顿时看向了她,女子穿着素净的湖蓝色袄子,头上插了一根简约的簪子,饶是这样丝毫没有印象她俏丽的容颜。 她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女娃,白皙肉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们这个方向,准确来说是看着站得笔直的男子。 她小手朝空中抓了抓,显然是认出了那是自家爹爹。 祁云清冷漠的眸光突然就柔了下来,大步走过来,伸手抱过俏俏,随后目光落在苏槿身上,“怎么来了?” 苏槿嗔了他一眼,出了事也不往家里报个信,又想自己扛着。 等会再跟他算账。 她转头又看向咄咄逼人的男子,大概十七八岁,长相还算清秀,一身绸裳,家境应该还不错。 她语气微冷道:“敢问你说云清偷的东西是什么?” 刘绪眼神闪过一丝惊艳,这小妇人生得好生标志,他语气少了那股咄咄逼人的劲,但还是有些傲慢,“我的玉佩。”说着拿了一块白色的玉佩出来。 苏槿细细瞧了几眼,大概价值十两银子,上面有玉阁的标志,她低嗤一声,随即漫不经心的抬手,啪的一声,玉佩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她冷声道:“不好意思碰到了。” “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值多少银钱!” 刘绪家境是不错,但一块十两多的玉佩也不是随便就能买的。 苏槿勾起半边嘴角,从怀里甩给他一张百两的银票,“够不够?” 众人被她的一系列动作给弄蒙了,随后就明白她这是对刘绪表示不屑,以及蔑视。 沈辰有些好笑,这丫头竟用银钱砸人。 不过这样的当方式比证明清白要快很多。 紧接着苏槿又道:“我家云清平日穿着是朴素了一些,但还不至于偷这种不值钱的玩意,掉价。” 刘绪傻眼了,看了地上的碎玉,再看向手中的银票,最后看向祁云清,满是错愕,他不是很穷吗? 整个书院都知道他下了堂就会开始抄书换银钱。 “你是祁云清的亲戚?” “我是祁云清明媒正娶的妻子。”苏槿一字一顿,随后提高声音,用着咄咄逼人的语气,“我不知你怎么看我家云清不顺眼,但请你说话做事三思。” “我苏槿虽是妇人家,但也不容不得人欺我家人,你最好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这就上县衙报官,看看污蔑秀才是个什么罪行。” 女子俏丽的小脸带着冷意,有种不近人情的气息。 厅房一片安静。 周元文神情错愕的看了沈辰一眼,这般犀利的小妇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沈辰轻笑了一声,这事没人比苏槿处理更好,心里忍不住赞赏,不得不承认苏槿很适合祁云清。 听到报官,刘绪慌乱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是祁云清偷了我的东西,现在你又摔了我的东西,是你们该给我解释!” 能上青云书院的学识和脑子都不会差。 “哦?你想要什么解释?或者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苏槿冷嗤又道:“是不是我家云清没在这里念书了,你就满意了?” 她连说了好几个我家云清,祁云清望着自家娘子紧绷的下额,他的神色柔到了极致,随即唇角上扬。 刘绪确实是想要像苏槿说的那样结果,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他有一种不敢承认的胆怯,半响后,他道:“偷窃是大事,至于怎么惩罚是院长的事。” 他直接将问题甩给了周元文。 苏槿神情也没变,换了个方式质问,“你是认定了我家云清偷你玉佩?” 刘绪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显然已经意识到她不好对付,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大家都看见玉佩在他布袋里。” 苏槿淡淡“哦”了一声,“谁发现的?” “我。” “你怎么发现的?是挨个搜出来还是直接搜了我家云清的?” 闻言,刘绪凝住了。 到这,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周元文看着刘绪眸光闪过不喜,读书之人不该有这种妇人之间的斗心勾角。 他抿了抿唇,语气透露出严肃,“刘绪,这事你说实情,否则上了县衙就不好再收场了。” 对上他的视线,刘绪心颤了一下,下一秒,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求情道:“夫子,不关我的事,是赵羌他们出的主意,我是被逼的。” 周元文眉头皱着更紧了,呵斥道:“书都念到哪去了,竟做出这等下贱的事!” 随后他抬手,让门口的小厮去将赵羌他们喊来。 不过刚说完,三名穿着学服的学生就进来了。 “学生蒋棋见过周院长。” “学生柳安路见过周院长” 说话的正是蒋棋和柳安路。 “学生姜羌……” 姜羌话没说完,直接害怕跪在地上,哑着声音求情道:“周院长是我们陷害祁云清,祁云清没有偷人东西。” 如今已经真相大白了,在周元文的面前姜羌和刘绪给祁云清道了歉。 苏槿自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她语气还算恭敬,“院长,这样道歉怕是不行,这会怕是整个书院都知道我家云清偷东西的污名了,他们应该得当着全书院的人道歉,还我家云清清白。” 她这要求合情合理,周元文没有理由拒绝,“自然。” …… 半刻钟后,厅房只剩沈辰和周元文。 周元文抿了一口茶,对着沈辰道:“小妇人好生精明,出乎人的意料。” “她不止精明,还有胆识。”沈辰发自内心赞了一句。 第四百二十三章你姐夫厉害着呢 半刻钟后,厅房只剩沈辰和周元文,两人一左一右的坐着。 周元文抿了一口茶,对着沈辰随意道:“祁云清的妻子好生精明,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沈辰发自内心赞了它一句,很快附和道:“她不止精明,还有胆识。” 苏槿的行事看似莽撞,其实很有理,先从银票证明自家有钱,别小看这步,如果先讲道理,未必有人想听,未必有人愿意相信。 有句俗话,穷人讲道理,吃哑巴亏。 苏槿能明白这点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有时候他在想苏槿常年待在山村,为何眼界却如此豁达。 周元文也看出来了,赞赏的点头,紧接着失笑道:“怪不得你让我别打祁云清的“主意”。” 他之前也有意将婉仪说给祁云清,就写了一封书信问沈辰,想了解一下他的的为人。 沈辰回信直接明说不行。 说到这事,沈辰摇头道:“当初为了这事,云清媳妇可是对我有好大意见呢,我还坐了几个月了的“冷板凳”。” 闻言,周元文稀奇的“嘶”了一声,半信半疑道:“当真?” “你瞧云清媳妇刚才说话的语气,就应该知道我说的话是真的。”沈辰一点都没被坐过“冷板凳”的不好意思。 两人说笑了一会,沈辰的脸上带上了严肃之色,“这事希望大舅子能够从严处理,云清是我唯一的门生。” 言外之意就是,他要护短。 “这事你放心,我会秉公处理。”周元文点头应了。 …… 这会才寅时,祁云清三人还要上堂,苏槿自然不敢耽误他们,从祁云清手里的俏俏,笑盈盈的看着柳安路和蒋棋,“小棋和安路哥下了堂后,跟着云清一起来用饭,我等会就去买菜。” 蒋棋没有犹豫的就点头应了,柳安路看着女子的俏丽的容颜,一如既往的淡然,可他却…… 他的余光划过了身侧同他一样高的少年,随后他低下了头,抿了抿唇,“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安路哥,晚点没关系,我们等你就是了。”苏槿笑道。 察觉到旁边视线,柳安路袖子的手微微捏紧,暴露出此刻的慌乱,“明天夫子要抽背,我还没背熟,今天就不来吃饭了。” 闻言,苏槿就没再劝他了,笑着道:“那明天安路哥过来吃饭吧。” 柳安路不好在拒绝了,“好。” 望着柳安路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消瘦了,苏槿看向蒋棋,“小棋,你跟安路一个学堂,可知道安路哥怎么了?” 蒋棋抿了抿唇,“不知道。” 祁云清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 黄昏过一刻。 远远就见屋顶冒着袅袅炊烟,像似在等人归家。 祁云清唇角抿起,脚下的步子迈大了,三五两步带着蒋棋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听见脚步声,厨房里淘菜的苏槿望向门口,两抹身影映入眼底,她真切一天,“云清,小棋,快洗手吧,马上就炒菜了。” 祁云清挽起袖子,站到苏槿旁边洗菜,“去把手擦干。” 瓢瓢菜叶子多,根部有很多泥沙,所以很费时间,苏槿依旧手脚麻利的洗着,“云清,这段时间你在家吃了什么,我看剩菜全是一些青菜。” “昨天才把割的猪肉吃完了。”祁云南面色如常“撒谎。” 苏槿见他没有看她,就知道他撒谎了,看了一眼蒋棋没有再追问,同蒋棋说话,“小棋最近学业还好吗?” 说话间细细打量了他几眼,长高了一些,五官偏硬朗了,只是眼眶底下一片青色。 似乎没有睡好。 “有点难。”蒋棋面对她,卸下了“伪装”,神情有几分苦恼。 古人文绉绉的古书,饶是他智商在线,也有些吃力。 苏槿笑着安慰他,“慢慢来,有问题找你姐夫,你姐夫厉害着呢。” 祁云清失笑,宠溺道:“胡说什么。” 来回看了两人,蒋棋的视线最后落在女子发自内心的笑意,他扬起了嘴角,“好。” 吃过饭后,天已经黑了,蒋棋拒绝了苏槿的挽留,抹黑往租的院子回去。 苏槿同祁云清一起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漱,李荷抱着俏俏回屋子,哄她睡觉了。 厨房内 男子穿着腰封洗头次碗,女子在空灶头放了一盆清水清碗。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却有些淡淡的温情。 洗完碗后,祁云清拿过干帕子给苏槿擦干手,收帕子的时候,搂着她的腰低头亲了她一下。 “娘子。” 苏槿好笑的轻拍了他的胸膛一下,“怎么了?想跟俏俏一样撒娇?” 祁云清轻笑了一声,弯腰俯在她耳边,“不想,为夫想压你。”那个“压”字,带着几分低沉。 苏槿成功的脸红了,拧了他一下,“我去抱俏俏了。”说完她转身出了厨房 此时,俏俏已经睡了,李荷正替她盖着小薄被,见状,苏槿放轻了步子,轻声道:“娘,我抱俏俏回屋。” 李荷看了一眼跟进来的祁云清,犹豫了一下道:“俏俏已经睡了,槿儿,今晚就让她睡在这里。” 咳……小夫妻大半个月没见了,肯定有些“事”要做。 “会不会吵着娘?”苏槿倒没有多想,只是想着俏俏晚上会吵夜。 李荷笑着摆了摆手,“不会吵,俏俏乖着呢。” 苏槿想着俏俏吵夜他们也听得见,到时候再抱过来就是,“那好,娘早点休息。” 她和祁云清出了屋子,去了自己的屋子。 她前脚踏进屋子,后脚门就“啪”的一声合上了,她被男子抵在了门边,望着他眼里毫不加掩饰的欲望,她本能的缩了一下身子。 “云……” 唇刚启,下一秒,音就被堵回了腹里,她“唔”了一声。 …… 这边,古桐巷 蒋棋掏出钥匙靠着微弱的月色插进了锁孔里,“咔嚓”一声,锁打开了。 刚进就听见隔壁传来男子的咳嗽声,他抿了抿唇,重新锁上了院子,敲响了隔壁的的门。 半响后,门打开了,薄弱的月光下,露出柳安路的脸,他此刻披着一件外裳,低“咳”了一声,依稀可见他淡色的唇。 第四百二十四章蒋棋和柳安路有什么矛盾? 两人相对无言,半响后,蒋棋伸手握住了他的脉,炙热的温度柳安路想伸手抽回来。 结果被蒋棋死死抓住,他低沉道:“我不会对你怎样。” 柳安路微微用力的想抽回手,“我没事,不用把脉。” 但蒋棋的劲太大了,他没能抽开,夜色里他的神情有些慌乱。 蒋棋扣着她的手腕,把了他的脉,半响后,“有些受寒了,等一会,我去抓药。” “不用了。”柳安路将手收回,藏于偌大的袖子里。 蒋棋什么话都没有回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了。 天色渐渐更深了,柳家的大门响起了敲门声,过了一会门才打开了。 “药趁热喝。”蒋棋将东西给他了,就转身走了。 柳安路在月色中站了一会才将门合上了。 …… 次日,日上三竿。 苏槿醒来时,身旁已经没有祁云清的身影了,她出了屋子,李荷抱着俏俏在院子里摇摇晃晃。 她走过去伸手过去抱过俏俏,有几分不好意思,“娘,俏俏昨个吵你没?” 昨夜被某人折腾太过了,后半夜直接昏睡过去了,就不知道俏俏的情况了。 李荷摇了摇头,“没有吵,俏俏很乖,槿儿,俏俏今早有些拉稀,等会带俏俏去看看大夫吧。”语气透露出一丝紧张。 闻言,苏槿看了怀中的俏俏,面色红润,小嘴噜着泡子,精神劲翘着还不错,应该没什么大事。 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等苏槿用过饭后,两大一小去了药铺。 大夫把完脉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最近天气转凉,婴儿身体受不住,引起不适,多注意保暖就成。” 李荷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大夫,我家俏俏身子是健康的吧?” “好着呢,这孩子没足月都出生了吧?” 大夫伸出手逗了俏俏,见李荷点了点头,笑道:“没足月身体这样好,还是少见,小妇人怀身子期间养得比较好。 付了银钱,苏槿和李荷抱着俏俏去了自家铺子,正街人来人往,处于中心的大铺子木门紧闭,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原本的镂空木门,换成了刻有女子侧脸的红木门,远远望过去,女子抬着下额,纤细的手指,落在脸上,作出擦东西的动作。 苏槿打开了锁,推开大门,铺子里干干净净,一半是衣裳区,一遍是香水之类的东西,中间用了两张很大的水光镜隔开了。 清晰的镜面映照着两大一小的身形。 她细细看了几眼,铺子的装修和她设计那样差不多,到时候添几束干花,应该就差不多了。 许是水光镜引起了外面的人的休息,更有几名妇人走了进来,其中橙黄色荷秀袄子的妇人,惊讶道:“这是什么?照得好清楚,连我今天吃饭不小心撒的油都看见了。” 水光镜的材料缺少,所以并没有大肆制作,因此县城的人还不知道。 随后她看向苏槿她们,“东家这是什么?多少银钱?” 还没开业就来生意了,好兆头。 苏槿笑盈盈解释道:“几位夫人们,这是水光镜,你们要是想买,得等开业了后再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想要这样大面水光镜大概需要二十几两,对于夫人们不太实用,可以买平日铜镜一般的大小,二三百文,爱惜一点,可以用上很多年。” 几名妇人听着有些心动,个子稍微高挑一点的夫人道:“什么时候开业,到时候我们好来,能不能提前给我们留着?” “后天,到时候几位夫人们直接来就是了。” 苏槿笑了笑又道:“夫人们可以来早些,前二十名进店免费送香水。” “香水?是三生巷的那种吗?” 县城的人都知道香水,特别是妇人家,不过三生巷那家好些日子没开门了。 “是我开的,之前怀了身子,就有一段时间没做生意了。”苏槿回答道。 听见她说是三生巷的东家,几位妇人有些欣喜,橙黄色袄子的妇人又来了,“怪不得有些眼熟,我就说东家怎么像香水家的俏娘子。” 不是她拍马屁,而是县里都这样说,提起三生巷就会说,俏娘子的铺子来了吗? 听见“俏娘子”几个字,苏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几位婶子后日来,我私人送你们一人一块桂花香胰子。” “桂花香胰子?有香味吗?”蓝色菊绣齐腰襦裙夫人好奇问道。 苏槿点了点头,“最近在家琢磨出来的,也不知道夫人们喜欢不,要是不喜欢,夫人们也别生我气。” 她说话好听,几位夫人都很和善,橙黄色衣裳的夫人笑道:“东家这样说,那后天我们一定来捧场。” 就这样拉了一批客人。 等送走了几人,苏槿脸上的笑意放了下来,随后转头看向盯着自己的闺女,她伸手捏了她的小鼻子,“看着娘做什么?” 俏俏发出很小的“咯”声,伸手抓着苏槿的食指,苏槿顺势就把她抱过来。 刚准备关门,又来人问这铺子是卖什么的,苏槿同他们说了一会,磨磨蹭蹭关了铺子时。 已经快午时了,离午时只有两刻钟了,天他们称了些菜就回去做饭。 正午没到一刻,祁云清、蒋棋、柳安路就回来了。 “姐。”蒋棋亲切的喊了一声,随后朝李荷伸手抱过俏俏,“婶婶让我抱一下俏俏。” 李荷笑着招呼他们去堂屋坐,蒋棋抱着俏俏和柳安路去了。 厨房只有苏槿和祁云清,苏槿笑着嗔了某人一眼,“站着做什么,拿碗吃饭。” 祁云清抿唇一笑,“好。” 饭间 苏槿扫了柳安路和蒋棋一早,两人同一根凳子却隔了些距离,感觉有些怪异,她也没有细想,“安路哥别客气哈,想吃什么就夹。” 柳安路点了点头,“好。”他伸手就夹了面前的青菜,结果碰到了也准备夹青菜的蒋棋。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了筷子。 蒋棋如常的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低头吃了起来。 苏槿看了祁云清,柳安路和蒋棋之间有什么矛盾? 祁云清扫了两眼,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她碗里,“快吃,等会就凉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临近开业 苏槿严重怀疑祁云清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但这会不好问,打算晚些再问。 不过她忙着铺子的事就暂时忘了这事。 第二天一早,苏槿花了十五文铜钱让人给柳刘氏带信,让她送些袄子的新款来,挂在铺子里卖。 昨天下午跟着李荷一起将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了,还买了几束花,插在了花瓶里,铺子添了几分鲜活。 今日就只需要将香水这些摆在货架子上,饶是这样也忙到了黄昏,除开衣裳区其他所有物品都摆放好了。 她拿着蜡烛,将所有东西都细细再看一遍,第一天开业要是有些差错,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一刻钟后,她直起身子,将蜡烛放在桌子后,锤了锤发酸的腰。 之前还没定铺子好久开业,是云清的事情发生了,她才匆忙决定下来。 倒不是因为迫切需要银钱,而是想着如今上了县城,索性就趁着年节之前开了,左右香水这些已经让祁云清带到县城了。 “槿儿,坐会吧,别忙了,娘怕你身体吃不消。”李荷颇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苏槿收回手,摇了摇头,“娘,我没事,就是腰弯着有点发酸。”目光对上看向李荷背上的俏俏,她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很乖巧。 她凑近亲了她的小脸,逗弄道:“看娘干什么?想娘抱你啊?” 俏俏粉粉嫩嫩牙龈都笑出来了。 苏槿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娘,我来背俏俏吧。” “槿儿你坐着先休息会。”李荷摇了摇头。 背孩子看着轻松,其实有些累肩,苏槿才忙完,又背孩子的话,就更累了。 她话刚说完,铺子门口走进一抹欣长的身形,男子逆光的轮廓比往常要立体几分,特别是下巴出,呈现出完美的弧线。 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娘,槿儿,俏俏。” 听见他的声音,苏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这才才意识到这会不早了,她语气有几分歉意,“看我忙事就忘了做饭了,云清饿了吧,你和娘赶紧去对面吃点。” 下午有人给她带了信,说了柳刘氏晚些就会来,苏槿暂时不能离开铺子,怕离了人,柳刘氏来了找不到她。 “不急。” 祁云清抬手将她鬓角两边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在了她的耳边,随后伸手给她揉了揉腰身。 他的大手均匀用力,苏槿的腰上酸软褪去一些,过了一会他才松开手,“你和娘去吃,我守着铺子。” “娘守着就成了,槿儿和云清你们去吃,到时候带点回来就是了。”李荷道。 三人僵持在这里,苏槿哭笑不得,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云清,你去对面喊些饭菜过来,我们一起在铺子吃。” 闻言,李荷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道:“娘去喊饭,云清陪着槿儿。” 之后她就背着俏俏出了铺子,朝着斜对面的满风阁点饭了。 这几天对面的大铺子开门了,周围的都注意着,小二自然知道李荷是对面大铺子的人。 他热情道:“夫人里面请。” 等她进了堂屋,他给了一张菜单给她,站在旁边过于掐媚,“夫人,我们这里新出了一道狮子头,要不要尝尝?” 李荷有些不习惯这样,连忙说了谢谢,不用了,就开始看菜单。 看见鸡汤四百八十八文一份,她咬了咬下唇,“要一份鸡汤、一份青菜和一份红烧鱼,再加两个白鸡蛋。” 小二点了点头,“夫人,一共是五百六十文,是赊账还是现结?” “现结。” 李荷付了银钱,“麻烦你等会送到对面的那间铺子。” “好勒,夫人。”小二热切的送走了她,见她进了大铺子,他才转身回了自家铺子。 掌柜招手让他过去,小声嘱咐道:“铁子,机灵点,别得罪了他们。” 能在正街开铺子的人,大多数都是一些大户人家。 “掌柜放心,我眼睛放亮着呢。”铁子道。 …… 满风堂的饭菜隔了两刻钟就送来了,没有桌子就在柜台上站着吃了,微弱的烛光下,几人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说不出的温情。 李荷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递给苏槿,慈爱道:“槿儿多喝点。”随后也给祁云清舀了一碗。 之后又将两个白鸡蛋分给两人。 苏槿扫了一眼,见她没有,伸手将鸡蛋给了她,随即将鸡汤碗里的鸡腿夹给了她,“娘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槿儿吃吧。”李荷将鸡蛋又推回来了,之后不仅将鸡腿夹了回来,又夹了两块鸡肉给她。 一来一回,苏槿忍不住笑了,打趣道:“娘,再这样夹下去了,云清怕是没菜吃了。” 李荷笑了笑,宠溺的看着她,“不够的话娘再去喊。” 祁云清扫了两人,眉间皆是柔意,失笑的轻摇头,开了一句玩笑,“没事,我经饿。”说话间将鸡蛋给了李荷。 闻言,李荷和苏槿忍不住失笑,俏俏偏了一下小脑袋,发出那种“咕”的声音,似乎很开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铺子都关门了,街道渐渐安静了下来,挂上了微黄的灯笼。 见李荷打了一个哈欠,苏槿看向祁云清,“云清,你跟娘抱着俏俏回去睡觉吧。” 李荷摇头了摇头,不放心道:“云清抱俏俏回去,娘跟你一起守着。” 她想喊苏槿也回去睡觉,但铺子的事她也不懂,只能让苏槿自己来。 想到这里,她更心疼苏槿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帮她。 “娘你和云清都回去,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 苏槿轻轻拍了拍云清的腰,说着悄悄话,“云清,娘跟着我忙了一天了,你带她回去休息,你要是不回去,娘也不会回去。” 闻言,祁云清的视线落在女子脸上,她的眉眼间有遮不住的疲倦,却强打着精神,他抿了抿唇,“我送娘回去了再来,你把铺子关好。” “没事,周围都是人,不会出什么事。”苏槿倒不担心安全,县城的治安比镇里好很多。 饶是她这样说,但祁云清还是站在门口让她从里关上门,听见落锁的声音,他伸手往里使劲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沉声嘱咐道:“我没来,别开门。” 第四百二十六章回去哄哄就好 铺子里面的苏槿哭笑不得,但心里很暖,认真的答应了,“云清,我知道了。” 他们走后不久,铺子就响起了敲门声,以及妇人的声响,“小槿在吗?” 是柳刘氏的声音。 “哎,柳婶婶我在。” 苏槿连忙打开了门,门口是柳刘氏和九叔。 柳刘氏看着她道:“我看铺子关了,还以为你回去了。” “刚才云清送娘和俏俏回去睡觉了,不放心我一个人在铺子守着,就让我把门从里面关了。”苏槿笑着解释道。 柳刘氏一副明白的点了点头,“你突然带信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还是喊着绣娘她们一起收拾出来的。” “怎么突然就上县城来了?” 苏槿将之前的事大概的说了一下,柳刘氏听后神情厌恶:“读书人怎么还干出这种事,云清还好吧?” “没事,院长已经让他们当着全院给云清道歉了。” 苏槿大概扫了一下马车里的货,得拿些到铺子里间去放,三人开始往仓库搬货了,几个大麻袋,没一会就搬完了。 这会实在不早了,柳刘氏让九叔在附近找个客栈休息,她留下来跟苏槿一起收拾。 …… 看见大门大大敞开着了,铺子却没人,祁云清脚步一滞,随即猛地大步跑了进去,“槿儿。” “云清,我在里面。”仓库的苏槿听见后连忙回了他一声。 见女子好好的蹲在地上折衣裳,祁云清的脸色才好转了,随即蹲在她旁边帮着整理,“怎么不关门?”语气微微有些严厉。 两个妇人家在铺子,要是有歹人进来了,怕是毫无还手之力。 苏槿这才意识到没关门,对上他深邃的眼神,有种犯错的心虚感,半响后,她岔开话题,“云清,帮我把那边的衣裳放进最里间去。” 祁云清看了她半响,随后抱起衣裳去了里间,等瞧不见他的身影,柳刘氏小声道:“云清是不是生气了?” 刚才她也忘记了关门的事情。 苏槿浅笑的摇了摇头,“没事。” 晚些回去哄哄就好了。 三人将衣裳挂在衣裳区,再将卫生打扫干净,差不多已经快子夜了。 想着古桐巷子比较远,苏槿就让柳刘氏跟着柳刘氏挤一晚。 柳刘氏想着这会很晚了,回去会打扰柳安路就厚着脸皮应了。 小祁家 李荷听见声响连忙跑了出来,“你们回来了。” “娘,你怎么还没睡?”苏槿蹙了蹙眉。 “年纪大了,睡不着,你们去堂屋坐会,娘去给你们舀荷包蛋,刚煮好的。” 李荷急急忙忙去了厨房,又生火给柳刘氏煮了一份。 吃完洗漱后,已经不早了,苏槿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看了一眼床上的俏俏,就上床睡觉了。 没一会,屋子的油灯灭了,她被人搂紧怀里,她顺势抱着他,“云清。” “嗯?” 原本还想念叨她几句,如今抱着她心软成了一滩泥,祁云清低头吻了她的发间,“睡吧。” 卯时过,冬日的天还是黑沉,夹着一丝冷冷的雾气。 正街许久未开的铺子开门了,门匾上灰蒙的布扯下,露出飘逸的三个黑体字,云锦阁。 匾额下方有着同门上一样的侧脸,在周围几家光秃秃大字的门匾衬托之下,尤为特别、亮眼。 女子穿着一身湖蓝立领对襟袄子在铺子里前前后后走动,白皙精致的侧脸,让人眼前一亮,有不少男子都往里面看了不少眼,却没人进铺子。 过去了一刻钟,依旧没有人进来,柳刘氏担心的望了苏槿一眼,怕她有什么情绪,但却见她丝毫没有紧张,自顾自的整理东西。 她在铺子门口支了一个小架子,放上了精致的瓷盘,倒三种口味的肉干。 苏槿自然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浅笑一下,抓了一把肉干放在她手里,“柳婶婶吃吧,过会就有人上铺子了,到时候会很忙。” 对于她的话,柳刘氏本能的相信,心里的担心多少褪去了。 如苏槿的话,一刻钟后,铺子忙碌了起来。 前两天的几位妇人带了数名妇人和年轻的女子们,原本空旷的铺子,顿时就拥挤了。 之前穿着橙黄色衣裳的楚安氏今日换了一身大气端庄的墨绿杜鹃立领袄子,许是她肤色偏暗,墨绿色显得她肤色暗沉了一些。 她笑盈盈同苏槿道:“东家,我们可来得早?” 苏槿扫了一眼她们大概的人数,估计有十四五人,弯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水以及香胰子,笑盈盈的回道:“夫人、小姐们来得早,这是一点小礼,希望各位夫人、小姐们喜欢。” 楚安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与其他几位夫人们对看了一眼,她笑着又道:“东家帮我们先留着,我们逛会铺子,瞧着有好多特别的东西。” “成,夫人们你们先看,有什么需要唤我一声。”苏槿单独拎出十五分放在旁边,随后就候在旁边,没有过多言语,卖东西忌讳过于热情、过于冷淡。 有好几位夫人们都瞧上了苏槿身后放在半空中的香水,与柜台上摆放的香水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要精致许多。 楚安氏在这群夫人中,家境最好,她指着香水问道:“东家,上面的这些香水多少银钱一瓶?” “这些是限定款,数量不多,香味比普通款要自然一些,价钱偏贵,五两二一瓶。” 苏槿很大方的取了一瓶桂花的香水,拧开瓶盖,拿起薄薄的香水木条,沾了一些轻轻摇,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在众人的鼻腔。 楚安氏的旁边贺林氏忍不住赞道:“这味道好闻,是比之前我用的要好。” 五两二的价对于她们来说不算太贵了,毕竟能来正街逛的人,家底都不便宜。 她又道:“桂花味我不太喜欢,有没有其他的香味?” 苏槿指了旁边一款,“暂时出了两款另一款是山茶香,夫人要是也不喜欢,来年开春香味齐了再买。” “山茶花我倒是喜欢,麻烦东家替我包一瓶,桂花味的包两瓶,给我两个妯娌送去。”贺林氏十分爽快,也不说试香味了。 楚安氏大手跟着一挥,“给我也包两瓶桂花香。” “我要三瓶。”另一位妇人附和道。 苏槿有些抱歉,“夫人们应该也知道三生巷铺子的规矩,每人限购一瓶。” 第四百二十七章苏槿是“奸商” 苏槿面露难色,抱歉的朝她们微弯腰了一下,随后柔声解释道:“夫人们实在抱歉,铺子有的规定,每人限购一瓶。” “香水是细活,生产很慢,所以购买会有限制,还请夫人们谅解。” 之前就定好了规矩,自然不能随意破坏,何况香水经不起大数量的卖,她得保证自家有货,以此来应对一些突发的事件。 比如香水出现质量问题,这种客人要求退货,铺子若是退不出来就会因此影响铺子的名誉。 这个规定楚安氏她们之前就知道,楚安氏轻拍了一下头,和蔼的笑道:“都忘记了这规定了,没什么见不见谅,东家给我拿一瓶就是了。” 其他夫人都不是蛮横之人,加上苏槿好言好语,她们都笑着附和了。 “成,我给夫人们开收据。” 苏槿拿出早就拓写好的收据,填了金额,先递给了楚安氏,扫了一眼其他夫人和小姐们,“要是香水除开人为原因以外的损坏,夫人可以凭这个收据来换同款香水。” 之后她又开了几张,再第十张写完时,她看着面前翠绿色的夫人,歉意道:“夫人,抱歉了,今日限量款已经完了,要等明天上货。” 翠绿色的夫人马许氏神情有些失落,但还算理解,端庄的摇头,“没事,只是明天我要去吃席,怕是要下午才能来,东家能否替我留一份?” 之前三生巷的香水经常买不到,出双倍价都买不到。 苏槿没有立马开口答应,斟酌了一下才道:“原本铺子的规定是不能预留,但是看在几位夫人是开业的头一批客人,我就破个例留替夫人留着,夫人也不用急着明天,等有空了差个人来拿就行了。” 见她这样说,夫人们觉得这东家实在是实诚,马许氏笑盈盈的道谢,“多谢东家了。” “夫人可不要这样说,是我该感谢夫人们照顾生意,否则今天怕是开不了张了。” 苏槿带着浅笑说笑,配上不疾不徐的温声,听在众人耳里,十分舒服。 夫人们都笑了。 “东家要是开不了张,这条街怕是都开不了了。” 楚安氏打趣了一句,余光无意瞥见柜台上淡黄色花型的膏体,她想起什么,好奇道:“东家这是你说的桂花香胰子吗?” 众人注意力从香水上转移到了香胰子,苏槿在她们的视线下笑盈盈的点头。 旁边的柳刘氏动作麻利的将桂花香胰子递了过来,笑道:“夫人们瞧瞧。” 楚安氏先接了过去,低头轻轻嗅了一下,“比家里的香胰子闻着是要香些,就是.....”不知道洗着如何? 她想到这是人家的铺子,就停住了下半句话。 苏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神色未变半分,淡淡的笑意,“送各位夫人和小姐们的小礼中就有香胰子,夫人和小姐们先回去试试,觉得不错再买。” 见她这样说,楚安氏到有点不好意思了,将香胰子给了旁边的夫人,“东家做生意倒是让人舒服,东家姓什么?我姓安,夫家姓楚,东家要是不介意喊我楚姐就好了,日后有时间我们一起赏花。” 她今年三十岁,瞧苏槿的模样应该是十六七,喊一声楚姐不为过。 柳刘氏明白她这是想跟苏槿结交了,这种很容易成为铺子的回头客,,想到这里她看向苏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说话做事确实有一套,关键是不会让人感觉丝毫的刻意。 苏槿大方的点头,“楚姐喊我小槿就是了,我姓苏,夫家姓祁,刚来县城还不太熟悉,时候得麻烦楚姐多带带我。” 她神情自然,丝毫没有因此过度掐媚,做生意本就是平等,一人所需,一人所卖,不存在求人买一说。 不过该有的态度必须要做到。 她如此爽快,楚安氏也爽快了,大方道:“麻烦什么,日后小槿不嫌楚姐麻烦就好。” …… 一群人从这边香水区逛到另一边的衣裳区,女子买衣裳是天性,十几个人挑选衣裳,去了里间试了样衣,确定要买后,柳刘氏就去里间拿了崭新的衣裳。 她用苏槿专门设计的布袋装好,依次递给了他们。 等结账时,十几人的费用一共是一百八十两银子,柳刘氏和李荷都砸了砸舌,要是搁在别家,两人怕是要说一句.....咳咳.....奸商。 苏槿不知道两人所想,要是知道,怕是哭笑不得。 为商之道本就是一个奸字,有奸才钱,不过是看以什么“奸”法。 估计这些夫人平日大手大脚惯了,加上苏槿给她们打了折、送了礼,竟然觉得占了便宜,同苏槿道了谢。 送走了她们,苏槿开始提笔记账,一会儿后,她抬头看向柳刘氏道:“柳婶婶衣裳一共是五十八两,我先记着,晚些一起给婶子。” 要是次次结算有些麻烦。 “不急,晚些婶子想跟槿儿重新说一下分成的事。”柳刘氏摆了摆手。 如今铺子、图纸这些都是苏槿出的,她只是出布和工人,就算是两人各分一半,也占了苏槿不少的便宜。 这丫头有心帮她,她也不会不懂回报。 苏槿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假装生气道:“之前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要是婶子要改,那小槿就就不认柳婶子了。”后面一句话虽是说笑,却夹着一丝认真。 “小槿...” 柳刘氏话没说完,苏槿就打断了她的话,又道:“柳婶婶跟我可别皮薄,当初我在柳婶婶面前,脸皮厚着呢。” 听见她这话,柳刘氏哭笑不得,同时心里很复杂,这份情她要怎么才还得了苏槿。 李荷抱着红衣裳的喜俏俏,跟着劝道:“柳姐,槿儿说得对,一家人就不要客气。” 柳刘氏在最先帮了小祁家,她心里也清楚。 如此,柳刘氏不好再说什么,再说就是生分了,她爽快道:“那婶子中午请你们吃饭,不许再拒绝了,不然婶子这脸皮也厚不起来了。” 苏槿笑着应了,“那今个中午我要多点几道菜了。” “随便点,只要槿儿吃得下就行。”柳刘氏挥手豪气道。 顿时三人都笑了,外加一个不知所云却咧着嘴笑的俏俏。 之后客人三三两两的来了,三人就开始忙着接待客人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以为祁云清是人贩子 午时,阴天的云层中射下今日的第一缕阳光。 祁云清、柳安路、蒋棋来时,铺子正是忙的时候,苏槿抱着俏俏在柜台算账收银钱,俏俏在她的怀里不哭不闹,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结账的人。 李荷帮着柳刘氏从里间拿衣裳,给客人装衣裳这些,许是走太多趟了,冬日竟出了一层汗。 祁云清大步走进了铺子,走进了柜台中,“俏俏给我。” 许是忙昏了头,苏槿竟然没听出他的声音,只见一双大手往怀里俏俏的方向伸,她下意识搂紧了俏俏,身子谨惕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随后她才抬头看向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云清是你啊,吓我一跳。”说着失笑了一声。 差点就以为是人贩子了。 之后她将俏俏给他,叮嘱道:“云清,你拿奶瓶喂俏俏先喝点羊奶,我这儿收完了就给俏俏喂奶。” “好。” 女子低头又忙着手收银钱,许是一上午没喝水了,她的唇有些泛干,祁云清抿了抿唇,抱着俏俏去了里间。 柳安路、蒋棋两人帮着李荷他们搬货。 很快,祁云清抱着俏俏出来了,放了一杯温水在苏槿旁边,“喝口水。” 苏槿扭头看了他一眼,抿唇笑了一下,伸手端过水喝了一大口,“云清,你去对面满风堂看看还有没有位置,要是还有就把饭菜点上,这边一会就忙完了。”说着拿了五两银子给他。 “好。” 祁云清没接,抱着俏俏出了柜台,给李荷和柳刘氏一人送了一杯水,出了铺子去满风堂课。 柳刘氏瞥见了,连忙塞了几两银子给柳安路,“路儿,快跟着云清,别让他付饭钱。” “好。”柳安路追了出去。 随后嗔了隔壁的苏槿一声,“小槿,说好了中午我请吃饭。” 苏槿笑了笑,开玩笑般的甩锅,“柳婶婶,是云清要请,你去说云清吧。” 柳刘氏哭笑不得,无奈道:“你这丫头……” 一刻钟后,铺子总算没人了,苏槿伸了一下腰,对着隔壁喊了一声,“娘、柳婶婶、小棋,吃了饭再弄。” 刚才祁云清就回来说了一声,说是有位置。 也没留人守着,将门锁上了,将门口的木牌挂上——休息中。 满风堂的掌柜亲自给他们上的菜,有些热情,“夫人,公子们,菜上齐了,可以吃了,有什么需要就唤我一声。” 这里人虽然穿的衣裳料子不好,但今日上午云锦阁的开张,周围的铺子都注意到了,甚至还派了自家铺子的人去云锦阁看了一圈,才知道是卖香水。 香水这玩意,县城的人都知道。 “谢谢掌柜了。”苏槿当做没看见他过于热切的眼神。 掌柜摆了摆手,“小夫人不用谢,你们先吃。” 祁云清盛了一碗鸡汤、夹了几块鸡肉在里面,给了旁边的苏槿。 又是一碗鸡肉,苏槿扭头望着他,眼神有些可怜巴巴,唇才刚动,男子低沉的声音堵住了她那句柳婶婶他们还没吃过。 “不够再加。” 闻言,苏槿哭笑不得的嗔了他一眼,生活久了,他连她还没说的话就猜到了,再几年她所有的心思怕是能被他一眼看透。 想到这里,她认命的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柳刘氏和李荷相觑一笑。 吃过了饭,离午时过还有半个时辰,苏槿去了在里间喂奶,扫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祁云清,在他面前喂奶的次数多了,没之前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将衣裳搭了一些下来。 “云清,你睡两刻钟吧,到了时辰,我喊你就是了。” “下午夫子要抽解,我再看一下。” 祁云清说完这句话从袖子抽出一根簪子,插进了她的头发上,随后摆正了簪子。 簪子是湖蓝色点翠绿,恰好配她今日湖蓝色的衣裳? 苏槿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抬眸认真道:“云清,你节约下来的银钱是不是又全部用在这簪子了。” 怪不得他这几天抄书比以前更久了一些。 “不是。” 祁云清面色不色,又道:“簪子不贵,在路摊子上买的,下次再给娘子买好的。” 苏槿虽然没有看清簪子的样式,但刚才划过的光泽就不是路边摊的能有的,她看了他几眼,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她一手轻拍着俏俏的背,过了一会,俏俏睡着了,将她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上,随后拢好衣裳,走到祁云清身后。 他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书。 她弯腰从身后搂着他的脖子,侧身亲了他的脸颊,“谢谢我家云清。” 祁云清抬头轻笑,随即一手将她揽在大腿上,不客气的含了她的唇,蹂躏了一会,才含笑道:“我家娘子客气了。” “云清,你看书,我去外面看铺子。” 苏槿好笑的捏了他脸一下,准备起身,结果男子搂着她的腰不放,拿起桌上的书握在手机,“陪为夫待会。” 闻言,苏槿想着这会应该没什么,就也没拒绝,视线落在他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打了个哈欠。 “睡会吧。”祁云清身子侧了一些,让她好倚着。 没一会传来女子轻微均匀的呼吸声,他低头看了一早,她小脸微扬,许是今日开业,她画了黛眉,扑上了胭脂,抿了口脂,口脂因为吃过饭,掉了不少。 不过却没有影响什么,她的唇色本就偏红。 比以往素净的小脸,多了几分天然媚色,特别是她生了俏俏后,行为举止之间有股自然的韵味,好似梅子熟了,诱人采摘。 他看了半响后,伸手轻轻擦了她脸上的胭脂,直到最后一抹淡红擦干净了,才松开了手,继续开始看书。 没过一会,李荷突然进来了,“槿……” 她看见苏槿在祁云清怀里,连忙噤声,随后退出来屋子,关上了木门。 “咣当”一声,苏槿自然是醒了,她眼神带着几分朦胧,很快转为清明,“是娘吗?” “嗯。”祁云清微点头应了一声。 苏槿揉了揉眼睛站起了身,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看有没有松散,随后又拿起水光镜看了一眼,脸上的胭脂许是睡觉的缘故已经没了,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有些素净。 她抽开抽屉,拿出胭脂盒,刚刚上胭脂,男子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娘有些急。” 第四百二十九章麻烦来了 闻言,苏槿想着也是,要是不急李荷也不会找她。 许是之前碰见过两人某些亲密的画面。 她就放下了胭脂,拍了拍衣裳,丢下一句话就出了里间,“云清,我出去了。” 撩起帘子,入目是两妇人弯腰向一名富家少爷赔笑,李荷的话传入耳中,“公子,实在不好意思,铺子不赊账。” “怎么不能赊账了是不是看不起本公子。”富家公子的态度十分恶意。 苏槿眼里闪过一起冷意,她走过去,分别伸出手扯着李荷和柳刘氏,示意她们直起要。 她没有第一时间跟富家公子说话,而是看向李荷,“娘,怎么回事?” 先了解清楚,要是成心捣乱,她不会客气。 李荷小声道:“槿儿,这位公子身上没有银钱,问能不能佘账。”说着指向柜台上的东西。 苏槿看了过去,一瓶普通的香水和四块香胰子,算起来只需要三两银子。 她视线转移,打量起面前的富家公子,暖蓝暗纹直襟,腰上挂了一块白玉佩,在他的白玉佩多停留了一会,心里了然所为何事了。 她柳眉微挑,“本铺子一概不赊账,公子若是真心想买,我暂时为公子留下。” 好言好语先说着,到时候论起理来,她可是占理,作出什么事都因他无理在先。 如她所料,果然是冲着祁云清来。 富家公子姜昆低嗤一声,眼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为什么不赊能账,难不成是怕本少爷还不起银钱,果然是穷书生家开的,真是让人恶心。” 苏槿眸色幽暗,但神色却淡淡,她坐在了凳子上,交叠在一起,脚尖微微晃动。 明明漫不经心的女子,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大有别在我的地盘撒野。 “不佘,公子既然有银钱,为什么要佘账。” “难不成是想买下整个铺子的东西,要是这样我倒可以允许公子赊账。” 她眼角微扬,重复了一句,“公子是要买下整个铺子的东西?” 姜昆被噎住了,他扫了一眼铺子里的东西,光看就知道不便宜,他哪买得起,随即他不客气道:“谁稀罕你这破铺子的东西!”语气有几分虚。 “哦,公子瞧不起破铺子,那还佘什么账?” 苏槿语气突然转变,温和的俏脸异常冷冽,见他不说话,又道:“看来姜公子确实是想来闹事。” 姜昆愣了一下,也不知是被女子的神情唬住了,还是被她那句话唬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姜?” “姜公子要是不想别人知道你来闹事,起码换一身行头。”苏槿漫不经心的指着他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了姜字, 姜昆很快恢复正常,她知道又能怎么,他原本就没有想过掩盖。 只是面前的小妇人不好对付,他转念一想,突然嚷嚷道:“有没有王法了,开铺子的人对客人这副态度,是不是瞧不起我。” 这会街上的人本就多,他这一嚷嚷大家都围了过来,伸着头往云锦阁看。 苏槿不见半分慌色,依旧稳坐在凳子上,丝毫没有打断他嚷嚷声。 但李荷和柳刘氏着急,再是外面的人误会了,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李荷急着解释,“不是这样的……” 苏槿拉住李荷的手,淡定道:“娘,让他喊。” 她倒要看他耍出什么花来。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祁云清抱着被吵醒的俏俏出来了,他轻轻拍着俏俏的背。 俏俏小嘴瘪着,一副想哭的可怜模样看着苏槿。 苏槿连忙伸手抱过,带着几分哄意,“对不起,娘吵着俏俏了。” 姜昆还在大声嚷嚷,“哪有这样的铺子,大家帮我评评理。” 下一秒,他的后颈被人拎住了,他猛的扭头,对上男子冷俊的容颜,心莫名有了一丝胆颤。 还没来得有所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扯出了铺子,脚下一个不稳,“咚”的一声,摔在了青石板地上。 他当时疼得“嘶”了一声。 周围的人立马散退了一声,惊恐的“啊……”了一声,紧接着看着门前穿着白色蓝腰学服的男子。 第一次知道书生也会打人。 男子寒冷的极致的声音,“可以找我麻烦,但要是找我家人的麻烦,我不会容忍,姜昆,我不是善人,再有下一次,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别说外人了,就连苏槿都被祁云清的举动,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将俏俏递给了李荷。 紧接着她走到祁云清的旁边,微不可见扯了他袖子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这事不论他们是否站理,只要祁云清动手了,世人就会认是云清的不对。 因为偏见,读书人就该温文尔雅,举止有度,不该有莽夫打架行为。 祁云清微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搂着她的腰,好似在说为夫在这。 苏槿心里感受到一股安全感,云清他虽没钱没势,却不会怯弱,他会站在她的身前保护她。 “祁云清,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姜昆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姜昆向来被人供着,何曾被这样对待,而且还是一个的穷书生。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敢指信,随即站起身怒道:“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在这里混不下去。” 以姜家的势力让一间铺子关门确实容易。 人群中的明福看向旁边的严钰,“公子,不去帮忙吗?” 严钰摇了摇头,目光流连在女子的俏脸上,她不需要他的帮忙。 “姜公子随意就好。” 苏槿丝毫不为所惧,轻笑了一声,透露出几分嘲讽,“大户人家的姜公子在云锦阁这种小铺子要求赊账,且不说是姜家公子,就算比姜家再有钱有势的人来云锦阁,也概不赊账。” “我好言相说,姜公子非但听不进去,反而出恶语伤我相公,如今又当着大家的面威胁我们,姜家到底是多有钱多有势?” 言外之意便是说姜家仗势欺人。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冷了几分,又道:“姜公子说得没错,我家相公是穷书生,自然比不得姜公子有个好爹。” 第四百三十章找麻烦的人对上苏汉 但是除开这些,姜公子有哪样比得上我相公,我家相公三试第一,姜公子第几?我家相公相貌俊逸,姜公子勉强入人眼,我家相公靠着自己赚银钱读书,姜公子却靠着爹娘扶济读书。” “说句难听的话,姜公子就是没断奶的奶娃,离了爹娘,姜公子什么都不是。” 女子没有因为此刻落在舆论的下方,就软言软语,反而语气越来越强硬,似乎在捍卫什么。 祁云清的神色柔到了骨子里,双瞳皆是倒映着女子的侧脸,心里的最后一丝不踏实消散了。 许是大男子作祟,苏槿挣钱养家,他心里一直惶惶不安。 其实他真没平日表现出来的淡定,他会害怕,害怕苏槿有一天觉得他无能,害怕她因此离开他。 众人听着云锦阁东家的话,看了祁云清一眼,再看了姜昆一眼,来回扫了次,学识看不出来,但相貌的差别一眼就看出来了。 勉强入眼感觉算是抬举了姜昆。 姜昆脸一会红一会白一会青,竟然找不出反驳她的话,憋了半天才道,“我才没有赊账!” 苏槿低笑了一声,看来他还是有些自知之名比不上云清。 她淡淡的回了一句,“那公子就把账结了吧,免得大家再误会了。” 挨了摔、挨了骂,现在竟然让他结账,姜昆又不是傻子,但这会他要是不结账,别人就知道他堂堂姜家公子赊账了。 想到这里,姜昆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随即恶狠狠道:“祁云清,我要给院长说你打人。”说完猛的推开人群就走了。 不一会,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骂声,“艹你娘,你个瓜皮没长眼睛吗!” 闻言,苏槿眉心抽了抽,往远处望了一下,苏汉和姜昆撞上了。 也不知是缘分,还是孽缘。 接连被人恶语,姜昆这会脾气也上来了,盯着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想也没想就怒道:“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信不信本公子让你在县城混不下去。” 苏汉是什么人,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威胁,“哟嘿!老子管你是谁,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横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皮里。” “还让老子在县城混不下去,你是有多大的脸?呸!” 同行的苏强怕给苏槿他们添麻烦,就扯了苏汉一下,“给老子安分点。” 随后同姜昆赔了一声,“公子,不好意思。” 他的示软,姜昆反而得寸进尺,毫不客气的伸手推了苏强一下,“死老头子,你谁啊!” 苏强身子往后退了几步,要不是苏汉拉住了,估摸着就摔地上了。 苏汉的脸色更不好了,有些狰狞,他一把拧住姜昆的领子,“狗娘养的,你他娘的算个什么几把玩意。”说完就扇了他一把掌。 姜昆被打蒙了,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惊恐,大概没想到这些莽汉说动手就动手,他自报家门,“我是姜家人。” 苏汉进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哪知道什么姜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嘘。 “老子还苏家人呢!臭小子,再跟老子瞎几把嚷嚷,老子把你衣裳扒光,挂在树上。” 这时候,苏槿和祁云清走了过来,苏槿担心的问了苏强一声,“阿爷,没事吧?” “没事。” 苏强觉得在自家孙女面前丢了脸,看着姜昆的脸色很不好,所以也没喊苏汉松手了。 苏汉朝着姜昆又是一把掌,“老子的爹你也敢推,胆肥耶!” 姜昆挣脱不掉苏汉,惊恐的朝着祁云清喊,“祁云清,快让他放开我。” 闻言,苏汉以为是祁云清的好友之类,讪讪的准备松开手,结果就听见祁云清的话,“岳父,我跟他不熟。” 苏汉瞅了祁云清一眼,再瞅了苏槿一眼,两人都没有喊他放手的意思,眼睛快速的转了一下,这人肯定是得罪了臭丫头,否则凭这臭丫头的德行早就打他了。 他当即拍了姜昆的脑袋,“臭小子,快给老子道歉。”说着又打了一下,“啪”的一声。 “快点,老子还要去陪我家俏俏,没空跟你屁话。” 姜昆头上的发冠都没打掉了,整个人很狼狈,盯着苏汉凶神恶煞的样子,哆嗦道:“对……对不起。” “滚吧,以后离老子远点。”苏汉也知道分寸,这里不是乡下,打人是要坐牢,虽然平时嚷嚷着不怕,但他也不喜欢在牢头蹲着。 姜昆慌忙的就跑了。 苏汉用鼻孔“哼”了一声,随后扫了看热闹的众人,感觉在看他,顿时不爽,“看屁啊,又不给老子钱,滚滚滚,” 众人立马往后散了,不过时不时的往这边看。 “爹,你没事吧?”苏汉瞧了苏强一眼,又嘀咕了一句,“爹怎么不拿出平时打我那个劲!” “闭嘴!”苏强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 几人进了铺子,这会已经不早了,离午时过只有一刻钟了。 苏槿看向祁云清,“云清你快去上堂,再磨蹭一下就晚了。” 她想到什么,“云清,会不会有事?” “没事,别担心。” 祁云清安抚了一句,看着苏强和苏汉道:“麻烦阿爷和岳父看着一些,云清晚些回来请阿爷和岳父吃饭。” “嗯,云清你去吧。”苏强点头。 等祁云清走了,苏汉从李荷手里抱过俏俏,见她小脸焉巴巴的样子,“哎哟,阿公的俏俏咋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你娘?”说话间斜了苏槿一眼。 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早,“脚别抖,俏俏要睡觉了。” 闻言,苏汉停下抖腿了,轻轻拍着俏俏的背,没一会,俏俏就闭着眼睛睡了。 苏汉大气不敢喘一个。 “给我吧。”苏槿伸手就想抱。 苏汉瞪了她一眼,“老子要抱。” 苏槿没说什么了,看向苏强,“阿爷,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给柳刘氏带信那天,也给苏家人带信了。 “没事,就是想问你灌肠不?要灌我一起灌了,反正没啥事。”苏强将手里的布袋给她,又道:“你阿奶给你们装的鸡蛋和米花饼。” 苏槿接下了,笑着道:“阿爷让人带信就成了,专门跑一趟累人。” “切,我们是来看俏俏的。”苏汉撇了撇嘴。 苏强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第四百三十一章学生无错 “要灌,那就麻烦阿爷灌了,等会我就把银钱给阿爷。” 苏槿接下了,瞥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应该是马车坐久了,发自内心道:“阿爷让人带信就成了,专门跑一趟累人。” 苏强还没开口,苏汉就撇了撇嘴,“切,我们是来看俏俏的,要不是俏俏,老子才不来这破地方,臭丫头,你要走就走,干嘛把俏俏抱走,害的老子这几天又输钱了。” 说来也是巧,每次抱着俏俏打花牌都能赢钱。 苏强抬手就想给他一把掌,但要落下时,看在俏俏的份上忍住了。 他狠狠的刮了他一眼。 孽子!老子就看你作!老了没人养。 活该! “不抱走,你养?”苏槿挑了挑柳眉。 以为她是瞧不起他,苏汉刮了她一眼,“老子养就老子养,保准给老子家的俏俏养得白白胖胖。” “哦,你有银票?喝酒、打花牌都不够,怎么养俏俏?”苏槿颇有些深意的问了一句。 苏汉被噎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家外孙女白白胖胖的小脸,小“哼”了一声,“老子去偷,反正能养俏俏。” 苏槿:“……” 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这德行还得改改。 …… 这边,青云书院 祁云清刚进学堂坐下,书才搁在桌上,就有打杂的学童来喊他,说是周院长找他有事。 它一猜就知道是什么事,淡定的起身跟着学童走了。 周元文的书房。 周元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学生,一人挺直着身型,脸色淡淡看不出丝毫的紧张害怕之感。 另一人脸颊红肿,一身学服穿得歪歪扭扭,双眼怒视着旁边的男子。 他敲了敲桌子,“云清,姜昆说你伙同别人打他,这事可是真?” 祁云轻微微弯腰拱手,“夫子明鉴,此事一半是假,学生并没伙同别人打他。” 这话相当于是承认了他对姜昆动手了。 闻言,周元文的神色未变,只是多看了他几眼。 这段时间他有意多关注祁云清,他几乎不与旁人接触,也不爱多言,自然也不会惹事。 他动手打人,怕是姜昆有意招惹他。 “为什么?” 祁云清又拱手了一下,随后挺直着腰,简明扼要的把中午的事说了。 末了来了一句,“周院长,学生无错。” 这几个字异常坚定。 言外之意便是他不会道歉。 要是旁的夫子定会觉得冒犯了,但周元文没有,反而觉得祁云清有自己的立场,这是非常难得的事。 想进京当官不仅要学识好,还要有一定的立场,否则就站不稳脚。 他严厉的看向姜昆,“云清说的可是事实?” “不是,周院长他骗人!”姜昆当然不会承认。 此时敲响了上堂的锣鼓声,周元文语气还算和蔼,“云清,你去上堂吧。” 这已经表明他信了祁云清。 “嗯,学生告退。” 祁云清拱手后离开了书房。 等祁云清走了,周元文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子,“姜昆,不管你还有姜羌和祁云清有什么过节,我希望到此为止,再有下次,青云书院容不下你们了。” 这事不管祁云清有错还是没错,他都要“偏”祁云清。 不仅是因为沈谦,还有祁云清本身,他的学识确实是他带过这么多学生中学识最为拔尖。 姜昆错愕,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说了,但对上周元文严肃的脸,就知道没听错,他唇张了一下,“周院长,我爹……” 凭什么他们都喜欢那个穷书生, 周元文脸色沉了下来,冷冷道:“你爹又如何,我青云书院走到现在没靠过任何人。” 姜昆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 姜昆的闹事丝毫没有云锦阁的声音,反而因为这场闹事卖香水的消息传得更远了。 云锦阁的门口排了长队,门内人群拥挤。 苏汉来来回回从里屋搬东西出来,累的喘起了粗气,望着门口的大堆人,小脾气就上了,“艹,老子不干了。”说完一屁股坐在凳子。 罢工了。 苏槿停下手中的键盘,看向他,“瞧见斜对面的铺子没?” 她摸不头脑的话,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随后看向斜对面,虽然不晓得那三个字叫啥,但看二楼的桌椅就知道吃饭的地方。 “老子又不是瞎子。” “他家的烤鸭很香,想不想吃?”苏槿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写收据了。 “哼,老子又没吃过。” 苏汉刚才就闻到了对面的香味。 “那你就歇着吧,我去喊一个人来干。”苏槿看也没看他一眼。 “歇个屁,老子又不累,臭丫头等会要是不给老子买烤鸭,老子就把你给烤了。” 苏汉说完这句话就屁颠屁颠的去里面搬货了。 这时,苏强抱着四五个香水盒出来了,喘息声有些大。 苏槿望向他,他额头起了一层密汗,“阿爷,你休息吧,他一个人就够了。” 之前便不要苏强帮忙,但苏强非要帮忙。 “苏叔歇着吧,这里有我们。” 李荷招待客人也热出了一声汗,插着腰喘了一口气,随后跟着劝道。 苏强常年干农活,身子比较硬朗,除了喘粗气,其他的都还好,他摆了摆手,“我不累。” 到了黄昏,云锦阁准时挂出停业的牌子。 苏槿手里的算盘拨个不停,苏汉坐在旁边歇气,瞅着她手中的算盘发出“啪啪”的声音,吊儿郎当道:“臭丫头你打算盘跟打鼓似的,要是搭个台子就能唱戏了。” 苏槿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继续打算盘。 这一天下来一共是三百八十六两,其中衣裳是一百三十四两,她将账本推给柳刘氏,笑道:“柳婶婶,你算一下,一共是一百三十四两。” 随后抽了一张银票,以及三十两银子,放进了钱袋子递给了她。 饶是知道今天的收入不低,但听见一百三十四两,柳刘氏还是砸了咂舌,虽然镇上生意好了,但是一百多两银子,最好的情况也要三四天。 “槿儿算账婶子哪还不放心。” “不过婶子收一半就成了,另一半本就要给你。” “柳婶婶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柳婶婶回去该怎么算就怎么算。”苏槿故作生气嗔了她一句。 第四百三十二章相公,你回来了啊 柳刘氏犹豫了一下,心里盘算了一番,最后笑道:“那婶子就厚着脸皮占小槿的便宜了。” 过了大半刻,祁云清和柳安路一前一后回来了。 祁云清白色学服的衬托之下,他手里的红梅艳得夺目。 他自然而然的递给了苏槿,苏槿扫了众人一眼,浅笑接下,低头闻了一下,“好香,云清你在哪折的红梅?” “书院,花匠在剪枝丫,我便问着要了几枝。”祁云清抬手理了她松垮的头发。 苏槿将旁边花瓶里的干花拿出来,将红梅插了进去,“等会吃了饭带回家摆着,也不知是不是房梁潮湿了,有股陈木味,得请师傅刷一下原木漆了。” “好,明天中午下堂了,我去工匠铺子走一趟。” 祁云清接过瓶子,去了里间接水。 他一走,苏槿就对上了柳安路的视线,她大方一笑,“安路哥。” “嗯。” 柳安路扯出一抹笑回应了她。 苏槿没瞧见蒋棋,“安路哥,小棋怎么没来?” “蒋婶子和蒋叔来了,蒋兄回古桐巷了。” 柳安路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她所在的柜台旁正是一扇镂空的窗户,白色的斑驳落在她的侧脸上,清晰可见她左眼处纤长卷翘的睫毛。 突然眼前一抹白影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垂下了眼眸,掩下贪婪的眼神。 祁云清余光微不可见瞥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苏槿,她神色柔柔,直直的望着他,眼神不加掩饰的欢喜。 他抿唇一笑,声音低沉有磁性,“弄完了吗?弄完了就去吃饭。” “差不多。”苏槿点了点头,将柜子锁好。 …… 晚上,将苏强和苏汉安置好后,苏槿和祁云清才抱着俏俏回屋。 桌上的红梅在微黄的屋子异常明艳,以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苏槿坐在床边,伸手从祁云清手里接过俏俏,微微侧身,解开衣裳喂奶,“云清,姜昆在书院找你麻烦没?” “没有。” 祁云清的眸光落在若隐若现的雪白上,眸色幽暗了几分,随即挪开了视线。 他又道:“槿儿,我找了一份事,在这条街上的翠银阁当账房,以后黄昏下堂后不能立马回来,你和娘关了铺子就回去。” 因为要念书的缘故,他只能黄昏后将翠银阁的账本算好。 闻言,苏槿看了他一眼,第一反应没反对,也没赞成,她担心道:“身体吃得消吗?” 祁云清轻笑了一声,坐在她的身侧,揽着她的肩膀,亲啄了她的红唇,“回来跟娘行房事肯定没问题。” 苏槿嗔了他一下,“别当着俏俏的面说这些。” 紧接着她又道:“铺子的里间很大,我打算弄个厨房,你先回铺子先吃个饭再去。” 心知他要是拒绝,自家娘子怕是不会让他去了,祁云清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娘子了,等为夫发了工钱补偿你。” “我要吃紫苏糕。”苏槿笑道。 …… 次日,一早,苏强和苏汉就跟着柳刘氏的马车走了。 铺子的衣裳快没货了,柳刘氏得赶紧将货补上。 也不知是几时,只知铺子正是忙时,有些未见的严钰和明福来了。 李荷给两人拿了凳子,放在柜台的旁边,热情道:“公子你们坐。” “祁婶,不用管我们,你去忙吧。” 严钰坐在了凳子上,扫了一眼拥挤的铺子,这铺子比之前他开的铺子生意好太多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苏槿身上,粉雕玉琢的奶娃放在腿上,一手搂着,另一手记账收银,不紧不慢,丝毫没有慌乱。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了过去,“给我吧。” 苏槿瞥了他一眼,明显有些提防,想也没想就道:“不用了。” “这么多人在这,我还不至于当人贩子。” 严钰没等她说话,就弯腰将俏俏抱在怀里,俏俏在陌生人的怀里,不哭不闹,还咧着小嘴笑。 苏槿看了一会,抿了抿唇,“俏俏会留口水,别让她沾到你衣裳上了。” 严钰明显是第一次抱奶娃,动作十分生疏,旁边的明福忍不住抽笑,同时又有些替自家公子心疼。 要是夫人还在,公子如今的年纪怕是也生子了。 有他抱着俏俏,苏槿动作快了许多,不过时不时的瞥着俏俏。 她这样担心,自家闺女丝毫不知,拉着严钰的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时不时发出“咯咯”。 …… 中午祁云清下堂回来时,听见有妇人笑眯眯说:“小娃生得好,像东家和东家夫人。” 她以为严钰就是这儿的东家,苏槿是严钰的夫人。 不怪她这样想,柜台的三人像及了一家三口。 祁云清脸色微沉,随后走过去抱起俏俏,比起在严钰的怀里,俏俏更高兴了,显然在欢喜自家爹爹。 见男子下额绷劲,苏槿哪会不知这是吃醋了,她莞尔一笑,“相公,你回来了啊。” 相公二字一出,祁云清的眉眼柔了一些,“嗯,回来了。” 两人之间的弥漫的温情很自然,自然到旁人插不进去。 严钰神色未变,只是心尖有些涩涩,他说不出是为什么。 刚才说话那妇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讪讪一笑,有几分歉意。 …… 用过午饭后,苏槿给俏俏喂了奶,才抽了空闲跟严钰说话。 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 “严公子有何事?” “想请你设计一套碗筷。”严钰也没诧异。 严钰请她设计,那肯定不是一般人所需要,想着离年节不远了,大概就猜到了。 怕是宫里需要。 苏槿淡淡道:“还是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图纸,此外任何事,与我无关。” 闻言,严钰就知道她猜到了,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为何总这般通透聪慧,随即他比出了两根手指。 “两万如何?” 价钱还算不错,苏槿点了点头,“可以,有什么要求?” 这会铺子没有客人,严钰就将宫里开宴的事细细说给了她听,末了来了一句,“这次宴会由三皇子操办,不允许有任何差错,希望你能尽心些。” 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苏槿。三皇子如今受皇上倚重。 苏槿面色如常,“自当尽心,后天来选图纸。”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接着算账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要你 下午,铺子有了短暂的空闲,俏俏也在睡觉,苏槿便拿出笔墨构思严钰需要的碗筷,连着构思了好几幅图纸都不满意。 后来索性放下毛笔揉着眉心沉思,如何取悦圣心? 今年南地天旱,北地战事,圣心大躁,如今怕是只想要“安定”。 再托腮了一会,她有些思路了,她提笔开始画,修修改改,再一抬头,离黄昏只有两三刻钟。 她当即放下毛笔,揣了点银子就去岔口那点了四碗羊肉粉,让铺子的小二黄昏煮了送到云锦阁。 今日祁云清回来的时候比之前快了小半刻,喘息声微重,显然是赶着回来的。 苏槿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微凉,“手套没带吗?” “出来急了,落书院了。” 祁云清收回了手,见女子微抿唇,他弯下腰又道:“明日我记得带上。” 苏槿抿了抿唇,端了三两的羊肉粉放在他面前,“手搭边上暖暖,明日我去买个汤婆子,你带去书院。” “好。” 祁云清点头,伸手揽着她的腰坐下,随后看向李荷,“娘,坐下吃饭吧,以后别等我。” “娘知道,云清快吃吧,吃饱些,等会还要去上工。” 对于上工这事,李荷虽然担心云清身子吃不消,但这是他身为一家之主的责任,他不能靠着槿儿生活。 “嗯。” 祁云轻将碗里的羊肉分为了两份,夹给了苏槿和李荷,随后微低头大口吃了起来,他吃粉的速度很快,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这一瞬间,苏槿鼻尖泛酸,眼里弥漫着一股水汽,她低下头掩饰,她挑起一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粉吃完后,碗底数片羊肉暴露在眼前,祁云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旁边的女子,半响后,他又继续吃了起来。 半刻钟就吃完了,他擦了嘴角,“槿儿,我去上工了,早些回去,路上小心点。” …… 祁云清回来得很晚,快要子夜了。 应是考虑到苏槿在睡觉,他刻意放轻了手脚进屋,突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声响,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云清,是你吗?” “嗯,吵醒槿儿。” “没有,俏俏刚刚醒,云清,你把灯点上吧。” 很快屋子亮了起来,床上的苏槿倚在床头,抱着俏俏在喂奶,柔柔的光芒落在两人身上,一片温情。 俏俏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见自家爹后就不喝奶了,偏着小脑袋伸手要抱。 他眉心一柔,伸手抱过她,亲了她胖嘟嘟的小脸,低哄的声音,“俏俏,在家有没有听娘的话?” 虽是对着俏俏说话,他的眼神却落在拢衣裳的女子上。 对上他炙热的视线,苏槿冲笑了笑,随后披上厚袄子,“我出去端水。” “不忙,等会我去……” 祁云清话还没说完,苏槿就已经出了屋子,随即提了一桶水回来。 很快又出了屋子,拿了盆和帕子。 她打湿了布帕后,微微拧干,走到祁云清面前,“云清,你低头。” 等他低头后,她轻轻擦拭着他的脸庞,近距离的看,清晰可见他双眸中的红血丝,她抿了抿唇。 “云清,要不要吃夜宵,我去下碗面?” “我不饿,娘子饿了吗?” 祁云清看着她,许是睡了,她脸颊带着好看的红晕,瞳孔在油灯下露出两点亮光,有几分朦胧的雾气。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不饿。” 苏槿收回帕子,放下盆里,伸手接过俏俏,“云清趁着热,泡一下脚。” “嗯。” 祁云清泡了大半刻钟后,上床陪着俏俏玩了一会,等自家闺女合眼睛了,才就熄灯睡了。 原本以为某人今天已经是累到了,不会有什么举动,苏槿自然而然的搂着他的腰,头靠着胸膛。 突然传来男子的沙哑声,“娘子,我要。” “要什么?”苏槿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要你。” 他的话音刚落,她就被他压在了身下,身上的的绸料里衣本就轻薄,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了撕裂的声音。 “云清,衣裳扯坏了,还没穿几次呢!” 苏槿语气没有丝毫的生气,随即推了推他的胸膛,又道:“快睡,你卯时就要起床,别折腾这些。” 祁云清低头吻了她一下,“明天重新给娘子买新的,两件。” …… 接连两日小雨淅淅,天气比之前又冷了几分,今日早晨雨里夹了霜,砸在屋顶上发出细微的“咚咚咚”声。 云锦阁 冬日的下雨天极少有人出来,这会铺子很清闲。 苏槿无事就拿着云清的书看,俏俏窝在襁褓中憨睡。 李荷在旁边给苏槿做衣裳,之前苏槿身子丰盈,衣裳这些做大了许多。 最近她一天天的纤瘦,穿着以前的衣裳太松垮了。 突然投下一抹黑影,随即响起起一道声音,“小夫人,夫人。” 苏槿抬头,是穿着藏蓝色小厮衣裳的明福,她往后看了一眼,不见严钰,随口问了一句,“你家公子呢?” “公子有事回徐州一趟,吩咐明福来拿图纸。”明福恭敬道。 很正常的一句话,但苏槿却因此多瞧了明福几眼,闪过一丝打量,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什么图纸?” 凭严钰谨慎的性子,不会单独让小厮来拿图纸,哪怕是他贴身的明福。 何况她曾说过,是让他来选图纸,而不是让他来拿。 闻言,明福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还好经常跟在严钰身边,反应也够快,“小的不知,只是公子说在小夫人这里来拿就可。” 那个拿字似乎音重些。 苏槿“哦”了一声,没在问什么了,“想起来了。” 很快她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画纸出来,放在柜台上, 明福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小夫人清点一下。” “不必了,严公子的为人我还是相信。”苏槿收了银票。 …… 明福拿着图纸一路向西,到一处无人的胡同里才停下了脚步,很快传来几道细碎的脚步声,一双绣云白锦鞋映入了明福眼底。 明福弯腰,不敢抬头望着此人,“大公子,这是图纸,请过目。”说完就将图纸递了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白到反光的大手伸手接过,紧接着细微的纸声,过了半响,低沉的声音,“这图纸是不错。” 明明是赞赏的话,却带着几分阴蛰之意。 他又道:“他可有起疑?” 第四百三十四章苏槿嫁人可惜了(感谢咕咚1234567的打赏。) 没有,二公子他很信我。”明福依旧没有抬头,所以男子看不见他一闪低头的紧张。 明福从六岁就跟着严钰,男子因为这点没有丝毫的怀疑,“嗯。”随即将图纸还给了明福。 过了很久,明福才抬起头,面前已经没有那抹身形。 …… 玉阁 明福所说回徐州的严钰此刻正悠哉的躺在榻上,一手拿着书看,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嗯。” 明福走了进来,轻轻关上了门,随后弯腰恭敬,“二公子,大公子已经看了图纸。” “嗯,当时她怎么说?” 严钰搁下手里的身,坐起了身子,单手撑在旁边的茶桌上。 至于她,明福自然直到事指去斤,他恭敬回道:“小夫人当时问小的,什么图纸。” 当时苏槿的警惕让他也是心惊了一下,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起疑。 闻言,严钰挑了挑眉,没有丝毫的意外,“她果然聪慧,大公子那边再有什么举动随时禀报我,嗯,找两个人看着云锦阁,别让大公子的人伤到她了,务必!” “是。”明福点头。 …… 下雨天,铺子关门比往常早,苏槿想着好几天没好好煮一顿饭吃了,就背着俏俏,跟李荷一起出去买菜了。 两三刻钟后,提了两篮子菜回来了。 祁云清回来时有些菜已经上桌了。 苏槿正端着菜出来,她穿着腰封,头发用布帕包着,明明很是素净,却有一种让人心跳的异样感,祁云清的心间仿佛被什么塞满了。 见他站着不动,苏槿将菜放在桌子上后,开玩笑般嗔了他一句,“云清这是被饭菜香愣着了?” 这会李荷在厨房忙,铺子只有两人,祁云清说话就没个顾及了,“是娘子太美。” 苏槿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腰封,哪有半分美的样子,只当他在贫嘴,“少贫嘴,去洗手吃饭。” 她说了这一句又去里间端碗拿筷子了。 三人刚准备动筷,男子穿着玄黑暗绣踏进了铺子。 李荷一见是他,连忙给他拿了一根凳子,礼貌的问了一句,“严公子用过饭没?没用就一起吃点,我们还没动筷。” 闻言,严钰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坐下了,“多谢祁婶了。” 祁云清唇抿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吃饭来,要说是巧,不如说是有意。 有意奔着苏槿而来。 他低嗤道:“严公子还真是闲。” 严钰挑了挑眉,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不欢迎之意,“那可不是吗?” “是吗?”祁云清淡淡的反问了他一句。 现在严家怕是不闲,三皇子突然从众皇子脱颖而出,杀了其他皇子党措手不及。 这会怕是都在给三皇子使坏,严家是三皇子一党,首当其冲。 严钰没有接话了,显然被他问住了。 不过他神色没变,盯着桌上的饭菜岔开了话题,“小夫人的炒的菜很香。” “严公子过奖了。” 苏槿淡淡的回了一句,随后伸手夹了一筷子笋子炒肉放在祁云清碗里,温笑道:“云清,你先吃。” “你吃吧,别管我。” 祁云清知道要赶着上工,就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碗吃了起来。 小半刻就放下了碗筷,吃得有些匆忙,他道:“槿儿,娘……”余光扫了一眼严钰,停顿了下来。 苏槿哪会不知道他怎么想,笑着轻拍他的腰,“没事。” “你和娘在铺子待着,我戌时应该就回来了。” 冬日的天黑得快,这会外面的天已经黑压压一片,祁云清不放心她们摸黑回家。 昨个算账到子夜是因为将之前的账清了一遍,今个算账就会好很多。 “好。” 苏槿起身拿了伞递给他,送他到门口,叮嘱道:“天黑,走路慢点,别担心家里,这里是正街,不会出事。” “嗯,我走了。” 祁云清看了她一眼,撑着伞消失在昏暗的雨夜中。 看着他挺直的背,苏槿莫名有些心疼,她有时候真的想说,云清,别去了,家里的银钱不用你操心。 可是云清有他自己的想法。 过了一会,她收回视线,坐回了桌子吃饭。 严钰余光看着她,似乎那人走了,她眉间的柔意减了几分,多了几分锐气,俨然是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主心骨了。 有一瞬间觉得她可惜了。 如果她没早早嫁人,一定可以嫁更好人家。 他不明白,两人心意相通,比家境更为重要。 …… 用过饭后,苏槿拿出几张图纸给了他,“选吧,看有没有要修改之处。” 紧接着她又道:“我建议这里面的图纸用红釉勾遍,碧绿填色,至于其他的小细节,你们问问师傅。” 她没有去问今天明福的事,那不是她的事。 “好。” 严钰收回了图纸,看向她,似乎猜到了她所想,“尽管你不承认,但我们已经一条线上的蚂蚱。” 他的意思,无非要她尽心帮他们。 苏槿脸色未变,没有否定他的话,“我只是普通的农妇,平日做些小生意,在家相夫教子,至于其他的事情无能为力。” 她这辈子只想同云清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严钰明白她的意思,抿了抿唇,“你是聪明人,好好想想什么对你最有利。” 也没等苏槿回答,拿过门边的伞就走了。 苏槿并没有想,也不需要去想。 夜里雨停了,次日的铺子又如之前忙碌了起来,接连几日,生意都很红火,苏槿忙不过来,特地去了三生巷寻了薛丁氏,请了薛艳帮工。 这日,黄昏过四刻,翠银阁。 男子一身学服坐在柜台算账,俊脸微低,直挺的鼻梁完全暴露在人的眼前,以及隐约可见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有几分拒人千里的意味。 饶是这样,也挡不住女子偷看。 东家董青瞧着帮工的绿儿,她看得目不转睛,脸颊带着红晕,他忍不住失笑,小声提醒道:“绿儿,你该下工了。” 如今这条街上都知道翠银阁的账房是云锦阁的东家的相公。 绿儿对上他笑意的眼神,脸颊绯红,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打断了,“哟,这不是我们书院的大才子吗?怎么在这当账房。” 第四百三十五章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这道声音落下,就见五六名书生进了铺子,为首的是姜家两位公子,姜昆和姜羌。 董青脸上立马堆起热切的笑容,“姜大公子,姜二公子,其他几位公子,你们可是要买什么?” 姜昆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直接落在了柜台处还是一身学服的男子身上。 青云书院的学服其实不大好看,穿在大半部分的人上,有些松垮。 但柜台的男子穿着正好合适,白蓝浅色柔化了他分明的轮廓,平添了几分出尘的清秀。 像极了大户人家温文尔雅的公子。 就是这样,他什么都不用做,别人的眸光自动的落在他身上,夫子、院长、同窗都待他极好。 姜昆心里有点不平衡,凭什么这种人能得到别人的青睐,想到这里,他阴郁道:“祁大才子怎么不跟我们打招呼?是不是太清高了。” 柜台处的男子依旧没有理会他。 他脸色更阴郁了,“董掌柜,你这铺子的账房就是这样对待客人?我看董掌柜得换一个账房,免得拖累了自家。” 这话已经很明显的在威胁董青了。 董青当了这么多年的掌柜,自然是听出了其中的话外意。 之前姜昆和祁云清之前的矛盾,整个正街都传遍了。 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祁云清一眼,很快身子挡在了他面前一些。随后又看着姜昆赔笑道:“姜大公子,云清他在算账,没听见。” 随后转移话题,指着柜台的另一边,“姜公子你们要买首饰吗?最近来了几个新款的挂佩你们要不要看看,今个给看在两位姜公子的份上,给你们打个对半,如何?” 姜昆等人本就不是来买东西,看也没看他指的地方,姜羌阴阳怪气的嘲讽道:“祁大才子是耳朵聋了?还是觉得丢脸,不敢看我们。” “也是,要是我在一个铺子里当账房,估计都没脸来书院了。” 柜台处的男子依旧不做搭理,专心的拨算盘算账,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一般。 他最见不得他这副自恃清高的样子,明明就是一个穷书生,有什么资格不搭理人,看向董青,“掌柜的,你这账房耳朵不好,还是换一个吧。” 他的话实在太过分了,旁边的绿儿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不平道:“姜公子,我觉当账房不丢人。” “哟,这就有人护上咯,看来祁大才子艳福不浅,也不知家里的美娇娘知道不,要不我们替祁大公子去说一声。”姜昆嘲讽道。 绿儿气得想说什么,董青对着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这些公子仗着家里有钱,说话哪会估计影响。 董青点头弯腰赔笑,“姜大公子,别跟绿儿这丫头计较。” 随即拿了一块白玉递给姜昆,又道:“姜大公子,这玉佩当做赔罪,我们有什么地方无意得罪你,还请姜大公子你们见谅。” 虽然只和祁云清相处几天的时间,但他倒是很喜欢他,这孩子踏实能干,只是话少了点。 “董掌柜,又不是你得罪我们,你道什么歉,要道也是祁大才子道歉。” “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祁大才子道歉了,这事我们就算原谅他了。”姜昆的话明显是胡搅盲缠。 董青眉间闪过一丝不悦,但也不好得罪姜家,毕竟这铺子是租的姜家。 可是要祁云清给姜家公子道歉,那就是在羞辱祁云清。 实在是不厚道。 这时,一直算账的男子放下毛笔起身,朝着董青有礼道:“董叔,给你添麻烦了,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董青知道他这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心里有些愧疚,但也不敢和姜家人作对,犹豫了一下,“好,那我给你结工钱。” 原本是一百五十文一天,因为觉得亏欠,他就算了二百文一天,加上今天是九天,一两八百文。 “云清,实在不好意思哈。” “没事,是我给董叔添麻烦了。” 祁云清只拿了自己该拿的那份工钱,退了六百文放在柜台,随后看向绿儿,语气温柔,“多谢姑娘出言。” 绿儿被“姑娘”二字喊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羞红了,磕磕巴巴道:“不用……谢。” 在路过姜昆时,祁云清脚步停顿了一下,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从喉咙溢出冷冽的声音,“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没等姜昆他们有什么反应,他便抬步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姜昆他们不知是被他那句话怔住了,还是他那双幽暗的眸子给吓到了。 …… 今个铺子差了几根凳子,苏槿就趁着关铺子后,走了一趟木工铺子,回来时路过翠银阁,下意识就往铺子里柜台处望去,以往这个时候会有一抹白色身影,如今不见身影。 铺子只有掌柜,他正在用布搭柜台,似乎要关铺子了。 她停顿了一下,走了过去,有礼道:“董掌柜,这是要关铺子了吗?” “董青见是她,叹了一口气,“是要关门了。” 苏槿不解,追问了一句,“云清是回去了了吗?” 董青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将今天的事给她说了,末了还来了一句,十分抱歉,“这事是我不厚道,只是我也有难处,你代我替云清说句抱歉了。” “董掌柜不关你的事,不必抱歉,这些日子还得多些董掌柜对云清的照顾。” 苏槿听见姜昆闹事,不悦的抿了抿嘴,随后同董青再说了几句话就回云锦阁了。 此时,门口 男子抱着奶娃左右踱步,瞧见远远而来的女子,他眉心染上了柔意,随即大步迎了过去,“槿儿。” 苏槿微不可见的打量了他一眼,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样的他更让人难过,她装作随口问了一句,“云清,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董叔有事,就提前回来了。”祁云清显然不想跟她这些糟心事。 两人走进了铺子,祁云清拿过一个纸封递给她,“趁热吃了。” 纸包里是紫米苏,苏槿故作欣喜的闻了一下,“紫米苏好香,云清,你怎么给我买了?” 她捻了一块,咬了一大口,“云清,真好吃,你尝尝。”说着伸手喂他。 第四百三十六章苏槿反击(一) 祁云清抿唇轻笑,着着她的手吃了下去,对上她带光的杏眸,心里微动,“好吃。” 李荷和柳刘氏在旁边整理衣裳,看了一家三口,相视一笑。 柳刘氏轻声羡慕,“搞得我都想让路儿给我带个孙女回来。” 李荷失笑没有接话。 旁边的小夫妻还在说话,苏槿搂着祁云清的胳膊,边吃边道:“云清,我们回家涮锅吧,晚饭吃了感觉又饿了。” “好,那我去买点菜。”祁云清伸手抹点她嘴角的糕渣。 “有菜,一早我和娘买了不少菜。”苏槿望着他的眼神眉眼柔柔。 …… 卯时过四刻祁云清才上堂,以小祁家到青云书院的路程,大半刻钟就到了,卯时起床吃饭也不会迟。 但今日寅时过四刻,祁云清就起床了,怕惊醒熟睡的女子,就没有点灯,摸黑轻轻下床,穿好了衣裳去了堂屋。 摆上了笔墨抄写,冬日的砚墨容易干,写几个字就又要加水墨,男子的大手从白皙渐渐泛着青色。 他却丝毫不在意,依旧端坐着婶子抄写。 卯时前一刻,李荷按往常一样起来做饭了,去堂屋拿小簸箕,发现祁云清在堂屋抄书,“云清,什么时候起来的?” 目光落在他冻得有些泛轻的手上,她心疼又道:“云清,就别抄书了,你白天要上堂,晚上要上工,如今早上又要抄书,身体吃不消。” “娘,没事。” 祁云清看了一眼天,放下了毛笔,想到什么又道:“娘,别给槿儿说。” “娘知道。” 李荷点头,最近苏槿忙成什么样,她都瞧在眼里,怎么还会去说这些事让她又多操些心。 …… 书院 第二堂课下时,周元文让书童来喊祁云清去了书房。 “周院长。” 祁云清进门后,拱手道。 “别拘谨,坐吧。” 等他坐下后,周元文和蔼的问了一句,“云清,最近书业如何?” “还好。”祁云清微微点头。 “找你来是想拜托你个事。” “在学生能力内,周院长只管说就是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是这样的,南苑的书阁有好几年没有整理过了。” “云清你带几个学生将书阁整里出来,要是破损自迹模糊那种,你们就重新抄在另一本书上,有什么不确定的内容,就去问夫子们。” “到时候全部整理规整了,书院会给你们工钱,每天按一百文算。” 闻言,祁云清没有立马就应,而是打量的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得抿了一下唇,半响后,“好。” 对上他的视线,周元文心里失笑,他倒是敏锐。 “不急着弄,慢慢来。” “好。” 祁云清点了点头。 等他的身影走了,沈辰才从内屋出来,感激道:“这事多谢大舅子了。” “谢什么,那书阁确实要整理了,中午喝一杯?才到的桂花酿。”周元文摆了摆手。 …… 中午,云锦阁 圆木小桌上,五人围坐,苏槿、祁云清、李荷、柳刘氏、薛艳。 祁云清说了这事,还说以后中午不回来吃饭了,要趁着那会去整理书阁。 苏槿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的碗里,“那以后中午我给你送饭来。” “不用了,到时候我在食堂吃就是了。” 祁云清不赞同,从云锦阁到青云书院一来一回走路要花上半个时辰。 “槿儿不送,娘送。”李荷这次站在了苏槿这边,食堂的大锅饭虽然也好,但是哪有自家的吃得饱。 “娘,都不送。”祁云清拒绝了。 “大冬天的,带去都冷了,别说了,娘给你带。”李荷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如此,祁云清只好答应了。 苏槿吃了一筷子青菜,过了一会,将筷子搁在桌上,装作随意道:“云清,你现在要整理书阁的话,翠银阁那儿就别去了。” “槿儿说得对,云清你别担心,家里的开支娘还有。”李荷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祁云清沉默了一会,“嗯”了一声,“我等会去说。” …… 吃过饭,等祁云清走了,苏槿就将铺子交给了李荷和柳刘氏照看,去了正街上闲逛,渐渐靠进客栈聚集的地方,这会菜香混杂,分不出从谁家飘出。 目光流念在其中最大的姜家客栈,这时已经快过午时了,但人还不少。 小二瞧见她站着看铺子,很有眼力劲的迎了过来,“夫人,我们家今个出了新菜,尝尝?” 苏槿淡淡“嗯”了一声。 随即小二就带着她进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苏槿没看小二拿来的菜单,“将店里的菜全部上一份。” 小二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不好意思,太吵了,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苏槿直视他,一字一句道:“店里所有的的菜都上一份,听清楚了?” 对上女子的好看面容,小二脸颊有些红晕,“听清楚了,只是夫人你吃不完。” “你上就是了。”苏槿浅笑。 听说有人点了店里全部的菜,掌柜特地来看了窗边的小夫人,衣裳算不了多好,头上只有一根流苏彩簪,除了相貌出众了一些,其他没有一点大户人家的装扮。 他皱了皱眉头,半响后,抬手让厨房做菜。 一个小夫人点全菜,要是吃霸王餐定走不掉。 姜家客栈里一共五十八道菜,苏槿在众人淡定的视线下,太筷子尝了第一道菜,紧接着第二道菜。 众人发现这个小夫人每样菜只吃一筷子,尝完最后一道菜时,就很奢侈的放下了筷子,“打包,结账。” 她这样爽快,掌柜还愣了一一下,很快拿这算盘在她面前算了起来,“一共是一百零九两。” “嗯。” 苏槿掏出了两张银票递给了他,“麻烦打包后送到云锦阁。” “好好好。”掌柜回应完,就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夫人是云锦阁的东家?” 方圆几里,众人都知道云锦阁的东家的相貌相当俏丽,不少男子经常去,只为目睹她一眼。 苏槿“嗯”了一声。 闻言,掌柜带上来几分热情和掐媚,“招待不周,小夫人多担待一些。” 云锦阁每天的客流量,众人都看在眼里,都在猜测云槿阁一天的收入上千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云锦阁最近两天的收入确实上千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苏槿反击(二) 苏槿淡淡“嗯”了一声,她可没打算偷偷摸摸,也不怕姜家有所察觉。 闻言,掌柜的嘴角又多了几分明显的掐媚,腰弯了一下。“刚才要是招待不周,小夫人请多担待一些。” 云锦阁每天的客流量,众人都看在眼里,都在猜测云锦阁一天的收入是不是上千两了。 要是上千两了,那就是非常可观的收入。 他们猜得没错,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云锦阁,最近两天云锦阁的收入确实上千了,其中已经刨除了柳刘氏的衣裳银票。 “掌柜说笑了。”苏槿神色依旧淡淡,但很有礼貌的回弯腰了一下。 见状,掌柜连连又弯腰,“东家这些菜打包后,立马就给你送来。” 这世道就是这样,当你足够让人忌惮才会得到应有的礼待。 “麻烦掌柜了。”苏槿大方一笑。 在掌柜和小二热情相送之下,苏槿出了姜家客栈。 她并没有立马回云锦阁,目光最后落在对面的两开大铺,百香阁,有了姜家满客的对比,显得惨淡许多。 余光瞥见姜家客栈的掌柜还站在门口,她慢悠悠的走了,从另一条街又逛到了百香阁。 许是生意不太好的缘故,百香阁小二的态度比姜家客栈的小二更为热情。 百香阁的小二是十四五的少年,他眉眼清秀,因此热切的笑容不会让人反感。 “小夫人,请里面坐,我们铺子今个免费送一份菜。” 苏槿抿唇轻笑,大概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优待,进了铺子打量了几眼,装饰倒是不差,只是贵重的东西放得过于多了,有几分死沉。 这种地方适合谈生意,不适合吃饭。 她依旧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麻烦小哥帮忙点几个招牌菜,不忌口。” 哪有客人喊小二笑哥,杜十一连忙道:“小夫人喊我十一就好了。” 随后他介绍道:“小夫人我们店的招牌菜有辣子鸡,红烧狮子头、水晶饺……” 苏槿淡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麻烦十一将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好嘞,夫人你稍等。”杜十一给她添了茶,就急忙往厨房去了。 百香阁上菜的速度比姜家客栈更快一些,大抵是人少的缘故。 她淡淡尝了一筷子就放下了,看向不远处的杜十一,杜十一对上她的视线连忙走了过来,“小夫人有什么吩咐?可是要添茶?” 苏槿看着他机灵的劲,眼神闪过一丝赞赏,笑盈盈道:“我想找你们掌柜。” 杜十一听见说要找掌柜,诧异了一下,立马就反应了过来,热情道:“小夫人请稍等,我这就去唤掌柜。” 很快他带着掌柜来了,掌柜出于意料的不是男子,而是三十好几的妇人,她左眼处有块黑色的胎记,眉眼跟杜十一有几分相似。 大概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杜十一指着掌柜道:“小夫人,这就是我们的掌柜。” “掌柜。”苏槿站起身,微点头打了招呼。 “小夫人。” 杜九娘回以弯腰,紧接又道:“小夫人,有何事?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苏槿摇了摇头,看了周围,还有些客人在吃饭,她道:“掌柜,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一听这话,杜九娘就知道说的事不方便外人听,微微犹豫了一下,“小夫人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厨房,到了内院,内院堆放的东西很杂,什么都有。 但摆放这些还算规整。 她在打量的时候,杜九娘没有出声,等她收回视线后才道:“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小夫人请说就是了。” 苏槿也没有跟她绕弯子,直接道明了来意,“我想跟你们东家谈笔生意。” 她想过要买下这铺子,但转念一想,正街的铺子极其难买,怕是这铺子的东家不会同意,就不做无用功了。 再者她生意的重心并不打算放在餐饮上,也没时间经营。 一听是谈生意,杜九娘细细看着她,她的神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她说这话的意思。 半响后,杜九娘又开口道:“小夫人是想谈什么生意。” “我尝过你们的招牌菜了,比姜家的味道差了不止一点,怕是每月就算不亏损也没有盈利吧?”苏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杜九娘又沉默了,显然被说中了,姜家客栈的厨子说是从京城请的大厨,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厨子自然比不上。 紧接着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唐突你们,还请掌柜见谅。” “百香阁的菜品味道差,这是生意差最主要的一点,你们以送菜拉客人,换作镇上也许还成,但县城正街这边,大多是家底厚实的人家,他们在意的不是白得一盘菜,而是菜的味道。” “其次,你们百香阁的风格华丽是华丽,但过于死沉,不适合吃饭。” 前一点杜九娘很清楚,但也没法去改,不仅是他们客栈周围其他客栈也比不了姜家的厨子。 至于后一点,她倒是没有发现。 “小夫人觉得应当如何?” 杜十一问了这句话,相当于已经在考虑苏槿的话了,证明谈生意这事成功了一小半。 苏槿笑道:“掌柜要是方便,让我做一桌菜如何?” 闻言,杜九娘愣了一下,很快就点头,随后就吩咐厨子腾了地方出来。 在众人的注意下,苏槿看了一眼一桌客人的菜品,辣子鸡,双椒兔、水晶饺…… 她挽着袖子开始勾油炒菜,动作利索熟练。 没一会,厨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辣味,干辣子味道完全被炒出来了,虽然呛人,但很香。 大堂传来某位客人的声音,“小二,你们铺子出新菜了?” 没过一会,杜十一就跑了进来,“掌柜,……” 结果瞧见苏槿正在炒菜,立马就闭嘴了,他靠近了杜十一,小声道:“娘,小夫人是想来当厨子?” 怕不是。 杜九娘没跟他解释,只摇了摇头, 辣子鸡上盘了,苏槿转手递给小二,“麻烦,十一给客人送上去。” 小夫人说话总是客客气气,杜十一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菜后看向苏槿, 他看了一眼杜九娘,见杜九娘点头才端着出去。 “公子们,辣子鸡上了,请慢用。” 第四百三十八章苏槿反击(三) 穿淡紫色的公子看了辣子鸡几眼,色泽不再是暗沉,香味也变了,他道:“怎么和之前不一样,换厨子了?” 说着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辣味顿时上头,“好辣,水,水。” 杜十一一听这话慌忙倒水,连忙道歉,“公子,抱歉,我这就给你撤下去,重新换一份。” 那位公子抬手摆了一下,示意让他别撤,等缓过辣劲之后才道:“别撤,这辣子鸡入味,快你们尝一下,真的好辣,冬日都给我辣了一背汗出来。”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同桌的人说的。 同桌的几位公子听他这话都伸手夹了一块,过了一会,都开始倒水喝。 饶是这样都没停筷。 紧接着第二道菜上桌了。 …… 两刻钟后,那桌菜差不多已经吃完了,淡紫色的公子结账一脸满意的表情:“这厨子换得好,手艺对我喂口,下次就来你们客栈了。” 原本今个是打算去姜家客栈,结果姜家客栈人太多了,他们又赶时间就来了对面。 没想到这家竟然换厨子了,比姜家客栈的味道还要好。 大厨在后面听见这句话,“……” 杜九娘看了旁边的苏槿一眼,随后对着几位公子笑道:“多谢公子的抬爱,下次百香阁给公子打个折。” 等他们走了,她重新看向苏槿,“小夫人等一下,我这就去喊我们东家。” 看了一眼天,此时午时已经过了四刻,铺子正是忙的时候,苏槿摇头道:“掌柜,我这会还有些事,若是你们东家愿意谈这笔生意,就到云锦阁找我,我夫家姓祁。” 杜九娘倒没往她是云锦阁的东家方面想,点了点头,“晚些就给夫人回话。” …… 楚家,内院 “云锦阁?夫家姓祁?” 楚安听到这里有些猜疑,又道:“那小夫人可是一双杏眼,长得极为俏丽?” 杜九娘回想了一下,随即点头,“那小夫人是生得好看,瞳孔是茶褐色。” “那就是云锦阁的东家了,她为什么想跟我们谈生意,她有手艺自己开食铺都可了。”楚安氏有些不解,单手托着下巴沉思。 一听是云锦阁的东家,杜九娘还愣了一下,云锦阁的东家最近可是出名,一越挤进了正街十大铺子之一。 还在姜家客栈之上。 很久后,楚安氏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裳,“九娘陪我走一趟。” 两人到云锦阁时,云锦阁的外面排了十几个人,看这样子都是买香水和香胰子。 香胰子原本不限量,但买的人太多,库存流得太快,苏槿暂时没法供下一批货,就将香胰子也限量了。 两人走进了铺子,苏槿自然是瞧见了两人,看了楚安氏一眼,再看了杜九娘一眼,顿时就明白了。 她浅笑了一下,“楚姐,掌柜你们里间坐一下,我马上就来。” “不急,小槿忙过了来,”楚安氏笑着摇头。 苏槿也没让她多等,开完了手头这张收据,就让柳刘氏帮忙收银。 随后带着楚安氏、杜九娘一同进了里间。 婴儿床上的女娃睁着大眼睛,不吵不闹望着屋顶,苏槿注意到后,轻笑了一声,随机将她抱起来,伸手扯了她的衣摆,“俏俏怎么不吱声?” 她发现俏俏这孩子很少哭,除非饿了。 俏俏脑袋朝她胸膛歪了下,显然是想喝奶了,但这会有外人在,苏槿再怎么也不好意思喂奶。 “楚姐、掌柜,你们等我一会。” 她抱着俏俏出了屋子,很快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奶瓶,奶娃小嘴吸允,瞧着可爱极了。 “这娃娃可真好看。” 楚安氏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俏俏的小手,俏俏吸允奶瓶,眼睛笑成了月牙。 楚安氏也跟着笑了,语气掩不住的喜欢,“稀了奇了,这孩子不认生。” “她啊,谁都抱得了。” 苏槿笑盈盈又道:“没想到百香阁竟然是楚姐的。” “是我的嫁妆,一直让九娘在打理,旁人不知到是我名下的。” 楚安氏虽然没有解释为什么,但苏槿大概知道是为什么,怕是不想让夫家知道,留点东西傍身吧。 楚家不是小门户之家,自然不可能一夫一妻。 紧接着楚安氏收敛笑意问她,“小槿为何不自己开铺子?” “我要打压姜家,楚姐铺子正好在姜家对面,对我而言最合适。” 女子笑盈盈的话,丝毫不会让人以为她这事在来玩笑。 她的坦白让楚安氏愣了一下,不过也没问为什么,姜家公子上云锦阁闹事大家都知道。 她沉默了半响,“生意怎么谈?” “每月我分二成的利润,其余都归楚姐,至于怎么压过姜家,楚姐等些时日就可。”苏槿道。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自是没有白给的东西,分成这种很合理。 她收分成,楚安氏反而放心些,只是二成的利润不高,甚至有些低了。 楚安氏心想她主要的目的是真要打压姜家。 姜家客栈的收入是整个姜家最大的一笔了,要是因此被打压了,肯定会大损。 她有些好奇,“小槿不怕姜家报复?” 苏槿轻笑了一声,反问道:“楚姐可怕?”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怕就不会做了。 楚安氏反应过来,也跟着轻笑了一声,“我怕是睡糊涂了,既然如此,百香阁就交给小槿了。” 之后双方开始签契约,一刻钟后,楚安氏走了,留了杜九娘跟苏槿商量铺子整改的事情。 两人一商量就说了一个多时辰,俏俏呆在怀里不哭不闹,期间还睡了一会。 送走了杜九娘,苏槿将俏俏给了李荷就去厨房热菜了,瞧着摆满案板的各种菜,她挑了几个菜出来热,随后装在了饭盒里,出了里屋。 “娘,我给云清送饭了,你和柳婶婶、小艳先吃。” “槿儿,娘去吧。”李荷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娘,我去,我去看看云清。” 见女子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意,李荷转过弯,失笑道:“那娘就不跟你抢了,把披风系上吧。” “好。” 苏槿系好披风后,俏俏在李荷的怀里朝她抓手,她犹豫了一下,就抱着俏俏一起去给她爹爹送饭。 第四百三十九章柳安路对她的疏离 到青云书院时,还没到下堂的时间,她朝抱着俏俏在门口等,这会吹着冷风,有些刺骨,她放下食盒,将俏俏毛茸茸的帽子拉下来一些。 门童搓着手看了她一眼,有些眼熟,就又看了一眼,才想起那天她跟着沈谦一起来的,顿时迎了出来,“小夫人,有什么事吗?” “没事,来给祁云清送饭。”苏槿冲着他礼貌一笑。 门童弯腰回礼,“小夫人,这里风大,进去等吧,还有小半刻钟才下堂。”说着麻利的提起食盒。 “多谢了。” 苏槿道谢后,跟在他身后,门童许是考虑到她抱着俏俏,刻意走慢了一些。 很快到了一处凉亭子里,门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指着不远处的一学堂,“小夫人,祁书生就在一学堂,一出门就能瞧见凉亭,你在这里稍等一会。” “谢谢。”苏槿微微福身,感激一笑。 她这样客气,门童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头,“小夫人不用客气,我先走了,有什么喊我一声。”说完他就走了。 苏槿用手摸了一下石凳,是干净的,只是有些凉意。 不过她穿得厚也不碍事,便坐在了石凳上,这一瞧便乐坏了,俏俏的帽子遮住了她的一直眼睛。 “娘的傻俏俏,怎么不会给娘吱声。” 她抬手给她整理了帽子。 过了一会,传来铜锣的声音,“咚咚咚。” 她便抱着俏俏起身,望着一学堂的门口,从学堂出来的书生都往她这个方向看,连连看了好几眼,眼神带着惊艳。 女子梳着单螺髻,插了一根银吊簪,吊穗是一片小型的叶子,垂下了耳后。 白皙的鹅蛋脸,五官十分精致,特别是那双淡然的杏眼,如同一汪静谧的湖水。 淡绿色的袄子同寻常袄子有些不同,领口处到侧腰下是一种纽扣结,将她的身形完全勾勒出来了,杨柳细腰尤为吸睛。 她怀里的奶娃,圆圆的脸蛋,大眼睛忽闪忽闪,小手放在嘴里吸允,瞧着好生可爱。 祁云清无意抬头,突然就瞥见了凉亭中的母女,他脸色一柔,下意识跨着大步走了过去。 他自然注意到众人的视线,他弯腰将苏槿的披风合严实,温声道:“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送饭。”苏槿见自家闺女想往她爹身上扑,就伸手递给了祁云清。 祁云清伸手接过,亲了俏俏肉嘟嘟的小脸后,对着苏槿道:“下次别送了,晚些我回来吃。” 苏槿笑了笑没有搭话,自然而然的替他拍了拍褶皱的袖子,“云清,你找个地方趁热吃了,我和俏俏就先回去了,估计娘她们在等我。” 以李荷她们的性子八成不会先先吃, “嫂子。”突然一名书生走了过来,站在祁云清的旁边,礼貌的喊了一声。 苏槿扫了一眼祁云清,他的神情如常,应该还算是交好,她便大方的朝那男子行了个礼,“公子。” “嫂子喊我林深就是了。” 林深眼神闪过一丝惊艳,面前的小夫人长得太过于俏丽了。 见他直直的看着苏槿,虽然知道他没有恶意,但祁云清还是蹙了蹙眉头。 随即他伸手揽着苏槿的肩,往后退了一些,完全这阻挡了林深的视线。 “站我身后一些,这会风大。” 闻言,在他身后的苏槿心暖,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腰,“没事,云清。” 这时,蒋棋和柳安路走了过来,蒋棋微侧着身子才看见苏槿,“姐。” “小棋。” 苏槿真切的喊了一声,瞧见他肩膀跟祁云清一样起了褶皱,她抬手替他拍了拍,又道:“蒋婶他们回去了?” “今早回去了。” 蒋棋伸手接过祁云清怀里的俏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小脸,“俏俏,喊小舅。” 苏槿哑然失笑,“俏俏还小不会说话,家里做好了饭菜,一起回去吃吧,安路哥也一起。” 蒋棋原本就打算放堂来看她们,闻言没有犹豫的点头。 至于柳安路垂着眼眸摇头,还没开口就听见苏槿又道:“安路哥别不好意思了,柳婶婶也在铺子吃。” 有好几次她察觉了柳安路对她的疏离。 可她不曾有哪里罪他。 她丝毫没有往男女心思方面想,潜意识里她已经嫁人生子了,旁人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心思。 对于某些方面,苏槿当真是很难开窍,上辈子她忙着生意,对于情事不曾了解过。 当初祁云清,要不是他挑明,逼着她不能直面,她恐怕也不怎么会明白他的心思。 见她睫毛下敛,祁云清就明白她在想什么,轻轻拍了她的腰,打断她的沉思,“跟小棋他们回去吧。” 随后他看向蒋棋,“吃过饭后,麻烦小棋送槿儿她们回家。” “好。”蒋棋点了点头。 “云清,早点回来。” 苏槿说完一句话就带着蒋棋、柳安路出了书院,却在门口碰见了姜昆和姜羌,两人都看着她,显然是想找她麻烦。 没等他们出生,苏槿主动的停下了脚步,直视姜昆和姜羌,“花无百日红,两位姜公子可得小心了。” 她轻笑了一声,但笑意不到眼底, 不紧不慢、淡淡的话却让姜昆和姜羌喉咙堵住了,说不出什么话。 她这算是明着警告了。 柳安路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明明神色如常,但他知道她已经生了怒气。 她待祁云清总是很明显的不同于别人。 饶是这样,他心底的那份心思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更多了。 蒋棋扫了姜昆和姜羌蹙了蹙眉头,但一句话没说。 …… 果然李荷她们在等她吃饭,饭桌上的菜已经冷却侧,苏槿心暖又无奈,“娘、柳婶婶、小艳,说了别等我了。” 柳刘氏笑道:“我们还不饿。” 闻眼,苏槿好笑的嗔了她一眼,“三个时辰没吃了,柳婶婶的肚子是铁打的不成?” 被她这种比喻逗笑了,柳刘氏说笑道:“小槿现在连婶子都敢打趣了。” 苏槿笑了笑,“谁叫我和柳婶婶是自家人。” 之后她将桌上的菜重新热了一下,多了蒋棋和柳安路,就再添了两个菜热。 薛艳帮着端菜,苏槿无意瞥见她通红的耳垂,关心了一句,“小艳怎么了?” 第四百四十章柳刘氏的相看 薛艳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耳朵。”苏槿指了一下。 顿时薛艳的耳朵更红了,甚至连脸颊都红了,有几分少女羞涩。 她的换皮十分成功,脸上连条印子都没有,只是换皮那块地方比其他地方稍微白一丁点,不细瞧影响不了什么。 “没没……事。” 薛艳磕巴了一下,随后端着菜就急忙跑了出去,与正准备进来的蒋棋撞了个满怀,顿时菜全扑蒋棋身上了。 薛艳愣了一下,连连弯腰道歉,“对……对不起。”语气带着几分哭腔。 “没事。” 蒋棋扫了她一眼,她身上都是干净的应该没被烫到,它才走到旁边拿过布帕擦了一下。 只能擦干,上面的油渍得拿回去洗。 “烫到没?”苏槿走过来先问了薛艳。 薛艳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苏槿见她是真没事,才问蒋棋,他摇了摇头,“我去拿件衣裳给你换了,衣裳沾了油得立马泡上,久了就洗不干净了。” 她一走,厨房就剩薛艳和蒋棋了。 薛艳抠了抠手指,又鞠躬赔礼道歉,“对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蒋棋见她这样侧过了身子,有些无奈,又强调了一遍,“真没事。” 之后苏槿拿了衣裳来,蒋棋换下后,薛艳就拿了衣裳蹲在井口搓洗。 只是外衣而已,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见状,苏槿哭笑不得,劝了几句,劝不住她就由她了。 柳刘氏看着薛艳的勤快,倒是起了其他心思,扫了一眼旁边的柳安路,似乎也在看薛艳洗衣裳。 吃饭时,柳刘氏装作随意,和蔼道:“小艳今年多大了?” 薛艳礼貌道:“婶婶,我十六了。” 十六岁应该说亲了,最差应该也订婚了,柳刘氏还是问了一句,“可说人家?” 桌上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顿时薛艳和柳安路两人的手都顿了一下。 苏槿笑盈盈的扫了薛艳和柳安路一眼,倒是般配,薛艳的家境比起柳家要差点,但已经算不错了。 薛艳却抬眸看向蒋棋,他正在吃饭,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这边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有几分失落,“我娘说要再留我两三年。” 柳刘氏“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心下却在寻思等会问问苏槿。 一刻钟后,厨房内 柳刘氏一边烧火,一边压低声音同苏槿说话,“槿儿,小艳这孩子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单瞧着这孩子不错。” “家里是开包子铺的,在三生巷那里,家里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家镜虽然不是很好,但也不差了。” “而且薛婶子和薛大叔为人都很好。”苏槿边洗碗边道。 她说好,肯定就不会差了,柳刘氏笑了一下,“我回去问看路儿,要是不反对,就麻烦槿儿帮我拉一下线。” “好。”苏槿笑盈盈的应了。 …… 夜色已深,青云书院,南苑书阁。 微黄的烛光下,一抹欣长的身形来回的走动,不厌其烦的将地上的书依次归类。 这时响起脚步声,下一秒传来男子的声音,“云清,还不回去?” 周元文走了进来,扫了书架子一眼,视线落在祁云清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五名书生整理书阁,只有祁云清现在还在这里,这份沉稳的心性极其难得。 “周院长。” 祁云清微弯了一下腰,随后又回道:“一会就回去了。” “回去吧,这会已经不早了明天再接着弄。” 周元文停顿了一下,提醒了一句,“书阁的书,你可以带回去看,记得归还。” “这个书阁有好多年了里面有些书籍虽然旧了点,但很多重要的知识。” “多谢周院长。”祁云清又弯腰。 周元文和蔼的拍了拍他的肩,“我先走了,云清你早点回去吧。” 等他走了,祁云清依旧没有走,而是将地面的书全部放好后,挑了一本书才回去。 …… 此刻正好亥时。 屋子几还点着一盏油灯,女子坐在书桌,挺直背提着笔写些什么。 许是太专注了,她没有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怎么还没睡?” 女子抬头看向他,欣喜道:“云清你回来了啊?” “嗯。”祁云清看了桌子的图纸,“这是画的什么?” 苏槿也不想让他知道她要打压姜家的事,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楚姐的铺子,我帮着设计一下。” 说话间,她放下毛笔起身道:“要洗澡吗?” “嗯。” 祁云清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书籍,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裳,“槿儿洗吗?” “我刚洗过了。” 苏槿哪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嗔了他一眼,累了也不忘那档子事。 不过体贴他的辛苦,又道:“我帮忙你擦背。” 祁云清低头亲吻了她一下,“有劳娘子了。” 锅里的水早就温上了,直接舀进桶就好了。 洗澡的时候祁云清倒是没有折腾她,毕竟天冷,很容易伤寒,等灭了烛灯,他就欺身而上了。 …… 连着几天,苏槿都呆在了百香阁教厨艺手艺,菜品的样式都是姜家那些,姜家有的百香阁都有,姜家没有的百香阁有。 苏槿就是故意的,同样的菜,百香阁却比姜家客栈好吃,算是结结实实的打了姜家一巴掌。 厨子有底子学起来很快,基本上苏槿炒过一次,他就会了,味道炒得八九不离十。 杜九娘则请了工人将铺子重新装修,贵气的檀木桌换成了桃木圆桌,桌面刻了些细小的花纹。 贵重的花瓶插上了干花,减了几分贵气,多了几分舒雅。 这几天当然没有营业,期间之前夸百香阁饭菜对胃口的公子来过一次,听说暂时不营业还有些失望。 青云书院休沐那天,离年节只有十天左右了,苏槿将铺子关了,三人在家里收拾回村的东西。 祁云清系好包袱后,看向喂奶的苏槿,温润道:“槿儿,去金溪镇吗?” 苏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怀身子时,云清说过要带她去金溪镇看碧湖和断桥。 她不曾放心上的话,云清倒是记着了。 她问道:“来得及赶回来过年节吗?” 年节毕竟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再怎么也要回村。 第四百四十一章槿儿不给点甜头?(感谢没有草吃的兔子的打赏) 许是两人说话吸引了俏俏,她不喝奶了,黑溜溜的大眼睛转动的看着两人。 祁云清瞧见了什么,眸色顿时幽暗,喉咙滚动了一下,随后伸手将女子的的衣裳合上后,才回答她的话,“够了,从县城到金溪镇只需要一天的马车路程。” 闻言,苏槿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家里人都累了,一家人出去散散心也行,她点了点头,“好,那就喊娘别收拾了,回来再收拾。” 她想到什么,将俏俏放在床上后,“我收拾两件好看的衣裳,嗯,云清我的朝云鞋你给我收拾去哪了?” “在藏蓝色的包袱里。” 祁云清见她这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走过去帮着她一起找。 李荷正在收拾衣裳的时候,祁云清进来说了去金溪镇的事。 她没什么意见,家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呆在哪都一样,她笑着道:“云清,槿儿想去吗?想去的话就去。” 正准备进门的苏槿刚好听见这句,饶是知道李荷对她很好,但听见这句话还是暖了一下。 她走进去道:“娘真好。” 闻言,李荷笑了笑,想到苏槿最近喜欢吃糕点,她急忙道:“我出去买点糕点,在路上吃。” 没等祁云清和苏槿开口说话,她便出了屋子,身形消失在视线中。 屋内只剩两人,祁云清伸手搂过女子,微微弯腰,认真道:“娘子,为夫好不好?” “好好好,天下第一好。” 苏槿无奈又好笑的配合他,紧接着娇嗔了他一眼,“我回屋看俏俏了。” …… 出发时,已经是两刻钟后了,期间祁云清去了一趟古桐巷给柳刘氏和蒋棋说了要去金溪镇,还拜托蒋棋给苏家人带个信。 马车朝着金溪镇一路慢摇,许是偏北的缘故,气温越来越低,马车内点着小火盆都不管用了。 苏槿撩开马车帘子,入目是男子挺直的后背,她拿了斗篷就扒着马车门出去。 感受到身上微沉,以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祁云清下意识就将马车勒停了。 他扭头看着她,想呵斥几句,但又呵斥不出口,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下次别这样了,路不平,容易摔。” “好。” 苏槿弯腰替他系好斗篷,就坐在了他的旁边,“云清,还有多久到?” “还有一两个时辰。” 祁云清大手将她搂在怀里,用披风挡住了她大半的身子后,才重新驾起了马车。 …… 快要临近金溪镇时,天下起了雪,越往里靠近,地面的雪层越厚,但没有影响到马车行路,只是要稍微慢一点。 李荷撩起帘子看了一眼,望眼过去一片白雪皑皑,两旁的铺子挂了一盏红色的灯笼,瞧着很好看。 “槿儿,你快瞧,真好看。” 苏槿撩起了帘子看了一眼,金溪镇的屋子大多是一层的矮房,房顶成两边倾斜状,四边翘着,有个雪球状。 倒是有些特色。 她笑盈盈“嗯”了一声。 这时,外面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槿儿,我找个客栈先落脚吃饭。” “好,云清你看着做主就是了。” 苏槿放下车窗帘,轻笑了一声,像这种零碎的小事,他总是要征询她的意见。 虽然她也不介意云清自己决定了就好,但他问这句话,她感受到了在意和尊重。 过了一会马车停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随即响起小二热情的声音。 “住店。” 话落,祁云清撩开帘子,先将李荷扶下来,随后再将苏槿和俏俏扶了下来。 一下来一股冷风吹来,苏槿忍不住打颤了一下,随即将俏俏裹紧了一些。 下一秒一双大手将她搂在怀里,欣长的身子很大部分挡住了寒风。 她仰头对上男子好看的下额,抿唇一笑,不过没有说什么。 几人跟着小二进了客栈,小二边走边问道:“公子,请问你们住那种房,我们这有甲乙丙三种房。” “甲字房五百八十八文,有炭火和热水,乙字房四百八十八文,有炭火,丙字房三百八十八文没有炭火和热水。”说到丙字房是他抠了抠头。 这里雪积了很厚,要是不要炭火,白天还好说,晚上估计冻人。 明显捆绑式的消费。 苏槿换了个手抱俏俏,“来两间甲字房,要靠在一起。” 说完她伸手就往怀里掏银钱,却被李荷按住了手,“娘付。” 最近她照看铺子,苏槿硬给了她工钱,一天五百文,她如何不知苏槿这是换个方式给她银钱花。 这时,祁云清已经将银钱递给柜台的掌柜,顺便点了些饭菜,“麻烦等会送上房间。” 掌柜收了,热情道:“好,我这就给公子安排,这是你们的房间钥匙,左手边的第一间和第二间。” “小志带他们上去。” 进了屋,一股暖意扑来,屋里已烧着一盆炭火。 苏槿将熟睡的俏俏放在床上搭上被子,才打量屋子,没什么特别处,在泉水镇这种房间顶多二百文。 下一秒,视线落在祁云清身上,赶路沾上的雪花遇暖化了,留下了水印。 她走到包袱拿出衣裳递给他,“云清去换一身衣裳。” “好” 祁云清拿过衣裳去了屏风里换衣裳,却发现苏槿将里衣拿掉了,怕将俏俏喊醒了,他就只着了裤子走出去拿。 听见脚步声,苏槿以为他换好了,下意识抬头看向他,“云清,换好...咳咳。” 视线触及精壮的腰身,以及分明的腹肌线条,她连忙挪开了视线,随即耳朵都红了。 虽然是老夫老妻,但青天白日的来这出,任谁都有些“吃不消。” “怎么?” 见她不敢直视他,祁云清眼神闪过一丝笑意,起了些逗弄她的心思。 随后他有意无意的越过苏槿的头顶,去拿床上的包袱。 炙热的气息直接笼罩着苏槿,她脸颊更红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被某人圈在了怀里,低沉带着笑意,“槿儿躲什么?” 苏槿故作淡定,“我去看娘了。”说完低头就想从他怀里出去。 却被某人依旧紧紧抱在怀里,“嗯?槿儿不给点甜头就想跑?” 第四百四十二章碧湖送子 这时,突然传来“咯”了一声,两人望了过去,俏俏已经醒了,咧着小嘴傻笑。 苏槿心软了一下,食指在半空中指了她一下,“俏俏,你爹欺负我,你还笑,小没良心。” 别以为这样,他就不知道她是想转移话题,祁云清抿唇一笑,一边穿衣裳,一边宠溺的看着苏槿,“槿儿怎么不跟俏俏说是哪种“欺负”?” 闻言,苏槿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少不正经了,要是把俏俏教坏了,有你“好看”!” 话虽凶,但语气却软绵绵,带着一丝娇嗔之意,像把刷子一样扫在人心间,酥酥痒痒。 “娘子大人,为夫知错了。” 祁云清当着俏俏的低头亲了她的侧脸,低哑又道:“娘子白天别咬嘴唇,为夫的色欲有些上头了。” 见他越说越不正经了,苏槿拧了他的腰,刚想说话,门口传来敲门声,小二的声音,“客官你们的饭来了。” 祁云清直起了身子,动作麻利的系好了腰带,语气淡淡道:“进。” 小二推开门,走进来将饭菜放在桌上,“客官,你们的饭菜上齐了,请慢用。” 他停顿了一些,又热情道:“客官吃过饭可要去断桥和碧湖?我可以带几位去,带路费只需要二十文,出去寻带路人要五十文。” 碧湖和断桥没在镇里,而是在镇外,熟悉路的话只要一刻钟,不熟悉估计要走两刻钟。 “多谢,不用了。”祁云清还算礼貌的拒绝了。 小二也没有强求,依旧笑呵呵道:“那客官有啥事就喊我,我就在楼下。” …… 三人吃过午饭后,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出了客栈去碧湖。 原本还以为一路会问人,结果发现祁云清知道路。 苏槿挽着他的手,脚踩在软雪中,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云清来过?” “没有,之前看过金溪镇的地图了。” 祁云清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旁边的李荷,嘱咐道:“娘,小心点,雪地滑。” 头一次出来游玩,李荷有些欢喜,笑着摆了摆手,“娘知道,你管好俏俏和槿儿就是了。” “我要“抛弃”云清了。” 见李荷走着十分小心翼翼,苏槿笑盈盈的从祁云清的手臂里收回了手,随后挽上了李荷的手臂。 明明一句玩笑话,祁云清却认真的回她,“不许胡说。” 苏槿愣了一下,和李荷对望,顿时哭笑不得,“我错了。” 走了一刻钟,就到了碧湖的边上。 碧湖边的人还不少,周围摆了很多小摊子,菜、小饰品、熏肉等各种乡下很常见的东西。 走进才瞧见所谓的碧湖,这般寒冷的天,碧湖丝毫没有结冰,甚至冒着缕缕热气,隐隐约约之间透露出碧蓝的湖水。 湖边又不少女子蹲着玩水,苏槿有些好奇这水是不是温热,就跟着弯腰探了一下。 是温热,像温泉。 李荷下意识就扯着她手臂一些,谨防她不小心摔了下去。 “夫人,没事,这岸边水浅。” 旁边一个摆着地摊的大婶笑着又道:“这碧湖的水送子呢,小夫人这一摸,来年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闻言,苏槿顿时就明白岸边为什么都是一些妇人家的,感情是来求子。 她倒是有些想生子,只是每次房事祁云清都会带那啥,态度异常坚决。 说不要孩子怕是认真的。 她站起身望祁云清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祁云清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她倒是比他想要孩子。 旁边的大婶开始推卖自家的东西了,“小夫人要不要买个瓷器装些碧湖的水,回去点香拜了半个月,大胖小子绝对跑不掉。” 苏槿虽然想要孩子,但也没有不理智到指望一瓶水。 咳咳…… 还不如指望祁云清。 想到这里,她自己耳朵都红了一些,摆了摆手,“婶婶不用了。” “夫人,买一个嘛,这碧湖的水不仅送子,用来洗脸皮肤很好,你瞧瞧婶子三十几的人了,一点皱纹都没有……” 苏槿吃不消她的热情,连忙拉着李荷走了,祁云清抱着俏俏跟在后面。 碧湖中间是断桥,断桥虽然是断桥,但下面用石头堆砌顶着,十分牢固。 说来也是奇景,断桥上布满了绿藤,方圆几里只有这一片绿,格外吸睛。 断桥上有三五人,其中有一名小娘子倚在桥边,拿着一把绣云扇摆造型。 她所看的方向是桥下,桥下有名三十几岁的男子画师,他下笔勾勒很快。 不一会就画出了小娘子大概的容貌,之后就开始上色,动作熟练,显然是画了好多年。 周围围了不少人看。 苏槿看了一会就收回了视线,这时,祁云清抱着俏俏走了过去,温声道:“师傅,多少银钱一张?” 画师看了他一眼,“公子,按人算,一人二十文。”说话间喷出热气。 祁云清点头,“劳烦等会帮我们画一张。” 听见这句话,画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公子等一会,我很快就画完了。” 苏槿还有些诧异,祁云清会对这种事感兴趣,不过也没说什么。 小半刻钟后,小娘子从桥上下来了,付了银钱,收了画就走了。 画师重新换上纯白的宣纸,对着祁云清他们道。“公子你们站桥上去。” 李荷一把年纪了,不太好意思,推脱道:“娘就不去了,云清你们去就是了。” 苏槿挽着李荷,笑道:“娘,一起去,这可是全家福,到时候回家做个相框裱起来。” 几人上了断桥上,苏槿站在祁云清的左边,李荷站在祁云清的旁边。 “小夫人,靠近一些。”中年男子还是第一次看见相貌如此般配的小夫妻。 往常大多是女子好看,男子不好看。 听见这话,苏槿往祁云清身边挪了一些,与他怀里的俏俏差不多高度。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们都笑一下。”画师指挥道。 苏槿扫了一眼围观的人,很快她扬起嘴角,头往祁云清的方向偏,像似依偎在她怀里。 与此同时,祁云清的头也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些,唇角可见的上扬。 “对对对,就是这样,保持一会。” 瞧见几人都露出了笑容,就连怀里的小娃都笑了,画师连忙下笔勾画。 第四百四十三章槿儿又怀了? 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站了一会,苏槿就微微挪动了身子,祁云清似有所感,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大手最后停在她腰前。 他眉眼低垂,依稀可见女子秀挺的鼻梁,“靠着我。” 苏槿下意识抬头,撞进男子幽深的眸子,夹着一丝炙热,她心悸了一下,随即露出皓齿,明媚的笑了。 曾经她以为嫁人就是别人口中的坟墓,现在才明白坟墓也分好和差。 外人看来她和云清的生活很平淡,其实只有她才明白,这样的日子从来不失欢喜。 比如他带着她来金溪镇。 比如全家福。 画师原本勾了四人笑的画,突然见这幕小夫妻淡淡温情的画面,单独又换上了一张画纸,勾勒出大概轮廓,才开始上色。 一刻钟后,他停下了毛笔。 见他招手,祁云清等人走了下来。 画师将两幅画递给了他们,豪爽道:“第二幅算我送你们的。” 画中布满青藤的断桥上,站了一家四口。 第一幅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都是笑着,第二幅中年妇人和小娃依旧笑着,年轻的男子由笑成了低垂眉眼凝视着怀里的女子,女子仰头看着他,侧脸上微红。 相比前一幅画,这一副将小夫妻之间的温情淋漓尽致的体现了。 苏槿瞧着画中的女子侧脸微红,刚才她竟然瞧着云清脸红了。 她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小夫人不满意?”画师见她这样,询问了一句。 苏槿点头,“满意。” 祁云清扫了她一眼,哪会不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他抿唇轻笑。 “多谢。” 他给了银钱,将画收好后,几人就在附近逛起了小摊子。 李荷瞧见有干椿丫,笑着问道:“大姐,这怎么卖?” 卖椿丫的妇人原本在跟隔壁摊子上的妇人说家常,闻声连忙道:“妹子,三十文一两。” 这样算下来三百文一斤,活椿丫才八文一斤,李荷咂了咂舌头,“这么贵啊?” 妇人“啧”了一声,拿起一把干椿丫给她看,“妹子,这是干椿丫,泡水后一两差不多就有四五两了。” “大姐是老实人,不会坑你们。” 李荷当然不会全信她这话,还价道:“大姐能不能少点?” 两人讨价还假的时候,身后的小夫妻也在说话,男子眉眼微挑道:“槿儿刚才脸红什么?” 没等她回话,又“嗯?”了一声。 他肯定是明知故问,苏槿没好气的嗔了他,“没有,是胭脂。” “哦。” 祁云清拉长了尾音,透露出明显的不信,随即他低头看向俏俏,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俏俏,你娘说谎,可不能学你娘。” 他停顿了一下,坏笑的解释道:“你娘今个出门没搽胭脂,是看爹看得脸红了,槿儿你说是不是?”末了还来征问苏槿。 苏槿拧了他腰一下,“云清再说我就给娘告状。”说着看了前面的李荷。 说话的李荷听见了娘,下意识就转头问,“槿儿怎么了?” “没事,娘想买椿丫?”苏槿转移话题后,瞪了某人一眼,就上前跟李荷站一排。 “买点,家里没啥菜,留着吃年饭。” 李荷笑着点头,随后又看着卖椿丫的妇人道:“大姐,二十文一两嘛,要卖我就称五两。” “妹子啊,真不行啊,我要亏,我们找这个也不容易,翻山越岭,我那口子还因为椿丫把腿给摔了。” 卖椿丫的妇人打起了同情牌,李荷听这话犹豫了一下。 苏槿却笑了笑,这妇人说这话眼里没有一点担忧之意,一看就知道是随口拈来。 “娘,这位婶子不卖就算了,我刚才瞧见那边也有,我们去那边瞧瞧吧。” 一听这话,卖椿丫的妇人眼睛转悠了一下,随后扯着李荷,一副为难的样子,“哎呀,和妹子说话投缘,就亏本卖给你了,半斤是吧?我给你称。” 随后手脚麻利的拿起称,将干椿丫放在称里,很快又道:“五两二钱,算你们五两。” 苏槿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给她,大婶一看,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为难道:“补不开,小夫人有没有零碎的?” 李荷连忙从怀里掏,结果发现了只有八十九文,其他的都是整零银。 因为要给村里人发工钱,铺子的铜钱通常都会放进单独的木箱留着。 “我有,槿儿拿一下。”祁云清换了一个手抱俏俏,将揣有荷包一边露出来。 苏槿从他怀里拿出荷包,荷包里的银钱不多,半两碎银,以及三十几文铜钱。 她抿了抿唇,随后数了十一文给李荷,从怀里将自己荷包里的银钱放进了他的荷包里,笑盈盈道:“云清,给你,我揣着膈得慌。” 祁云清自然清楚她的心思,同她一般抿了抿唇,解释道:“我还有银钱,在客栈的包袱里。” 确实还有些银钱,不过那些银钱是留着回村给苏家买年节的东西。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膈人。” 苏槿笑盈盈的回了一句,之后指着另一个摊子,转移话题道:“那边有干蘑菇,称点回去炖鸡肉。” 金溪镇只有碧湖和断桥两个奇景,几人在外逛了一下午,差不多就逛遍了。 入夜的金溪镇点起了红灯笼,望眼过去一个接着一个,像极了糖葫芦。 红灯笼整夜明亮,在第二日公鸡打鸣的第一声才熄灭了。 原本打算一早就返程回去,结果发现今日是金溪镇赶集,积着厚雪的街道摆满了摊子,比碧湖边还要热闹几分,三人就逛了一上午,买了不少金溪镇的特产。 下午马车才慢慢离开金溪镇,回到月牙村已经是二天后,恰好是小年。 马车在村里不平的地方上一摇一晃,俏俏许是以为在跟她完,笑得“咯咯”的。 圆子和四喜不知从哪听见了声响,冲过来围着马车嗷嗷的叫,引得村里人都知道了。 吴家三房的吴莫氏提着篮子着笑眯眯同祁云清打招呼:“云清,你们回来了啊?” “嗯。” 祁云清打过招呼,停下马车,随后李荷和抱着俏俏的苏槿下了马车。 “哎哟,俏俏这小脸团啾啾的,真好看。” 吴莫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随后余光无意瞥见苏槿微凸的肚子,小声笑道:“槿儿,又怀了啊?” 第四百四十四章石临沂从军 苏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还不是某人硬要她多穿两件衣裳,导致衣尾处鼓起,“吴三婶,没有呢,只是穿多了。” 吴莫氏“哦”了一声,但又扫了她肚子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没。 与村里的婶子们说了好一阵话,几人才回到了小祁家。 将近一个月没在家了,已经积了一层灰,三人也没歇气,将俏俏放在婴儿床,就拿着扫帚、帕子开始收拾。 应是苏家得了旁人的信,除了干活的汉子们,都来小祁家了,碰上在干活,唠嗑了一下就帮着干活了。 至于俏俏几个奶娃就一同放在床上,陈吟儿和赵巧儿帮着照看。 人多收拾快了很多,大半个时辰就将屋子收拾干净了。 给苏贾氏她们倒了水,苏槿得了歇气坐在了凳子上,这时传来苏汉炸呼呼的声音,“臭丫头,老子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耶,害老子都见不到俏俏了。” “苏汉!”随即苏峰警告道。 “三弟,咋了嘛,明明就是这臭丫头的错,一天天的不着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没家呢。” 这段时间苏峰对他脸色好,苏汉也没之前怕他。 见他还敢嘴,苏强给了他肩头一巴掌,“闭嘴,敢跟你三弟顶嘴!信不信老子把你嘴巴缝起来。” 苏槿对苏汉的话已经免疫了,起身喊了几人,“阿爷、二叔、小叔、小北。” “阿姐。”苏北瞧见她很欢喜。 五个人唯独不喊他,苏汉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很快就忽略了没好气的瞪她,“臭丫头,咋不喊老子,早知道你是这个屁样子,老子才不给你买衣裳。” 见她不痛不痒的样子,他噎了一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老子俏俏呢?” “在楼上。”苏槿语气还算温和。 “哼。” 苏汉麻利的出堂屋,很快抱着俏俏下来了,嘴里还吹着口哨,逗的俏俏傻笑。 紧接着赵巧儿和陈吟儿一人抱着一个奶娃下来,苏峰伸手扶住陈吟儿,沉声道:“脚疼吗?” 陈吟儿笑盈盈的摇头,“没事。” “不舒服要说。” 苏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安平,腾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苏槿扫了两人一眼,真切一笑,下一秒,一只大手落在她的腰上,她下意识抬头,对上男子俊秀的脸颊。 她微微娇嗔了他一眼,随后看苏强,“阿爷,地里的菜能吃了吗?” “差不多都能吃了,只是有点小。” 应是天气寒冷干躁,苏强的老脸出现一些干裂的纹路。 苏槿自然是瞧见了,起身去了堂屋左边的屋子,很快拿了一瓶滋润皮肤的脸膏出来。 “阿爷,拿去擦脸吧,擦了脸没那么干。” 苏强瞧着精致的小瓷瓶,是女子用的东西,他一个大老爷们咋好意思用,不自然的拒绝,粗着声道:“不用擦,过两天就好了。” “阿爷,拿着吧。” 见他这样,苏槿笑盈盈的低声又道:“阿爷回家关着门擦,旁人看不见。” 苏强耳朵都红了,伸手将瓷瓶揣在怀里,余光瞥见苏汉,梗着脖子道:“看啥,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爹,我看都没看你。”苏汉撅着嘴吼了一句。 “闭嘴。”苏强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苏槿扫了两人一眼,看向苏北,“小北跟阿姐一起去摘菜,云清你帮着娘煮一下饭。” 见状大家都知道她有事要问苏北,就没人插口。 苏北和苏锦绕过屋子,往后山走去。 苏槿问道:“小北,最近猪场的事怎么样了?” “还好,小猪仔都长胖了十几斤,牛阿爷他们很勤快,每天喂四次猪。”苏北一遍注意她脚下,一边回答道。 苏槿点头,“好,下午你给开垦山地的爷叔他们说明日不用上工了,初四再上工,这几天都有工钱,晚些我合着今日的工钱一并给他们。” “牛阿爷他们,我晚些单独给他们说。” 猪场离不得人,所以牛阿爷他们怕是不能放年节了。 苏北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又道:“阿姐,临沂哥前些日子给了我一个盒子,让我给你,我本来不要,他……跪在地上求我,我才收了。” 闻言,苏槿抿了抿唇,点头表示知道了,“晚些给我吧。” …… 吃过饭后,苏北就将盒子拿给了她,苏槿抽了个空闲打开看了,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对蝴蝶簪。 这是之前他送给原身,原身后来还给了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信封,算是给原身的一个交代。 苏儿,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我常常在后悔,当初要是坚定一些,现在站在你身边的是我,我们俩也会有个孩子,相携走在村里……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参军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大概你也不想见我。 苏儿,我一辈子不再娶了,亦不会打扰你,祝愿你和他一切美满。 苏槿很平静的看完了这封信,她不是原身,所以无法感受他的情意。 只是她对原身有些歉意,如果不是她,原身或许还在,或许能跟石临沂美满。 她低垂这眼眸,轻叹了一声。 “叹什么?” 祁云清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眸光落在桌上的信纸上,因为知道事实,他的神色如常。 苏槿吓了一跳,倒不是被他瞧见了,而是她在想事情,他突然出声。 “刚才小北给我的。” 她大大方方将信纸递给他,又道:“云清,你说是不是因为我?” 祁云清没接,坐在她身边,安抚道:“别多想。” 其实他有些感觉,石临沂喜欢的怕不是之前的苏槿,他和原身成亲半年,石临沂从未如此坚定表露对原身的情感。 是后来苏槿变了,他才开始坚定。 想到这里,他看着女子好看的侧脸,她很独特,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就能吸引人的目光。 “不是说要去贺阿爷家吗?礼这些我都备好了。” “好。” 苏槿将信撕掉,就留了那对蝴蝶簪,放进了大柜中锁着。 没等两人抱着俏俏出门,贺向西就来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月牙村扩大 贺向西瞧着祁云清手里的东西,笑着问道:“云清,云清媳妇,你们这是要去苏家?” 今个小年,走礼很正常,小祁家这边没什么亲戚,只有苏槿的的娘家。 他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苏家。 苏槿笑盈盈接话道:“云清说来看贺阿爷你们,这正准备出门,贺阿爷就来了。” 一听这话,贺向西慈爱的笑了笑,“刚从县城回来,听你贺阿奶说你们回来了,就来看看。” 说着他看向祁云清怀里的俏俏,小红袄子的边领有雪白的毛,衬得她皮肤白皙通透,大眼睛水汪汪的。 “俏俏又长大了一些,小脸胖嘟嘟的,云清,能不能给阿爷抱一下?”说着将篮子的蛋和菜递给了苏槿。 苏槿也没推辞,笑着接着了。 随后祁云清弯着身子递给了他,之后三人进了堂屋。 贺向西看了周围一圈,没瞧见李荷,笑着问了一句,“云清,你娘没在家?” “娘去找杨二婶说话了。”祁云清拿着帕子将凳子擦了一下,才让贺向西说话。 苏槿对着祁云清指了一下门口,随后就去厨房烧水泡茶。 她提着茶壶回堂屋时,贺向西正问着祁云清的学业这些,俏俏正是喜欢蹬腿的时候,靠着贺向西的支撑,身子一晃一晃。 苏槿失笑,正准备替贺向西倒茶,祁云清就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茶壶,替贺向西倒了茶,“贺阿爷,小心烫。” 贺向西虽然是乡下人,但很喜欢喝茶,闻着茶香味,“多谢云清了,这茶真香,县城买的?” “金溪镇的,闻着不错就买了。”苏槿怕他不好喝茶就伸手将俏俏抱了回来。 贺向西吹了两下,抿了两口,“这茶入口苦涩,回味起来倒是甘甜,不错不错。” “那等会贺阿爷带些回去。”苏槿笑道。 贺向西摆了摆手,“家里还有呢,我来也是有事要说。” “你们最近没在家,应该不知道将从丫子口那归为月牙村。”说到这里他嘴角的幅度扬得更大了。 月牙村如今和锦河村的大小差多大了,他作为村长自然高兴。 这事苏槿和祁云清确实不知道,苏槿还有些诧异,从丫子口围过来,村子里不止大了一倍。 她道:“这是好事啊。” “这事多亏了云清媳妇,最近有不少富家公子小姐们来月牙村了,都是问着猪肉干来的,还买了村子里有些人家的熏肉。” 说到这里,贺向西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又道:“有个公子还买了个新粪瓢走,说是拿回去浇花。” 乡下人见惯了的东西,城里人稀奇。 这是因为猪肉干带动了村里的经济,到苏槿可不会就这样认为这是衙门扩月牙村的理由,大概里面有些三皇子的手笔。 不管怎样,对村里都没有坏处。 她想到金溪镇,细细琢磨了一下,其实月牙村也可以打造成旅游景地。 只是需要些特色。 比如花。 月牙村如今满山头的花,早就在附近传开了,以前也有人来看过,不过因为是私有物,她并没有允许他们上山头。 如果能帮着村里,她倒是可以开放,只要不破坏花植就成。 “贺阿爷,怕不怕麻烦?” 她莫名来了一句,贺向西愣了一下,“云清媳妇此话怎讲?” 见俏俏吐口水了,苏槿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才道:“贺阿爷知道金溪镇吗?” “知道,年轻那几年跟人去过,有个湖和断桥。” 贺向西说完,对上苏槿含笑的脸,突然就明白了过来,“云清媳妇是想把月牙村弄成跟金溪镇一样?” “可是我们村里没什么好看的?” 苏槿笑着摇头了摇头,不赞同他的话,“贺阿爷,没有的东西可以创造,这样吧,明日我给贺阿爷一份图纸,贺阿爷看了再做决定。” “成,我回去跟几个长辈商量一下。” 贺向西脸色有些欣喜,如果可以像金溪镇一样,那月牙村一定可以成为大村。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舒畅,当村长这么多年,就这一两年感觉为村里做了实事。 “好。”苏槿笑着点了点头。 心头有事,贺向西急躁的想去办了,就连忙告辞,走到大门口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返回来,失笑道:“看我这记性,云清你们晚上来阿爷家吃饭,将你娘也喊上。” 祁云清看向了苏槿,示意她做主,毕竟今日是小年夜,可能会在苏家用饭。 自从俏俏跟贺家认了亲,自家还没提什么东西上门过,苏槿想了一下就答应了。 冬日的酉时已经开始拉起黑幕了,此刻一片灰蒙。 “云清媳妇,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没干活你还给钱。”许老头子想将多余的银钱还给苏槿。 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手,哪里没干活还要给工钱的道理,附和道“云清媳妇,收回去吧。” 见他们脸上都带着真诚,苏槿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阿爷,大叔们你们都拿着,工钱不多,算是给你们年节的喜头。” 说着她又笑了一下,“以后只要叔爷在这里踏实干,我们小祁家不会亏待你们。” 这句话其实也是在提点大家,只要踏实小祁家不会亏待,反之的话亦不会留情。 许老头子还是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头,“小祁家对我们好,我们心里都明白着呢,钱我们就不收了。”说着想将银钱塞给苏槿。 苏槿往后退了几步,同他们说笑,“许阿爷要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就扯两个萝卜给我吧。” 顿时大家都笑了,许老头子颇为大方道:“别说两个,扯一箩筐都没问题。” “许阿爷可别,一箩筐萝卜怕是要吃一个月,到时候过个年节,人还过瘦了。”苏槿连忙摇头,说笑着拒绝。 …… 等他们走了,院子里出了小祁家的人,只剩牛家人,以及正在数铜钱的苏汉,他翘着二腿子。 苏槿扫了苏汉一眼,随即回过头看向牛头老子,“牛阿爷,牛叔你们坐吧,我给你们说事。” 牛头老子摆了摆手,“云清媳妇你说就是了” “是这样的,牛阿爷你们年节要去哪不?”苏槿还是问了一句,毕竟年节就是要走亲戚,她总不能为了猪场,不让牛家过年节。 第四百四十六章苏汉在线口是心非 一听这话,牛老头子稍微一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他老实道: “不去哪,云清媳妇是想说猪场的事吧,你放心,我们会照常喂的。” 家里的人都是村子里,走动自然是在村子。 再者,就算要走亲戚,也会留人照看猪场,毕竟苏槿是给了工钱。 “这事确实是得麻烦牛阿爷你们了,工钱的话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加一两,一共是四两银子,我先结给牛阿爷你们。” 苏槿将早就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了牛老头子。 平白多出了一两银子,牛老头子连忙摆了摆手,一脸不认同,“云清媳妇,使不得。” “牛阿爷拿着吧,快年节了,买些年货给胖丫他们吃,收着吧,牛阿爷。”苏槿硬塞给了他。 牛老头子看着手中的沉甸甸的银子很为难,“云清丫头,真使不得,你给我们的工钱本就比别人高。” “那是因为你们活重,我听小北说了,牛阿爷你们一天喂四次猪,你们尽心尽力,小祁家自然也要对得起牛阿爷和牛叔们。” 苏槿停顿了一下,笑着开玩笑道:“这工钱牛阿爷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收下,否则我都不好意思找牛婶子他们说话了。” 在她的坚决下,牛家收下了银子。 等他们离开时,苏汉已经重头到尾将铜钱已经数了五遍了,苏槿眉心抽了抽,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少了?” 苏汉得意洋洋的当着苏槿的面将铜钱放在了怀里,“多了一百文,臭丫头别想要回去。” 他原本的工钱应该是七百多文,加上苏槿所说的几天不上工也有的工钱应该有九百文。 苏槿却给他发了十串一百文的铜钱。 苏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一下是什么构造。 对上她的视线,苏汉将胸口捂紧,凶巴巴道:“臭丫头,跟老子回家吃饭不?” 没等苏槿回答,他又道:“不吃拉倒。” 苏槿已经懒得跟他计较语气的问题了,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不吃,贺阿爷早前喊了我们去他们家吃。” 没想到她还真不吃,苏汉瘪了瘪嘴,大嗓门骂骂咧咧,“臭丫头,你是没有家?一天迈起腿乱走,哪个闺女像你这样哦!行啦行啦,不吃拉倒,老子一个人吃八斤的鱼。”最后一句咬重了一些。 说完“哼”了一声,抬步离开了。 …… 苏宁氏在院子里理葱,瞧见他后,往后面望了几眼,语气有些期待,“槿儿他们呢?什么时候来?” “不来!” 苏汉想到这事,心里又不舒服了,对着苏宁氏那张脸,骂骂咧咧,“你看看你生的啥几把闺女,一天天不着家,当初怎么没把她给……”说到后面,他用“哼哼”两声代替了。 “她不吃拉几把倒,老子一个人吃,连根刺督都不给她留。” 他越想越生气,臭丫头,老子第一次喊你吃饭,就给老子拒绝了。 听这话,苏宁氏以为是苏槿不愿意来,脸色有些落寂。 下一秒,苏汉暴躁问道:“鱼杀了没?” “没。” 苏宁氏想着鱼现杀好吃点,就想着苏槿他们来了在杀也来得及。 “给老子养着,老子明天吃。”苏汉说完这句话后,就进厨房倒酒喝。 …… 夜色漆黑 从贺家出来,还没到亥时,苏槿想着去苏汉家坐会,她确实没想到苏汉会喊他们吃饭。 苏汉家的门口还没关,院子里点了一盏灯,苏汉正在捣鼓木头,裤子上到处都是木屑。 “在弄什么?” 苏槿走进才瞧见大概的形状,是木马,应该是给婴儿坐的玩具。 苏汉早就听见脚步声了,抬头看了她一早,“哼哼”两声,“关你这个臭丫头屁事。” 随即朝屋里吼了一声,“宁素,你闺女来了!” 苏槿有些好笑,苏汉这会别扭的性子咋翘着有些好笑。 屋里的苏宁氏正在给安平喂奶,听见这话连忙放下衣裳,抱着安平走了出来,“槿儿,云清,亲家你也来了啊,赶紧进来做,吃了饭没?” 李荷连忙笑着回答,“亲家,吃了,贺叔早些喊我们吃饭,所以才没来吃饭,不好意思哈,亲家。” 原来是这样,苏宁氏心里的失落消失了,“没事没事,槿儿他爹让我把鱼留着了,明天中午你们来吃吧。”她话虽对着李荷说,但却是看着苏槿。 “老子才没有说。” 苏汉才不会承认,骂骂咧咧的掩饰心虚,“你这臭婆娘一天张着嘴瞎几把说,嘴碎得很,再这样老子就把你休了。” 苏槿听见这话轻踢了他一下,苏汉这张嘴巴就是说不出好话,其他的勉强还算好。 “老子只是说而已,踢老子干嘛,臭丫头,没大没小。”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下。 原本睡了的苏樱被吵醒了,她打开门出来,脆生生的喊了一句,“阿姐,姐夫,婶婶。” 她欣喜的跑到苏槿的面前。 苏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现她又长个子了,“小樱长高了。” 苏樱抱着她的腰,伸手比划,高兴道:“阿姐,我长了这么多,过不了好久就能跟姐以前长一样高了。”说着她指着堂屋门口在的柱子。 以前他们三姊妹都会在柱子比划看身高。 “以后肯定比阿姐还高。” 苏槿见她性子比之前活泼了一些,心里也很高兴。 坐了一小会,苏槿他们就打算走了。 在他们要出门口时,苏汉吼了一声,“臭丫头,明天来不来,不来老子就懒得喊。” 苏宁氏觉得他语气太冲了,怕苏槿生气,她连忙:“槿儿你们明天过来吃吧。” 她停顿了一下,“小樱经常念你。” “明天中午吗?”苏槿笑着点头。 “对。”苏宁氏点头。 “好。” 见她答应了,苏宁氏脸色一喜,“想吃水煮鱼还是红烧鱼?” 苏槿笑盈盈道:“都成,你看怎么做方便就怎么做。”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苏槿躺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床幔,听着外面“沙沙”的树叶声。 她舒服的叹了一句,“云清,还是家里好,总感觉自在些。” 也不是县城不好,只是少了些舒适感。 祁云清将脱下来的衣裳搁在床边,伸手开始放床幔,随后上床后,搂着她才道:“我也觉得。” 他低头吻了她一口,“不过不是自在些,是床大。” 第四百四十七章小夫妻日常互夸 床大? 苏槿一时没明白他的深意,按着正常的思维想,县城的床对于祁云清的身高来说是小了点。 主要是屋子没这么大。 她伸手搂着他的腰,炙热的温度让她有些舒服,头枕着他的胸膛,认真跟他商量,“云清,要不我们将库房打通,到时候买张大床。” 黑夜中的男子感受到身上的柔软,起了一丝变化,嗓子低哑的笑了两声。 “娘子,不后悔就成了。” 说话间手不准痕迹的搭在了她的腰上,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内衣的系带。 一听这话,苏槿有些莫名起妙,撑起身想瞧他,谁知这一动衣裳就解开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拢着衣裳,某人却搂上了她的腰,不让她有所反应。 男子低哑的声音,“床大,好做。” 苏槿已经完全感应到他的反应,这时只有两人,她虽然脸红,但比白日好意思。 她伸手捏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了,娇嗔着威胁,“云清,明日我去问娘要针线,帮你把嘴巴缝上。” 被她捏住了嘴巴,祁云清轻笑了一下,随即用身体来“反抗”她。 …… 许是在县城开铺子习惯了早起,天还没亮,苏槿就醒了,面前的男子还合着眼眸。 她弯了一下唇角,悄悄的从他怀里起身下床,要是寻常时候男子肯定会醒。 这次他因为赶了一天马车,晚上又折腾了很久,没什么反应。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俏俏,习惯性的伸手探她的鼻吸,有呼吸。 随后坐在书桌,半打开窗户,视线落在雾气中的月牙村,明明是人烟之地,却像极了仙镜。 过了一会,她坐在了书桌,拿出了笔墨,开始在纸上勾勒图。 月丫村有一条河流,只需要稍加改一下就成,到时候在两旁栽些杨柳。 每家每户门前,可以栽些果树…… …… 下意识伸手探身侧,却空无一人,男子猛的睁开眼睛,熟悉的床幔,让他心安了一些。 他撩起床幔,入目女子玫红色的背影,他抿唇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自从知道她不是这个地方的人,他就害怕有一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找不到她。 他穿好衣裳后,拿着一件衣裳,起身走过去,搭在了她的身上,“醒了怎么不喊我?” 苏槿扭头看向他,浅笑道:“还早。” 见他视线落在图纸上,她又道:“云清,你有没有什么好意见?” “娘子的眼光,已经是最好的了。” 祁云清这话不是单纯的夸她,而是她确实在这方面很出众,除开天赋,更多怕是自己熬出来的。 看向她的眸光闪过几分心疼。 苏槿笑着嗔了他一眼,提笔又画,“我家云清眼光也好。” 小夫妻俩大清晨开始了互夸模式。 祁云清笑了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确实还早,大概刚卯时过,他坐在了她的旁边,拿了一本书开始看。 这时他才道:“能娶娘子,自然是眼光好。” 苏槿忍不住“噗嗤”一声,斜眼对着眨了一下,“好了,一天天的嘴跟抹了蜜一样,以后俏俏要是跟你一样,那我得操心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窗外的雾气才消散,祁云清和苏槿抱着俏俏下了楼。 李荷已经在院子理菜了,听见脚步声看向两人和俏俏。“云清,槿儿。” “娘,你去菜地了?” 苏槿坐走过去蹲着一起理。 “是啊,在县城呆久了,回家村总是闲不住。” 李荷说笑道,随后抬头看向自家孙女,大眼睛萌到人心尖去了。 县城繁华是繁华,但平日连个说家常话的人都没有。 苏槿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又不放心李荷一个人在家里,一边理菜,一边道:“过段时间铺子正常营业,我请一个掌柜看着,到时候我和娘带着俏俏就回村里。” 李荷一听这话,以为她误会这是在抱怨,连忙解释道:“娘不是那意思,娘只是村里……” “娘,我明白。” 苏槿笑盈盈的打住了她的话,又道:“本来就打算回村,村里还有这么多事,肯定是要回来的。” 只是如今缺人手。 她目光落在李荷的耳处,笑着夸道:“娘,这耳坠好看,黎叔的眼光不错。” 这段时间虽然在县城,但黎升平总是找借口来看李荷,有一次竟然连补衣裳这种借口都说出来了。 祁云清也已经默认了李荷和黎升平之间的相处。 李荷微微有些羞涩,但还是“嗯。”了一声。 她现在也算是想开了,一切顺其自然。 见她这样,苏槿就明白她的心结应该是解了,她望了祁云清一眼,恰好对上他的眸子。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眼神,但她心里蓦地一软。 …… 饭还没吃完,苏北来敲门了,五条狗这些日子跟苏北熟了,全都往他身上扑。 李荷连忙起身吆喝了一声,随后招呼他进来坐着,“小北,吃过没,婶子给你拿碗。” “婶婶不用了,我吃过了。” 苏北真切一笑,将手里的篮子放在旁边,“前两天岳母带了一些鸡蛋来,巧儿说让我给阿姐你们拿来。” “吃点吧,菜是你阿姐抄的,好吃着呢。”李荷回了这句,就去厨房拿碗筷了。 这会还早,苏北找来肯定是有事要说,苏槿招呼他坐下后,亲切道:“怎么了?小北。” “阿姐,早些我去猪场,发现阿爷和叔他们今个照常去山里开垦了。” 苏北对上自家阿姐淡然的眸子,微微愣了一下,时常他有种阿姐换了一个人的错觉。 闻言,苏槿无奈又哭笑不得,她搁下筷子,“我去瞧瞧。” 祁云清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微沉,“先吃饭,胃不好还这样?” “阿姐,你先吃吧,不着急,他们才去。”苏北也开口劝道。 对上男子严肃神情,苏槿老实的又拿起了筷子吃,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祁云清有些无奈,伸筷子轻轻瞧了她碗边,“槿儿,我要“教训”你了。” 至于是什么教训,苏槿自然明白,不自然的扫了苏北一眼,随即耳朵红透了,她左手拧了他的大腿。 …… 吃过饭后,苏槿、祁云清、苏北去了猪场那边。 第四百四十八章喊苏宁氏娘 村里人已经开始埋头干活了,男子干活跟妇人家干活不一样,大多数都没说话,动作十分麻利。 苏槿拍了拍手,“阿爷,叔们,都别干了。” 苏槿的声音不大,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都看向她。 紧接着她又道:“阿爷、叔们,今个镇上是今年最后一次赶集,你们不去买年货,在山头耗着做啥了,我不觉得地比年货好看哈。” 她说话有趣,大家都笑了。 柳老头子捡起地上的草往旁边扔,笑呵呵道:“云清媳妇,年货早就买了,都没啥事了。” “没啥事也别在山头耗着,阿爷们约着打个花牌,摇个骰子也行,没有地方,就来小祁家安桌子。” 苏槿笑盈盈又道:“一年就这几天休息,阿爷和叔们可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说着说着,大伙都扛着出锄头去小祁家安桌子打花牌了。 最后村里大半的人都来小祁家闹热了,有些人家还自个提了干货来。 汉子们打牌,妇人们成堆说话。 这种打牌的事,苏汉一听见信,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就来了,苏家人也来了。 大家都图个热闹,苏强也想打牌了,但牌桌子已经齐了,苏家人自家人成了一桌。 苏槿、苏强、苏汉、以及苏峰,苏林是不会,所以才由苏槿凑桌子。 苏槿看过几次,摸清了其中的门道。 前两局因为刻意放了苏强的水输了。 两次都跟她一头的苏汉遭秧了,“臭丫头,你是猪迈,你阿爷就剩一张牌了,你还走了一张,真是气死老子了。” 在牌桌上他可没有什么父子情。 “打个牌叽叽歪歪干啥,赶紧给钱。”苏强瞪了他一眼。 苏槿扫了苏汉一眼,又收回了视线,下一把,苏槿跟着苏强一头,因为苏峰有意放对家水,苏汉牌技再好也没什么用。 又输了。 苏强三连赢了,笑得老脸都起皱子了。 其实钱不多,一局才两文,就图个开心。 苏汉不敢对自家三弟发脾气,就没好气的瞪了苏槿,“臭丫头,老子怀疑你作弊。” “没有。” 苏槿见他不给银钱,伸手往他面前拿了两文。 除开当事人苏强,也就苏汉这个二愣子不长眼,周围的人都看出苏槿苏峰有意给苏强让牌。 …… 贺村长带着衙差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聚众赌博”的样子。 热火朝天。 衙差十五也是一愣。 起先没一个人看见,是贺向西喊了一声,大伙才看了过来,顿时都安静了。 “爹,你快出啊!”苏汉就瞥了一眼,不认识,就扭过头朝着他爹喊。 苏强瞪了他一眼,“出轨锤子,给老子闭嘴。” 祁云清作为主人家,起身走了过去,微微拱手,“差爷所谓何事?” 十五打量了他一眼,回以弯腰,说明这次的来意,“这次天旱,祁家出了不少的力,皇上有赏,赏赐一会就到,我只是先来支个声。” 苏槿听见这话,沉思了一下,这事肯定是慕枫的手笔,为什么突然将他们过了明路,难不成有人对他们起了些不好的心思。 倒没有以为慕枫要害他们。 大伙以为打花牌就结束了,没想到那个官差是个和蔼的主,“你们继续打吧,还是头一次见村子里一起打牌。” 大伙都没敢继续。 十五笑着又道:“你们这样我都不敢说要打了。” “官爷要是想打,就坐那打吧,打得小,官爷别嫌弃。”苏槿见他目光落在牌桌子上,怕是平日也是个爱打牌的主,笑着开口道。 十五看向她道:“小赌怡情,这样正好。” 之后他就坐在苏家那桌,苏强面对官差有些拘谨,就换成了祁云清。 苏汉一点都没有因为有位“官”而收敛,反而因为一桌子只有官差是外人,他专门指着官差打。 苏槿眉心抽了抽,不过也不好明着说什么,说了苏汉也懂不起窍。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赏赐才到,都是用木箱子装着,旁人看不见什么。 其中有个眼熟的人,慕枫的手下,十一。 他单独递了一个盒子给苏槿,“公子让我交给夫人,说不必担心。” 慕枫这是说让她不要担心,不安好心的人他会处理。 祁云清抿了抿唇,慕枫对苏槿的心思或许重了些。 苏槿刚想开口拒绝,十一又道:“公子说,盒子的东西,不值钱。” 他也没等她说话,就将盒子搁在了桌上,随后看向捏着牌的官差,冷冷道:“十五。” 官差讪讪起身,跟着他一块走了。 出了小祁家的门,十五讪讪的看着十一,“别给公子说,我请你吃饭。” “赢钱了?”十一瞥了他一眼。 “没赢,输了五十文,那夫人的爹光按着我打,路子野得很,另外三个都瞧不出要打什么。”十五也算是打牌的高手,头一次输的这样“惨烈”。 十一觉得有些诧异,不过也没在纠结这事,“最近发现什么没?” “没什么,就是县城姜家两位公子在闹事,我瞧那夫人要对付姜家,就没有插手。”说起正是十五脸色恢复正常。 十一点头,叮嘱道:“必要时帮助祁家一把,你应该知道公子对这家人的看重,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脑袋就不保了。” 他没开玩笑,当初苏槿从慕枫手下死里逃生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如今公子还要帮助她。 这不仅仅是有用之人了。 “我知道。”十五脸色正色道。 这边 贺向西也参进去打牌了,快到中午,牌桌才撤了,大伙都走了。 去苏家时,饭已经蒸好了,苏宁氏瞧着她们来了,就开始杀鱼。 李荷伸手接过祁云清手里的俏俏,“云清,你去。” 祁云清点头,还没有什么动作,苏汉就撩起了袖子,“老子去杀。” 他拎过鱼,就往地上猛的一摔。 李荷手里的俏俏“咯咯”笑了。 “俏俏,你看着阿公,阿公杀鱼给你看。”苏汉得意洋洋的吹了个口哨。 苏槿瞥了他一眼,就进厨房帮苏宁氏打杂,苏宁氏连忙拦着她,笑着道:“槿儿,出去坐着吧这里我忙得过来。” 瞧见她身上不知在哪弄的灰,苏宁氏下意识就替她拍了两下,“槿儿,这儿有灰。” 盯着她的头顶,苏槿突然浅笑,“谢谢,娘。” 第四百四十九章苏汉给苏槿夹鱼头 “谢啥……” 苏宁氏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顿住了,猛地望向她,不敢置信的喃喃道:“槿儿,你喊我什么?” 见她眼眶微红,苏槿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苏宁氏悔过来得太迟了,原身已经不在了。 “娘。” 这一声娘,仅代表她的感情,不代表原身,也无法替原身原谅他们。 苏宁氏不知,只觉得这声“娘”喊得她发酸,随即低头抹了一把眼角,沙哑的声音,“槿儿,你出去坐,饭菜一会就好了。”话刚说完,眼泪就跟豆子一样不停的流。 苏槿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了,以前的事不要去想了。” “槿儿,我对不起你。” 苏宁氏双手捂着脸哭泣,她最亏欠的就是苏槿,是她将她卖给了小祁家。 苏槿没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她确实对不起原身。 …… 苏家其他人没来,只有苏汉这一房的人,刚好八个人,坐了一桌,两人坐一边。 安平和俏俏就放在了桌子旁边的婴儿床上,明明大一个月的安平,却比俏俏瘦一圈,精神劲也没俏俏好。 苏汉见自家臭小子又开始眯眼睛,伸手指戳了他一下,不满道:“睡锤子,你是猪变的?” 苏樱立马护着弟弟,弱弱道:“爹,弟弟他还小。” “小锤子……”苏汉话还没说完,碗就被人敲了两下。 敢这样对他,除了臭丫头还有谁! 他“哼”了一声。 苏宁氏都已经习惯了苏汉这副德行,她伸手给苏槿夹了一筷子鱼,“槿儿,多吃点。” 随后她给李荷和赵巧儿都夹了,“亲家,巧儿你们也多吃点。” 至于祁云轻和苏北她不好夹,就出声嘱咐,“云清和小北自既夹,锅里还有呢。” 苏汉撇了撇嘴,翘着个二郎腿一抖一抖,伸筷子就夹了面上的鱼头,刚想下嘴,突然想起什么,就落在苏槿的碗里,粗鲁道:“给,臭丫头。” 桌子上的人都愣了一下,苏槿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拿出帕子擦了脸上的鱼汁。 苏汉瞧见了,脸色讪讪,刚以为这臭丫头要发飙了,就听见她道:“谢谢。”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拽拽道:“谢屁啊,老子是你老子。” 也没等苏槿说话,他就夹了一块鱼肉吃了起来,一点吃像也没有。 苏槿不怎么爱吃鱼头,但这次她拿着筷子吃了,心间有种被填满的感觉。 其实她这个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期间苏汉瞅了她几眼,心里莫名有些开心,吃起饭来吧唧的声音更大了。 一桌子的没人坑声。 吃过饭后,苏槿和祁云清去贺家说事了,李荷跟俏俏留在苏家跟苏宁氏她们说会画。 这会,贺家人也是刚落筷子,贺向西知道他们是来说事,就带着他们去了屋子里面,在缸里抓了些花生和香瓜子,放在了苏槿面前。 “你们尝尝,这是在镇上称的,味道还不错。” 苏槿抓了一小把,祁云清朝她伸手,她愣了一下,才伸手将瓜子给他。 祁云清动作不紧不慢的剥着,很快就递了她几颗花生米。 贺向西瞅着两人欣慰的笑了笑。 几人说了一会家常话,才开始说正事。 苏槿将图纸给了贺向西,“贺阿爷瞧瞧,看有没有哪不合理。” 图纸上的月丫村很好看,特别是那小溪。 贺向西突然蹙起了眉头,“云清媳妇,这样下来得花多少银钱?” 要是太多了,肯定不行。 “一百两左右吧。”苏槿细细盘算过。 “这么多啊,怕是不成,一家出了一两都有些困难了。”贺向西有些担忧道。 本村只有三十几家人,顶多凑个四十两,至于丫子口那些人本来就没多少银钱,再问人家要银钱,实在不厚道。 苏槿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百两银票,“这是云清的一点心意,贺阿爷拿去建村子吧。” 旁边的祁云清望向她,从喉咙溢出一句话,“贺阿爷,是槿儿的银子,我没有这么多银钱。” 他知道槿儿是为了他好,但他不想什么名头都落他身上。 苏槿无奈又暖心,“云清。” 贺向西见小夫妻两人为彼此着想,笑了笑,“你们都是自家人,不分彼此。” 之后他拒绝苏槿给的银票,“一两二两还成,一百两实在是太多了。” “贺阿爷拿着吧,这点银钱不多,一两天就回来了。” 苏槿能把这话说出来,自然是把贺向西当自家人。 贺向西忍不住咂了咂舌,多看了苏槿一眼,但也没有因此收下,“不成,村子又不是小祁家一家的。” 小祁家纵然有千万两,也不能为了村子当这个冤大头。 “小祁家是村里的人,有能力自然会帮村子一把,就像村里人之前帮小祁家一样,贺阿爷收下吧。” 苏槿笑盈盈又道:“贺阿爷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来小祁家问就是了,云清要初十才上堂。” 最后贺向西还是收下银钱,等他们走了,他也去找人商量事情了。 …… 回到家里才有时间看赏赐是什么,一箱是千两银子,一箱是一对瓷瓶,很戏剧的是这是她亲手画的瓷样,另一箱是上好的布匹,大约估计了一下,两千两的样子。 对于她现在的身份已经很多了。 “云清,等会把瓷瓶放娘屋子一个,正好拿来插花。” “嗯。”祁云清点头。 之后打开是慕枫给的箱子,是一叠地契,月牙村十几里的山头,差不多都落在了她的名下。 比起赏赐确实不值钱,但却很有心了。 苏槿柳眉微蹙,慕枫以这样的方式证明合作的真心? 她也没有过于纠结,过了一会就合上了木盒子。 刚抬起头就撞上了男子复杂失神的眸子,她伸手拉住他的大手轻轻摇了两下,笑着道:“云清在想什么?” 祁云清回过神来,轻笑的摸她的头,“没什么。” 尽管他这样说,苏槿却没怎么信,从昨个赏赐后,她就察觉祁云清有心事。 她拉着他坐下,认真看着她道:“云清,你瞒我,夫妻之间不能瞒着。” 她连夫妻都拿出来了说了,他要事再继续说没事,她恐怕会生气。 祁云清抿了抿唇,过了半响轻叹了一声,“娘子没察觉他的用心吗?” 第四百五十章打压姜家开始 嗯?” 苏槿闻言细细琢磨了一下,随后就明白了,顿时好笑嗔道:“云清你想哪去了,孩子都生了,别人哪会对我这个妇人有意思。” 说着轻掐了他脸一下,头凑近他,带着几分哄意,“云清要不我们再生个儿子,俏俏一个人太孤单了。” 祁云清已经很包容她了,是她有些忽略了他的感受。 闻言,祁云清无奈一笑,伸手将她搂在自己的腿上,“不生,有俏俏已经够了。” …… 在年关的前两天,陈吟儿生了一个儿子,可把苏强高兴坏了,给苏家每个人都发了十文钱的喜钱。 祁云清将李家接过来过年节了,今年的年关比以往都要热闹。 俏俏不会开口的小孩竟收了一两多的红封,苏槿更多,有七八两银子。 其中有祁云清包的二两银子,李荷和李长松他们一个人各包了一两,其他的都是苏家给的。 年节的到来,各家各户都很忙,从初一到初五之间,苏槿和祁云清都没好生在家里坐会,忙着走人家。 镇上都去了两趟,一趟是去私塾,另一趟是去柳家和薛家。 初六总算没什么人家要走了,但村子和猪场都开始忙了,猪场有小北看着,苏槿就只忙着村子改建的事。 一直到祁云清上县城,她都没得空闲,因为村子里的事还有些不清楚,她要多呆两天就没跟他一起上县城。 这几天的忙碌,已经惹得某人很不满了,走的前一天晚上,折腾了她一大晚上,她直接睡到了下午。 等村子里的事基本确定了,苏槿才抱着俏俏县城了,李荷则跟着李家人在小祁家待一段时间。 到县城已经下午了,她回家做了饭菜填肚子,就去百香阁看情况。 百香阁已经全部装好了,不过还是没有营业做生意。 杜九娘瞧见她,欢喜将她迎了进来了,“槿儿回来了啊,我还以为还要等两天呢。” 苏槿笑了笑,“村子里有些事耽误了,就来晚了一些,铺子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夫人说等你回来了再做决定开业。”杜九娘道。 这句话是在楚安氏对她很信任。 苏槿扫了一眼对面满客的姜家客栈,“明天吧,杜婶让人下去传,百香阁明日前五十桌不要银钱。” 杜九娘没有丝毫的迟疑,夫人已经说了,这事听苏槿的。 …… 酉时过六刻,天已经暗了。 院子后门点了一盏灯,照亮了很远的路,一道黑影渐渐逼近,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开始走动了,步子比之前迈得大了。 院子没上锁,推门就能进,菜香扑面而来,男子的晦暗不明的俊脸浮起了一抹笑容。 听见脚步声,苏槿看向门口,触及欣长的身姓,笑盈盈的摇了摇身子,对着背上的俏俏道:“俏俏,快看,你爹爹回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祁云清走到她身后,双手环着她的腰,解开了背带,将俏俏抱在手里,伸出手指轻轻摸了她的小脸。 “中午到的。”苏槿的脸颊因为做饭有些红,像极了胭脂。 祁云清弯腰在她脸上亲含了一口,“娘子,有人找我画图了,一张五百文。” 他是因为金溪镇的画师,才想着往这方面赚钱,在县城问了好几个画馆,才有一个画馆收了他的画。 昨个画馆的掌柜来寻他了,让他以后将画都送到那铺子,全部收下。 闻言,苏槿看了他一眼,怕不是别人找他,而是他自己去找的别人。 她想了一下,“云清,要不开个铺子……” 她没说完,祁云清就明白她的意思,低头又亲了她一口,沉声道:“槿儿让我自己试试。” 他才是她的天,不是要靠她撑着。 “好。”苏槿没有再多说。 …… 夜里两人自然是温存了一番,等苏槿睡了,祁云清才轻手轻脚出去了,直到午夜过,才带着一身寒意进屋。 在火盆烤了一会,才起身上床睡觉,没一会,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有瞧见他怀里的女子睁开了片刻的眸子。 …… 辰时,百香阁门口很是热闹,舞龙的戏班子在门口跳,围了不少的人。 对面姜家的小二看了一会,看向旁边的掌柜,“掌柜,百香阁想做什么?” “不知道,别人的事就别管了,快去将桌子擦干净,等会客人来了。” 掌柜早就将这是给老爷说了,老爷说不必理睬。 在百香阁不要钱的情况下,也没多少人来,姜家依旧很多人。 这是百香阁如今最大的问题。 杜九娘有些着急,看向抱着俏俏的苏槿,“槿儿,这?” “杜婶子别急,再过一会就好了。”苏槿看了一眼天,神色依旧淡然。 再过没多久,一群又一群的夫人和小姐们进了百香阁。 紫色衣裳的夫人笑着问杜九娘,“掌柜,可是吃饭就能得云锦阁的香水?” 杜十娘愣了一下,看向苏槿,顿时就明白了,“这?” 苏槿笑了笑,微微带着打趣的语气,“自然是真,夫人看我不就在这里吗?” 刚才她低着头逗娃娃,大家都没看见是谁,这一抬头就瞧见是云锦阁的东家。 “东家在这啊,那我们就信了。”黄色衣裳的夫人语气很和蔼。 旁边的十一倒是机灵,连忙道:“夫人们,请坐,我给你们斟茶。” 杜九娘反应过来跟着招呼客人。 对于十一的反应,苏槿有些贊赏,心里倒是有了别的心思。 云锦阁铺子的掌柜如今还没有人选,十一机灵且会算账已经足够了。 得寻个机会问问楚安。 之后陆陆续续的有人来了,整个百香阁都坐满了,外面的还排了不少人。 对面姜家客栈的客人们频频往这边打望,从百香阁穿出来的味道太香了。 有些少爷让小厮去打听,听说吃饭送云锦阁的香水,犹豫了一下三三两两就去隔壁排队了。 都知道云锦阁的东西,最近俏得很,家里的女辈都想买。 一会儿,姜家的客栈少了大半的人,小二有些着急,“掌柜?” 掌柜要比他沉的住气,“急什么,云锦阁的东西难不成能天天送,过两天就好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打压姜家到什么程度 这边,百香阁 最早先的一批客人下桌了,淡紫色的夫人何许氏脸颊有些红,她站到柜台对着杜九娘道:“百香阁换厨子了啊,味道比之前好太多了,之后我们就来你们家了。” 杜九娘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夫人们喜欢是我们百香阁的荣幸,日后夫人们我都给你们打个折。” “打折就用不着了,日后我们来掌柜给我们开个座就好了。”何许氏说话温温柔柔,隐约有些书香气。 说着就准备付银钱了。 见状,杜九娘连忙摆了摆手,“夫人,前五十桌免费,不用给银钱。” 之后给了她们四人各一瓶香水。 何许氏扫了一眼手里的盒子,略有些失笑,“头一次蹭吃蹭拿还有点不好意思,饭钱我们还是要给,总不能让你们亏着。” 一桌子饭菜最多不过十两银子,对于她们而言不是什么大钱。 何况这是云锦阁东家的铺子,面子要给,以后才好说得上话。 毕竟大家都有些心想跟云锦阁的东家交好。 杜九娘自然注意她看向苏槿,的眸光,心里了然,也不好接这话。 苏槿从俏俏手中抽出手,抱着起身,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节,“夫人们可别不好意思,以后要是觉得店里的饭菜还好,就多来捧场。” 她轻笑了一声又道:“不吃饭找我们聊天也成解解闷。” 做生意人脉也很关键,虽然是有所图,但起码是共赢。 “那感情好,到时候东家可别嫌我们烦哈。”何许氏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了。 其他三位夫人跟着附和,“有时间一块赏花。” 苏槿哑然失笑,大概夫人们相约除了赏花也没别的了,“只要夫人们不嫌弃我就成。” 云锦阁虽然只是一个铺子,但县城的人还没谁小瞧,能做到独一家的铺子,只有云锦阁一家。 女子这一笑,美眸盼兮,淡然如菊,却又不失艳雅之色。 很难相信,她已经嫁人生子了。 也亏是嫁人了。 何许氏是这样认为,女子过美,自古都是男人把玩之物。 看了她怀中的奶娃,笑着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这孩子看着讨喜,礼不值什么银钱,可不要嫌弃。” 这是一根金簪,簪头镶嵌着圆润玉珠,微微泛着淡蓝。 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苏槿明白她是想交好,便没有拒绝,替俏俏接下来,“多谢夫人了。” “谢什么,我还没谢东家送的香水呢。”何许氏见她这样通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说了一会话,两人互说了家址。 等她们走了,杜九娘向苏槿道:“刚才那位竟然是何家的夫人,槿儿或许不知,何家虽然比不得姜家财大,却比姜家的名声大很多。” “何家是百年的书香门第,如今的何老爷子是衙门的师爷。” 大元朝的师爷和历史讲诉不同,师爷不是官员私招,而是官家任位,起着督促的作用,所以县令也得敬他三分。 听着这这话,苏槿柳眉微蹙,何家是三皇子的人? 八成是。 她突然发现三皇子比想象中还要隐藏得深。 …… 持续到午时过四刻,中午的客人才全部走完。 十一累的靠着木门歇气,杜九娘拨打着算盘,除开免费的五十桌,还有三十几桌人,刨去所有的成本,竟然还没亏,赚了一百两银子。 要是正常的话,将近三百两的盈利。 苏槿看了一眼,对这样的数字还算满意,提了一个小建议,“杜婶子找几个小二吧,后面会更忙。” …… 这边的消息,楚安氏虽然没去,但很清楚一举一动,今个苏槿拿了几百瓶的香水给百香阁砸人气,实在是亏。 她忍不住想苏槿到底要打压姜家到什么程度。 …… 在酉时前四刻钟,苏槿从百香阁出来,逛起了县城的几个画馆。 进第三个画馆时,才瞧了熟悉的画风,那幅有淡然宁静的山水画挂在了一个比较偏一点的位置,如果不留心很容易忽略。 她微不可见的咬了下唇,云清说过,他学画只是为了静心。 掌柜见她盯着山水画看,热情道:“夫人,可是喜欢这画,这画是青云书院的书生画的,卖得比较好,只有这一副了。” 苏槿收敛好情绪,将俏俏的脑袋弄正了一些,“多少银钱一幅?” “不贵,一两银子,夫人懂画,应该知道这画用墨十分均匀。”掌柜指着画道。 云清说一副画五百文,相当于这铺子赚了对半,不过很正常的事。 苏槿脸色看不出什么,附和道:“确实是好,掌柜为何不将他放在中间,我觉这画比中间的画要意境好很多。” 并不是单纯因为是云清的东西,而是确实就是这样。 “夫人不知,这画虽然好是好,但名气很淡,否则就不止一两银子了。”掌柜话点到为止,语气颇有些可惜了。 苏槿明白了,也是,很多东西都是要靠名气,她状似随意道:“名气淡是名气淡,但不可否认这画是可塑的,掌柜为何不试着弄出些名声?” 如今价钱还是其次,云清现在需要名气,名气足够了,不管在哪都不用去求人收画。 随即她轻笑了一下,“这话我也是胡说,掌柜听听就过了,掌柜将这画给我包起来吧。” “好。” 正因为她的爽快买画,掌柜将她送出去后,开始沉思她的话,县城几家画馆的画差不多都是那几位出名一些的画师。 原本进的本钱就不低,几家压价,赚的银钱少之又少。 试试吧,反正也不会影响什么。 …… 县城集市除非到了禁点,都有菜这些卖,很多是县城附近的小村落来的。 苏槿抱着俏俏,在集市中东瞧西看,没到一刻钟,手里就提了很多东西。 布袋因为太重,上面提着有些勒手,她抱着俏俏换了一只手提。 旁人频频看了过来,似乎有些同情,活像她是苦命的妇人。 苏槿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怎么理会,她对着卖野蒜的大叔道:“叔多少银钱一斤?” “十文一斤,小娘子买点吧,我这蒜都理干净了,你回去洗一下用来炒腊肉很不错。”大叔道。 第四百五十二章从嫁给你我就知道 “称一斤。” 苏槿着实有些费劲的腾手掏银钱,为了怕俏俏摔,她微微佝偻的身子,脸颊因此泛红。 祁云清远远就见这一幕,一股浓涩之意从心膛冒到了眼眶,随即大步跑了过去。 林深还在跟人说话,瞥见他跑了,“云清,你去哪?” 隐约听见云清两个字,苏槿下意识看过去,与此同时黑影投了下来,男子俊朗的面容出现在面前。 她顿时眉眼柔柔,“云清,你怎么在这?今个早放堂了吗?”说话间微不可见看了手中的布袋,看不见画卷。 还好刚才嫌不好拿就塞里面了。 随即她侧着腰,又道:“云清,帮我掏十文铜钱给大叔。” “市井文章采集。” 祁云清从袖子里数了十文银钱给大叔,随后伸手接过俏俏,紧接着伸手提过她手里的菜,又道:“下次我买菜回来。” 苏槿笑了笑,“又不累,坐了一天,想走会。” “嫂子。”这时,林深走了过来,礼貌道。 苏槿回以弯腰,“林公子。” 她扫了一眼,还有几名面生书生,又微微低头,大方不拘谨问好。 书院都知道祁云清的娘子长得貌美,但近距离看似乎更美了,一点都不像乡下妇人。 之前书院还有人传祁云清的妻子是那种五大三粗的胖妇人。 几名书生看愣了,等反应过来一个个红着耳朵回礼。 祁云清余光瞥见苏槿微摇晃的手,怕是手酸了,他抿紧唇,看向林深道:“麻烦林兄帮我跟夫子说一声,我今个不回书院了。” “云清,你去吧,我拿得回去。”苏槿伸手就想又来抱俏俏。 祁云清没有松手,林深应了。 等他们走远了,祁云清才微低头问苏槿,语气很柔,“还买什么吗?” “不买了,已经够了,云清我们晚上涮锅吧。” 苏槿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两人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 夜色垂下来时,天空飘起了小雪,今年的初雪许是因为旱情来得格外的迟。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发出细碎的声音 雪花飘进了窗户,落在了桌子上,男子察觉后,起身合上了窗户。 “云清,下雪了啊?”苏槿抬头道。 “嗯。” 祁云清扭头看她,她手里的衣裳已经快做好了,“晚上别做了,白日再坐。” “马上就好了。” 苏槿低下头又绣,“云清,文章写好了吗?” “嗯。” 祁云清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针线,放在了桌上,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娘子,你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他的语气无奈,像极了对小孩子。 许是火光的缘故,他的双眼带着亮光,亮光下清晰倒映着女子的脸。 苏槿勾住他的脖子,微微歪头,笑盈盈道:“哪不省心?” 随即扬起下巴亲了他一下,又道:“云清说说?”语音轻扬带着很低的威胁力。 “哪都不省心。” 祁云清笑着将她放在床上,大手开始解衣裳了。 …… 初十五 云锦阁开门了,柳刘氏和薛艳都来了。 临近中午,苏槿抽了个空去百香阁看情况,大堂坐满了人,门口排了不少的人。 对面的姜家也坐满了,但是没有之前那种火爆。 姜家掌柜有些意识到不对,连忙让人去通知了姜家老爷。 姜裕得信时,正焦头烂额的忙着绸庄的事情,就也没怎么往心头去,只回答了一句,随他们去。 等过几天事情真正严重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苏槿要照顾俏俏,中午就不能给祁云清送饭,原本是让他在青云书院外面随便寻个铺子吃饭,节约些时间,结果某人还是回来用饭了。 吃过了饭,祁云清见时候还早就去了画馆交画。 掌柜见到他,明显比以前更热情了一些,“云清你来了啊。” “嗯,掌柜” 祁云清微微拱手,随后直起身将画纸给他,“这两天的画。” “我正准备晚些来找你呢,你的画都卖光了。”掌柜接过他的画,将铺子中间那幅画挪到了旁边,换上了他的画。 祁云清看了一眼,眸色幽深了许多,“能否冒昧问一句,掌柜卖给谁了?” 掌柜也没有多想,笑呵呵道:“李家老爷买了三幅,另外一副被一位夫人买去了,那夫人很喜欢你的画,还说你的画比玉龙先生的好。”说到后面笑了笑。 他又道:“我将之前的银钱解给云清,一共是二两银子。” 之前说好了卖了才结账。 祁云清抿了抿唇,不用再细问,就知道那位夫人是谁,他伸手接过,“多谢掌柜。” “谢什么,以后云清有了画一定可得先给叔哈。”掌柜笑着摆了摆手。 …… 云锦阁 薛艳回家吃饭还没来,柳刘氏在外照着铺子,苏槿在里间喂奶。 铺子投下一道黑影,柳刘氏下意识就道:“客……云清。” “柳婶婶,槿儿呢?”祁云清微微点头,扫了一圈铺子没瞧见那母女俩。 “在里面给俏俏喂奶。”柳刘氏指了指里间。 沉稳的脚步声,不像似柳刘氏的脚步,苏槿连忙放下衣裳,随后看向被人从外推开的门,出现了一抹白色欣长的身形,她微微有些愣,“云清,你怎么回来了?是什么拿掉了?” 祁云清没有回答,关上门后,大步走进苏槿,伸手将俏俏放在婴儿床上。 苏槿觉得他有些怪,“云清,怎么了……唔。” 下一秒,她被他不算温柔的按到了床上,直接吻住她的唇,与以往温柔不同,多了一些强势,更多了炙热。 大有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很久后,男子才放开了女子,女子喘息声有些重,眉眼带着媚色,脸颊更是绯红,宛如诱人的蟠桃。 对上男子沾满情色的眸子,她嗔了他一眼,软软的推了他一下,“云清,快起来。” 他这是又不正经什么。 要是被柳刘氏瞧见了,还怎么见人。 祁云清眸光落在她微肿的唇上,又低头轻咬了一下,“槿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真的。” 他低哑的嗓音透露出坚定。 苏槿的心软得一踏涂地,她伸手捧住他的脸,直视他,“我知道,从嫁给你我就知道。” 第四百五十三章柳安路有心仪的人(感谢沐沐如风尖挂的打赏) 这句话触动了男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引起了男人最直接的反应。 “别。”苏槿身子一僵,红着脸推着他的胸膛,这真是青天白日,何况外面隔着铺子只有几步的距离,有什么动静应该能听见。 奈何螳臂挡车,不堪一击。 小小的床榻之上,两道身形重叠。 两人在屋里磨磨蹭蹭,等再出来时,午时已经过了。 祁云清瞧着不肯看自己的苏槿,抿唇一笑,伸手捋了捋她尾乱的头发,“我走了,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因为李荷没来,他不放心苏槿晚上一个人,书阁的事基本是在中午弄。 “快些走,上堂都迟了,等会挨了夫子惩罚,可别哭。”苏槿嗔了他一眼。 祁云清低笑了两声,伸手捏了她的脸颊,“走了。”随后大步的出了铺子。 柳刘氏想忽略苏槿红肿的嘴唇都不行,实在忍不住促狭的朝她眨眼。 薛艳虽然没有嫁过人,但还是明白,看了苏槿一眼,红着脸不自然的走远了一些干活。 苏槿闹了个大红脸,心里有些恼某人了。 她低“咳”了两下,转移话题道:“柳婶婶问安路哥的事情怎么样了。” 之前忙着事就忘了,再加上柳刘氏后来也没提这事。 闻言,柳刘氏叹了一口气,轻摇头,“唉,路儿没吭声,怕是不愿意。”语气有些烦恼。 路儿从小就让他省心,唯独这件事情让她操心了。 她看向不远处勤快的薛艳,又轻叹了一口气,这丫头性情这些都不错。 可惜了。 苏槿轻轻拍了柳刘氏的手,安慰道:“柳婶婶也别急,安路哥可能是怕念书分心,过等两年就好了。” 柳刘氏又摇头,也是将苏槿当做亲人,就同她说,“路儿怕是心头有人了,前些日子我收拾屋子时发现了一根女子的簪子,小巧精致。” “柳婶子可问过安路哥是谁没?”苏槿也没觉得诧异,有些男女心意很正常,毕竟柳安路也不小了,比云清都要大上月份。 “没问,路儿这孩子只要不愿意说,我问不出半分。” 柳刘氏喜忧参半,喜的是路儿有喜欢的人,忧的是平日没见过他跟其他女子接触,想不出来是谁。 苏槿浅笑:“婶子也不用担心,安路哥有喜欢的人是好事,至于成婚的事,婶子别逼得太紧了,我瞧安路哥心里是个有分寸的。” “这倒也是,路儿从小就让人省心。”柳刘氏提起自家的儿子,脸上带着暖暖的自豪之意。 …… 小雪连下三日,许是气温不够冷,片片雪花落在地上化为水渍,渗透了青石板,泛着冷清之气。 就如现在的姜家客栈,零散的一两桌人,以往说话要放声,如今正常的声音整个铺子都能听见。 反观百香阁,人头攒满,热闹不已,浓郁的饭菜香飘散很远。 这几日斗传开了,百香阁的菜品同姜家一样,却比姜家好吃,还相对便宜一些。 虽然来吃饭的都是不缺钱的主,但也不是傻子,多付银钱。 姜家老爷姜裕总算意识到不对领,来回翻看这几天的账,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多年没出现过这种亏钱的状况了。 虽然要不了姜家的命,但若是持续这样,姜家最大的来源就要断了。 他看向掌柜,怒不可遏的拍桌子,“这事为何不早说!” 掌柜有苦难言,他说过了,是老爷没往心里去。 其实他也没把百香阁当回事,想着百香阁能好吃到哪去,过几天就好了。 他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刺激到了暴怒的老爷。 “站着做什么,去给我把厨子喊过来。” 姜裕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怎么没看出其中的不对。 百香阁为什么会做姜家的菜,厨子是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没一会厨子就来了,厨子这会心里也在打鼓,以前仗着厨艺,姜家老爷也得对他客气点。 他不知百香阁怎么就会他的拿手菜。 他点头哈腰道:“老爷。” “吴祥,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差吧,你为什么要出卖姜家?”姜裕严肃着脸,质问道。 “老爷,我没有出卖姜家,我跟姜家签了契约,出卖姜家对我没什么好处。”吴祥一听这话,连忙跪在地上。 闻言,姜裕被怒气充满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对啊,吴祥跟姜家签了契约,出卖了姜家没有什么好处。 那到底是谁? 他看向掌柜,很快他又移开了视线,突然想起什么,问掌柜,“你说百香阁是云锦阁东家开的铺子?” “好像是,时不时瞧见她进百香阁。”掌柜刚才被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姜家从未得罪过云锦阁,为何她要跟姜家过不去?”姜裕气中夹着一丝不解。 百香阁正对姜家客栈,菜品一模一样,要说不是跟姜家作对,鬼都不会信。 掌柜还有吴祥都没接话。 紧接着听见他又道:“去请她。” …… 姜家人的邀请,苏槿神色淡淡的回了一句,没空。 姜裕得到回复,气得脸色越发难看,半响后亲自去了云锦阁。 苏槿不认识他,但认识姜家客栈的掌柜,很快就猜到了他是谁,不过也没有理会什么,依旧记账。 半响后,姜裕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怒气,还算有礼,“东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会走不开,姜老爷要是不急就等会吧。” 苏槿也不怕他生气,这里是正街,周围这么多人,他干不出什么事。 也不会干什么砸姜家名声的事。 姜裕有好多年没被人这样漠视过了,脸色红了又白,白了有青,来回变化,最后僵在了原地? 他硬生生的在旁边等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苏槿虽然收银算账,但余光却在打量姜裕,原本以为凭姜家的地位,他应该会气的离开。 没想到他却稳住了。 也难怪姜家有这样的光景,只可惜有了两个“蠢”儿子。 她起身唤了柳刘氏收账,俏俏在婴儿床里,正在酣睡,她伸手捏了背角,嘱咐薛艳帮着看会。 随后她带着姜裕去了对面满风阁,要了一个靠窗的包间,只点了一壶茶。 小二依旧热情,上了茶后,就退出去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欺我妻作何? 女子神色淡淡的望向窗外,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美,彰显些妇人的风姿。 姜裕却半点不敢小瞧她,沉声道:“东家为何要打压我姜家,我姜家从未招惹过你以及云锦阁。” 苏槿点头,大大方方的陈承认了,“是,我在打压姜家。” 如此,姜裕愣了,大概没有料到她这般坦诚,到底是在依仗什么? “为何?” 苏槿轻笑一声,手指敲了两下桌子,“我不是主动惹事的人。” 言外之意是在说姜家先惹了她。 姜裕沉默,细想了一番,确实没有印象,他抿了抿唇,“姜某要是哪无意得罪了东家,在这先赔个不是。” “姜老爷心思通透,可惜家里却管教不言,实在令人厌恶。” 对于他的道歉,苏槿柳眉微微上扬,抬手抿了一口茶,又道:“我夫君是青云书院的学生,姓祁名云清,与姜家的两位公子同为一趟。” “他不曾得罪姜家,可姜家的两位公子却三番四次找他麻烦。” “我想姜家对我祁家的意见很大,古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所以我对姜家的意见也很大。” 女子软绵绵的话入耳却很是尖锐。 姜裕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了,那两孽子的事他早先就知道,也没有当回事,只简单的呵斥了几句,没想到就坏在了这里。 紧接着听见女子不疾不徐又道:“我是打算等姜家客栈垮了,就接着打压姜家布庄、胭脂铺、银饰品……直到将姜家击垮。” 姜裕脸色大变,要是单凭她的能力还不足以打垮姜家,但她很聪明,靠着两家的对家对姜家进行打压,这样无异与是连伙打压。 最为致命。 突然听见女子轻笑了一声,“姜老爷不必当真,我一介妇人哪有这本事。” 姜裕没有接话,商人的直觉,她并不是说笑。 两人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道:“姜某管教不严,在这给东家赔不是了,明日自会让两个孽子道歉。” 苏槿依旧浅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姜老爷,冒昧的问一下,若是云清不是我丈夫,或者我不是云锦阁的掌柜,你会如此吗?”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丝讽刺。 纵然姜裕如今道歉了,可道歉自古就没有什么用。 何况姜裕是受压才会如此。 所以,她为什么就要去原谅姜家。 云清可是她的短处,短到心坎那种,谁也不能动。 姜裕怔愣的神情,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会。 他确实不会,他怎么会因为一个穷书生来浪费时间。 “我已经知道姜老爷的回答了。” 苏槿不欲再谈,刚站起身,就透过窗户看见祁云清提着东西进了云锦阁了,他步子迈得极大。 她温温一笑,从骨子里透出柔意。 她才刚下楼,祁云清就大步走了进来,他神情十分严肃,她还没说话,就将她拉到身边紧紧搂着。 他语气微喘,浓浓的担心,“没事吧?” 这会正是中午,满风阁的吃饭的人不少,见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相拥,都望了过来,一副看戏的样子。 苏槿耳夹都红了,伸手轻拍了他的腰,低语道:“我没事。” 祁云清细细打量她,确认她是真没事,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后面下来的中年男子。 这人他见过一面,姜家的当家人姜裕。 他脸色更加冷淡,语气夹着寒意道:“姜老爷有事冲着我来就是,欺我妻作何?我妻只是一介妇人,身子又娇弱,经不起你们的恐吓。” 大堂因为这句话安静了下来,竖着耳朵听。 姜裕唇抿紧,一言不发。 旁边的掌柜虽然没听见苏槿和姜裕的谈话,但也觉得这书生说得有点不对。 明明是那小妇人在打压姜家。 苏槿笑盈盈望着男子好看的下额,很快杏眼弯成了月牙,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语道:“云清,没事,我们回去吃饭吧。” 祁云清低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冷淡的再看了姜裕,搂着苏槿回到云锦阁了。 柳刘氏抱着已经醒了的俏俏担心迎了上来,语气真切,“槿儿,没事吧。” “婶子没事,就说会话。” 见俏俏张着小嘴笑,苏槿接过她,伸手捏了捏她小脸,“笑什么,傻俏俏。” “那就好。”柳刘氏见她不准备多说,也就没有多问。 随后她看了一眼外面天,按理说柳安路应该已经回来了,“云清,看见路儿没?” “在后面的。” 祁云清伸手接过俏俏,看向苏槿,温声道:“跟婶子她们一起将紫苏糕分了吧。” 苏槿这才看见柜台上的纸包,探了一下,还是温热,怪不得他走得这样急,心里泛起暖意。 她先给柳刘氏和薛艳了各一块,再夹了一块递到祁云清嘴巴,“云清咬一口。” 祁云清咬了一小口,唇瓣上沾上了一些粉末,“你吃吧。” 见状,苏槿微微垫着脚尖,伸手替他抹了一下嘴角 柳安路站在门口瞧见这一幕,垂下了眼眸,手里的纸包都捏皱了,刚准备转身,一道声音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路儿,你回来了啊。” 柳刘氏欣喜的迎了过来,注意到他手里的纸包,“路儿也买紫苏糕了?刚才云清也买了。” “嗯,听说好吃,娘尝尝。”柳安路温笑着将东西递给她,若是细瞧便能发现他眼中的苦涩之意。 柳刘氏笑着接过,“下次别买这些,娘不爱吃这些,身上还有没有银钱,等会娘给你些。” “还有。”柳安路笑着点头, 祁云清目光落在柳刘氏手里,下一秒又落到了柳安路的身上,眸色微微变深了。 与此同时两人的视线对在了一起,柳安路移开了视线。 柳刘氏将紫苏糕分了两块给薛艳,自己吃了一块,剩下的三块全给苏槿了,“甜吃多了,胸口闷的慌,槿儿你跟云清吃。” 柳安路自小不爱吃这些甜食,所以就没给他。 “那我就不跟婶子客气了。” 苏槿笑盈盈又道:“都回来了,我去饭菜端出来。”说着就拿着紫苏糕进厨房。 进厨房后,为了腾手,她将紫苏糕搁在了桌子桌子,也没太注意,纸包的边角有些在外面。 祁云清进来瞥了一眼,很快淡淡移开视线,仿佛没有瞧见。 第四百五十五章吃的、要的,为夫给你买 苏槿瞧见他,笑着道:“云清,你把灶头的菜先端出去。” “好。”祁云清端着菜,转身就走,眸光轻飘飘的落在了案板上,终究觉得碍眼。 下一秒,他不知踩到什么,踉跄了一下,身子撞在了案板上,“哐当”一声,案板一晃,最后紫苏糕全掉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菜却稳稳的端着。 听见声音,苏槿扭头一看,祁云清微微佝偻着身子,因为是背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很小的“嘶”声。 她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扶住他,“云清,有没有事?撞疼没?”说着将他手里的菜搁在案板上。 祁云清眉头轻皱,却摇了摇头,“没事。” 随后他看向紫苏糕,已经滚上了灰,“槿儿,紫苏糕掉了。”语气有些惋惜。 苏槿哪还管得了紫苏糕,眼神紧紧的看着他,不在意道:“掉了就掉了,你撞到哪了,将衣裳脱下我看看。” 案板的边有棱角,要是撞在案板上铁定有得疼。 见她扯着他的腰带,祁云清眼神闪过一丝笑意,要是只有两个人就让她解,但这会还有其他人。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没事,真没事。” 这时,柳刘氏和柳安路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柳刘氏抱着俏俏扫了两人,随后看见地上滚灰的紫苏糕,再看向苏槿,担心道:“怎么了?小槿。” “云清撞桌角上了。” 苏槿也知道这会不好解他衣裳,仰着小脸又问了一句,“真的没事吗?” “真没事。” 祁云清抬手摸了她的后脑,随后蹲在地上将糕点捡进纸包,“这个沾灰了,吃不了。” “掉了就算了,云清你人没事就好了。”柳刘氏道。 柳安路却微抿了唇,端着灶台的菜走了出去。 祁云清扫了他的背影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转手将脏了的糕点丢进了潲水里,起了些小水花。 等柳刘氏抱着俏俏出去,苏槿弯腰伸手拍了拍某人衣尾的灰,嗔道:“云清,你一天瞎吃醋,赔我紫苏糕。” 起初她因为担心没有察觉,后来瞥见他看柳安路,外看了案板上完好的菜,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云清是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失笑了,平日瞧着云清成熟,没想到还是有些幼稚的行为。 “赔,晚些就买回来,双份好不好?” 祁云清弯腰细细打量了她,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他确实不太理智,但他不想槿儿吃别的男子买的东西。 何况还是对她有些心思的男子。 说无理也好,说霸道也好,槿儿只能吃他买的东西。 “一份就够了。” 苏槿伸手掐了他脸颊一下,又道:“下次不许这样,太浪费了,给别人吃也好呢。” “下次,我也不接了,云清说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哄意。 她一直都知道云清占有欲有些强,也知道他为了她已经忍住了不少,否则怎么会让她出来做生意。 女子仰着小脸,红唇微撅,一瞬间软到人心坎上了。 祁云清搂住她的腰,认真道:“槿儿,你想吃的、要的,为夫给你买。” “好。” 苏槿笑着拉着他的手臂往外面走,“快出去吃饭,你还要去书阁呢。” …… 与此同时,姜家 姜裕挽着袖子拿着家法鞭抽跪在地上姜羌和姜昆,下手一点没轻,疼得姜羌和姜昆身子打颤。 姜裕怒道:“你们两个孽子,不好好念书,出去尽给我惹事,是不是想把姜家搞垮,才如意了?” 苏槿的话点醒了他,如果他再不严加管教两个孽子,日后怕是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老爷,别打了,羌儿和昆儿受不住了。” 姜徐氏见两个儿子疼得汗水都出来了,忍不住伸手拦在两人面前,求情道。 “你给我让开,都是你平时宠着他们,他们才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姜裕又怒道:“欺负同窗这种是你们也干得出来!祁云清是三试第一,要是以后有了官身,要捏姜家还不是一句话的问题。” 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万一呢,毕竟青县很久都没有出过三试第一了。 姜徐氏依旧不让,眼眶水光泛滥,“老爷,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教管不严。” 到底是结发妻子,姜裕手僵在了半空中,最后猛地摔在地上,“这个家迟早被你们弄垮!德福,从今以后,这两孽子不许以姜家的名义在外赊账,开支这些全都减半。” “再给我欺负同窗,我就把你们这两个孽子丢出姜家。”说完拂袖而去。 事情已经出了,只能尽力去挽回,姜裕不可能任着姜家败落在他的手里。 如今该怎么让那小夫人松口。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唉,德福,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德福知道他不是真的想问他,安慰道:“老爷不必太过担忧,姜家在县城扎了好多年的根了。” 姜裕回想起女子的神情,又叹了一声,“德福去备礼,将上次别人送来的人参一同包上。” 没过多久,姜裕带着德福一同去了云锦阁。 这会铺子忙,苏槿正帮别人介绍香水,姜裕也没有出声,同德福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苏槿抬眸扫了两人,随后对着几位夫人,抱歉道:“夫人们抱歉,我这会有些事,你们先随便看看,等会我给几位夫人们打个折。” 夫人们都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苏槿出了柜台,对着姜裕道:“姜老爷跟我进里间说话吧。” 姜裕点头,对德福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留在外面。 知道姜裕的来意,苏槿也没跟他沉默,“百香阁不是我的,所以我无权干涉百香阁。” 言外之意便是他求她也无用了。 姜裕心里早就明白,微微弯腰,言辞恳恳,“是我姜家的不对,只希望东家看在姜某的诚意上,与姜家和善相处,那两孽子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了。” 苏槿侧过身子,躲开了他的弯腰,一时没有开口说话,姜裕能再来找她,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半响后,她道:“姜老爷回去吧,没有下次了。” 百香阁依旧会卖姜家客栈的菜品,但她不会再对姜家进行打压。 算是最后的退步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我喜欢给云清做饭 闻言,姜裕松了一口气,“多谢东家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给她,“这间铺子就在正街,当做姜家的赔礼。” 苏槿只淡淡的看了一眼,摇头拒绝,“我是看在姜老爷心诚,并不是这些,姜老爷可要记住,无论做什么,良心不能丢。” 随后就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姜裕愣了一下,才收回了地契,走了出去,看了一眼柜台的苏槿,随后带着德福走了出去。 这件事如同冬日的小雪在空气中消散,没有激起什么涟漪。 苏槿在正街开了一个月牙村特产的铺子,不只卖猪肉干,还帮村里卖些咸菜之类的东西。 乡下不值钱的东西,县城却卖得不错。 一时间云锦阁的东家成了县城新起之秀。 苏槿生意蒸蒸日上的同时,祁云清的画有了小小的名气,被称清风先生。 却很少有人知道清风先生是谁。 在外名声风光的两人,却依旧很低调温馨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云锦阁 柳刘氏整理好柜台上的衣裳,余光瞥见坐在小板凳上素面朝天的女子。 她弯着腰,手里理着菜,时不时看向旁边婴儿床上熟睡的女娃。 她柔柔的侧脸,很难跟外人传言的那般精明联系在一起。 越了解她,就发现她其实要的东西很简单。 好好过日子。 “小槿为何不买个丫鬟,帮着做饭这些?” 以苏槿如今的身家,丫鬟自然是买得起。 苏槿笑了笑,“不习惯,再说了做饭又不累,我喜欢给云清做饭。” 云清吃她做的饭,她有一种满足感。 闻言,柳刘氏笑着嗔了她一眼,“成吧,当婶子没问。” “小槿,我盘算了一下银钱,已经够买一间铺子了,我想明日去看看。” “明日我跟柳婶婶一起。” 苏槿也没有挽留,倒不是不想她占着铺子,而是柳家需要做出自己的名声。 否则谁提一句都是,云锦阁的衣裳怎么怎么。 “好。”柳刘氏笑道。 突然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臭丫头,老子来了,快给老子倒碗水,累死老子了。” 苏汉扛着一麻袋东西进来,搁在铺子旁边,动作粗鲁的抹了一把汗。 见他张嘴吐气,显然累得不轻,苏槿起身去里面倒了一碗水给他,“喝慢点。” “臭丫头真是啰嗦,老子知道。” 苏汉一身的暴躁感觉没有了,美滋滋的喝水。 过了一会,他抹了嘴角,指着麻袋道:“这些玩意是村里人给的,重死老子了。” 苏槿解开看了一眼,是些很平常的东西,菜、米、以及米中的鸡蛋,她心暖的笑了笑,“下次这种就别收了他们的东西。” 因为月牙村的改变,吸引许多人来游玩,村子里想了些小玩意卖,倒是赚了不少钱,大伙都很感激小祁家。 就连平日不对盘的那几家,也没再起什么幺蛾子了。 至于大祁家几次想来打秋风,全被苏汉给揍了。 “要不是他们给老子钱,老子才不带。” 苏汉“哼”了一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镯子塞给苏槿,生硬道:“老子在路上捡的,你拿去戴,这破烂玩意老子留来没用。” 镯子的成色都是新的,哪像捡的,苏槿拿起就带进手腕,笑盈盈望着苏汉,他似乎有些不自然。 她道:“捡得很合适。” “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苏汉见她带手上了,得意洋洋的抬下巴。 最近他做了很多木制的东西,靠着脑袋灵光,赚了不少钱。 那些少爷夫人像个憨皮一样,他说什么就信,一个木狗,他说是天狗,这些少爷夫人争着买。 其实是他太能胡扯,天狗送子,天狗保平安,啥都能扯。 突然闻见一股香味,他望向满风阁,理直气壮道:“臭丫头,老子想吃对面的烤鸭,要两只。” 没等苏槿回答他又道:“你敢不给老子买,老子就揍你。” 他才不要自己花钱,上次他瞅了一眼烤鸭的价,五百文一只,贵得咬人。 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去点吧。”说完就给了他一两银子。 苏汉拿着银子美滋滋的去了对面,对面的掌柜听说是云锦阁要的,和蔼的说等会就让人送过来。 很快就送过来了,苏汉猛吸了两口香味,不洗手就扯着鸭腿啃了起来。 烫得呲牙咧嘴。 苏槿眉心抽了抽,移开了视线。 吃到一半,苏汉突然想起什么正事,“唔…唔唔。”肉沫都溅出来了。 苏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咽下去再说。” 苏汉“哼”了一声,过了一会道:“村里要立碑了,要你们后天回去一趟。” 立碑是指在村口立刻有月牙村的石碑,这种事,在村里算是大事。 苏槿点头应了,“村里弄好了?” “差不多了。”苏汉咬了一大口鸭肉,满嘴都是油,他用袖子抹了一下,油到脸上了。 苏槿看不下去,干脆低头继续理菜。 到了黄昏,收铺子了,柳刘氏和薛艳一同离开了铺子。 苏汉吃饱了,翘着二郎腿在柜台里面趴着睡觉,倒是没有打呼噜。 这会,饭菜已经做好了,苏槿见云清还没回来,无事就将铺子细细擦了一下。 突然有人从身后拿过了她的帕子,“我来吧。” 苏槿扭头,就对上了祁云清的微扬的头,她笑道:“先吃饭吧。” “嗯。” 祁云清搂着她,低头亲了她,语气带着几分磁性,“娘子,想我没?” “别,有人。” 苏槿红着脸拍了他不太规矩的手,视线看了呼呼大睡的苏汉。 祁云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动作规矩了,低头再亲了她一口,“回家再和娘子亲热。” …… 吃过饭后,几人回了家,没过多久从厨房里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药味。 熬出了药性,苏槿滤出药汁,随后将药渣倒在纱布上包好,连同药碗一起端进了屋子。 她看向书桌面前写文章的祁云清,“云清,过来敷一下手。” 旁人不知道祁云清的付出,她知道,最近为了画画,他经常冷坐到了大半夜。 尽管烧了火盆,他的手指还是长了好几个冻疮,骨节分明的手微微红肿。 第四百五十七章苏槿是小骗子 祁云清扭头看向她,无奈又宠溺的轻笑了一声,随手放下毛笔走了过来,用手轻轻捏了她的脸颊,“小骗子,还骗我说是熬来自己泡脚。” 脸上传来微凉的感觉,苏槿嗔了他一眼,“那还不是怕你不同意,我才先斩后奏。” 他自个有什么病,从来不会说,也不会花钱去治,能捱就捱。 要是她不瞧见,他怕是要捱到好。 祁云清笑了笑,低头亲了她一口,“辛苦娘子了。”随后老实的伸手让她敷。 苏槿低垂着眉眼,轻轻挪动药包,谨防烫伤他了,还时不时还轻轻吹一下。 手被传来酥酥痒痒的感觉,男子的神情渐渐柔和。 两道身影在烛光的轻摇下晃动,时而重叠,时而分散。 …… 第二日,百香阁开门没多久,苏槿就同柳刘氏一起去逛铺子了,留了薛**看。 至于俏俏,跟着苏汉在家里。 原本是不放心苏汉粗手粗脚带俏俏,但早上想抱俏俏一起出去,俏俏还有点不乐意。 算起来她和云清都没怎么逗过俏俏,反而苏汉做怪脸逗得不少。 逛了一个多时辰,看了四五间铺子,最后订了正街旁边的玉阳街上的铺子,铺面不大不小,但后院比云锦阁大上一半,加上办房契,一共花了二千三百两。 这样一对比,就知道严钰当时是亏本将铺子卖给她,或者是按以前的本钱卖给她。 办好了后,已经快接近午时了。 两人从正街路过姜家客栈时,不,现在应该是菓铺,姜裕知道客栈不能赚钱了,改为了卖蜜饯。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姜家这是主动退让,算是歉意。 这会铺子里的人还不少,主要是姜家的干货是从京城那边进过来的,说是口感十分不错。 苏槿吃过几次,确实不错。 一般有什么新品,姜家就会送一份到云锦阁。 尽管苏槿拒绝,却还是会送,她只得收下,不过也没白拿,给了银钱。 回到云锦阁时,楚安氏和何许氏来了,因为百香阁,一来二去,两人熟络了起来。 苏槿笑着同她们打了招呼,“楚姐,何姐,你们来多久了?” “没来多久,听小艳说你们出去看铺子了,怎么样了,可看好了?我手里还有几间空铺子,你们要不要去瞧瞧?”楚安氏好意道。 苏槿自是明白她的好心,“谢楚姐好意了,铺子已经订下来了,在正阳街那。” “买成多少?”楚安氏问。 “二千三。” “那还不贵。” 说了一会话后,楚安氏看了何许氏,跟苏槿道明来意,“我跟你何姐想约你们一块去百里山看迎春花,可不许拒绝哈,上一次你都推了我们。” 闻言,苏槿确实有些为难,有几分歉意,“楚姐、何姐,确实不凑巧,明个村里立碑得回去,云清今个已经去请假了,要是行的话,下午我们就得赶回村里了。” 楚安氏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是正事,笑着道:“没事,下次再聚就好了。” 旁边的何许氏突然笑着开口问道:“之前槿儿说过住在月牙村?” 见她点了点头,何许氏温温一笑,又道:“昨个听人说月丫村好看得生紧,山茶花成片,小溪边栽满了杨柳。” “槿儿要是不介意,我们同你一起去回去,正好无事这几天无事。” 倒不是完全为了亲近苏槿,而是清风先生的有一幅画就是画的月牙村的景色,让她有些向往。 她这人对书画尤为喜欢,所以自然是知道清风先生,不过清风先生的画极不好买,她让人守了好几天的画馆,才买到了一副。 苏槿这倒没有犹豫,笑盈盈道:“楚姐和何姐要是想去,小槿自然乐意。” 楚安氏这几日被府里那两个姨房弄得心烦,正好趁此机会出去散散心,“那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何许氏附和。 “好,楚姐去过我家里,等会就跟何姐一起来那里碰头吧。” 等她们走了,苏槿麻烦了柳婶婶几句,让她帮忙看一两天铺子,之后去了月牙村的特产铺子。 十一一个人在铺子里忙活,给人装肉干,然后称了收钱,动作十分麻利。 前些日子,她便问着楚安氏请了十一做特产铺子的掌柜。 楚安氏说要是她能放心用,就将十一的卖身契给她。 苏槿拿到卖身契就归还给了十一。 疑人不用,用人自然不疑。 真是太忙了,等她走进了,十一才看见了她,连忙打招呼,“掌柜。” 他微微有些喘气。 “辛苦十一了,薛家二哥去哪了?” 因为人手不够,苏槿请了薛艳的二哥薛千来当帮工。 “薛大哥去后面搬货去了,肉干卖得快,早上才抗了一麻袋出来,刚才就卖完了。” 薛千比十一大上几个月,十一喊他一声薛大哥没错。 “十一,下午我要回村里了,这两天得麻烦你跟薛二哥多看着铺子些。” 苏槿扫了一眼铺子,摆放地面这些都很干净,看得出来十一和薛千尽心了。 也没等薛千出来她就走了,确实有些赶时间。 还没进家里,就听见苏汉逗俏俏的声音,“俏俏,笑一个,阿公带你飞。” 俏俏“咯咯”的笑声,随着月份的增长,她的笑声清脆了一些。 苏槿唇角上扬了一些。 听见脚步声,苏汉转头瞅见她回来了,哼哼唧唧,“俏俏,你臭娘回来了,别理她,她坏得很,经常打阿公。” 他长得粗犷,如今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俏俏听不懂话,还是伸手要苏槿抱,苏槿伸手接过,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对着苏汉道:“饿了没,饿了就拿点钱出去吃饭,等云清回来了就走。” 因为怕回去太晚,不好安置楚安氏她们,就不打算做午饭了,到时候在路上吃点干粮。 “吃,咋不吃,老子又不是石头。” 苏汉哼了一声,梗着脖子又道:“臭丫头,你吃不吃?” “我不吃,还要收拾东西。”苏槿摇头。 苏汉瞅了她一会,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关心她,结果她拒绝了。 他骂骂咧咧道:“不吃算求几把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苏汉不同常人的关心(感谢白熊芳的角色打赏。) 等苏汉走了,她就进屋收拾东西了,她和云清的衣裳不用收拾,家里都有。 主要是俏俏东西多,特别是尿片。 没过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走进,苏槿扭头一看,苏汉端着两碗面进来了。 她抿了抿唇,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看啥看,能看出花啊,还不快滚过来吃,臭丫头,你上辈子是干了啥好事,竟然让老子伺候你。” 苏汉明明是做了好事,但话一出口就冲淡了一些感动。 苏槿压下了心里的复杂,走过去一看,是羊肉面,以往只有三四片的羊肉,覆盖了整个碗面,大概是加羊肉了。 她看了苏汉面前的碗里,是正常的三四片羊肉。 见她一句话不说的吃了起来,苏汉“哼”了一声,臭丫头没良心,都不说谢谢。 他夹起面大口的吃了起来,最后连汤都喝光了。 苏槿还有一半的面没吃完,这时,一抹黑影投了下来。 两人都望向了门口,苏槿有些欣喜,“云清,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着你收拾不过来,就提前同夫子说了。” 祁云清见她嘴角沾了细小的青葱,他走过去伸手给她抹掉,温和又道:“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云清,你来吃点面吧,刚才是爹买的,我想着你还有一阵回来,怕面糊就没有买。” 苏槿将剩下的半碗面递给他,又道:“这边我没动过。” 祁云清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两人都亲过了,他怎么会嫌弃她吃过的东西。 他将碗推了回去,“你吃村,我还不饿。” 这会吃了,要回到村里才能吃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捱到那阵。 想到这里,他又道:“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端两碗。” “够了,云清,那你出去吃一碗。”苏槿余光瞥了一眼傻站着的苏汉,有些好笑。 苏汉后知后觉,臭丫头竟然喊他爹了,顿时咧着个大嘴巴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老子去端。”说完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没一会他端了三两面回来,羊肉也多加了。 祁云清从怀里掏出银钱给他,“多谢岳父。” “谢锤子,快吃吧。”苏汉粗鲁的拒绝他的银钱。 苏汉本身说这话没什么恶意,但是听在耳里不怎么舒服,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苏汉,好好说话。” “臭丫头,管得多,老子从小都这样说话,文绉绉那套老子不会。” 苏汉说完,见她还盯着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啦,老子以后改。” 臭丫头,管天管地管老子,咋不上天呢。 当然这句话他不敢说出来。 …… 何许氏让人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下人来报姜徐氏来访了。 平日两人接触还算多,何许氏就让人请她进来。 听姜徐氏道明了来意,邀她去百里山看迎春花。 何许氏笑着摇头,“怕是不行了,我和楚家夫人跟云锦阁的东家去月牙村游玩了,玉雪我们改日再约吧。” 一听云锦阁东家,姜徐氏犹豫了一下,“月怜,能否带我一个。” 之后她也没瞒何许氏,将姜家和苏槿之间的小过节说了一下。 末了又道:“一直想找个机会赔个不是,却不知怎么上门,月怜能否帮我一次。” “要是实在为难就罢了。” 何许氏倒是不知这其中的小过节,她只是疑惑过为何百香阁卖姜家客栈一样的菜。 不过她从来也不是多事之人,并没有问过苏槿和姜徐氏。 感情是姜家得罪了苏槿。 她微微迟疑了一下,“玉雪,这事确实有些不大好,看在我俩的情份上,我可以带你去见一面她,但若是她表露出不愿意,还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姜徐氏这人其实还不错,所以她愿意帮这个忙。 姜徐氏感激道:“自然不会让月怜为难。” …… 苏槿听见何许氏介绍姜徐氏时,顿时就明白是谁,神色没什么变化,微微弯腰行了个见面礼。 姜徐氏连忙回了一个。 四辆马车一前一后的朝着月牙村去行驶。 苏汉在车里睡了个大觉起来,就到丫子口了。 外面传来村里人的热情的声音,“云清,你们回来了啊。” “哎呀,进来坐会吧。” “我家刚炸了油饼,我拿给你们。” 苏槿撩开帘子,笑盈盈的拒绝了,“婶婶们,明日我们再来,今个有些晚了,而且还有客人呢,就不来坐了。” 妇人们笑着回话,“那成,明个你们一定要来哈。不来,我们就一起上小祁家的门了。” …… 过了小半刻钟后,马车向前行驶。 楚安氏三人瞧见刚才那番热情的场面,还有些惊讶,大概没想到苏槿他们在村里的人缘这么好。 更惊讶的是苏槿面对她们很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 之后总有人跟祁云清他们打招呼,有些提着菜的人,硬塞了菜给他们。 等下了马车,楚安氏三人大量着偌大的院子,饶是见惯了好东西,也忍不住赞叹。 院子虽然不华丽,但瞧着极为舒服,特别是院墙盛开的小花,给院子添了一抹鲜艳的温馨。 何许氏一眼就喜欢,“这院子好温馨,人家都说青砖灰瓦冷人心,我从前是这样认为,如今倒是推翻了。” “确实,温馨得让人好稀罕。”楚安氏真切的附和道。 苏槿让她们进了堂屋坐着,没瞧见李荷,估计是还没回来。 “云清,你看着俏俏,我去做饭了。” “楚姐你们随便坐哈,要是不想坐,也可以去院子走走看看。” “不用管我们。”何许氏笑了笑,随后对着丫鬟道:“红翠,去帮东家的忙。” 她养尊处优惯了,不大会厨房的事情,去帮忙肯定是添倒忙。 这时后,姜徐氏站起身,温温道:“我跟东家一块去吧。” 苏槿以为她是要说什么花,就没有拒绝,一起去了厨房。 她淘米的时候,姜徐氏已经挽起了袖子烧火,动作虽慢,但还算熟练。 苏槿有些诧异。 对上她的视线,姜徐氏笑了笑,解释道:“我没嫁给老爷时,也是在村里,这些活都做惯了。” 姜家是大户人家,没想到娶了个农家妻,倒是有些令人意外。 不过苏槿也没多问。 第四百五十九章苏汉当神棍 一顿饭做下来,苏槿对姜徐氏改观了不少,她做事很麻利,一点不娇气,也不嫌脏。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样子。 何况以她的身份也不用刻意装。 苏槿伸手拿过干净的帕子给她,“姜夫人擦一下手吧,” “谢谢。” 姜徐氏是属于江南女子的那种温婉,笑着整个五官都美了几分。 她比楚安氏和何许氏都大上两岁,却是三人中长得最符合男人审美的模样。 苏槿倒没肤浅的以为姜裕娶她是因为美貌,肯定还有其他的缘故。 姜徐氏自然是瞧见了她的眼神,还有些不好意思,“多久没干这活了,有些狼狈,东家别见笑了。” “我是瞧江夫人好看,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苏槿浅浅的笑着,语气没有过分亲和,也没有过分疏离,听在别人耳中甚是舒适。 两人之间的陌生感蓦地减弱,亲近了不少,姜徐事眼里多了些真切,“东家才是好看,我还从没见过比东家还好看的女子。” 苏槿不是那种一看就惊艳全场的人,但你多看几眼,就会挪不开眼。 她的美是属于偏舒服的柔媚,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淡然眼神让她多了一抹不容忽视的气息。 “姜夫人可别夸我了,再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苏槿笑着接过她擦过的帕子,丢进盆里轻轻搓洗,最后搭在了竹马杆上。 出了厨房,苏槿没瞧见苏汉,就看向哄着俏俏的祁云清,他手轻轻晃动,神情十分柔和,她眼睛弯了一下,“他走了?” “嗯,没留住。” 祁云清看着她,温温的解释了一句。 苏槿知道苏汉那个性子,他要是不想留下来,天皇老子来了都没有用,不过这会是饭点,苏汉走了还有些稀奇。 再过了一会,天色已经初显暗沉了,李荷还没回来。 祁云清已经出去找了。 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人,苏槿心里不大放心了,托楚安氏帮忙看着俏俏,随后就准备出门。 这时,李荷就回来了,她手里还提着菜篮子,瞧见苏槿还愣了一下,紧接着神色欣喜,“槿儿,你们回来了啊,云清和俏俏呢?” 苏槿心踏实了,伸手接过菜篮子,“云清见娘还没回来,出去寻了,俏俏在堂屋。” “我在家没事,去把家里的菜地的野草给拔了,早知道你们今个要回来,我就在家做饭了,我这就去喊云清回来。” 李荷转身就想走,苏槿拉住了她,到时候错过了,又要拿人出去找了,“娘,我喊一声就成了。” 她站在门头,放开嗓子喊道:“云清!云清!”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她喊着极其熟练。 这会村子安静,声音能传很远,似乎还有回音。 不知那个方向传来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槿儿,我在。” “我在”二字入耳中,有种柔柔的安抚之意,苏槿心里莫名踏实。 两人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下,一抹欣长的身形出现在眼前,他鼻息微重。 他看着李荷,确认她没事后,他抿了抿唇,语气微沉,其中夹着关心之意,“娘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了。” 她一个妇人家,西山离村中还是有些远,要是出个什么事情,他们不在家就坏了。 “娘知道,娘下次早点回来。” 李荷连忙点头,有些日子没见他们了,她神情十分欢喜,搂着苏槿的手臂又道:“槿儿,等会娘包饺子吃,今个中午娘扯了一大把韭菜,原本是留着你们明天回来吃。” “娘,韭菜我拿来炒腊肉了,明天我重新扯一把。”苏槿很亲呢的依靠着她。 两人边说边进了堂屋。 李荷瞧见楚安氏她们,连忙打了个招呼,微微有些局促,“夫人们好。” 她扯了草,身上沾了不少泥巴,怕是给槿儿丢人了。 苏槿自然是瞧见了,浅笑着握着她的手,示意她没事。 楚安氏三人很和蔼的点头。 吃过饭后,天色已经晚了,自然是不能出去逛了。 给楚安氏她们铺好了床,苏槿他们就上楼歇息了。 苏槿关窗户时被风呛了,低着头忍不住“咳”了几声。 闻声,祁云清走过来,紧张的探她的额头,语气明显着急,“受寒了?” “没有,被风呛着了。” 苏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下来,好笑的望着他,又道:“云清,你这样,我总感觉自己是个孩子。” “当孩子不好吗?”祁云清轻笑,将她搂紧怀里,轻轻摸她垂下的青丝。 …… 卯时刚过,村子里就“醒”了过来,鸡鸣狗吠之声相继响起,没过一会就因为能听见村里人说话的声音。 楚安氏她们极少这般早起来,眼神还有些睡意,苏槿让她们再回去睡会,她们却没有回去。 一大早祁云清就被贺向西喊走忙事了,李荷抱着俏俏出去窜门了。 苏槿则带着楚安氏她们去西山看花,以往西山凹凸不平的山路,修建了弯弯曲曲的木梯,脚踩在上面发出“噔噔”的声响。 木梯旁边已经有村里人在开始摆摊了。 “云清媳妇,上山啊,吃了饭没,来吃个鸡蛋。”许老婆子瞧见苏槿,热情的塞给她煮好的鸡蛋。 苏槿哭笑不得,连忙两鸡蛋还给了她,“许阿奶,我吃了,你自己吃吧。” 简单的说了几句话,苏槿带楚安氏她们又开始往前走了。 很快就到了山茶花的那片地,有几亩地已经有妇人开始摘花瓣了,因为快临近花谢之期了。 听着妇人们哼唱的山歌,何许氏有些新奇,笑着问苏槿,“摘来的花瓣是用来做香水?” “嗯,做香胰子也是。”苏槿没有迟疑的回了。 闻言,何许氏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与人相处,最重要的是相信,若是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就不必深交了。 之后她也很知理的没有多问什么。 随着太阳的升起,西山多了一些游玩的人,吆喝声多了起来,一时间很是热闹。 下山时,遇见了苏汉在石梯口上卖东西,他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保平安、送子神物……” 苏槿:“……” 像神棍。 苏汉瞧见她了,习惯性“哼”了一声,朝着她旁的三位妇人道:“三位夫人买一个呗,这些东西都让大师开过光了,灵验得很。” 苏槿瞪了他一眼,让他别打她们的主意。 第四百六十章以小祁家的名义建学堂 苏汉“哼”了一声,见又有人来了,就不搭理她们了,“夫人,买一个呗,送子送福,灵验得很,不灵验你来找我。” “多少银钱一个?” 那橙黄色衣裳的夫人细细瞧几眼,指着小木佛像问道。 “这个有点贵,二百文一个,这佛像用香供了大半年,夫人你闻闻,这上面还有香味。”苏汉眼珠子转得极快,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会又在耍心思了。 夫人闻了一下,确实有股香味,“二白文不贵,你给我包两个,小环,给他半两,不用找了?” 夫人身后的丫鬟递了半银子给苏汉,苏汉可不会客气,一把抓到手里,随后咬了一下银子。 等那夫人带着丫鬟走了,苏槿将苏汉扯到一边,微微呵斥,“卖就卖,别胡乱扯。” “不瞎扯哪有钱赚。”苏汉瞪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吹了个哨子。 “你手工活好,好好吆喝,会有人买。” 苏槿知道苏汉这人估计从来都是走的歪门邪道,所以她还是有些耐心的教他。 “那是,老子手工活敢说第二,没人说第一。” 苏汉听见她夸他,得意洋洋的咧着嘴巴。 “听见没,别胡扯。”苏槿没好气的轻轻踢了他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臭丫头就是想断老子的财路。”苏汉话虽如此,但神情却不见得有多生气。 见他应了,苏槿才朝着楚安氏三人走过去,微微有些抱歉,“家父冒昧到你们了,还请见谅。” 楚安氏三人都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之后应了何许氏的要求,苏槿带她们去了小溪,以前野草乱长的溪边上被风中摇曳的杨柳代替。 这会出着太阳,天气暖和点,河边有不少人洗衣裳,还有几个贪玩的男娃,打着光脚丫,撅着屁股搬螃蟹。 “狗蛋,你出来搬螃蟹,你爹知道吗?” 苏槿担心水凉,这些孩子呆久了会受寒,便多事出声。 一群孩子有两个狗蛋,都望向她,顿时乖巧的喊:“苏阿姐。” “别搬了,带着弟弟妹妹上来。” 苏槿从怀里掏了十文钱给其中的狗蛋,笑盈盈又道:“去买麦芽糖吃。” 七八岁的孩子对麦芽糖没什么抵抗,狗蛋犹豫了一下就收下了,很快将小半篮子的螃蟹给她,憨实的扣头,“苏姐姐给你吃。” 苏槿刚想说不用,这些孩子撒着脚丫就跑了,她哭笑不得,只得将螃蟹提在手里。 她余光瞥见楚安氏落寂的眸光,心里明白是为何。 不止她,何许氏和姜徐氏都知道,或者说整个县城的大户人家都知道,楚家正房无出。 三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苏槿抬手折了一根柳枝,很快挽成一个圈环,“楚姐要不要戴,我小时候最喜欢柳枝做的圈环了。” 楚安氏明白她这是有意让她心情好点,重新收敛好心情接过,戴在了头上,柳叶搭在额头上,有几分说不出的舒服。 有一瞬间动了在这里安家的冲动。 何许氏瞧了她几眼,真心夸道:“还别说,戴着真好看,语欣适合这种亮丽的颜色。” “是吗?我回县城去小槿那儿订两身柳绿衣裳。”楚安氏笑着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倒是欢快,何许氏见村里人扯草,有些新奇,后来下地去体验了一下,没一会就累得上地了。 她微喘着气,拍了拍手,“我还是不适合干这活。” 苏槿三人都笑了。 几人逛到了丫子口,一群的汉子围在那里,苏槿一眼就瞧见了高出人群一截的祁云清,许是干了什么重活,他的侧脸有些汗珠。 阳光的映照,微微有些反光。 她没去打扰,正准备带着楚安氏他们离开,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槿儿,等一下。” 苏槿停住脚步看向身后,只见祁云清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将树叶包着的刺泡递给了她,微微低头,温柔道:“刚才路上瞧见了刺泡,尝着不怎么酸就给你摘了一些。” 女子今个穿了一身杏黄色的袄裙,艳阳的天,反射着淡淡的黄光,衬得她的俏脸明艳动人。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苏槿目光触及他手背上的几条浅浅的划痕,有些心疼,不赞同道:“下次不要去摘了。” 刺泡如名字一样,有很多锋利的小刺,一不小心就容易划到。 祁云清轻笑的点头,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在耳边,许是走热了,她额头边角有些干,他用袖子给她擦了一下,“回去吧,这会日头大。”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祁云清又忙去了。 小夫妻就平平淡淡的几句话,硬是让人羡慕,别说楚安氏羡慕了,就连跟丈夫相敬如宾的何许氏都羡慕了。 …… 下午,到了吉时,要立碑了。 全村的人提前一刻钟去了丫子口,按每家每户的排着,苏槿他们落在人群后面,同苏家人站到一块。 这时,贺向西走了过来,慈爱道:“云清你们站前面去吧,位置给你们留出来了。” “不用了,贺阿爷,我们就在这里,前面就给长辈他们。”祁云清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摇头拒绝了。 “去吧,这事我们商量过,你们要是不站到前面去,这仪式就不举行了哈。” 贺向西扯着祁云清的手臂,又招呼苏槿和李荷,“云清媳妇,云清他娘,去前面。” 这次小祁家出了一百两银子,站在后面怎么也说不过去。 “阿爷,我跟娘就不去了,云清去就行了。”苏槿笑着拒绝了。 她和李荷都是女流之辈,跟村里的长辈站一块,多少都有些不合礼数。 最后贺向西拉着祁云清站到前面。 没一会,贺向西站到最前面,“月牙村有两三百年了,从一个小村子发展成现在的大村子,全靠大家的努力,希望大家以后和睦相处,别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 全村的都哈哈笑了。 贺向西又道:“这次还是要感谢小祁家的捐给村子的一百两银子,村子才能建成这样。” “我和几位长辈商量过,决定用剩余的银钱以小祁家的名义在村子里建一个学堂,希望后辈念着小祁家的几分好。” “哇。”人群有些躁动了。 月牙村竟然要建学堂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何许氏开口说生意 很多村民下意识的就看见了前面的祁云清,心存了几分感激。 谁都想自家孩子念书,只是读书的费用过于贵了,没有几家能担负得起。 “云清,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小祁家了,帮了我们这么多。”人群中不知是哪家的大叔突然出声感谢道。 不少人附和,“云清多谢你们了。” “云清,谢谢了。” 一时间感激声四起。 祁云清并没有承下这份功,他扭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插着木簪的俏妇人头顶,“各位阿爷、阿奶、叔叔、婶婶们,这些事全是槿儿的心意,于我无关。” 闻言,苏槿抬起头,顿时了撞进了远处男子幽深的眸子,她心悸了一下,同时又有些无奈。 他啊,一点都不想“占”好处。 她笑盈盈的打趣道:“阿爷阿奶,叔叔婶婶们,你们再盯着我,我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说到这里,她假装瞪了祁云清一眼,“云清你真是的,自个脸皮薄,就甩给我。” 说话间,暗暗的对祁云清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许再说话了。 云清是男子这些名声落在他身上,以后旁人待小祁家再怎么也得三分恭敬。 要是落在她身上,远远达不到这样,反而会因此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 云清他可以不在意名声,但她不能不在乎他的名声。 他是她的丈夫。 俏俏的爹。 听着她的话,大伙都笑了,到底是没有以为这事是苏槿一个妇人家的决定。 之后每家每户挨个开始上香跪拜,等结束了已经是丑时过两三刻了。 贺向西还有事要跟祁云清说,苏槿抱着睡得正香的俏俏,跟李荷一起回家。 突然有人从身后喊住了她,“云清媳妇。” 苏槿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是薛周氏,暗黄的脸带着几分紧张无措。 她抿了抿唇,淡淡道:“有事?” 其中的疏离之意,薛周氏听出来了,她咬了咬下嘴唇,“云清媳妇,当初那事……对不起,是我狼心狗肺。” “谢谢你收我家大诚当帮工。” 苏槿细细看了她一会,冷淡的眸色微不可见柔了两分,但语气依旧淡淡,“薛二婶,事情已经过了,就不要再提了。” 薛周氏也没有再说什么,自个做的那种混账事,别说苏槿不原谅了,是自己也不会原谅。 她只是想感激小祁家。 “云清媳妇,云清他娘,我就先走了。” 等她走了,李荷看了苏槿一眼,“你薛二婶这人心地其实不坏。” 苏槿浅笑了一下没有答话,只要不涉及自身,人都不坏。 小祁家 楚安氏她们不知从哪拿花牌,三个人坐在堂屋打了起来,丫鬟们站在身后看。 圆子五条狗趴在桌子底下咪着眼睛睡觉。 何许氏面前堆了不少的碎银,看来牌技比楚安氏和姜徐氏要好些。 “看来何姐晚上是要请客了。”苏槿抱着俏俏走进堂屋,笑盈盈的说笑了一句。 何许氏抬头看向她,爽快道:“成啊,晚上请你们吃饭,不过这儿可没什么好吃的哈。” “小槿可会玩,不会玩我们交你,三人玩着有些无趣。” “何姐可得手下留情些。”苏槿想着下午没有事,就抱着俏俏坐下。 见状,李荷伸手将俏俏抱过来,笑道:“槿儿你们打,我抱俏俏上楼睡会。” 等她走了,四人开始打牌,十几局下来,苏槿赢了不少,因为打得小,她就没有刻意让了。 再者,都是图个尽兴。 何许氏看她多了一抹欣赏,打牌瞧着简单,但其实很考脑子,需要记牌算牌。 “今晚还得小槿请客了。” “没问题。”苏槿爽快道。 何许氏笑了笑,随后神情正色了许多,带着几分试探,“小槿,同何姐一起做笔生意如何?” 桌子安静了一下,姜徐氏和楚安氏对看了一眼,随后看着苏槿的回答。 “何姐想做什么生意?”苏槿边摸牌边道。 “上次我瞧见你画了不少首饰样式,想来是要开首饰铺子吧。” 何许氏也是偶然瞧见了,当时觉得那图案新颖,不过却没有同她做生意的意思。 有做生意的想法,是最近同苏槿接触这两天,她觉这小妇人很通透,却又不世故。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有善心。 从村里人的爱戴就能看出这点。 她又道:“我开了首饰铺子十年了,工料这些都有固定的铺子供应,比小槿自个去摸索要好太多。” 她说的是实话,苏槿最近确实在考虑做首饰铺子,不过工料却不好找。 何家首饰铺子在县城很出名,之前苏槿就想过了找何许氏谈一下,却又不好冒昧行事,引起何许氏的反感。 没想到何许氏会主动找她谈。 她真切一笑,“何姐既然开口了,我也不矜持了,我确是有开首饰铺子的打算。” 得了她这句话,何许氏的脸上笑意更深了,“那成,回了县城我们再好生商讨一下,小槿放心,何姐不会让你吃亏。” 苏槿点头,之后几人又开始打花牌了。 祁云清回来时,自家娘子面前堆了不少碎银,大概有两三两的样子。 走进就瞧见她脸颊泛红,像极了春日的桃花,他轻笑了一声,抬脚去了厨房。 没一会提了一茶壶水出来,先给楚安氏几人倒了,最后给苏槿倒,轻轻吹了几下,抿了一小口,不烫后才递到苏槿嘴边,“先喝口水。” 注意到六道目光,苏槿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接下茶叶喝了一口,“云清,事情弄完了吗?” “嗯。” 这会都是夫人家,祁云清自然不会待在这里,温声又道:“我上楼了,有什么就唤我一声。” 苏槿落在他微微疲倦的神情上,“云清,去睡会吧。” 等他上楼了,苏槿四人打了三四局后就没打了。 苏槿想到昨个李荷说吃饺子,同楚安氏她们说了一声,就提着篮子去菜地扯韭菜。 说来也不巧,半路上碰见了大祁家的两夫妻,瞧着这个方向,有些像是往小祁家走。 苏槿柳眉蹙了一下,想着云清在家,眉头又舒展了,她淡淡看了一眼两人一早就收回了视线。 祁山吼住了她,“站住,见到长辈都不喊一声?” 第四百六十二章田地打架 苏槿闻言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长辈”这两个字他竟然也说得出来。 她似笑非笑,眼里全是冷淡之意,“算哪门子长辈?别在我这儿耍心思,没空陪你们玩。” “安分点就不动你们,不安分的话,月牙村你们就别待下去了。” 祁阳突然来一句“长辈”,若说没点心思,她怕是不信。 看到这样的她,祁阳和祁杨氏本能的悚得慌,祁阳反应过来,怒道:“苏槿!你就是这样对长辈?信不信我让祁云清休了你!” 说起来祁阳是祁云清的大伯,是祁家的长辈,在祁山不在的情况下,有权插手后辈的婚事。 苏槿脸色未变,挑了挑眉,看着祁阳。 他现在懂利用长辈的身份来压制她了。 看来是有人教他了。 可是,那人怕是要失望了,她刚欲开口,就被一道暴怒声打断,“休你娘批,敢休老子闺女,老子剥你的皮,祁阳你算个什么几把玩意。” 苏汉见天色不早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结果就看见了苏槿和祁阳他们靠一堆说话? 他怕那死丫头被人欺负,就凑了过来,刚好听见祁阳的这句话。 他挽起袖子,二话不说就朝祁阳飞起踢了一脚,“祁阳你个狗娘养的。” 祁阳顿时被揣进了田里,泥水四溅,苏槿连忙避都没有避得及,泥水溅了一身,甚至连脸上都有。 她看着田里的苏汉,深吸了口气,抬手将脸擦了。 祁杨氏面色煞白,顿时大喊,“救命啊,小祁家要打死人了。”说着连忙去帮忙扯苏汉,揪得苏汉疼得呲牙咧嘴。 苏槿犹豫了一下,准备上去帮忙,下一秒,就见苏汉按着祁杨氏的头往田里按。 他凶神恶煞道:“臭婆娘,掐老子手,老子按死你们。” 祁阳失去了禁锢,顿时爬起来,估计也是被苏汉惹毛了,使劲按着苏汉的肩膀,让他倒在了田里。 瞧见田水浸过苏汉的头,苏槿顾不得什么了,随即下田,冰凉的感觉,让她眉头一蹙。 很快她朝着苏汉走去,许是祁阳没注意到她,她扯了他的头发,随即使劲的往后拉,祁阳头皮一痛,立马仰着头,松开了苏汉。 苏汉打了个滚爬了起来,一屁股就坐在了祁阳的身上,按着他的头往田里按,“你娘嘞个巴子,呸。” 祁杨氏爬起来“咳咳”几声,随后就想来打苏槿,苏槿连忙往旁边躲了一下,反正衣裳都脏了,她也不介意更脏。 她使了个巧劲,将祁杨氏弄刀,随即手就往她身上掐,疼的祁杨氏大叫。 苏槿早都想这样干了。 不少人听见动静已经跑了过来,除了认得出苏槿,其他三人都已经看不出是谁了。 这边离小祁家不是很远,这么大的动静,小祁家的人自然是听见了。 祁云清瞧见田里的苏槿,脸色大变,想也没想,着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就跑了下去,一把将苏槿抱起来。 他神情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 身子突然凌空,苏槿反射性的环抱住男子的脖子,下一秒对上他幽深的眸子,有些心虚,“云清。” 祁云清触及她明显苍白了几分的脸上,他的神情很难看。 瞥了祁阳和祁杨氏一眼,他很快抱着苏槿大步往田坎上走。 随后而来的李荷几人,看见苏槿一身泥的样子,李荷着急道:“槿儿,你伤到哪没?” “娘,我没事。”苏槿对上楚安氏几人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侧头埋在祁云清的怀里。 这时,苏家人来了,苏峰大步跑了过来,语气明显关心,“槿儿,怎么了?” “小叔,我先抱槿儿回去换身衣裳,这里先麻烦小叔了。”祁云清感受到怀里的女子头埋得更低了,唇抿得更紧了。 “好。” 等他们走了,苏峰盯着田里还打成一团的三人,眉头紧皱。 苏强没好气的踹了苏林一脚,“还不快去帮你大哥。” 苏林连忙“哦哦”了一声,脱了鞋子下田就去“帮忙”了。 没过多久,贺向西过来了,让人把田里的几人扯上来。 他看着四个“泥人”,脸色不好看,“又在闹什么!” …… 这边,小祁家。 李荷去厨房烧水了,祁云清抱着苏槿去了浴房,随后上二楼拿衣裳了。 很快又下来了,他伸手开始脱苏槿的衣裳,脱到最里面,苏槿连忙喊住他,“云清我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湿漉漉的肚兜已经被解开了,她脸刷的一下通红。 祁云清拿着干帕子,从头到尾将她身体擦干,等给她穿好了衣裳,他低哑的声音有些压抑,“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云清我没事。”苏槿想到刚才的事,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道:“云清,我刚才掐了她好多下。” 祁云清却没有笑,唇抿得紧紧,“槿儿,对不起。” 总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伤害到她。 苏槿不赞同的嗔了他一眼,“对不起什么?云清再这说,我就不理你了。” …… 两人出了浴房,苏家人已经在院里了,苏汉坐在凳子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瞧见苏槿出来了,紧张的打量了她一眼,“臭丫头,你没事吧?”语气依旧凶巴巴。 臭丫头还会帮着他打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没事,锅里还有热水,你去洗一下。”苏槿扫了他几眼,衣裳是换过了,到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没洗澡。 苏汉莫名挺直了腰杆,不屑道:“老子才不洗,老子强壮得很。” 见他嘴了壳硬,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什么。 说了也没用。 这时,苏峰伸手探了她的额头,隔了一会,才收回了手,沉声道:“不要怕,我在一天就不会让大祁家胡来,休妻这种事想也不要想。” 大祁家要是敢乱来,苏家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苏槿心暖,带着几分亲昵,“谢谢小叔。” 说了一会话,苏家人走了。 祁云清已经知道了大祁家说了什么,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坐在灶门口,半响都没有动一下,旁人看不出他这会在想些什么。 第四百六十三章与大祁家分户,断绝关系 李荷翻炒锅里的菜,一会后就将菜盛进了碗里,见他还低垂的眉眼,眼里闪过一丝担心,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男子突然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瞳孔有些幽暗,透露出一些冷冽。 “娘,分户吧。” 分户跟分家不同,分户是断绝血缘关系。 分户过后,从此一家人就是两家人,再无任何干系。 月牙村这么多年没有一家分户过,且不说分户的十银子,最主要的是分户后,可能终身都要背负不孝。 对于要走官途的书生而言,影响更是严重。 李荷沉默了一会没有搭话,脑海里闪过祁家老两口慈爱的模样,他们对云清很好,要是分户,两老地下有知该有多难过。 半响后,她蠕动了嘴唇,“你阿爷……” 祁云清抿了抿唇,微微的轻声,“娘,我不能再让槿儿受这委屈了。”语气异常的坚定。 要是有一天,他不在家,有人仗着是他长辈就欺他娘、他妻儿。 他不敢再做万一,他要杜绝这种事。 哪怕背上不孝之名,他也要给家里一个安定。 闻言,李荷叹了一声,“罢了,云清,你决定就好了,明早跟娘一起去给你阿爷阿奶烧香。” “嗯。”祁云清夹了一块柴放进了灶头。 这边,堂屋 何许氏瞅着抱着娃娃的小妇人,淡然温婉,她实在忍不住轻笑着打趣了一声,“小槿,没想到你还会打架。” 苏槿也没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大方同她说笑道:“难免有讲道理讲不通的时候。” 以前碍于名声这些,她不好亲自对大祁家动手,这次托苏汉的福,给了祁杨氏苦头吃。 何许氏闻言笑意更深了,赞同道:“倒也是,讲不通道理时就不要讲了,小槿这种洒落的性子倒令我有些羡慕。” 她们这些夫人,每天都在注意仪容仪表,时时提醒自己出门在外行话做事不要出错。 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性子憋着,哪有什么爽快。 听着两人对话,楚安氏心里沉思了,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对啊,她一个正房凭什么让着府里的姨娘? 她心里不爽快了,直接打发出去不就得了。 楚恩难不成为了两个见不得台面的姨娘休了她不成? 想到这里,她心情愉快了,发自内心道:“这一趟来得可真值。” 何许氏是聪慧之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一句,“想明白就好,何苦闷着自己,要是真有什么拿不定就问小槿,我瞧她比我们要通透明白得多。” 说到这里,苏槿看着楚安氏,接了一句话,“楚姐,我认识一个大夫,或许可以瞧瞧。” 她觉得不一定是楚安氏的问题,楚家都没有孩子,八成出在男方。 不过这个朝代生不出孩子都是女子的责任。 楚安氏这几年大夫看得不少,说起这话题也没觉得难堪,何况苏槿是真心为她着想,她笑着应下了,“那我先谢过小槿了。” “楚姐跟我客气的话,之后可不要同我说话了。”苏槿故作生气道。 楚安氏道“那楚姐就不跟你客气了。” …… 吃过饭了后,祁云清说有些村子里的事要跟贺向西说,就摸黑出去了。 苏槿也没有多想,怕他等会晚了瞧不见回来的路,就在门前口点了两盏灯笼。 当初刻意将灯笼做大了很多,光亮一下子亮了好远,远处地里的菜都能看见了。 她将门虚掩上,院子有圆子它们,也不担心有人偷摸进来。 刚上田坎的祁云清,突然视线明亮了许多,他回头看了不远处的家,眸子柔成一滩春水,最后转为一抹坚定。 贺家 贺向西听说了祁云清的来意,极为不赞同,“云清,不可,你要想清楚,分户不是分家这样简单。” 大祁家纵然不好,但容不得祁云清说分户,说出去可是要被戳脊梁骨! 祁云清微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情绪,他语气异常坚定,“贺阿爷,我知道分户,我也想明白了。” “云清,胡闹!” 贺向西是真心替小祁家着想,这会当真是生气,他又道:“云清你放心,我只要没死就不会让祁阳乱来,你相信贺阿爷,贺阿爷一定会给你们做主。” 祁云清的决定没有丝毫的动摇,“贺阿爷,我已经跟娘说了,娘同意了。” 闻言,贺向西深吸了一口气,“胡闹,你娘怎么也跟着瞎胡闹,槿丫头知道吗?” 祁云清沉默了一会,摇头,“槿儿不知道,是我的决定。” 果然,凭着苏槿那聪慧的性子是肯定不会让祁云清做出这种事,贺向西脸色缓和了一些,劝道:“你回去跟槿儿商量了一下,商量好了再跟我说这事。” “贺阿爷,我不想槿儿知道,分户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必须要分户。” 见他态度坚定,半响后,贺向西叹了一口气,“罢了,我这个老头子也劝不了你,我随你一起去大祁家。” 其实大祁家那副德行,他也不好在劝什么,现在都能说出休苏槿的话,以后指不定能干出什么缺德事。 只是可惜了祁云清这个好孩子了。 “多谢阿爷。”祁云清感激道。 …… 大祁家 祁云清和贺向西夜里来访,祁阳被苏汉揍得没有什么好脸色了,连根凳子都没有给贺向西坐。 贺向西脸色沉了下来,也不知道大祁家在作个什么,非要一家人闹到分户的场面。 他沉声道:“祁阳,云清要分户,你可有什么意见?” 闻言,祁阳当然不同意,啐了一口口水,“我才不会同意,我是他大伯,以后他们家里的事我帮着他们操心。” 闺女说的对,他是祁云清的大伯,他能捏着小祁家,小祁家的东西,他大祁家都能理所当然的拿。 贺向西和祁云清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贺向西抑制不住怒气,“轮你操什么心,小祁家已经分出去了。” “又没分户,我是他大伯,他爹不在就是我管,村长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不会不知道吧!”祁阳嘲讽道。 “早几年怎么不管,现在还才来管,祁阳你自己存了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贺向西被大祁家的无赖的样子给气得发昏。 第四百六十四章好意思,为夫身强力壮 “村长,你这话说的不对,弟娃不在,家里的事我们这些做伯父伯母的,当然要帮着操持。”祁杨氏在一旁接话道。 贺向西想说什么,但被祁云清拉住了手臂,紧接着男子冷冽的声音,“是吗?那我们就去县城公堂上解决,看看谋杀亲侄儿是什么罪名。” “当年你将我推进井里,不知道你还记得吗?”说话见他直直的看着祁杨氏,很明显其中的你是指的谁。 祁杨氏突然面色大变,慌乱道:“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声音带着尖锐。 “我有没有胡说大伯母心里清楚,当年祁治就在旁边,公堂上对峙便知。” 祁云清低嗤又道:“大伯母真以为当初我被吓傻了?不知道是你?我一直都知道。” “故意杀人,死刑。” 那天祁杨氏好言好语的喊刚满四岁的他去打井水洗菜,懵懂的他,满心以为大伯母跟他说话了,他很乖去提水。 他记得那水很重,他嘴皮都咬破了,后来一股大力将他推进了井里.…… 他敛下眼眸,遮住眼中的阴霾,随后不去想那些过往。 已经过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去公堂还是同意分户?” 见祁阳准备开口,祁云清冷冷看向他,嘲讽道:“大伯跟村里羊子婶的事要我说?” …… 祁云清回来时,苏槿正给俏俏换衣裳,听见推门的声响,她抬头看向从黑夜走出来的身影,“云清,事情弄完了吗?” “弄完了。” 瞧见母女二人,祁云清脸色柔了下来,走过来帮着她一起给俏俏穿衣裳。 俏俏小腿现在正得劲,瞧见她爹回来了,高兴的动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瞧着格外可爱。 “俏俏,看见你爹就这么高兴?小没良心,娘逗了你大半天呢。” 苏槿轻拍了她的屁股,随后将她放在床的最里侧的婴儿床上。 天气太冷了,苏槿不放心俏俏一个人睡婴儿床,就在床上安了一个婴儿床,方便晚上好照看。 俏俏一个劲的“咯咯”的笑,也不知道听懂没。 苏槿心里喜欢得紧,弯下腰亲了她几口,刚直起腰,就被一股大力揽坐在男子结实的腿上,宠溺道:“来,为夫哄哄娘子。” 他头轻轻搁在苏槿只着单衣的肩膀上,有些痒意,苏槿下意识就往旁边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身上单薄的里衣衣裳就被解开了,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肚兜。 扭头对上男子炙热的眼神,苏槿伸手拧了他胸膛,“别乱来,俏俏还在看着。”说话见瞥见自家闺女黑溜溜的大眼睛,仿佛在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灯灭了就瞧不见了。”男子的声音带着情欲的低哑。 顿时苏槿身子凌空,身上的衣裳因此滑落在地,她惊呼了一声,双手搂着他的肩膀。 很快屋子一片黑暗,苏槿被放在了某一处地方。 她愣了一下,随即面色通红,云清将她放在了靠窗的凳子上。 因为是冬日,苏槿特地跟李荷一起做了好几个垫子放,所以也不会受凉。 只是这样的姿势是在有些……羞耻。 “云清,别这样。”为了稳着身子,她抓着两边的把手。 …… 大半个时辰后,苏槿被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任由他搂在怀里,在昏昏沉沉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男子低沉的声音,“槿儿,我们不会和离,更不会休妻,除了我,槿儿不要听任何人的话,好不好?” 一觉醒来,白光倾泄,苏槿动了动酸软的肩膀,愣了一下神,脑海里停留那句好不好? 她记不清回答了云清没。 下楼时,祁云清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在院子里劈柴块。 李荷带着其他人在院子的另一侧捻花渣子,楚安氏三人旁边看,时不时说两句话。 杨林氏最先瞧见苏槿,热切的喊了一声,“槿儿下来了啊,身子好些没?” 苏槿原本有些僵硬的步伐,装作自然的迈开,朝她们走了过去,“杨二婶,没事。” 李荷打量了苏槿几眼,面色红润,应该没有受凉,“槿儿,饭菜在锅里温着,先去把饭吃了。” “好。”苏槿笑道。 这时,放下斧头走了过来,自然而然的弯腰同她说话,温润道:“睡好了吗?” 苏槿小声嗔了他一句,“你说呢?”随后不搭理他了,抬脚去厨房。 昨晚她“哭”着求他,他都没有“放过”她,那种姿势要了她两次。 祁云清轻笑了一声,大步跟了上去。 一进厨房,苏槿身子松懈了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腰,随即一双大手帮着柔,“疼?我去王阿爷那买药。” 祁云清话刚说完,腰上就挨了一下,女子嗔声,“你好意思?” 他低头,对上女子绯红的脸颊,他喉咙一紧,捧起她的脸,低头“狠”吻了一下,有几分双狼的笑声,“好意思,为夫身强力壮。” “不正经。” 苏槿伸手将木盖揭开,端出里面温着饭,说起了正事,“云清,下午你先带着楚姐他们会县城,我在家把香水熬了再上来。” 祁云清帮着一起端,依旧嘴贫道:“娘子要抛弃为夫?” “说什么呢,快出去劈你的柴。”苏槿受不了他贫嘴了,嗔怒的推他。 祁云清被她推出了厨房,有些哭笑不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苏槿,他的神情十分宠溺。 远处的何许氏、楚安氏、姜徐氏看在眼里,当真是羡慕了这样的相处。 …… 下午,楚安氏三人以及祁云清得往镇上赶了,苏槿笑着送楚安氏他们上马车后,最后走到自家马车跟前,嘱咐祁云清,“云清,买菜到蔡阿婆那儿买,新鲜些,不敲称。”语气明显的透露出几分不切。 “嗯。” 祁云清不顾周围还有人,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仅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槿儿,早些上来,我想你。” 苏槿余光扫了周围一圈,轻轻的拍了他的腰身两下,“后天就上来了,照顾好自己,晚上看书把火盆烧着,要是我来瞧见你手严重可一些,就生你气了。” “好。”男子的双眼里倒影着女子娇俏的脸庞。 目送马车走远了,苏槿就回院子,开始忙着蒸香水了,原本打算后日上县,结果山上的花又摘了一批,一晃就过去了四五天。 第四百六十五章苏槿试探得知分户(感谢软妹方糖的打赏。) 这日,苏槿将俏俏哄睡后,放进了婴儿床里,盖好被子后,才轻甩了几下胳膊。 俏俏有五个月了,重了不少,抱久了胳膊会受不了。 等酸软劲过了,她合上后窗,突然想到一个事,大祁家竟然没来找麻烦,还有些让人意外。 按理说大祁家应该会有动作。 她就在家里一半是因为香水,一半是想看大祁家要做什么,她好跟他们“玩玩”。 似乎这几天也没瞧见大祁家。 她原地沉思了一下,随后从家里装了一篮子的东西,“娘,我去看贺阿爷他们了,俏俏在楼上睡觉,娘帮着看一下。” “要得,槿儿你去嘛,昨天碰见你贺阿奶,她还在念叨你呢。”李荷为了图方便蹲在地上理着鱼腥草。 苏槿瞧了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拿了跟小板凳给她,“娘,坐着理,蹲久了腿嘛。” 看着李荷坐下了,她才提着东西出去了。 今日的她穿得很朴素,却掩不住她好看的容颜。 一路上好些些外村的人看她,她依旧淡然的从人群中过。 到了贺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贺老婆子在院子喂鸡,瞧见她的到来,很欢喜的将她迎进屋子。 她擦了凳子,示意苏槿坐,她慈爱道:“云清媳妇回来了这么多天了,要不是知道你在忙,阿婆我就要多心。” 她笑了笑又道:“怎么没把俏俏抱来,你贺阿爷最晚上还在念俏俏。” “俏俏刚睡下,就没抱过来,” 苏槿笑了笑,随后视线扫了一圈,似乎屋子里除了贺老婆子就没有别人了,“贺阿奶你一个人在家吗?” “你贺叔他们干活去了,家里小的跑出去了,只有我跟你贺阿爷在家,你贺阿爷在后院看牛。” 贺老婆子说到这里,有几分哭笑不得,又道:“前几天不是买了一头小牛吗,你贺阿爷整天都在后院守着,槿儿等着,阿婆这就给你喊。” 随即冲着后院吼,“老头子,云清媳妇来了,快出来。” 没一会贺老头子跑了出来,比起之前他现在的脸色红润许多,精神劲瞧着也好了几分。 贺老婆子忍不住当着苏槿的面说了他几句,“那牛有啥好看,成天都看,今天天气这么好,也不知道把花生摆在院子里晒一下。” 贺老头子讪讪的抠头,对着贺老婆子使劲的使眼色,示意她给些面子。 “我等会就去晒,老婆子你抓些香瓜子出来给云清媳妇吃。”他心虚的转移话题。 贺老婆子瞪了他一眼,随后出了屋子去抓干货了。 苏槿看着两人这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突然想到了云清。 “俏俏呢?没来吗?”贺向西拍了拍身上的灰。 “俏俏在家睡觉。”苏槿道。 三人坐着说了一会家常话,贺向西笑呵呵道:“云清媳妇有什么事?” 没抱俏俏来,八成是有事要说。 “前几天晚上云清不是来找贺阿爷说事吗,回来说让我平时多来看看你们。”苏槿没有直接问那天晚上祁云清来干什么了。 凭着祁云清的性子,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肯定不会让她知道。 “你们有心了。” 贺向西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疑惑,看来祁云清确实来过贺家。 “贺阿爷别这样说,你帮了我们不少,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激贺阿爷了。”苏槿笑盈盈道。 贺向西听她这样说,以为是祁云清同她说过了分户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又道:“分户这事其实我是不大赞成,对云清不太好。” 分户? 原来云清分户了。 苏槿面色微变,柳眉凝成了一条直线,她抿了抿唇,语气虽然装作正常,但还是有些沉,“贺阿爷,去县城办分户证明了吗?” “云清没跟你说吗?他去县城办了。” 贺向西有些疑惑,随即想到什么,恍然大悟,脸色讪讪,“云清媳妇,你不知道分户的事情?” 苏槿摇头,有几分抱歉,“云清没给我说,我猜的,贺阿爷别怪罪我。” 贺向西哭笑不得,他一把年纪了竟然被小妇人套话了,“云清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同你说,没想到我还是说了。” “云清媳妇在阿爷这儿来套话,不厚道哈。”后面一句话明显有些说笑。 苏槿笑着赔礼,“贺阿爷可别生气,改明抱着俏俏来道歉。” “这可是说好了的哈,不许反悔,云清那儿,丫头你可得跟阿爷兜着哈,不然云清怕是要怨我。”贺向西“哈哈”笑了几声。 苏槿也没有兜圈子了,直接又问,“阿爷,分户花了多少银钱。” 凭大祁家的德行,十两银子肯定不会同意。 “五十两。” 说起这事,贺向西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大祁家不是个东西,做出那些事情,却还要来压榨小祁家。 …… 小祁家 这会李荷蹲在院墙边上,扯花植下面的草,苏槿走过去蹲在一边帮着扯,一会儿后,她轻声道:“娘,分户的事情你知道吧。” 李荷手一顿,看向她,她脸色很平,却能感觉她心情有些不好,轻轻的“嗯”了一声。 “娘不该由着云清胡来,就算要分户也不能由我们家提。” 苏槿知道祁云清是为她好,正因为这样她才不愿意云清这样。 之前云清和李荷受大祁家的欺压都没动过分户的念头,不言而喻影响肯定很大。 “云清说他不想你受委屈,娘也不想委屈你了,你为家里操持已经够累了。”李荷咬着下嘴唇,有几分担忧的看着苏槿,怕她因此生气了。 “娘,我从来没觉得委屈,当云清的妻子,当娘的儿媳,我觉得是自己修了八辈子的福换来的。”苏槿的语气微沉,倒不是生气了,而是对分户这个事情很在意。 瞧见她的神色不太好,李荷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事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厚道,这么大的事没跟她商量半句。 …… 第二天的时候祁云清收到苏槿的来信说最近还有事要忙,暂时不上县城。 他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很快又将信放进了怀里,提笔开始回信,说等两天青云书院书节,他回村。 苏槿并没有及时收到这封信,因为她其实已经上了县城办事,晚些还要赶回村里去。 第四百六十六章祁云清瞧见苏槿与严钰吃饭 玉阁 小夫人穿着淡雅蓝色的对襟袄子走了进来,掌柜瞧见她,立马堆起笑容,恭敬热情,“小夫人,可是要买些什么?” 小夫人微摇头,淡淡的声音,“我找你们公子,能否带个信给他,说我有事寻他。” “找公子啊,小夫人来得瞧,公子这几日就在青县购货,我这就托人给公子带信。” 掌柜手伸向阁楼梯子的方向,又道:“小夫人,你先上阁楼去坐会。” 等她上楼去了,掌柜就让小二给严钰带信了。 严钰到玉阁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撩开玉珠帘,入目的是小夫人靠着椅子,微微侧头,正合着眸子小息。 脸庞比平日柔和许多,多了一丝娇憨近人之意。 没等他再看,女子突然睁开了茶褐色的眸子,迷离眼神,很快清明了。 她坐直身子恢复淡然,仿佛刚才娇憨的女子不是她。 严钰收回了视线,走进了来,坐在她旁边,两腿交叠,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事?” “当初你欠我一个条件。” 说话的正是苏槿。 苏槿原本不打算用这个条件,但分户这事不容她等了,她必须要赶紧解决。 严钰以为是什么大事,抬手让明福出去,等他出去了,才正色道:“要我做什么?” “分户的契书。”苏槿道。 闻言,严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就这样简单?你确定要用这个条件?” 他明白苏槿宁愿用这个条件,也不求他们帮忙的原因。 是怕三皇子让她做什么事。 理智到让人忌惮了。 “嗯。”苏槿没有丝毫的犹豫。 严钰也没再说什么,起身拍了拍衣裳,“成,跟我一起去衙门。” 两人去了衙门,衙差显然是认识严钰,直接将两人迎了进去。 这是苏槿第一次见新县令,三十几岁,脸平平无奇,不好看也不难看,只是眼里的精光,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老实忠厚之辈。 新县令马之节对两人很恭敬,“严二公子,小夫人。”语气中透露出他知道苏槿。 苏槿也没有诧异,微微弯腰,“马大人。” 听说了他们的来意,马之节让人去将分户账簿拿来,果然有祁云清的名字。 见马之节想划掉名字,严钰出声拦住他,“且慢,马大人可否重立一个户头。” 重立户头就是造个假户头,这样而言就不会面临什么负面的影响。 虽然不知道祁云清为什么要分户,但大概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马之节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可以,但是得由户部盖印。” 户头这一块,朝廷一向管得严。 苏槿也想过造假户头,但想到不好造,就作罢了。 “嗯,你把契书办好后给我,盖印的事你不用管,”严钰点头。 闻言马之节没有再问什么了,开始重新拟户头,过了一两刻中才重新弄好,递给了严钰。 严钰伸手接下,对着苏槿道:“七日后给你。” “多谢了。”苏槿真心感激道。 “谈不上谢,这是之前我答应你的。” 严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随口就道:“现在午时了,一起用个饭?” 苏槿微微迟疑了一下,最后点头,求人家办事,是该请人吃个饭。 两人去了百香阁,没有包房了,杜九娘有心想腾一个包厢出来,但也没法腾。 苏槿示意没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因为杜九娘的嘱咐,先给苏槿他们桌上菜了,没到一刻钟饭菜就上齐了。 苏槿从上桌开始没有跟严钰说过一句话,低头吃着饭。 严钰看了她几眼,抿了抿唇,“你这样怕别人误会,刚才还答应做什么?” “你帮了忙,请你吃饭是应当的。”苏槿吃干净了碗里最后一点饭,就搁下了筷子。 言外之意她只是单纯的感谢。 她扭头想招手让小二结账,结果对上了一身雪白学服的男子,他幽幽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情绪。 她微愣了一下,轻轻唤了一声,“云清。” “嗯。” 祁云清神色如常走了过来,余光扫了一眼严钰,最后视线重新回到苏槿身上,“吃好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跟严钰吃饭。 只是宽大袖子中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没吃好,云清吃了没,没吃我们一起吃。” 苏槿这时看到他身后还有几位同窗,她连忙又道:“云清,你们是要一起吃吗?那我不跟你吃了,我就回村了,俏俏还在家呢。” 她抬头看了男子面无表情的神色,抿了抿唇,轻声道:“云清,你别多想。” “嗯,我跟你一起吃。” 祁云清搂住她的腰,对着林深有几分抱歉,“林兄,不好意思,不能陪你过生辰了。” 林深不在意的笑道:“嫂子没吃饭就一起吃,只要不嫌弃我们吵就成了。” 祁云清看向苏槿,征询她的意见,苏槿笑着点头,“那就多谢公子了。” 有了妇人家在场,林深他们多少收敛了些,不过忍不住好奇望了苏槿又望。 苏槿大方的让他们看,没有半分拘谨的模样,想到是林深的生辰,她起身去找了杜九娘说了什么,很快又回来坐下了。 没一会,林深发现菜多上了好几样,对着小二道:“有几样菜我们没点。” 这样算下来大大超出了预算,他没带够这么多银钱。 小二笑眯眯道:“这桌菜是我们二东家送的,祝公子生辰快乐。” “小东家?我不认识你们小东家?是不是认错人了。”林深错愕。 小二往苏槿那个方向看一眼,“我们小东家就在那,没有认错。”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瞧见苏槿,林深神情更是错愕,没料到苏槿竟然是百香阁的东家。 其他书生也有些错愕。 半响后,林深不好意思道:“嫂子,不好吧,说好了我请客。” “在家一直听云清说起你们,一直想找个时间请你们吃个饭,如今正好就碰上了,感谢你们在书院对云清的照顾。”苏槿笑盈盈道。 林深连忙摆了摆手,“嫂子别这么说,都是云清照顾我们。” 严钰收回了视线,丢下一锭银子就起身走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我想你到骨子里了 饭间祁云清几乎没有说话,但时不时的给苏槿夹菜,苏槿望着他略微紧绷的额,她抿了一下嘴唇。 但这会人多也不方便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吃完了饭,出了客栈,同林深他们说了一声,祁云清就送苏槿去县城门口坐马车回去。 一路上两人还是没有说什么话,苏槿扫了祁云清几眼,他低垂着眼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会马车的人还没齐,苏槿就没有上马车,瞧着时候不早了,她看着祁云清,轻声道:“云清,你回学堂,我一会就上马车。” “等马车走了,我再回学堂。”祁云清目光落在她头上,不知何时沾上了细小的枯枝,他抬手替她捻掉。 两人心里都装有事,就突然沉默了,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苏槿上马车。 她扭头看了一眼男子,突然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般,疼得眼睛发涩。 云清是不信她? 她的唇微张又合,紧接着上了马车,马车很快开始动了起来。 望着马车走远了,祁云清挺直的背微不可见的搭了下来,站在原地低垂着眉眼,仿佛被卸掉了铠甲。 苏槿瞒着他上县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分户的事情,她在求人帮忙了。 这一瞬间,他很挫败。 他明明是不想她操心,却什么都是她操心。 第一次产生了他拖累她的想法。 心口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紧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云清。” 突然传来女子温温的声音,下一秒,他的腰被人搂住了,身子因此晃了两下。 他反应极快,立马稳住了身子。 那股熟悉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内心的不安一瞬间就消停了。 他声音有些暗哑,有几分压抑,“怎么回来了?” 苏槿仰头对上男子通红的眼眶,她抿了抿唇,心里更是难受,她一字一顿的解释,“云清,我跟严钰见面是说事情,对不起,瞒着没跟你说。” “你不要误会,我跟他没什么,我……我只在乎云清。”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这么直白。 她在乎的只有他。 祁云清只觉得嗓子都在发涩,很快,他捧着她的脸颊,不顾周围有人便低头吻了下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势炙热。 苏槿本能的想往后退,但他的大手紧紧的禁锢她的腰身,不容她有一丝后退的想法。 似乎过了好久,他才放开了她,紧接着将她狠狠的抱紧了怀里,头埋在了她的颈项。 “云清,疼。” 苏槿被勒得发疼,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祁云清松开了一些,半响后松开了她,嗓子比之前还要哑,“槿儿,好久回到我身边?我想你到骨子里了。” 女子原本通红的脸,越发的红了,似乎快滴出了血,她道:“明天。” 周围不少人指指点点,伤风败俗等字眼飘进了两人的耳里。 两人却不在意,苏槿发自内心的笑盈盈,“云清,我走了,俏俏还在家等我回去喂奶。” 说完了这句话,她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微微提起裙摆,朝不远处等着的马车跑去。 …… 马车弯弯绕绕跑了好几个镇,最后才停在了泉水镇,苏槿赶上了周老头子最后一班驴车。 立春的季节,夜色依旧来得很快,前一刻钟还有落日的余晖,后一刻钟已经黑沉下来了。 驴车的速度渐渐慢了。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俏俏已经乖乖的睡下了。 李荷去厨房把饭端出来,两人坐在一起,慢慢的吃了起来。 见李荷有些欲言又止,苏槿停下筷子,笑了笑,“娘有什么事吗?” “槿儿,你黎叔要在这里落户。”李荷的话还没说完脸都红透了。 “这是好事啊,能把户迁过来吗?”苏槿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几口咽下。 李荷咬了下嘴唇,磕磕巴巴又道:“贺叔不同意,娘想……” 最近不少人想迁户过来,贺向西把控得严了些。 她虽没说完,但苏槿还是明白她的意思,“明天我跟贺阿爷说一声。” 说话间,她扫了李荷的面容,现在的李荷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 她心里满足了,一切都在变好。 次日一早,苏槿就去了一趟贺家,说了黎升平迁户一事,贺向西看在小祁家的份上也没问为什么,直接就应了。 赶着去县城,苏槿就没在贺家多待,之后和李荷带着俏俏去镇上坐马车,外加一个苏汉。 这些日子待在村子,苏槿觉得苏汉的揽客的口才不是一般好,她物尽其用,让他去铺子帮忙。 再者贺向西跟她委婉的提了两句,说苏汉在村里耀武扬威,跟别家人抢摊位,哪儿人多就专抢哪。 村里人看在小祁家的份上都让了,其实也是惹不起苏汉这刺头。 苏汉一上马车就摸出了肉干啃了起来,一个人差不多占了两个位置。 旁边的大叔都有点不满了,估计是看苏汉凶神恶煞就憋着没说。 苏槿皱了皱眉头,伸手拍了苏汉的胳膊,“坐好。” “臭丫头,你真是烦死了,一天管老子这管老子哪,要不要连老子什么时候拉屎也管。”苏汉哼哼唧唧的不满。 他话虽是这样,但还是放下二郎腿,收敛了一些,随后朝空中扔了一块肉干,他仰头接下,“吧唧”了好多声。 许是他吃得太香了,马车内有个小孩子睁着大眼睛看,小嘴动了又动。 苏槿注意到后伸手朝苏汉手里的袋子里抓了几块递给他。 小孩第一反应就是看着身后的妇人,征询可不可以拿,“娘。” 那妇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看着苏槿,犹豫了一下,“谢谢小夫人了,多少银钱,我给你。” “不用,不值什么银钱。”苏槿笑着摇头。 她怀里的俏俏蹬在她腿上,开始扑腾,似乎很高兴。 因为几块肉干,互不相熟的两家人在马车上说起了闲话。 到了县城,已经午时过了。 苏槿几人回到院子吃过饭后,苏槿小歇了一会,趁着俏俏在睡觉,就去何府寻何许氏说事了。 正好遇见何许氏、楚安氏、姜秦氏,以及另一位夫人在花园的凉亭里打花牌。 第四百六十八章打爆你的狗头 何许氏瞧见她后,立马搁下手里的花牌起身道:“小槿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们可都要闲慌了。” “俏俏呢?没抱来?” “村里的事情都耽误了一会,俏俏在家睡觉呢。” 苏槿笑盈盈又道:“何姐这会有时间吗?” 何许氏当然知道她为了什么事,连忙点头,对着楚安氏她们说了一声抱歉后,就带着苏槿去了厅房。 两人再次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楚安氏几人都走了。 何许氏派了府里的马车送苏槿回去,苏槿见天色不早了,怕云清他们等着着急就没有拒绝。 等马车走远了,一名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走到何许氏的旁边,“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何许氏的丈夫何应钦。 说了太久的话,何许氏嗓子有些干,笑着嗔了他一眼,“急什么,等我喝口水来。” 进了厅房,她喝了水润了嗓子,“谈妥了,五五分,老爷你不知道她有多聪慧,说的那些想法,我自叹不如。” “算是明白那位让我们交好她是为什么了。” “这些事麻烦夫人多操心一些。”何应钦对她一向放心,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 门中悬挂了一盏灯笼,微黄的光线将男子的身形拉得颀长。 没过一会,传来马车的轱辘声,男子的身影动了一下,等马车停下了,他走了过去,温温道:“槿儿?” “云清。” 苏槿撩开马车帘,着着男子的手下了马车,随后对着车夫道:“多谢阿爷了。” “小夫人不用谢。” 没一会,马车消失在黑夜中。 …… 沐浴之后,苏槿回到房里,祁云清刚将俏俏哄睡,瞧见她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细细替她擦了起来。 半响后,身后没了动静,苏槿刚准备转头,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怎么了,云清?” “没怎么,就是想娘子。” 祁云清偏头轻含了她脖子一下,引的苏槿身子轻颤。 分户的事两人心里都明白,谁也没提。 …… 苏槿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不仅要管自家的两个铺子,还要管何家的首饰铺子,何家首饰铺子要重新装修,她全程监管,偶尔指出一些小问题。 何许氏真是对她打心眼的佩服,她凡事亲力亲为,不怕脏也不喊累,仿佛已经习惯了。 其实是她想错了,苏槿是人,当然会累,只是习惯了不在外人面前说。 她回到家里就会“指挥”某人按一下腰。 某人按腰的同时,顺便加了一项全身按摩。 这日,铺子总算是完工了,只差打扫了。 苏槿喘了口气,没什么讲究的靠着还没擦的柜子上。 何许氏连忙招手让丫鬟倒了一杯水来,真切关心道:“小槿,别忙活了,收拾这些让他们做就成了。” 苏槿接过水喝了两口才道:“好,何姐什么时候去看工料?我同你一起去吧。” “小槿要去啊?有些远,你走了俏俏怎么办?”何许氏有些不赞同。 “我娘上来了,可以帮我喂俏俏几天。”苏槿道。 苏宁氏是前两天来的,是苏汉托人带信让她来的。 紧接着她又道:“何姐不知道什么工料做来合适,我去瞧瞧要好些。” 闻言,何许氏想到她新颖的图纸,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晚上祁云清回家后,知道她要去曲州那边进工料,还有些不同意,说是请假陪她去。 她没同意。 后来两人各退一步,让苏汉跟着苏槿一起去。 苏汉听说后,叽叽歪歪讲了大半天条件,才故作勉强同意去。 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他,一路东看看西瞧瞧,偶尔还要吹几声流氓口哨。 曲州是出了名的工料商地,所视之处人头攒满,嘈杂的声音大到两个相领的人需要扯着嗓子吼。 到何家进货的工料铺子,需要经过曲州最混杂的一条地摊街,混在其中基本靠挤着走。 “艹你娘,挤屎啊。”苏汉在人群中又被踩了一脚,那暴躁脾气又上来。 他挣扎了两下,周围依旧没有松动。 “臭丫头,都怪你。” 他转头没好气的埋怨了一句,结果看见身后的苏槿,比他还要狼狈,头发都被挤乱了,白皙的脸上泛着潮红。 他轻轻“哼”了一声,大手推了旁边故意湊着上来想占苏槿便宜的男子,他恶狠狠道:“滚开点,再往老子闺女身上蹭,老子打爆你的狗头。” “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随后他一把抓着苏槿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些,随后手臂呈平拱状,将她圈着,不让别人碰着她。 见她淡淡的杏眸望着他,他突然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梗着脖子道:“臭丫头,看屁啊,还不抓紧老子,等会要是被人拐起走了,老子才不会找你。” 闻着他身上难闻的汗臭气,苏槿突然低头抿唇笑了,伸手抓住他腰侧的衣裳。 一路上就听见苏汉骂骂咧咧的声音,“挤你娘啊挤,赶着去投胎!” “艹你娘,哪个龟儿子踩老子。” “你他娘的出门不带眼睛啊。” “你个哈皮,摸老子手干啥!” …… 好不容易挤出了这条巷子,何许氏整个人都不好了,靠着丫鬟搀扶,站着喘了两口气,“上次来这儿还没这么挤,下次得多带两个家丁。” 苏槿比她要好很多,苏汉一路上都护着她。 这时,苏汉指着不远处卖凉虾的地方,理直气壮道:“臭丫头,老子要吃那个,给钱。” 上一刻钟的好感就是这样被败光了,苏槿没掏了一串铜钱给他,“去买吧。” 等苏汉买了回来,一群人朝着何家买工料的铺子走。 这边规整的铺子比摊边要好走很多,不那么拥挤,走了一刻钟才到。 玲珑工料铺 掌柜一眼就认出了何许氏,笑着道:“何夫人,这次你怎么亲自来了?” “在家没事就出来走走。”何许氏笑着回应道。 大家都是聪名人,自然知道这事场面话。 紧接着何许氏又道:“最近可有什么好工料,掌柜带我们瞧瞧。” “多着呢,夫人们看这边,算是最近新上的工料,做钗子这些好看得很。”掌柜指着左边几十种格子。 苏槿细细瞧了几眼,工料确实不错,同何许氏一起挑了不少,向结账时花了几百两银子。 第四百六十九章卷入无妄之灾 出了铺子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苏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在旁边“哼哼唧唧”。 苏槿耳朵被吵的发麻,实在是忍受不了,伸手给了他手臂一下,他才安静了下来。 随后几人准备找个落脚的地方歇息一晚再回去,只是几人还没走出这条街,人群不知为什么开始躁乱了,依稀听见吼什么蹲下。 苏槿一群人被挤得往后退了一些,很快就见几十名穿着墨蓝色衣裳的官兵,从人群中扩了一条道出来。 “全部蹲下,不许跑,蹲下,再说一遍蹲下,谁敢跑就论犯罪处理!” 顿时齐刷刷的蹲下了一大片,苏槿看了何许氏一眼,随后扯着不情不愿的苏汉蹲下。 苏汉刚才等苏槿蹲了很久,现在又要蹲,烦躁的嘀咕道:“蹲你娘啊蹲。” 苏槿瞪了他一眼,示意闭嘴。 苏汉“哼”一声,原本就挤的地方,这会都蹲下了,他腿都不舒服了,往周围看了一眼,几步过去有个拉货的车,刚走了几个人。 他机灵的扯着苏槿往那边挪了几步,何许氏见状也挪了过来。 苏槿透过车轱辘看着远处的官差拿着刀在周围的货车上插,像是在找什么。 她对儿不熟悉,便扭头看向何许氏,小声道:“何姐,这是在做什么?” “估计有人在这混杂之地做什么交易。”贺许氏压低声音解释,前几年她也遇见过一次,倒卖宫内物品。 闻言,苏槿“哦”了一声,这种地方倒是好做交易。 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货车,布袋的边缘似乎有些发亮的晶体,她神色大变,压低声音,“何姐,不好,快离开这里。” 做了一个“盐”的口型。 何许氏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几人刚准备起身往后挪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一群官兵走了过来。 为首的官兵一刀插进去,白色的颗粒顿时流了下来,积了一大堆。 苏汉还没意思但问题,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玩意谁买这么多,有钱疯了吧。” 苏槿和何许氏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这个货车这七八袋,要是全是盐,铁定是走私的盐。 为首的官兵扫了马车周围一圈的人,多在苏汉身上停留了几秒,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喊人,他抬手,“将他抓住。” 苏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压在里地上,脸碰着地,疼得他爆粗口,“草泥娘,干啥逮老子。” 见状,苏槿连忙出声,“官爷,误会了,这盐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刚好蹲在这里。” 为首的官差打量了她一眼,半响后,指着马车附近的一大圈人,大概有三四十人,“将这些人都带回去审问。” 如此,就算苏汉没拉苏槿过去,他们也会被带去审问。 周围有几个人不配合嚷嚷,全部按苏汉的方式押着。 苏槿和何许氏相并而走,两旁有官兵,两人没说什么话。 等他们走远了,街上安静了一会,又开始吆喝了,人群中有一个男子很快消失在这里。 一群人被直接关进了牢房里,苏槿和何许氏十几个女眷关在了一块,苏汉在对面的牢房,他这会才大条的反应过来,事情不简单。 他瞅着对面的苏槿低头,以为是她害怕,他扒着木栅栏道:“臭丫头,别怕,老子在这里,要死也是老子先死。” 闻声,苏槿抬头看他,他神色其实有些慌张,但却还是在故作不怕的安慰她,她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安抚,“没事,你睡一觉我们就出去了。” “老子才不怕。” 苏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开始抖腿了,掩盖内心的慌张。 他平时嘴里说着不怕死,但他还是怕啊,不然就不会被苏槿给吓唬休。 他突然想三弟了。 之后狱头开始一个一个分别喊出去单独审问,轮到苏汉时,苏槿站在栅栏边叮嘱他,“你照实说就是了,千万别添话。” 怕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又叮嘱了几句,“别顶嘴,问什么你答什么,这事严重是会砍头。” 听见“砍头”二字,苏汉瞳孔猛的缩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道:“知道了。” 一刻钟后,苏汉一脸菜色的回来,明显身子在打颤,进了牢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止他,之前回来的人都是这样,显然被吓得不轻。 很快轮到女眷了,苏槿是主动跟着衙差走的,她想先去探一下问了什么,回来好跟何许氏说几句。 大堂两边全是衙役,堂上正坐着县令,侧坐着师爷,气氛十分肃静。 苏槿收回视线,跪在地上,“民妇苏槿参见大人。” 县令冯安刚才就听手下的人说了,其中有两位夫人,家境应该不错,他打量了苏槿几眼,容貌上乘,气息淡然,似乎并不害怕。 他沉声道:“起来回话。” 等苏槿起来了,他又道:“今个为何在那儿?在那儿去做什么?一一如实禀报,如果有半分假话,少不了二十大板。” 苏槿并没有被吓道到,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出来。 她口齿清楚,说话不像之前的人打哆嗦,冯安不用再问一遍,她听着和刚才那汉子说得倒不差,他道:“刚才那凶神恶煞的汉子是你谁?” “回大人,是民妇的亲爹。”苏槿道。 “这倒是奇怪了。”冯安看了她几眼,怎么也不像那种凶神恶煞的后人。 苏槿明白他的意思,是说她跟苏汉不怎么像,也是在怀里她在说假。 冯安再问了几个问题,苏槿都回答出来了,没什么可疑之处,之后就让她回到牢房。 等两个牢房的人问完了,迟迟不见有人放了她们。 如此,苏槿就知道事情不太简单了,这时打呼声响彻在整个牢房,她看向对面,苏汉倒在枯草上睡觉,她眉心抽了抽。 好吧,是她让苏汉睡的。 她收回视线,随即落到了何许氏身上,她神色还好,但眸子明显有些焦灼。 她不是苏槿,她要是被坐实了罪名,整个何家都完了。 苏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何姐别急,再等等。” 再等等就知道下一步了。 这样她就有底了。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她们是无意被卷入。 第四百七十章她和慕枫的交易 半响后她轻叹了一口气,这运气也是够差,不想卷入什么就偏来什么。 私盐暴利,人人舍了命都想往里钻。 直到黑夜来临,牢房没有任何动静,渐渐有些哭泣声了,大概都害怕了。 …… 此时已是大亮。 牢房传来动静,狱头的声音,“你出来。” 对上他的视线,苏愣了一下,随后起身拍了拍衣裳稻草,何许氏拉着她,看着狱头道:“差爷,我们是无辜的,要问什么就喊我去吧。” 突然传苏槿,怎么看都有鬼。 狱头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是过家家?想换谁就换谁?” 苏槿心暖的拍了拍何许氏的手背,示意她别担心。 “喂,把老子闺女喊哪去,她啥都不知道。”苏汉头夹在两根木头之间,大喊道。 “闭嘴,再嚷嚷,就让你吃些苦头。”狱头脾气不怎么好。 苏槿对苏汉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了,随后对着狱头道:“差爷,别跟他计较,他那德行就是这样,我在这儿跟他向你赔个不是。” 狱头没有回话,带着她出去了,朝着后院去。 越走越偏,苏槿脚步微凝,不由得多了一个心眼,很快恢复如常,趁前面狱头不注意的时候,将头上的钗子塞进了袖子里。 又行了小半刻钟,狱头敲了两下门,语气十分恭敬,“师爷,人来了。” “让她进来。”里面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 苏槿手紧了几分,不怪她想歪,实在是她与师爷不相熟,为何要邀她进屋。 若是问事,大堂便可以问。 她看了四周,没什么人,半响后,她抬脚进了屋子,下一秒,屋子里的门就被关上了。 她抿了抿唇,对上不远处的中年男子的视线,强迫自己镇定,“师爷有何事要问?” 她站在门口,没有上前,眼里明显带着警惕。 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没一会,男子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直襟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慕枫。 苏槿愣了一下,脑子闪过一丝念头,这次私盐又是慕枫的手笔? 慕枫见她这样,就大概猜到她的心思,抬手让师爷出去,等师爷出去了,他才坐在主位上,“我不蠢。” 要真是他,这会他就会避嫌了,怎么还会往这火坑里跳。 苏槿一想也是,那他为何来这里,因为何家? 曲州离京城只有两座城的距离,虽然要不了多少时间,但也没这么快得信,除非有人给他报信了。 她们被监视了。 意识到这点,苏槿的面色难看了几分。 她看向慕枫,“你派人监视我。”语气是肯定。 慕枫神色未变,没有否认,“知道为何不放你们吗?有人要你们当替罪羊。” 这一点苏槿也猜到了,抿了抿唇,“县令是谁的人?” 他从师爷这里着手,县令就不可能是他的人。 “谁也不是,这是对你们唯一有利的条件。” 慕枫两腿交叠,打量着女子,似乎比之前瘦了不少,但五官更精致了,身形也更有曲线了。 很难相信她已经生过了孩子。 苏槿心里松了一口气。 慕枫没等她回答又道:“不用怕,你们只需要如实说话,其他的我这边来解决。” 闻言,苏槿抿了抿唇,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将她归为了“三皇子”党。 沉默了半响,她才道:“我对三皇子来说,没什么用处。” “你若有心,自然有用处。” 她屡次三番的拒绝,慕枫眼眸闪过一丝不悦,语气沉了几分,又道:“苏槿,我这人不是什么心善之辈,不会给人白吃米饭。” “你应该知道我来曲州冒着多大的风险,你自然得拿出诚意了。” 见她不说话,他冷冽道:“你没有后路了,如果你不为我效力,你全家为你陪葬。” 苏槿的俏脸沉到极致,“三皇子威胁我一个普通的妇人家,不觉得卑鄙吗?” “卑鄙?如果真卑鄙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慕枫逐步向她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这副凌厉的样子,似乎浑身都带着扎人的刺。 他想拔掉,看是个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他又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之剩一根食指的距离,他似乎都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 苏槿警惕的退了一步,却抵在了门边上,她右手里抓着银簪子。 下一秒,手腕被人擒住了,一股剧烈的疼传来,紧接着簪子掉在了地上。 慕枫扫了一眼簪子,低嗤了一声,“想杀我?” 苏槿没有回答,也没有挣扎,“这就是三皇子的诚意?” 她淡淡的神情,慕枫有些被激怒了,抬手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对上她茶褐色的眸子,他心间莫名一紧,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下一秒,大力的甩开了她。 苏槿受不住这股大力,直接磕在了旁边的柱子上,额头流出了鲜血。 她头一阵发昏,手抓着柱子不让自己摔在地上。 她昏沉的脑子不容自己休停,现在她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归顺三皇子,一条是靠自己在这事拼一条血路出来。 后者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她的手微紧,云清我该怎么办? 她额头上的血液顺着脸颊滴在了地板上,慕枫瞳孔微缩,手抬了一下,很快背在身后。 他直直的盯着她,明明疼得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却没有露出半分胆怯。 “你是聪明人,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 苏槿回来的样子把何许氏吓到了,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个学窟窿,瞧着十分不好。 “小槿,你没事吧?” 苏槿摇了摇头,失血让她这会有些无力,她坐下靠着墙上,合上眼睛休息。 “臭丫头,你咋了。”对面的苏汉瞪着大眼睛瞅着她。 苏槿没有睁开眼睛,“没事。” 她靠着墙头眯了一会,脑海中是她和慕枫的交易…… 没过多久衙差放他们出了牢房,一行的其余人没放。 一出去何许氏就让人去请大夫给苏槿诊脉,大夫诊断过后道:“问题不算严重,好好休养,伤口结疤不要用手扣,等自然脱落,否则会留疤。” 这时,丫鬟在何许氏的耳边说了几句,何许氏点头,见苏汉守在床边也放心,转身就出了房间。 很快她又回来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三年后 何许氏此时心里暗暗吃惊,那位为何对苏槿如此上心,雪玉膏这种东西说给就给了。 她坐在了床边,给苏槿擦伤口,清洗完才发现伤口比想象中要深些。 “槿儿,我给你擦药了,疼的话说一声。” “麻烦何姐了。”苏槿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痛感,紧紧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就这么一会,她的额头布满了汉水,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门口的男子眸光落在她紧抓着被子的手上,心口那种窒息感似乎更紧了。 半响后,他消失在门口。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当天下午,何许氏她们坐着马车往青县赶,路途没有停歇,比去时要快得多。 天色还没亮的就到了,此时大概是刚卯时。 门外传来比较粗鲁的敲门声,“咚咚咚。” 正在看书的祁云清,连忙放下了书,大步走了出去。 打开门后,入目的是苏槿和苏汉两人,他的目光落在苏槿额头缠绕的白布上,眉头紧皱,“怎么了?” “不小心撞了。”苏槿笑着随意道。 祁云清看向苏汉,苏汉对上他的视线,偏过头,一副别问老子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问什么了,等苏槿进了屋子,就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他要看伤口。 苏槿无奈,只得由他看。 那药膏效果极好,伤口已经开始结巴了,看着没那么狰狞,但是还是有些触目惊心,可想被撞时是什么样。 祁云清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低头直直的看着她,“不小心撞成这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 苏槿面色讪讪,“看东西出神了,就撞石柱上了。” 看了她一会,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他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拿了药膏给她涂,语气无奈,“出去就弄一身伤回来,以后我怎么放心你出去?” 苏槿主动搂着他的腰,仰着头让他上药,“是意外,下次保证不会了。” “还想有下次?” 祁云清敷药的手轻得不能在轻了,生怕弄疼了苏槿。 被撞的时候,苏槿不觉得疼,这会被他温柔对待,却觉得伤口好疼,疼到她眼睛发涩。 “云清,疼。”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闻言,祁云清下手更轻了,唇抿得更紧了,等擦完了药,语气带着不容拒绝,“下次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 何家的首饰铺子开业当天盈利了一千多两银子,极为可观。 有不少人是冲着何家那成身份去,但后来是真心喜欢何家铺子的首饰。 何家的铺子就如小祁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一晃三年而过。 依旧是青县,此时正是严夏七月,蝉鸣声萦绕,胡同小巷子,一群三四岁的孩子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狗牙别摸我头发。”三四岁的小女孩,瓷娃娃般的小脸带着怒气。 狗牙拿着她的小辫子不放,“我才不放,俏俏你跟我玩。” 小女孩叉着腰奶声奶气,瞧着一点都不凶,“再不放我就打你。” “不放不放就不放。”狗牙又扯了扯她的小辫子,没用什么力,就是想跟她玩。 没过一会,哭声响起,“娘,俏俏打我。” 李荷和苏槿听见动静连忙走了出去,祁姝使劲的揪着狗牙的头发。 “祁姝!”苏槿连忙走过去呵斥了一声。 祁姝气鼓鼓的放手了。 苏槿看了她一眼,随后伸手拍了拍狗牙的背,“狗牙别哭了,等会婶婶教训俏俏。” 等把狗牙安抚好了,她带着祁姝回家了。 苏槿看着自家闺女一脸倔犟的样子,有些头疼,小时候是真听话,现在是真的很难管教。 她拿着细细的竹棍,“为什么打葛哥哥?” “他扯我辫子,我都很生气的说不要扯了,他还扯。”祁姝抠着小手,求助看了一旁的李荷。 李荷想插嘴,但又不好插。 “葛哥哥是不对,但你也听见葛哥哥刚才说,他只是想跟你玩,没有用力。”苏槿耐着性子给她说话。 “我不喜欢他扯我辫子,我也不喜欢跟他玩。”祁姝鼓着小脸道。 “你不喜欢跟葛哥哥玩,你也不能打他,你给他脸都抓出了印子,葛婶婶平时对你多好啊,天天给你吃饼子。”苏槿脸色微沉。 祁姝道:“阿公说的,被人欺负了,要十倍奉还。” 听见她跟苏汉学的歪理,苏槿真想打她两下,但又下不去手,最后指着门口道:“你出去站在门口思过,没想明白别进来。” 午时,祁云清回到家时,自家闺女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面壁思过,李荷在旁边给她打扇,一脸心疼。 “爹爹。” 祁姝稚嫩的小脸求助的看着白色纱衣的爹爹,顿时就觉得委屈。 明明是狗牙先扯她头发。 祁云清连忙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轻轻拍了她两下,轻声道:“又惹你娘生气了?” 他看向李荷,李荷小声的将事情给他说了。 他低头看着祁姝,轻语道:“俏俏,以后不许随便欺负人,葛哥哥没有恶意,他只是想跟你玩。” 祁姝乖乖点头。 祁云清抱着她进了屋子,自家娘子正在摆放碗筷,他温声道:“槿儿,我回来了。” 苏槿没看他,低头碎碎叨叨,“你和娘都惯着她吧,以后不知道还要闯出什么祸来,才几岁就打人,不是一次两次了,昨天才把三丫打了。” “我已经说过她了,俏俏已经答应了以后不欺负人了。”祁云清低头看着俏俏,示意她给苏槿认错。 祁姝从祁云清怀里下去,一把抱着苏槿的腿,乖巧的认错,仰着小脸道:“娘,我错了,下次再也不犯了。” “错哪了?” “我不该打人。” “还有呢?” “不该讨厌别人就打人。” 苏槿脸色缓和了一些,跟她讲道理,“不喜欢别人就打人是不对的,三丫他们都是想跟你玩。” 祁姝点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是阿公说的,生气了可以打人,阿公说,要往死打,打怕了别人就不敢打我了。” 听见这些话,苏槿头疼的厉害了,看来以后不能让苏汉跟祁姝待太久了。 她严肃道:“打人解决不了问题,我跟你爹生气的时候,从来没有打过架,不信你问你爹爹。” “爹爹不会跟娘生气。”祁姝很认真道。 第四百七十二章教训俏俏 瞧见自家娘子脸色不好了,祁云清低“咳”了一声,提醒祁姝不要顶嘴了。 苏槿嗔了他一眼,对着祁姝又道:“娘生你气也没打过你,都是做做样子,你阿公的话你听得进去,娘说的话你就听不进去了?” 也不知到是祁云清的提醒还是她的话起作用了,祁姝乖乖巧巧的的认错了。 苏槿哪里不知道她不服气,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端饭。 祁云清跟着进来了,带着几分哄意,“娘子,别生气了。” 苏槿嗔了他一眼,“合着云清跟俏俏一起来对付我?” “没有。” 祁云清低头亲了她一下,又道:“等会我去说俏俏几句。” 苏槿哪会不知道他,看见自家闺女那脸就说不出重话来,“成了,快把饭端出去。” 下午,苏槿带着祁姝去葛家赔礼后,就回到家里处理账薄。 三年来云锦阁、月牙村特产开遍了整个大元朝,加上云清的三家画馆清风阁的账薄,每个月的这几天,看账本看得头疼。 没一会,杜十一来了,从之前清秀的少年长成了成熟的男子,他微微弯腰,恭敬道:“东家。” “十一什么时候回来的?巡铺辛苦你了。”苏槿递了一根凳子给他坐,随后给他倒了一碗茶水。 “快中午的时候回来的。” 杜十一又道:“安州那边的掌柜确实有问题,做了假账,我直接送官了,官府罚了他而是板子,并让他归还银钱。”说着他递了几张银票,一共五百三十二两。 苏槿也是对上个月账才起疑了一些,实在是安州那边的收入每个月都比起其他铺子少了不少。 按理说安州属于繁华之地不至于比其他地方要低。 “嗯,做的好,安州的铺子,十一觉得派谁过去比较好。” 杜十一微微想了一下,“我觉得薛二哥不错,为人很踏实。” 按薛千在云锦阁做事这么久,苏槿早该让他独立管理一间铺子,只是薛千太过于老实了,不怎么机灵,当掌柜的话确实差了一些。 她考虑了一下,就让薛千先去试试,“嗯,那十一等会问看薛二哥的意思,看愿不愿意去安州,要是愿意就让他来寻我一趟,” 杜十一点头,再说了一会话就走了。 一直到天黑,苏槿的账簿还没看完,吃过饭后,祁云清跟着她一起处理。 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比苏槿要快很多,两人一起,在午夜之前将账簿处理完了。 苏槿伸了个腰,打了个哈欠,“总算是完了,云清,你的清风阁这个月有一万多的收入,都赶上云锦阁三个铺子的收入了。” 清风阁基本上不需要什么成本费,利润非常可观。 “什么你的?都是娘子的。” 祁云清将她搂在怀里,低头亲了她一口,“今年秋闱的时间定下来了八月十六。” 苏槿搂着他,弯着杏眸道:“云清想不想双喜临门?” “嗯?”祁云清一时不知她说的意识。 “我想再生个孩子。” 苏槿轻咬了他的下唇,又道:“我还年轻,还能再生几个。” 闻言,祁云清哭笑不得,大手搭在她的腰上,无奈道:“有俏俏就够了,不用听旁人说什么。” 这问题说了三年了,他还不同意,苏槿生气的拍了他一下,“云清要是不同意,就不许碰我。” 祁云清轻笑,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为夫没打算当和尚。” 成亲好几年了,他对于房事的热衷,从来没有消减过,反而比之前更那啥。 苏槿都有些吃不消了,推了推他的胸膛,“云清,不要了,腰还酸着呢。” “揉揉就不酸了。”祁云清放下床幔。 …… 次日,天色刚亮。 苏槿和祁云轻就提着篮子出去买菜了,早晨的菜最新鲜,加上昨个俏俏要吃鱼。 夫妻俩穿着很平常的衣裳在菜场买菜,有时会跟人讲一下菜钱,很难让人相信垄断县城的大半经济是两人。 一刻钟后,菜买得差不多了,苏槿挽着祁云清的手,抹了额头上的汉,笑道:“云清,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 祁云清走到卖野菊花的阿婆那里,花了四文钱买了一大把,然后递给苏槿,“送娘子。” 苏槿失笑,伸手接下,“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来这套,羞不羞?” “羞什么,老了我也给娘子买。”祁云清抿唇一笑。 两人回到家,李荷和祁姝都醒了。 祁姝穿了一身粉色罗纱衣,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她扑上来抱住苏槿的腿,“娘,爹爹。” “娘,花花是给我买的吗?” 祁云清伸手将她抱起来,“是给你娘买得,俏俏喜欢的话,以后爹爹再给你买,不要跟娘抢哦。” 祁姝乖巧的点头,“我不跟娘抢,爹爹下次给我买。” 苏槿听着两父女说话,忍不住笑了笑,随后进屋将菊花插进了花瓶里。 吃过饭后,祁云清去上堂了,苏槿扛不住祁姝嚷嚷,就和李荷带着她去看苏汉。 苏汉靠着她的资助在县城开了一间铺子,卖桌子这些木制东西。 生意不好也不差。 “阿公。” 苏汉听见这声,立马抬头,咧着嘴笑,“阿公的俏俏,快来阿公抱。” 他一把接住跑过来的祁姝,随后亲了一口。 “阿公,扎人,痛痛。”祁姝被他的小胡子扎了。 “对不起哈,都怪阿公没有刮胡子,阿公给你吹吹。” 这样看着苏汉的脾气变好了不少。 其实并没有。 下一秒,他看见铺子外面进来了一个小男孩,“安平,你个臭小子,又跑哪去疯了,你看看你的衣裳,老子都想揍你了。” “阿公,不许凶小舅舅。”祁姝小手捏着苏汉的嘴巴,不让他说话。 小孩子的力气能大到哪去,但苏汉却配合她没有再凶了。 苏安平抱着苏槿的腿,很高兴道:“阿姐,你昨天怎么不来看我?” 苏槿蹲下来拍他身上的灰,“阿姐昨天在算账,太忙了,安平有没有摔到哪?” “没有。”苏安平很亲昵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祁姝从苏汉怀里退了下来,“噔噔噔”的跑到苏安平的面前,小手抱了一下,“小舅舅,我想你了。” 她这嘴也不知跟谁学的甜得很。 第四百七十三章男人那死德行 苏安平咧着小嘴亲了她一下,从怀里掏出几颗糖,“俏俏都给你。” 许是糖对所有的小孩子都有种很深的魔力,祁姝特别爱糖,不过平日苏槿把控得紧,不让她多吃。 她悄咪咪的瞥了苏槿一眼,伸手一把抓下,揣在怀里,以为这样苏槿看不见了。 苏槿觉得好笑,捏了她的小脸蛋,“还不快谢谢小舅舅。” “谢谢小舅舅。”祁姝亲了一口苏安平。 两孩子就在一旁剥着糖纸。 苏汉摆着铺子的东西,瞅了苏槿一眼,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臭丫头,自个的男人看好,哪天跟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他说的事,苏槿心里也清楚,云清本身就长得俊美,又有才华,如今家里有富裕了,自是有女子爱慕。 前几天她带着祁姝去等祁云清下堂,恰好碰见了有位女子给祁云清送荷包。 不过云清自己避讳,每天两点一线,书院和家,基本上不在外多逗留,就算要和同窗聚会,也会跟她说一声。 云清向来给足了她安全感,所以她没有担心。 这是苏汉的好心,她温温道:“不会。” “不会个锤子,男人那死德行我还不清楚吗,就喜欢漂亮的,胸大……咳,反正老子知道。” 苏汉“哼”了一声,又瞅了苏槿几眼,一身素净,虽然还是很好看,但看着没啥新鲜感。 他又道:“臭丫头,你穿的什么玩意嘛,丑死了,老子看那些小姐都是穿得花花绿绿、擦脂抹粉的。” 许是为了引起苏槿的注意,他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次,“丑死了,丑得老子都看不下去了。” 苏槿:“……” 原本觉得自己穿得还挺好的,但对上苏汉嫌弃的眼神,她低头看了衣裳。 衣裳这些平日都是祁云清在帮她备,今个他还夸这件衣裳好看。 她想了一下,归结为男人的审美不一样。 苏宁氏从后院出来,扯了苏汉一下,示意他别这么说,笑着缓和气氛,“槿儿其实这样穿挺好的,别想多了,云清那孩子不会。” 紧接着出来的是苏樱,十四岁的她褪去羞涩,出落亭亭玉立,与苏槿有三四分相像。 她欢喜的挽着苏槿的手臂,“阿姐。” “嗯。”苏槿瞧见她头上的钗子,抿唇一笑,“十一来过了?” 这根钗子是杜十一要她帮忙画的。 苏樱和杜十一前两个月就定亲了,之前苏槿让苏樱去铺子锻炼一下,结果两人看对眼了。 她起初不知道,还是楚安氏来探她口风,她才知道的,后来问过苏樱的意见,才跟苏宁氏他们说的。 苏杜两家才商量着订了亲。 苏樱刷的脸颊绯红,有几分羞涩的点了头。 苏槿如长姐一半轻轻拍了她的肩膀,看着她跟自己差不多高了,有种欣慰。 …… 祁姝要在苏汉哪里玩,苏槿也没拘着她,叮嘱她不要乱使性子后,就去云锦阁看铺子了。 云锦阁现在是由薛艳和一位账房先生在管,她只是时不时的过来巡一下。 薛艳挽着妇人头,身子比三年前丰盈了不少,她这会正在接待客人,瞧见苏槿,亲切的喊了一声,“姐。” “嗯。”苏槿触及她额头的汗水,又道:“歇会吧,我来接待。” 前一年薛艳和蒋棋成亲了,苏槿也是后来才知道薛艳对蒋棋的心思。 柳刘氏知道后还打趣了一句,路儿没有福分。 许是客人都知道苏槿是东家,说话都客客气气,没出现薛艳之前遇见的刁钻客人。 这天气热,尽管铺子放了冰块,苏槿还是热出了一身汗,等铺子的客人走了,她坐下拿着蒲扇扇了几下。 薛艳给她倒了一碗水,她接过后喝了两口,“谢谢,坐下歇会吧,等会累着你了,小棋要恼我了。” 薛艳羞涩一笑,“他不会。”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话,楚安氏、何许氏、姜徐氏三人来了。 楚安氏用帕子擦了一把汗,笑道:“小槿,你可让我们好找,去家里寻你,你婆母说你去苏家铺子了,去苏家铺子,你娘说你来云锦阁了,还好你在哦,要不然我们还得找。” “我看小槿身边还是得买几个留口信的丫鬟,不然以后我们寻不到你人,怕是得满大街的找你。” 说来奇怪,苏槿身边一个伺候人的丫鬟都没有。 苏槿起身有几分抱歉道,“早知道你们要来寻我,我就不乱走了。” “哎呀,跟你说笑呢。” 楚安氏笑着又道:“小槿现在可得闲,没事去我府上凑个牌桌子。” 苏槿看了一眼铺子,已经不是很忙了,就点头跟着她们去楚府打花牌了。 四人一边打着,一边说着闲话,楚安氏突然打发了丫鬟们下去,放低了声音道:“听说吗?皇后娘娘被废了。” 何许氏看了苏槿一眼,点了点头。 姜徐氏还没听说这事,有些震惊,“怎么回事?怎么就废了?” 一般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会废后。 何许氏知道得多些,便同她们说多了几句,“大皇子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是抱的许美人的孩子,皇后为了灭口,把许美人……”给了一个你们懂的眼神。 如此一来,大皇子不再是嫡出,太子之位无缘了。 楚安氏和姜徐氏一阵唏嘘,有些令人生寒。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苏槿敲了桌子一下,“要不起,何姐,你今儿你手气这么好,怕是要请客。” “没问题。”何许氏会意,笑盈盈的回了一句。 很快响起敲门的声响,以及丫鬟的声音,“夫人,周府送帖子来了。” “进来吧。”楚安氏大概知道是什么帖子。 姜家和何家上午就收到周府送的生辰帖子。 丫鬟进来给了她帖子就退了出去。 楚安氏打开帖子看了一会,果然是周院长的生辰帖。 何许氏看向苏槿,询问道:“小槿明个去吗?” 苏槿并没有收到帖子,淡笑着摇头,“云清可能会去。” 小祁家其实在县城来说已经是大户人家了,但是苏槿比较低调,除了云锦阁,旁的生意别人都不知道同苏槿有关系。 也就没怎么把小祁家当回事。 再者苏槿有意不参这种宴会,推过一两次后,旁人就不递贴子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想你娘多一点 楚安氏笑着打了一张牌出来,“不是楚姐说你,小槿就该多出来结交一些夫人们,以后串门说话也有趣。” 苏槿笑了笑,抬手示意要不起她的牌,“这不是还有楚姐你们吗?” 说着她又道:“我家俏俏一天不拿人看着就会闯祸。”语气透露出头疼。 “小孩子都这样调皮,过两年就好了。”楚安氏说到孩子,眼神落寂了几分。 三年前,楚恩被蒋棋把出了隐疾,正在调理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她才有自己的孩子。 …… 说说笑笑,苏槿再次看天的时候快黄昏了,想到还要接自家闺女,就提出了要走,她连忙往苏家铺子走。 远远就见粉色的女娃坐在门口张望,下一秒,女娃瞧见她了,立马“噔噔”的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小嘴撅起,带着几分委屈,“娘,你坏坏,这么晚才来接我,我都答应爹爹,今天要去接他。” 苏槿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说打花牌忘了时间,“娘有正事,就忙晚了些。” “好吧,那我原谅娘了。” 祁姝单纯的相信她,笑眯眯的仰起头,奶声奶气道:“娘,我们快去接爹爹吧,爹爹说了要给我买饼子。” 苏槿弯腰弄了一下她的花苞头,闻言失笑道:“我看你哪是去接你爹爹,是想你爹爹给你买饼子吧。” “才不是呢,我就是想接爹爹,娘不要乱说话,我生气了。”祁姝被戳中了小心思,撅起嘴巴,插腰气鼓鼓道。 真是可爱极了。 苏槿揉了揉她的小脸,哄道:“是娘乱说话了,走不走?再不走爹爹就下堂了。” 听说到这里,她实在忍俊不禁又道:“到时候你的饼子就没有了。” “娘!!我真的生气了。” 祁姝见她走了,连忙迈着小腿追上她,又奶声奶气的强调了一句,“娘!我生气了。” 苏槿刻意逗她,走快了一些,祁姝边喊边跑,最后一把抱住了苏槿的腿,委屈巴巴,“娘,我等会要给爹爹告你,你欺负我。” “去告,看你爹爹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苏槿笑得乐不可支,见自家闺女快被自个逗哭了,敛住了脸上的笑意,但眸子却依旧弯着,“好啦,我家俏俏就是想接她爹爹了。” 之后她跟苏汉说了一声,就带着祁姝去接她爹爹了。 两人到书院门口的时候,刚好下堂,稍稍等了一下,祁云清才出来了,他正和林深说话,第一时间还没看见被人群遮挡的母女。 “爹爹,爹爹,我在这里。”祁姝站在原地挥手,奶声奶气。 引得不少人看了过来,有位书生还伸出小手逗她。 闻声,祁云清看了过去,随即大步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一把将自家闺女抱在怀里。 祁姝欢喜的亲了他一口,撒娇的将头搁在他的肩头上,“爹爹,你想我没?” “想了。” 祁云清亲了她一下,温温一笑的看向苏槿,低沉富有磁性,“也想你娘了。” 旁边的苏槿笑着嗔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当着小孩子说这些话。 “爹爹想我多一点,还是娘多一点?”祁姝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祁云清没有犹豫的回答,“想你娘多一点。” 祁姝有些不高兴了,“爹爹你偏心。” 祁云清看了一眼苏进,低头附在祁姝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你娘喜欢“生气”,爹爹要多哄哄你娘。” 祁姝“哦”了一声,瞅了苏槿一眼,小声道:“那爹爹多哄哄娘,我不喜欢娘生气。” 父女俩说悄悄话也不是第一次了,苏槿都习惯了。 回家的路上买了祁姝要吃的饼子,回到家已经黄昏过两刻了。 李荷正在厨房做饭,祁姝跑进去抱住她的大腿,将还有一半的饼子给她,“阿奶给你吃,爹爹给我买的饼子。” “俏俏乖,自个吃,阿奶不吃。”李荷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吃完饭,祁云清说了周院长喊他们明天中午去周府吃饭的事,特地嘱咐带上李荷她们。 苏槿想着带着俏俏一起去,人多不好看管,要是冲撞了别人,惹些事情出来。 “云清你去就行了,礼这些等会我去库房看,挑几样你明天带着去。” 说完,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祁云清跟着一起收拾,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厨房,祁云清撩起袖子掺水,突然来了一句,“听说明天会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 苏槿收拾案板,听见他这句话,也没多想,顺嘴就回了一句,“听何姐她们说是有很多人家。” 男子沉默了一会,有几分怨念的语气,“娘子放心为夫?” 苏槿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嗔了他一眼,“想要我跟你一起去就明说,扯这些做什么。” 祁云清扭头看着她,“那娘子明个跟我一起去,得让别人知道为夫是个有家室的人。” 苏槿失笑,嗔骂了一句,“成天不正经。” “娘子答应了?” “能不答应吗?” 两人在厨房说了好一会话。 …… 次日午时,祁云清回来将学服换了,细腰带的时候,看了坐着等他的苏槿。 一改之前的素净,她描了眉,施了胭脂,罗纱裙上身是淡黄色,下身是白色裙。 这会有些风吹了进来,薄纱轻轻飘动,美得有几分惊心。 他抿了抿唇,“娘子,换一身衣裳。” “不好看吗?娘说很好看。”苏槿低头瞧了一下,挺得体的。 祁云清还想说什么,穿着蓝色衣裳的祁姝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娘,爹爹,快点。” “来了。”苏槿起身,提着桌上的礼,走了出去。 祁云清看着她摇曳的背影,有些不想去周府了。 成亲这么多年了,她非但没有半分为人母的模样,反而更加俏丽了。 临近周府,李荷有些紧张,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生怕说错什么话了。 苏槿挽着她的手,示意她别紧张。 祁云清将礼给了门童,就抱着祁姝进去了。 宴席是在后花园,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 林深瞧见祁云清,立马摇了摇手,“云清,这儿,给你留了位置。” 何许氏听见声音看了一眼,瞧见了苏槿,顿时欣喜道:“小槿,这儿。” 第四百七十五章跟你爹爹一样贫嘴 苏槿笑着冲她点头,随后看向祁云清,见他领子因为祁姝抓了,她轻轻拍了几下,柔声道:“云清,俏俏给我吧。”说着就想去抱祁姝。 男女不能同席,他们一家人自然不能坐一桌。 映入眼帘的女子,许是施了脂粉的缘故,原本柔柔的眉眼,有几分天然的媚色。 祁云清腾出一直手,轻轻的给她擦了,“俏俏跟我一起。” 闻言,祁姝紧紧的抱着自家爹爹的脖子,小鸡啄米般点头,糯糯的声音,“娘,我跟爹爹一起。” 要是跟娘一起,娘肯定要管她。 自个生的闺女,哪还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苏槿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裳,细细叮嘱,带着几分严厉,“不许闹事,不然回家让你面壁思过。” “娘,我不会闹事,我会乖乖听爹爹的话。” 祁姝乖乖的点着小脑袋,举手竖起三根手指,滑稽得可爱。 苏槿失笑,忍不住亲了她一下,“好,娘相信俏俏。” 祁姝也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 看着母女两的互动,祁云清眉眼柔柔,温声叮嘱道:“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嗯,别吃凉的东西。” 他没等苏槿回答,就看向李荷,“娘,你帮我看着一些槿儿。” 这几天正是苏槿的月事。 李荷笑着点头。 苏槿暗暗嗔了祁云清一眼,她都快二十的人了,还让娘看着,说出去别人都要笑话。 她小声道:“我这么大个人了,心里清楚。” 小孩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听见大,祁姝圆嘟嘟的小脸摇了摇,很认真道:“娘不大,娘比爹爹小很多。” 苏槿、祁云清、李荷被她幼稚的话逗笑了,苏槿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跟你爹爹一样贫嘴。” “我喜欢跟爹爹一样。”祁姝见他们笑,也跟着笑。 苏槿忍俊不禁,“行啦,快跟你爹爹过去吧。” 随后她带着李荷去了何许氏那儿。 何许氏已经给两人占了两个座位,同桌的其他夫人、小姐们看了她们一眼,似乎有些好奇。 苏槿当做没瞧见,拉着李荷一同坐下,往周围看了几眼,没瞧见楚安氏和姜徐氏两人,她问何许氏:“楚姐和姜姐呢?” “我来晚了些,听说周夫人带她们去赏花了,看这个时辰了,可能马上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刚落一群夫人和小姐们都过来了。 为首的周覃氏,苏槿见过一面,似乎不太喜欢她,大抵是嫌弃她乡下出生,上不了台面。 听沈周氏说周覃氏是京城六品官员嫡次女。 再者,周覃氏有意祁云清娶周婉仪,被祁云清直接拒绝了,对她更是不喜了。 出于礼貌,她起身微弯腰,同周覃氏和周婉仪行了礼,“周夫人,周小姐。” 周覃氏似乎没听见,周婉仪回了她一个礼,“祁小夫人。” 周婉仪如今十九了,依旧是姑娘家。 没得到周覃氏的回应,苏槿也没僵在原地,淡然的直起腰。 她行礼是看在周元文对祁云清还不错的份上。 周围的夫人们瞧出了一些异样,一时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扫。 周覃氏脸色有点难看,对苏槿更是不喜了,“祁小夫人这礼节果然是乡下学的。” “多谢周夫人称赞。”苏槿仿佛没听出的话中之意。 这时,何许氏笑着出来打和场,“周夫人,今个怎么不等我?早就听说周府的花好看。” 楚安氏接话道:“何姐你没去,花可好看了,我还厚着脸皮问周夫人要了几朵。” 姜徐氏没有接话,因为周覃氏暗里也瞧不起她,她接了话,反而会不好。 周覃氏再怎么要给何许氏和楚安氏这个面子,重新摆起笑脸,“用过了饭就带何夫人去。” 说了几句话,她就安排这些夫人们坐下。 楚安氏将手里的月季花给了苏槿,笑盈盈道:“这花开得好,小槿拿回去插花瓶里。” 随即放低声音,安慰苏槿,“别往心里去,她那性子都这样,县城的人都知道。” 苏槿伸手接下,笑着摇头,表示她不介意,“谢谢楚姐。” 周覃氏于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她不会在意,也不会容忍。 “谢什么。”楚安氏笑着嗔了她一眼,听见小孩的小声,扭头往男子那桌看了过去, 一群人年轻的书生,逗着祁姝,祁姝窝在祁云清怀里,笑得很欢乐。 她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俏俏这丫头真讨人喜欢。” 苏槿笑了笑。 这一桌人除了苏槿和李荷,基本上都是来往的人,说话也热闹。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丫鬟上菜都是从苏槿这里上,苏槿看了旁边的空位,又看了丫鬟一眼。 她站起了身让开了。 丫鬟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下一秒,手中的酸梅汤朝苏槿扑去,苏槿心里有些准备,侧过身子避开了。 但还是有些汤汁撒她袖子上了,纱袖顿时贴在了手臂上,冰凉的感觉让她蹙了蹙眉头。 “夫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丫鬟面色煞白,连连道歉。 苏槿淡淡的看着她,“地方这么大,你偏生往我身边靠,是觉得我比较亲切?” 软绵绵的话夹着质问。 何许氏几人连忙掏出放帕给她擦,姜徐氏看着丫鬟,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素闻周府的丫鬟规矩,如今出现这种情况,倒是少见。” 她让周覃氏几分,并不是畏惧她,论起来姜家比周家家底厚实得多。 “偶尔一两次也算是正常。”楚安氏笑盈盈的接话。 周围的人听见几人的对话,都明白了什么,这么宽的地方,丫鬟怎么就非挨着苏槿。 而且大户人家的丫鬟,是不会出现这种错误,除非有人故意是给苏槿难堪。 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几人都帮着苏槿,周覃氏的脸色更不好了,她稳住心态,挥手道:“让你们见笑了,还不带祁小夫人去换衣裳。” 苏槿挑了挑柳眉,看来还有什么等着自己,“不用了,这天热一会就干了。”说着便坐下了。 如此,周覃氏不好再让她去换衣裳。 这时,祁云清抱着俏俏走了过来,瞧见她湿了的手袖,看了周覃氏一眼,神色闪过不悦。 他唇微启,还没发出声,苏槿就扯了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话。 第四百七十六章阿公最厉害,阿公狗都不怕(感谢白衣款款的打赏) 今个周元文的生辰,不适合闹僵,再着夫人家的这些事,男子参与进来就变味了。 周元文走过来,警告的看了周夫人一眼,随后沉着脸呵斥下人,“还不快打扫了,愣着做什么!” …… 饭桌上,周婉仪和周覃氏同她们一桌。 周覃氏从头到尾都在夸周婉仪,在大家都放下碗筷后,她突然提议,“今个下午天气好,要不来些才艺展示,当个消遣的乐事。” 这种事以往都有,大家都赞成。 苏槿知道这事是对着她来的,她也没怕,看了祁云清一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她莞尔一笑,做了个口型,“少喝酒。” 之后她便跟着周覃氏去了不远处的凉亭。 周覃氏笑着道:“好久没摸过古筝了,要不今个比琴吧,如何?” “周夫人决定就好了。”其他夫人们附和。 大户人家虽然不精通古筝,但多多少少都会,就连姜徐氏都会一些。 周覃氏让人去拿了琴,其中一位穿着紫色衣裳的小姐先弹了琴,琴声悠扬,停在耳里十分不错。 不少男子都望了过来,那小姐脸色有些红了。 之后几位小姐也不差,等绿衣裳的小姐起身了,周覃氏突然道:“祁小夫人谈一首如何?我们还没听过,想来祁小夫人的琴艺不会差。” 何许氏心里是认定苏槿不会,就想出言帮衬,没想到苏槿回道:“勉强还成,让各位夫人见笑了。” 她起身走到古筝处坐下,抬手抚在古筝上,闭眼回想。 爸爸说她是小公主,要学小公主的东西。 我家宝贝真棒,爸爸以你为骄傲。 爸爸。 半响后,女子睁开眼睛,轻轻拨动古筝,琴声几分激昂,几分悲凉,让人跟着琴声跌宕。 小半刻钟,苏槿停下了琴弦起身,“让各位夫人见笑了。” 何许氏反应过来,真切赞道:“小槿的琴艺真好,我们都比不上。”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前面的小姐们琴艺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远处的男子们窃窃私语,“那小夫人是谁?好生厉害。” “是挺厉害。” 祁云清抱着俏俏,视线从苏槿身上挪到几人身上,“她是我娘子。” 俏俏也学着爹爹的样子道:“她是我娘,我娘最厉害了。” 前一秒气氛还有些怪异,后一秒众人都笑出了声。 …… 小祁家,祁云清已经去上堂了。 祁姝坐在苏槿的身上撒娇,突然想到什么,撅起小嘴巴,“娘,我讨厌那个绿姐姐,我要给阿公告她。” 她说的那个绿姐姐就是撒糖在苏槿身上的丫鬟。 苏槿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小脸,“俏俏,有时候人的眼睛不一定是真实的。” “为什么?”祁姝睁着大眼睛疑惑的望着她。 苏槿低头亲了她一下,举了个例子,“你爹爹看着凶不凶?” 说到这里她想到苏安平的话,阿姐,姐夫好凶,我怕怕。 她忍不住笑了。 “凶。” 祁姝想了一下点了点小脑袋,又道:“可是爹爹对我很温柔。” “对啊,所以人的眼睛有时候看到的是错误的,俏俏以后遇到事情要冷静下来想想。”苏槿耐心得教她。 祁姝皱着眉头,半响后似懂非懂的点头,奶声奶气道:“我听娘的,以后要好好想想。” 下一秒,她又撅起嘴巴,有几分苦恼,“可是娘,我还是讨厌那个绿姐姐,我要给阿公告她。” 在她心里,阿公最厉害了,阿公狗都不怕。 被她幼稚纯真的话逗笑了,苏槿摸了摸她的头,“小告包。” 说了一会话,祁姝眼皮子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苏槿护她的头,抱着轻轻拍她的身子。 等她完全熟睡了,就放在了床上,想着下午没什么事,她也上床睡会了。 再次醒来,日头开始落了,祁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在床上了。 苏槿起身拿了一张月事条放在袖子里,出了屋子没瞧见李荷和俏俏,想着应该是出去玩了,她便进了恭房。 …… 这边,墙角站着一大两小,女娃娃指着门口,奶声奶气道:“阿公,就是这儿,那个绿坏蛋把汤汤撒在娘身上了。” “俏俏在这里等着,别乱跑,等阿公去给你娘报仇,臭小子看着俏俏,弄丢了老子把你卖了。” 汉子套上麻布口袋,只露出两只眼睛,随后他提着两桶粪朝那儿走,随后猛地朝周府门口甩,“哐当”一声,粪溅了一地。 “谁?”门童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麻袋”男早就一溜烟的就跑了,他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墙角,抱起女娃亲了一口,得意洋洋的咧嘴,“阿公厉不厉害?” “阿公好厉害。” 女娃很高兴的亲了他一口,随后撅起嘴巴,又道:“阿公,你要洗澡澡,好臭臭哦。” “等会回去就洗,阿公给你买糖葫芦,悄悄咪咪吃了回去,不让你娘知道。” “阿公,你真好,我最喜欢阿公了。” “嘿嘿,阿公也最喜欢俏俏。” …… 苏槿在家把饭菜快做好的时候,李荷才牵着俏俏回来。 苏槿注意到祁姝眼神有些不自然,淡淡的诈了她一句,“糖好不好吃?” “好吃……” 祁姝小嘴又闭上了,抠了抠脑袋,委屈巴巴,“娘,我才没有吃糖,你不信去问阿公。” 问苏汉才更有鬼! 苏槿指了她的嘴角,“嘴角都是糖渍。” 祁姝反应的就摸了嘴巴,“娘,没有,阿公都给我擦干净了。” 果然是吃糖了,苏槿无奈,“不是娘不给你吃糖,糖吃多了要长虫虫。” “阿公说娘骗我,才不会长虫虫。”祁姝撅嘴巴,小声道。 听她左一口阿公,右一口阿公,苏槿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祁姝,给我好生站着,不许还嘴,你阿公说什么你都听进去了,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李荷刚张口:“槿儿……” “娘,别惯着她。”苏槿语气还算温和,之后又板着脸看着祁姝。 祁云清回来时,正是苏槿教训人的模样,他看向站着抠手的闺女,温声道:“又犯错了?” “爹爹。”祁姝可怜巴巴的朝他伸手 祁云清刚想弯腰抱她,就对上了苏槿的眼神,他“咳”了一声,温声道:“快给你娘认错。” 第四百七十七章教导俏俏出现分歧 见自家爹爹发话了,祁姝抿着小嘴,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娘,我错了。” 父女俩打配合,苏槿自然看在眼里,她板着脸没有说话。 家里人都惯着祁姝,她要是再惯着,怕是要惯坏。 “错了?你自己说娘说过了几次?” 祁姝大眼睛弥漫着雾气,扳着小手数,“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娘,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吃糖糖了。” 她奶声奶气的模样,十分招人心疼。 “这么多次了,你都听不进去,没说不让你吃糖,是让你少吃糖,你昨个才吃了一块麦芽糖,今天又吃。” 苏槿硬着心没去看她,有些事不能因为还小就惯着她,以后长了蛀牙有得疼。 “娘,我错了,抱抱。”祁姝跺着小脸要苏槿抱,眼泪跟豆子一样往下掉。 祁云清叹了一口气,终是没忍住,伸手将祁姝抱在怀里哄。 苏槿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随后去厨房端菜了。 李荷担心看了她一眼,再看了祁云清,“云清,我来抱俏俏吧,你去看槿儿。” “嗯。” 祁云清进了厨房,伸手接过苏槿手里的菜,瞧见她眼眶都红了,他抿了抿唇,“娘子……” 苏槿却没理他,拿着碗筷从他身边走过。 饭间,苏槿没有开口说话,祁云清给她夹菜,她刨到一边没有吃。 祁云清抿了抿唇,她是真生气了。 …… 晚上 祁云清将闺女抱上床,盖上小被子后,亲了她额头一下,对上她大大的眼睛,简直是苏槿的缩小版,他心软得一塌涂地,同时也叹了一口气。 明白是一回事,但每次看见闺女的小脸,他便什么呵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是他和苏槿的孩子。 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认真道:“俏俏,以后别很你娘顶嘴,你娘都是为了你好,上次你还说葛哥哥牙齿有个洞,那就是糖吃多了。” “爹爹,娘是不是生气了,娘都不理我了。” 祁姝委屈巴巴又道:“爹爹,娘会不会以后也不理我了。” “不会,你娘怎么会不理你,但是俏俏要听话,不然你娘会伤心。”祁云清道。 父女俩说了好一会话,祁云清回到自个屋子时,却没瞧见苏槿,他脚步微凝,转身出去。 寻了一圈,发现空出来的那间屋子点燃了灯,他推了门,已经锁上了。 “槿儿。” 屋里的灯熄了,没人回应他。 屋内床上的苏槿眼睛有些酸涩,这还是几年来,她第一次生气。 其实也不是生气,只是有些无力,她教导俏俏,他却依旧溺爱。 那她的尽心教导有什么用。 她知道他是想给祁姝一个最好的童年,可是…… 突然传来窗户那边传来“吱呀”一声,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床边。 床一沉,苏槿被人抱在怀里了。 男子低沉带着哄意的声音,“娘子,为夫知错了。” 女子没有回应她。 男子扳着她的肩头,让她面对着自己,低头吻了她的额头,“我已经说过俏俏了。” “每次看见俏俏跟娘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我就说不出来重话,那是我和娘子的孩子。” 最终,苏槿心叹了一口气。 …… 清晨,屋子传来动静。 苏槿一动,旁边的祁云清就醒了,他望了一眼天,伸手搂住她的腰,“再睡会吧。” 苏槿摇头,温温一笑道:“你再睡会吧,我去做早饭。” 似乎昨日不存在一般。 “我跟娘子一起。”祁云清细细看了她,不像是强颜欢笑,才松了一口气,低头亲了她的侧脸。 两人出了屋子,就看见祁姝小小的身子立在门口,她看着苏槿,抠手道:“娘,我再也不吃糖糖了。” 苏槿弯腰将她抱在怀里,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可以吃,但要少吃。” …… 去云锦阁的途中,听路人说周府被人泼了粪。 苏槿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苏汉,但想着又不太可能,也没多想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等周家夫人找上铺子,她还愣了一会。 周覃氏句句嘲讽,“祁小夫人心眼就这样小?就因昨日丫鬟不小心打湿了你的衣裳,你就喊人泼粪?” 铺子这会有很多客人闻声都看了过来。 苏槿反应过来,先给一位夫人将收据开了,淡淡道:“周夫人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呵?苏家木工铺子的东家不是你爹?” 周覃氏想到自个府上被人泼了大粪,她的语气就更不好了。 听见这话,苏槿眉心开始发疼,她的直觉怎么就这么准,但她面色如常,“周夫人说我爹泼了粪,有什么证据?” 这种缺德事要是没有证据,最好不要承认。 想到这里,她头疼。 “有人看见他。”周覃氏怒道。 “这样吧,我让我爹跟周夫人对峙一下。” 苏槿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就抬手让账房先生去喊苏汉,余光看了一眼缩写脑袋的祁姝。 一看就知道昨个参与了进去。 头又疼。 苏汉慢腾腾的来,已经是一刻钟后了,他进店后,嫌弃的看了周覃氏一眼,先声夺人,“你说老子泼粪,证据呢!”说着翻了一个大白眼,大有老子很无语的意味。 “有人看见你了。” 周覃氏闻见他身上的汗味,蹙鼻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极其嫌弃。 “谁啊,谁看见老子了?老子昨个在铺子睡觉!他看见的是鬼吗?”苏汉“呸”了一声,随后坐在凳子上,脱了鞋子抖里面的渣子。 周覃氏被他这种无赖给气到了,抬手让丫鬟去喊目击者。 目击者是一个买包子的大叔,大叔指着苏汉弱弱道:“我看见他还有两个小孩在那个角落里,然后就看见他带了个麻袋……” “呸,乱他娘的说什么?你说老子带麻袋?老子才没这么猥琐。” 苏汉一点都不心慌,这人看见就看见,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再说了泼粪又不犯法。 告官官府也不会管。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了?老子是左手带麻袋还是右手戴麻袋,你倒是说出来!老子看你们就是想找老子闺女麻烦,呸,龌蹉。” 他十分理直气壮,叉着腰又道:“污蔑老子,小心老子抓你们见官,呸。” 第四百七十八章云锦阁受到打压 那卖包子的大叔被报官唬住了,他看向周夫人,“周夫人……” 周夫人没想到苏槿的爹是个刺头,她呵斥道:“无赖!粗鄙!让我大开眼界。” “关你屁事,老子又没吃你家的饭,穿一身绿,丑得要死,还穿起出来晃,没点屁数?” 苏汉的嘴对自家人还算客气,对别人那就可毒了,又道:“装模作样,恶心死老子了,你才是让老子大什么界来着呢?”他看向苏槿。 “大开眼界。” 苏槿嘴角抽了抽,见周覃氏气的都快翻白眼了,莫名有些想笑,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周围还有人看着,她假意扯了扯苏汉,让他收敛点。 “拉老子干什么,臭丫头,这臭婆娘污蔑老子,呸,真恶心!” 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臭丫头怕个屁,老子在这里。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 周覃氏何曾被人这样粗鄙对待过,气得不知道说什么话,“来人,给我打!” “放肆你个头,臭婆娘来啊,老子还怕你们不成,像你们这样臭娘们,老子一个可以干翻七八个。”苏汉开始撩袖子了,不像是说笑的样子 周覃氏后的老婆子拉了周覃氏,“夫人,我们走吧。” 这人太浑了,她们全是女子,会吃亏。 周覃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苏槿,“别忘了祁云清还在书院念书。” 苏槿眼眸微冷,“周夫人污蔑人不成,就要威胁我相公了?” 她轻笑,到笑意不达眼底,“周夫人仗着周院长的威名,在外面作威作福,周院长知道吗?” 周覃氏还想说什么,身后的老婆子拉着她,提醒道:“夫人,别说了,说多了就更错。” 这会周围的人看他们周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见她们走了,苏汉“哼”了一声,“敢找老子麻烦……哎哟,臭丫头放手,疼疼疼。” 苏槿拧着他进了内屋,祁姝跟着跑了进来。 “娘,你不要打阿公,你打我,是我给阿公说的。”祁姝看着苏槿拧苏汉,有些着急了。 “俏俏,别管阿公,阿公皮厚,不疼。”苏汉呲牙咧嘴的安慰。 等进了屋子,苏槿松开了他,语气还算温和,“你知道周夫人是谁不?” “老子管她是谁!”苏汉揉了揉手臂。 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虽然苏汉是为了她,但这种相当于自损三千,杀敌八百。 她试着说问题的严重性,“得罪她,你的铺子不想开了?” “不开就不开,老子又不会死。”苏汉“哼”了一声,一点都怕。 “以后别胡来了,要是周夫人今天带了家丁,就有得苦给你吃。”苏槿心叹了一口气,说不通。 “老子才不怕,想当年……哎哟,臭丫头,你又打老子干什么。”苏汉气鼓鼓的瞪着她。 苏槿放弃跟他讲道理了,“再胡来,我就把你养的蝈蝈给炒了!” “你敢,你敢把老子的蝈蝈炒了,老子就打你。”苏汉扬着拳头。 祁姝一把抱住他的腿,生气道:“阿公,你不可以打娘。” 苏汉连忙蹲下来,撅起嘴哄道:“俏俏乖,阿公不打你娘,真的,阿公发誓。”说着他举起手。 “阿公,你也不能吼娘,你要跟我一样乖乖听娘的话。”祁姝撅起小嘴巴。 “不吼不吼,阿公都听你娘的话。” 瞧着外孙女白白净净的小脸,苏汉啥脾气都没有了。 苏槿眉眼抽了抽,“中午去满风阁吃饭,你回去喊娘她们也来。”说完这句话她就走出去,留这对祖孙在屋里“耍宝”。 …… 快要中午时,添了一个人,苏峰从京城回来了,给俏俏带了不少的东西,俏俏坐在他腿上一口一个小阿公,哄得不爱笑的苏峰,嘴角一直上扬。 吃过饭了,苏槿和苏峰去了内屋说事情。 “京城的铺子和宅子都置办好了,只是铺子还没完工。” 苏峰压低了声音,“最近京城动荡得厉害,有好几个官员被抄了。”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最近小心些行事,有人在盯青县了。” 皇后被废,皇上身体抱恙,各位皇子自是开始明争暗斗了。 “嗯,小叔这段时间就别去京城了。”苏槿点头。 …… 晚上苏槿同祁云清说了这事,认真思考了一番,“云清,要不再等三年?反正你还年轻。” 祁云清搂着她,摇了摇头,“无事,与我们没有多大干系,相反还更安全。” 他看着怀里的女子,低头亲了她一口,“等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村当教书先生。” 苏槿知道他说的事情是祁山,担心的望着他,“云清,你想怎么做?” 男子沉默了一会,“不知道。” …… 接连两天,云锦阁似乎受到了别人的打压,铺子的客流量明显减半。 苏槿心里知道是谁,也没有慌乱,香水不是其他易烂的东西,存放半年也没有问题,何况目前香水还有些紧缺。 苏槿从账房先生那接过账本拨弄着算盘核算这个月得利润。 “你们铺子卖的什么玩意,我家闺女用了身上全都起红疹子了。” 突然“砰”的一声,一个瓷瓶子甩到了她的额头上,苏槿捂着脑袋昏沉了一下。 实在是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料到。 薛艳反应过来,连忙跑到苏槿面前,苏槿捂着额头,她瞧不见什么,担心道:“姐,没事吧。” “没事。”苏槿有些感觉额头有湿意,怕是砸流血了,她摊开手一看,掌心都是血。 “姐,你流血了。”薛艳脸色大变。 “黑心铺子,赔我女儿。”那夫人嚷嚷道,大有让别人都听见的趋势。 薛艳这会顾不上她找麻烦,让账房先生去喊大夫,账房先生连忙跑了出去。 这时,那夫人开始撒起泼来了,将柜台上的东西扫在地上,“哐当”散落了一地。 下一秒,被人死死按住了手腕,女子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滴在衣裳和地上,她眼神冷得可怕,“不管你派来闹事的,今天不会善了。” “弟妹,去报官,有人当街杀人。” 那夫人脸色一变,挣扎道:“你胡说什么。” “这么多人看见了,你将瓶子扔我脑袋上,不就是想杀我吗?”苏槿冷声质问。 第四百七十九章八成没命了 一听“杀人”二字,那夫人惊慌的大声反驳,“我才没有,我只是不小心砸到你了,你铺子人多就欺负我这个妇人家,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围听见声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天理?是你砸伤我,不是我砸伤你,你如今好生站着,何来欺负二字?” 苏槿扫了周围的一圈人,冷着脸提高声音,又道:“你说你闺女用了我云锦阁的东西起疹子了,我云锦阁的东西这三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倘若真是,我云锦阁一定会负责任,可是你一句话没听我们说就开始撒泼,砸人、砸铺。” “我云锦阁再不济,赔个几十上百两也是行的。” “夫人你到底是闹事还是来解决问题的?” 因为那夫人的挣扎,苏槿使了劲,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她微不可见轻抿了嘴唇,很快又恢复如常。 大家听着也是这么回事,如果云锦阁不解决再闹事也说得通,可是云锦阁一句话没说,这夫人就开始砸人,还砸到东家的头上。 看那额头还在流血,就知道伤的不轻。 铺子钟带着流苏发簪的夫人出声替苏槿说话,“我说句老实话,云锦阁处事很好,上次我的东西有一丁点坏了,原本我有些生气,来铺子退货,语气不怎么好,但东家都很温和的跟我解释,后来直接给我换新的,还赔了一瓶给我。”说着她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又道:“我买过这么多东西,就数云锦阁最好,这不,又来她家买东西了。” “就是,云锦阁待人一向很好,东家很和蔼。” 铺子外面的一位黄衣裳的夫人附和,随后又道:“东家,你伤口还在流血,赶紧去看大夫吧。” 有人帮着说话,苏槿心里很感激,“多谢两位夫人出言,云锦阁感激。” 随后她又道:“能否麻烦哪位大叔帮忙报官,稍后自会酬谢。” 她不打算善了了,一次退让是看在某些情分上。 对面满风阁的小二从人群中举了个手道:“夫人,我去。”随后一溜烟就跑了。 那夫人听见有些去报官了,面色闪过一丝慌乱,使劲的想挣脱掉苏槿的拉扯,却没有挣脱开,“你放开我。” 苏槿冷冷的盯着她,“夫人怕什么,要是真是我云锦阁的问题,官差来了,正好能帮你解决了,夫人也不用“费尽心思”……”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奶声奶气的着急声打断了,“娘~” 祁姝“噔噔”的跑过来,许是跑得太快了,小小的身子踉跄了一下,还好身旁李荷扶得快。 紧接着,她又朝着苏槿跑来,看见苏槿脸上全都是血,小脸全是惊恐和害怕,哭兮兮的抱着她的腿,“娘,你流血血了。” 苏槿顾不得那夫人了,松开手,蹲下身温温哄道:“娘没事,这是假的。” “娘,你骗我,你这里还在流血血,红红的。” 祁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给苏槿擦脸,又怕给苏槿擦痛了,“娘,你会不会死啊,阿公流了血血会死,娘,我不要你死。” 苏槿哭笑不得,因为手是脏的,没有办法抱她,只轻声哄,“没事,娘不会死。” 于此同时,李荷瞧见苏槿额头上的血,愣了一下后,手里的东西都来不及好好放下,甩在地上就准备跑出去请大夫,刚好账房先生闯了一个对面。 她着急到眼眶都红了道:“大夫,快给我家槿儿看一下。” 这时,衙差也来了,“让开,都让开,闹什么!闹什么!!”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奶声奶气的哭腔声入了众人的耳里,“娘,你是不是很疼,我给娘呼呼。” 祁姝明明很害怕,眼泪跟豆子似的,一颗接着一颗落,却还撅着小嘴给她吹伤口。 苏槿心里软得一塌涂地,“娘不痛,一点都不痛,别哭,跟舅娘去里面拿糖人,娘给你买得。” “娘骗人,娘流了好多血,肯定很疼。” 祁姝摇头不肯走,又道:“我要去找爹爹,爹爹抱娘去看大夫,阿奶,你带我去找爹爹,爹爹来了,娘就不痛痛了。” “傻俏俏,娘真的不痛,别哭了,不是说要吃糖人吗,娘给你买的,快跟舅娘去拿,下次就没有了哦。” 苏槿看了薛艳一眼,薛艳犹豫了一下,“姐,你的额头……” “没事,弟妹帮我照着俏俏。”苏槿道。 薛艳弯腰抱着祁姝,“俏俏跟舅娘进去,舅娘给你糖糖。” “舅娘,我不要糖糖,我要娘不要流血。” 祁姝在薛艳的怀里,朝苏槿伸手,要她抱抱。 “俏俏,听话,娘还有事要做,一会就来找你,好不好。”苏槿伸出干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等薛艳抱着俏俏进去了,苏槿才站起身,身子微不可见的晃了一下,她靠着柜子,站直身子,“差爷,我要报官,她要杀我。” 如果不是额头上的血,根本看不出她是受伤的人。 李荷离她近些,瞧见她手撑在柜子上,手背的筋微凸,心疼不已,连忙掺扶她坐在凳子上,“槿儿,别说话了,让大夫给你看伤口。” 大夫看了官差一眼,为首的官差点头后,他才有所动作。 他用干净的帕子帮苏槿将伤口周围的血擦了,额头红肿的老高,中间破皮有些严重,他道:“要是再偏几分,砸到这个了,八成就没命了。”他指着苏槿太阳穴的位置。 李荷听见这句话,脸色都白了,搂着苏槿的肩头,着急道:“大夫,我家槿儿现在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治她,多少银钱都给。” 怀里的苏槿看她,随后握着李荷的手,“娘,我没事。” 大夫接话道:“暂时就只是破皮严重了点,其余要看小夫人的反应,有些人被东西砸磕头,会出现头昏这种情况。” 之后他给苏槿的额头做了包扎,围着头缠绕了一圈白布,“一天换三次药,七八天的样子就好了。” 为首的衙差见弄完了,看向闹事的夫人,“来人,押她去衙门。” 随后又看向苏槿,“小夫人跟我们走一趟。” 苏槿点头跟着他们去衙门了,李荷则跑出了铺子去私塾了。 第四百八十章公堂对峙 衙门 冯安看了师爷写的状子,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于李氏,为何砸瓶伤人?” “大人,民妇的闺女用了云锦阁的东西全身长了红色的疹子,民妇气急,只是不小心伤了她。”于李氏跪在地上有些发抖。 “不小心伤了?听人说你是直接将瓷瓶往她头上砸。” 冯安看着于李氏,沉声又道:“来人,去于家请于家小姐来。” 很快于家小姐来了,她带着薄纱帽,遮住了整张脸,不过依稀可怜她脸上的红色疹子。 苏槿眸色微转,这么快就来了,肯定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她低眸沉思,那人会从那几个方面下手。 冯安抬手让大夫去脉诊,大夫脉诊后,朝冯安拱手回答道:“冯家小姐确实是某种东西导致的过敏。” 冯安点头,看了苏槿一眼,女子低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刚准备说什么。 跪着的于李氏就喊:“大人,民妇真的没有说谎,是云锦阁的东西害我闺女这样。” 冯安语气微沉,“你怎么知道是云锦阁的东西导致?” 于李氏顿了一下,半响后道:“大人,我家女儿从早上到现在没碰过什么东西,只有云锦阁的香水。” 这句话对于冯安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可以说简直是牵强,他看向苏槿,“你怎么说?” 苏槿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语气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与于李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启禀大人,云锦阁的东西都有记录,李夫人砸我的瓶子是限定,只要说出名字,我便能查李家有没有在云锦阁买过。” “还有,李家小姐对香水过敏,那我们便用香水在她皮肤上试一下,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冯安点头,“那就试一下,来人,给李家小姐试一下。” 见于家母女十分配合,苏槿大概就明白问题出在香水上了,心中顿时有了对策。 果然于家小姐裸露的小块皮肤,涂抹之后,红疹子更多了。 顿时看热闹的人群哗然一下。 苏槿神情丝毫没慌,“大人,能否派人去取我铺中同款的香水。” 冯安同意了,抬手让衙差去,随后看苏槿脸色有些苍白,他出声:“来人,给这位夫人看座。” “多谢大人。” 苏槿脑袋确实有些昏沉,就坐下了,但背依旧挺得很直。 祁云清来时,就瞧见她挺直的背影,他鼻尖莫名一酸,越过人群,大步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苏槿下意识回头,对上男子的容颜,她身子微微松懈,“云清。” “嗯。” 祁云清走到她的旁边,瞧见她额头上的白布,已经有血沁在表面了,他唇抿紧,伸手将她搂紧怀里,轻轻拍了她的肩头,嗓音低压哑,“别怕。” “云清在,我不怕。”苏槿浅浅的笑道。 很快,衙差取了香水,苏槿起身道:“大人,能否让李家小姐涂抹一下。” 衙差得到冯安的示意,给李家小姐涂抹,李家小姐有些抗拒,但衙差面前,还是涂了。 等了很久,不见有严重的反应。 苏槿取过香水,往自己的手臂上擦了很多,解释道:“云锦阁的香水是纯天然,除非对花植过敏,否则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不适。” “这种情况,我们铺子会在购买的时候就说明情况,并让其在用香水时,先涂抹一小块皮肤,若是有过敏反应,云锦阁全额退还,并赔偿医药费。” 她停顿了一下,“很显然,李家小姐并不是对花植过敏,是她手中的香水有问题。” “还请大人找个大夫验证两种香水,看其中是否添加了什么。” 她的意识很明确了,于家污蔑云锦阁。 冯安抬手,旁边的大夫走了上去,拿过两瓶香水细细闻了一下,最后在李家小姐那瓶多停留了一会,“回大人,这里面添了珍麻草,珍麻草是治风寒的,无毒,但是有些人对珍麻草过敏,就会出现李家小姐这种情况。” 苏槿正准备接话,旁边的男子出声了,言辞犀利,“珍麻草来自外番,京城药局把控尤为紧,购买者需要当地的户头,才能到当地的药铺购买。” “县城只有几家药铺,只需要去问便知云锦阁有没有买过。” 于家母女对视了一眼,明显有些慌了。 冯安看在眼里,刚准备让人去差,一名衙差走上前,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 冯安微不可见蹙了眉头,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后出声道:“来人,去各大药铺查。” 门口的老婆子一听,面色就变了,随后匆匆离开。 周府。 “夫人,不好了,冯大人让人去各大药铺查了。”说话的正是刚才的老婆子。 也是周覃氏身边的徐嬷嬷。 周覃氏剪枝丫的手一顿,凝声道:“你没说明是我?” “说了,我特地给那衙差说了夫人的名号,那衙差听见后,也立马给冯大人说了。” 徐嬷嬷有些担心,照现在这种情况,继续追问下去,肯定会查到夫人头上。 那小夫人不好惹。 闻言,周覃氏脸色有些难看,“冯安是什么意思?是觉大皇子落马,我父亲就没什么用处了?别忘了我父亲再不济也比他这个县令官大。” “去给我拿衣裳,我亲自去一趟。” 她到衙门附近时,出去查的衙差还未回来,她找了附近的客栈坐着。 随后让徐嬷嬷去请冯安出来,冯安知道后,没有理会,当作不知这事。 冯安以前敬周家几分,是想凡事留条后路,这次周家跟苏槿对上了,他无论如何都会站在苏槿这边。 三皇子特地嘱咐过,云锦阁的人要护好。 对于衙差的几次给冯安私语,苏槿和祁云清自然看在眼里。 周覃氏得到了冯安的那句话,脸色更难看了,气得将面前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好啊,如今就是这样看轻我周家!” “去给于家送话,要是供出我,以后于家就别在县城混了。” 于家确实没有供出周家,一口咬定是自家看不得云锦阁的好,才会猪油蒙了心。 “大人,我要状告于家杀人,并要求按大元律法处理。” 男子的出声,打破了此刻僵持的场面。 第四百八十一章夫妻俩的反击 大家都看向堂中的男子,男子一袭学服,五官异常俊美,也异常冷冽。 苏槿望着他,会心一笑,云清的下一步总是与她不谋而合。 涉及自身,她不信于家母女还不肯说。 要是真不肯说,她也有其他的法子,抖出她身后之人。 冯安也料两人不会轻易算了,这几年打过交道,夫妻俩瞧着是个温和的主,但做事一点也不温和。 他收回视线,“此话怎讲?” 祁云清微微弯腰,随后又挺直着腰,“第一,李家拿瓷瓶砸我妻子的脑袋,世人都知道脑袋最为要命,今日是我妻子命大,才躲过一劫,倘若那瓷瓶扔得再用力一些,我妻子如今已经没命在这了,此是杀人未遂。” “第二,李家污蔑云锦阁,倘若真当污蔑成功后,旁人怎么看我祁家,又怎么待我祁家,怕是会将我一家老**上绝路。” 这些话停在耳里,确实是这么回事,围观的人觉得祁家的话有理。 紧接着祁云清又道:“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还请大人从严处理,否则怎能服众!” 是服众,不是他个人。 门外听堂的百姓附和。“对啊,要是杀人就这样轻易放过,以后那些歹徒就更猖狂了,大人,一定要从严处理。” “大人,一定要从严处理!” “大人,治于家的罪。” 涉及自身利益,绝大多数人是站一条线。 冯安有些难办,李家并没有造成人死亡,他自然不能武断处死。 他扭头看向何师爷,两人窃窃私语了一阵,半响后,冯安直起身来,“于家污蔑、谋杀罪名成立,原该处死,但并无人死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官判于李氏二十年的囚刑,李家小姐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于家母女脸色一变,顿时统统跪在地上,两人求情道:“大人,大人,冤枉啊。” “大人,冤枉啊!!” 冯安抬手让衙差把她们拉下去,这会于李氏才感受到了害怕,她使劲的挣扎,头发上的簪子都掉落下来了,“大人,不是我,是周夫人威胁我,大人,是周夫人让我这样做的,大人明鉴啊。” 顿时一阵哗然。 冯安顿时就明白了祁云清真正的意思,随后示意衙差松开了于李氏。 虽然他知道周夫人是指谁,但还是敲了惊堂木沉声问道:“周夫人?哪位周夫人?请详细说来。” 于李氏跪在磕头,哭道:“是青云书院周院长的夫人周覃氏,大人,请你明察啊,我是被人威胁的。” “是周夫人找到我,让我去为难云锦阁,我迫不得已才干了这事,大人,请你放了我们母女吧,我们是无辜的。” “无辜,你伤人可不无辜。” 冯安沉着脸呵斥后,又道:“来人,去请周夫人来对峙。” 衙差去了很久才回来,并没有把周覃氏带来,只有周覃氏身边的徐嬷嬷来了。 徐嬷嬷弯腰,看也不曾看于李氏一眼,似乎不认识,“大人,夫人有恙抱身,不便外出,所以命奴婢前来,夫人说于家污蔑周家,还请冯大人严惩。” 苏槿铺子那会就知道这嬷嬷有些手段,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嬷嬷。 她并没有立马出声,而是等着狗咬狗。 一听这话,于李氏心头凉了半截,“胡说,明明是周夫人喊我的,还给了我一块玉佩,大人,你看就是这个玉佩。”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出来。 旁人还未看清,就听见徐嬷嬷开口,“这块玉佩正是我夫人前两日丢失的那块,府中人都知道,大人派人去问便知。”语气有些急。 这时,苏槿轻笑一声,淡淡道:“徐嬷嬷好眼力啊,这么快都瞧见了是周夫人的玉佩,早前还在沾沾自喜视力好,没想到赶徐嬷嬷差了不少,一瞬间就能知道那是周夫人的玉佩。” “不用细细瞧一下?” 本来大家还没察觉有什么,她这样一说,大家都明白了,对啊,徐嬷嬷是怎么就这样笃定那是周覃氏的玉佩,按理说不是应该细细看后再确定吗? 除非周夫人给过。 徐嬷嬷面色微变,但她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稳着情绪,带着几分不悦,“我同夫人日日相处,自然熟悉这块玉佩,祁小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质疑我们家夫人?” “我们家夫人是从京城来的,可不会像某些身份低贱的人耍些心眼。” 苏槿轻轻一笑,着着祁云清的手臂站了起来,她比徐嬷嬷高出半个头,她微微低头,“哪能怀疑周夫人,只是好奇,徐嬷嬷跟周夫人日日相处的感情,这闻着味也知道玉佩是自家的。” 变相的讽刺徐嬷嬷是狗吗? 徐嬷嬷脸色难看,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苏槿画锋一转,“于夫人,你的香水是从哪买的,我记得于家不曾来买过。” 这种限量的香水,每天她都会亲自过账簿,不曾看见于家的名字。 于李氏听见这话,顿时就反应过来了,慌忙到:“对对对,这香水是周夫人给我的,我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一瓶香水好几两银子,如果不是县城的大户人家,谁会奢侈的去买香水。 于家不过是县城很不起眼的一户人家。 闻言,苏槿看向祁云清,“云清,去把账簿拿来。” 她压低声音道:“床头的柜子里,钥匙在你书桌下的抽屉。” 祁云清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一时没有开口,苏槿笑了笑,轻轻拍他的腰,“快去吧,云清,我有些饿了。” “好。” 祁云清这才没有犹豫了,嘱咐了李荷一声,就大步离开了,三步并成了两步走。 徐嬷嬷自然听清楚他们的话,她觉得今日这事不大好解决了,看了冯安一眼,似乎有秉公处理的样子。 她有些疑虑,覃家现在再不济,也比云锦阁的乡下人要好得多。 难不成云锦阁身后有什么大人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 她越想,心里就越惊慌,如果是这样,夫人今个怕是要被扯出来。 想支个信回府的人都没。 苏槿余光打量她,这嬷嬷虽然有些小慌,但并没有乱了阵角,她淡淡收回视线。 第四百八十二章青县不太平 祁云清回来的时候,左手拿了本账簿,右手提了糕点和一竹筒水,他先递给了苏槿,“先垫着肚子。” 哪有上堂吃东西的,苏槿有些想笑,但还是接过。 随后祁云清朝冯安行礼,“大人,能否允许家妻进食?” 冯安“咳”了一声,点头,“失血过多,难免体力不济,就给半刻钟。” 在众人的注视下,苏槿厚着脸皮吃了糕点,喝了祁云清递过来的水。 见苏槿吃完后,冯安抬手示意继续,祁云清递了苏槿一张方帕后道:大人,六月初三,周覃氏的丫鬟买过雾菊香,编号为二三九。” “大人瞧一眼瓶低便知。” 苏槿为了防止出现偷窃这种情况,限量的香水都编了好。 不过那编号极小,并在瓶低一般人都不会注意。 其实最开始苏槿她都可以这样做,但是她没有,如果一开始这样,周覃氏肯定会以丢的名义,就像玉佩一样,借着丢掉的名义。 冯安让人呈上来,确实是二三九,“徐嬷嬷怎么说?” 见徐嬷嬷准备开口,苏槿插了话,“嬷嬷该不会说这香水也是丢了吧,恰好跟玉佩一样,丢在了于家。” “要是真是这样,那可真巧啊。” 徐嬷嬷确实想这样说,没想到被苏槿先说了,她要是再这样说,那就很牵强、刻意了。 “这是夫人早先赠给于夫人的。” 她扭头看着于李氏,呵斥道:“于夫人,夫人对你不薄,你为何这样泼她脏水?莫不是欺我家夫人心善?” “徐嬷嬷!是周夫人给我的,还许诺我,事情之后给我两百两银子。”于李氏这会什么都没有隐瞒,同时心里十分后悔。 “胡说,我家夫人何时许诺过?你倒是给个证据出来,否则我周家告你污蔑。”徐嬷嬷冷着脸不承认。 于李氏嘴唇哆嗦了半响,却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知道周家不承认了。 下一秒,她朝着苏槿,不停的磕头,“夫人,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们母女。” 她这会看下是确实可怜,但苏槿神色依旧冷冽,“夫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初为何还要这么做?我不是善人,没有大方到原谅你。” “再说了这事是大人的定夺,求我有何用。” 苏槿知道今天很难将周覃氏定罪,所以于李氏绝对不能放过,她要间接告诉周覃氏,小祁家不怕她。 她不松口,于家的罪就定了,周家虽然表面没有什么,但其实暗地大家都明白是周覃氏指使的于家。 回到云锦阁已经是一大半个时辰后了,祁云清又请了大夫踢苏槿包扎伤口。 祁姝真是吓坏了,抱着苏槿不肯撒手,谁抱都不行,祁云清也不例外。 “娘,你骗我,你说一会就来找我,过了好久了,娘,我害怕,呜呜呜……” “对不起,娘有事多耽误了一会,下次不会了,别哭了,俏俏,娘这不是再吗?” 苏槿伸手抹了她的小脸,她眼睛红肿,怕是哭了半天。 祁姝小脸往她脖子上蹭,吸了吸鼻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娘跟我拉勾,以后不许骗我了,也不许受伤了。” “好,娘跟俏俏拉勾。” 苏槿伸出小指勾着她的小手指。 祁姝抽泣了两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母女俩按了大拇指后,祁姝的抽泣声才消停了,不过依旧抱着苏槿。 许是哭累了,没一会,便窝在苏槿怀里睡了,祁云清伸手轻轻接过,放在床上,低头亲了一口她的小脸。 等放下床帘后,他低声道:“娘子,青县可能不太平。” “瞧出来了。” 苏槿知道珍麻草,外番的东西,京城一向把控严,县城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 但却有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正因为这样的匪夷所思,刚才祁云清并没指出这一点,只当不知道。 免得引起祸事。 两夫妻对视了半响,心里有了猜想,京城有人来青县了,而且来头不小。 青县这几年成了富庶之地,很容易招人眼红。 怕是想占这青县。 苏槿心里开始警惕,但并没有给慕枫送信,他的人自会将发生的事给慕枫说,以慕枫的聪慧肯定能想明白这事。 她就不要冒这个险了。 …… 中午放堂那会蒋棋来了,起先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问过薛艳才知,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随后替苏槿看了伤口,确定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苏槿将事情细细同他说了,嘱咐他最近小心一些行事。 当天夜里,慕枫就收到了暗线送来的信,昏暗的视线下,眉头顿时紧蹙。 大皇子如今自顾不暇,不会有心思占青县,不,应该是青县以南的地方。 旁人不清楚,他身为皇室清楚,青县以南盛产矿物,有利于制造兵器。 无论是谁,对于他而言绝对是坏处。 他要亲自走一趟青县。 …… 次日,艳阳天。 周家 “你说什么!何家退股?”周覃氏气得将桌子上的东西挥落在了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徐嬷嬷被碗砸到了腿也没有动,低头道:“夫人,楚家和姜家也退了。” “她们是疯了吗!为了一个土包跟我周家作对!” 周覃氏揣翻了凳子,发出“哐当”一声,丫鬟们低着头瑟瑟发抖。 徐嬷嬷劝道:“夫人,我们不要去招惹云锦阁了,讨不了好,而且老爷也警告了我们。” 周覃氏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栽这么大的跟头,她怎么甘心,“等我覃家助大皇子登上皇位,我一定要将这小贱人千刀万剐。” “夫人!”徐嬷嬷顿时扯住她,示意她慎言。 相对于周家不好的气氛,小祁家就要和蔼许多,甚至有几分热闹。 “哎哟,打错了,发错了。”楚安氏微恼的声音。 姜徐氏笑道:“别想赖,下了的牌哈,不许反悔。” 何许氏附和道:“就是,就是。” “楚婶婶,别怕,我娘很厉害。”祁姝窝在苏槿的怀里,明明什么都看不懂,还一副我看懂了,我娘好厉害的样子。 小模样可爱得紧。 第四百八十三章你娘厉害 楚安氏几人被逗笑了,楚安氏配合她道:“好,楚婶婶不怕。”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俏俏,你合着你楚婶婶,欺负我和你姜婶婶,不对哈,枉我和你姜婶婶平日给你带吃的。” 何许氏故意逗弄她,故做出不高兴了,唇向下抿着。 姜徐氏配合的偏头:“好伤心。” 祁姝连忙摇了摇小手,认真道:“是娘太厉害了。” 苏槿忍不住笑出了声,打了一张花牌出去,“娘哪儿厉害?” 闻言,祁姝睁着大大的水眸,直直的看着苏槿,“娘本来就很厉害,爹爹说娘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娘,阿公也说娘很聪明。” 说到这里,她学着苏汉的样子,又道:“苏安平,你个蠢货,你咋就不像你那阿姐一样聪明!!老子也不知道养你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子背书。” 苏汉的神韵竟然被她学出了四五分的样子,苏槿捏了她的脸,有些哭笑不得,“爹爹教你的诗不会背,学你阿公倒是学得快,再这样,我就不让你跟你阿公玩了。” 祁姝一听到诗,本能的皱着小脸,“娘,爹爹的诗好难,什么水啊,秋的,我念起打舌头。” 听见打舌头这三个字的地方口语,何许氏被逗乐了,“俏俏,打舌头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 祁姝抠了抠小脑袋,不知道怎么解释,就看向苏槿,“娘,是什么意思。” 苏槿笑道:“你同何婶婶说,打舌头是绕口的意思,以后俏俏要说绕口,不能说打舌头,不然何婶婶她们听不懂。” 打舌头这种话,除了是苏汉也没别人了。 想到这,她有些无奈,祁姝学苏汉总是学得快,那骰子都摇溜了。 “何婶婶,是绕口的意思。”祁姝认真的同何许氏解释。 何许氏笑得乐不可支,楚安氏笑道:“俏俏这孩子越来越好玩了,俏俏,跟婶子去家里待两天,好不好?” 祁姝撅起小嘴有点为难,许是怕让楚安氏不高兴,她奶声奶气道:“楚婶婶,等娘伤好了,我跟娘一起来。” “俏俏这是舍不得你娘吧。”楚安氏笑得更开心了。 “我舍不得娘。” 祁姝不好意思的抱着苏槿的脖子,瞧着好生可爱,苏槿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李荷端着四碗水,放在了几人的旁边,笑着对着苏槿道:“槿儿,中午包饺子吃怎样?” 苏槿看了一眼天,确实有些不早了,“娘,这把打完了我就去弄。” 李荷笑着嗔了她一眼,“娘忙得过来,你打吧,俏俏,来阿奶抱,阿奶带你去吃饼子。” 一听见饼子,祁姝的大眼睛睁圆了,随后从苏槿的身上下来,牵住李荷的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阿奶,我不要抱抱,我能自己走,阿娘说我太重了,不能要阿奶抱。” 李荷蹲下来,扯了扯她的衣裳,看着她讨喜的小脸,打心低喜欢,“俏俏不重,阿奶最喜欢抱俏俏。” “那我给阿奶抱一会,很小很小的一会哦。” 祁姝歪着脑袋,伸手抱了李荷,很快又松手了。 苏槿被她的傻气逗得笑出了声,之前是见俏俏走哪都要人抱,平日李荷照顾俏俏的时间多些,怕把李荷累坏了,就同俏俏说了。 她打出了最后两张牌。 赢了。 何许氏和姜徐氏分别给了楚安氏和苏槿银钱。 苏槿起身跟李荷去厨房包饺子了,楚安氏她们跟着去凑热闹了,厨房有说有笑的声音陆陆续续传了出来。 日头当空,整个院子明晃晃的光亮,有几分刺眼。 突然外面传来女娃欢喜的声音,“爹爹~爹爹给我买的糕糕吗?” 苏槿往外看了一眼,瞧见一大一小手牵手朝这这边走了过来,男子刻意弯了大半的腰,衣尾垂在了地上,沾上了灰尘。 一进厨房,祁姝就扑到苏槿的腿边,“娘,爹爹给我们买糕糕了。” 她的大眼睛晶亮,像极了黑夜的星光。 见她馋嘴的模样,苏槿失笑道:“吃吧,别吃太多,等会还要吃饺子。” 祁姝乖乖点头,伸出一只手保证,“娘,我就吃一块。” 苏槿笑了笑,舀了水让她洗手,祁云清扫了一眼还未包完的饺子,就挽起袖子同俏俏一起洗手。 随后站在了苏槿的旁边包饺子,他的动作跟熟练,很快就包出了元宝般的饺子。 楚安氏几人不是第一次见他进厨房干活了,但见一次还是有些羡慕。 祁姝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小嘴嚼了几下,欢喜道:“爹爹,今天娘赢了好多钱钱,有这么多。”说着用一只小手比划。 祁云清看了低垂着眉眼包饺子的女子,他轻笑,“你娘厉害。” 闻言,苏槿扫了一眼何许氏几人,视线逗看着她,她耳朵有些哄了,随即暗暗嗔了他一眼,当着这么多人说什么呢。 “嘿嘿,爹爹也厉害。”祁姝嘴巴都是糕点的粉末,她伸出舌头舔嘴角。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俏俏!快来,阿公给你买鱼鱼了。”汉子粗犷的声音。 “阿公~”祁姝“噔噔”的跑出去,看见苏汉手里的大鱼,高兴道:“阿公,鱼鱼好大。” “嘿嘿,阿公在村里池塘抓的,改天阿公带你一起去抓。”苏汉单手将她抱起来,亲了她两口。 “阿公真好,阿公给你吃糕糕,爹爹买的。” 祁姝将手里的小半块糕点,递到苏汉的嘴边,苏汉象征性的咬了一丁点,“咱家俏俏真好,知道心疼阿公。” 一大一小边说边进了厨房,苏汉瞥见苏槿头上围了一圈白布,挑了挑眉头,“臭丫头,咋了?眼睛瞎了撞墙上了?”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昨天他回村里了一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没开口,祁姝就一脸生气的开口,“阿公,昨天有个坏坏的婶婶把娘砸伤了,娘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哭了好久。” 一听这话,苏汉立马凶神恶煞,“哪个几把臭婆娘?看老子打不死她。” “臭丫头,有出息!老子就回去了一天,你就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老子都说了,你没老子不行了。” “那臭婆娘是谁,看老子不把她打成肉饼。” 第四百八十四章多疑 阿公,一定要把坏坏的婶婶打成肉饼,我讨厌她。”祁姝鼓起脸颊。 听见她这话,苏槿头疼,用倒拐子碰了旁边的祁云清,让他瞧瞧自家闺女有多暴力。 随后她回苏汉的话,“已经解决了。” 苏汉“哼哼唧唧”了几声,目光落在饺子上,不客气道:“老子要吃,多包点。” 苏槿已经习惯了,“要吃就把鱼杀了。” “杀就杀,臭丫头,一天不指使老子干活,你皮就不舒服,哪有闺女指挥爹干活。”苏汉骂骂咧咧的提起鱼带着俏俏出去了。 想着苏汉回县城了,苏宁氏应该也来了,她道:“云清,你去喊娘她们过来吃。” “好。”祁云清洗干净手后,就去喊人了。 苏汉虽然瞧着脾性不好,但任人都瞧得出他对苏槿好,楚安氏有些羡慕,“每次在小槿这儿待久了些,回去总觉得冷清了。” “我也是这样,我都不想待了。”何许氏道。 何家是书香门第之家,讲究礼节,母子也如同外人一般恭敬。 比起两人,姜徐氏要好许多,姜恩会心疼人,自家两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对她这个母亲很好,无聊时就会陪她说几句话。 这三年两个儿子改了不少,想到这儿,她欣慰的笑了笑,“我家昆儿要探亲了,等定下了,你们来吃席。” “哪家姑娘?”楚安氏笑道。 …… 祁云清带着苏宁氏他们回来没多,柳刘氏来了,她摸了一把汗,微喘气,“刚回来就听说那事,小槿你没事吧。” “没事,柳婶婶。” 苏槿心暖,拿了一根干帕子给她擦汗,“柳婶婶这趟生意可谈妥了。” “谈妥了,等会婶子要给你说这个事。” 柳刘氏连日的奔波,脸黑了一些,不过精神镜头依然好。 中午坐了两桌人,热热闹闹,祁云清上堂时间要到了,起身走时,苏槿还在同楚安氏们说话。 知道苏槿还有事情,楚安氏她们午时过四刻便离开了。 李荷带着俏俏出去玩了,堂屋只有苏槿和柳刘氏。 苏槿拿了在井里镇过的西瓜,切成小块放到柳刘氏面前。 柳刘氏没跟她客气,拿起吃了一块,身上的燥热退了一些,她才将事情说了,“那人要求衣裳尽量紧身些,布料用布麻就好了,三千件。” 说着将图纸递给了苏槿,苏槿细细瞧了一下,这种衣裳和码头工人的衣裳差不多,只是腰间多了一块加宽的腰带。 倒有些像士兵的衣裳。 她面色微凝,很快恢复如常,“婶子可知这人是做什么的?” “好像是铁铺,具体我也不知道。” 柳刘氏没有察觉什么,她又道:“小槿,这次的生意可有赚头了,麻布自家有,只需要出些绣娘的工钱。”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我还得去请十几个绣娘,这人有些急,要半个月都交货。” 半个月三千件,就算柳家百人作坊,也太赶了, 苏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对劲,她若有所思点头,“是有些赶了。” “柳婶婶能不能把契约给我看一下?” 柳刘氏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没有犹豫的就应了,“在家里,我这就去拿。” “我跟柳婶婶一起吧,免得来回跑。”苏槿道。 之后两人就去了古桐巷柳家,苏槿细细看了契约,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大概是被珍麻草的事弄得有些多心了。 柳刘氏这时察觉出来一些,脸上的喜意收敛了一些,“怎么了?有问题?” 苏槿摇头,“没什么问题,是我多想了。” 她没有多说,免得引得柳刘氏心慌。 从柳家出来,苏槿去了一趟集市,在相熟的婶子那买鸡蛋,却发现没有了。 那婶子歉意道:“丫头,没有了,明个我给你送来吧,这几天有人一大早就来买鸡蛋,一买就买完了。”生意好,她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这家是专门养鸡,一日有三四百个鸡蛋,每日来买?是客栈也有些多了。 苏槿压下心中的疑虑,“那就麻烦婶子明天给我留二十个鸡蛋。” “好。”婶子点头。 …… 祁云清下堂回来,发现屋子里没人,估摸着是带着俏俏出去玩了。 果然,在自家过去一些的杨柳树下,孩子们在旁边玩老鹰捉小鸡,俏俏的小脸跑得通红。 旁边的一群妇人坐着说话,女子低垂的脸,时不时点头,像极了同上课的书生。 他轻笑了一声,刻意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祁姝看见了自家爹爹,刚想说话,就见他比了嘘的手势。 她乖巧的点头,随后冲着其他孩子比划了一下。 祁云清走近,听见一位婶子道:“小槿想要孩子就趁早,男人过了年龄那啥就没劲了。” 苏槿不好意思的点头,突然感觉有黑影投了下来,她扭头,顿时愣了一下,“云清你回来了啊。”说完脸都红了。 也不知道他听见那句话没。 “嗯。”祁云清自然而然的摸了她的脑袋。 祁姝跑了过来,欢喜道:“娘,我刚才就瞧见爹爹了,爹爹不让我说话,我就没说哦。”语气很自豪。 祁云清弯腰抱起她,再看向苏槿和李荷,“娘,槿儿,回家吧。” 李荷跟苏槿都起身,一家人同其他几位妇人说过后就回家了。 饭菜这些都是做好的了,稀饭和凉拌的青菜,以及卤肉。 祁姝吸了一口稀饭,摇了摇小脑袋,“哇!好好喝,娘做的饭饭真好吃。” 白稀饭有什么好吃不好吃,苏槿哭笑不得,“成啦,也不知道贫嘴是跟你谁学的。” “跟爹爹学的。”祁姝歪着脑袋,惹得苏槿几人大笑连连。 紧接着,她又奶声奶气道:“爹爹,是不是?” 祁云清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宠溺道:“是。” 祁姝笑得更开心了,站在板凳上,亲了他脸一下,“爹爹,俏俏很喜欢你哦。” “爹爹也喜欢俏俏。”祁云清怕她摔,揽着她的腰,随后看向对面喝稀饭的苏槿,“也喜欢你娘。” 李荷闻言真切一笑,云清这几年性子不如之前沉闷了。 苏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祁云清的碗里,嗔道:“赶紧吃。” 第四百八十五章男人的尊严 见她这样,以为是她凶爹爹,祁姝鼓起小脸,认真道:“娘,你不能凶爹爹,要温柔,阿公,男人最喜欢温柔的女子。” 闻言,苏槿无奈又觉得好笑,轻轻敲了她的脑袋,“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男人吗?” 祁姝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阿公说,男人的嘴不能信,不然猪要上树,娘,猪为什么要上树啊,家里的猪猪都不会上树。” 苏槿最头疼就是祁姝乱学一通回来,问为什么,她看了祁云清一眼,示意他给闺女解释,猪为什么要上树。 祁云清伸手祁姝抱下来坐好,想了一下,解释道:“俏俏,猪不会上树,这只是一个比喻,嗯,意思是男子的话不能信。” “爹爹,为什么不能信?”祁姝问道。 “因为他们喜欢骗人。”祁云清对上自家娘子含笑的眸子,有些无奈和宠溺。 “爹爹……” 祁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槿给打断了,“快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祁姝乖乖点头。 一家人吃饭,时不时说几句话,倒是热闹。 夏天容易出汗,每天晚上都会洗澡,苏槿给俏俏洗好后,让她爹爹抱进房间哄睡觉,她去浴房洗澡。 一刻钟后,祁云清从祁姝屋里出来,苏槿刚好洗好了澡,她用干帕子擦着后颈窝湿了的头发。 “云清,水已经提进去了,你去洗吧,俏俏睡了吗?” 此刻的她,脸庞在月色衬托下有些柔和,唇色却很明显,加上薄薄的绸裙,勾勒出身形,胸前处尤为明显,有几分妩媚的气息。 祁云清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随后伸手摸了她额头上的白布,有些微湿,“湿了,我先帮你换过。” “没事,我对着镜子换。” 苏槿话刚落,就被某人牵着进屋了。 看了镜子里几眼,额头的伤口处已经完全结疤,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药膏,是何许氏给的。 效果好得出其。 祁云清给她上了药包扎好了,才拿上衣裳出去洗澡了。 大约一刻钟后,传来脚步声声响,渐渐清晰,很快传来关门的声响。 苏槿在算工人的工钱了,她低着头一边打算盘,一边道:“云清,清风阁的掌柜你之前不是说要涨工钱吗?我对比了前几个月收入,一人涨一两怎么样?” “好。” 祁云清擦着微湿的头发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擦了半响后,搁下了帕子,突然说了一句,“娘子觉得为夫的年龄大了?” “嗯?” 苏槿满脑子都是数字,听见他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依旧低着头回了他一句,“云清二十岁还好吧,不算大。” 二十岁确实也不小了,这里的人寿命普遍偏短。 “嗯?不算大?那娘子也是觉得为夫不年轻了?” 祁云清从身后绕过她的肩头,抽出她手里的毛笔,扳着她的脸正视自己。 苏槿不解的望着他,“云清,怎么了?问这些做什么?” “娘子是不是觉得为夫的精力跟不上了?” 她茫然的神情,逗的祁云清发笑,随后弯腰将她抱起,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将她放在了大床上,他低沉道:“娘子放心,为夫精力再过几十年也充沛,保管让娘子满意。”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似乎是想证实男人尊严。 苏槿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下午的事情,顿时哭笑不得,拍了他手臂一下,“王婶子那么说,我只是随口应了,没说云清年龄大了。” “精力呢?好不好?” 祁云清说话间解着她的腰带,衣裳敞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衣,他眼神幽暗。 苏槿总算明白他前面说的话,是为现在行为做铺垫,她伸手推着他的胸膛,“云清,消停一晚上,我吃不消了,明天我还要早起去菜场呢。” 话刚落,耳垂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她无意轻“嗯”了一声。 …… 卯时时,男子穿衣起创了,坐在书桌面前,开始算起了工钱,三四刻钟后才停下毛笔。 这时,苏槿起来了,换了一件领子稍微高一点的夏裳,勉勉强强遮住某些印记。 对上男子放大的俊脸,她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 祁云清低笑,弯腰亲了她一口,低哑道:“大早上的跟为夫撒娇,为夫可受不了。” 见他眸色幽暗,苏槿就明白了,伸手推了他一下,苦恼道:“不要了。” “娘子不是想要孩子吗?这点累都受不了?嗯?”祁云清伸手搂着她的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闻言,苏槿脸颊绯红,微微用了些力锤他的胸膛,“要孩子也不是这样要的,云清你是故意折腾我。” “胡说,为夫已经很克制了。”祁云清好笑的捏了她的脸,随后靠近她的耳边,“否则娘子这会就下不来床了。” “不正经。” 苏槿嗔骂了他一句,随后推开他后,就出了屋子,身后的祁云清笑了一身,大步跟了上去。 李荷已经起来了,在院子的井边拿着一家人的衣裳在洗。 苏槿走过去蹲下,“娘,我来洗。”说着她就挽袖子了。 祁云清拉了她起来,闻声道:“去看俏俏醒了没,我来洗。”说着挽着袖子,从李荷手里接过衣裳搓洗。 苏槿刚想说什么,屋子里就传来娇气的奶声,“娘~” 苏槿回应了一声“哎”,她快步跑了进去。 平日这种事祁云清也没少做,李荷笑了笑就随他了,甩了甩手里的水,“那娘去做饭,云清想吃干饭还是稀饭?” “娘看着弄就是了。” 祁云清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有些破旧的鞋子,抿了抿纯,“娘没鞋子了?” 李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怕他误会,连忙解释了一句,“还有,前些日子槿儿给娘买了好几双鞋子,娘怕打湿鞋子,就穿了以前的烂鞋。” “烂了就扔了,娘别伤到脚了。”祁云清低头搓洗衣裳,语气带着关心的意思。 “娘知道了,云清,槿儿嫁到家里几年了,娘想去买一副头面给槿儿。”李荷看了屋子一眼,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 “娘有银钱吗?”祁云清低头搓洗衣裳。 “有,娘就是跟你说一声。” 李荷笑了笑,隔三差五槿儿和云清都会给她银钱,其实她做绣活的银钱已经够用了。 现在身上已经存了七八十两银子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你爹爹生气会打娘 早饭过吃过了,祁云清就赶着时辰去上堂了,苏槿则去菜场了,因为是去办事,就没带俏俏出去。 她提着篮子一路走走停停逛着菜场,余光一直留意卖鸡蛋家的人。 直到有个汉子去了,卖鸡蛋的大婶过于热切,一看就知道是大客户,苏槿付了老阿奶的菜钱,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她装作没看见旁边的汉子,指着枯草上的鸡蛋,“婶子,今个有多余的吗?” 卖鸡蛋的大婶见是她,连忙点头,“丫头,你来了啊,鸡蛋都给你留好了。” “要是你昨个不说,又没了,这位大哥全都要,婶子没骗你哈。” 闻言,苏槿才看了旁边的大汉一眼,体格和苏汉差不多,相貌普通,不过有些偏黑,皮肤很糙,像是常年在外,他裸露在外的大手,骨节比常人要粗,看着很有力。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多谢婶子了,多少银钱?” “还是老规矩,五文一个。”大婶笑呵呵的将二十个鸡蛋捡进她篮子里。 苏槿付了银钱,就提着篮子走了,没有立马离开菜场,而是在附近又买起菜,因为那人在看她。 那汉子买了鸡蛋后,还买了很多菜,他马车就在不远处,马车不太起眼,甚至有些破旧,很难让人注意到。 等马车走了,苏槿才朝着回家的方向走,现在她可以确定,不是自己多疑了,怕是真的有什么事了。 她有些担心青县会发生战乱。 突然眼前一黑,她止住了脚步,抬头就对上了一张平庸的脸,以及那双阴沉的丹凤眼。 慕枫。 她扫了一眼周围,如常道:“玉阁说。” “嗯。” 慕枫扫了她额头上的白布,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 一刻钟后,玉阁 苏槿将心中的疑虑都给慕枫说了,对他其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这些事慕枫比她要知道得蹲。 听见铁铺,慕枫蹙起了眉头,“铁铺在宋县?” 他看向身后的九安,“图纸给她看。” 九安神色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将图纸给了苏槿,苏槿低头打开一看,是大元朝的矿山分布情况。 怪不得慕枫的手下刚才犹豫了。 很快她又淡定看了下去,其中南地最多。 她目光微凝,宋县就在南地,附近有两个大矿山。 铁铺,大矿山,宋县离青县不远,就一个县城之隔。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又重新看向地图,那两矿山其实离青县更近,顿时思路就明了了,她看向慕枫,语气微沉,“你才知道?” “嗯。” 慕枫脸色也不太好,一直以为青县在他的掌控之下,没想到有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想到这里他眉头紧蹙。 到底是谁? 如今只有六位皇子了,排除大皇子,二皇子府里他有眼线,四皇子体弱多病,七皇子和八皇子年幼,不可能会注意到青县。 那么只能是二皇子和四皇子。 “九安,派两个人盯着鸡蛋摊子……” 苏槿出声打断他的话,“不可,那人警惕性极高,今日我不过是看了他一眼,他便警惕了,怕是会查我。” “要是你外惊动了他,怕是就打草惊蛇了,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过个三五天再盯着。” 闻言,慕枫沉思半响,“嗯,送货那天,你跟我去一趟。” 涉及到自身安全,苏槿点头,“好。” 之后也没什么事情好说了,她便起身提着菜篮子走了,面上的小瓜突然就滑了,滚到了桌子边,她弯腰捡起来。 因为她的动作,锁骨处的红印隐约露了出来。 慕枫眸色微深,他移开了视线,语气微冷,“九安,送她回去。” “不用了。”苏槿将小瓜放在篮子里就走了。 直到她的背影被珠帘遮挡消失后,慕枫的视线才看向摇晃的珠帘。 为什么她总是很安定于现状,不像旁的女子往上爬,如果她愿意,其实可以过得更好。 比如…… …… 从出门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祁姝看见她,手抱在胸口,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娘是大骗子,说了很快就回来,结果这么久了才回来,我生气了。”说着小嘴嘟起。 看着她扭着小脑袋,苏槿觉得有些好笑,她拿出一包果肉干递给旁边的李荷,“娘,俏俏生气不吃,你全吃完吧,放着怕是要坏。” 李荷知道她是在逗祁姝就配合的接过了,祁姝眼睛跟着果干动,咬了咬下唇,抱着苏槿的腿,“娘,我没有生气,我要吃。” “真没生气还是假没生气?”苏槿伸手捏她的小脸。 祁姝奶声奶气道:“真的不生气,我才不会生娘的气,跟爹爹一样。” “你怎么知道你爹爹不生气?你爹爹生气还会打娘。”苏槿蹲下身子帮她卷起袖子。 祁姝看见什么,手指着苏槿的锁骨,心疼道:“娘这里是被爹爹打了吗?爹爹坏!” 苏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都红了,她余光瞥见李荷也在看,顿时脸更红了。 她站起身,不自然道:“娘跟你开玩笑的,你爹爹不会打娘。” 祁姝这个年龄最喜欢刨根究底,天真的睁着大眼睛,“那娘的这里,是被蚊子咬了吗?” 苏槿红着脸“嗯”了一声,转移话题,“快吃吧,跟阿奶俩分。” 她走到晾衣裳的地方,将快干的衣裳,全都翻了一个面晒,弄好后,就听见李荷要出去同人说话就点头应了。 等祁姝吃好了,苏槿就让她开始学写字,耐心的教她,这种时候,祁姝都很听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荷回来了,她递了苏槿一个盒子。 苏槿接过,疑惑道:“娘,是什么?” “槿儿打开看吧。”李荷抹了一把汗,笑了笑。 盒子里是一套头面,比较简约,发簪是青竹,白玉点缀。 怕是不便宜。 “娘出去买这个?”苏槿放在盒子,给她倒了一碗水, 李荷接过喝了一口,笑着道:“槿儿喜欢吗?不喜欢娘拿去换,掌柜说这副头面今年卖得很好。” “谢谢娘,我很喜欢。” 苏槿弯腰亲了李荷的脸颊一下,李荷愣了,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有种很亲近的感觉。 第四百八十七章听说娘子被蚊子咬了 娘,我也要亲亲。” 一旁的祁姝瞧见后,拿着笔歪着小脑袋。 苏槿失笑,抬手捏了她的小脸,“写完娘就亲你。” 闻言,祁姝又乖乖的写字了,小嘴还在嘟嚷,“我写好了,娘和阿奶都亲我。” “等爹爹回来,爹爹也亲我。” 她一副不肯吃亏的模样。 “行啦,这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话多。”苏槿见她小嘴又准备张,又道:“别说话了,快写。” …… 祁云清下堂回来,祁姝拉着他说了好一会悄悄话,父女俩笑得很欢乐。 吃完饭,苏槿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祁云清跟着她进了厨房,挽着袖子洗碗,在她身边说了一句,“听俏俏说,娘子被蚊子咬了。” 闻言,苏槿拿着扫帚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瞪了他一眼,明知道还提,成心逗弄她。 她轻笑道:“很大一只蚊子,脸皮特别厚。” 她没去看他的反应,将帕子塞他手里,“快洗吧,蚊子。” 听见“蚊子”两个字,祁云清低笑连连,扫了一眼院子外面的李荷和俏俏,弯腰轻咬了她的下唇,“娘子被咬得可满意?不满意今天晚上继续。” 苏槿耳朵开始发烫,往后挪了一些,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云清!” “哎。” 祁云清笑了笑,不再逗她了,再逗自家娘子他怕是要睡书房了。 等洗完碗,苏槿就同祁云清说了下午回家的事,明个就二十日,她回去看家里作坊的事情。 最近货供不上来,她得回去处理一下。 祁云清一脸哀怨的看着她,惹得苏槿发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月底休沐自个回来,我不在家,你不许熬夜画画,到点了就睡……” 祁云清打断了她的话,低沉磁性的声音,“娘子,别浪费时间了。” …… 祁姝知道要回村,欢喜的收拾着玩偶,那张小嘴念念叨叨直到上马车才停下。 苏槿有一瞬间想祁姝怕是遗传了苏汉。 从镇上到村子的那条路,已经全部铺了碎石,平平整整,再不像以往凹凸,马车稳稳的行驶。 两旁杂草丛生换成了垂枝的杨柳,一眼望过去没有尽头,瞧着有几分美意。 杨柳树荫下摆了许多摊贩,俨然成了集场。 这条路通往月牙村,来往的人很多,加上这儿有树荫遮挡,镇上很多的摊子都移到了这里。 一身绿纱的祁姝扒在马车窗,瞅着外面的摊子,吸了吸鼻子,“娘,我想吃面面,香香的。” 苏槿想着这会离黄昏也没多久了,就让车夫停下来,“伍叔,停下来吃碗面再回去。” “好勒,夫人。” 伍叔是个三十几岁的憨实汉子,全名叫伍春,腿脚有点问题,天旱的时候妻子和儿子都得病死了。 祁姝出了马车,见伍春要抱她,摆了摆小手,奶声奶气道:“伍阿爷,我不要抱,我可以自己下去。” 娘说了,伍阿爷腿不好,不能让伍阿爷抱,也不能说伍阿爷的腿有问题。 她都记得。 她自己踩着小凳子就跳下去了。 伍春担心的扶了她一把,苏槿下了马车,笑道:“伍叔,不用管她,她都跳惯了。” 她下了马车,伸手扶着李荷下马车。 扫了附近的几个面摊,苏槿看向祁姝,“你自个选,选了就要吃完。” 小孩子都有种娇气,东西吃到嘴了,就会嫌弃不好吃什么的。 上次祁姝扭着问她要白糕,还要得多,她再三问过能不能吃完,祁姝都说能,后来白糕只吃了一小块。 她打了祁姝两个掌心,让她长记性。 家里有银钱是有银钱,但都是她和祁云清辛苦挣来的。 再者不能让祁姝养成这种浪费的习惯。 祁姝扫了几个面摊,指着一个灰色短打的大叔道:“娘,我们吃那里吧。” 苏槿几人走了过去,苏槿扫了一眼简单的木板子,羊肉哨子面,“要四碗羊肉臊子面,都要清汤。” 桌子有点小,四个人坐不下,伍春就主动的站着,因为腿是坡的,身子斜着。 苏槿伸手把俏俏抱在腿上坐,浅笑道:“伍叔,你坐吧。” 祁姝伸着小手,拉伍春粗糙的大手,脆声道:“伍阿爷,坐着。” “俏俏,阿爷不坐,你坐吧。” 伍春连忙摇头,但祁姝拉着他的手不放,他不敢用力,最后还是坐下了。 大叔上面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把面上来了,四碗面的份量都很足。 他看了苏槿有些眼熟,就多看了几眼,但一时不知道她是谁,也没敢再多看,“夫人你们的面。” “谢谢阿爷。”祁姝笑眯眯的道谢,随后拿着筷子挑面吸了起来。 面刚吃饭一半,就听见有人喊他们。 “云清他娘,云清媳妇,吃面啊。” 苏槿扭头看过去,是赶集回来的杨林氏,她坐在周家阿爷的驴车,车上还有村里的其他人。 “杨二婶。” 祁姝站起来挥手,“杨阿奶,吃面面吗?” 车上的杨林氏笑了,“杨阿奶不吃,回家了来找杨阿奶玩啊,杨阿奶先回去了。” “好。”祁姝点着脑袋。 驴车走了,卖面的大叔抠了抠头,他想起她们是谁了,“你们是月牙村的小祁家吧?” 苏槿还没说话,祁姝话多的就开口了,“是哦,阿爷,我爹爹姓祁哦。” “话多。”苏槿无奈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卖面的大叔憨厚一笑,端着羊肉哨子过来,舀了一大勺子在祁姝的碗里,随后给李荷她们也添了。 苏槿连忙拦住他,“大叔,别,这样可要亏本。” 大叔摆了摆手,“亏不了多少,我们还得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哪能在这做生意。” 这条路是小祁家拿银钱出来修的,当时雇了好几个村子的汉子填路。 “大叔别这么说,都是你们自个干出来的。”苏槿摇头,修这条路其实很多人家都没收工钱。 大叔依旧往苏槿碗里放了一勺子羊肉哨子,“以后你们尽管在我这里吃,不收钱。” 头一次见哨子比面还多,苏槿无奈又心暖,真心感谢道:“多谢叔了。” “谢啥,面够不够,不够我煮点。”大叔抠了抠头,有些不好意思。 “够了。”苏槿浅笑道, 吃完面后,苏槿怕大叔不收银钱,将面钱搁在桌上,多给了二十文。 等马车走了,大叔收拾碗筷才发现桌上的银钱,“唉!” 第四百八十八章混账东西是个什么东西? 在村口看见三岁半的苏辉,全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在哪滚了。 苏槿看见后让伍春停下马车,随后下了马车,“小辉,怎么一个人在这?” “阿姐,我听娘说你要回来了,就等在这里等着。” 苏辉小脸黝黑,但眼神极亮。 闻言,苏槿笑了笑,拿出帕子给他把有些脏的脸擦干净,随后抱起他,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小辉在家等阿姐就是了,阿姐会回来。” “我想阿姐了。” 苏辉跟她的感情很好,嘟着小嘴亲了她。 “阿姐也想小辉了。”苏槿抱着他上了马车,回了小祁家。 小祁家的大门还是开着,村里人还在里面干活。 圆子五条狗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冲了出来,欢喜的围着她们转。 祁姝一手抓住比她大一倍的圆子的耳朵,奶声奶气般的生气,“圆子,别挤我,要摔摔。” 圆子乖乖的坐在她旁边。 “云清他娘,云清媳妇,你们回来了啊。”其他人瞧见他们了,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苏槿一一同她们打了招呼后,才牵着两个孩子进了堂屋,堂屋平日有人打扫都比较干净。 她拿了钥匙,打开楼梯口那道门上楼了,差不多一个月没回来,楼梯灰积了一层,房间是关好的,没那么脏,她打开窗户透气。 她的视线落在了全家福上,伸手摸了男子的脸,莞尔一笑,之后就开始打扫屋子。 快晚些了,苏林来喊她们去苏家吃饭,苏槿她们是吃过了,但也没拒绝,提着回来给苏家买的东西,便跟着苏林去苏家了。 苏家 苏强卷子裤腿在井边拉水,听见奶声奶气的“曾阿公”,连忙转头,嘴角咧了起来,“俏俏。” 祁姝一把扑在苏强的脚边,撒娇道:“曾阿公,我想你了。” 苏强脸上掩不住的喜意,弯腰将她抱起来,“曾阿公也想俏俏了,要不要吃西瓜,曾阿公给你切。” “要吃。”祁姝亲眤的搂着他的脖子。 “曾阿公这就去给你切。”苏强说完,看向苏槿和李荷,“快进来坐。” 进了堂屋,苏槿将篮子放在桌上,“俏俏,快下来,别把你曾阿公累着了。” “不累,俏俏,走,曾阿公带你去切西瓜。”苏强抱着祁姝往厨房走。 “阿爷,我也要吃瓜瓜。”苏辉迈着小短步追上去。 过了一会,看见祁姝手里的西瓜,苏槿哭笑不得,怕是切了一半给她,“阿爷,俏俏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完再说,家里多的是。”苏强摸了摸祁姝的花苞头,怎么看怎么好看。 这时,苏赵氏端着一盘西瓜出来,热切道:“槿儿,亲家。” “我还在想你们明个要回来,没想到今个就回来了,要不是碰见杨二婶了,还不知呢。” 她看了头发半白的苏强,笑着又道了一句,“公爹赶着去称的肉。” 闻言,苏槿看向苏强,他似乎瘦了些,但精神劲头很好,“阿爷真好。” 听见这句话,苏强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等会多吃点。” 苏槿笑着应了,环顾了四周,没瞧见苏峰一家,“小叔没在家吗?” “去镇上买东西了,还没回来。” 苏赵氏递了她和李荷一人一块西瓜,又道:“才从水缸里拿出来,凉着呢。” “娘,我回来了。” 这时,苏溪上堂回来了,她瞧见苏槿,欣喜的跑了进来,“阿姐。” 苏赵氏见她大大咧咧,无奈的板着脸呵斥她,“都是个姑娘家了,还这样咋咋呼呼的。” “娘。” 苏溪嘿嘿一笑,随后挽着苏槿的手臂,撒娇道:“阿姐。” 苏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学得怎么样了?” “夫子今天夸我了。”苏溪道。 “我家小溪真棒,好好学。”苏槿捏了她的小脸,鼓励得。 苏溪点头,随后看着祁姝,蹲下身,搓了搓手,“俏俏,来,小姨抱。” 等祁姝扑到她怀里,她猛亲了几口,“俏俏,你是不是又长肉肉了?” “小姨坏,我才没有长肉肉了,阿公说长肉肉不好看。”祁姝抱着西瓜,嘟起嘴巴不开心。 “别听你阿公乱说,你阿公就是个混账东西。”苏强骂了一句。 要是苏汉在这,铁定要被他踹几脚,他那个混账东西知道个屁。 俏俏胖嘟嘟的才好看。 祁姝睁着大眼睛,“阿公,混账东西是什么东西?” 周围安静了一下,随后全都笑出了声。 对上曾外孙女萌萌的大眼睛,苏强憋着气想怎么解释混账东西是个什么玩意,他的脸渐渐红了,最后憋出一句,“是好东西。” 祁姝一副我知道了,笑眯眯的认真夸道:“阿公是混账东西,阿奶也是混账东西,娘和爹爹也是……” 苏槿忍不住笑出了声,头一次见用混账东西夸人,轻轻敲了她的头,“话多,赶紧吃西瓜。” 大人们反应过来,笑得很大声了。 没过多久,苏峰一家回来了,苏渊也就是苏峰的儿子,穿着宝蓝色的短臂衣裳,朝着祁姝“噔噔”的跑过来,奶声奶气,“小侄女。” “小舅舅。” 祁姝欢喜的喂了他一勺子西瓜,等他吃了,凑近他问,“小舅舅,甜不甜?” “甜甜的,小侄女,给你吃吃。”苏渊将手里的糖葫芦给她。 苏槿看着几个孩子,莞尔一笑,心里想还生个孩子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了。 后来,苏北一家也来了,苏家很是热闹。 吃完晚饭,已经很晚了。 祁姝被几个小孩子留下来过夜了,只有苏槿和李荷回去,苏峰将她们送到小祁家,看着她们锁好了门才回去。 …… 苏家 几个孩子在一间床上翻滚,清脆的笑声响彻在整个苏家。 大人们不放心他们自个睡觉,就等他们玩累了再抱回各自屋。 祁姝一般睡得早,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苏赵氏刚想起抱她,苏强已经抱起来了,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哄意,“俏俏,挨着曾阿公睡,好不好?” “好。”祁姝搂着他的脖子,合着眼睛就睡过去了。 苏强的心软软的,抱着祁姝回自个屋里了。 苏贾氏收拾完家里,回来时,苏强坐在床边给祁姝打扇驱蚊子,她笑了笑,小声道:“老头子,我去拿点艾草来。” “嗯。”苏强瞅着白白胖胖的小脸,瞅了门口,偷摸亲了一口。 第四百八十九章苏槿辞退工人 许是他的胡子扎到了祁姝,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奶声中带着睡意,“阿公。” “哎。”苏强小声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阿公给你打蚊子,快睡吧。” 祁姝拉住他的手,迷迷糊糊道:“曾阿公,我不要打蚊子,你快上来睡,我抱着曾阿公睡。” 苏强上了床,祁姝就抱着他的腰又睡过去了。 闻着香香的气味,苏强绷直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把她弄醒了。 第二日,卯时天就开始明了,鸡鸣狗吠声相继响起。 卯时刚过,妇人家们相继去小祁家,路上要是碰见相熟的人,便三三两两说着家常话,有说有笑的去小祁家。 平日因祁云清上堂,苏槿到了那个点就醒了,卯时还没过就把饭吃完了,两人拿着昨个换洗的衣裳在洗池搓洗,一人洗头次,一人清。 晾完时,作坊就开始上工了。 苏槿在作坊来回巡了几次,发现有几位妇人偷懒,看见她手脚就快些,她一走就不动了。 捻渣不能按着重量来算工钱,统一是二十文一天,所以导致有些人偷懒取巧。 她抿了抿唇,再一次看见那几位婶子偷懒,走到那几位婶子面前,直接将她们喊到院子外面。 她直截了当,“婶子们可是不愿意干?” 那几位婶子一听连忙摇头,都在寻思她是发现她们偷懒了,心里直打鼓。 苏槿脸色有些严肃,一点没有随和的样子,也不跟她们兜圈子,“今天结了账,明个婶子们就不用来了。” 对于某些地方,她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她给过她们机会了。 再者她不是慈善机构,没有义务花钱养着别人。 “云清媳妇,你什么意思?”蓝色布衣的大婶,脸色难看的问道。 苏槿并没有立马搭话,扫了几人的脸,都是最近这两年搬进月牙村的人家,淡淡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明天你们不用来上工了,今天的工钱照例结给你们。” 一天二十文得活,在哪去找这么轻松的,棕色布衣的大婶不满道:“云清媳妇,你别以为我们是外村来的,就欺负我们,我们也算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她嗓门大,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纷纷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苏槿也不怕别人听见,比起刚才的声音大了一些,“我不经常在村里,基于人与人的信任,我也没喊人看管过你们,也相信你们。” “但这不是给你们偷懒的机会,婶子们可能不清楚我这个人,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动。” 言外之意便是她们说得再多,明天她们不能来小祁家上工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准备抬脚进院子了,那棕色布衣的婶子拉住她,“你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偷懒了,我看你就是看我们是外村人,所以才欺负我们。” 苏槿微用力抽回手,直直看着她,“婶子你是忘了你已经是月牙村的人?何来外村人一说?” “后入月牙村的人不止是你们几家,还有很多家,里面上工的人也不是只有你们三位婶婶。” “我为何单独只拎你们三个出来谈话,你们心里清楚,和你们共事的婶子们也清楚。” “同样是拿二十文的工钱,你们的活凭什么要她们帮着做?” “我们还不在做!”棕色布衣的大婶大声的反驳道。 “大姐,有话好好说。”李荷跑出来,连忙护在苏槿的面前。 “云清他娘,你是不是该管管云清媳妇,你这个当娘的还在,她怎么就自个做起主了。”棕色布衣的妇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不客气了。 李荷神情有些不大好看,倒不是她说的话,而是她这话说出来,会让旁人误会苏槿不孝敬,“大姐,家里生意的事一向是槿儿的做主,其他事情我做主。” 苏槿拉住李荷,随后她语气冷冽道:“婶子莫不是忘了,小祁家是我家,而不是婶子家,怕是轮不到你插手。” 那三位妇人瞧见她这个样子都悚了,这时里面出来了一位妇人,拉着棕色布衣的妇人,“大嫂!你干什么啊!” 随后她对着苏槿赔不是,“云清媳妇,对不起。” “婶子,这事不是你的错,不用说对不起。”苏槿不欲跟她们多说,拉着李荷大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妇人们回过神来,赶紧忙手下的活,生怕跟那几个妇人一样。 小祁家的活待遇好,最不缺人干。 其实那三个妇人偷懒已经引起不少人反感,只是碍于是一个村子的人不好说什么。 进入堂屋后,苏槿拿出账簿将那几个人的名字勾出来划掉,之后将几人今天的工钱结了。 许是有人说了什么,三人拿了工钱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往着几人走远,李荷看向苏槿,“槿儿,这些人会不会出去乱说?” “娘,别担心,大家都有眼睛。”苏槿倒不怕她们,她们走了对其他婶子才公平。 想着香水的人手不够,就看了一下报名的账簿,之前因为人多了,收不了那么多人,就让没收的人登个记。 她圈了二十个人出来,随后让一个大叔跑腿挨家挨户通知。 等人来了之后给她们讲了一下,许是刚来,手脚都勤快,没瞧见偷懒的情况。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苏槿就想去接祁姝,一大晚上加一上午不见,心里想得慌,总觉得耳边清净了不少。 …… 此时苏家 苏渊“噔噔”的跑回家,哭兮兮的喊,“阿爷,爹爹,有人打小侄女。” 苏强刚回到家喝口凉水,顿时丟下瓢就跑出来,看见自家孙子头发都乱了,“在哪?” 苏贾氏等人也出来了。 苏渊大眼睛弥漫着水,指着门口边,“在桥哪里,她们打,我们打不她们,她们把小侄女的衣裳都扯破了。” “哪个狗日的!” 苏强啐了一口口水,就跑了出去,苏贾氏妇人家听见脸色也是一变,陈吟儿抱着苏渊跟在最后面,一边哄一边拍他的背。 苏峰去山地了,还没回来了。 远远就见一群五六岁的孩子,欺负祁姝和苏辉,祁姝头上的小花苞都乱了,小脸还有红印子。 苏辉护着她,一张小脸脏兮兮的,但没有受伤,他生气道:“你们坏坏!我要给大伯告你们,我大伯很凶。” “我阿公很凶,我阿公回来要打你们。”祁姝的软软的声音带着委屈,话一点也没有威胁力。 第四百九十章苏汉当了别人的靶子(感谢沐沐如风尖挂的打赏) 苏强吼了一声,“你们想干什么!小兔崽子些!”他走进才看见俏俏的衣裳都烂了,气得都想打人,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一把推了最前面的丫头。 大人的力气小孩怎么受得住,顿时摔到了地上,“哇……” 祁姝一直忍着没哭,看见他来了,扑到他的脚边,“曾阿公,呜呜……她们抢我的花花。” 苏强心肝都疼了,弯腰抱起她,一向不会哄人的他,声音压了很低,“别哭了,俏俏,曾阿公在这里。” 苏辉也抱着他的腿哭,“阿爷,她们欺负我们。” 苏强瞪着那几个臭丫头,“哪家的兔崽子,想死啊!” 那几个毕竟是孩子,被大人一推一喊都吓到了,一个个开始冒眼泪。 随后而来的苏贾氏,看见祁姝哭成个泪人,心疼死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俏俏乖,别哭了。” 祁姝抽泣,“曾……阿奶,我要娘。” …… 苏槿得信来时,苏强正跟别人吵架,几个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走进看见祁姝脸上的红印,她抿紧了唇,从苏贾氏手里接过她,“俏俏,怎么了?” “娘……呜呜”祁姝抱着她的脖子哭得很大声了。 祁姝很少哭,除非受了很大的委屈。 苏槿神情闪过一丝心疼,拍了拍她的背,“有没有哪里疼?” “脸脸……疼。”祁姝小手指着脸颊,可怜巴巴道。 苏槿细细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小孩子的皮肤本就嫩,伤口这些就很敏感。 她轻轻吹了几下,“娘吹吹。” “娘,她们抢我花花,把我头发都扯痛了……呜呜……”祁姝指着那群五六岁的丫头,委屈巴巴道。 闻言,苏槿伸手翻了她的头发,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随后看向那几个孩子,她认得这几家人,大人都还算憨实。 这几家人知道事情真相后,自知理亏,拉着孩子都道了歉,还主动说了要陪医药费和花钱。 如此,苏槿也不好再追究,只说了几句,便抱着俏俏回家了。 苏强跟在她的身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苏槿自然是注意到了,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停下脚步,轻笑道:“阿爷别多想,没怪你,我还要谢谢阿爷护着俏俏呢。” 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种事跟苏强没什么关系,小孩子们玩难免要起冲突的时候。 苏强松了一口气,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以为没事,就去地里摘瓜了。” 苏槿莞尔一笑,“阿爷,你对俏俏的好,我都知道,阿爷你们等会来吃饭吧,我做烤鱼来吃。” …… 回到家,苏槿用何许氏给的药膏给祁姝抹了,再给她换了一身衣裳。 苏槿见她眼睛都哭肿了,心疼不已,低头亲了她一口,嘱咐道:“下次就跟小舅舅们在这里玩。” 祁姝抱着她的腰,乖乖的点头,“娘,她们坏坏。” “娘知道她们坏坏,所以俏俏不能像她们一样。” 苏槿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道:“不过别人欺负你,你也不要怕,娘和爹爹都会保护你。” 说着她抱着祁姝坐下,“俏俏要学会明辨善恶,你还小可能不明白,娘这么跟你说,俏俏觉得那几个姐姐坏不坏?” “坏!她们扯我花花,还打我跟小舅舅门。”祁姝毫不犹豫的就点头。 苏槿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就是不好的,俏俏会不会学?” “不会,她们太坏了,”祁姝稚嫩的声音。 “娘平时凶你,你觉得娘坏不坏?”苏槿问道。 “不坏,娘一点都不坏,娘是为了我好。”祁姝很认真道。 “为什么娘不坏,她们坏,就是因为娘是为你好,俏俏明白吗?”苏槿耐心的跟她讲这些道理。 祁姝睁着大眼睛点头,“知道,娘,是不是谁对俏俏好,俏俏就对谁好,谁对俏俏不好,俏俏就不对谁好。” “嗯,就是这样的。”苏槿低头亲了她脸颊一下,祁姝其实比一般孩子要聪明一些。 …… 接下来好几天,苏槿都没有歇气,忙着猪场和香水的事情,期间还去了一趟锦河村的宝菇山。 种植的菊花已经完全盛开了,让人摘了过后,就开始蒸香水,十几口大锅蒸着,原本就热的天气更热了。 在蒸房待久了,苏槿感觉自己有些缺氧了,赶紧出去透口气,靠着门口,用袖子扇风。 刚准备抬眸,就听见一阵吼声,“臭丫头,把老子的俏俏还给老子。” 苏槿眉心跳了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抬起头发现,苏汉的身后还跟得有人,慕枫。 她柳眉微凝,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俏俏在楼上玩。” 苏汉“哼”了一声,直径的往楼上走,大嗓门还喊着:“俏俏,阿公回来了!” 随即响起四道声音,“阿公!” “大伯。” “大伯。” “阿爷。” “哎。”苏汉傻里傻气的回应了。 苏槿擦了汗,带着慕枫进了堂屋,给他倒了一碗凉水,“家里忙,就没备茶。” 慕枫坐下后,抬起那个土碗喝了一口水,菊花的味道。 他喝了几口,直接道明来意,“你爹当人靶子了。” “什么意思?”苏槿面色一凝。 “你爹的木料作坊的后面就是那些人的某一处藏身地。” 这就是慕枫走这一趟的缘故,如果他就这样将那些人暴露出来,苏槿的爹逃不脱嫌疑,就算他确实没有,凭着天家的谨慎,苏汉也活不了。 苏汉的木料作坊在县城边缘,当初怕做木工打扰别人,刻意买偏了一些。 苏槿抿紧了唇,似乎苏汉之前发过牢骚,说木料作坊后面搬了一家人来,晚上吵得要死。 她以为是很正常的事,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事真是如此,唯一的法子是苏汉去官府举报,但怕就怕在官府还没把人抓着,苏汉被人杀害了。 “三皇子要什么条件才能帮我?” 慕枫抬眸看了她一眼,果然是聪明人,他抿了抿唇,“条件到没有,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两个字说起轻巧,还着可就难了。 苏槿这次没有像以往一样慎重考虑,而是直接点了头。 除了慕枫,怕是也没别人能帮苏汉。 慕枫倒是有些诧异,她这种谨慎的性子,竟然就答应了。 亲情? 他低嗤了一声有些不屑,但心里却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空落落的。 第四百九十一章真是喝多了,才夸臭丫头 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他的视线落了过去,妇人们的说笑声,朴实真切。 随即他低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想什么。 “这段时间让他不要上县城。” 苏槿扫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有些东西都是等价交换,想要成为人上人,付出的东西自是百倍。 “嗯。” 慕枫只待了偏刻就走了,苏槿收拾了桌上的水碗,就上楼了。 此时祁姝正骑在苏汉的肩头上,笑得“咯咯咯”的,惹得苏辉他们都想要。 苏汉一点都没要抱他们的意思,“去去去,黑老子滚远点,也不看看长啥屁样。” 苏辉他们都不怕,显然苏汉经常这样说。 祁姝拍了拍苏汉的脑袋,“阿公,不许凶小舅舅们还有弟弟。” “阿公才没凶他们,阿公只是嗓门大。”苏汉低着声音讨好道。 也只有祁姝能治住苏汉,苏槿看着这样有些想发笑,她抬手敲了敲门,“你跟我出来一趟。” 苏汉见她看着他,不情不愿的将祁姝放下,“又有破事嘛,老子才回来,都不让老子歇口气,要是前几十年,说出去你这个臭丫头要被人打死。” “阿公!!你不许凶娘,你再凶娘我就不跟你好了。”祁姝不高兴的皱着小脸。 苏汉连忙轻打了自己一下,“阿公错了,阿公该打。” “阿公知道错了就好,不要打自己,会疼疼。”祁姝奶声奶气道。 苏汉低头亲了她一口,傻笑道:“不怕,阿公皮厚实,想当年……” “快出来。”苏槿打断了他的话,要再等下去,他又要把他的“丰功伟绩”拿出说。 被打断了话,苏汉不满的撅了一下嘴巴,跟着她去了隔壁屋子的书房。 他见苏槿将门关上,心头有种不好的感觉,“臭丫头,说啥,鬼鬼祟祟的,难不成老子被绿了?” 闻言,苏槿没好气的拍了他肩头一巴掌,随后她坐在凳子上,“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木料作坊后面吵吗?怎么吵法?” 原来是这个嗦! 苏汉瞪了她一眼,“臭丫头,你问这个干啥,无聊。” 苏槿掏出一两银子给他,“说?” 苏汉伸手抓过,瞅了她一眼,问话就有银钱? “敲敲打打的声音。” “你在木料作坊有没有接触过他们。” “老子窜过门,还跟那个大兄弟喝了酒。” 一听这话,苏槿蹙了眉头,看了汉子黝黑的脸,他能活到现在,还真是运气大。 “你说了什么?” 苏汉神色顿时有些古怪,他这人喝醉酒有一点不好,就是喝醉了也记得事。 他一个劲的给人家说,我闺女是苏槿,你知道不,就是云锦阁的东家,可漂亮可能干那个。 他娘的,真的是喝多了才会夸这个臭丫头。 他躲开苏槿的视线,烦躁道:“臭丫头,问这么多干啥,不跟你说了,老子去找俏俏了。” 见状,苏槿觉得他有鬼,扯住他的手臂,带着几分严肃,“坐下。” 苏汉最怕她这副样子,嘴巴哼哼唧唧,但还是老实又坐下了,心虚的吼了一句,“老子就是随便说了几句,干啥啊!你这臭丫头神神叨叨。” “说了什么?”苏槿柳眉紧蹙。 苏汉抠了抠头,神情越来越暴躁,“你这臭丫头怎么这摸烦,烦死老子了。” 他越这样躲躲闪闪,苏越觉得有什么,“再不说我就喊阿爷了。” 想到自家爹那个脾气,苏汉缩了缩脖子,他心一横,“老子说苏槿是老子闺女,好看又能干,臭丫头美死你!”说完他黝黑的脸通红。 许是实在丢脸,他起身就跑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臭丫头问问问!一天天屁话多,老子说几句咋了,烦死了。” 等他出了屋子,苏槿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半响后,“她噗嗤”的笑了一声。 下午家里的香水全部起锅了,就忙着装进瓶子里。 将瓶子装箱的杨林氏突然喊了一声,“云清媳妇,你过来一下。” 闻言,苏槿放下手里了的活,走了过去,杨林氏指着瓶子道:“云清媳妇,这些瓶的图案都没印好。” 苏槿看了一眼,边角差了一点,影响不大,但是不行。 “各位先停下,别装了,都检查一下瓷瓶,把没印好或者有残缺的瓶子都捡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问题。 二十几个人捡捡看看后,发现只有杨林氏那一箱瓶子有问题。 那就应该是金家窑子某一个印花师傅出了问题。 苏槿让她们继续装,她带着那箱货喊了伍春去金家窑子。 金家窑子比以前扩大了一半,这会大家很忙,来来忙忙都是裸露着上半身的汉子。 瞧见苏槿,赶忙都穿上了褂子,热情的喊:“小夫人。” “大叔。”苏槿点头回应。 金大窑没在窑子说是出去谈生意了,要过几天再回来。 金大窑的二儿子金山在这里看管。 金山这人她接触过几句,油嘴滑舌,没一点老实的样子,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龌蹉,但他头脑很灵活,做生意有一套。 苏槿不想跟他打交道,就准备改日再来,还没出屋子,金山就已经来了,他扫了苏槿一眼,眼神带着惊艳。 这小妇人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有什么事。” 他抬手将门合上了。 苏槿蹙起柳眉,但也没有怕他,这里这么多人,金山不敢做什么,“这次送来的货有问题,这箱都不合格。” “我希望窑子这边检查后再送到月牙村,下一次不要再出现这种问题。” 对于生意的问题,她不讲人情。 金山看了一眼瓶子,确实都有问题,但也没当回事,“没事,就一箱而已。” 听他这么说,苏槿蹙了蹙眉头,眼神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带上了冷冽,“金二哥,如果这箱货没人发现,卖给客人了会出问题。” “这不是发现了嘛,不会出问题。” 金山心里一直觉得小祁家的瓷瓶没收银钱,是小祁家占了金家的便宜,所以跟他爹的态度不一样。 也没把他爹的嘱咐放在眼里。 一个妇人家而已。 苏槿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打算跟他说了,抬步就准备离开,谁知金山伸手拦住了她,“坐会再走。” 苏槿微眯着杏眸,“你想干什么?” 金山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欲望,他道:“跟我如何?以后你要多少瓷瓶就有多少。” 第四百九十二章苏槿吃醋 苏槿冷笑一声,“我想你是搞错了,我小祁家不求你金家做瓷瓶。” 见他伸手想碰她,她抬腿就往他下面顶了一膝盖,顿时金山捂着下腹跪在了地上,疼得面色涨红。 苏槿嫌恶的看了一眼,随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有不少人围着望屋里看,她淡定的从人群中走了出去,上了马车。 马车滚动后,她才轻轻叹了一声,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做生意对女人都不太尊重,似乎女人就是用来消遣。 多少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心情。 香水灌好后,苏槿就开始处理发货,从早忙到晚,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祁姝都有些小抱怨了,但还是乖乖的自己玩,不去打扰她。 祁云清是在休沐的前一天晚上就赶回来了,那个时候已经是子夜了,苏槿还没睡,正在处理这几天发货的账本。 听见敲门声,就知道是祁云清回来了,她笑了笑,放下笔,提起油灯就下了楼梯。 圆子它们已经在门口摇着尾巴了。 苏槿打开门,将油灯提高了些,男子穿着学服欣长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一看就知道他忙着回来,没换衣裳。 她道:“云清,明个一早回来也赶得及,晚上赶路不安全。” 女子念念叨叨的声音入耳,男子的神情异常柔和,长臂一揽,就将她揽在了怀里,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想早点见你。” 说完捧着她的脸,低头就轻了下去。 李荷刚下的楼梯,见状,又轻轻的回楼上了。 晚上还剩了些饭菜,苏槿用了炒肉打了个汤煮面。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人才上床休息,许久没见,自然是进行了晚间运动。 第二天,苏槿起晚了,日上三竿才起来,房间里已经没有祁云清的身影了。 她梳头的时候发现账本这些都处理了好了。 没云清的时候,是脑子累,有云清的时候是身体累。 也不知他对房事为何如此热衷,按理说两人成亲五年了,这股劲应该过了。 没想到精力越来越旺盛。 楼下也没祁云清的身影,问洗衣裳的李荷,李荷说他带着祁姝上山捡蘑菇了。 她知道为什么,之前在县城她提了一嘴,想吃蘑菇炒酸菜了。 她唇脸上扬了一些,吃完了饭,就提着篮子上山,看能不能寻到他们父女俩。 说来也巧,她刚上山就碰见了穿着粗布衣裳的两父女,以及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子,大概十四五那个样子,容貌清秀的脸上无一彰示着她年轻。 她红着脸望着祁云清,说着什么话。 一看就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她刚出现,祁云清就看见了她,见她停下了脚步,眼神闪过了一丝笑意,朝她走来,“娘子,傻站着做什么。” “娘,那里好多菇菇。”祁姝奔向她,一把抱住她的腿。 苏槿稳住她,“别跑,山上路烂,摔了怎么办。” 一道黑影投了下来,随即她的腰间多了一只大手,她抬头,男子逆光而站,俊美的五官完全显露,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气息多了一抹成熟,有种魅惑。 怪不得近几年,想围上来的女子越来越多了。 她明知道云清的心思,但想到这里还是有些吃醋了。 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祁云清好笑的弯腰亲了她的额头,极其宠溺,他道:“俏俏,给娘说,爹爹有没有跟刚才那个人说话?” “没有,娘,爹爹没有说话,那个姐姐一直跟爹爹说话,爹爹都没理她。”祁姝很认真道。 闻言,苏槿耳朵红了一下,她吃醋有这么明显吗,她伸手摸了鼻尖,转移话题,“蘑菇在哪?” 祁姝人小,很容易被引开注意力,“娘,在那,刚才我跟爹爹在上面就发现了,那里有很多刺,爹爹就带着我绕路去。” “那快点走吧。” 苏槿余光对上祁云清的目光,脸颊更红了,伸手拧了他腰一下。 他都可以吃醋,她怎么不可以。 随后她提着篮子就走在前面。 “娘,等等我跟爹爹。”刚才苏槿嘱咐了不能跑,祁姝不敢跑。 看着前面扭腰的女子,祁云清笑了一声,学着俏俏撒娇的语气,不过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有些怪异,“娘子,等等我跟俏俏。” 前面的苏槿扭头回来,嗔了他一脸,都当爹了,还这样幼稚。 日头太大了,苏槿担心俏俏受不住,捡了半个时辰就回家了。 苏渊他们来了,瞧见祁云清,甜甜的喊:“姐夫。” “姐夫。” “大姑父。” 一个个往祁云清身上抱,祁云清失笑,都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带着他们进堂屋分糖。 进堂就发现堂屋坐了两三个年轻女子,祁云清眉头一皱,李荷对他使了个眼色,“云清,你回来了啊,去楼上帮娘把窗子弄一下刚才弄坏了。” 人家上门来,她也不好赶人走。 “嗯。”祁云清带着几个孩子退了出去,看向后面的苏槿,“娘子,我上去了。” “别多想,为夫是你一个人的。”这句话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槿嗔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贫嘴,快上去吧。” 等他走了,她才进了堂屋,将蘑菇放在了桌子上,就开始弄上面的渣子。 她余光微不可见扫了几个年轻的女子,脸上打了腮红,看着是精心打扮过。 每个月基本上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没开口说话,那几位女子互相看了一下,橙黄色的女子开口套近乎,“姐姐,捡这么多蘑菇啊,我娘说蘑菇用酸姜炒来特好吃,等会我给你抓些来。” 苏槿看了她一眼,抖了抖蘑菇上的渣子,“不用了,家里有。” 橙黄色衣裳的女子笑了笑,“听我娘说姐姐很勤快,让我学着一些,往后就要来叨扰姐姐了。” “我平日不在家。”苏槿语气淡淡。 很明显她拒绝了。 “切,你们看着比我闺女大多了,还丑,乱喊啥姐姐,姐你娘的个头,老子家才不欢迎你们,赶紧滚滚滚,臭不要脸的。” 苏汉卷着裤腿走了进来,抹了一把汗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习惯性的就把鞋子脱了,味道就飘了出来。 不过没有以前臭了,苏槿在蒋棋那里抓了药材让他泡。 第四百九十三章金大窑赔礼 他呲牙瞪眼的样子有些凶,再加上话难听,那几名女子面皮薄,觉得很难堪,很快就起身走了。 “哼,臭不要脸,敢跟我闺女抢男人老子打不死你们。” 苏汉朝着她们的背影“啐”了一口气,随后看着苏槿,不客气道:“闺女,去给老子整碗水,老子好热啊。”说着拿着桌上的蒲扇狂扇。 苏槿没理他,苏汉这种人,你越将就他,他就越得寸进尺。 “臭丫头!老子跟你说话呢!”苏汉不满道。 李荷生怕两人吵起来了,赶忙给他倒了一碗水,“亲家公,你喝。” “谢了!亲家母。” 明明是道谢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感觉有有点滑稽。 苏汉喝了一大碗水后,又倒了半碗,随后又拿起蒲扇扇,“臭丫头,老子给你说,老子作坊后面的人竟然被抓了,说是啥打兵器,周围有好几家人都被抓了,还好老子没在。”一副老子运气好的样子。 苏槿瞅了他几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估计说了他这种二愣子也不会去多想,反而心慌。 其实苏汉这样的性子,何尝不好,至少活得随性。 见她还在弄蘑菇,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不满的嘀咕,“臭丫头都不关心老子,要是老子死了,你看谁给你赶那些臭不要脸的人。” “没有老子,你现在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了,臭丫头,你过得好,全靠老子。” 苏槿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伸脚踢了他一下,尽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不可否认他确实为她解决了一些小麻烦。 她淡淡道:“闭嘴。” 苏汉“哼”了一声,眼睛咕噜咕噜的转,打着什么算盘,硬着声音,“跟你说一声,老子要带俏俏出玩。”语气透露出一丝心虚。 “不行。”苏槿哪能不知道出去玩是玩什么,肯定是跟关大毛他们打花牌。 苏汉不满的嚷嚷道:“怎么不行?我不管,老子要带俏俏出去。” “除非里打死老子。” 对上苏槿轻飘飘的眼神,他声音小了些。 艹,这臭丫头不会真想打死他吧。 这时,祁云清带着几个孩子又下来了,祁姝看见苏汉,朝李荷和苏槿比了一个“嘘”的表情,随后她悄咪咪的走到苏汉背后,突然“啊”的一声。 苏汉早就听见脚步声了,配合的吓了一跳,“哎哟,俏俏,你吓死阿公了。” 祁姝笑得眼睛都眯上了,清脆的笑声响个不停,她抱着他的腿,仰着头道:“阿公,好不好玩?” “好玩。” 苏汉将她抱着腿上,亲了一大口,“走,阿公带你去玩。” 余光对上苏槿的眼神,心里一阵发虚,他转头看向祁云清,“女婿,我带俏俏出去玩会。” 祁姝眼巴巴的看着苏槿。 祁云清也看了苏槿,半响后,看向自家可怜巴巴的闺女,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中午早点回来用饭。” “谢谢爹爹。”祁姝高兴的摇了摇小脑袋。 得了他的允许,苏汉没去看苏槿,带着四个孩子就跑了出去。 哼,反正挨骂的又不是他,是女婿。 李荷扫了一眼自家儿子心虚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后起身道:“娘去外面帮忙。” 出堂时,还顺手将大门关上了。 顿时屋子暗了一半,苏槿哭笑不得,娘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和云清干那什么。 祁云清坐在苏槿的旁边,帮着一起理蘑菇,转移话题,“娘子,发货有问题,汕州那边多发了两箱,我已经给小叔说了。” “嗯。” 苏槿清点库存时,发现少了两箱,就在寻思是不是发错了。 她弯腰勾着去拿稍微远着的篮子。 以祁云清的视线,正好能看见她领口露出的雪白,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久久没听见他回话,苏槿扭头看了过去,正好对上男子幽暗炙热的眸子,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发现领口的系绳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些。 她立马捂住胸口,嗔骂了一声,“云清,流氓!” 祁云清轻笑,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往自己身边搂紧了一些,“娘子歧视“流氓”?” 外面都是人,他自然不会对她做些什么,伸手拿着蘑菇捻上面的渣子。 苏槿掐了他腰一下,“成天不正经。” 很快她又掐了他一下,“云清,刚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又想蒙混过关,没门!” 她掐得不重,落在腰上尽是酥麻之意,祁云清嗓音低哑,“娘子再摸为夫,为夫就忍不住了。” …… 两人慢慢悠悠捻蘑菇渣子,花了两刻中才捻干净,苏槿提着蘑菇去洗池洗,祁云清去厨房生火。 这会中午了,院子里的妇人们都回家吃饭,外面的马蹄声渐渐清晰。 苏槿望向门口,一身蓝色衣裳的金大窑从马车上下来了,她心里大概明白是为了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厨房,墨蓝色的身影正弯着腰往灶里烧火,随后她收回视线,朝门口走去。 “金大叔。” 金大窑十分歉意,“小槿,叔实在是对不起你,我不知道那孽子……”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苏槿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了,“金叔这次生意谈得怎么样?” 金大窑抬头看了一眼她后面欣长的身影,立马会意,但神情更加歉意了,“谈妥了。” 祁云清只听见那孽子几个字,目光在苏槿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后又看向金大窑,“金叔。” “云清。”金大窑转身提了很多东西。 祁云清眸色越发幽暗,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几年的夫妻了,苏槿还是摸清了他的性子,见状就知道他怀疑了,她心叹了一声,怕是瞒不住了。 堂屋 祁云清招待金大窑,苏槿跟李荷忙着做饭去了。 祁云清给金大窑倒了水,随口问了一句,“金叔最近没在泉水镇?” “嗯,出去谈生意了。”金大窑没有多想就回了。 祁云清没有再问了,若是有人细瞧他,便能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饭菜上桌,苏汉她们还没回来,苏槿拿着竹条出门去找了, 苏汉能去的只有那几个地方,现在这么热,村口肯定不会去,她直接往着后山那个凉亭去。 第四百九十四章苏汉,你闺女拿竹条来了 没走好久,就听见苏汉还有几个小孩子的声音,似乎十分兴奋。 苏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头疼,以后家里怕是要出好几个赌徒。 许是一群人玩得开心,她走到身后他们都还没有发现她。 关大毛又输了,烦躁道:“我艹他娘,苏汉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呸,老子才没有,别输了不服气,是老子外孙女有福气。” 苏汉得意洋洋的亲了祁俏一下,“俏俏,等会阿公带你去买糖糖不给你娘说。” “阿公真好。”祁姝坐在他腿上,小脸红扑扑的。 “嘿嘿,那是,阿公最喜欢我家俏俏了。”苏汉抬手给她扇了扇风。 关大毛撇了撇嘴,无意抬头就看见苏汉身后的苏槿,他幸灾乐祸得指了指,“苏汉你闺女拿竹条来了。”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苏汉怕苏槿。 苏汉洗着花牌,不屑的切了一声,“关大毛你个孬种,打不赢还骗人,那臭丫头这会还在家里弄蘑菇。” “你转头看看。”关大毛道。 苏汉烦躁道:“打不打,不打我们打。” 其他两人也看见了苏槿。 苏渊坐在地上扭头看了一眼,看见苏槿手里的竹条,顿时就起来,小手揪在一起,“阿姐。” “娘。” “阿姐。” “大姑。” 祁姝从苏汉怀里下来,小心翼翼看了自家娘手里的棍子,随后往后挪了挪。 苏汉这才猛的回头,对上苏槿的淡淡的神情,他抬头看天,艹,都中午了。 娘的,这臭丫头该不会要打他吧。 但有外人在,他梗着脖子道:“臭丫头,你想干什么?想打老子?” 在外面苏槿给他留点面子,淡淡道:“回家跟你算账。” 苏汉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对上关大毛看好戏的样子,他抬手抓起花牌扔他。 随后苏槿看向几个小的,表情微微严厉,“伸手。” 祁姝知道自己犯错了,乖乖的伸手,苏槿轻轻打了她一下,一视同仁,苏渊他们都挨了打。 四个孩子睁着大眼睛,眼眶渐渐红了,苏槿也没心软,指着外面的天,“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不想吃饭了?” “想吃。”四个孩子瘪着嘴,要哭不哭的,瞧着可怜巴巴的。 苏汉想说什么,被苏槿一个眼神就瞪了回去,他缩了缩脖子。 苏槿问四个孩子,“该不该打?” “该打。”四个孩子乖乖的点头。 教训了几句,苏槿就带着他们回家了,苏汉卷着裤腿跟在后面。 小祁家 李荷见几个孩子满头汗水,立马舀了水给他们洗。 祁云清见自家闺女安分,就猜到她挨苏槿打了,弯着腰说了几句,“以后到了吃饭的点要回来,不然你娘要出去找你们。” “爹爹,我知道了。”祁姝可怜巴巴的抱着他。 祁云清心叹了一口气,将她报到膝盖上,“娘打痛了?” “有点点。”祁姝伸出小手,手掌微微红。 苏槿摆着碗筷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之后照顾苏辉他们吃饭。 许是这几个经常挨打,这会没啥反应,乖乖的拿着筷子吃饭。 苏汉刚想拿筷子,就被苏槿瞪了一眼,他顿时收回手,不情不愿的起身出去洗手。 吃完饭后,苏汉丢下碗筷就跑了,生怕苏槿找他算账。 苏槿也没时间找他算账,这会正跟金大窑在堂屋说正事。 金大窑抱歉道:“印花师傅是最近才招的,是我家亲戚的儿子,技术还不怎么到家,本来只是让他练手,没想到这箱货被人烧出来了,我不在家,就出了这种纰漏。” “小槿,实在是对不起了,我已经让师傅们赶着做一些瓷瓶出来,大概后天就送来了。” 苏槿点头,“麻烦金叔了。” 她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唇,“金叔,要不这样,瓷瓶和图纸的分开谈,图纸之前是二十两一幅,还是二十两,瓷瓶单价,金叔该是好多就算好多。” 金大窑以为她这是有些隔应了,他满脸歉意,“小槿,可别跟叔生分,金家还由不得那孽子做主。” 他实在是羞愧,自家孽子竟然…… 苏槿摇头,“金叔我有我的考量,近来瓷瓶一次都是上千个,确实让金叔吃亏了。” “吃亏啥,是叔占了你的便宜。” 金大窑心里实在是亏欠,听这话更亏欠了,又道:“小槿,之后你的货我跟你亲自对接。” 苏槿浅笑,“金叔,我不是意气用事,之前也考虑过,这样对金叔和小祁家都好,金叔也知道生意人最忌讳用情处事了。” 见她这样,金大窑叹了一声,做出来了妥协,“小槿要这样的话,图纸就按按二百两一幅,我知道小槿不差这点钱,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给叔收下,否则叔就不答应了。” 两人在堂屋说了半个时辰,金大窑走了后,苏槿就上楼看祁云清哄几个孩子睡觉。 四个孩子都睡着了,祁云清在旁边打扇,瞧见她就放下了扇子走了出来,两人去了书房,书房有一张软塌可以睡觉。 苏槿对上祁云清的视线,心叹了一声,将那天的事情给他大概说了一下,祁云清脸色渐渐难看。 书房沉寂了很久,男子低沉带着几分薄怒的声音,“如果我没有察觉,你是不是就一直瞒着我?” 苏槿沉默了,抿了抿唇,半响后道:“云清,我只是不想你担心,而且我没事。” 祁云清唇抿得不能再紧了,声音仿佛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没事就不说?” 苏槿望着男子,半响后,伸手抱住他,软软的语气,“云清别生气,好不好?” 祁云清神情绷了良久,终是绷不住了,将她抱进怀里,叹道:“我生我自己的气,没生你的气。” 苏槿眼睛有些酸涩,其实她哪里不怕,只是上辈子经历过太多次了,已经习惯性逼着自己去面对。 她绝不许自己软弱。 “云清。”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软。 祁云清听着心膛发疼,伸手捧起她的脸,见她眼眶通红,声音软得不能再软了,“为夫还没说你了,怎么就哭上了?” 苏槿垂下眼眸,“我没哭。” “是,娘子没哭。”祁云清拿她没法,比俏俏还没有法。 第四百九十五章娘子是想投怀送抱? 这次祁云清没有丝毫的克制,过了两三刻钟,苏槿已经受不住了,求了几声,男子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越战越猛。 事后,苏槿已经瘫在了软塌上,窝在男子的怀里睡觉。 看着女子熟睡的容颜,祁云清的神情褪去了情欲,添了阴霾。 半响后,他起身穿上衣裳,给苏槿盖好后,就轻手轻脚出了书房。 院子里的李荷瞧见他拉马车,“云清,你要出去?” “嗯,去镇上买点东西,娘,槿儿还在睡觉,先别去喊她。”祁云清点头,随后驾着马车出去了。 …… 小祁家 苏槿被热醒了,稍微动一下,就是一身的酸痛,抬头看向外面的天,已经开始落下了。 院子里的祁姝他们正跟着祁云清玩老鹰抓小鸡,祁云清当着鸡妈妈,身后跟着苏辉、苏渊、苏芩,祁姝则当老鹰。 为了配合孩子们,祁云清刻意弯下腰,双腿分开蹲着,像极了螃蟹。 苏槿站在阳台轻笑了一声,下一秒,男子的视线就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朝她抿唇一笑,“槿儿,下来玩。” 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 苏槿瞪了他一眼,他心里没个数? 不过下楼后也没磨过几个小家伙,当了老鹰陪他们玩。 一群小孩逗得“哈哈”大笑。 苏槿追着尾巴的祁姝抓,但祁云清张着手将他们护得好好的,许是跑急了,她猛得撞进了祁云清的怀里。 祁云清一把搂住她,低笑道:“娘子是想投怀送抱?” 这会院子里不止一家人,还有做工的村里人,苏槿从他怀里出来,拍了他的胸膛,嗔道:“我要当母鸡。” 祁云清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了,最后忍不住笑出声,“好,就让娘子当母鸡。” 明明是抓小鸡,某人偏偏指着她这只母鸡抓,苏槿连连瞪了他好几眼。 两个大人跟着小孩子一起闹腾,做工的妇人们都笑了,杨林氏笑着对着李荷道:“云清和槿儿感情越发好了,看得我都羡慕了。” 李荷笑着打趣她,“这话要挨杨二哥听见了,怕是要难过了。” …… 八月初二,柳刘氏的三千件衣裳做好了。 苏槿和祁云清跟着慕枫一起去了宋县,原本苏槿是不赞同祁云清请假,毕竟马上就秋闱了。 但李荷没同意,也觉得祁云清跟着她一起要安全些。 她怎么不知道,肯定是祁云清给李荷说了什么。 以往只要她不同意的事,某人就会拉着娘一起说服她。 应是青县出了兵器一事,宋县排查来往的人更严了。 苏槿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带刀的官兵,衣赏跟平常看到的守城士兵不一样,明显要好很多。 耳边传来男子低沉的解释声,“是锦衣卫,兵器一事由慕枫全权清查。” 怪不得慕枫这般涉险,原来是有所倚仗,旁人只会以为他是受命行事,并不会对他本身出现在青县产生怀疑。 苏槿放下车帘,手扯了扯立领的领口,见状,祁云清拿过水壶递给她,眼神闪过一丝笑意,“娘子,又被蚊子咬了?” 苏槿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几口,这天热,凉水都热温了。 进城门停顿了小半刻钟,他们没有出面,就直接进县城了,苏槿和祁云清先走,慕枫的马车跟着装货的马车后面跟着来。 柳刘氏说的铁铺在宋县不算繁华的街道,那个铁铺不小,有云锦阁两个铺子大。 掌柜瞧见铺子里进了一对陌生的年轻夫妻,他脸上堆笑,“公子,夫人要打什么?是要打马蹄吗?我们这儿的马蹄打得最好,通常四五年不会坏。” 这家打铁铺主要是以打马蹄为秀。 苏槿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礼,“我们是绣云坊的人,过来送衣裳。”说着将契约递给了他。 掌柜接过契约细看了几眼,确认后往门口看并没有瞧见货物,他刚想开口,苏槿就温声解释道:“进城检查,过一刻就来了,我们先来给掌柜报个信,好让你们腾地方出来。” “麻烦你们了,阿贵,仓库收拾出来了吗?”掌柜扭头对着擦柜子的壮汉道。 那名壮汉阿贵憨实点头,“掌柜前几天就收拾好了,只是还没怎么打扫,我这就去擦一下。” 掌柜点头,“去吧,打扫干净点,别把衣裳弄脏了。” 苏槿看了祁云清一眼,笑盈盈的问掌柜:“掌柜可是给工人的衣裳?可真好。”语气带着不可见的试探。 掌柜打量了她一眼,小妇人俏丽的脸上除了淡然,并没有其他,“是,东家对我们这些工人很好。”之后没再说什么,显然起了警惕心。 苏槿心惊他的警惕,不打算再问什么,她扭头看向苏槿,“云清我们换马蹄吧,前几日听伍叔说马蹄烂了。” “嗯。”祁云清抬头看向掌柜,“掌柜马蹄多少银钱一副?” 见小妇人不再问什么,掌柜的警惕心少了许些,他道:“五两银子一副,你们给四两半就行。” “多谢掌柜的,马车就在外面,麻烦了。” 祁云清微不可见的看了他鞋子一眼,沾了少许的黄泥土,县城这种地方,基本上是不存在黄泥土,灰尘倒是很正常。 苏槿也瞧见了,柳眉微蹙,很快就恢复如常,她看向对面的糕点铺子,“闻着好香,都有些馋嘴了。” 掌柜接话道:“小夫人可以去试试,这家糕点是老字号了,还不错。” 祁云清挽着她,“走吧,掌柜麻烦了,一会我们便回来。” “好。” 掌柜看了两人的背影,很快收回了视线,似乎没什么怪异的地方。 他多虑了。 铺子有十几种糕点,苏槿添了几种尝了,最后拿了梨花糕喂祁云清,“云清你尝尝,梨花糕不腻。” 祁云清弯腰咬了一小口,味道确实不错,他道:“称两斤,一斤打包。” “好勒,公子。” 小二欢喜的应了,手脚麻利的称好,“五百文。” 祁云清付了银钱,转手递给了苏槿,“吃一块。” 苏槿捻了一块用手摊着吃,嚼了几下,咽下之后,笑盈盈的同小二夸道:“真好吃,怪不得铁铺掌柜说你们家的糕点好吃。” 第四百九十六章云清,我们是被人警告了? 有人夸自家糕点好吃,小二自然欢喜,“我们家是十年老字号了,别看糕点便宜,但比其他那些上好的糕点差不了多少。” 苏槿笑了笑,“十年?” “那可不是吗?我家糕点铺子开了整整十年。” 小二怕她不信,笑着又道:“小夫人要是不信,就去问问打铁铺的掌柜,我们两家铺子是同一年开的。” 这样说的话,打铁铺开了十年,苏槿短暂的蹙了一下眉,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我相信小哥。” 她自然而然将咬过半边的糕点递给了祁云清。 祁云清弯腰含下,舌尖有意划过她的指尖,苏槿手抖了一下,暗暗瞪了他一眼,随后收回手。 这时,绣云坊的四辆马车来了,苏槿对上第一辆马车的车夫的视线,是伪装过的慕枫,他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蜡黄得看不出本来的肤色。 见状,她和祁云清走了过去,招呼他们下货,苏槿笑着同掌柜道:“掌柜的让人带一下路,他们把衣裳搬进去。” 掌柜微微犹豫了一下,让那名阿贵带路,慕枫一群人扛着衣裳进去了。 如果不是熟悉慕枫的眼神,恐怕没人能认出现在扛着两麻袋的汉子是当今尊贵的三皇子。 三千件衣裳,来来回回搬了十几趟,掌柜们将尾款付给了苏槿,之后苏槿等人就离开了铁铺。 客栈 苏槿脱了一件外裳,露出白皙的手臂,她拿着一把扇子摇,“这天实在太热了。” 祁云清拿起衣裳又披在了她的身上,拿过她的扇子扇了起来,“穿好,等会我去问小二要些冰块。” 客栈虽然在二楼,但保不准别人看见。 苏槿失笑,“云清,露个胳膊而已,在我们那里穿个背心都可以。” 闻言,祁云清抿了抿纯,低头轻咬了她的唇,“别跟为夫说,否则为夫要吃醋。” 苏槿轻轻捏了他的脸颊,正准备说话,敲门声响起,“小夫人,公子,我家公子喊你们来一趟。” “好。”苏槿柔柔的声音恢复淡然。 出门前,祁云清细细的将她的衣裳都合好了,两人进了慕枫的屋子。 慕枫抬眼看了女子腰上的大手,视线移到了女子脸上,神情柔柔,多了一丝女子的娇媚。 这一切都来自于她旁边的男子。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有点堵塞,很快他收回了视线,“九安,守在门口。” 九安退了出去,屋子只剩三人。 慕枫交叠着腿,淡淡道:“有什么发现?” “看着没什么问题,不过那个掌柜警惕性很高,八成有些问题。” 苏槿想了一下又道:“听糕点铺子的人说,铁铺已经开了十年了。” 慕枫蹙眉,“十年?”那个时候所有皇子都没有成年,绝对不会有这个胆子私自打造兵器。 这个认知让他脸色猛地一沉,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他现在不能贸然去查,否则死的人是他。 半响后,他道:“你们今天就回去,这边的事情不要管了。” 他能说出这种话,苏槿倒是高看了他一眼,她摇头,“其实三皇子不用怕,大可步步紧逼,你是奉命行事,那人在暗处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三皇子动手,或许能逼得狗急跳墙,我们化被动为主动。” 慕枫认真思考她的话,越想越心惊她的眼界,他直直看着她,“你觉得该如何逼他?” “引蛇出洞,以假逼真。”苏槿道。 因为青县的事,已经惊动了那人,如今怕是会更加安分,他们查起来会很难。 如果假装抓住了,那人的怕是会松懈一些,到时候再查就会容易得多。 她末了来了一句,“从打铁铺的掌柜着手。” 在场的两位男子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从屋里出来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苏槿看了外面的天,已经午时了。 她看向旁边微低头没说话的祁云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挽上他的手,笑道:“云清,我们出去吃饭吧,刚才闻见有一股味好香。” “好。”祁云清闻言看向她,几年的时间,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一如当初俏丽,不,比当初的俏丽,多了一抹娇媚。 但她吸引人的不是容貌,而是异于常人的聪慧和韧劲。 这会太阳正热,两人沿着屋檐阴处走,边走边说话。 路过一个冰粉摊,祁云清见买了一碗,递给了苏槿,瞧见她耳边的碎发落了一缕下来,抬手给她别在耳后。 苏槿抿唇一笑,舀了一勺子喂他后,随后才慢慢吃了起来。 因为是路边摊子,没有凳子,两人就站在吃。 正当苏槿再次喂祁云清时,突然有人撞向了祁云清,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苏槿连带着身子晃了一下,手里的碗,一个不稳就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声音。 祁云清顾不得被撞疼的肩膀,第一反应是搂住苏槿,弯腰道:“槿儿,没事吧。” “没事。”苏槿摇头,她看向撞祁云清的男子,他已经跑远了。 她眉头微凝,“云清,是不是被偷了?” 祁云清摸了腰间,荷包已经不见了,“嗯。” 两人都没有打算去追,实在是太蹊跷了,这会人群稀少,绝对不利于偷东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人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付了碎碗的银钱,连饭也没吃就回了客栈。 屋内 苏槿托着脸,沉思道:“云清,你瞧见没,今天撞你那人步子十分沉稳。” 普通人走路,步子没那么稳,那人在跑步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身子不晃。 这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嗯,他穿的是紧靴,一般人不会穿,怕是有人注意到我们了。”祁云清眉头蹙起。 “云清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警告我们?” 苏槿说完很快就否定了自己刚才说的话,他们才刚来宋县,没这么快。 再者,警告也不是警告他们,应该是慕枫。 还有,那人究竟是想引云清离开,还是引她离开。 她有些倾向于前者,那人似乎是想单独跟她说什么。 祁云清也想到了这点,眉头皱得更紧了,是什么人要见苏槿?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人对他们暂时没有恶意。 第四百九十七章再生个孩子吧 这件事两人都不打算同慕枫说,都压在了心底。 因为这件事情,原本晚些就准备走的两人,决定留下来几天,看来者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 慕枫的动作很快,在第三日的时候带兵抓了一家打铁铺,对外宣称私自打造兵器。 宋县顿时轰动了,随后生怕沾上这事,都在家躲着没有出去,一时街道有些冷清。 这日 苏槿和祁云清在客栈里吃饭时,慕枫差了九安来请他们去房间说事。 祁云清眸子微眯,早不请,晚不轻,偏偏在吃饭的时候请,他眼未抬,给苏槿夹了一筷子菜,磁性道:“先吃。” 感受某人的醋劲,苏槿哭笑不得,她道:“我们吃过就来。” 九安犹豫了一下,见两人丝毫没有起身意思,他弯腰行礼,随后直起腰就走了。 得到他的禀报,慕枫神色看不出什么,抬起了筷子吃饭,几筷子后又搁下了。 “撤了。” 九安谨慎的看了自家主子,似乎情绪不好,很快点头,去喊了小二来撤菜。 大概一刻钟后,那对小夫妻才进来。 慕枫坐在椅子上,双腿倾斜着交叠,那双阴沉莫测的眸子此刻闭着,眼角的紧绷宣泄了他异样。 九安看了苏槿和祁云清,随后看向慕枫,恭敬道:“主子,他们来了。” “嗯,讲。”慕枫慢悠悠的睁开眼睛,视线落在玫红色齐腰的女子身上,那腰身极细,一丁点也看不出生过孩子了。 突然女子的腰身多了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腰身,遮挡了他视线的探视。 他抬头,对上男子冷冽的眸光,他收回视线,合了一下眼睑。 苏槿低头看了腰间的大手,抿唇轻笑,伸手挽上了他的胳膊。 云清给了她绝对的安全感,她自然也会。 九安的脑海中有一瞬间冒过还不如去北地,他低头,“昨夜我们的人一直盯梢,打铁铺的掌柜在午夜出了县城往子阳山去了,我们没敢靠近。” “过了一两刻钟,铁铺的掌柜才出来了,我们怀疑他们的人就在山洞里。” 照他的话来说,打铁铺的掌柜确实有古怪,只是那山洞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摸不准,所以不能轻易冒险。 苏槿蹙眉道:“你们打算如何?” 慕枫道:“已经写了密折上报了,等上几日就可。” 这件事他不打算插手了,已经可以确定无其他皇子无关,至于其它,他静观其变。 闻言,苏槿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便没有说什么了。 …… 次日,天色亮出第一道霞光,晕染了半边天,客栈的一间屋子传来动静。 祁云清出去准备马车回村了,苏槿在客栈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就几件衣裳。 等全部收拾好,祁云清还没回来,苏槿刚想出门,就遇上了敲门的小二,他手中端着早饭,“小夫人,这是你的东西。” 苏槿以为是祁云清点的,便伸接下了,只是微微有些疑惑,她刚才跟云清说过了,她不吃早饭,不然等会做马车想吐。 …… 女子坐在床上若有所思,连他的走近就没有察觉,祁云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坐在她身边,温润道:“想什么?” 苏槿抬头,将一张纸条给他,“刚才小二给我的。” 这张纸条压在了饭碗之下,她抬开便看见了。 等了好几天不见动静,还以为那人放弃了。 这人单独给她,就证明不想让云清知道他,是什么人? 她有些疑惑,心里大胆的猜测了一些。 信纸写的是切勿再查,免祸上身。 祁云清心性敏锐,早已揣摩到一些事情,抿了抿唇,将信纸撕了扔在篓子里,“马车在楼下了。” 见他不欲多说,苏槿也没有问,笑盈盈道:“好,我们等会从铁铺那里称些糕点回去吧,不然俏俏怕是要闹一场了。” “好。”祁云清拿起包袱,两人出了客栈。 二楼的窗户,慕枫看着男子搀扶女子上马车,女子并没有直接进入马车,而是伸出手拉着男子,红唇张合了几下。 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男子。 刺眼。 慕枫唇抿紧,收回了视线,“九安让人护送他们回去。务必保证安全。” 九安点头,大着大胆子看了主子,作为属下已经察觉出主子的心思。 他不太能明白,以三皇子的身份,苏槿纵然容貌上乘,但身份显然不够看。 主子的事一向不容他们这些下属揣测,他敛下心思,“是,主子。” 宋县与青县之隔的路上有一处山庙,两人停留了一下,上了一柱香,走时大师说祁云清命中儿女双全。 马车内 苏槿抽掉旁边男子手里的书,歪头娇笑道:“云清,要不我们就顺了大师的话,生个孩子吧。” 提到这个话题,祁云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要。” 果然还是这个答案,苏槿虽然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但蒋棋已经替她把过好多次脉了,都说有问题了。 她忍不住有些“怨念”某人,别人家丈夫都是盼着孩子多。 听赵巧儿说,小婶婶和小叔准备要第二个孩子了,赵巧儿那个意思也像是准备要第二个孩子了。 她都这样主动了,他还不要。 见她抿着嘴不说话,祁云清好笑的叹了一口气,“饿了吗?要不要吃些糕点?” 苏槿不理他,祁云清眼神划过一丝笑意,骨节分明的大手挠她的腰。 苏槿受不了,身子扭了一下,最后笑了出来,娇嗔道:“云清停手。”说着抓住他的手臂。 ....... 回到县城的小祁家已经是下午午时过了, 李荷正守着祁姝写字,祁姝看见两人明显很高兴,但是想到什么,“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理他们。 苏槿轻笑了一声,从包袱里拿出糕点放到她面前,“糕糕不吃了?你爹爹特地给你买的,娘还给你买了漂亮的花花,俏俏扎着肯定好看。” 祁姝黑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她撅起嘴巴,一副很勉强的样子,“我原谅爹爹和娘了,要是有下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们了。” 她撒娇道:“娘抱抱。” 苏槿弯腰伸手抱起她,亲了她一小口,“在家有没有听阿奶的话没?爹爹给你布置的大字写了吗?” 第四百九十八章算计为夫? “听了,我写了好多大字。” 祁姝扳着手指数,又道:“一个、两个...” 几人说了一会话,祁云清换上学服就去书院了,这会去还能上一两个时辰的课。 之后苏槿照着祁姝写大字,李荷在旁边做绣活。 祁姝还没写完大字,有几个小脑袋在门口打望,眼巴巴的望着她。 祁姝余光看见后,奶声奶气道:“大丫姐姐你们等我一会,好不好?” 外面几个小脑袋点了点? 苏槿瞧见后,忍俊不禁,她道:“去玩吧,不要走远了,就在门口玩。” 祁姝欢喜的应了,爬下了凳子,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小心翼翼道:“娘,我可不可以拿几块糕糕给他们吃,上次大丫姐姐都给我吃糖糖的。” “可以。” 苏槿伸手将糕点递给她,刚才吃了不少,里面也没几块了,又道:“拿去分吧,让大丫姐姐们别吃太急了。” “谢谢娘。” 祁姝抱着糕点就跑了出去,一群小孩子在门口顶着太阳分起了糕点。 苏槿看了一会收回了视线,随后落在李荷的手上,初步的形状已经出来了,是件男孩子的衣裳,“娘给谁做的衣裳?” 上次李荷给祁姝做衣裳时,安平夸了一句好看,她就说给他做一件,“最近没什么事,就给安平做件衣裳。” 说到安平,苏槿想到什么事,脸色微红,有几分难为情的样子,“娘,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李荷疑惑道:“什么事?槿儿说就是了。” 苏槿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娘,我想还生个孩子。” 李荷是长辈,她说的话祁云清总得听两句。 闻言,李荷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着摇头,“这事娘做不了主,你和云清商量吧。” 这事她多少也知道点,当初苏槿生祁姝确实吓人,别说云清了,就连她也被吓得不轻。 想到这里她又道:“槿儿别去想其他的,娘和云清现在已经很满足了,有没有男娃都没有关系。” 她以为是旁人说了什么,苏槿才会这样想。 苏槿心暖,“娘,我不是因为别人,家里人少,多个孩子以后热闹点,上次只是个意外,我问过阿奶了,阿奶说第二胎好生很多。” 李荷有些为难,“这事娘劝了也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云清的性子,他决定的事娘劝了也没用。” “娘。”苏槿语气带着一丝撒娇。 磨了好一阵,李荷才答应了去说两句。 ....... 夜色已垂,小祁家已经吃过饭了。 厨房只有李荷和祁云清,一人洗碗,一人扫地。 跟自家儿子说房事的问题,李荷还是有些不自在,咳了好几声,话都没有说出口。 “娘嗓子不舒服。”祁云清看着她。 李荷摇了摇头看他,犹豫了一下道:“下午槿儿给娘说……孩子的事……” 闻言,祁云清眉间闪过一丝无奈,自家娘子一向脸皮薄,现在能找娘说这事,看来是“急”了。 他道:“娘,这事我想过了,等两年再说吧,俏俏现在还不明理,平日少不了花心思。” 这事他确实想过了,银钱虽然不用担心,但精力这些还是需要了,苏槿忙着生意和带孩子已经分不出心了。 要是再怀了孩子,肯定要吃些苦头。 “你跟槿儿好好说吧。” 听他这样说,也算是给苏槿一个交代了,李荷就没再说什么。 …… 苏槿铺床的时候听见脚步声,扭头看向门口,触及那抹颀长的身影,有些心虚的眼神漂浮。 这个样子像极了俏俏做错事的时候。 祁云清忍俊不禁,走进后搂着她坐下,捧着她的脸,认真道:“孩子的事等两年再说,马上就要考了。” “等两年后我都老了。”苏槿道。 闻言,祁云清哭笑不得,这种借口都能说出来。 “娘子要是老了,为夫岂不是更……” 话刚落,就被人一抹柔软堵住了唇。 苏槿环抱着他的脖子,主动的亲吻他,祁云清眸色幽暗,渐渐夹着一丝炙热的火光。 他起身将她放在床上,俯了上去。 小半刻钟后,他在枕头下没摸到那啥,低压到极致的声音,“东西呢?” “丢了。”苏槿微喘,衣衫凌乱,说不出的魅惑。 祁云清呼吸滞了一下,有种被气笑的意味,“娘子“算计”为夫?” 苏槿原本就红的脸更红了,还没开口说话,男子低压的声音,“换个方式做。” …… 宋县的那件事,似乎连个水花都没有起。 临近八月中旬,天气又热了一些。 苏槿收拾着一家人上府城的包袱,没一会,背后就起了一身的汗,。 这时,外面传来祁姝的声音,“舅舅,舅娘,小舅爷。”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蒋棋他们来了。 苏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忙走了出去,蒋棋、薛艳、李念三人,“快进来坐。”随后去了厨房拿杯子给他们倒水。 蒋棋伸手接过,笑道:“姐,我们自己来。” “好。” 苏槿也没跟他客气,她看向李念,他清秀的面容多了些稳重,听李荷说有不少人上门说亲,她笑道:“小舅,阿公阿婆不是写信要来吗?” 李念抱着祁姝坐在自己腿上,温笑道:“黎大哥去接爹娘了,明天赶去府城。” 苏槿点头,见祁姝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李念,失笑道:“俏俏看着你小舅爷做什么?” “小舅爷好看。” 祁姝看向蒋棋补了一句,“小舅就也好看。” 苏槿忍俊不禁,逗她,“你爹爹呢?” “爹爹更好看。”祁姝认真的想了一下。 薛艳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语气透露出喜欢,“俏俏真乖。” 闻言,旁边的蒋棋搂着她的腰,低头小声道:“我再努力。” 虽然小声,但当着这么多人说这话,薛艳忍不住脸红了,嗔了他一样,示意他说话收敛些。 “小舅你跟舅娘说什么,我要听。”祁姝小脑袋往两人这个方向凑。 蒋棋失笑,“问你舅娘。” 薛艳脸色更红了。 苏槿替她解围,敲了祁姝一下,“小孩子家家的,这也听那也听,不怕成秃头吗?” “不怕,我有好多头发。”祁姝稚嫩的声音透露出一本正经。 第四百九十九章弟弟和娘经常腻歪 小孩子的话总是天真得让人忍俊不禁,苏槿笑着又敲了她一下,“贫嘴,跟你爹爹一样贫嘴。”话刚落一抹黑影投了进来。 男子一袭淡紫色的衫衣,交领的领口微低,修长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原本颀长的身形越发颀长。 他第一眼看向屋子中淡黄色衣裳的女子,温声好笑道:“我不在,槿儿也说我,我好委屈。” “爹爹,不委屈,娘也说我了。”俏俏贴心的安慰自家爹爹。 看着两父女耍宝,李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苏槿暗暗的嗔了他一眼,这么多人,说着什么呢! 她转移话题,“马车准备好了吗?”明眼人都能看见她双耳通红。 “好了。” 祁云清眼神闪过一丝笑意,没有继续逗弄她了,走到她旁边,拿起方帕给她擦了额头上的汗。 随后伸手又摸她后背的罗纱衣裳,有些微湿,“去换件衣裳。” “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好,我去收拾完了就去换,你去把镇在井里西瓜拿出来切了,差点就忘了这回事了。” 苏槿说完转身就想去接着收拾,手却被人拉住了,男子温柔的声音,“听话,去把衣裳换了,我来收拾就成了。” 夏天出汗不是什么事,但保不准吹风会受凉。 对上男子担心的眼神,苏槿无奈又心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好,那我去换衣裳,我们的衣裳都装好了,就差俏俏的了,你检查一下你的笔墨这些带好没。” 每次她这样念念叨叨的时候,祁云清欢喜得生紧,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祁姝看见爹娘又在腻歪,靠着李念的耳边说悄悄话,但她说的悄悄话,整个屋子都听得见,“小舅爷,爹爹和娘经常腻歪,都不理我,我真的好委屈。” 苏槿被自家闺女闹了一个大红脸,随后走出了屋子。 李念的脸很白皙,笑着染上了红晕,伸手捏了她的脸,“俏俏还小,长大就懂了。” 祁姝似懂非懂的点头。 见一家人欢喜,蒋棋眼神闪过欣慰,随后扭头看着旁边的妻子,抿唇笑了笑。 从上午辰时出发,路上一路快赶,刚刚赶上晚上关城门的时候。 这次没去找客栈,而是去了府城庭玉巷的一处宅子,宅子有四间独立的小院,一共有十二间屋子。 这是祁云清用清风阁的收入买的,但名字写的是苏槿的名字。 说是晚补的聘礼。 早在前两日就让人打扫干净了,已经换好床铺,直接住就可以了。 祁姝人小,已经熬不住睡意,窝在李念的身上睡着了,小脸睡得通红。 苏槿、李荷还有薛艳三人去烧水,祁云清带着蒋棋他们去认屋子,等会洗漱完好睡觉。 洗漱后,大家都回去休息了,考虑到坐车累了,苏槿没让俏俏挨着李荷睡,抱着她回屋。 她弯腰将祁姝的外裳脱了,放在了床中间,搭了一层小薄被。 自家闺女躺在中间,意味着他今晚要跟苏槿“分开”睡,某人不满意的弯腰伸手将俏俏放在最里面,里面有墙抵着不会摔下去。 他莫名其妙的举动,苏槿好笑的嗔了他一眼,调侃道:“平日不是挺喜欢你闺女的吗?这会就“嫌弃”上了?” “晚上要履行丈夫的“义务”。” 祁云清脱掉外裳,因为有俏俏在,他没有脱掉里衣,随后他伸手接过苏槿的外裳,一起搭在了架子上。 苏槿拍了他胸膛一下,“老实点,要是俏俏看见了不好。” 话落就被人搂进了炙热的胸膛,男子低头亲咬了她的嘴唇,“娘子,亲一口。” …… 清晨,吃过早饭,才卯时过一刻。 祁云清、蒋棋、李念就去官府拿考试号牌了,他们走过没多久,苏槿也出门了,去了府城的云锦阁。 云锦阁没有在最繁华的主街道,不是没银钱,而是不好买。 托了何许氏的关系,才在主街道的旁边一条街买了两开的铺子,花了八千两银子。 云锦阁刚开门,许是没有客人,里面的小二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打哈欠。 小二应该是最近才招的人,她不认识。 她扫了一眼店铺,摆放整齐。 小二抬着眼皮子扫了她几眼,衣裳穿得一般,一看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小夫人自个随便看,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 话虽如此,但他坐在凳子上依旧没有起来。 苏槿微不可见的蹙眉,很快又恢复如常,淡然道:“我想买瓶香水,但是不知道那种香味好,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下。” 小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语气不太好,“试用装都在桌上,小夫人自己试。” “云锦阁就是这样卖东西的?”苏槿质问后,又道:“你们这儿的掌柜呢?” 提到掌柜,小二也没害怕,显然是有些亲戚关系,“掌柜出去进货了,小夫人还想我怎么招待你?难不成要我把瓶子送到你手上?” 苏槿神情沉了下来,语气冷冽直接,“你被解雇了。” 这种人她从来不给第二次机会,有一必有二,及时止损最好。 小二顿时傻眼了,他又不傻,能出去这种话的人肯定跟云锦阁有关系,他一副摊上事的表情。 “小夫人……” 话还没说完,就有顾客上门了。 是位书生,长相周正,穿着蓝色的粗布长衫。 他以为苏槿也是顾客,朝小二有礼貌道:“买一瓶山茶花的香水。” 小二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里,绞尽脑汁在想怎么办,苏槿扫了他一眼,微不可见的摇头,随后她对着那位书生道:“公子,家里人可会对山茶花过敏?” “不会,家妻很喜欢山茶花。”书生闻言看向她,又行了个礼。 苏槿回礼一笑,随后给他拿了香水,眸光扫过他的粗布钱袋,怕是家境不怎么好。 书生数了两面遍,发现只有九百九十八文,顿时有些窘迫和着急,突然想到那一文会不会落在客栈了。 他拘谨道:“掌柜,不好意思,差了一文,我回客栈找找,能不能留一瓶山茶花的香水,我家妻很喜欢。” 云锦阁的香水卖得很快,基本上下午都没货了,上午晚来,也是要排很长的队。 所以他才起了个早。 苏槿看见他,就想起云清以前去码头赚钱给她买东西的时候,她低头轻轻勾了一下唇角,“云锦阁有规律不预订,公子给九百九十八文就是了。” 第五百章反正都听娘子的 闻言,书生不好意思,“这怎么行,小夫人信得过我,过一会,我就补上那一文钱。” “不用了。”苏槿给他开了票,再给了他香水。 书生给了九百九十八文,小心翼翼的将香水抱在怀里,他攒了两三个月的抄书钱,才攒够了。 他感激道:“谢谢夫人,剩下的一文,我等会就拿来。” 等他走了,苏槿看向小二,柔声道:“来者都是客人,不应该分为三六九等,你明白吗?” 小二弱弱点头,“夫人,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苏槿扫了一眼他,不过是十五六的少年,她道:“这样吧,你在库房干几个月,到时候我再提你当铺子的小二。” 库房的活杂且累,一般人是不愿意干。 果然。 小二不情愿的“啊”了一声,“小夫人,库房的活很累,我干不下来。” 他的意思是想钱多活轻松。 苏槿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话了。 她和云清哪一步不是靠着自己拼出来的,不是不会累,而是明白累也要顶着头皮上。 安逸的日子从来不会留给怕累的人。 明明小夫人是笑着,但小二却感觉到一股冷淡的意味。 等了很久,掌柜才带着人搬货进来,抬眸看见了苏槿,擦了一把汉,立马恭敬道:“东家。” 苏槿点头,直截了当,“李掌柜,你这个月的月钱扣一半,重新招个帮工。” “没有下次了。” 李掌柜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处事这些都很不错,所以才会放心将铺子交给了他。 李掌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看向小二,顿时明白了,恨铁不成钢的刮了他一眼。 这是他妻子娘家的小幺弟,丈母娘家求上来,原本他不同意,但耐不住妻子哭求。 他以为他平时多费些心看着点就行了,没想到就出去一会,就被东家给抓到了。 他千叮咛万嘱咐,这几天东家会上来,让他收敛一些。 唉,这样也好,回去算是有个招待。 “东家我知道了。” “嗯。” 苏槿看他那样子,就猜到有什么原因,没有再多问,又道:“把这个月的账簿给我看,半个月的时间退了三次货,是什么原因?” 掌柜将账簿给她后,才站在一旁弯腰回答,“第一位夫人是过敏,我们给她换了一瓶,并退了本金。” “第二位小姐说这次的香水太淡了,我闻过,确实比其他香水要淡,像是掺了水。” “第三位因为我们……”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因为我们服务的问题。” 香水太淡?掺水? 苏槿视线从账簿上移开,抬头看着他,“去拿来我看。” 掌柜点头,从柜子下拿出香水,苏槿打开瓶塞闻了一下,果然是淡了,倒没有怀疑是李掌柜他们,因为瓷瓶上面会标签,开盖的话,标签就会损坏。 应该是村里有人动了手脚,想到这里她蹙了眉头,“这事怎么解决的?” “按规矩赔了那位小姐两倍的银钱,不过那小姐好像还是不太好。”掌柜解释道。 很正常,一般家里厚实点的,都不查这点银钱,苏槿托着腮,想了一会,“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吗?” 见掌柜点头,她又道:“送一套限量的香水给她,就说因为疏忽造成小姐的不愉快,还请见谅。” “好的,我立马就去。”掌柜点头。 处理完云锦阁的事已经过去一个时辰,走之前那位书生补上了那一文铜钱。 想着这个时候李长松他们应该已经到了,苏槿准备去买些菜,随后就朝着菜场去。 菜买到一半,她无意瞥见了提着鱼,在菜摊上挑菜的祁云清。 怪不得没见他寻她。 她付了这边的菜钱,朝他走了过去,祁云清正在问,“大婶,多少银钱一斤?” 感受黑影投了下来,祁云清本能的往旁边挪了一下,随后感觉香味很熟悉,他才抬头往旁边看去,冷漠的眸光顿时柔和了下来,“你怎么出来了?” 说着往她旁边靠了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 “去铺子看账了,号牌拿了吗?在哪考?”苏槿弯腰拿了两把青菜对比了一下,将左手的青菜递给卖菜的人,“要这把,婶子可要把秤称好哈。” “小夫人放心,我卖菜从来不缺斤少两。”卖菜的大婶笑呵呵的称菜。 祁云清这才回答,“拿了,在丽山书院考。” 丽山书院不远,从宅子过去,只要一刻钟的路程。 苏槿点头,“等会买些糕点,明日你们带进去吃,糖也买点,补充体力。” 见她喋喋不休的念叨,祁云清失笑,“没事,就三天而已,我的体力好。” 他接过菜付了银钱,随后揽着她腰走。 苏槿你扭头看着他,不容拒绝,“要买。” 如此,祁云清就没有再拒绝了,搭在她腰间的大手亲亲捏了一下,“买吧,娘子说买就买,反正为夫都听你的。” “贫嘴,跟你闺女一样。”苏槿嗔道。 …… 小祁家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和东西进宅子时,祁姝正跟李长松玩捉迷藏。 “俏俏,别扭着曾阿公玩,曾阿公身体不好。”苏槿微微带着些呵斥。 这几年李长松的身子许是上了年龄,时不时的出些毛病,大意不得。 祁姝乖乖的点头。 李长松看向两人,慈爱摸了摸祁姝的脑袋,“没事。” 苏槿看了一眼厅房,没瞧见李白氏,“阿公,阿婆没来吗?” “来了,跟你娘在厨房煮饭。”李长松道。 闻言,苏槿提过祁云清手里的菜,“云清,你跟阿公说会话,我去帮娘了,茶在蓝色的包袱里,你拿出来泡。” 厨房 苏槿看见烧火的黎升平,比以前黑了不少,这三年他没再当货郎了,在月牙村租了一个小山头种果树。 前两年没什么赚头,今年有了成色,赚了一些银子。 “黎叔。” “槿儿。” 黎升平憨厚的抠头,随后指着桌子上的葡萄,“槿儿吃葡萄,今早摘的,有点酸。” 苏槿放好菜尝了一颗,微微有些酸意,但刚刚好,“这种味道可以了,夏天解渴。” “本来是准备多摘点,但怕摘过了就坏掉了,槿儿喜欢吃的话,回村提着篮子来摘。”黎升平说这话看了李荷一眼,李荷对上他的视线,红着脸低下了头。 第五百零一章秋闱 夜色已黑,明月大半圆,泛着清冷的月光,屋子里的烛灯忽明忽暗。 女子站立的身子倒影在墙壁上,手里不停的晃动,嘴里还碎碎叨叨,“笔、墨、衣裳、干面、水壶,薄被……” 声音戛然而止,很快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娘子,你都清过三遍了,已经不差东西了。” 祁云清无奈又心暖,伸手拉着她的手腕,苏槿头也没抬,依旧清点明天他会用到的东西。 “我再清一遍,云清你快睡,明天才有精神考试。” 她停顿了一下,这样清点会吵到他,又道:“云清,我出去清,你快睡。” 当年苏棋高考的时候,她紧张了三天,比她谈生意还紧张。 现在就跟那个时候一样。 听出她话里的紧张,祁云清弯腰抱起她,语气不送拒绝,“一起睡。” 要是任她去清点,怕是一晚上都清点不好。 烛灯灭了,屋子里一片漆黑。 苏槿睡不着,但又不敢动,怕打扰到他。 感受到她僵直着身子,男子吻了她的额头,“娘子别紧张,就当之前一样。” 秋闱不是县试、院试、府试,要是没过,就要再等三年再考。 苏槿不是想要功名,而是想要一个好结果,对得起云清努力了这么多年。 她撑起身来,“云清,吵醒你了,我去挨着俏俏睡一晚上。” “不许。” 祁云清原本见她晚上操心的样子,就想今晚上放过她,如今见她这样,只好“勉强”锻炼一下。 …… 祁云清、蒋棋、李念三人在不同的书院考试,要分开去送。 李长松和李白氏送李念,薛艳送蒋棋,祁云清这边就是自家人送。 只有蒋棋没有长辈送,苏槿抿了抿唇,看向祁云清,眼神有几分歉意,“云清,你先跟娘去,我送小棋去了就过来。” 祁云清倒没有多心,“不用过来,直接回家,等会太阳大了。” 蒋棋明白苏槿的心思,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姐,你送姐夫吧,艳儿送我去就行了。” “没事,姐先送你去,这会还早。” 苏槿虽然从来没说,但她心里对这个弟弟有些亏欠,因为自己的缘故,害死了他。 她不知道他在她死后面临了什么样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说过。 …… 苏槿坐上蒋棋他们的马车,看了祁云清几眼,似乎没有生气,柔声道:“云清,你等我,我一会就赶过来。” “好,不急,慢慢走。” 祁云清想说不用,但又怕她心不安。 苏槿低估了今天有多拥挤,去的时候早,还不挤。 同蒋棋只说了小半刻钟的时间,就往丽山书院赶了,结果已经堵死了,马车已经完全走不动了。 有些书生只好提着大包小包下来走路。 苏槿看了一眼天,还有半个时辰到辰时,祁云清他们提前两刻钟进场。 她只有两刻钟的时间。 跑过去的话,应该赶得急,想到这里,她立马下了马车,“叔,你直接回家。”随后捏着蓬松的裙两侧就跑了。 但也没跑多快,毕竟这么多人。 快要到丽云书院了的时候,还有一刻钟,苏槿微微松了一口气,走了十几步,十几个人堵在前面。 她从人群中挤过去,无意瞥见地上有个老妇人昏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周围没人敢去扶。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面走,没走两步又挤了回来。 她蹲在老妇人的身边,她面色通红,伸手叹了她的鼻吸,是正常的。 应该是中了暑气。 她扫了一眼周围,弯腰扶着老妇人躺在阴凉的树下。 随后伸手掐了她的人中,过了一会她才悠悠转醒,很快又昏了过去。 怕是要送到药铺。 她抬头看向周围的人,她的语气有点急,“你们能不能送这位阿奶去药铺,我出银钱,不够的药费我自会补给你们。”说着掏出全部的银钱,一两多。 见没人动,她解释又道:“各位叔叔婶婶,我相公马上要进场了,我想送他,能不能帮一下忙,等会我会酬谢你们。” 周围依旧没人动,一两银子算不上什么,在府城看病差不多只够付诊金。 见状,苏槿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她弯腰将老妇人背起来,没人看见她眼眶有些微红。 “小夫人,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这时,路边的一辆马车撩开了马车帘,说话的是位老夫人。 原本这种事她不该管,一个管不好,就会出纰漏。 随后她指使身边的老嬷嬷去。 等老嬷嬷接过老妇人,苏槿将银钱塞给她,随后朝老夫人感激道:“老夫人多谢了,看病的银钱,我会给你们,附近就有一个药铺。” 明明很急,却还要嘱咐这些话,老夫人脸上浮现了许些笑意,摆了摆手,“小夫人快去吧,马上就要进场了。” 苏槿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跑了。 马车里另一位打扇的嬷嬷道:“老夫人,不怕她跑了吗?” “她要跑刚刚就不会管这事。”老夫人轻轻笑了一声。 …… 苏槿到门口时,还没进场。 她扫了一圈,才看见祁云清在左边的门口站着,立马跑了过去,微微喘着气,“云清。”说着双眸弯弯。 祁云清扶住她,伸手给她抹了额头的汗,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跑过来的?” “路上太挤了,不过没跑多远,就在门口过去一点。” 苏槿不顾周围有人,伸手抱了他一下,笑盈盈道:“云清,我相信你。” 话刚落,一抹温热就落在了她的唇上,男子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好,等我回来。” “爹爹,我也要亲亲。”祁姝拉着他的衣尾,奶声奶气道。 李荷红着脸将她抱起来,“阿奶带你去买糖。” 随后和黎升平走远一些等了。 苏槿脸色微红,嗔了某人一眼,这时,书院的门打开了,开始进场了。 她拍了拍他的腰,“云清,快进去吧。” “嗯。”祁云清提起地上的东西,嘱咐了苏槿几句后,就进了书院。 这会日头太大了,苏槿让李荷他们先回去,随后就去了附近的药铺。 刚才打扇的老嬷嬷看见苏槿真的来了,还真有些诧异。 这位小夫人的穿着不像是家底厚实的人家,为何要管这种事。 人活久了,看的东西多了,就会发现善心这种东西最无用。 第五百零二章爹爹,你都老了 苏槿对着老夫人福了身,真心感激道,“多谢老夫人了,多少银钱?” 看她这个样子就是见成了相公,老夫人摇了摇头,“不用了,她没什么事,就是中了暑气,休息一会就好了。” 她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善心。 可惜,世道最喜欢做的就是摧毁人的善心。 “这事是我麻烦老夫人的,怎么能让老夫人出这笔银钱。”苏槿不赞同道。 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抬手让嬷嬷将药单给她看。 一共是四两半。 “老夫人稍等一会。” 苏槿对着药铺的小二说了几句话,随后小二就跑了出去。 过了一两刻钟,小二和一位中年男子来了。 那位中年男子正是李掌柜,他微微喘气,“东家。” 随后递了四两半给她。 “麻烦李叔跑这一趟了。”苏槿转手给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嬷嬷伸手接过后,看了李掌柜一眼,她认识他,是云锦阁的掌柜。 她又看向苏槿,眼里带着震惊,没想到她是云锦阁的东家。 云锦阁虽然在府城只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铺子,但不容小觑。 她附在老夫人耳边说了几句。 老夫人眼里也划过一丝震惊,随后重新打量苏槿,女子上乘的容貌,没有攻击性的美,很舒服,她身上的气息淡然。 倒是看不出来是商人。 …… 等她们走了,苏槿问小二借了一蒲扇,坐在老妇人的旁边帮她打扇,老妇人还没醒。 许是昨晚上没睡好,扇了没一会就有些睡意了,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感受到一阵凉风,她顿时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老妇人和蔼的给她打扇。 她有些不好意思,“阿奶,你醒了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婆婆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书香气息,“没有,今天谢谢丫头了。” 她昏倒的时候还有些意识,苏槿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阿奶,不用谢。” 苏槿不放心,还是让大夫给她又诊了一次。 大夫说已经没什么事了。 见老妇人竹榻,苏槿连忙掺扶她,“阿奶,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老妇人摆了摆手,“不用送了,我家就住在庭云巷里,不远。” 听见庭云巷,苏槿笑了笑,“阿奶,你跟我住一个巷子,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老妇人轻笑了一声,没有再拒绝了,“谢谢丫头了。” 苏槿掺扶她回去,两人走得慢,回到庭云巷已经是两刻钟的事。 老妇人的宅子在小祁家左手边过去第三家。 宅子的格局和小祁家一样,不过很冷清,似乎没人,她疑惑道:“阿奶,你一个人住吗?” 老妇人点头,伸手拿过茶杯给她倒茶,“丈夫去得早,我一个人生活。” 闻言,苏槿没有再多问什么了,陪着她说了一会话。 原来老妇人的夫家姓姜,名孔芊。 …… 这三天,苏槿时不时的去看望姜孔氏,发现她琴棋书画都会一些,两人时不时的下几盘棋,或者姜孔氏教她写字。 祁姝跟着苏槿来了几次后,有时候自个就会找姜孔氏说话。 此时太阳当空,快到午时了,祁云清他们该看完了。 苏槿看了一眼跟姜孔氏学画画的祁姝,肥嘟嘟的小脸很认真,“俏俏,去接爹爹还是在曾阿奶这里学画画。” 祁姝想了一下,“娘,我去接爹爹,曾阿奶,我先去接爹爹了,一会就回来。” 姜孔氏慈爱的摸了摸她脑袋,“去吧,等会来曾阿奶这里吃桂花糕,已经快蒸好了。” “谢谢曾阿奶。”祁姝跪在板凳上亲了她一口。 苏槿抱着祁姝回家,跟李荷一起去接祁云清。 吃喝拉撒睡,三天都呆在一个房间,没有人能受得了。 好些书生都有些萎靡,甚至有个书生出来就昏倒了。 吓得小祁家几人脸色一变,都担心的望着门口。 祁姝牵着苏槿的手,仰着小脸担心道:“娘,爹爹怎么还不出来?会不会晕倒了。” “不会,再等一下。” 苏槿话虽如此,但心里也没底。 没过多久祁云清提着东西就出来了,他比旁人精神看着好些,但还是有些沧桑,胡渣三天没刮,长了不少出来。 祁姝“噔噔”的跑过去抱着他的脚,“爹爹,你没事吧?” 祁云清手里有东西不能抱她,只得蹲下身道:“爹爹没事。” 祁姝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大眼睛看了他一会,“爹爹,你都老了。” 怕自家爹爹伤心,她认真的补了一句,“但俏俏还是喜欢爹爹。” 祁云清哭笑不得,他出来时还刻意收拾了一下自己,但胡子没有办法。 他看向苏槿想看她是什么反应,却见自家娘子一脸心疼。 他心蓦地就软了下来,胸腔像是被什么塞得鼓鼓。 回到家,祁云清三人沐浴后,简单的吃了些饭,就回屋休息了。 苏槿收拾完碗筷,想进屋看祁云清的睡着了没,结果一进屋就看见他拿着刮胡刀仰头刮胡子。 她无奈又好笑道:“云清,睡醒了再刮。”说着走了过去。 祁云清透过镜子看着她俏丽的小脸,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我怕娘子说我老了。” “胡说什么呢。” 苏槿娇嗔了他一声,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刮胡刀,眼神示意他对着她。 随后弯腰轻轻给他刮胡子,过了小半刻钟,她帕子擦了他的下巴,细细瞧了一会,“好了,去睡吧,都当爹的人了,还跟俏俏的话认真上了。”说着轻笑了一声。 祁云清将她搂在怀里,亲了她几下,“娘子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苏槿原本下午是要去铺子办事的,但见他眼底一片青黑,就应了。 许是真累了,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声比平日要重一些。 苏槿小心翼翼的亲了他一下,紧接着头靠在他的肩膀就睡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是大半个时辰后了,身边的男子依旧还在沉睡,她轻手轻脚出了屋子,抬脚去了厨房。 黎升平蹲在厨房门口杀鸡,苏槿问道:“黎叔你去买的鸡啊?” 她今个去买鸡时,已经没有了,就买了猪蹄。 第五百零三章戏名夫骄 你娘买的。”黎升平不好意思说自己,随后低头扯着鸡毛。 今个就是李荷和她一起去买的菜,两人没买着鸡,都说明天一早去买。 苏槿怎么不明白是他的好心,笑了笑也没拆穿他。 …… 鸡汤是最后一个菜,用筷子戳了一下鸡肉,已经熟了。 苏槿放下筷子去喊祁云清吃饭,蒋棋和李念都已经起了。 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祁云清的额头有些汗,她拿了帕子伸手给他擦掉,刚碰上没多久他就醒了。 下一秒,身子就被一只大手揽住了,微微用力便压在了男子的胸膛上。 两人面对面的距离只有一指的距离。 苏槿还没回过神来,一抹温热吻落在她的唇上,低哑的声音,“娘子。” 随后两人的位置就交换了,她在下面,感受到某种不可描述的炙热,她身子顿时绷直。 刚才进来门没关,苏槿生怕有人进来了,“云清,快起来吃饭了,娘他们等着的。” “一会儿就好了。”男子沙哑带着情欲的声音。 一会儿?苏槿哪里不知道,他的一会怕是两三钟,伸手拍了他的胸膛,“不行。” 见他不松手,她红着脸又道:“晚上。” 明明两人成亲五年了,对于房事,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害羞,祁云清失笑,低头含了她的下嘴唇,“好。” 两人去厅房时,人已经到齐了,姜孔氏也在其中,苏槿特地让李荷去请的。 苏槿对着祁云清介绍道:“云清,这是姜阿奶,就住在我们旁边的第三家,阿奶,这是我相公,祁云清,你喊他云清就好了。” 祁云清弯腰有礼道:“姜阿奶。” 姜孔氏和蔼的点头,随后打量了他几眼,男子生得极为俊俏,特别是那双眉眼,她夸道:“同槿丫头很般配。” 苏槿莞尔一笑,坐在祁云清身后,“姜阿奶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别人都说我配不上云清呢。”后面一句话明显是说笑。 但也是事实,无意听见过几次,别人说她是个粗鄙的妇人,登不得大雅之堂。 姜孔氏大概也猜到了,笑道:“般不般配,旁人说了不算,你们夫妻二人说了才算。” 祁姝这个多话猫,奶声奶气的插话道:“爹爹和娘最最最般配。” 一桌的人忍俊不禁,苏槿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般配?” “娘长得很好看,叔叔们经常说娘好看,爹爹……” 祁姝的话还没说话,就被自家爹爹的打断了,他道:“哪些叔叔们?”语气带着浓浓的醋味。 对上众人的视线,苏槿暗地拧了他腰一下,“快吃饭吧,菜都要冷了。” 一家人吃饭,说话都很随意,姜孔氏倒是很喜欢这种气氛。 李长松他们几人喝起了酒,一个个都有几分醉了,就连祁云清也是,好在都不耍酒疯,没有在姜孔氏面前丢人。 夜色很深了,苏槿提着灯笼将姜孔氏送回了家,随后扶着祁云清回屋子,他还有意识,怕把她压到了,刻意站着身子。 一回到屋,他就没了在外的规矩,伸手脱自己的衣裳,露出精壮的胸膛,“娘子,睡觉。” 苏槿一阵错愕,反应过来将门关上了,哭笑不得,“你先睡,我把头发解开了来。” 闻言,祁云清拉着她坐下,随后就开始给她解头发。 …… 之后几天没什么事,一家人在府城四处游玩,最高兴的莫过于祁姝,家里的大人们都给她买了小玩意, 苏槿也给安平几个孩子买了。 这日,大概辰时过一两刻的样子。 祁云清突然喊苏槿一起出去买菜,苏槿还有些奇怪,家里还有不少菜,不过以为他想吃,就没多想,回屋特地换了一身粗布衣裳。 祁云清扫了一眼她素净的衣裳,眼神闪过一丝笑意,“娘子,去换一身衣裳,穿浅黄绣菊那件。” “不用了,去买菜要弄脏……”苏槿触及他今天的行头,明显精心收拾过了,突然明白了什么,抿唇轻笑,“我去换。” 她不仅换了衣裳,还给自己描了眉,施了胭脂,头上的钗子换成了流苏簪。 两人路过厅房,家里其他人都在,看见两人精心的打扮,眼神闪过一丝惊艳,特别是苏槿,她极少穿鲜艳的颜色和施胭脂。 此时明媚宛如画中人。 李荷夸道:“槿儿穿这样的衣裳才好看,以后多穿鲜艳点。” 苏槿莞尔一笑,“好,娘,我和云清要出去一趟。” 李荷点头表示知道了。 祁姝奶声奶气道:“爹爹,娘,我要去。” “今天的字写了吗?”祁云清温和道。 祁姝睁着大眼睛乖乖摇头。 祁云清摸了摸她的头,“在家写字,写完了晚上带你去放灯。” “好。”祁姝应了。 …… 看着匾额上的字,荣旺戏班,苏槿扭头看向身侧收伞的男子,“云清,看戏啊?” “不想看?”祁云清低头看她。 苏槿挽着他的手臂,笑盈盈道:“想看。” 祁云清跟门口接待的小二说了几句,小二就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包房。 包房只是一个独立的小包间,除了视野好些,就没什么特别之处。 没一会,就有小二送来了瓜果,苏槿剥着瓜子,随口问了一句,“云清,看什么?” “夫骄。”祁云清递了她数颗瓜仁。 “夫骄?讲什么?没听见过。”苏槿有些好奇。 “讲的是一位书生和她妻子的故事。” 祁云清对上她好看的杏眼,抿唇一笑,又道:“知道为什么叫夫骄吗?” “因为他的妻子是他一生的骄傲,也是他唯一救赎。” 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入耳有种别样的情绪。 苏槿也没多想,以为是什么凄美的爱情故事。 没过多久,台子上传来说话的声音,“今天这场戏是头一次在我们戏班上演,也是唯一一次上演,名为夫骄。” “这是一位公子写给他发妻的一场戏,据我们了解,那位公子和他发妻是一个小村落的人,刚成亲那会稀饭下野菜。” 台下的人唏嘘,有人问道:“真的还是假的,稀饭下野菜得多穷啊。” 他们当作玩笑话,却不知二楼的女子红了眼眶。 第五百零四章祁云清落榜 一场戏下来,苏槿眼眶红得不能再红了,她从未觉得以前的日子有多苦、多累,相反她很幸福。 楼下响起轰轰烈烈的掌声,有人道:“要是有这种妻子,换我,我烧高香把她供起来。” “自古父母养儿,第一次听说妻子养家,可敬可佩。” 二楼 祁云清看着眼眶通红,泛着水意的苏槿,他语气极其认真道:“我会对你好,不止过去的五年,还有以后的几十年。” 苏槿向来不喜欢哭,听见他这些话险些崩不住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小二送了一个盒子进来,随后又退下了。 祁云清伸手拿过,打开后是两枚简单的银戒,他取出女戒,“娘子说你们那儿成婚的人都会戴戒指,表示已婚了。” “我想不论这里,还是那里,苏槿都是我的妻子。” 说着撩开衣尾,单膝跪在了地上,将戒指轻轻的套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盯着手上的戒指,苏槿笑着哭了,沙哑道:“云清,你今天非要把我弄哭。”说着伸手拉他起来。 随后她拿过男戒,戴进他左手无名指上,仰头亲了他脸颊,“云清,我爱你。” …… 两人没有回去用午饭,而是去了祁云清准备的下一个行程,游船,包的船不大,但两人和一个船夫已经足够了,午饭在船上吃的。 游船回到小祁家,已经是未时四刻了。 此时小祁家其他人才吃过饭,坐着一起说话。 见两人回来了,李荷连忙道:“云清,槿儿,吃过饭了吗?没吃娘去热菜。” “娘,吃过了。” 苏槿目光落在祁姝气鼓鼓的小脸上,扭头看向祁云清,眼神示意他去哄闺女。 祁云清轻笑了一声,“俏俏,爹爹给你买了一盏大灯,是兔子的,晚上就去放。” “爹爹,你和娘坏,出去了好久,真的很久了。”祁姝委屈巴巴道。 祁云清忍俊不禁,弯腰抱起她,亲了她一下,“爹爹和娘出去办事了。” “好吧。”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发现了什么,“爹爹,你手上戴的什么,好看。” 顿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他的手指上,除了知道内情的蒋棋,旁人都不知道,他看向旁边的薛艳,心里寻思去做一对戒指。 “戒指,跟娘手上的是一对。”祁云清神色温温的看了苏槿一眼。 “爹爹,为什么我没有?”祁姝天真道。 “因为爹爹和娘是夫妻,夫妻才有戒指。”祁云清耐心解释道。 …… 次日是放榜。 一家人赶了个早,早早的就到了放榜的地方,碰见了柳刘氏和柳安路,妇人家们一起说话,缓解紧张的气氛。 辰时,放榜了。 苏槿从头看到尾看了三遍,没有祁云清的名字,柳安路蒋棋李念都上榜了。 唯独没有祁云清。 她担忧的看向旁边的男子,他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掌心。 柳安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很快移开了视线,心中的喜悦似乎淡了。 “云清,没关系,下次再考。”李荷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祁云清。 蒋棋皱了皱眉头,他跟祁云清同一个书院,祁云清的才学确实比他们好多了,就算是发挥失常也不至于名都没排上。 他出声道:“去官府查卷。” 祁云清也是这样想的,他看向苏槿,温声道:“槿儿,你们带着娘先回去,我去查卷。” “云清,我跟你一起吧。”苏槿有些担心他,如果不是正常落榜,那就是有人刻意而为。 祁云清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我一会就回来了。” …… 姜孔氏提着喜糕去了小祁家,见苏槿脸色不太好,她大概就猜到一些,带着几分宽慰的语气,“云清,还年轻,再等三年也没事。” 苏槿不好跟她说这事有问题,就顺着她的话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云清还年轻。” 两人说了一会话,姜孔氏才走了,她没有立马回家,而是朝着某一个方向走。 姜府 守门的小厮瞧见穿着素净的老妇人进来,瞌睡一下子醒了,连忙恭敬道:“老夫人。” “姜良知在府吗?”老妇人端着架子走进了府内。 能喊府城大人全名的也只有姜良知的亲母了,小厮顶着头皮道:“大人还在衙门。” “去喊他回来,说我要死了,一刻钟回不来,就来给我收尸。” 说话的正是姜孔氏。 她坐在了厅房,丫鬟连忙上了茶和点心,随后候在一旁。 要说姜家最有话语权的,莫过于姜家的老夫人。 没一会,一位面容妖媚的女子走了进来,声如黄莺,微微俯身行礼,“老夫人。” “滚出去。”姜孔氏看也不曾看她一眼。 “老夫人,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接受我吗?”杨娇娥眼里续满了泪水,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 姜孔氏却丝毫不心软,“你不过是个下贱的东西,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不能进我姜家的族谱。” “如果不是姜良知那孽子护着你,我早就让人打死你了,祭奠我死去的二媳和孙子!”说完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掌嘴,没有尊卑的东西。” 她虽然不在府中多年,但威信依旧有,纵然杨娇娥得宠,但跟老夫人比起来,显然不够看。 顿时就有人去拉杨娇娥,杨娇娥脸色一边,“老夫人,你不能打我,我怀了姜家的骨肉。” 姜孔氏脸色更冷了,怪不得她敢在她出现面前,原来仗着怀了身子,“姜家的骨肉?你一个青楼女子配怀我姜家骨肉?来人,给我打,打死她腹中的孽子。” 杨娇娥被人扯了下去,姜良知来得快,还没动手就来了。 姜良知寒着脸呵斥下人,“谁允许你们对姨娘下手,还不快滚下去。” 厅房的姜孔氏脸色的冷意更重了,以及眼神闪过的伤痛。 姜良知让人扶杨娇娥回房后,才进了厅房,恭敬道:“母亲。” “我不是你母亲,澜儿母子死的时候就不是了。” 姜孔氏不去看他,又道:“去把名叫祁云清的书生的考卷拿给我看。” 第五百零五章有人为难祁云清 姜良知眉头一皱,“母亲你看他的试卷作何?” 他的语气流露出已经知晓了,姜孔氏看着他,“为何不能看?查卷难不成是什么秘密不成?” 这些日子听苏槿无意间说过了祁云清三试第一,三试第一的人没有考中,实在是匪夷所思。 所以她才会来这一趟。 “母亲,这事不该你管。”姜良知抿了抿唇。 听他这话,就知道有什么内情了,姜孔氏眼神尽是失望,微微呵斥,“你父亲为官几十年,向来清正廉洁,自幼也教导你为官定要把百姓放在第一,没想到还是交出来一个不三不四的人。” “你可知道,你们这样作假,会毁了别人的一生,澜儿母子难道还不够吗!” 提到澜儿母子,姜良知沉默了一会,“母亲,这件事不是我能插手,这次主考官是京城的胡大人,我没有权力去查卷。” 姜孔氏怎么会不知他在推卸,摆明不想惹这个事,她道:“我前些日子昏死在街上,是祁云清的娘子救了我一命。” 听见昏死二字,姜良知脸色大变,对于自个的母亲他作为儿子怎么不关心,“母亲,你没事吧?来人去请大夫。” “等你现在关心,我早就被人一裹草席丢去山上喂狼了,你要是真的亏欠,就把这事给我弄好。”看见他脸色真切的担心,姜孔氏脸上的冷意比之前淡了点。 “母亲,这事我真的没法插手,这事是丞相府要求的。”姜良知叹了一口气,他对祁云清这人还是很欣赏。 考卷他也看过了,极为不错,要不是……这次解元就是他的。 “丞相府?关丞相府什么事?”姜孔氏蹙起眉头,不解道。 人多嘴杂,姜良知抬手示意下人退下去,他压低声音,“母亲应该是见过祁云清这人,不觉得有些眼熟吗?” 姜孔氏是京城官家小姐,十几年前还在京城。 他这么一提,姜孔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半响后,“跟你一样良心被狗吃了。” 李荷一个人拉扯大孩子,不是一点的艰辛。 姜良知被骂也没有还嘴,“母亲还是回府吧。” “什么时候那下贱的东西死了,我就回来,你也不要妄想她怀了身子就能进姜家的门,不可能。”姜孔氏说要就走了。 …… 小祁家 听见蒋棋说不能查卷,苏槿柳眉蹙紧,为什么不能查卷,按从前是可以查卷的。 有人在为难祁云清。 不,不是为难,而是不想祁云清上京。 她的脑海闪过一丝念头。 她看向一旁沉默的祁云清,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担心的喊了一声,“云清。” 他心里肯定不好受,自幼被弃,如今那人还让他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化为一场空,任谁都会受到打击。 “嗯?”祁云清轻笑一下,“别担心,不念书为夫也能养你们。” 男子的声音轻飘飘,似乎十几年的努力不算个什么事。 苏槿鼻尖有些泛酸,不想他发现她的异样,她起身道:“我去拿西瓜出来吃。” 下午,祁云清和蒋棋两人又出去了,没过多久苏槿换了一身衣裳,拿了一块玉佩出去了。 银通钱柜。 女子递了一块玉佩给掌柜,“取十万两。” 十万两是笔大数额,掌柜反复确认是银通的玉佩后,才问道:“要银票还是现银,如果是现银就得等两天。” “银票。” 说话的正是苏槿。 一刻钟后,她拿着一小匣子从银通走了出去,去了衙门问了主考官的住址,随后她便抬脚那个地方去。 两开的红漆大门站了四名官兵,苏槿塞了几张银票给右手边的第一位官兵,“差爷,能否给大人通报一声,说有位小妇人有事寻他。” 银票全是一百两的数额,官差眼睛都直了,看了她一眼,将银票收进了袖子里,“等着,我这就去禀报。” “多谢差爷。” 苏槿将手里沉甸甸的匣子叠给他,“麻烦帮我交给官爷。” 官差为了确保不会伤害大人,就打开看了一眼,厚厚的一摞全是一百两的银票,他立马有盖上了。 没多久,官差就请了她进去,主考官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微微发福,脸上有些横肉。 苏槿很快收回了视线,她行礼道:“民妇苏槿参加大人。” 在她打量他的时候,胡平也在打量她,一向看惯了美人的他,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小妇人生得极美,特别是那一双杏眸。 他端着官架子,“嗯,所谓何事?” 其实是什么是大概他也猜到了,每年就有几个落榜的书生求到他面前。 “民妇的丈夫名为祁云清,是这次的考生,落榜了,民妇想看一下考卷,还请大人通融。”苏槿注意他的神色,只见他眉头轻皱,显然是知道祁云清的考卷。 胡平端起茶抿了一口,“暂时不能看考卷,要九月中旬。” 九月初各地官员的榜单就会交回京城,九月中旬看了,也迟了。 苏槿抿了抿唇,“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到时自会酬谢大人。” 要是其他人,胡平早就应了,这事不是银子能做的事,“规矩是官家定的,本官也做不了主。” 言外之意是拒绝了。 苏槿早就料到了会这样,“那民妇也不为难大人了,只是还想拜托大人一件事,能否给一套空的考卷。” 她轻轻一笑,“让家夫回去钻研一下,下一次再考也有些经验了。” 虽然规定了考卷不能外流,但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在那一匣子银票的份上,胡平让人拿了考卷给她。 其实这才是苏槿主要的目的,如果真是有人故意为之,能指挥官员的人身份自然不小。 银钱贿赂的可能性不大。 先提查考卷的事不过是让他放松警惕,要是一来就要考卷,就回引发他的警惕,到时候不太好拿了。 从宅子里出来,苏槿将考卷塞进了袖口,心里算是松了一些。 半路上碰见了神色慌忙的蒋棋,他拉着一个路人在问话,苏槿出声,“小棋。” 闻声,蒋棋看向她,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大步就走了过来,“姐,你去哪了?” 第五百零六章中了解元 “出来买点东西,可是云清出什么事情了?”苏槿语气担忧。 蒋棋摇头,“姐,没事,我们就是找不到你,怕你出事,姐夫去铺子找你了。” “我这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放心,我不会乱来。”苏槿明白他们是怕她忙考卷的事会惹上麻烦。 “姐,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们商量了一下直接从礼部着手。” 蒋棋一边走一边又道:“现在我们在还原考卷,到时候姐夫重做一份后给礼部就可以了。” 他们跟她想到一块去了,苏槿从袖子里抽出考卷,“小棋,考卷是这个吗?” 蒋棋接过,细细看几眼,“姐,你怎么会有?你去官府了?” “嗯,等会你给云清,就说是你找的官府买的。” 苏槿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姐夫还好吗?” 云清在她面前都没有露出什么情绪,估计是不想她担心。 蒋棋似乎明白了祁云清嘱咐他,要是她问他,就捡轻的说,他料到了她会问他,“还好,现在考卷有了,姐夫做一遍就行了。” 见他不说实话,苏槿也没有在问什么。 哪有这么容易。 两人朝着铺子走,没瞧见祁云清,就直接回家了,在家门口碰见祁云清从宅子里出来,他满额头的汗水,耳边有些碎发落了下来,显然是跑了。 看见她完好无损的站着,祁云清吊着的心才落下来了,他微微喘气,“去哪了?” “我出去买点东西,我给娘说了,娘没在家吗?”苏槿掏出拍子垫起脚给他擦汗水。 祁云清伸手拿过帕子,自己擦了几下,“娘说了,但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我这么大个人了。”苏槿轻轻拍了他的腰间,示意他别担心。 …… 此时正值黄昏,日头落了一半。 厨房 视线突然黑了下来,正在淘米的苏槿下意识就抬头,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人一把抱住了,微微的汗气传入鼻腔。 男子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下次不要为了我的事情操心了,我自己会看着办。” 他这是知道试卷是她给的了,苏槿心叹了一口气,还是没瞒过他,“云清,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要一起面对。” 她笑了笑,“买试卷的银钱是清风阁的收入,我可没出半分银钱。” 祁云清直直的看着她,“都是你的。” …… 接下来两天,除了一日三餐,祁云清都待在屋里写试卷,这里不像现代,大部门的题没有标准答案,是需要以自己的见解去解读某一段文章。 所以被怀疑抄答案的可能性很小。 期间沈辰来了一趟,跟祁云清商量了大半个时辰,又急匆匆的走了。 祁姝得了李荷的叮嘱,这几天乖乖的写字,偶尔会去姜孔氏那里吃东西糕点,陪她说会话。 姜孔氏听祁姝无意说起祁云清在做卷子,想了一下就明白小祁家的用意了。 等祁姝走了,她又去了一趟姜府,让姜良知务必要将胡平留下来,如果胡平带走了考卷,事情就会难很多。 姜良知一方面不敢违抗母亲的话,另一方面是感谢小祁家救了姜孔氏,便花着银钱请了戏班子去那大人住的地方去,咳,还送了两位美貌的青楼女子。 此时慕枫也得到了手下传来的密信,他特地去礼部敲打了一番,要求礼部尚书秉公处理。 为了防止别人截了祁云清的卷子,他派了信得过的手下连夜去了梧州府城。 顺便让人留意官府的原卷,不能让人调换了。 不出一日,礼部尚书接到加急松开的考卷,开始着手调查这事,并准备向圣上名示。 这日早朝 礼部尚书出列,双手拱起,微微弯腰,“启禀圣上,微臣有事启奏。” “奏。”圣上说完这句话,低咳了两声。 等他咳完了,礼部尚书才又道:“是此次秋闱一事,梧州府城一位名叫祁云清的学生落榜,因为暂时无法查卷,便重做了一份试卷送到了礼部,我和其他几位大人连夜改了出来,此学生才学了得,见解更是独特,按理不应该落榜。” “微臣念在他十年寒窗苦读,特向皇上奏明这事,请皇上定夺。” “祁云清?朕有点影响,是不是前几年天旱,收留灾民的那家人?”慕鼎沉声道。 礼部尚书看向户部尚书,想拖着他一起落水,户部尚书瞪了他一眼,随后出列回答,“回禀皇上,正是。” “将他的考卷呈上来朕看看。” 慕鼎示意旁边的贴身公公去拿,等看完了后,发现确实不错,“为何原卷不能看?” “启禀皇上,微臣暂不知,还得等胡大人回来了,方可一问。” 礼部尚书当然不可能接这个锅,再说了这个锅也不是他干出来的。 慕鼎皱了皱眉,“胡平?”他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轻“呵”了一声。 “这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枫儿,这事交给你了,务必办好,别寒了这位书生的心,爱护百姓者理应得到善待。 “至于胡平先将他看押,审问过后再做定夺。” 慕枫出列,“儿臣听旨。” 就这几句话,百官心思各异。 …… 胡平被抓的时候,正是夜里熟睡之时,没有一点防备,他看着走进的黑影,“三皇子这是作何?” “胡大人心知肚明,秋闱弄虚作假,父皇特派我来捉拿你。”慕枫沉声道。 胡平顿时就明白是祁云清那事,他挣扎道:“三皇子,这事是丞相府要我如此。” 丞相府? 慕枫心下有所沉思,半响后,他道:“来人,把胡大人拖下去,好生审问,务必让他如实召来。” 不管有没有丞相府这回事,胡平罪名都洗刷不了,胡平是五皇子一党。 这么好的机会扯下水,他怎么会放过。 之后查了祁云清的原卷,确实与后面做的那份相差无几,慕枫也不得不承认,祁云清的才学过人,是良才。 他沉默了半响,最后还是让姜良知连夜重新整理榜单,明日重新放榜。 第一名解元换成了祁云清。 次日,官府敲锣打鼓重新放榜的时候,整个府城还躁乱了一下,除了对之前的解元有些影响,其他上榜的书生并无影响, 随后官府按照老规矩,敲锣打鼓送各位上榜的书生回家报喜。 第五百零七章我女婿是解元 小祁家 官府已经差人来说了祁云清上榜的事了,全家知道祁云清中了解元的事。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李荷,此刻激动的语无伦次,一脸欣慰的看着祁云清,“我去买菜。”说完就去找篮子买菜。 苏槿笑盈盈的拉住她,“娘,今个我们出去吃烤羊,我去喊姜阿奶。” “好,娘出钱。”李荷连忙去屋里拿银钱,苏槿没喊住她,就随她了。 …… 姜家的大门是半掩开。 苏槿拍了拍姜家的门,“阿奶,在家吗?” 等会也没见有人应,又敲了几下,如今怕姜孔氏出现上次昏倒的事,就推开门进去了,“阿奶?” 大厅没瞧见瞧见人,她去了厨房,厨房在蒸糕点,但没见人,她看了一下灶头,把柴块往灶中心塞。 随后起身往后面去,姜家的后院比前院还冷清,鹅卵石边长了一些浅短的杂草,再走一些,因为听见姜孔氏生气的声音,以及一道男声。 她脚步顿了一下,原本想转身走了,却听见姜孔氏的声音,“你给我滚,快滚。” 苏槿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面走了,“阿奶。” 绕过假山就看见姜孔氏和一个男子站在一起,男子是张熟面孔,是姜良知。 这样一看,两人的眉眼很相似,苏槿大概明白两人的关系了,有几分抱歉,解释道:“我在外喊阿奶,阿奶没应,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擅自进来了。” 姜孔氏冷冽的脸上变得和蔼许多,“多谢丫头担心了,可是有什么事?” “想喊阿奶一起出去吃个饭,姜阿奶方便吗?”苏槿道。 姜孔氏笑着应了,“好,等我给俏俏装些糕点,糕点应该蒸好了。” 旁边的姜良知有些诧异,自从澜儿母子出事后,母亲就不喜欢与人同桌吃饭了。 姜孔氏注意到他的眸光,生硬道:“你该走了。” 姜良知抿了抿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母亲,我也没吃饭。” 姜孔氏冷“呵”了一声,“你没吃饭关我什么事,回去让……”后面的话碍于苏槿止住了。 其实她话虽生硬,但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见状苏槿开口道:“姜大人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吃个饭。” “多谢小夫人了。”姜良知看了他母亲一眼,厚着脸皮答应了。 姜孔氏没有说什么,去厨房给祁姝装糕点了,苏槿跟着一起去了,帮着退火,“阿奶,谢谢。” 姜孔氏明白她谢什么,“要说谢也是我谢谢你们,这些日子时不时陪我这个老妇人说话。” “你们走了,我又没了说话的人了。”后面一句话带着几分说笑。 “以后上府城查账,我就带着俏俏一起来唠叨阿奶了。” “来就是了。” 姜良知在门口听见母亲的笑声,心里松了不少,有些感激苏槿。 …… 小祁家 “曾阿奶。” 祁姝看见姜孔氏提着食盒,就“噔噔噔”的跑过去,欢喜的又喊了一声,“曾阿奶,是给我带的小糕糕吗?” 姜孔氏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对啊,刚蒸好的水晶糕。” “曾阿奶真好,俏俏最喜欢曾阿奶了。”祁姝大眼睛眨了眨。 苏槿忍俊不禁,伸手捏了她的脸,嗔道:“小嘴哪这么好吃!” 祁云清、蒋棋、李念认识姜良知,都行了礼,“姜大人。” 李荷等人连忙跟着一起行礼了。 祁姝人小,许是见大人这样,就学着行礼,奶声奶气道:“姜大人。” 姜良知被她这句姜大人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今天是来蹭饭的,你们别拘谨。” 考虑到姜良知的身份,吃饭要了包房。 姜良知看见祁姝给母亲加菜,他小心翼翼的也夹了一块鸡肉在她碗里,姜孔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 …… 次日就回到县城,昨个下午衙门的人都来报了喜讯,县城都知道青云书院出了个解元,还有五个举人。 去铺子时,从杜十一的口中得到苏汉把苏家木料铺改为了解元岳父铺。 听见这句话,苏槿眉心抽了抽,苏汉别的不行,歪门邪道赚钱的法子还多。 她看了旁边的祁云清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处理完铺子的账,苏槿同祁云清去了苏汉那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路过去发现有几家店铺都换了匾额,在原本的名称上加了解元二字。 苏槿觉得有些好笑。 远远就见苏汉的铺子门口围了一堆的人,以及苏汉的声音,“老子骗你干啥,我闺女就云锦阁的东家,我女婿叫祁云清,住月牙村那里,老子天天跟他一起吃饭。” “告诉你们,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里,改明你让老子做,老子还不得给你们做,老子可是解元的岳父。” 苏槿:“……” 她看了祁云清,“云清,我们晚些再来吧。” 谁知道苏汉眼尖看见他们了,顿时跑了出来,掐媚的喊了一声,“哎呀,女婿,你来了啊,快进去做。”说着就拉着祁云清的手臂,往铺子里拉。 “苏汉!”苏槿连忙追了进去。 “干啥,臭丫头,我跟我女婿亲热一些不可以吗?” 苏汉回头瞪了她一眼,臭丫头,别阻挡老子赚钱。 随后他看着其他人,“看吧,老子没骗你们吧,这是我女婿,解元,以后要当官爷的,老子告诉你们,你们在县城找不到一个比我女婿还好的男子。” 随后想到什么,又道:“你们也别想打他主意,我闺女凶着呢。” 苏槿掐着苏汉的手臂往里屋扯,苏汉疼得叫唤,“臭丫头,放手!疼!” “女婿,快管管这个臭丫头,疼疼疼。” 到了屋里,苏槿松开他,没好气的呵斥他,“知道疼还乱说话,你这样说话,到时候会连累云清,是不是想一家人都进牢里关着?” 闻言,苏汉梗着脖子道:“老子又没干啥,抓我干什么,要抓也是抓你个臭丫头,不知道尊老爱幼,哪个闺女敢打老子,你出去问问!” 他瞅了她几眼,发现这个臭丫头瘦了点,以前脸颊有肉,现在没多少了。 没等她说话,就一副嫌弃的道:“你这臭丫头没银钱了?瘦成这副丑样?” 第五百零八章大方到让为夫去喝花酒 苏槿最近是瘦了一些,祁云清让蒋棋给她把了脉,说是没什么问题。 她好笑的看着苏汉,“没钱,你给我钱吃饭?” “臭丫头,老子就知道你来看老子是不安好心,得,给你,今天赚的银钱全部给你。” 苏汉从袖子里掏出了钱袋塞给她,瞪了她一眼后又道:“你不要想多了,老子是借给你。”说着“哼”了一声, 苏槿看了手里的钱袋,似乎还不少,她轻轻笑了一下,“我没银钱还。” “滚滚滚,拿起滚,看你这穷酸样。”苏汉没好气的冲她摆了摆手。 苏槿收下了,见了苏宁氏将钱袋给了她,让她一个平日拿去用。 苏汉家的银钱全在苏汉手里捏着,苏宁氏买菜这些都是问着要。 …… 青云书院中了六个举人,以往一两个就已经不错了,周元文高兴,在百香阁订了十几桌,请全院的学生吃饭。 全院的学生只有九十几个人。 小祁家 苏槿给祁云清找了正式一点的衣裳,冲着屏风后面洗澡的祁云清道:“云清,衣裳鞋子给你放床边了,你等会自己出来拿,我去帮娘做咸菜。” “槿儿,等一下。” 屏风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没一会,男子穿着一身白绸里衣出来。 绸衣很薄,有些地方看得出来,触及下身的某处,苏槿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怎么了?” “换身衣裳跟我一起去。”祁云清自然察觉到她的不自然,低声笑了一下,随后拿过床上的外裳穿好。 都是一些书生,一个妇人家去了不太好,苏槿替他系腰带,“我就不去了。” “夫子说了可以带女眷。” 祁云清低头看着她柔柔的眉眼,神色也跟着柔和,又道:“娘子是想让为夫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吃饭吗?” “又开始不正经了,小棋、小舅都要去,到时候你们一起坐一起。” 苏槿系好腰带后,伸手给他拍了领子,嘱咐又道:“银钱都给你装好了,要是不够就找杜婶子预支一些,晚些我给她。” “一起去,吃完了为夫带你逛街。”祁云清双手握着她细腰身,不让她走。 最后苏槿没有拗得过他,换了一身衣裳跟他一起去吃席。 百香阁这几年扩大了,将两边的铺子买下来打通了,这会外面排了不少人。 小二认识苏槿,连忙点头恭敬道:“小东家,是要用饭?我这就去收拾包间出来。” “不用了,青云书院的饭桌在哪?”苏槿笑着摇头。 “大堂左边那十几桌都是,我带小东家你们去。” 小二带着四人进去,这会已经来了不少书生,有十名女眷,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林深冲两人招手,“云清这儿。” 他那桌还空了两方位置,坐四人正好。 同桌的是姜昆和姜羌,两人都已经成婚了,不过未带女眷。 这几年因为姜徐氏的缘故,他们和小祁家关系有所缓和。 互相打过招呼后,祁云清搂着苏槿坐下,伸手到了一碗茶水给她。 天气本就炎热,这会人群聚集在一块就更热了,苏槿用手扇了两下,祁云清瞧见后,低语道:“我出去一会,你先坐会。” 苏槿疑惑道:“云清,去哪?” “等会给你说。” 祁云清让她坐在板凳中间后才起身走出去。 杜九娘听小二说苏槿来吃席了,就让小二给青云书院的十几桌上了解渴的果盘。 姜昆将果盘往苏槿面前推了一些,苏槿大方感谢,“谢谢姜公子。” 没一会,祁云清就进来了,手里端着冰碗,走路慢了许多,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却像是没瞧见。 他搁在了苏槿面前,“吃吧。” 苏槿等他坐下,好笑道:“你也不怕别人笑话你,吃完了再买也行啊,” 随即她将勺子递给他,“你先吃一点,我吃不完。” “吃不完再给我。”祁云清推了回去。 没过多久周元文来了,这才开了席,这种日子多少要喝酒。 祁云清接了周元文的两杯酒就不再喝了,有人来敬酒,就拿茶代替。 旁人知道他带了女眷也没有强求,好些人约了祁云清去家里做客。 见他空腹喝了不少茶水,怕他胃遭不住,苏槿让小二添了三碗饭,先给了李念和蒋棋,随后等敬祁云清的人走了,她才开口,“云清,吃口饭。” “嗯。”祁云清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吃饭结束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有些书生约着一起去其他地方喝酒。 有一名书生问祁云清,“祁兄,一同去玩会吧。” 苏槿想着祁云清平日很少和同窗出去聚会,就拍了拍他的腰,“云清你去吧,我自己回去。” 祁云清幽深的眸子看了她一会,没有说话,随后抬头拒绝了,“多谢了,只是家里还有孩子等着。” 闻言,其他人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蒋棋和李念各自有事,就没跟他们一块,一路上祁云清都在沉默,苏槿后知后觉扭头看了他一眼,男子紧绷的下额,轻声道:“云清,你怎么了?” “娘子现在大方到让为夫去喝花酒。”祁云清有些吃醋的语气。 苏槿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手臂,“我相信云清。” …… 之后几天,祁云清、李念、蒋棋都在外面应酬了,基本是都是推托不了的聚会。 苏槿则回月牙村处理掺水的香水一事,府城能遇见这种情况,其它地方也应该有。 当天回到村里,苏槿并没有着手解决这事,而是等到晚上交货时,一个人将今天装的香水闻了个遍,找出了六瓶被掺水的香水。 她抿了抿唇,想了一下对策,第二天一早就说以计件的方式算工钱,让她们分开装 有了计件这一说,一个个都看紧自己的箱子,生怕被人拿了一些。 为了方便某些人行事,苏槿特地白天去呆在苏家,很苏贾氏他们唠嗑,到了快黄昏的时候才带着苏峰等人一起回到小祁家。 苏槿拍了拍手,示意妇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大家都停下来,最近店铺出现掺了水的香水,为了查明原因,将会对你们今天做的香水进行检查,倘若发现有谁,立马解除雇佣关系。” 第五百零九章规矩就是规矩 顿时二十几个妇人们面色各异,苏槿细细扫过她们,随后收回视线,“小叔,麻烦你们检查一下。” 随后苏峰他们就开始检查,挨个的闻了一下,检查出来了八瓶,是三名妇人。 有两个妇人是地地道道的本村人,另一个是后来搬进月牙村的。 三人皆是局促之色,脸色煞白。 苏槿知道不指这三人,只是今天碰巧抓到了她们,算是杀鸡给猴看。 “小祁家自问不曾亏待过你们,香水掺水你们看来是小事,但对于小祁家来说是大事,招牌一旦坏了,就很难再立起来。” “这事看在是同村人的份上,我不报官,也不扣你们银钱,只是以后你们几家人所有的人我不会再收了,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云清媳妇别啊,婶子从来都没有干过这种,我二嫂她做的这事我不知情。”藏蓝色的妇人一听这话,着急得立马出声撇清干系。 “我知道婶子为人,但规矩就是规矩。”苏槿并没有心软,这些人能做出掺水作假的事是看她平日里好说话。 “二嫂,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一个人干出这种事连累了全家人。”藏蓝色妇人也没有为难苏槿,指着三人中的一位妇人生气道。 …… 结账的时候,苏槿留了藏蓝色妇人,等人走完了,才笑着让她坐下,“今个这事连累王婶子了,还希望婶子不要记恨我,我有我的难处。” 这户王家是后来搬进月牙村的,一家人干活老实勤快,能吃苦。 王安氏连忙摆了摆手,面色抱歉道:“云清媳妇别这么说,是我们家理亏,一直以来小祁家对我们很不错。” 苏槿笑了笑,“我记得婶子是会做线活,你可以去郑婶子那里做麻袋,她那里差人,一天做下来,比这里还要高点,只是要累些,婶子要是愿意,等会我会去给郑婶子说一声。” 王安氏不怕吃苦,只要有银钱赚,她连忙点头,“我愿意,谢谢云清媳妇了。” “不用谢,你们每个人做事我都看在眼里。” 苏槿笑了笑,又道:“阿爷和叔们就让他们去苏家果地帮忙,工钱要比以前少五文钱。” 少的这点银钱,算是给这家人提个醒。 等送走了她,苏槿去了一趟郑家,随后就跟苏峰他们一起去苏家吃饭了。 三个孩子争着和苏槿一起坐,闹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苏槿哭笑不得,苏峰一手拎起苏渊,放到自己的旁边,微微呵斥道:“坐好。” 苏芩和苏辉连忙坐了苏槿的两边,苏渊睁着大眼睛,小嘴瘪着就想哭,明明他都挨着阿姐坐了。 “爹爹,我要跟阿姐一起坐,呜呜呜。” “闭嘴,再哭饭就别吃了。”苏峰话随凶,但面色很无奈,自家儿子太娇气了。 苏渊一点都不怕他,哭得更大声了,“爹爹坏,明明我挨着阿姐坐的。” “出去!” 苏峰抿了抿唇,指着门口又道:“苏渊,出去!” 陈吟儿扯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这么凶,她伸手拍了拍苏渊,哄道:“别哭了,吃完了再跟阿姐玩,阿姐今天不走。” 苏强看了苏峰一眼,又不敢说什么,心疼道:“渊渊过来挨着阿爷坐,阿爷给你夹鱼。” 苏渊窝在陈吟儿的怀里,可怜巴巴道:“阿爷,我要挨着阿姐坐。” “小渊,你坐,哥哥让你。”苏辉看见弟弟挨骂了,连忙往旁边挪了一些。 一根凳子做四个人,勉强坐得下。 苏槿生怕他们摔了,一直留心他们,好在他们吃饭很安分。 …… 吃过饭,苏槿原本要回小祁家,但苏峰想着她一个人在家,不怎么安全,就留她下来睡觉,还让陈吟儿陪她,他带着苏渊去其他屋子睡了。 苏槿洗脸的时候,发现陈吟儿在吃过黑色的药丸,担心的问了一句,“小婶婶生病了?” “没有。” 陈吟儿摸了摸肚子,一脸柔色,又道:“是怀了,只是月份还小就没对外说。” 苏槿眼神闪过欣喜和羡慕,“怪不得我看小叔一直紧张小婶婶。” 陈吟儿笑了笑,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槿儿年轻,迟早会怀上。” “这一胎希望是个闺女,最好跟俏俏一样听话。” 提起祁姝,苏槿失笑,“可别像俏俏,俏俏这孩子闹腾着了,每次我都拿她没办法,云清和娘都护着她。” …… 夜色正浓,小祁家的大口停了一辆马车,微弱的月光依稀可见大门上紧闭的铁锁。 男子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半响后堂屋的烛灯亮了,他拿着烛灯上楼,屋子里果然没有人。 …… 清晨,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村子里开始嘈杂。 苏家 苏槿梳头的时候,依稀听见祁云清的声音,就边挽头发边出去了。 堂屋的男子身着蓝衣,膝盖上有一个小孩子孩子,她笑盈盈道:“云清,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昨晚上。” 祁云清看着她又道:“耳边还有一缕头发,过来,我给你梳。” “小渊,等姐夫给你阿姐梳了头再抱你。” 说完他放下小渊,起身走到苏槿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梳子,轻轻梳了起来。 虽然在家他经常给她梳头,但这会当着苏家人的面,她不太好意思,特别是对着苏渊仰着头,一脸认真的模样。 她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云清,还是我自己来吧。” 祁云清像似没听见,这时,苏渊奶声奶气道:“阿姐,等我长像姐夫一样大,我就给你梳头,好不好?” 闻言,苏槿忍俊不禁,促狭道:“等你长成你姐夫那样,就要给你媳妇梳了,怕是没时间给阿姐梳。” “阿姐,媳妇是什么?”苏渊认真道。 苏槿捏了他的小脸,“媳妇就是要跟小渊过一辈子的人。” “那我跟阿姐过一辈子,阿姐就是我媳妇了,对不对?”苏渊的话刚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 陈吟儿一把扯过他,轻轻敲了她额头一下,“你再这样说,小心你姐夫就不高兴了,你阿姐是你姐夫的媳妇,不是你的媳妇。” “姐夫不会不高兴的,姐夫还夸我乖。”苏渊认真的摇头。 第五百十章云锦阁害死了人 吃过饭后,苏槿和祁云清去了贺家说明日摆席事,昨个有不少人家送来了贺礼。 不摆席也说不过去。 两人共撑一把伞,伞向苏槿倾斜。 苏槿挽着祁云清的胳膊,状似随口一句,“云清,小婶婶怀身子了。” “嗯。”男子嗯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苏槿看了他侧脸几下,最后忍不住掐了他一下,小声娇嗔道:“云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见她杏眸睁圆,祁云清微微弯腰,附在她的耳边,低沉富有磁性,促狭道:“娘子总不能让为夫现在就跟娘子行房事吧?” 这是哪跟哪啊,苏槿怒嗔了他一下,“我又不是让你现在,晚上回去。”说完她自己脸都红到了脖子。 “那娘子别喊累。”祁云清见她脸颊绯红,低笑连连。 惹得苏槿拧了手臂好几下。 “云清,云清媳妇,说什么了这么高兴。”许老头子扛着锄头路过两人,便招呼了一声。 “阿爷,跟云清说俏俏的事。”苏槿恢复正色。 许老头子信了,笑呵呵道:“俏俏上一次不是说要吃你许阿奶做饼子吗,让她中午来吃。” “俏俏还没回来,要下午才回来。” 苏槿笑着嗔了祁云清一眼,看你闺女一天到处要吃的,像是自家虐待了她一样。 “那让她晚上来吃,你们也一起来。”许老头子抠了抠头。 人家都这样说了,苏槿不好意思拒绝,就笑着应了。 李荷他们是下午到的,还有楚安氏也来了。 只要俏俏一回来,院子里就是一堆孩子,吵得都快翻天了。 苏槿怕她们在外面玩太久了会中暑,就招呼一群孩子进来喝口水,见俏俏打着光脚丫,一脚的沙,她头疼的说了俏俏几句。 规矩了没一会,她又撒着脚丫跑到沙坑里去了,苏槿还有事情要忙,就懒得管她了。 隔了一会,祁云清抗着木头回来了,苏槿起身给他端了碗水,递了帕子给他。 “云清歇会再劈柴吧。” “没事,趁着这会太阳大,劈出来晒一会,你进去吧。”祁云清喝了几口水,撩起袖子,握着斧头就开始劈柴了。 堂屋帮着理菜的楚安氏等苏槿进来了,“槿儿怎么不去买几个粗使下人?人轻松些。” 苏槿笑了笑,“家里总共只有这点事,用不着请下人。” 家里的事她还是喜欢自家人干,要是等着别人来伺候,总觉得日子差了点什么。 楚安氏笑了一下,也没有再说这事了,“我的房子估计也要建好了,以后就跟槿儿打个伴。” 一听这话,苏槿看了她几眼,到这会人多,就道:“楚姐跟我去楼上拿点东西。” 两人上了楼,楚安氏的笑意才减了几分,没等苏槿开口,就低声道:“府里又纳了两房人,都只有十五六,年轻貌美。” 闻言,苏槿叹了一口气,男人的劣根性该不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不好劝她单过,“楚姐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散散心。” “小槿,我十五就嫁给他,成亲那天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可是过了一两年,就纳了两房小妾,婆母为难我,他从不会帮我半分。” “昨天晚上质问他为什么没有问过就纳小妾了,他说我无理取闹,像个泼妇一样。” “我打了他一巴掌,他说要休了我,我……”楚安氏说到这里,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跟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父母不同意我嫁给他,是我绝食一天,父母才同意了。” “怪我当初没听进父母的话,只觉得他会待我好……” 苏槿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这会只需要发泄。 何许氏和姜徐氏是第二天上午来的,是为了楚安氏吵架的事,没想到碰上小祁家办席。 院子一大群人,不少汉子分成几堆打花牌、摇骰子,妇人们扎堆说话,好生热闹。 李荷接待两人,“槿儿在厨房炒菜,夫人们进堂屋坐会。” “婶子别管我们,你去忙吧。”何许氏笑着摆了摆手。 随后她和姜徐氏去了厨房,瞧见楚安氏穿着一身布衣跟妇人们聊天,倒是白担心了。 小祁家一整天都很热闹,直到夜色很浓。 在村里待了五六天,小祁家才上了县城,祁云清他们已经不用上书院念书了,只需要在家准备春闱,翻过年去京城赶考就行了。 这日,苏槿去码头看香水和猪头装船,苏汉来找她说事,发现她不在云锦阁,就翘着二郎腿在柜台里坐着。 有个老妇人口渴了,倒了铺子里准备的茶水,喝了几口,突然就倒在地上,嘴角还有白泡子。 “死人了,云锦阁害死人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苏汉不耐烦的吼道:“死你娘啊死。”他站起来探了老妇人的鼻吸,顿时收回手,还真死了。 这时,苏槿回来了,瞧见围了一堆人,从人群中挤了进去,看见躺了一个老妇人,连忙大布走过去,“怎么了?”说着顿下去探了鼻息,死了。 她脸色顿时难看,扭头问苏汉,“怎么回事?” 倒没有以为是苏汉。 “老子在里面坐着,她喝了一口水就死了。”苏汉抠了抠头。 苏槿抿了抿唇,“你去请大夫来看怎么回事。” 话刚落,一群官差就来了,为首的官差道:“云锦阁害死了人,小夫人跟我们走一趟。” 他不问缘由就要抓人,苏槿抿了抿唇,怕是没那么简单,而且这人她从未见过。 “差爷为何就肯定是云锦阁害死了人?这茶水我们每次都在喝,不曾出现问题。”苏槿起身质问后,又道:“现在应该请大夫来瞧一下是怎么回事,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抓人!” “请跟我们走一趟,不然就别怪我动粗了。” 为首官差像是没有听她的话,立马挥手,身后的官差们立马上前押住了苏槿,苏槿眉间闪过痛色,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她道:“差爷你们是什么意思?打算屈打成招?” “你们怎么随便抓老子闺女,老子闺女刚才都没在这里。”苏汉伸手扯他们,顿时就被官差反手压在地上。 “咚”的一声,苏汉一痛,“哎哟。” 苏汉的力气向就不小,不应该被官差就这样轻易按在地上。 除非不是县衙的官差。 第五百十一章严刑逼供 看着地上的苏汉,苏槿意识抿了抿唇,“放开他,我跟你们走。” 就算她不跟着走,他们也会押着她走。 现在她担心云清那边,昨天他去了府城的清风阁处理事情了,如今看来怕是有人故意引开了。 她稍微一想,大概也猜到了,祁云清有解元的身份,不如她一个白身好拿捏。 苏汉也不是吃干饭的,够着头使劲的咬了官差的手腕,官差也没了到他会如此,顿时吃痛,反应过来给了苏汉脖子一手刀,苏汉昏了过去, “谁在妨碍公事就是这样的下场。” 围观的群众顿时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苏槿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余光朝薛艳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她不要过来。 …… 苏槿被押到了衙门,但并没有去大堂审问,而是朝着一个地方去,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们要对她用刑,逼她招认。 怪不得不查任何原因,只要她认罪。 果然,主刑的人不是县令马之节,而是一个穿着劲装的魁梧中年男子,一看就知道是场面习武之人。 押着苏槿的两名官差,硬生生将她按在青石板上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女子身子晃了一下,很快又挺直了,不卑不亢道:“依照大元律法,不是本县的县令,不可对本县的案件进行审问,也不可动刑。” “我要求县令审问此案件。” 魁梧的中年男子像似没听见,“云锦阁下毒害人,你招还是不招?” “不招,仵作还没验尸,大人就知道是下毒了,好生厉害。” 苏槿直直的盯着他,又质问道:“难不成是大人早就知道那妇人中毒了。” 中年男子多看了她几眼,沉声道:“上夹刑。” 他们似乎很急着想把她定罪。 苏槿肩头被人按住了,十指上套上夹刑,她面色没有慌半分,他们不敢用重刑,是怕她死,只要她咬牙不招就行了。 中年男子又问了她一遍,“招还是不招。” “云锦阁没有下毒,我不招!”女子的话刚落,十指猛的一痛,似乎骨头都要碎了。 苏槿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没一会,她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脸色煞白不正常。 僵持了小半刻时间,女子依旧不招,两边的官差拉扯的力气越来越大,夹在木棍中的食指都变了刑。 “你招不招?”中年男子问道。 “不招。”苏槿一张嘴,下唇被咬出的血迹就流了下来,落在了下巴处。 手中的木夹又收紧了一些,她整个人的背可见的弯了一些,却还是没有任何话。 中年男子没有耐心了,抬手让人把指刑取了,“你不招,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招,来人,去拿针刑,你要知道十指连心,刺进手指,比刚才的指刑要痛不止十倍。” “我不会招。”苏槿的眸子许是痛,泛起了水光,但眼神异常的坚定。 她又道:“就算你们是丞相府的人,动用私刑也逃不了一死。” 听见丞相府三个字,中年男子眉心皱了一下,显然被猜中了,随后眼神示意官差动刑。 细针从指腹慢慢刺进去,女子终是忍不住痛呼了一声,身子晃了几下。 “慢着!”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马之节带着几名官差走了进来,他语气还算谦和,“还请金大人住手。” 昨日金涛突然来访说完借用地方处理事情,他想着那位的名头就应了,没想到刚才得到消息是苏槿。 “马大人什么意思?”金涛沉着脸不悦道。 马之节看了苏槿一眼,女子脸上丝毫没有血色,整个人像似被抽好了精力一样。 不能再动刑了。 他没有丝毫的让步,“金大人,青县出了案子该由我这个县令审案,而不是金大人审,来人,押她去前堂审问。” “马大人要插手?那就不要怪我们对马大人不客气,来人,请马大人出去喝杯茶。”金涛不明白马之节突然就变脸了,但还是没有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小县令。 顿时有人押住了马之节,马之节脸色难看,“金大人,我好歹也是官身,你这样触犯了大元律法!” “押他出……” 金涛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冽的声音就响起,“金大人好生威武,光天化日之下欺压朝廷命官、对无辜百姓动用私刑。” 慕枫一身暗紫玄衣走了进来,他的眸光落在苏槿身上几眼,眸中的冷冽更盛了,“九安,拿下金大人。” “是。”九安拔出佩刀架在了金涛的脖子上。 金涛面色黑沉,他没想到三皇子还在青县,“三皇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皇子什么意思,刚才已经说了,欺压朝廷命官、对无辜百姓动用私刑!”慕枫眼眸微抬,眼神尽是冷冽。 此时苏槿肩膀失去了禁锢,她身子晃了一下,拔出手指上的针,顿时疼得发抖,但是很快她又磕头,“还请三皇子为民女做主,民女状告此人动我动用私刑,逼我认罪。” “请三皇子做主!” 女子身子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刻意平稳。 慕枫收回视线,“准了,来人,去请大夫。” 随后对着马之节道:“马大人去准备开堂。” 马之节立马弯腰,“是,三皇子。” 听见开堂,金涛眼神慌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道:“三皇子,你是要跟丞相府作对?” 现在各位皇子都在拉拢丞相夫,但丞相府却依旧保持中立,不与任何一位皇子结交。 慕枫眸子微眯,他最不喜欢别人威胁他,“本皇子是大元皇室之人,无关与谁作对,只为百姓讨回公道。” 他对着九安道:“九安,只要金大人有何防抗举动,格杀勿论。” “是。”九安点头。 苏槿双手痛得已经拿不起来了,软软的垂着,她知道有可能废了。 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苏汉的大吼声,“臭丫头!在哪,吱个声,老子来救你了。” 等看见苏槿的样子,他声音戛然而止,祁云清和蒋棋也看见了,呼吸滞了一下。 祁云清大步跑过去,将她搂紧怀里,手不可制已的发抖,“槿儿?” “云清我没事。”饶是这种时候,苏槿还在安慰他。 蒋棋蹲下声替她检查手,还有痛感就证明还可以医治。 第五百十二章祁云清进京 你个黑心肝的狗官,我闺女啥都没干!”苏汉一拳头抡在了金涛脸上,要不是九安的剑撤得快,金涛的脖子就碰上去了。 金涛脸色难看,伸手就像打苏汉,见状九安反扣住了他的手。 蒋棋和祁云清都没有动,他们不能动手,动手的话就是殴打朝廷命官,苏槿的伤有可能就白受了。 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致。 慕枫看着女子依偎在男子的怀里,之前满身的盔甲像是卸了一般,他的心里不舒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 重到他怀疑自己对一个已婚的妇人动了男女声音。 如果她没有成婚…… 蒋棋和苏汉背着苏槿回家,祁云清留下来公堂对峙。 公堂 马之节坐在最上方,慕枫坐在旁边。 马之节拍了惊堂木,“云锦阁下毒害死人可承认?” “不承认。” 祁云清低头盯着地上的死者,冷冽又道:“其一,听我岳父说,那这老妇人喝了茶水就倒地口吐白沫了,那老妇人眉眼发黑且起黑斑,分明是中了玉丹青的毒,玉丹清毒性中等,医书上记载,须一刻钟才会死亡。” “那老妇人在进云锦阁之前就已经服用了。” “其二,玉丹清是皇家御用品,云锦阁不过是一个小铺子,怎么会有?” “其三,老妇人不是本县之人,她眉细且长,眼眶深邃,是安达之地的异域人,异域人不管入哪个城门,都会有记载,大人一查便知。” 玉丹清? 慕枫扫了祁云清一眼,这种东西他怎么会知道? 马之节立马让仵作验尸,随后又让人去查最近有没有异域人来。 仵作当着众人的面验尸,的确是中毒死亡,但他却不知是不是中了玉丹清的毒。 他没见过玉丹青,所以无法判断,对着马之节摇头。 这就是身后那人为什么会选择玉丹清的原因,仵作无法查明毒药是何种,就会断掉大半线索。 慕枫开口,“九安,你去检查。” 九安应了一声,对着老妇人细差了一翻,半晌后起身道:“回禀三皇子、马大人,此人的确中了玉丹清,而且老妇人是奴籍,她的脖子后脖子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烫伤,安达之地有这种规矩,只要是奴籍就会烙印,找出奴籍一查便知是谁府上的。” 这时,官差来报,“大人,近几个月,就昨日来了异域人,是给的京城通牌。” 昨天来到青县,今天就死在了云锦阁,在场的人都有蹊跷。 马之节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金涛,“金大人为何就认定是云锦阁下毒杀人?可是与云锦阁有仇?” 金涛此时的脸色已经不好看到了极致,“无冤无仇,只是路过,主持公道。” “好一个主持公道,你不经本县父母官允许,就擅自动用私刑,逼我妻子招认,这就是你说的主持公道?” 祁云清冷冽的质问,随后抬头看向马之节,“还请大人秉公处理,以大元律法处以死刑,倘若不公,草民只好进京敲鼓鸣冤。” 他不打算忍让了。 那人是见他要进京了,忍不住出手了。 碍于丞相府的那层关系,金涛暂时是不可能处死。 马之节看向慕枫,示意如何,慕枫斟酌了一下出声,“金涛是京城官员,如何处置得交由刑部处理,你可随我们一同上京,本皇子保证,会还云锦阁一个公道。” 既然已经得罪了丞相府,那他就要费尽心思扯丞相府下水了。 …… 小祁家 见祁云清他们回来了,李荷连忙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云清,怎么事?查清楚了没有。” 祁云清伸手递了方帕子给她,抿了抿唇,“娘,我等会要去一趟京城了,这些日子得麻烦你照顾槿儿。” 听见京城两个字,李荷脸色一变,着急道:“去京城干什么?娘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她不傻,接二连三的出事,有人在为难他们。 “娘,没事,过一段时间我就回来了。” 祁云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又道:“娘愿意嫁给黎叔吗?要是愿意就嫁吧。” 一听这话,李荷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拉着他的手臂,“云清,娘跟你一起去,你别想丢下娘,娘一直对不起你,从你生下来就跟着娘受苦。” “娘,我没有受苦。”祁云清认真道。 他没有再多说,进了屋子,苏槿已经睡了,一双手已经包扎完了。 蒋棋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要修养几个月。” “谢谢,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祁云清坐在床边,女子煞白的脸色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他的心揪成了一团。 在屋子呆了一会他便走了。 …… 一晃三四天就过了,九月中旬的天已经有转凉的趋势了。 京城 卯时,早朝。 在朝会快完结束时,慕枫出列,“启禀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奏。”慕鼎看向他。 “胡平作假之事已经证实,胡平说是丞相府要求他如此。”慕枫的语气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结果,并无针对之意。 顿时百官“哗”了一声,都看向了文官之首的丞相祁隆春。 紧接着慕枫又道:“儿臣在青县多留了一些时日,又遇见了一件案子,丞相府中的侍卫长金涛对百姓动用私刑,致一名妇人十指骨裂,那位妇人正是梧州府城今年解元祁云清的发妻。” 百官了嘈杂,刚才面色正常得祁隆春脸色沉了几分。 慕鼎皱了皱眉,看向祁隆春,“祁丞相,可有此事?” 祁隆春出列拱手,沉声道:“臣愿意接受刑部审问。” 百官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愿意接受刑部审问? 他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嗯,这事你多配合刑部处理。” 慕鼎也没有多问,看着慕枫,赞赏道:“三儿最近表现不错。” …… 刑部 侍卫看着一抹身影渐渐走近,她恭敬道:“丞相大人这边请。” “嗯。” 祁隆春看着大堂里挺立的身影脚步一顿,很快又抬脚走了进去。 饶是审案,刑部尚书也得对着他行了礼,“祁丞相。” 突然发现这名解元与祁隆春有五六分相似,姓相同。 他心思百转,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必如此,郑大人审案子就是了。”祁隆春的余光一直落在旁边的男子身上,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过两人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第五百十三章一国之君偏护 刑部尚书郑奕回应了一声,坐到了主位上,拍了惊堂木,沉声道:“原告何人,所为何事?” 男子一身月牙色长袍,弯腰拱手,随后又挺直着背,振振有声,“草民祁云清,状告丞相府祁隆春使凶杀人,状告祁隆春抛家弃子,另结新妻。” 顿时整个大堂鸦雀无声,丞相是百官之首,除了当今圣上,无论谁都要礼让三分。 如今竟有人告上了刑部。 这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郑奕颇为为难,这事是皇上的委托,不好马虎,但又得罪不起丞相。 这事他怕是做不了主,就招手下去宫里说一声,看宫里那位的反应。 随后他照常询问这事:“祁丞相可有此事?” 祁隆春抿了抿唇,“我都认。” “我原名叫祁山,家住梧州府城青县月牙村,当年家中已经娶妻生子。” 他轻飘飘的就认罪了,似乎这样的罪名并不会把他怎么样,更不会要了他的命。 其实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过了。 祁云清隐藏在袖子的手握紧了某样东西,他正视和他有五六分像的中年男人,眼神丝毫不掩饰憎恨之意。 祁隆春对上他浓浓的恨意,呼吸一滞,他抿了抿唇,随后朝着郑奕道:“郑大人判案吧。” 郑奕头大,他能判什么案,难不成真判他秋后问斩?那皇上会先斩了他的头。 祁云清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有几分嘲讽,他在渴望什么公正? 他朝祁隆春走近,“你应该死在十几年前,你知道吗?” 他恨,明明已经不相干了,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他们,他们明明已经很无辜了。 世道为什么不公。 祁隆春脸色苍白了几分,下一秒,下巴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男子低沉决绝的声音,“你该死。” 顿时一群侍卫拔刀上前,郑奕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呵斥道:“大胆!祁云清还不快放下,谋杀朝廷命官是要五马分尸的!” “你们退下。”祁隆春突然出声道。 侍卫僵持在原地没有动。 祁隆春看着祁云清又道:“杀了我,你出不去这里,不要犯糊涂。”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如果可以,我愿意补偿你们。” “补偿?你有什么资格说补偿,你一个侩子手说补偿?是你一点一点把我们逼上绝路,你真的死了该多好。”祁云清阴冷的眸光直直盯着他,他一句补偿就想轻描淡写把这些年他们受的苦受的伤害磨灭了? 他该死。 他死了,他们一家才会有安宁的日子。 他眼里的赤红,暴露出他是真的想杀了祁隆春。 他好像找不到路出去了。 祁隆春的脖子有血迹沁了出来,郑奕连忙吼道:“祁云清冷静!” “云清!住手!” 突然传来女子着急的喊声,祁云清的眸子渐渐清明,他看向来人。 女子双手缠着厚重的纱布,大步朝他跑来,脸上着急惶恐。 这一瞬间他后悔了,他不该和她成亲,不该拖着她一起下水。 他这种活在地狱的人不该拥有苏槿。 苏槿勉强的抱着他,带着几分沙哑,“云清,放手,云清,放手,你还有我,还有俏俏,还有娘,云清,我求求你了,放手。”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触及女子的通红的眼眶,祁云清丢下手中刀,发出“哐当”一声,他用力的抱住她。 苏槿不敢想,要是再慢一点,祁云清是不是就跟祁隆春同归于尽。 “来人,把祁云清抓起来了,谋害朝廷命官。”郑奕一个心从嗓子眼掉回了原处,随后立马沉声道。 闻言,苏槿脸色一变,她护着祁云清,冷冽道:“你们要抓她,就先杀了我,大元难道就是肮脏不堪?你们眼睛都瞎了吗?我家云清才是受害人,他幼时便被父亲抛弃,遭无数人嘲笑欺负。” “他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过错承受这些?”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昏官,我们这些下层的百姓才有苦不能说,有冤不能伸。” “你们生来命好,不会理会我们这些下贱人的性命,可是你们也只是人,高贵不到哪去,我们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 侍卫们犹豫了一下,郑奕沉声道:“抓住他们。” “退下” “退下。” 两声退下同时响起,一声是祁隆春,另一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明黄衣裳的男子走了进来,慕枫跟在身后,扫了一眼人群中势单力薄的夫妻俩。 他似乎能明白为什么两人的眼里只有彼此,他们能为对方拼了性命。 如果换做是他,他不会。 顿时一群人跪在,“参见皇上,参见三皇子。” 祁云清和苏槿站在原地没有所动。 慕鼎也没有说什么,看了祁隆春一眼,随后坐上了主位,“今日这案子朕亲自来审。” “祁云清,说吧,有什么冤?如数说来,朕给你们做主。” 祁云清抬头直视他的视线,不躲不避,“皇上要是真想做主,十几年前就做主了。” 一朝宰相,如果连皇上都不知道底细,如何会当宰相。 慕鼎抿了抿唇,显然是被说中了,他确实知情这事,当初是他牵的这条线。 他看向祁隆春,“祁丞相,从即日起恢复祁云清母子的身份,祁云清的母亲与太傅嫡女同为平妻,金涛处死。” 他的话更明显要护祁隆春。 苏槿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听见也未免心寒了,她想就算祁隆春杀了他们一家,祁隆春也不会死。 一国之君护着的人,他们怎么斗? 祁云清挺直着背,“皇上,草民想问,何为治国之道?” 慕鼎没有说话。 祁云清又道:“百姓为先,君臣在后,可大元从未百姓为先过。” “满朝的肮脏混乱,草民看不到大元有任何的前路。” 大堂鸦雀无声,郑奕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慕鼎其实有些欣赏祁云清的胆识,可是很多事情光有公正是不行的。 “这事祁丞相要是没有异议,就这样决定了。” 祁云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我不愿意。” 慕鼎脸色沉了,摆出皇上的架子,“你要如何?” 慕枫蹙眉,再这样下去,反倒是不好了。 第五百十四章和离 苏槿知道就算他们再纠缠下去,也得不到好的结果,她轻轻碰了祁云清一下,示意他先冷静。 祁云清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垂着眼眸,“我要断绝父子关系,给我娘一封和离书,从此不相往来。” 还算识趣,慕鼎看向一言未发的祁隆春,“可愿意?” 祁隆春沉默,半晌后,他点头,“我答应。” 慕鼎心叹了一声,“准了。” …… 丞相府,书房 “谁让你们动他们的?”祁隆春眸光冷冽的盯着一名面容姣好的美妇。 美妇凤眼微睁,怒道:“祁山,你就是想等他们母子上京了,你们一家子团圆!” “我没这么想。”祁隆春生硬道。 美妇温淑质问他,“你没这么想,那你这些年为什么要派人护着他们!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你说你一辈子都不会回到那个家了。” “你百般求娶我,我才会下嫁给你,可你这十几年是怎么对我的?时时冷落我,你宁愿睡书房都不愿意跟我睡同一张床。” “你这样让我怎么容得下他们,你说啊?” “我没忘,要是忘了前几年我就接他们上京了,你不要对他们动手了,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了。” 祁隆春沉着脸又道:“来人,从今以后夫人不许踏出府里半步,府里大小事宜都得经过我的同意!谁若是违反,立即处死。” “祁山!你忘恩负义,当年要不是我爹,你才不会有现在!”温淑扯住他的袖子,像个泼妇一般。 祁隆春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温淑,我不欠你,更不欠你们温家,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对他们动手,我就杀了你。” 温淑面色一滞,随后身子晃了一下,不敢置信,“祁山?” 祁隆春看了她一眼,甩袖子走了了。 …… 马车内,马车内异常安静。 突然响起男子低哑的声音,“槿儿,我们和离吧。” 苏槿面色微凝,杏眸盯着他低垂的眼眸,心沉到了谷底,“祁云清,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只要你看着我再说一遍,我就绝不再打扰你了。” 她知道他是怕再连累她了,可是她这么久的努力算什么? 祁云清抬眸看着她,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我们和离吧,家里的银钱都归你,俏俏你若要养,就跟着你,如果你不好养,就跟着我。” 男子的眼神透露出认真,他是真的动了同她和离的心思。 苏槿虽然努力在强装镇定,但眼眶还是通红,她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藏蓝色的马车帘上,“我从来不怕麻烦,我愿意跟你一起面对,不管前路有多难,我们总会熬过去,云清,你相信我一次好吗?” 马车内久久没有回应,苏槿心寒到了骨子里,她道:“云清你不要后悔,如果我们和离了,我再也不会回头了。”最后一句已经沙哑得不成一句话了。 依旧得不到回应,她靠着马车闭上了眼睛。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家已经是第三天上午了,祁云清下了马车,下意识就伸手,苏槿看了一眼,扭头往另一侧跳下去了。 伍春扫了两人一眼,拉着马车走了。 李荷瞧见两人回来了,心落回来原地,红着眼眶道:“槿儿,云清,你们总算回来了,没吃饭吧,娘去弄。” “娘,不用了,我们吃过了,俏俏呢?”苏槿虽然是笑着,但若是细瞧就能发现其中的勉强。 “在你爹那里。”李荷看着她,心疼道:“槿儿,你都瘦了。” 苏槿点了点头,俏俏不在也好,“娘看错了,我没有瘦。” 说了一会,祁云清和苏槿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子。 男子坐在了书桌前,开始研磨,提笔写字,很快纸上出现和离书三个大字。 以往大气的字体,如今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苏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不知道过了好久,和离书上落上了祁云清三个字。 随后他又写了一份,又过了好久,他递了一封给她,眼神却没有看她,“我和娘明日就搬走。” “放桌上吧,房子留给你们,我等会搬走,俏俏我不方便养,你养吧,家里的银钱对半,清风阁、府城的房子、月牙村的房子都归你们。” 苏槿没有手去接,转身走到柜子里,有些费力的打开了一个盒子,用臃肿的手指勾出那枚戒指,放在他的面前,又道:“这个还你。” 祁云清看了一眼,嗓子难受得发紧,他移开了视线,“房子、银钱、铺子我都不要。” “你不要就挂在俏俏名下吧,这些我拿来也没多少用处,月牙村的东西,年节我再回去拿。” 苏槿扫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出了屋子。 祁云清挺直的背突然就垮了下来,看着那枚戒子,眼眶发红了。 大概过了两三刻钟,苏槿带着一个中年妇人回来了,“麻烦婶婶帮我把柜子里的衣裳收拾好。” “是,夫人。”林红点头,随后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衣裳,看见柜子里的首饰,“夫人,这些首饰要装吗?” “不用,就装衣裳就行了,黄色青色那几件不带。”苏槿道。 那些都是他买的,祁云清抿了抿唇,“你都带走吧。” 苏槿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云清想断,那就断个干净,最好再无来往。” 女子的声音轻飘飘,却带着认真之意。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厨房的李荷,看见有个妇人在收拾东西,看着苏槿和祁云清,担心道:“怎么了?” 祁云清的视线落在女子的侧脸上,他嗓音嘶哑,“娘,我跟槿儿和离了。” 李荷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面色一边,“云清,你说什么混账话,娘不同意你们和离。” 这时,苏槿出声了,“是我提出来的,娘,我累了。” 听见我累了几个字,李荷嘴张了张,好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祁云清正欲开口说不是,她又道:“婶婶,衣裳够了,我们走吧。” “槿儿,你去哪啊?你别走,娘和云清走。”李荷眼眶通红,拉着她的手臂,“槿儿,你别走,你走了娘都不知道去哪看你了。” 第五百十五章能理解,但不原谅 苏槿虽然是笑着,但任人看都知道有几分勉强,“娘,我还是在县城,娘要是没事了可以来铺子找我说话,俏俏的话,麻烦娘多费点心思了。”余光看了一眼低头不曾说话的男子,似乎没有要挽留她的意思。 她眸光落在桌子上的和离书,伸手拿过,“娘,我走了。” 李荷扯着祁云清示意他说几句话挽留,“云清……” 怎么会突然就和离了,之前都还还好好的。 “你不走,我跟娘走。”祁云清的手抬起又放下了,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这里是你买的,我和娘走。” “不用了,你们走了,我也不会住这里。”苏槿这会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失望、难过、无奈交杂在一块,快要将她的镇定都湮灭了。 对上她的眼神,祁云清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挽留她,他们不和离,这辈子都不和离。 可是他现在的处境,留她也只会拖累她,她愿意陪着他一起在泥潭中挣扎,他不愿意。 如今他无法与现在的祁山对抗,也无法给苏槿受到的伤害要一个公平。 倘若这一次,慕枫再去晚一些,他再去晚一些,会不会看见的就是一具尸体?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槿儿,若是我还能活着将那人正法了,一定会重新三媒六娉迎你进门。 之后用余生来弥补对你的伤害。 出门走了一段路,苏槿突然不知道怎么走了,哪里才是她的家,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够很冷静的面对和离的事情。 其实她做不到。 林红看着女子眼泪不停往下掉,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花了几千两银子,在县城买了离庭玉巷最远的一条丽巷的房子,县城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遇见一个人可能性很小。 因为离闹市有一段距离,这边白天也很安静。 林红手脚麻利,半个时辰就收拾好了屋子,看着坐在的女子望着院子的树丫,她知道她在发神,轻声道:“夫人,收拾好了。” 听见声音,苏槿回过神来,轻轻一笑,“林婶,你出去吃点东西吧,小盒子里有些碎银,你自己拿,今天辛苦你了。” 她抬眸,林红才看见她眸子的湿润,摆手道:“夫人,你别这样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夫人你不吃吗?” “我没胃口,你去吃吧。”苏槿起身想躺床上睡会。 “夫人,我去买菜吧,我会做辣菜,你吃了开胃。”林红有些不放心她。 她三十好几了,七八岁就给人下了,已经习惯去看主子的脸色了,面前这位主子虽然情绪没有怎么外漏,但怕是很不好了。 看着她眼里的担心,苏槿没有再拒绝了,“那就麻烦林婶。” 林红提着篮子出去了,整个小院更安静了,安静到苏槿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丢弃了。 云清,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一个人会过得很好,没有你我其实一点都不好。 …… 一连七八天苏槿都呆在小院里,除了看书吃饭睡觉之外就不做什么了,期间没人来找她,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哪,只是托人给云锦阁的薛艳说了一声,她外出了。 她不想他们都看见她憔悴的样子,虚声问暖,那样会让她的情绪更崩溃。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的声响,林红停下摇扇子,看向苏槿,轻声道:“夫人开不开?” 她看出来了,这位主子不想见任何人。 “开吧。” 苏槿头也不曾抬起来,目光落在书上,这书是有关大元的所有史事。 她重点看了有关南地这边的事,足足有大半本,但有关于宋县矿山的事只有寥寥几笔。 看来下午又要去书阁重新挑几本书了。 慕枫走进来,入目就是女子侧脸看书的模样,她圆润的下巴变尖了,丝毫没有了以前丰盈的模样。 看来和离的事情对她打击不小。 他轻嗤了一声,“就这样放弃了?世上本没有公道可言,只有权利够大,才有说话的权利,才有讲公道的资本。” 外人都想削尖了脑袋往里京城钻,贪一份荣华富贵,在京城内的人才知道这个繁华的地方是最肮脏的地方。 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苏槿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最近不曾断了你的银。” 和离虽然寒了她的心,但她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等外事处理好了,再来处理她和祁云清之间的事。 她这一抬头,慕枫才注意到她双眼已经没有多少亮光了,有些死寂。 他眉头轻皱,“没有就好,跟我出去办些事情。” 苏槿也没问什么,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就准备跟他出去。 “给她梳个头,施些胭脂,好好打扮一下,你这副样子出去,谁都知道你有事了。”慕枫对着林红说,随后对苏槿说。 看着水光镜里的女子,面容憔悴,那眼底的青黑异常明显,苏槿有一瞬间晃了一下神,很快又恢复如常。 出门已经是两刻钟后了,苏槿跟着他后面一步,不紧不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两人绕着闹市走了一圈,苏槿这才明白慕枫是带她走走,并没有什么事要办。 她脚步停了下来,“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去书阁买几本书。” “走吧。”慕枫抬脚就往前面走,苏槿抿了抿唇,跟在他的身后。 书阁不大,掌柜是一名老者,他显然认识苏槿,“夫人,你又来买书了啊。” “是的,掌柜。”苏槿打过招呼后就在书架上翻看书籍,慕枫留心她看过得书,大概明白她的心思了。 如果她是一个男子,他或许就该忌惮了。 “你不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苏槿拿书的手顿了一下,抿了抿唇,“不想。” 他要跟她和离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所以她理解,但不原谅。 慕枫像是没听见她的回答,自顾自道:“上次宋县那事多少与那人有些关系,这些天他一直在查山洞的事,甚至查到了一些东西,不出意外他怕是要混进山洞中。” “我的人混进去了三个人,全都死了。” 慕枫清晰的看到女子脸色变了,又道:“他比我们想象中要聪明许多,没有从铁铺着手,而是从菜场着手。” 第五百十六章苏汉找她 那些人总要吃饭买菜,不可能一直在山洞之中,他之前没想到这点。 祁云清若身份是皇子,他怕是没有活路走了。 苏槿没有回答,又开始找书,云清本来就聪慧,如果不是祁隆春的事,他的人生应该很顺利。 …… 又在小院窝了几天。 苏槿这些天将书阁近十几年所有有关宋县的奇闻异事都看了个遍,找出来几个奇怪的点,十二年前当今圣上微服出巡宋县,五年前当今圣上微服出巡宋县。 为什么会出巡在宋县这种小城,一次便罢了,两次就值得让人深究了。 还有那次提醒他们的应该是祁隆春。 祁隆春提醒,就证明他知情。 一朝丞相、皇帝,这两者之间自然少不了联系。 只是她想不通,如果是皇帝建打兵库根本就不需要隐藏,如果真的是要隐藏,为什么还要派慕枫查? 难道青县查出的打兵库跟宋县的打兵库不是同一个人,所以皇帝才会派人查? 那宋县的打兵库跟圣上有关系的话,是何种原因他不愿意公开?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兵库是一个国家不可缺少的东西,跟它关联的有战争,银钱,还有国家的强大。 苏槿轻念了银钱一下,突然闪过一丝念头,有没有可能打出来的兵器是卖给别人。 在这种生产力低下的朝代,国与国家之间是忌讳买卖兵器。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好推了。 她合上了书,动了动手指,还是有些不灵活、使不上劲,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有些阴,在转凉了。 她看向一旁做针线活的林红,“林婶,我们出去买菜吧。” “好的,夫人。”林红放下针线活起身。 两人去了附近的菜场,称了三斤多的鱼,再买了一些小菜,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看过她没,长得挺好看的,跟我长得很像。” 苏槿扭头,入目的是苏汉拿着一张画比划,动作滑稽可笑,但她心里却泛着酸意,她没想到最先找她的是苏汉。 “爹。” 苏汉听见声音,立马看了过来,张口就骂:“臭丫头,你让老子找了好几天!” 原本一肚子话要骂她,但看见她瘦成竹干一样,就憋了回去。 有出息,不就是个男人嘛。 “跟老子回去,你小叔他们到处找你,等会你就挨骂吧,你小叔骂起人来,老子都不敢挡。” 听见苏峰他们都上了,苏槿只好跟着他一起回苏家木料铺子。 苏宁氏看见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掩不住担心,“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个事,也不回家,在外躲着算个什么事。” 苏汉呸了一声,“什么大事,不就是和离嘛,老子不信没他,我闺女没人要,改明老子就在街上找女婿,肯定能找一个比他更好的人,就他那样县城一抓一大把。” 苏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没过多久苏峰他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苏峰看着苏槿半晌没有说话,苏汉感觉三弟要发火了,连忙插话,“哎哟,饿死老子了,臭婆娘赶紧去做饭。” 这时,苏峰突然开口,“住哪?我跟你去拿行礼,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这几个字,戳中了苏槿心里最柔软处,声音有些干涩,“在丽巷。” “哭什么?我又没说你。”见她红了眼眶,苏峰抿了抿唇,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去丽巷的路上,苏汉买了一串糖葫芦,生硬道:“丫头,吃不吃,老子喂你。” 苏槿笑了笑,“我自己吃。” “哎呀,你那烂手能吃屁啊,老子喂你。”苏汉说完就把糖葫芦喂到苏槿嘴边。 苏槿咬了一口,眸光微抬,触及不远处的一群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娘。” 祁姝“噔噔噔”的跑过来,抱着苏槿的腿就开始哭,“娘,你去哪里了,你不要我了吗?爹爹坏,爹爹把我送去念书了。” 他把俏俏送到沈辰那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槿吐掉了嘴里的红枣粒,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娘没有不要你,俏俏要好好念书,以后娘会来看你。”说完她的眸子微不可见红了一些。 俏俏是她生下来的,她怎么可能会舍得,如果俏俏跟她走了,李荷怎么办,他或许就更不会顾及了。 “娘不许再走了。”祁姝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道。 苏槿安慰道:“不走,娘等会就跟小阿公回家了,俏俏想娘就回家。” 祁姝乖乖点头,对着她的脸亲了好几下,十分的依恋她。 这时,一群人走了过来,李荷看见苏槿眼眶忍不住更红了,“槿儿,你去哪了?娘找你好多次了。你都不在铺子。” “娘,我出去办了些事情。”苏槿对着沈辰和沈周氏行了礼,“夫子,婶婶,俏俏让你们费心了。” 沈周氏看着她消瘦的模样,心叹了一口气,这两人和离到底是为了什么。 “俏俏很听话。” 苏槿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李荷身旁的男子一眼,似乎本就不认识。 祁云清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她消瘦了不少,他眸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 苏汉没好气的对着他翻了一个大白眼,看啥看,都和离了,老子的闺女你现在高攀不起! “闺女,今天看的那男的还可以不?” 闻言,苏槿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他一眼,见他冲着她眨眼,轻笑道:“还成。” “明天那个更好,家里有房有地,长得还俊,明天相看起了,老子就让他来提亲。”苏汉说着瞪了祁云清一眼,要不是苏峰说不要找小祁家的麻烦,他非要揍得祁云清找不到爹妈。 苏槿也没有当真,顺着他的话笑盈盈道:“好。” 女子的神情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认真还是敷衍,祁云清垂在两侧的手收紧了一些。 …… 祁姝不肯松开苏槿,由于沈辰他们下午就要走,苏槿只好说晚些送她回小祁家,随后就往丽巷走了。 东西不多,只收拾了几件衣裳,就又回苏家作坊了。 苏峰考虑这会回村估计会晚,就打算明天一早回去。 第五百十七章苏汉逼她相看人家 他有意无意的陪着她,苏槿自然是感受到了,真心一笑,“小叔,我没事。”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不早了,该送祁姝回去了。 她摸了腿上坐着的俏俏,许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这么久,她一直窝在她的怀里,不肯撒手放。 她有种酸涩又有些无奈,祁姝在沈辰那里比她和祁云清身边都要安全。 他怕是早就这样打算好了,知道她不会带走俏俏。 他什么都打算好了,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面对。 “俏俏,让小阿爷送你回去吧,你跟着沈夫子要乖乖念书,娘会经常来看你。” 祁姝听见这话,大眼睛就开始掉眼泪,“娘,你是不是跟爹爹吵架了,不要我了?阿公说爹爹不要娘了。” 苏峰看了翘着二郎腿的苏汉,苏汉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走了。 看着她稚嫩的小脸,苏槿眼里闪过不舍,带着几分哄意,“怎么会,娘不会不要俏俏,只是俏俏现在长大了,要开始念书了,书念好了,以后才能跟娘一样做生意,你不是说你想跟娘一起做生意吗?” “我想,我要做生意养娘和爹爹。” 祁姝依旧哭个不停,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娘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是不是爹爹真的不要娘了。” 爹爹跟娘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都在一起。 她问爹爹,爹爹也不说,问阿奶,阿奶都偷偷抹眼泪。 “没有,我跟你爹爹两个人都要有事情做,娘要做生意,你爹爹要念书,所以要分开一段时间。” 不管苏槿怎么安慰她,祁姝都要拉着她一起回去,如此叹了一口气,只好跟着苏峰送祁姝回去。 到了门口小祁家门口,苏槿就停下了步子,让苏峰抱着祁姝进去。 祁姝不愿意松开她,着急道:“娘,你跟我一起进去。” 苏峰抱起她,哄道:“俏俏听话,小阿爷抱你进去,你娘还有事要做。”看了苏槿一眼,就抱着祁姝进小祁家了。 清晰听见俏俏的哭声,苏槿的唇渐渐抿紧,突然听见沉稳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眸,看见了提着菜回来的祁云清,他瘦了,脸颊的颚骨明显突出,下巴的胡渣明显好多天了没刮了。 两人视线相对,她似乎看见他眼里眷念和深情,她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他了。 祁云清路过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后退了一步,现在了苏槿的面前,女子低垂着眉眼。 他抿了抿唇,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润,但夹着几分沙哑,“俏俏念叨了你很久,进去吃个饭吧,我马上就去做。” 苏槿没有回应他,似乎没听见,依旧低垂着眉眼,祁云清知道她在怨他了,神情闪过一丝苦涩,站了一会,才重新抬脚走了。 没一会,李荷跑了出来,看着苏槿,眼眶忍不住又红了,“槿儿,俏俏哭着闹着要你,进来坐会吧,不管你和云清在没在一起,娘都把你当闺女疼。” “你如今跟娘这样生分,娘这心里很不好受,娘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是云清对不起你,是我们小祁家对不起你。” “娘,你们没有对不起我,我和云清只是缘分到了,娘以后想找我说话,还是可以找我说话。” 苏槿知道祁云清就在门口,但她还是说了这句话。 他不愿意她跟他共苦,以后她也不愿意跟他共甘。 那不是她的东西。 …… 第二天,清晨,天才泛起白肚皮。 苏槿被苏汉从床上吼起来了,拉到了附近的一个茶楼了。 苏汉指着靠窗的白衣男子道:“就是那个,你去相看,我昨晚上特意挑出来的,保证让你这个臭丫头满意。” 苏汉这是要给她相看人家了。 苏槿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些清醒了,她揉了揉眉心,“我不相,我不打算再嫁人了。” “不嫁人当老尼姑迈!赶紧给老子去相,老子又没非让你嫁,万一相到合适的耶。” 苏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随后蛮横道:“老子不管,老子人都给你找好了,赶紧去,不然你就别给老子出茶楼,哼,老子在门口等你。” “槿儿。”那白衣男子转过头,俨然是柳安路,温润如玉。 苏槿神情愣了一下,看了苏汉一眼,苏汉推着她上前,小声嘀咕道:“赶紧去,他虽然不是解元,但举人也不错了。” 苏槿眉心抽了抽,无奈又有些生气,但这种时候也不好抽身走人,大方上前,“安路哥,这事不好意思了,我爹这人行为有些怪。” 柳安路温笑摇头,示意不介意,“没事,坐吧,要吃点什么吗?”说着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不用了,家里吃过了。”苏槿原本想说要走,但他的茶都到了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柳安路还是让人上了一些干货,之后两人时不时说些话,基本上是柳安路在说,苏槿听着。 出了茶楼已经是一刻钟后了,柳安路望着女子淡淡的神情,他温声道:“要不要去码头那边走走,今天有杂耍。” 苏槿还没说话,苏汉就应了,“要要要,你们去吧,玩的开心哈。” 头一次大方的往塞了她一把钱,小声警告道:“臭丫头,你要敢给老子走人,回来老子就打你。”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哼,让那个臭解元后悔吧。 苏槿蹙了蹙眉头,张嘴想说什么,柳安路已经开口了道:“苏叔放心,我会照顾好槿儿的。” 苏槿抿了抿唇,跟着柳安路往码头那边走了,柳安路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最近还好吗?” 苏槿点头,“还好,安路哥春闱准备得怎样了?” 知道她这是不愿意谈和离的事,柳安路也没有再问,温温道:“还好。”目光落在卖糕点的铺子,“槿儿,等一下。” 他走过去买了一份白苏糕,紧接着递给了苏槿,语气透露出几分宠溺,“吃吧。” 苏槿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出来了一些,她抿了抿唇,“安路哥,抱歉,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我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大哥。”语气虽然柔和,但却又说不出的冷淡。 柳安路听见这些话,手紧了一些,但面上还是带着如常的温笑,“槿儿别误会,我没有那种意思,我只是见你头发有些凌乱,想来应该是没有吃早饭。” 第五百十八章你的东西都不要了吗?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挑明了,看着他还僵持在半空中的手,苏槿伸手接下,“谢谢安路哥,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走了半路了,不去看就可惜了,槿儿怕旁人误会,我离你稍远些可行?”柳安路有礼谦和主动离她半步远。 他这样说了,苏槿要是再说回去,就显得自己不大方了,如此,两人一前一后的走。 今天码头确实热闹,似乎在办什么活动。 耳旁响起柳安路的声音,“今天是青县四年一度的庙会,可以猜字谜、游船、放花灯。” “槿儿有没有感兴趣的,可以试着去玩一下。” 女子似乎想也没想,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些。” 柳安路心里明白,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他不是那人,所以她不喜欢,眼神闪过一丝落寂。 “那就只看杂耍吧。” 人群有些拥挤,柳安路一直护在她旁边,半步的距离已经缩成了小半步。 远远望过去,两人很亲密,青蓝色短打的男子,视线一动不动的落在两人身上,看着两人走近,又走远了,手中的拳头紧紧握在了一起。 “三清,愣着做什么,刚紧搬菜,老子不在你就想偷懒,打不死你,再有下次就滚,老子要不是见你可怜才收了你。” 管事拿着粗粗的鞭子往他身上狠狠打了好几下,鞭尖无意划过他暗黄的脸颊,顿时留下一条深深的红印。 那名叫三清的男子弯下了腰,继续抗起了菜包。 …… 苏家木料坊 苏汉正在做木工,瞧见苏槿回来了,得意洋洋道:“丫头怎么样,不错吧。” 苏槿忍不住踢了他一下,微微呵斥道:“下次别乱来。” “哎哟,臭丫头,老子是看他对你有意思,才找的他。”苏汉揉了揉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连苏汉都看出来了,她却没有看出来,苏槿想起柳刘氏这几年担忧柳安路的婚事就抿紧了唇。 “我没打算再嫁,你别操这些心了。” 知道苏汉是为她好,所以她的语气还算软。 苏汉撇了撇嘴,“老子看你就是忘不了他,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念着他吃屎啊!” “苏汉!”苏峰从外面走进来,呵斥了他一句。 苏汉闭嘴了。 苏槿看着苏峰、苏北提着大包小包,笑盈盈道:“小叔你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备年货,有没有想吃的东西,给我说,我去买。”苏峰担心打量了她几眼,却又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 随后他警告的看了苏汉一眼。 苏槿这才想起如今十月了,是该准备年货了,往年她最喜欢置办这些东西了,如今却想不起有什么要置办的。 “小叔,没有。” …… 苏汉的铺子开得随性,说关就关,跟着苏峰他们一起回去了,往常一上马车就睡的他,破天荒的扯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一路上基本上没有停歇过。 苏家人都知道苏槿和离的事,大概是苏峰嘱咐过,他们都没有问她,跟她扯些其他的家常话。 在苏家安逸的过了两天,苏槿就开始忙事情了,请人重新在山头建个作坊,想着离年关也没多久了,她就多请了十几个人。 随后在苏汉家的旁边买了一块地建房子,原本苏峰是让她就住苏家,但她的身边还有林红跟着,住苏家多少有点不方便。 在小祁家的东西,苏槿已经全部搬到了苏家,祁云清给她买的所有东西她都没要,所以东西少得可怜。 小祁家的动静,引起了村里其他人的猜测,下午的时候贺向西和贺老婆子来了苏家。 说了一会家常话,贺老婆子小声问苏槿,“槿儿,听人说你从小祁家搬东西出来了,是要去哪吗。” 她完全没有往和离的方向想,毕竟小祁家两口子的感情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和云清和离了,所以就把东西搬出来了。”苏槿没有隐瞒,就算隐瞒了迟早也会知道。 贺老婆子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声,“和离了?为什么和离了?是不是云清对不起你?”最后那句话她的声音极小。 苏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跟云清是和平和离,只是觉得不合适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贺老婆子看了贺向西一眼,之后叹了一声,“你们这两孩子……唉,可惜可。” 尽管贺家人没向外说,但村里有些人已经猜到了,苏槿是不是被休了,不少人来苏家看她,有些是真心,也有些是来看热闹。 气得苏汉拿扫把骂人,“滚,长舌妇些,老子闺女才没有被休,是和离,是老子闺女不要他的!!草泥你娘些,瞎逼逼。” 苏渊、苏安平、苏芩有模有样的学着:“瞎逼逼。” 苏槿眉心跳了跳,家里几个孩子学其他的不快,学苏汉说话到挺快的。 这波风言风语没过几天就消停了,却又在小祁家回来的那天又起来了。 此时已经十一月中旬了,作坊已经建好了,东西也全部搬了出来,小祁家的钥匙,她放在了堂屋的桌子上。 苏槿没有去理会风言风语,想着祁姝等会肯定要来,她就进了厨房忙做菜了。 她没有想到送祁姝来的是祁云清,身体僵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了。 祁姝一把抱住她,哭着道:“娘,你坏坏,你为什么不回家。” 她知道爹爹和娘肯定吵架了。爹爹惹娘生气了。 她扯着祁云清的衣角,着急道:“爹爹,你快给娘道歉。” “娘忙着作坊的事,住这边方便些。”苏槿不知道怎么去跟她说她跟她爹爹已经和离了。 祁姝不相信,“娘,你骗人。” 苏槿心叹了一声,转移话题,“娘给你做了最喜欢吃的红烧肉,要不要吃,再不吃就冷了。” “要吃。”祁姝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祁云清扫了周围一圈,这间院子跟之前的小祁家差不多大,视线最后落在女子的脸上,总算有些肉了,眉眼也不如之前死寂。 苏槿拿了三副碗筷出来,她不想在俏俏面前表现对祁云清太过于冷漠了。 但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更没有去看他。 吃完饭后,苏槿收拾着碗筷进厨房,前脚刚进厨房,后脚祁云清就跟了进来。 她的唇微不可见的抿了一下,随后就想出厨房,却被人揽住了,男子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正常的哑了,“家里的东西你都不要了吗?” 第五百十九章爹爹要给你娘一个惊喜 苏槿推开了他,生硬道:“请你自重。” 他什么意思,和离是他提的,现在抱她的人也是他,是不是觉得他只要一喊她,她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见她侧过头,红唇抿紧,祁云清声音又放柔了许多,“冬日冷,你现在备也来不及,先穿着好吗?” “与你没有关系,我们已经和离了。” 苏槿抬脚往外面走,却被他拉住了,男子沙哑的声音,“等会我给你送来放在门口,你记得拿。” 苏槿杏眸直直的盯着他,心里一股怒气上来,但语气还是平稳,“祁云清,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我现在不想跟你扯上一点关系,请你现在离开。” 他不需要她,她也不需要他的关心。 她的眸光突然落在他无意裸露出来了的小块脖子,青紫的痕迹,像似被人掐了一般。 怪不得她总觉得今日他说话有些哑,领子立得也比平日高。 许是注意到她的眸光,祁云清微不可见侧了一下身,“等会我把衣裳给你拿来。”说完他便出了厨房。 尽管他刻意走平,但苏槿还是瞧见了下身的僵硬。 想起慕枫说他在查宋县的事,她的唇抿得不能再紧了,心里有种惶恐和无力。 他这一个月到底去干了什么。 …… 没过多久,他又来了,放一箱子的衣裳,随后又悄悄的走了。 祁姝瞧见他了,从苏槿怀里下来,随后跑出门拉住祁云清,“爹爹,你走了吗?” 祁云清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俏俏,爹爹要回家念书了,你在这里跟娘呆几天吧,要听娘的话,不要惹她生气。” “等会让林阿奶把娘的衣裳拿进去,你娘的身体不好,受不得凉,你看着你娘一些,俏俏,要听话。” 祁姝听见他要念书,乖乖的点头,“爹爹,我回照顾好娘,爹爹你什么时候来看我跟娘?” “过几天就来,爹爹书业紧,等过了这段时间,爹爹就把你和娘接回家。” 祁云清双手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一口,“这事你别跟你娘说,爹爹要给你娘一个惊喜,俏俏保密好不好?” “好。”祁姝做出嘘的手势,乖乖保证道:“爹爹,我会保密的,不会让娘知道,爹爹跟阿奶在家要多吃饭饭哦,爹爹你跟阿奶都瘦了。” “好。”祁云清看着她进了院子,才起身走了。 祁姝进了院子,拉了林红的的手,“林阿奶,爹爹说娘的衣裳在外面,让你拿进来。” 闻言,林红看向了苏槿,询问她的意见,见她点了点头,才去外面拖了箱子进屋。 林红带着俏俏出去玩了,苏槿才打开了箱子,每一套衣裳都是配好了,叠整齐了,还有首饰他都给她了。 …… 两人在同一个村,却十几天没有再见了,就算是来看祁姝也是在院子外面。 李荷倒是天天来找她说话,时不时的给她送些菜来,除了两人之间的身份变了,其他的都还在照旧。 蒋棋、楚安氏他们来过几次,送了不少东西来。 今日是小年夜,村里出银钱请了戏班子看唱戏。 苏槿没打算去,打算在家把工人的工钱都算,早些发了人家好过年。 结果苏汉抱着苏安平来喊她,语气十分着急,“臭丫头,快点去占位子,晚了就在后面了。” “我不去,你去吧。”苏槿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拨动着算盘。 “不去你待在家里生蛆啊。” 苏汉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臭丫头都这么久了,还在为那个臭解元伤心,没出息。 他伸手就来扯她,但怕把她扯痛了,也没有多用力,“快点,等会就看不了,一天天算算算,找这么多银钱,死了又带不走。” 苏槿眉心抽了抽,最后她和林红一起拿着凳子去看戏了。 这会已经有不少人了,苏槿和林红选了最边上的位置,没一会小祁家来了。 祁姝一把抱住她,“娘。” 苏槿摸了摸她的脑袋,“吃瓜子吗?” 祁姝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对着祁云清和李荷招了招手,“爹爹,阿奶快来坐。”说着就去拉他们过来坐。 身边传来熟悉的气息,苏槿感受到众人看过来的眸光,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苏汉白了祁云清一眼,“不要脸。” 苏强拍了他一脑瓜子,“闭嘴。” 虽然是和离,但是对于女子来说跟被休没什么区别,两人能和好才是最好。 “哎哟,爹你打我干什么,本来就是他不要脸,我闺女都不要他了,他还凑上来。”苏汉这句话故意想别人听见,是他闺女不要他,不是他不要我闺女了。 苏强没好气的又打了他一巴掌,“不想看就滚回去,吵得老子耳朵疼。” 苏汉不敢说话了,但一直瞪着祁云清。 祁姝不高兴了,“阿公,你再瞪爹爹我就不跟你玩了。” “我才没有瞪你臭爹。”苏汉抱过她,又哄道:“俏俏乖,阿公抱你看戏。” 他无意的举动,让苏槿和祁云清两人挨得更近了,肩膀碰上了。 苏槿往旁边挪了一些,随后视线落在了台子上。 一共要唱两场戏,第二唱戏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台子上点了灯笼。 天黑看戏比白天看戏要有劲一些,有些人家还从家里拿了被子披着看,一时间倒是热闹。 苏槿今天穿得多,倒是不冷,今日的戏很有趣,她时不时笑了笑。 唱完的时候,贺向西给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发了红封,苏槿图个喜气,就揣在了袖子里。 等回家脱衣裳才打开看,是一对白玉花纹的水滴耳坠,她抿了抿唇。 今日这一出戏,怕是他准备的。 第二天,月牙村有件大喜事,当兵石临沂的回来了,如今是伍长,手里管二十个兵,算是一个当官的了。 这种事一般都要吃席。 石家在中午的时候欢欢喜喜给每家每户都说了明天吃席的事情。 苏槿也收到了,只是不打算去,让苏北带礼去就成了。 下午睡了两刻钟后,苏槿家里没什么事,就跟着林红一起去山里挖野蒜,留着过两日炒腊肉吃。 却碰见了帮着石老头子背柴的石临沂,他比之前要结实了许多,皮肤也变黑了,多几分阳刚之气。 第五百二十章苏槿的多疑 苏槿拉着林红给两人让了路,石老头子跟她打了一声招呼,“槿丫头上山干啥?” “石阿爷,我挖点野蒜回去炒腊肉。” 苏槿大方的回了一句,随后也跟石临沂打了一身招呼,“石大哥。” “云清媳妇。”石临沂有礼貌道,随后看了她一眼,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也好看了一些。 他还不知道苏槿跟祁云清和离了。 石老头子连忙拉了他一下,随后有些抱歉的看着苏槿,“槿丫头,临沂他……” 苏槿笑了笑,示意没事,随后跟着林红继续山上挖野蒜了。 等走远了一些,石老头子才小声跟着石临沂道:“临沂,别那样喊了,槿丫头前一段时间跟祁云清和离了。” 石临沂脸色微变,低垂头,“为什么。” “不知道。” 石老头子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对苏槿还有那啥心思,叹了一口气,“临沂,看你自己,我们都不掺和你的事了。” 苏临沂“嗯”了一声就没有说其他的话了。 想着苏家,苏槿就打算多挖些,不过野蒜有点不好撬,容易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投了一抹黑影下来,男子的沉声:“我帮你挖。” 苏槿抬头,是背着背篓的石临沂,她直接拒绝了,“石大哥,不用了,差不多够了。” 两人要是被村里人看见了,估计又该传出闲话了。 “这些年你还好吗?” 石临沂知道她怕别人误会,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闻言,苏槿大方淡笑,“还好,石大哥呢?” “我也还好,除了训练苦点累点,其他都好,”石临沂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提起篮子,“我们就先走了,就不耽误石大哥了。” “好。”石临沂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又怕引起她的反感,就没有喊住她。 他现在心里有些复杂,他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没想到她和祁云清和离了,以前错过的,他不想错过了。 如果她愿意嫁给他,他就娶她,一辈子待她好。 苏槿往山下没走几步路就看见了祁云清,身子顿了一下,随后抬脚从另一条田坎绕开了他。 在家理野蒜的时候,石潇氏和石临沂来了,提了边疆的特产,说是来谢谢她这几年对石家的帮助。 应该是每家每户都会送点,石临沂手上还提了不少份干货,苏槿将足袜搁在一边,给两人倒了茶水,“石婶子客气了。” 之后就说了几句家常,无意就扯到了石临沂上。 石潇氏笑眯眯道:“临沂要不是这次到宋县办事情,也不知道还要好多年才见一次。” 宋县? 苏槿抬眸看了石临沂一眼,淡淡问了一句,“石大哥不是在边疆吗?怎么会到宋县办事情。” “来宋县押些……” 可能是不方便说给他们听,石临沂明显停顿了一下,“来宋县押些东西,将军知道我家在附近,就放我几天假过年节。” 可能是这些日子看了太多关于宋县事,她有些敏感了。 石临沂是边疆的士兵,为什么会到宋县来押东西。 要是说旁的地方,她也许还没这样敏感。 她随口道:“石大哥现在是在那个城当值啊?我听人说边疆有一条大河,一眼往过去是碧蓝色,很美。” “你说得是苏阳城,就在我们隔壁一城,我去过一次,确实很美,不过我们姜堰城风景也不错,城门过去就是大安朝。” 石临沂见她喜欢听,就多说了一些,“我们和大安之间有一条街的距离,那街上有两国的铺子和摊子,很热闹,没去之前,我还以为像别人说的那样,时时刻刻防守着呢。” 大安好像跟大元确实挺交好的,几乎没出现过战事。 “有机会去见见。”苏槿笑了笑,心里却在沉思,之前的想法又浓了一些。 石临沂见她笑了,把边疆的趣事都讲了一边,女子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两声。 “娘。”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说话。 一桌人看向门口,是祁云清抱着祁姝来了。 祁姝从祁云清身上下来,“噔噔”的跑过来抱住苏槿,撒娇道:“娘,我想你了。” 苏槿摸了摸她的脑袋,“娘也想你了,俏俏今天的衣裳真好看。” “是阿奶给我做的新衣裳,阿奶也给娘做了,在爹爹那里。” 祁姝看向祁云清,“爹爹,你给娘。” 祁云清“嗯”了一声,将包袱放在桌子上,随后就站在旁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打算。 林红看了苏槿一眼,随后拿了凳子他。 石潇氏觉得有些尴尬,就起身了,“槿儿明天来吃饭,云清你们也来,我和临沂就去下一家送东西了。” 苏槿点头起身送他们出去,笑盈盈道:“好,谢谢婶子和石大哥的东西了。” “不用谢,你快进去吧,不用送我们。”石潇氏对着她笑呵呵摆了摆手。 等他们走了,苏槿才转身进屋,“林婶,去屋里帮我把糖果还有买的衣裳拿出来。” 她摸了摸祁姝的小脑袋,“最近有没有好好写字?有没有听阿奶的话。” “有,娘,我天天都写大字,爹爹都夸我字写好了。”祁姝抱着她撒娇,又道:“娘,你什么时候回家,都要过年了。” 苏槿亲了她一口,“过几天吧。” 年节她不管怎么,还是要去采访一下李荷。 “啊,还要过几天啊。”祁姝小嘴嘟起,有些不高兴。 苏槿亲了她一下,“俏俏想娘了,今晚就在娘这里睡,晚上娘炒腊肉给你吃。” 小孩子心性单纯,很容易就被带偏了,祁姝点了点脑袋,高兴道:“好。” 这时,林红把包裹拿了出来,苏槿这才看向祁云清,“给娘和俏俏买了两身衣裳和鞋子,你帮忙带回去吧。” 言外之意是让他走了。 两人夫妻五年了,他为什么抱着俏俏来,苏槿心里清楚。 “嗯。” 祁云清触及她疏离的神情,抿了抿唇,“那我先走了。” 林红看见女子在男子的背影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了视线。 她有些不明白,两人似乎对彼此都有感情,为什么还会和离。 第五百二十一章祁云清吃醋 第二天清晨,下起了初雪,不一会地上积了不少的雪。 辰时过四刻后,苏槿换了一身厚实些的衣裳,随后带着祁姝去石家坐席了。 她想知道石临沂如今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是宋县?他一个边疆士兵,会到宋县办事,定是得了上头的命令。 上头为什么要让边疆的士兵到宋县,有些让她起疑。 这会的石家时,已经坐了不少人,门口接待的是石临沂和石善两父子,石善脸上堆满了笑意,显然很高兴。 苏槿将准备好的礼钱递给了石善,淡笑道:“石叔、石大哥,恭喜了。” 随后摸了摸祁姝的花苞头,“俏俏,快喊石阿爷和是石叔。” 祁姝乖乖道:“石阿爷,石叔,恭喜,恭喜。” 被她憨厚的小脸逗笑了,石善笑呵呵应了道:“俏俏越长越可爱了,来,阿爷给你糖糖吃。”说着抓了一把糖给她放在苏槿给她的小背包里。 祁姝笑眯眯亲了石善一下,奶声奶气道:“谢谢石阿爷,石阿爷真好。” 石善笑意更大了,又给她抓了一把麦芽糖,“谢啥,以后多来阿爷家玩。” “阿爷,你别给她装,她这小嘴,有好多吃好多。”苏槿笑着拒绝道。 石善不在意的笑了笑,这年头,“吃就是了,家里买得多。” 这时,石临沂将托盘递给苏槿,“苏家妹妹也抓些吧?” 苏槿也没客气,拿了一颗糖,“谢谢石家大哥,我先带俏俏进去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会苏家人还没有来,苏槿扫了一眼空桌子,突然发现祁云清也来了,她抿了抿唇,很快又转移了视线。 祁姝也看见祁云清了,牵着苏槿欢快的跑过去,“爹爹,阿奶。” 这会这么多人,苏槿也没有挣扎,跟着她走了,李荷和祁云清各坐了一根凳子。 “娘,你坐爹爹旁边。”祁姝指了指祁云清的旁边,小脸洋溢着高兴。 男子坐在凳子中间,苏槿正准备说坐不下,他已经往旁边挪了一些,留了大半给她。 苏槿抿了抿唇,他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众人的眸光,她坐下了。 一个桌子的人都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反观两位和离的小夫妻神色都很自然,似乎并不尴尬。 祁云清给祁姝剥了瓜子,从苏槿身后绕过给。 苏槿感受到腰上擦过的手臂,身子僵了一下,往里面挪了一些。 开席后,石家挨桌敬酒,苏槿这一桌只有祁云清是男子,石临沂跟他对了酒碗,扫了苏槿一眼,如常道:“祁兄跟我们去那桌喝酒吧,这桌除了你都没人喝,而且都是妇人家不好说话。” 祁云清自然瞧见他的视线,微微抿唇,“不了,不爱喝酒。” 石临沂也没有再说什么,同其他人道:“婶子你们吃好,苏家妹妹跟俏俏也吃好。” 这句话很正常,旁人也没多想,妇人们回应道:“临沂,你别管我们,我们知道。”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 她旁边的男子脸色有点黑沉,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吃过饭后,苏槿没有立马回去,“娘,你先带着俏俏回去吧,我在这里说会话,在家待闷了。” 今天的主角是石临沂,石潇氏这些妇人们聊天差不多就是说的石临沂的事。 她想听看。 李荷倒没有多想,笑着道:“好。” 苏槿无意对上祁云清幽暗的眸子,愣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等她们走了,苏槿就坐在妇人堆里听她们聊天,这种事苏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旁人都没觉得奇怪,笑呵呵的让她做进来一些。 刚开始聊的都是石临沂小时候的事情,后来,有位妇人好奇问道,“石大姐,你家临沂具体是做什么的啊?你现在享福了,儿子当官了。” “当什么官啊,就城门巡逻的,这次要不是回来宋县办点事,估计还要过几年才能回来。”石潇氏脸上掩不住的喜意,有些自豪。 “办啥事啊?”另一位妇人笑呵呵道。 乡下妇人们就是喜欢刨根问底。 石潇氏确实不知道,笑呵呵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临沂说是军事不方便说。”随后就扯开了话题。 见听不到什么有用消息了,苏槿坐了一会就起身走了,回到家里,她写了一封信给慕枫,她觉得有必要查一下。 信她不相信别人,就亲自上了一趟县城送到了玉阁,随后连夜又赶了回来,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 苏槿下了马车,“伍叔,你回家吧。” 伍春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等马车走了,苏槿准备伸手敲门让林红开门,突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她还没转头,腰就被人搂紧,按在了旁边的墙上。 刺鼻的酒味扑来,以及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反应过来就知道是谁了,她声音刻意压低了,“祁云清,你想干什么?” 话刚说完,一抹温热落在了她的唇上,比以往都要强势。 她眉间闪过一丝痛意,她使劲的挣扎着推开他,他却把她搂得更紧了。 紧着她的腰带松了,肩膀裸露了一些出来。 他是真的喝醉了。 苏槿狠狠咬了他的唇,男子却不管不顾,依旧吻她,但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甚至给她拉上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才放开了她,头埋在她的脖子处,沙哑到极致,有几分哀求的意味,“娘子,等我一年,好不好?” 石临沂的回来,让他感受到惶恐。 石临沂威胁远比旁人要大得多,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苏槿就不是苏槿了。 “如果我说不呢?”女子的声音淡然,若是仔细听便能发现她其中的颤抖之音。 男子沉默了一会,语气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如果我没有死,那我就抢你回来,不管你嫁没嫁人。” 如果他没死,他不会再管世俗,他只要她。 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苏槿面色微冷,质问他,“你要囚禁我?如果我不愿意,你就算囚禁……” 祁云清突然出声,“不是,我疼你。” 顿时沉寂了。 苏槿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良久,突然踮起脚,直接吻了上去,“我只等你一年,一年后我就不等你了,你要是缺胳膊短腿,我也不要你。” “祁云清,没有下次了,下次你再提和离,我真的不要你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两人关系缓和 慕枫收到苏槿的信已经快年节了,这段时间他没有办法出京城,每一位皇子都要出席宴会,只得托了心腹去查。 年节的晚上,苏槿在苏家守到了十二点,苏强他们都给了她红封,她也给了几个孩子红封。 跟林红回到家洗漱了一下,就回屋关门睡觉了。 她没有点灯就倒床上,突然被什么咯到了,转眼她就被人压在了身下,感受到了某种炙热。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刻意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进来了?” 见他不回答,她推了他的肩膀,“你翻院墙了?” 男子还是没有回答,显然是被说中了,她无奈又觉得好笑,伸手戳了他的胸膛,“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是和离了,要是被人看见你翻院墙,怎么说得清楚?” “你是不是想被沉池塘?” “快点回去,你让娘和俏俏孤零零在家?” “娘和俏俏都睡了,我看见没人才翻的。” 祁云清两个多月没有搂着她睡觉了,这会自然不肯回去。 苏槿又推了他,“快回去,让人看见了不好,你是打算不和离了?”语气有几分怨念。 当初他好好跟她商量不行吗? 和离就和离,非要用那种方式对她。 “我不想和离,一辈子都不章和离。” 男子的头埋在她的脖子处,语气有些低,“娘子,等我,我会风风光光再把你娶进门。” 苏槿如何不明白他的难处,心里的拿点怨念早就冷静下来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好,你不要冲动,我们慢慢来,一年不行就花更多的时间,我等得起。” “如今我们和离了,注意力应该不会在我身上了,云清,你听我说,宋县的事你不要去查,我来查,我已经有些眉头了,我怀疑他跟大安做了兵器交易。” 这时,祁云清肯定道:“是兵器交易。” 苏槿想到他的脖子的痕迹,抿了抿唇,“你的脖子是不是在那时候受的伤。” “嗯,我送菜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他们在装什么东西,就留了个心眼,但是他们警惕性很强,发现了我。” 祁云清不欲多说,苏槿一猜那种情况就很惊心,她搂着他更紧了,闷闷道:“云清,你真的不要查宋县的事情了,要是那人还留心你,你很容易暴露。” “这事交给我,相信我好吗?” 她满心为了他,祁云清心软成烂泥,低头狠狠亲了她几下,“你也不查,这事我心里大概有想法了。” “石临沂那里你也不要打听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吃醋了。” 苏槿自然清楚他的性子,要不是石临沂回来了,他怕是不会来找她。 想到这里,她伸手拧了他腰一下,语气有几分生气,“如果你再晚点,我真的不会理你了。” “对不起,娘子。”祁云清低头亲她。 听出他语气中浓浓的愧疚,苏槿没再说这个了,其实这事他有什么错,只是为了保护她。 她假装打了个哈欠,“赶紧回去吧,初一村里都起得早,到时候旁人都看到了你了,指不定会怎么想。” “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娘子,我再待一会,待一会就回去,娘子你手伸出来。”祁云清往枕头上摸了一会。 下一秒,苏槿感受到手上多了一个镯子,暖暖的温意,她抿唇笑了一下。 随即男子低沉的声音,“娘子,年节快乐。” 苏槿亲了他一下,“相公,年节也快乐。” …… 林红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吱呀”,神情犹豫了一下,又回了屋子。 …… 初一 一早,吃过早饭后,苏槿跟着苏家人去烧香。 苏汉看见她走路气喘吁吁的,他一脸嫌弃,“臭丫头,身子这么虚迈,也不知道平时吃的饭吃哪去了。” 苏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伸手微不可见的揉了揉发酸的腰,心里忍不住埋怨某人。 “来,老子扶你,真是遇得到哦。” 苏汉二话不说就架着她的胳膊往前面走,有他扶着,苏槿轻松了不少,看着他黝黑的脸,她笑了笑,“爹,谢谢。” “谢锤子!”苏汉神情有些不自然,没过多久耳垂都红了。 苏家烧香的时候,小祁家也在烧,两家的坟隔得不远,往几年都是约着一起上山烧。 祁姝看见苏槿,噔噔的跑了过来,“娘。” 随后又喊了苏家一圈人,苏家的长辈都给了她红封,苏槿也给了她大红封。 祁姝拉着苏槿去小祁家的坟头,“娘,我们去给曾阿奶曾阿公烧。” 苏槿半推半就的过去磕了几个头,从山头下来已经快辰时了,苏槿回家提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了小祁家。 这礼是必须要走的,旁人知道也不会拿这个话来说。 李荷知道苏槿要来,从山上下来就开始煮饭、折菜了。 苏槿去的时候,祁云清正在杀鱼,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槿嗔了他一眼,随后跟着俏俏进了堂屋。 李荷给她倒水,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槿儿下次别带东西来了,不然娘就不高兴了。” 苏槿笑着点头,“娘,我帮你一起做饭吧。” 李荷想着堂屋冷,不如如厨房烤火,就点了点头。 祁云清杀完了鱼就进了厨房,之后就站着没走,李荷怕苏槿尴尬,就支祁云清出去,“云清,你去楼上帮娘拿根腰封下来。” 祁云清抿了抿唇,“娘,腰封你不是围着吗?” 李荷愣了一下,这孩子今天怎么不开窍,对他使了一个眼色,“娘想换一根。” 苏槿坐在灶门口,低头扯了一下唇角,丝毫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嗯。”祁云清看了偷笑的女子,抿了抿唇,随后出了厨房。 李荷以为祁云清懂起了她的意思,没想到他真的重新拿了一根腰封给她。 之后就站在案板那里理菜。 李荷看了他一眼,再看了苏槿一眼,心叹了一口气,也没在说什么。 吃完了饭,苏槿陪着祁姝在楼上玩了一会儿,祁姝就睡觉了,苏槿给她盖上被子就下楼准备回家了。 在楼梯口碰见祁云清了,他问声道:“回家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如果是石临沂,还不如那个臭解元 “嗯。”苏槿见他头上沾了什么东西,伸手给他捻了。 祁云清趁机搂住她,低头亲了她一口,语气透露出不舍,“娘子,再待一会吧,我明天要去阿公那里,可能要后天才能回来。” 苏槿好笑的嗔了他一眼,如今一两天就舍不得,当初说和离的时候怎么就忍住了。 她伸手了他的脸颊,语气软软,“快放开我,要是娘看见了,你怎么解释?到时候就白和离了。” 如今已经“和离”了,那就趁着“和离”做一些事情。 “不会,娘在收拾厨房,娘子,我想你了。”祁云清低头又亲了她一下,似乎要把这些日子都亲回来。 楼梯正对大门,这会要是来个人,准能看见,苏槿红着脸拧了他腰一下,“我要回家了,打算等会去趟柳婶婶那里,年节前柳婶婶送了礼来,我要去还礼。” 祁云清的唇抿了一下,想说跟她一起,又太不可能,闷闷道:“我看见你跟他逛庙会了。”说着轻轻咬了她下唇一下。 苏槿愣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想到这里,又嗔了他一眼,现在是来跟她算账? 她还没跟他算账呢。 “就看了杂技……” 这时,传来脚步声,渐渐清晰,苏槿连忙推开他,拍了拍衣裳,随后往楼下走。 李荷看了她一眼,再看了后面的祁云清一眼,“槿儿是要走了吗?”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等会要去柳婶婶那里,明个柳婶婶他们要去娘家,我就想着今天把礼走了。” 闻言,李荷也没有留她,从怀里拿了一个红封出来塞给她,“新节年下的,槿儿给娘收下。” 没等苏槿说话,她对着后面的祁云清道:“云清,去塘里抓网两条鱼上来,让槿儿带回去吃。” “娘,不用了,我跟林婶也吃不了这么多。” 苏槿话刚说完,祁云清就下来了,男子低沉的声音,“我去网。” 等网了之后,祁云清明正言顺的说要送她回去,不过没到苏槿的家,苏槿就开口让他回去了。 在自家门口的不远处看见了石临沂,手里提了一个篮子,显然是在等她。 苏槿走过去,大方的打了一个招呼,“石大哥,有什么事吗?” 新年节下,女子穿了一身红艳的袄子,衬得她脸色红润了一些,煞是好看。 石临沂将手里的篮子给她,温声道:“我娘让我给你们拿点东西来。” “谢谢石婶子了,石大哥拿条鱼回去吃吧,刚捞上来的。”苏槿接下后,递了一条鱼给他。 石临沂收下后,看了她几眼,抿了抿唇,“我明天就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什么事就托人写信给我。”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苏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娶你,我会把俏俏当成自己的孩子疼,也会待你好。” “三书六聘一样都不会少。”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 苏槿摇头,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石大哥,这些话不要再说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有些东西没有可能就不要留希望。 听见这些话,石临沂抿了抿唇,但没有放弃,“苏儿,除了你,我不会娶旁的女子了,你现在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但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愿意。” 这时,苏汉从隔壁探了头出来,竖着耳朵想听他们在说秦墨,一副猥琐的模样。 苏槿眉心抽了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后看着石临沂道:“石家大哥明日要走,我也没什么送你的,就祝你平安。” 有苏汉在听,石临沂也不好再说什么,同苏汉打了一声招呼后就走了。 苏汉贼兮兮的挪到苏槿身边,一副嫌弃的模样,“你这臭丫头该不会还……哎哟,臭丫头疼疼疼。” “别乱说话。” 苏槿把手里的鱼塞给他,“我要去趟镇上,你把鱼杀了,晚上我回来吃。” 苏汉瞪了她一眼,臭丫头越来越不客气,但没有跟她计较这事,而是继续跟她讨论,“臭丫头,老子觉得他不行,当初二两银子都不愿意给,你换个人吧,柳那啥的挺好的。” 他还有脸提这事,苏槿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你再胡说,我就让小叔用针把你的嘴缝上。” 也不跟他废话了,抬脚进屋子了。 “哼,臭丫头,老子是为了你好。” 苏汉撇了撇嘴,如果是石临沂,那还不如那个臭解元。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提着鱼回家了处理了。 苏槿并没有去镇上,而是临时改了决定去县城的玉阁。 她想到石临沂明天就走,恐怕不出后日怕是就回押着东西走了,到时候就不太好查了。 慕枫一直没有给她回信,她有些不确定他是否收到了她的信,她要去确认一下。 没想到严钰在玉阁。 两人上了阁楼,明福给两人倒完茶后就退出了房间。 严钰抬起茶抿了一口,随后扫了她几眼,女子除了瘦了,其他的还好,“那事你别急,已经在查了,不过不太好查,三皇子最近来不了青县。” 苏槿自然明白不好查,如果真是跟当今圣上有关系,慕枫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会引起注意。 她点了点头,“如果这里不好查,我建议从姜堰城的将军身上查,估计可以查出一些东西。” 这事不仅关乎小祁家,也关于慕枫,如果真的是同大安做了某种交易才达成边疆稳定那可是大不利。 一但某种交易断了,大元怕是不会安稳。 像这种情况就算上位了,也怕是会失了民心。 严钰点头,“我回转给三皇子。” 他又看了她一眼,“你还好吧?” 这几年她和祁云清的感情,明显人都看得出来有多好,要不是知道内情,他还以为两人是假和离。 原本他还有些瞧不上祁云清,如今算是知道苏槿为什么喜欢他了。 “还好。”苏槿的神情看不出有什么。 再说了一会话,苏槿就赶着回村里了,到村里已经很晚了。 林红给她开了门,温声道:“夫人没吃饭吧,我去端饭出来。” 苏槿看见她身上整整齐齐,想来应该是在等她回来,她真切笑了笑,“林婶以后这种情况就不要等我了,回屋歇息吧。” 第五百二十四章去姜堰城查兵器 “没事,我年纪大了,睡不着。”林红跟了这么多主人,只有苏槿最和蔼,似乎把她们这种奴才当人了,她心里很感激。 随后去了厨房端饭菜出来。 苏槿双手搓了一下,看见桌上的鱼汤才想起她说了要去苏家吃饭的事,“苏家送来的?” “夫人的爹送来的,原本老爷是等夫人回来一起吃,夫人一直没有回来就留了一碗,我一直温着,还没有腥。”林红解释道。 苏槿不用想也知道苏汉肯定骂骂咧咧的一阵,“谢谢林婶了,林婶,坐下来一起吃。” “我吃过了,夫人,老爷喊我一起吃了。”林红道。 闻言,苏槿就没有说什么了,拿了勺子喝了一口鱼汤,温温的,喝着刚好合适。 等回房已经是两刻钟后,苏槿关门后将烛灯放在桌子上,就开始脱袄子,无意往床头看了一眼,神情闪过无奈,“云清,你又翻院墙了?” 祁云清从床上下来,没有回答她的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县城办点事,石临沂后天就回走了,我就给让玉阁带个信。”苏槿也没有瞒他。 等她脱了袄子,祁云清一把将她抱起,一起上了床,等给她捂好了辈子,他亲了她额头一下,“娘子,你觉得慕枫这人怎么样?” 朝廷动荡,势必会拥新皇上位,如果慕枫上位反咬他们一口,怕是更麻烦了, 他不想解决了一个麻烦,又迎来一个麻烦。 “慕枫这人性子有些阴冷,有见识,我觉得还成,云清担心他反我们一军?”苏槿窝在他怀里想了一下。 祁云清“嗯”了一声,苏槿琢磨了一下,分析了一下,“就算他上位了,近几年是不会动我们,他还需要我们的银子,至于再过几年的事,暂时不用考虑,倘若他要拿我们开刀,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这些年慕枫的一些情况,她大致掌握了一些,他动他们也没那么容易,是聪明人是不会动他们。 毕竟他们对他没有什么威胁。 …… 在村子里待到了大年后,苏槿就上了县城忙生意上的事情,怕人多眼杂,祁云清和苏槿一面都没有见,各做各的事,不过偶尔某人会让人送些动西来。 二月全国春闱,考生要提前一个月到京城,进行统一的看管,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在二十一号的时候,周元文带着六位有资格的考生上京赶考了。 在前一天晚上,某人实在忍不住了,半夜敲了丽巷某间小院的门,天快亮的时候才偷偷摸摸出去。 苏槿在某人走后,回了村子一趟,再去沈辰那里看了祁姝,祁姝跟着堂里的那些书生们一起上,书生们个个都爱哄她,她倒是开心,小脸还长胖了一圈。 随后苏槿就去各地查账了。 在半个月后,她到了姜堰城。 那次慕枫查到那批兵器是到了姜堰城,但在姜堰城却查不到那批兵器去哪了,没有大批货物经过城门。 越是这样越让人可疑。 甚至她推翻了之前大元朝同大安朝有兵器交易的推断,她现在觉得有很大的可能进贡给大安。 慕鼎他们和大安的皇帝做了什么交易,不能让人知道的交易。 只要抓住着一点,对他们就很有利了。 慕枫也想到这点了,但又不能分出全部的精力来查,这些日子有人在给他制造麻烦了,他要分心去对付。 所以才会让苏槿走这一遭,还有严钰。 为了不引人怀疑,严钰没有跟苏槿一块,早在十日前他就到了姜堰城。 马车进了城门,此时快到午时了。 姜堰城和其他县城差不多,只是治安要严很多,就这么一会就有两队巡逻人马过去了。 她放下了马车帘,随后出声让伍春随便找个客栈歇息。 边南客栈 许是边疆,客栈装修都不太好,有些过于简单,苏槿要了三间上等房。 歇息了一会,吃过午饭后,苏槿带着林红去姜堰城的云锦阁。 云槿阁的掌柜是苏槿亲自挑的,自然认得苏槿,瞧见她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恭敬道:“东家。” 小二连忙跟着喊了一声。 苏槿点头,淡淡道:“季掌柜把这一个月的账本拿我看一下。” 季掌柜连忙点头,随后去了里间拿账本,随后苏槿就开始查帐。 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她停下来揉了揉眉心,见季掌柜再接客就没喊他,等客人走了,她才出声,“季掌柜,你过来看一下,这几笔账不对。” 季掌柜连忙拿过,随后用账盘算了一下,确实不对,顿时额头有些密汗出来,着急道:“二子,快去喊账房先生来。” 二子点头后,立马跑了出去。 苏槿看了季掌柜一眼,淡淡道:“季掌柜每天不过账?” “这几天清货了,就没来得及过,我原本是想今天来过账。”季掌柜面色讪讪。 他确实说得是实话,这几天在清货。 闻言,苏槿没再说什么了,没一会账房先生来了,是一位四十几的中年男子,他看见苏槿连忙恭敬道:“东家。” 随后他看了苏槿说得那几笔账,顿时恍然大悟,连忙解释,“这几笔是香水有问题,后来退了款,我记在另一本账里了,原本是想着月底了就合账。” 说完,他去了里间拿了另外一本账簿出来。 苏槿看了一下,账能对上了,就没有说什么了,合上账本递给季掌柜,“季掌柜,姜堰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季掌柜想了一下,“窟窿眼,崖山,这两个出名一点,不过崖山要出城。” “窟窿眼是什么?”苏槿问道。 “一颗百年的大榕树,不少人在那里祈福,说是十分灵验。”季掌柜解释到。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说了几句话,就跟林红走了。 两人一路慢走,苏槿买了不少小玩意,最后到了季掌柜说的大榕树,繁茂的枝丫上扔了不少红布。 苏槿写了一张红布扔上去了,就又慢慢逛了起来,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客栈了。 半天下来,县城大概的格局她大概已经清楚了,抬手开始画图纸,正在分析的时候,严钰来了。 关门后,严钰给了苏槿一张图,指了指某个地方,“东西在这里。” 第五百二十五章臭丫头,你不会是怀了吧 还没有被送出去? 苏槿看了他指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小巷子,有些疑惑,难不成是猜错了,这些兵器就是给边疆将士的。 严钰见她不说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这批货不从城门走,而是从码头走水路,不过还不清楚去哪个地方。” 从城门出去,这么多的东西太扎眼了,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走水路的商船就注意少些。 两国是允许通货交易。 苏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她问道:“你是准备跟着商船一起走?” “嗯,严家每半年就回出大元进一些瓷料,我就算出现在商船上别人也不会起疑。”严钰说到这里,看了她一眼,“倒是你,有人在跟踪你,我往这边走时,就瞧见有人在你房间徘徊,我让人去查了?” “我知道,这一路上我就察觉了,但是他没有做什么。”苏槿察觉到有人跟踪她的时候,是出了青县之后,她起先还故意等了一段时间,想看他要做什么。 但他除了跟着她们之外,就没有别的举动了。 严钰皱了皱眉头,“明天你就回去吧,我会让人暗中护送你,姜堰城也有些不安全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苏槿问道。 严钰笑了一下,“放心,我比你想象中要聪明一些。” 闻言,苏槿就没有再说什么,他应该心里有些想法了。 …… 第二日,苏槿去了石临沂说得那条街,两国人都有,比姜堰城还要热闹繁华一点。 大安的人穿着要重色彩一些,衣裳配色都挺好看的,苏槿给家里人每人买了两套,装了小半马车。 之后又买了一些稀奇的小玩意,都是给家里小孩子买的。 一路走走停停,逛到下午才坐上马车离开了姜堰城。 苏槿撩开马车帘,余光往身后瞥了一两,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自然在后面。 她抿了抿唇,不像是监视,反而想保护她。 是谁? 不是三皇子的人,是谁的人,一直跟着她。 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一路上走走玩玩,回到青县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此时是一月二十三日了,午时,回到青县明显感觉要冷几分。 下了马车,苏槿捂着胸口呕了两下,过了一会才平缓下来,她以为是马车坐久了,也就没有多想。 下午歇了一会,就提着东西去苏家铺子了。 苏汉在铺子跟人打花牌,二郎腿翘着,惬意得很,无意瞥见苏槿,“哼,臭丫头,死哪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苏槿瞪了她一眼,将东西放在桌上,朝里屋喊了一声,“安平。” 没一会,苏安平就跑了出来,“阿姐,我好想你。” 苏槿笑着将他抱起来,“阿姐也想你了,来,看阿姐给你买了什么。” 从包袱里拿了一些小玩意给他,还有两套衣裳。 苏安平亲了她两口,“阿姐真好,我最喜欢阿姐了。” 苏汉瞅了几眼,理直气壮,“臭丫头老子的呢!” 打完了手里这一局,他把位置让给了别人,自个去翻包袱,果然有他的两件衣裳。 臭丫头不讨人喜欢,但买东西从来不会忘了他的。 他拿起衣裳比划了一下,随后得意洋洋的朝他的牌友道:“看见没有,我闺女给我买的衣裳,贵得很。” 苏槿瞥了他一眼,抱着苏安平进里屋了。 依稀听见有位大叔道:“你闺女出息,我闺女嫁出去都没回来过,回来就是要钱。” “那是,老子别的不说,我闺女出息得很,过年送了老子一百两银子。”苏汉得意洋洋的声音。 苏槿:“……” 她怎么会给苏汉这么多银子。 当天晚上,是在苏汉家吃的饭,杜十一也在。 苏宁氏把肉稍稍往苏槿面前推了一些,“槿儿多吃些,你都瘦了。” “娘,没瘦呢,最近衣裳都紧了一些。” 苏槿笑了笑,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随后看向杜十一,“十一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月初都回来了。”杜十一去北地查账。 见苏槿一句话不跟他说,苏汉有些不高兴了,夹了一筷子鱼肉在苏槿碗里,“快吃,啰哩八索的。”说完,他刨了一大口饭。 苏槿看了他一眼,夹起鱼肉吃了一小口,突然一阵恶心涌了上来,她连忙起身跑出去,在树下干呕了起来。 苏宁氏和林红连忙跑了过去,苏汉撇了撇嘴,嘀咕道:“老子又没下毒。” 他顿了一下,“臭丫头,你该不会怀了吧,吃鱼还吐。” 苏槿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月事有一个月没来了。 她神情闪过一丝欣喜,很快又收敛起来了。 随即又开始干呕。 苏汉越看越像,他跑过来吼道:“臭丫头,你不会真怀了吧,哪个野男人的?” 肯定不那个臭解元的,都和离了四个多月了。 “臭丫头,快给老子说,是谁!” 苏宁氏赶忙拉了他一下,“小声点,让外人听见不好。” 苏槿缓过来后,对上众人的眼神,有些尴尬,但又不好解释,人多嘴杂,特别是苏汉这个大嘴巴,知道了就相当于全部人知道了。 “没怀,石坐马车坐久了反胃。” “臭丫头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快说你怀了谁的孩子,是哪个王八羔子不要脸,还没成亲就干这事。”苏汉凶巴巴的盯着她。 苏槿接过林红的水碗,涮了口,“没怀,真的没怀,坐车闷了。” “老爷,确实是这样,夫人她坐了大半个月的马车,回来请过大夫了,大夫说是舟车劳顿,休息两日就好了。”林红帮着苏槿说话。 苏汉看着她半信半疑,“臭丫头,你敢骗老子你就死定了。” “哼,男人的嘴不能信,臭丫头你别听着一些甜言蜜语就跟人做那档子事,到时候不负责,你就哭吧。” “到时候老子才不管你。” 苏槿眉心跳了跳,没好气的瞪了苏汉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 夜深了,丽巷 林红给苏槿倒了一杯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夫人,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 “暂时先不请。” 苏槿摇了摇头,认真的嘱咐了一句,“林婶,这事不要给任何人说。” 林婶点头。 苏槿摸着肚子沉思,要是真的怀了,月份大了也瞒不住。 但这个孩子她一定要,云清知道肯定也很开心。 她抿唇轻轻一笑,只要日子有盼头,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第五百二十六章太傅温礼 天气开始回暖了,京城的春闱也开始了。 苏槿每天除了算账还有买菜,其余时间都待在宅子里待着。 严钰来的时候她正在晾衣服,她将手里的衣裳给了林红,随后带着严钰进了屋子,给他倒了一碗水。 严钰喝了一口水后,直截了当到:“运到了大安的亮城。” 亮城是大安的最大的一座边疆城,对过去便是大陈朝。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大元和大安做了交易,只是需要证据。 当今圣上二十八岁才登基,今年四十四,登位十六年了,说起来跟宋县的铁铺差不了多少。 这是登基前达成的某种协议?还是登基后达成的某种协议? 如果是前者问题就大了。 苏槿问道:“三皇子知道吗?” “我已经给信了,还没回,最近京城动荡的厉害,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这一次殿试完,一个月后就要立太子了。”严钰解释道。 当今圣上垂危,这一次立太子,很可能就是传位了。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能捏到证据,三皇子就稳了。” 皇家没有父子情份,也没有手足之情,能者上位,弱者黄土盖身。 三皇子一派必须要赢,否则就是死了,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话虽说得这样轻松,但要捏到证据谈何容易,苏槿提议道:“我建议三皇子这段时间稳下来,当做不知道传位这件事情。” 一朝皇帝要传太子,定是心里早就有了人选,如今早早的放出消息,不过是想看他们乱起来,有些什么底牌吧。 闻言,严钰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去一趟京城。” 他走了没多就,苏槿就决定上京城了,如今动荡不安,也不知道春闱能不能正常进行,她担心有人给云清使乱子。 到京城的时候,春闱已经结束了,在等放榜了。 苏槿没有去找祁云清,也没有办法去找他,他在京城统一的书院住着。 她在云锦阁待了两天,放榜的那天才让人去抄了一份榜回来。 祁云清中了,是第一名,蒋棋和柳安路的排名在中间,李念没有上榜。 她柳眉皱了一下,有些不知道祁山的举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那次在刑部的事情,她后来细细想了一下,祁山对他们似乎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喊那一句退下。 如果他想要他们死,当时就可以谋杀的罪名起抓了他们。 难琢磨。 突然传来一道男子的低沉声,“要一瓶山茶香。” 苏槿回过神来看向他,是一身蓝衣的祁云清,眼神闪过一丝笑字,“徐掌柜,给他拿。” 祁云清抿了抿唇,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徐掌柜不认识他,就给他拿了,“公子可会对山茶花过敏。” “不会。”祁云清摇头,拿了东西,看了苏槿一眼,付了银钱就走了。 没一会,苏槿就起身出了云锦阁,回了家里的小院。 小半刻钟某人就来了,林红没等苏槿开口就退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祁云清一把抱住了苏槿,亲了他两下,“娘子来了也不给我说。” “你这不是知道了吗?” 苏槿伸手捏了他的脸颊,笑盈盈道:“恭喜云清,喜提会元。” 祁云清低笑了一声,弯腰抱起了她,亲了他一口,“关嘴上恭喜不行。” 苏槿被放在床上,看着猴急某人脱衣裳也没喊住他,等他脱完了,才摸着肚子道:“快看你爹爹,羞羞羞!” 闻言,祁云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动作一僵,“娘子你怀了?” “对啊,双喜临门。” 苏槿瞥了他一眼,“怎么?云清不开心?” 随后故作生气,“不开心的话,我跟孩子走就是了。” 祁云清连忙抱住她,哄道道:“没有不开心,只是现在会委屈你了。”说着看了她的肚子。 “委屈什么,你又没短我吃,短我穿的。” 苏槿不在意的亲了他一下,又道:“云清,我们的好日子在后面,已经快了,所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好。” 祁云清伸手摸了她的肚子,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他会好好的保护她们,“娘子,你有没有那里不舒服?我去请大夫来看一下。” 苏槿拉住他的手腕,好笑道:“没有,我刚请大夫看过了,大夫说胎儿发育很好。” 说着她指了指他的胸膛,“云清,你快把衣裳穿好,不然等会就是你不舒服了。” 祁云清穿好衣裳,同苏槿说了一声,就急匆匆的出去了,过了很久才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全是补药,还买了两只老母鸡。 随后他就开始在院子里杀鸡,炖鸡汤,林红想帮忙,但祁云清完全不用她插手,动作很熟练的就煲好了鸡汤。 之后就一直守在厨房。 林红还是看见头一次男子下厨房做这些事情,她看了一会就回屋了,“夫人,祁公子在厨房煲鸡汤。” 苏槿笑了一下,“随他去吧。”要是不让他做这些,他怕是心不会安。 这就是为什么旁的男子再也不能入她的眼的原因,云清对她的好没有任何目的性,他愿意为她做一些细小的事情。 过了大半个时辰,祁云清端着一大碗鸡汤进来了,给苏槿盛了一小碗,“趁热喝了。” 随后看向林红,“厨房留了一碗,林婶你去喝吧,这里我看着就行了。” 林红点头,就退下去了。 在祁云清的注视下,苏槿喝了两碗鸡汤,剩了一碗多就就给他喝了。 看着他俊秀的侧脸,苏槿亲了他侧脸一下,“谢谢相公。” …… 三日后的殿试 皇上亲自监考,这是十几年出现的第一次,往年都是其他大臣监考,皇上做最后的定夺。 保和殿上有三十名考生,有些考生在殿前考试,已经在发抖了。 直到日落,才收卷,次日宣布登科进士名次。 御书房 这次是由太傅和丞相作为主阅卷人,看见祁云清的名字,太傅温礼手顿了一下,搁在第二批里。 殿试的书生分为了三批,第一批为前十名,第二批为十一到二十名,第三批二十一到三十名。 第二批和第三批是没有资格给皇上过目的。 第五百二十七章祁丞相是想作弊? 旁的官员们都瞧见了,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明白太傅的意思了,这是要压着这位考生。 论起学识,祁云清是这三十份最好的,见解独特,字且大气利落。 难得的人才。 不过官员们们都没有说话,太傅这几年虽然不如丞相权力大,但也是不容易小瞧。 突然一只大手将那张考卷拿了起来,又放在了第一批里。 是一身朝服祁隆春。 顿时气氛凝固了。 温礼看着他,双眸微眯,透露出不悦,“祁丞相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张考卷无论见解还有才学都极为不错,不应该放在第二批里面。”祁隆春的语气不轻不重,却给人一种不能抗拒的威胁。 随后他又道:“李大人你们觉得呢?” 被点名的李大人,身体一僵,心里直发慌,犹豫了半天,硬着头皮道:“我觉得文章写得不错,是不是安大人。” 要死一起死。 安大人瞪了他一眼,不敢去看太傅的眼神,“是还不错,我们几个都觉得不错。” 旁得几位官员被落下了水,都瞪了他一眼。 闻言,温礼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看向祁隆春,如今权力大了,跟温家对着干了。 他略有些嘲讽道:“文章太过于大放厥词,华而不实,我认不行,祁丞相不会是看在那层关系上就想作弊吧?这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 “祁云清的考卷就该放在第二批。” 京城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其他人都会知道。 祁隆春有个儿子的事情,满京城都知道了,还成了好几天讨论的热点。 “我有没有作弊,拿给皇上看了就知道了,皇上自会进行定夺,我们无权干涉。” 以往会礼让太傅三分的祁隆春,这一次没有丝毫的退让。 其他大臣们互看了几眼,连忙退出了御书房。 没有旁人了,温礼直接拍桌子发火了,“祁山,你现在是想出尔反尔?你别忘了,你走到这一步都是我温家捧你上来的。” “你想在是想舍了温淑,成全你们一家吗?当初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跟那家人扯上任何关系。” 提到方面的事,祁隆春唇抿紧,“我只是公平对待考卷。”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太傅如果要为难他,那我也会护他到底。” “温淑之前几次动手的事情,我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没有计较了,但没有下次了。” 闻言,温礼的脸色更加难看,随即拍了桌子,桌上的茶杯顿时抖动了几下,“祁山,你现在做出一副父慈的样子,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不觉得可笑吗?” 祁隆春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按了几分,“我从来没有食言,是你们温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们动手,我说过了,温家任何人都不许动他们。” “如果太傅坚持将他放到第二批,我只好恳求皇上亲自阅卷了。” 温礼看了他良久,最后拂袖而去。 御书房的动静,自然是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慕鼎耳里,慕鼎停下手中的折子,“咳”了几声,随口抿了一口茶润嗓子,“许全,去把祁云清这人的考卷呈上来我看。” “是,皇上。” 他身侧的公公弯腰,随后退了出去,一刻钟后,又拿了考卷进来。 慕鼎看了半响,眼里闪过一起欣赏,“文章确实不错,比祁丞相当年的文采过之不及。” 他搁下手里的卷子,看向旁边的许全,“你觉得朕是该帮太傅还是祁丞相?” 这种一个回答不好就是砍头的罪,许全全身绷紧,“奴才大字不识,不懂才学上的事,还请皇上怪罪。” 慕鼎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了。 第二天,辰时,保和殿登科放榜。 百官在列,三十名考生在中列。 许全拿着圣旨宣读前十名书生,“楚梁、祁云清……出列。” 等人出列了,慕鼎有意无意扫了祁云清几眼,男子身形挺拔,面容过于俊秀,在一种书生中尤为显眼。 他道:“这次前三甲是祁云清、罗佑、冯涛,站出来让朕瞧瞧大元的才子。” 顿时有人欢喜,有人失望,祁云清三人出列,恭敬道:“参见皇上。” 慕鼎:“都平身吧。” “你们三人的文章都写得极好,我大元又多了些能干之才,希望以后你们能为大元的百姓效力。” 祁云清三人行礼,“是,皇上。” 慕枫也没有再说了秦墨,抬手让许全宣读三人的排名已及官位,许全弯弯起身,“探花罗佑,赐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冯涛榜眼,赐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正七品,祁云清头名为状元,赐进士及第,翰林院编修,从六品。” 之后是身为丞相的祁隆春替他们待官帽子,祁隆春站在祁云清面前,矮了半个头,他心里颇为复杂,这个孩子像他,却又不像他。 他敛下情绪,双手拿起官帽给他带上,祁云清的唇越抿越紧。 之后就是骑马游街,敲锣打鼓一众人从皇宫门口出发,绕着京城走一圈。 早就知道今日宣榜的京城人,已经围在了街边两旁,稍微有些身份的小姐们都在客栈的二楼包了房间看。 有不少女子人扔了香包,显然是在相看了。 苏槿看见有几名书生神情有些恍惚了,一下子荣华加身,娇女环绕,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把持不住这份荣耀。 也怪不得话本子里多是抛弃糟糠之妻的戏段。 为首带着红花的祁云清一直抿紧唇,显得有几分不悦了,伸手将落在身上的香包扔下去了。 苏槿眼神划过一丝笑意,林红看了苏槿一眼,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对上她担心的视线,苏槿抿唇轻笑了一声,“林婶,我相信他。” …… 夜色很深了,已经午夜了。 睡梦中,苏槿听见了敲门的声响,清醒了一些,大概知道是谁,她起身拢上衣裳,点上烛灯把屋子打开了。 这时,有一道脚步声渐渐逼近,男子一身雪白走了进来,晦暗不明的视线显得他的神情有几分柔和。 祁云清锁上了门,靠着烛灯下瞧苏槿的脸色,似乎看不出什么,“娘子,你生气了吗?” 第五百二十八章太傅为难 苏槿好笑的嗔了他一眼,“我生什么气,吃过饭了吗?” 她没问为什么这么晚才过来,猜便猜得到有人上门说媒了。 “吃了。”祁云清搂着她亲了一下, 他衣裳还是巡街那一身,怕是没得闲换,苏槿拍了拍他的腰,“吃面还是吃疙瘩?” “不吃,明天一早吃。” 祁云清摸了她手一下,有些凉了,给她揉几下,“娘子进被窝睡觉吧。” “我有些饿了。”苏槿道。 最后两人去了厨房,祁云清烧了火,让苏槿坐下后,就开始烧水揉面,动作麻利。 煮好了后,两人手里垫着帕子,一人端着一碗,慢腾腾吃了起来。 …… 第二天上午,蒋棋来了。 苏槿倒了一碗水给他,笑道:“有人说媒没?” 蒋棋十五名,不算差了。 蒋棋点头,有些无奈,“所以跑姐这里来避一下风头。” “昨个榜眼和探花都说上媒了。”他打量了苏槿几眼,想看她的反应。 无论榜眼还是探花都是二十六七的年龄,肯定都是已经成了家的人了。 苏槿心里叹了一声,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这些是与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随后将手伸给蒋棋,淡笑道:“小棋给姐把个脉。” 蒋棋把脉后,面色微愣,“姐,你……” 话立马就停下了,他明白苏槿的意思了。 顿时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 “姐,你连我也瞒。”他语气有些小小的怨念。 苏槿伸手摸了摸肚子,“等事情过了,姐给你们陪罪,你打算什么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蒋棋道。 两人说了好一会话,蒋棋才走了。 …… 这边。 刚会书院的祁云清被人请去了太傅的府里。 看着大厅的人,祁云清神情冷了几分,他沉声道:“不知太傅喊我有何事?” 温礼端着架子,一副施舍的模样,“我同意你进丞相府,但要记在我女儿的名下,以后我们温家也帮你。” 祁云清冷笑了一声,“我从没说过我要进丞相府,也不会进丞相府,更不会要温家帮忙。” “何况,我与丞相府没有一点关系,太傅慎言。” 言外之意就是拒绝了。 温礼脸色难看,“不知好歹,原本你这种身份我们温家也看不上,如果不是祁隆春,你以为你能考中状元?” 祁云清神色冷冽,刚欲说什么,一道声音就插了进来,“太傅大人,这次阅卷是皇上钦点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祁隆春寒着一张脸走进来,扫了温淑一眼,随后看向祁云清,沉声道:“你回去吧。” “来人拦住他。” 温淑不甘心的开口,随后看向祁隆春,“祁山,要么从我温家过继一个孩子,要么他记在我的名下。” 她膝下无子,让她很不安。 过继这种事温家不止提了一次,祁隆春脸色沉了下来,但没有接他的话,“四武送祁状元出府。” “是。”黑色劲装的男子看向祁云清,恭敬道:“公子,请跟我来。” 四武是祁隆春身边的心腹,温家下人没有敢拦。 等祁云清走了,祁隆春脸色完全沉了下来,“太傅,我说过不要动他,我不会过继孩子,也不会认回他。” “他走到现在,我没有帮过他一份,之后更不会帮他,这话之前就说过了,我也说过了温家如果再动他,我不会客气了。” “从今天开始,温家所有的事,我都不会插手了。” 这是变象的跟温家撇关系了。 温礼拿起茶杯摔在地上,恼怒道:“如果这样,你就别管我们温家不义了。” 温家已经退步了,同意祁云清进丞相府了,不过是把名头挂在温淑身上而已。 他没有去想,如果祁云清挂在了温淑名头上,对另一位被祁山抛弃十几年的前妻是种致命的打击。 祁隆春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看见他的背影,温礼眼里闪过一丝阴鸷,这些年越来越不好掌控他了,他抿唇道:“祁云清是不是有个妻子?”他看向旁边的穿蓝色衣裳的心腹。 “是,还有一个孩子,只是前几个月就已经和离了。”蓝色衣裳的男子道。 “没有来往了?孩子在哪?”温礼皱眉。 蓝色衣裳的男子摇头了,“没有来往了,那孩子在私塾念书,我们的人进不去。” 温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去把那女子请来。” “是。”蓝色衣裳的男子道。 …… 祁云清出府后,就回了书院,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去苏槿那里了。 夜里没等到祁云清来,苏槿就知道怕是出了什么变故,第二天想去找蒋棋问情况时,有人拦住了她。 …… 太傅府 苏槿进了大厅就看见是一名老者,头发已经半白,但精神却好,有种不露自威的气息。 她微微沉思,他请她来的用意。 她没有行礼,那人也没有喊她坐下,两人僵持了一会,那老者开口,语气带着些威严,“你叫苏槿是吧,祁云清的前妻。” 苏槿眼神闪过一丝厌烦,脸色冷了几分,“你是祁云清什么人?” 这副模样倒是不想跟祁云清别上关系。 温礼打量了她,脸上的厌恶不像是在作假,他试探道:“祁云清如今考上了状元,你难道就不动心?” 苏槿神色淡淡,“跟我没有关系,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断了。” “你们为什么和离了?”温礼抿了抿唇,这小妇人如此态度,倒让他拿不住祁云清对她还有没有情谊, 苏槿看着他,淡淡道:“老爷是男子,心里最应该清楚这些,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从客栈出来,脸色就沉了下来,果然有人打她的主意了。 如果没有和离,今日怕是没这么快出府。 这人从她身上没有达到目的,肯定会转移到俏俏和李荷身上,李荷的可能性不太大,那人不直接动祁云清,就不会动李荷,现在危险的是俏俏。 当天,她给祁云清留了封私信后,就坐着马车赶了回去,到青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一早了。 沈周氏听人说苏槿来了,就出来接她了,慈爱道:“槿儿,你来了啊,是来看俏俏吧,俏俏在私塾呢,我带你去。” 第五百二十九章李荷的询问 苏槿微微提起的心松了下来,跟在她身后半步,感激道:“这些日子麻烦沈婶婶了。” “不麻烦,俏俏很乖。”沈周氏笑了笑,细细打量了她好几眼,又道:“槿儿红润了一些。” 苏槿笑了笑,“最近吃好了,就长胖了。” “长胖些好,瘦了不好看。”沈周氏见她如今过得好,心里也稍微安了一些,她对苏槿的喜欢不单是祁云清的缘故。 很少有女子如此聪慧、不骄。 苏槿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心里多了些暖意。 远远就看见祁姝坐在堂里第一排,她扎了两个花苞头,小脑袋跟着沈辰的话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 苏槿轻轻笑了一声,也没打扰她,一直等到他们下堂了,才出声喊道:“俏俏。” 祁姝听见声音,立马转头,“噔噔噔”的跑过来,欢喜道:“娘,你来看我了啊。” 苏槿顾及肚子,不好抱起她,弯腰蹲下摸了摸她的头,慈爱道:“有没有好好念书。” “娘,我有哦,我最近学了好多字。”祁姝亲眤的用脸蹭了蹭她的脸,十分的依赖她。 苏槿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温的夸道:“真乖。” “娘,爹爹怎么不来看我,是不是还没有回来?我想爹爹了,我也想阿奶了,还有阿公。” 祁姝撅起嘴巴有些不开心,虽然要念书也很好,但是没人陪她玩了,也没人晚上给她讲故事了。 爹爹说在这里要听话些,不能给夫子添麻烦。 “再等一段时间,等娘不忙了,就把你接回来,你爹爹快回来了。” 苏槿知道祁姝已经很听话了,不吵不闹,她心里有些亏欠,又道:“娘带你出去玩,要不要去?” “要。”祁俏双眸顿时亮起来了,“娘,我想吃羊肉面。” “好。” 苏槿同沈辰说了一声,带着祁俏出去玩了一上午,其实也没有玩什么,就是带着她在街上逛了一下,最后吃了她想吃个的羊肉面。 送回私塾时,祁姝知道她要走了,眼睛都泛着泪花,但还是乖乖的给她挥手,“娘,拜拜,娘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苏槿鼻尖一酸,但很快压住了情绪,“十五日,娘过生辰那天就来接你,好不好。” 祁姝乖乖点头,“娘,还有四天了,你一定要开接我哦,我给娘唱生辰歌。” “好。”苏槿道。 …… 苏槿回了村里后已经快黄昏了,趁着林红收拾屋子,她去看李荷了。 李荷正在做绣活,看见她来了神情很欢喜,忙着抓干货出来给她吃,“娘还以为你最近不回来了,还准备过两天去看你,娘给做了一件春衣。” 看着她忙前忙后,苏槿拉住了她,“娘,别忙了,针线活少做点,你眼睛不大好。” 李荷笑了笑,“没事,娘都是白日才做的。” 两人说了一会家常话,苏槿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了一声,“娘,最近如果有陌生人来,你不要跟他说话,也不要接触他。” 李荷其实早就预感有什么事,她脸上的神情收敛一些,认真道:“槿儿,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为难你们。” 苏槿不想让她知道祁山的事,李荷这十几年过得也够苦了,不应该再为祁山的事伤神了。 “娘,是我生意上的问题,不小心惹到了人,就连累到你们了。” “槿儿是因为这个跟云清和离了?” 李荷拉着她的手又道:“你给娘说实话,为什么要和离,娘不信你跟云清没感情了。” 苏槿没想到李荷会说这个,心叹了一声,“娘,给我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就给娘说。” 那件事情能不能处理好,现在还不好说。 “槿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对云清和我们是个什么样子,娘心里都有数。” 李荷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又道:“娘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人、什么事都看透彻了,娘不怕麻烦,只要你和云清好,娘什么都不怕。” 苏槿鼻尖一酸,揽着她的腰,有些依赖,“谢谢娘。” 李荷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个家都是苏槿一个人操持起来的,是小祁家亏欠了她,“傻孩子,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抗,娘不怕,云清也不会怕,有什么一大家子人说出来商量。” “娘,我没事,过一段时间就解决好了。” 苏槿收敛好情绪,笑着又道:“娘,我想吃你做的酸菜鱼。” “好,娘这就去给你做,槿儿喜欢吃,就天天回来吃,娘都给你做。”李荷见她不愿意再谈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祁云清回来已经是第四天了,正好是苏槿二十岁的生辰,苏家人都在苏槿家里给她过生辰,李荷和俏俏也在。 突然有人来吼了一声,“云清他娘,云清回来了,考上状元嘞,马上就要到村口了。” “你不知道有好多官爷送他回来,云清他娘,你可享福了。” 李荷先是欣喜,而后反应过来看了苏槿,苏槿对上她的视线,笑着道:“看来娘是吃不上我的生辰饭了。” 祁姝不知道大人考虑这么多,“阿奶,娘,我们去看爹爹。” 苏汉眼睛转了转,他要去看看臭状元是个什么排场,“走,阿公抱你去。” 状元的排场不一样了,有专门的侍卫护送回来,马车都很豪华。 村口围了不少人看。 祁姝看不见祁云清,就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爹爹,爹爹。” 马车停了下来,祁云清出了马车,祁姝“噔噔噔”的跑了过去,“爹爹。” 祁云清抱起她,“恩。” 这时,众人七嘴八舌,十分热情。 “云清,你吃啦饭没,到婶子家吃饭?” “云清,到婶子家来吧。” …… 祁云清有礼了回了一句,“已经吃过了,多谢各位婶婶的好意。” 从六品官员在京城不大,但在小县城来说已经是不得了了。 没一会,村里大半的人家上小祁家送礼了,套个亲近。 李荷心里急着想给苏槿过生辰,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赶他们走,只得让祁姝去苏槿那里。 这边热闹,苏家那边也热闹,应是苏家人怕苏槿难受,一直跟苏槿花牌,吃完饭后,拉着苏槿打花牌,热闹得很。 第五百三十章南地暴乱 苏槿心里无奈又心暖,顺了他们的好心,打了一天的花牌,他们刻意都是输给她,她赢了五百多文,走的时候全部分给了几个孩子。 …… 夜色深了,苏槿家的木门打开又合上了。 苏槿打了一个哈欠,给旁边的祁姝盖好被子后,就起身了。 这时,祁云清走了进来,掩上了门,“娘子,生辰快乐。”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盒子,是块暖玉。 他伸手给苏槿带上。 “谢谢相公。”苏槿踮起脚亲了他。 祁云清搂着她的腰,回亲了一会,低声道:“这些日子,你就在村里好好待着,娘也在村里,不要出去,知道吗?” 村子里人多,要想掳人没那么容易。 苏槿听他这个话就知道他要反击了,眼里闪过一丝担心,抿了抿唇,“云清,你能保证你的安全吗?” 祁云清抿唇一笑,摸了她的肚子,“我保证,我一定会活着。” “那你早点回来接我们。” 苏槿也没有再说什么了,从床铺下拿出一些信纸给他,轻声道:“这是我找的所有有关宋县的线索,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看了她手中的东西,祁云清又抬头看了她半响,他低头亲了下去,“娘子,等我,我会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 …… 祁云清回来的第三天就回京城赴任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了,苏槿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但稍微穿蓬松一些,旁人也看不出来。 她整日都待在家里,除了看账就是做衣裳。 京城立太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元,是二皇子慕言。 还有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有人传言当今皇上勾结大安的人。 这件事轰动了几日,就被镇压了下来。 …… 京城,官街的祁府 书房内有两名的男子,穿着墨蓝色的男子,下巴起了不少的短胡渣,眼底青黑一片,有些疲倦。 俨然是祁云清的脸。 这一段时间慕枫对他已经完全改观了,这个男子并不像外表一样温润,他有狠劲,也有谋略。 否则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说服了皇上身边的许全,甚至拿到了这些年大元跟大安的交易证据。 “你帮我,有什么条件?” 祁云清抬起来头,看向他,声音有些沙哑,“我要你不会沾染她半分。” 慕枫的心思,是个男人都清楚,现在或许碍于某些事情不会有什么念头,但保不住以后。 他说的“她”,慕枫自然知道是谁,他神情微沉,一时没有接话。 他承认他对苏槿有心思,他抿了抿唇,“我还不屑对成过亲的女子下手。” “三皇子说到做到。” 祁云清从将信封给了他,“这是宋县的一部分证据,剩下的就要三皇子你从姜堰城那边着手了。” 他把证据给慕枫更大的原因是祁隆春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是慕鼎和太傅之间事。 想到这里他眉间闪过一丝郁结。 慕枫看了证据,确认不假后,再看向他,抿了抿唇,“祁云清,我们做笔交易,你帮我,我帮你。” 他的话点到为止,但两人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 慕枫刚走不久,就有下人来禀报,说翰林院的大人们约他一起喝酒。 祁云清揉了揉眉心,出声应了,随后换了一身衣裳就出去了。 京城有名的玉妆楼,也是所谓的青楼。 不过县城的那些青楼要雅致一些。 包厢 “祁修撰你晚了哈,自罚三杯。”侍讲广明安看着祁云清,伸手倒了三杯酒。 祁云清拱手,“来迟了,云清自罚三倍。”说着就喝了三倍烈酒。 这酒十分烈,但他喝下去硬是没有眨眼。 广明安哈哈哈大笑道:“祁修撰就是爽快,来来来,大家都满上,干一杯。” 十几杯下肚,有人已经有些醉意了,喊了不少女子进来服侍,官场的人都见惯了这些。 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了祁云清的旁边,祁云清神色有些冷淡的往旁边挪了一些,“不用了。” 其他人已经习惯了他不近女色,旁边的官员哈哈大笑,“烟烟到我怀里吧,咱们的祁大人性冷淡。” 顿时旁人不怀好意的都笑了,祁云清却面色如常,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他抬起酒杯,“扫了各位的兴了,自罚三杯。”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酒桌上的人多是醉意了,开始谈论起了朝中的事情。 “你们说勾结大安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谁知道呢,不过这些年国库一直空虚。” “是啊,我也好奇,前些年南地赈灾,拿不出赈灾银子,按理说,大元还算富庶。” “要是这事是真,南地的百姓怕是要乱起来,当年旱灾还是死了不少人。” “唉,最近我们还是当心些,总觉得太傅在找我们御史台麻烦。” “我也这样认为,前两天我写的文书交上去了,又被太傅给打回来了,还好丞相大人来了,帮我说了几句,我才交了差。” …… 一直到午夜,一群人才出来了,祁云清一回到祁府就扶着树下开始呕吐,连日的灌酒,他的胃已经受不住了。 他面上出现痛色,很快又恢复如常了。 祁云清身后的小厮田福道:“大人,我让厨房做些饭菜吧,暖暖胃。” 祁云清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田福不好再说什么,“大人,今天有人送了一个箱子来,是从青县来的,我已经放在大人你的房间里了。” “好。” 祁云清等胃缓过来一些,才去洗漱了,回到屋子看见那个朴素的箱子,神色柔和了起来。 里面装了一些衣裳和吃食,以及一大叠银钱在里面。 他抿唇笑了一下,拿出里面的果干,嚼了几块。 …… 南地突然乱起来了,特别是当年旱情的重灾区,出现了严重的爆乱问题。 朝堂上一片安静。 慕鼎咳嗽声比之前更甚了,他看向慕枫,“这件事三儿你去办,办不好就不要回来了。”连日的焦头烂额,他的语气是在称不上好。 慕枫抿了抿唇,但很快恢复如常,“是,皇上。” 这种事不喊太子去,喊他去,意思很明显了,是要护慕言。 三皇子一党开始有些动摇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祁隆春与温礼作对 这时,大傅温礼出列,微微弯腰,开口道:“皇上,不如让祁修撰也去帮三皇子吧,祁修撰是南地那边的人,地方熟悉一些,处理起来方便得多。” 暴乱这种事,文官一般都是避恐不及。 顿时众人都看向了在人群中稍微后一些的祁云清,他身形挺拔,在百官中算是最高的了,模样也是最俊。 不少官员都曾隐晦的提过结亲这事,不过他都以自己对女子没兴趣为由拒绝了。 为首祁隆春皱了眉头,脸色不大好看,“太傅此言差矣,他一个从六品的文官如何解决暴乱?不如派几名武官去帮忙。” “文官如何?早有文者上山剿匪,今为何不能有文官治暴乱?丞相大人莫不是看不起祁修撰的能力?祁修撰可是今年的状元,连皇上都认可了。”太傅言辞犀利。 “都不要争论了,祁修撰跟着三皇子一起去,解决好了,自会有赏。”慕鼎是考虑到当初旱灾一事,祁云清帮了不少的忙,也许会有些用处。 祁隆春脸色更沉了,但没有再坚持了。 祁云清出列,“是,皇上。” 之后朝中说到了御史台差一名官员的事,温礼举荐了温家旁支的血脉。 朝中大半人赞同,祁隆春出声,“臣认为不可,温羽年龄尚小,难当御史台一职,不如选些资历老的官员。” 顿时没人感出声反驳,百官都看出来了,丞相和太傅有些不对盘了。 慕鼎扫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也是,那就季堂安吧。” 下了朝后,慕枫喊住了祁云清,当着官员们的面道:“祁修撰,去我府上商量一下暴乱的事情。” 慕枫带着祁云清到了书房,顿时他脸色就垮了下来,温礼是想趁着这次暴乱把他和祁云清都解决了吧。 当初要不是太傅力举二皇子,二皇子也不会被立为太子。 很好,温礼,跟我作对,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他抬眸看向祁云清,“你可知这事是谁干的?” 这次暴乱突然就爆发了,没有一点的征兆,肯定是有人暗中做了什么。 再者,这次暴乱对他其实有好处,得民心。 祁云清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了,南地那边消息没京城灵通,却突然暴乱了,一看就知道有人动手。 慕枫看他这个表情也猜到了,是苏槿。 除了苏槿没有旁人会这样做。 她在帮祁云清。 这个女子,从来都不简单。 他道:“这次你跟我一起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什么阴招,想把我搞垮,就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祁云清走了之后,慕枫去了一趟宫了,借着要走之名,看望母妃。 严贵妃挥手让人退了下去,端庄的神情变得担心了,“枫儿,要不你装病吧。” 乱世最逢祸事,有人要害慕枫。 慕枫面对她,神情柔和了许多,“母妃,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母妃近来在宫里可好。” 二皇子立为太子,容妃的妃位虽然没提,但已经是水涨船高了。 严贵妃不想让他担心这些,笑了笑摇头,“母妃好歹是贵妃,她想欺负也没那么容易,倒是枫儿你还还好吗?朝中大臣近来是不是在晃动了。” 倘若一开始不争就还好,向皇上寻个封地,做个散闲王爷。 如今已经争了,要是新皇上位,第一个怕是就要拿他们开刀。 她早就将生死看淡了,但是慕枫还年轻,还未成亲生子,她这个做母妃的就算舍了命,也要他活下去。 想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些人能动摇,以后也会动摇,不是忠心之人,母妃别担心,儿臣不靠他们也能搏出一条生路。” 慕枫眼神微冷,很快又恢复如常,又道:“母妃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再为儿臣的事费心了。” 严贵妃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心里叹了一口气,“枫儿在这里用过饭再出宫吧,我让嬷嬷她们多做几个菜。” 慕枫点了点头。 …… 第二天,清晨,四月的天,还有些暗。 两百个骑马侍卫分成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的围着两辆马车出了京城。 一路上几乎是快赶,就连歇息也不过只是一刻钟。 暴乱最严重的是林县,就在青县的隔壁。 大队人马自然是先去了林县,做生意的还是在做生意,街上还算是安稳。 但青县的衙门门口聚集了不少的人,起码有上百个。 他们拿着东西撞击紧闭的大门,大门已经有松动的情况。 慕枫招手,让九安他们去驱散人群,百姓们见到官兵反抗更激烈了,“还我们一个公道。” “还我们死去的家人一个公道。” “还我们公道!” 他们开始挤些官兵,想冲进来,慕枫非旦没有害怕,反而下了马车,有人扔的菜叶子砸到了他的身上。 他眼神微不可见阴郁了几分。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是三皇子,是好心的三皇子,大家不要砸了,三皇子给我们施粥过,不要砸了。” 躁动的人群突然就开始停了下来,前面的有位中年汉子突然跪在地上,哽咽道:“三皇子,请让朝廷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妻儿全死在了旱灾那年,朝廷为什么不管管我们?我们每年都交了两成粮食税,为什么当年朝廷一开始没有拿出粮食赈灾,甚至不允许我们用运河的水。” “如今听人说朝廷给大安的人打造兵器,掏空了国库,我们难以下咽,我们需要朝廷解释。”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是有些伤痛在他们心里过不去。 慕枫走过去扶起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快起来吧。” “三皇子,你回答我们啊,让朝廷给我们一个交代啊,不然我就算死,也要替我死去的家人一个交代。”另一名老者同样面色哀痛。 “是啊,三皇子。”其他人愤愤的附和。 这时,祁云清从马车出来,突然出声了,“各位别为难三皇子,朝廷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言外之意便是三皇子没有权力给他们一个交代,也无法代替朝廷对着件事做出任何的交代。 第五百三十二章解决暴乱 顿时百姓们又开始躁动了,有人怒道:“朝廷是不是做过了这件事情,所以才不敢给我们交代,明明只需要一句话!” “我们可以死,但是绝对不容许朝廷拿着我们粮食税养壮大其它国家的人。” “请给我们一个交代,请给我们一个交代。” 九安连忙护着慕枫和祁云清后退,“主子,祁大人你们先回马车内。” 有名汉子着急的吼道:“别伤害三皇子,也不要伤害那位大人,那位大人是月牙村的人,当初给银钱帮我们建住的地方的,还给我们发米的。” “别伤害他们,他们都是好人,是朝廷对不起我们,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是被朝廷派下来做事的人。” 顿时暴乱的人群又对着衙门撞,比之前更为气奋了。 九安担忧的看了一眼,“三皇子要不要上去?” “不用了,人群太多,我们没办法解决,找个客栈,让他们煮了粥菜送到这里来给他们。”慕枫又钻进了马车。 要是他们一来就把暴乱解决了,那还有什么意义,他要让朝廷看见,暴乱不好解决,让百姓看到他的无奈和善意。 再者林县的县令是二皇子的人,他为什么要管。 随后慕枫一群人走了,找了个客栈住下。 慕枫看了同桌吃饭的祁云清,抿了抿唇,出声道:“祁大人等会带一半的人马去青县吧,那里也有暴乱,先稳住他们。” 只是找了个借口让祁云清回家。 祁云清拱手道:“是,三皇子。” 一刻钟后,他便带了一百人赶去了青县,青县已经关城门,门口又不少的百姓聚集在这里。 看见一大群兵官来了,顿时躁动了,纷纷围了上来,前两日他们就知道朝廷会派人下来。 人群吼道:“狗官,给我们一个交代!” “给我们一个交代。” 顿时有些人开始朝马车扔东西,不过都是一些烂菜叶子,为首的侍卫靠着马车问了一句,“大人,要不要先撤退?” 祁云清出声,“不用了,点火把。” 没一会周围就明亮了起来,祁云清下了马车,突然有人认出他来了,“别扔了,别扔了,是月牙村祁家的人。” “大家别扔了,是救命恩人。” 顿时人群就安静了下来。 祁云清语气温和道:“各位叔叔婶婶回家歇息吧,夜里天气微凉,容易受凉,当心身子。” “祁恩人,你是当官的,大元有没有跟大安勾结,有没有拿着我们间的粮食税给大安打兵器?”有人问道。 祁云清抿了抿唇,“没有。” 他没有说不知道,说不知道那就是挑拨百姓和朝廷,到时候有心人传给了上面,他就麻烦了。 “没有?那朝廷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哪怕是说一声,我们也不会这样。” “朝廷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说一声,反而镇压我们不许传,定是心头有鬼。” 墨青色衣裳的汉子,粗犷着声音又道:“我知道祁恩公是被朝廷派下来做事的,我们不为难你,也请祁云清不要阻拦我们,我们要请朝廷给我们一个交代。” “就是,祁恩公,那场旱灾你也知道,是有多难,我们很感激你和你娘子对我们的帮助,但是我们死去的家人必须要一个交代。” 祁云清依旧温和道:“有什么也等白日再说,你们的身体扛不住,回家好好歇息,吃个饭,这些日子我都会在青县,有什么问题找我就是了,朝廷自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那场灾情我清楚,所以我跟大家是一样的心情,请大家相信我一次,都散了吧。” 听他这么说,大家也没有闹他了,交头接耳了几句,又有人出声了,“祁恩公,我们相信你一次。” 随后三三两两就准备散了。 “等一下,这里有些银子,去那边的摊子吃个夜宵再回去吧。”祁云清对着田福使了一个眼神,田福会意拿了十两给了最前面的人。 众人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个摆手,“祁恩公,不用了,我们都有银子。” 祁云清神色柔和了许些,“拿着吧,我能帮大家的只有这些了。” 一刻钟后,人群都散了,祁云清侍卫进了城门,将侍卫安排好了后,祁云清带着田福连夜赶回月牙村了,回到月牙村的时候已经午夜过了。 小祁家的大门从外锁着了,李荷没在家。 祁云清眉头皱了一下,打开门后,指了一间屋子给田福休息后,就起身出去了。 苏槿家 苏槿半夜反胃呕得整个人都虚弱了,林红不知道怎么办,她从来没有怀过孩子,见苏槿脸色越来越不好,才自作主张连夜去喊了李荷。 李荷一见这种情况,心里就猜到了什么,来不及问什么,立马进了厨房给苏槿做了清淡的东西。 苏槿吃了还是吐得厉害,眼眶都沁出眼泪了,她对着李荷摆了摆手,“娘,不用了,我歇息一会就好了。”说完又干呕起来了。 这一次怀身子,孕吐比怀祁俏的时候还要严重。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苏槿以为是自己呕的声音太大了,被苏家人听见了,她立马捂住嘴巴,随后喝了几口水,强忍着不要呕吐了。 李荷瞧着心疼不已,连忙拍了拍她的背,门外的敲门声还在。 林红得到苏槿的示意去开门,“是谁?” “我,祁云清。” 一听是祁云清,她就打开了门,等人进来了又关上了。 祁云清进了屋子后,看见李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看向苏槿,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眉头一紧,“怎么了?呕了?” 听他这话,像是知道什么,李荷看了两人一眼,不过也没问,担心的回话,“呕得厉害,吃了东西也没用。” 祁云清抿了抿唇,想到什么道:“我出去一趟,娘,看着槿儿一些。”随后大步就跑了出去。 过了一刻钟又急匆匆的回来了,手里拿了四五个青毛桃,随后洗干净,用刀削了,切成小块喂给了苏槿。 酸涩的味道,压下了心里的恶心感。 苏槿这才看见他的鞋子上全是泥巴,白天才下了大雨,地里肯定没干。 “林婶,拿双鞋子给他。” 第五百三十三章李荷知道真相 祁云清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在意,将她揽腰抱起,温声道:“不用了,等会我自己擦一下就行了。” 他盖好被子后,坐在床边,又道:“睡吧,我守着你。” 折腾了小晚上,苏槿确实是累了,看了一眼祁云清,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过了一刻钟,祁云清、李荷、林红出了屋子,轻轻的关上了门。 李荷将祁云清喊到厨房,她直直的看着他,认真道:“你给娘说,槿儿是不是怀了?” 祁云清点头,怕吵醒屋里的人,他刻意压低了几分,“娘,孩子是我的。” 听见这话李荷愣了一下,却没有什么意外,看苏槿和祁云清刚才的模样,她就隐隐猜到了几分。 随即她生气了,低声呵斥道:“云清!你和槿儿已经和离了,要是旁人知道槿儿怀了,会说她不守妇道,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你要是不舍得,当初就不该同意和离,现在这样又算个什么事?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让娘说你什么好?” “娘,过一段时间,我就娶槿儿再过门。” 祁云清抿了抿唇,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也怪他一时没把控好自己。 他心里对苏槿更加亏欠了。 “过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肚子都大了。” 李荷看见他脸上的为难之色,跟苏槿之前的一模一样,突然停下了话,又道:“你们是不是瞒了娘什么?” “是不是祁山还活着?”她的话有些发抖。 从祁云清秋闱出事那天,她就隐隐约约察觉了一些,后来苏槿出事,再到后来和离。 如今看祁云清和苏槿两人都还有情分,明明都不想和离。 “娘,不是。”祁云清抿唇,沉声否认。 祁云清是她一手养大的,李荷多少还是清楚他的性子,她恨恨哽咽道:“他狼心狗肺,走了就走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来祸害你们,他的心石头做的吗。” “他还不如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她捂着脸,压抑的哭了起来。 她对祁山已经没有念头了,但是她恨啊。 他要过他的荣华富贵他就过,她都已经认了。 为什么现在还要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见她这样,祁云清嗓子有些难受,伸手李荷揽到怀里,温声安慰,“娘,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 第二天,苏槿醒来的时候,已经辰时了,外面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 床头放着一套衣裳,她穿好后起身,眸光落在桌上的几个新鲜毛桃,她神色柔了下来,抿唇一笑。 院子里晾衣裳的林红听见开门的“吱呀”声,扭头看了过去,瞧见苏槿,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夫人你醒了啊,我去厨房端饭。” 没一会就端了几样菜放在桌上,她轻声道:“这些都是祁公子天不亮就做的,祁公子在堂屋坐着睡了一晚上。” 随后想到什么,又道:“刚才还拿了很多蜜饯来。” “他走了吗?”苏槿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走了,有人来喊祁公子,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林红点了点头。 没一会,李荷提着两只老母鸡来了,苏槿发现她眼睛红了,放下筷子,关心道:“娘,眼睛怎么了?” “没事,刚才眼睛进沙子了。”李荷笑了笑,但任人瞧着就有几分勉强。 苏槿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看了林红一眼,林红会意,起身出了堂屋,苏槿拉着李荷坐下又道:“娘知道了?” 李荷看着她,眼里浓浓的亏欠,声音不自觉的带上几分哽咽,“槿儿,是娘对不起你,嫁到我们家没享什么福,却受了不少苦。” 她是真的觉得亏欠苏槿了,如果不是嫁到小祁家,怎么会受这些苦。 苏槿拉着她的手,神色真切,“娘,没有对不起,这些都不是娘的错。” “娘跟我一起在村里好好待着就行了,云清会处理好这些事,再过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 她拿着李荷的手放到了微凸的肚子上,“娘,这是你的小孙子,他在等着跟你见面。” 她怕李荷做出什么傻事。 李荷明白她的意思,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槿儿,娘不会做傻事,我还要照顾你们,还要看着俏俏长大。” “好,娘答应了就不能反悔。”苏槿拿出方帕帮她把眼泪擦了,心里叹了一声。 祁山或许是真的没有想伤害李荷和祁云清,但是本质上他已经带给了李荷和祁云清不可磨灭的伤痛。 …… 下午苏汉回来了,回家歇了一会,就往苏槿屋里窜,没看见人就开始大嗓门喊道:“臭丫头,这些日子你别上县城了。” “今天吓死老子了,街上突然来了一群人,直接就砸衙门,还带了刀,砍死了两个官差,肠子都出来了。” 苏槿在堂屋听见这话,柳眉皱在了一起,怎么会拿刀砍官差,百姓虽然起哄,但是不会这样胆大。 杀官差是会连带两族人。 她沉声问道:“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那个臭状元带了很多侍卫来,还别说,那个臭状元板着一张脸,像当官的样。”苏汉“啧啧”两声,又道:“都不是啥好东西。” 苏槿心下一沉,有人想趁着暴乱要祁云清的命,半响后,她抿了抿唇,“爹,帮我一件事。” 头一次求他办事喊爹,苏汉眯着眼睛,一副不是什么好事的模样,“臭丫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说吧,看在老子是你老子的份上,勉强答应你这个臭丫头。” “哼,老子不白帮忙,你给我做两顿饭。” 苏槿点头,随后低声对着他说了好一会,苏汉听完后,嘀咕了一句,“臭丫头,你管他死活干什么,哼,没出息,大半年了还忘不了他,要老子说赶紧相看一个男人。” 看见苏槿盯着他,他停下了话,很快就走了。 …… 第二日 县城衙门。 祁云清的眉头从昨日到今天一直没有舒展开,今天那批人已经来第二批了,侍卫已经伤了七八个了,再来一次衙门怕是守不住了。 他昨天给慕枫写信,却没有得到回复,怕是慕枫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这时,有个侍卫跑了离开,有些着急,“大人不好了,有人冒充衙门的人杀了一个百姓,百姓们被激怒了,这会都往这边来了,有几百个,大人,我们先护着你撤退。” 第五百三十四章故意滋事 祁云清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就是承认了。 就会如了背后之人的意。 但如果不退也是死路。 他沉些脸起身,带着几分决然之意,“不用了,你们护着胡大人先走吧。” 侍卫犹豫了一下,摇头道:“祁大人,我们不走。” 他们是三皇子命令保护祁云清的,而不是胡平。 祁云清看了他一眼,“你们退吧,三皇子那里我会……”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大人,有好大一群人来了,把暴躁的百姓都拦住了,说是月牙村的人。” 又一个侍卫走进来了,他又道:“百姓们这会都安静了下来。” 祁云清脸色一顿,随即大步走了出去,门口的贺向西沙哑的声音,“大家听我一句劝,都冷静点,我们不会害大家,当年云清他们一家没有不管大家,现在也不会不管大家。” “大家相信月牙村一次,相信小祁家一次,我是月牙村的村长,以月牙村的名义发誓,云清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云清是个好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村长,我们没有不相信祁恩公,我们已经听了祁恩公话,回家老实待着,但是今日官兵拿刀杀人,我们如何服气。 “早上那些人我们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跟我们没有关系。” 人群众的那人气愤又道:“我们只是要朝廷给一个交代罢了,一个交代为什么就如此难?” 祁云清知道他们也是无辜的,他沉声坚定道:“我相信你们,听我一句劝,大家都回家待着,官兵杀人的事我会给大家交代。” “我和胡大人从来没有下令要伤害大家。” 言外之意是说有人想挑拨百姓和官府的关系。 他又道:“等我查问出上午的真相,一定会向朝廷申请给大家一个交代。” “死者,我以个人的名义赔偿五十两银子,相熟的人好好安葬。” 这时,贺向西接话,“还有一件事情告诉大家,我们村招帮工开荒地,三十文一天,来多少我们收多少。” “这是我们村苏小娘子承诺大家的。” “朝廷的事云清一定会给大家交代,我们耐心等候就行了。” 苏汉撇嘴,扯着大嗓门道:“都跟老子一起散了吧,赚钱不好吗,一天天在这里瞎起哄,还没啥卵用。” 话糙理不糙,大家都有些动心了,苏汉不耐烦又道:“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磨磨蹭蹭就不等你们了,老子还要回去吃我闺女做的饭。”说完他抬脚就走了。 有些人认识他,知道他是苏槿的爹,也知道他是这个脾气,都没觉得有什么冒火的。 “祁恩公,我们相信你,我们再等一段时间。”人群中有人吼了这声,其他人附和。 随后有人陆陆续续的跟他一起走了。 最后剩了十几个人站在原地,祁云清扫了一眼,看了旁边的侍卫,侍卫会意,等那十几个人散了,就跟上去了。 这时,胡平出来了,抹了额头上的汗,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祁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啊,如果没有你,我这命怕是交代在这里了。” 祁云清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他哪是料事如神,是苏槿在帮她。 想到苏槿,他眼神多了一抹坚定。 …… 苏槿手里确实还有些山林没有开垦,之前还没考虑好用来干什么,开垦山地是临时决定的。 两天之内,月牙村来了一百五十几个人,苏槿的肚子不好出面,全让苏峰出面。 月牙村更加热闹了,来来往往都是人,人多事也出来了。 第三日,苏槿就听见苏汉跑来说来说外村人跟村人打架了。 本村的有一个人手都折了。 这会苏峰稳着场面,两方人僵着了,要苏槿出面解决。 苏槿听见这话,脸沉了下来,随后换了一身蓬松的衣裳,林红担心道:“夫人。” 苏槿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一下,“没事。” 随后她去了山林那边,在山脚就听见了吵闹的声音,苏汉扯了一下苏槿,“臭丫头,你别往前面冲,等会把你腿打折了,你别哭。” 看见他眼里的担心,苏槿拍了他一下,语气温和,“爹,没事。” 最近这臭丫头太温柔了,他还有不习惯,苏汉“哼”了一声,走在她的前面。 “你们本村人欺负我们,还说帮我们,鬼话连篇,我们不赚这个银钱了,我们走。”有人大吼道。 苏槿从人群中间走了进去,冷冽质问,“怎么个欺负法,说清楚,不然谁都别走。” “解决清楚了,你们想走就随意,谁要是故意滋事,我也不会客气,直接送官。” 她扫了众人,停顿了一下,“不管是本村人还是外村人,只要查出是故意滋事者,一律送官。” 本村的一位大叔出声解释道:“槿丫头,我们没有滋事,刚才福生在挖地,不小心碰了他一下,说了对不起,但他还是不依不饶,甚至动手打了福生,福生生气了,这才就跟他打了起来。”说话间指着青色马褂的中年汉子。 苏槿看向他,询问道:“可是这样?叔说一下情况吧。” 青色马褂的中年男子吐了一口口水,“不小心?把我腿都撞青了,还不小心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撩起了裤腿,小腿一大块青色。 “我没有,槿丫头,我真的只是不小心轻轻碰了他一下。”福生捂着手一脸痛色,面色微急。 苏槿沉默了一会,突然出声道:“爹、小叔,按住他。”说话间手指青色马褂的男子。 苏汉一听这话,立马就扑了上去,苏峰也上前压住了那人。 青色马褂的男子被按在了地上,他不服气的嚷嚷道:“你什么意思,你欺负我们这些外村人。” “欺负?到底是我们欺负,还是你故意滋事,你心里最清楚。” 苏槿指着他的腿走道:“你这个青块怕不是被撞出来的,从左到右泛黑成长条状,应该是某种棍棒打击造成。” “你是哪个村子的,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有没有哪位大叔认识他?” 第五百三十五章臭状元的前岳父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互相看了几眼,都没有人出声,似乎都不认识这人。 苏槿心里更加确定了,又淡然质问青色马褂的男子,“你是谁?是哪个村子的?要不说清楚,今个不会让你走。” “我月牙村虽然和善,但也容不得有人故意欺负,月牙村不允许,我苏槿更不会允许。” “林婶,去拿帮工登记账簿来。” “是,夫人。”林红回答后就下山了。 青色马褂的男子一听这话,身体挣扎了一下,苏峰常年走镖,察觉不对劲,立马掐住了他的下巴,随即卸了他的下巴,他的嘴角流出一点血迹,但没有性命之忧。 这人想要咬舌自尽。 在场的人被突然而来的情况吓懵了,有些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时,女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不容忽视,“各位阿爷叔叔,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个人是故意滋事,挑拨月牙村和你们的关系。” “目的是为了让你们继续暴乱,继续被人当靶子使。” “我知道各位大叔都是相信月牙村,才会来月牙村,所以我和月牙村的所有人相信你们。” 说到这里,本村人附和道:“我们都相信你们,跟你们说话都很和蔼。” “对啊,刚才我都给你们喝我自个带的水了。” …… 等他们说完了,苏槿看着外来被帮工,语气诚恳道:“我们都是百姓,都跟你们一样是经历过那次旱灾的人,我们也需要一个解释。” “我们劝你们是没有任何的好处,只是想告诉你们不要做无用的举动,也不要被人利用,引祸上身,丢了性命。” “伸张公道,不是用性命去做牺牲,也不是被他人利用。” “各位叔们好好想想,不要被有心人牵着鼻子走了。” 外来的帮工们左看看右看看,神情都有些动容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气愤吼道:“你说得轻松,你家里又没死人,所以你不明白我们的苦,我一定要朝廷给我们一个交代。” “大家不要听她的,她跟县令是一伙的。” 苏汉毫不客气的嘲讽回去,“死你大爷,你给老子好好说话,老子福大命大能活九十九岁。” “你以为县令是我家的吗?还是一伙的!老子看你脑壳被门夹了,不清醒!” “呸!老子要是跟县令是一伙的,这会就把你这个憨批砍头。” 苏槿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体型跟青色马褂的汉子差不多,她轻笑了一声,但笑意不达眼底,“我不明白你们?如果不明白,当初就不会倾其所有来帮助你们,我可曾向你们要过什么?我可曾图过你们什么?” “没有吧,我完全可以不管你们,毕竟你们跟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外村的大部分帮工对月牙村都是真心感激,听见苏槿的话,纷纷出声。 “恩人,我们没这么想,我们很感激你,也相信你。” “真的,我们是真心感激你。” 苏槿点了点头,“我相信绝大部分的叔和阿爷都是真心的。” 随后对着苏峰道:“小叔、爹把这人送到官府,让官府好生审问一下,务必要严惩。” 苏峰点头,手上动作一使劲,青色马褂的中年男子猛的痛叫了一下,双手被卸了。 旁边的苏汉抖了一下,很快踢了青色马褂的中年男子,生气道:“吼屁啊,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解决好这件事情,苏槿让人带着福生大叔去看郎中,她也跟着一起。 王郎中看了过后,“手还不算严重,休养两三个月就好了,切记休养期间不可动力,否则手会废了。” 福生媳妇“啊”了一声,面色担忧道:“这可咋个整啊,升儿下两个月都要成亲了,我们还打算起房子。” 福生连忙扯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当着苏槿的面说。 福生媳妇反应了过来,看了苏槿一眼,连忙解释道:“槿丫头,婶子不是怪你,我是怪那个坏良心的人。” 苏槿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福婶,我知道,福生叔这事是工伤,这几个月的工钱照发,另外再补贴五两银子。” “房子的事我让李叔他们过来帮忙,福阿弟的婚事可拖不得。” 福生连忙摇了摇头,“槿丫头,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听你福婶的话,房子的事家里还有人呢。” “银钱我们手里有,不用槿丫头出,这事也怪我,遭了别人的道,我这火爆性子该改改了。” 福生媳妇附和的嗔了他一眼,“你福生叔这个性子说了好多年都没改,该他受个教训。” 苏槿心里又有些想反胃了,不好没有同他们多说了,让林红给了银钱后,就借着处理事走了。 回家的半路上,苏槿没忍住就呕上了,还好这会是快中午了,没什么人。 林红连忙从怀里拿了蜜饯出来,苏槿吃了两三颗才好受了许多,回到家里苏槿就上床歇息了。 …… 这边。 祁云清早先抓到的那批人,已经有人招了,是二皇子手下的人。 祁云清让他们签字画押后,严加看管了起来。 苏峰和苏汉带着人来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刻,落日只省半圆。 苏汉头一次来衙门是坐着的,他得意洋洋的翘着二郎腿,一副大老爷的模样,东看看西瞧瞧,最后看了官差,嚷嚷道:“臭状元,给我上杯茶呗,老子坐了这么久的马车。” 苏峰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苏汉不满嘀咕道:“我喝口茶而已,干活还不给人喝茶吗?我没说吃饭都是给他面子了。” 祁云清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身后的田福,“田福,让人上茶水,然后再去满风阁订些饭菜送过来。” 苏汉一听见“满风阁”三个字,眼神一亮,得寸进尺道:“老子要两只烤鸭,再加一碗凉豆粥。” 田福看了祁云清一眼,见他点头,才快走了出去。 苏峰皱了眉头,踢了苏汉一下,示意他收敛点,但苏汉一点都没收敛,反正臭状元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他是臭状元的前岳父。 苏峰抿了抿唇,不再管他,随后将村子的事说给了祁云清听,祁云清抿了抿唇,“她没事吧?” 第五百三十六章双胎 苏汉撇了撇嘴,不客气嘲讽道:“都和离了,问这个干啥。” “切,虚伪,要不舍,当初为啥和离,也不是老子说你,我家臭闺女虽然脾气差了点,但长得多好看啊。” “苏汉!”苏峰语气严厉了一些,也就只有他拎不清,若不是祁云清看在苏槿的份上,哪会容忍他到现在。 苏汉这才收敛了一些。 被当着这么多下属嘲讽了,胡平看了祁云清一眼,似乎一点也没生气的迹象,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祁云清面上看着温和,其实性子很冷冽。 苏峰摇头道:“没事,村里人都没事。” 祁云清松了一口气,随后也没再要什么,吃过饭后,他让人安置好了苏汉和苏峰两人。 原本打算连夜回村的祁云清,被慕枫突然的到来打乱了。 书房 慕枫坐在椅子上,看了祁云清手里的证据,阴沉着一张脸,“连位置都没坐稳就敢来动我,也太小瞧了我隐忍这么多年了。” 他看向祁云清,“我打算将宋县手里的证据全送到慕言手里。” 祁云清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让皇上对二皇子动手,同时也让皇上惶恐,宋县的事快要暴露了。 …… 五月初,一道圣旨让整个京城都动荡了,二皇子因德行有失,太子之位被废除。 朝廷文武百官一阵错愕,随即慌乱,二皇子一党措手不及,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朝廷慌乱了,但南地的暴乱却平稳了。 慕枫和祁云清回到京城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六月的天已经完全炎热了起来。 两辆马车停在了祁府。 车夫喊了一声,“大人,到了。” 没一会,穿着墨蓝色衣裳的男子下了马车,随后伸手牵着一位中年妇人下了马车,随后又牵着一位带着帷幕的女子下了马车。 进了府里,祁云清揭开了女子的帷幕,俨然是苏槿的脸,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娘子怎么样,现在恶心吗?” 苏槿摇了摇头,“没事,我坐一会就好了。” 她扶着腰坐下,随后看向李荷,“娘,坐会吧。” 李荷抬手用袖子给她擦了一把汗,“没事,娘不累。” 说着又念叨了一声,“也不知道俏俏在哪来了。” 怕引起别人注意,祁姝就坐慕枫的马车来京城。 祁云清看了一眼天,“估计下午就差不多了,娘,槿儿,你们先坐会,我去做饭。” 闻言,田福连忙道:“大人,我去喊嬷嬷做吧。” 府里就一个厨房的粗使婆子。 “不用了,让她回去休息一段时间,月钱照发。”祁云清说完了就大步走了。 李荷连喊都没喊出声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顿时失笑了一声,“怎么跟个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的,槿儿,娘去帮云清做饭,你歇会。” 苏槿大着肚子也不好去添乱,就点了点头, 偌大的府里就只有五个人。 祁云清扶着苏槿坐下后,又给李荷拉了凳子,随后看向田福和林红,“坐下来一起吃。” 田福和林红都摆了摆手,在村里是条件有限,如今在京城了,不可再没有礼数,传出去要被人看不起。 毕竟他们是下人,下人哪有资格吃同主人家一起吃饭。 见状,祁云清也没有勉强他们,坐在苏槿身侧后,“你们去厨房吃吧,还剩了饭菜。” 林红和田福点了头,随后退下了。 祁云清给苏槿舀了一碗汤,温声道:“暂时先喝,等会我出去买母鸡。” “不用了。” 苏槿哭笑不得,有些无奈又道:“云清,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些事我知道,我生过俏俏了,有经验。” “嗯。”祁云清点头,转手又给李荷盛了汤。 听他敷衍的回答,苏槿就知道他肯定没往心里去,无奈的笑了一下,也没在说什么了。 午时过四刻,俏俏到府上了,还有慕枫。 听见脚步声响,苏槿看了过去,慕枫抱着俏俏走了进来。 祁俏欢喜的喊了一声,“娘,爹爹,阿奶。” “慕叔叔,放我下来。”说着对着慕枫的脸吧唧了一口。 慕枫淡然的放下她,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道:“我就先回府了。” …… 第二日,照例朝会。 慕枫出列,“启禀皇上,臣有事禀报。” 慕鼎现在的脸色比之前还差,有几分苍白的病态,“说。” “南地暴乱暂时平稳,只是南地的百姓需要一个解释,这是百姓的联名书。” “臣认为大元和大安勾结不切实际的谣言,朝廷可以澄清,避免百姓不必要的误会。”慕枫沉声道。 明明是为了朝廷好的话,慕枫的脸却猛得一沉,“解释?朕堂堂天子,为什么要为不切实际的谣言解释。” “臣恳求皇上澄清,安了南地百姓的心。”慕枫却没有没吓退,撩开官服跪在了地上。 慕鼎震怒道:“放肆!” 慕枫再次出声:“臣恳求皇上澄清,安了南地百姓的心。” 两人僵持了。 百官一边寂静,谁也不敢出声。 这是,祁云清出列跪在地上,“臣同三皇子一样,恳求皇上澄清,安了南地百姓的心。” “朕的决定什么时候由你们左右了,退朝。”慕鼎拂袖而去。 慕枫和祁云清起身。 至那之后文武百官有意避开两人。 与其是避开两人,其实是避嫌,谁都怕粘上事。 慕枫没有在意,祁云清更没有在意,每天两点一线,上朝和府里。 朝中都传遍了,祁云清从南地带了一个美娇娘回来,不过却没人见过她的模样。 苏槿的肚子跟吹皮球一样,一天比一天大,六个月的肚子,同八个月一样大,每天坐一会就要躺一会,围着院子走一圈都费劲。 这日,祁云清去请了在国子监进修的蒋棋过来给苏槿把脉。 苏槿靠着祁云清扶也废了老半天才坐起身来,笑盈盈道:“小棋。” “姐。”蒋棋看了她的肚子,确实太大了,他给苏槿把了一个脉,没什么问题,他考虑了半响,“有可能是双胎。” 闻言,苏槿脸色一喜,“真的吗?” 孩子多点,家里热闹。 祁云清却皱起了眉头,生一个都痛,生两个怕是更痛了。 他沉声问道道:“双胎的危险大吗?” 第五百三十七章明智保身都不会 蒋棋轻微皱起眉头,“对于单胎来说,双胎的危险自然是大一些。”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苏槿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担心。 祁云清脸色大变,紧张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少一些?” 男子神情流露出担心,苏槿伸手拉了他手一下,示意没事。 “剖腹产危险小些,但是不行。”蒋棋摇头道。 这里的手术条件有限制,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发生感染,所以能顺产就尽量顺产。 苏槿摸了摸肚子,一点都不担心,“没事,阿奶她们都说生二胎好生。” 闻言,蒋棋就知道苏槿的意思,是不想祁云清他们担心,他也没有再多说了,只嘱咐道:“离临产还有几个月,姐每天尽量多走走,避免生产没有体力。” “好。”苏槿点头。 等蒋棋走了,苏槿看向祁云清,他的眉头紧皱,她伸手揽了他的腰,“云清,没事,这次怀身子,都没水肿。” 她拿过他的手放在圆圆的肚子上,眉眼柔柔,“云清,没过多久我们可能就有三个孩子了,到时候家里肯定热闹。” 祁云清知道她在安慰他,他也没皱起眉头了,温润道:“娘子,要不要去竹林走一圈。” 竹林是祁云清让人去移栽的,就是为了苏槿在府里没那么无聊。 “好。”苏槿靠着他的搀扶起身。 两人一路慢走,小半刻钟的路程,走了一刻多钟,到竹林秋千那里,祁云清扶着苏槿坐下。 苏槿抬头问:“云清,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 这些日子云清他一直在忙,有好几次她起夜,发现他还在处理公事。 “还好,等不了多久了。”祁云清轻轻揽着她的腰,又道:“这些日子闷着娘子了,再过段日子,我就带娘子出去游玩些日子。” 他显然不想让她操这些心了。 苏槿笑了笑,也没有再问了,“闷什么,府里这么大,我都没有逛完。” …… 这日,朝会。 慕枫又跪在了地上,言辞恳恳,“皇上,臣有事启奏,恳求皇上给南地百姓一个解释,稳了大元百信的心。” 他的身后一些,跪着的是祁云清。 这些日子,慕枫和祁云清的恳求从未停过,皇上一次也没应过。 最近两天南地隐隐又有些不太平了。 文武百官都有些不安,但没人跟着一起进谏。 慕鼎猛的咳嗽了几声,突然震怒,“到底朕是一国天子,还是你是!”说话间脸都涨红了。 文武百官大气不敢出一个,皇上这话的潜意思是三皇子想篡位吗? 这话要是安在头上了,怕是离死不远了。 慕枫头重重磕在地上,今日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臣绝无此意,臣是在为大元考虑,南地又开始不平稳,再这样拖下了,恐会造成暴乱,伤害无辜百姓,更会伤害大元的气血。” “再者北地小战不断,内忧外患,对大元极为不利。” “今日就算皇上要了臣的脑袋,臣也要恳求皇上给南地一个解释,这是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慕鼎猛的一拍桌子,“好啊,朕就看看你们怕不怕,来人,将三皇子和祁大人关进天牢,十日后问斩。” 此话一出,朝廷“哗”了一声,一个个埋头更不敢说话了。 其实慕枫说的话不无道理,内忧外患是大忌。 皇上不肯给南地解释,文武百官心里都有了推测,怕是真跟大安有什么不能说的勾结。 正因为如此,百官都不敢轻易进谏,只有慕枫和祁云清这两个拎不清的人。 明哲保身都不会。 温礼皱起了眉头,显然不赞同慕鼎的做法,要是传出去,南地恐怕更乱了,刚想开口就听见祁隆春沉稳的声音,“皇上……” 一向对祁隆春器重的慕鼎拍桌子沉声不悦道:“祁丞相难道也要质疑朕决定?” 祁隆春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了,温礼也不打算说什么了,皇上这会正处于盛怒之中,怕是讨不了好。 他心里沉了一些,皇上最近越发缺少理智了。 随后御前侍卫将慕枫和祁云清拉了下去,两人都没有求饶。 苏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稍微慌乱了一会就镇定了下来,慕枫和祁云清能够这样做,肯定是有了对策。 她就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三皇子和祁云清为南地百姓恳求解释,被皇上打入天牢,十日后问斩的消息,像是疾风一般传入了南地。 南地百姓爆发了抗议,从几十个人到上千个人,不到一日,四五个衙门已经被砸了。 消息很快传回朝中,慕鼎脸色阴沉可以滴出血了,连夜召开了朝会。 最后他妥协了向百姓解释,原本以为朝廷发出通告,南地的暴乱就会消停,然而并没有,他们要求无罪释放三皇子和祁云清。 慕鼎被逼得一步步“后退”,他哪曾如此被动过,被激怒了,执意要处死慕枫和祁云清。 在朝廷解释的后一天,一道消息震得大元百姓们都恐慌了。 大元皇帝慕鼎十几年前为夺皇位勾结大安,在大安的帮助下登上皇位。 每年进贡一万把兵器,一万士兵服,以及一万斤粮食。 这次有确实的证据。 如今不止南地暴乱了,整个大元都乱了。 朝庭派士兵镇压,却发现这些人根本压不住,反而像是有组织有预谋一般。 慕鼎的脸色寒得不得在寒,要是现在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他这么多年的皇帝就白当了。 他被人一步一步的逼进了圈套里,不管他解不解释,他都输了。 一瞬间他仿佛被抽取了所有精力,软软的靠在椅子上,半响后道:“许全,去准备撵轿,朕要去一趟天牢。” 许全看了一眼,随后“喏”了一声,出去准备撵轿了。 两刻钟后,慕鼎进了天牢,走到了慕枫的牢房门口,看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骨肉。 有一瞬间他想到了当年,他杀父上位,原来都是有因果报应,皇家人注定不得善终。 他寒着声音道:“这么多个儿子里面,朕觉你最没野心,最心善、也最不适合当皇帝,所以从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第五百三十八章慕鼎之死 “正是因为这些狭义的偏见,导致我忽略了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如今他的路只有让位,让给慕枫,只能是慕枫,换作是其他人还是一样的结果。 “朕可以让位给你,可是你就能解决大安?要是能解决大安,这些年我早就动手了,何至于让你们把证据找出来。” 说到这里,他看了旁边牢房的祁云清,自嘲了一声,“朕也小瞧了你,宋县的证据是你找出来的吧,朕早就察觉了,只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心想你不过是一个小官,能起多大风浪,果然是安稳的日子过久了。” 他轻“呵”了一声,又道:“如果没有祁丞相帮你们,你们不会这么快把朕逼到了死路。” 天牢沉寂了一会,慕枫突然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父皇从小都跟我们说皇家没有血缘之情,只有更努力、更强大才能活下来。” “父皇可还记得我八岁大雪那年,我被人推进了湖中,高烧不退,连续四五天昏迷,你来看过我一次,我听见你跟母妃说,孩子还会再有,不必再伤神了,你的语气似乎我就是一只不起眼的蚂蚁。” 他冷“呵”了一声,又道:“我努力的隐忍,受其他人欺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有权利说话,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 慕鼎怎么也记不起那年了,他从来没有把这些骨肉放进心里,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最后都会瞧觑他身下的龙椅。 他冷声道:“等你坐上了我这个位置,你就明白我的做法。” “我不会!” 慕枫冷声打断他,又道:“我也不会走到你这一步。” 他不是好人,但至少从没有想过要害自己的骨肉。 对于这点,他承认自己是失败的。 慕鼎看了他半响,“可能吧。” 当日,祁云清和慕枫无罪释放,当夜,慕鼎留下一道立慕枫为储君的圣旨后,喝了一杯毒酒驾崩了。 从勾结的证据出来,慕鼎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了,他当了大半辈子的皇帝,与其让人指着他的脖子骂,不如自己走得体面些。 顿时朝中大乱,各方人马蠢蠢欲动,慕枫却没有去理会,而是直接提拔祁云清为太傅。 一朝出现了两个太傅的局面。 温礼寒着脸道:“皇上,一朝岂能有两个太傅,莫不是过家家?” 温礼这般说话显然是有底气的,他在朝中这么多年,根基不是慕枫一个刚上位的皇帝能动的。 这也是慕枫为什么没有把宋县的事扯上他,其次是关于温礼的证据太少了。 慕枫冷着脸看他,冷冽道:“朕是一国之君,怎么做不用温太傅你教。” 温礼脸色难看,却隐忍没发。 慕枫看向祁云清,“祁太傅同薛将军一同率领五千兵马,即日赶往南地,解决暴乱一事,慰问百姓的银两不日后就会送来。” 整个朝中他比较信任的只有祁云清,这事除了他,旁人也做不了 祁云清抿了抿唇,拱手道:“臣遵旨。” …… 苏槿知道祁云清要去南地后,帮着一起收拾了衣裳,祁云清揽着她坐下,温声道:“不用了,坐下休息吧。”说着低头亲了她一下。 随后收拾了几件衣裳。 没一会,祁姝“噔噔噔”的跑进来,欢喜的扑在祁云清的腿上,“爹爹,娘,我上完堂了。” 如今她的模样与苏槿更像了。 祁云清神色柔柔,弯腰将她抱起来,亲了她一口,“真乖,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娘亲的槿字,爹爹我写给你看。”祁姝准备下来。 “等爹爹回来了再看,爹爹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在家要听娘和阿奶的话,特别是不能闹娘。”祁云清摸了她的头,嘱咐道。 听见他要出去,祁姝不舍得撅起嘴巴,随后搂着他的脖子,“爹爹,我会照顾好阿奶、娘、还有小弟弟。” 听见“小弟弟”几个字,祁云清抿了抿唇,“不是小弟弟,是妹妹。” “啊?可是娘说是小弟弟。”祁姝看向苏槿。 李荷拿着东西进来刚好听见两人的对话,失笑了一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争论起这个来了。 “云清,想给你装了三双鞋子,脚底都厚,天热不烫脚。” “麻烦娘了,娘,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的就让田福去买。”祁云清担心他走了有人会对苏槿他们下手。 李荷点头,认真道:“你放心,娘不会出府。” 这些日子祁云清都没睡过安稳的觉,她都看在眼里,不能帮忙,她也不会给他添乱。 “好。” 没一刻钟,祁云清就走了。 …… 一晃就是两个月,慕枫渐渐把持住了朝堂,提了一批自己的人。 至于之前二皇子还有其他几位皇子的党羽他暂时不动,他的根基还不稳,而且现在的重点在大安。 之前的条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这日,苏槿的肚子刚满九个月,吃了中饭,突然羊水就破了,疼得她额头算是密汗,但是生产十分顺利,没到两个时辰就生了两个男娃。 祁云清一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哇哇”的孩子哭声。 他愣了一下,随后猛的大步就跑了进去,李荷和林红正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他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往往屋里跑,林红连忙喊道:“大人,男子不能进生产之地。” 李荷笑了笑,“让他进去吧。”随后伸手又将门合上了。 突然瞥见蓝色布衣的中年汉子,她愣了一下,最后抿唇低下了头。 黎升平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李荷低声道。 自从知道祁山还活着,李荷就同黎升平没有来往了,怕连累他了。 “让我抱一下可以吗?”黎升平看了她一眼,脸色红润,他心里松了一些。 李荷掉头,小心翼翼的递给了他,黎升平有些笨拙的抱着。 林红看了两人一眼,出声道:“老夫人,小公子你抱着一下,我去厨房烧水。” 李荷点头抱了过来。 屋内 苏槿感觉有人在给她擦额头,气息有些熟悉,她就睁开了眼睛,虚弱道:“云清,你回来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商讨大安之事 见她撑着身想起来,祁云清按住了她的肩膀,“别起来,躺着吧。” 随后拿了方帕擦她的额头,她鬓角的碎发湿答答的贴在脸上,脸上一片潮红。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眼里的心疼不加掩饰,“辛苦娘子了。” 原本以为提前回来就能赶上她生产,结果还是没有赶上。 “相公,不辛苦,这次生孩子很快。” 苏槿虚弱的笑了笑,随后想起什么道:“云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孩子一生完她就昏睡过去了。 闻言,祁云清替她擦汗的手一顿,抿了抿唇道:“我还没看。” 苏槿愣了一下,随即心暖,但又有些哭笑不得。 旁边的产婆听见这句话也愣了一下,连忙道:“是两位俊俏的小公子,我接生过这么多孩子,就这对孩子生得最好看,都没皱巴。” 苏槿眼睛闪过欣喜,“云清,去抱来我看看。” “听话,休息好了再看。” 祁云清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大概都被汗水打湿了,他起身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随后看向收拾的产婆,“你们不用收拾了,去田福那里领喜钱吧,今日辛苦你们了。” 产婆喜笑颜开,“不辛苦,不辛苦,多谢祁太傅了,我在这里祝祁太傅多子多福。” 等产婆出去了,祁云清坐在床边伸手来掀被子,苏槿有些不好意思让他换衣裳,她身上一股子的汗臭味,而且腿上还有血迹,“云清,让林婶来帮我换吧,你去休息。” 祁云清怎么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依旧掀开了被子,温润道:“娘子,现在的你很美。” 苏槿愣了一下,随即抿唇笑了。 换好了衣裳,苏槿精神有些熬不住了,迷迷糊糊就睡了,祁云清轻手轻脚将屋子打扫干净后,才出了屋子。 李荷、黎升平还有两个孩子,在旁边的厅房里,他走进看了两个孩子,还是轻微有些皱巴,皮肤很白,跟俏俏生下来的时候差不多,但体型要小点。 他伸手抱了其中一个,眉间放柔了许多,轻轻拍了两下,婴儿的嘴张着,似乎在笑。 李荷想起什么,轻声道:“云清,怕是要请奶娘,槿儿一个人带不过来。” 就算带得过来,也够呛的,她虽然能帮忙,但喂奶这些帮不上。 祁云清早就想到这点了,走之前就让人去留意了,“等会我就去请。” 随后他看了旁边的黎升平一眼,“黎叔在这里随意一点,就当自己家。” “谢谢云清。”黎升平憨厚的扣头。 待了一刻钟之后,祁云清进了一趟宫里复命。 慕枫在御书房召见了他,行礼的男子俊秀的面容有些疲倦,也瘦了,五官更加立体了。 他已经听手下的人说了,祁云清为了尽快回京,经常熬夜处理事情。 对于祁云清,慕枫不得不佩服,他抬手示意他起身,“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祁云清起身,挺直了身体。 “刚才听人说苏槿生了两个男孩?”慕枫眼眸微微有些暗色,很快又恢复如常了。 他知道苏槿怀身子的时候,是刚上京那会。 祁云清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之意,“是。” 慕枫看向旁边的九安道:“恭喜了,九安,等会送些补品去祁太傅府上。” 宫中的补品是外面有银钱也难买到的,祁云清没有拒绝,“多谢皇上。” 之后慕枫开始说正事,将桌子上准备的协约给他看,“我打算跟大安谈一次,终止之前的交易。” 衣裳和银两都不是问题,主要是兵器,兵器不仅费银钱,更费精力和时间,如今大元都差兵器,几乎还有三千多的士兵没有兵器。 如果大元强大,他就算不给,也不惧大安会做什么。 主要是大安是四国中最大的一个国,若是不谨慎点,大安有可能会联合其他两国,对大元发起战事。 想到这里,他眉心紧皱,又道:“你觉得大安怎么才肯终止交易?” 祁云清早先就考虑过这件事情,“盐,大元的盐流地高于其他三国,甚至比三国总和的盐流地还要多。” “姜堰城靠近大安就有一块盐湖,可以以这个作为交换条件。” “其次合作,大安虽是大国,但处于四国中心,位置极其不利。” 他的话点到位置。 慕枫顿时恍然大悟,当局者迷,他只考虑到大安的强大,没有考虑到大安的弊出。 其他两国对大安的欲望,绝对比对大元要大得多。 他心里有些成算了,“一个月后就是登基大典,我打算那个时候同大安的皇帝试探一下,最近你不用上朝了,在府上歇着吧,有事朕再召你进宫。” 原本他不说,祁云清也打算请几天假,在家照顾苏槿,刚做月子这几天,苏槿很多地方都不方便。 “多谢皇上。” 祁云清出宫后,直接回了府上,对着田福说了几声,田福点头,随后就出府了。 苏槿被热醒了,额头全是密汗,她抬手擦了一下,喊了一声,“林婶。” 没多久门就推开了,一抹欣长的身影走了进来,随之又是几道身影。 祁云清扶着她坐起来,“休息好了?” 苏槿点了点头,她嗓子有点干哑,“云清,我要喝水。” 祁云清“嗯”了一声,刚想转身,李荷就倒了水,她探了水温后,再递给苏槿。 苏槿喝完了水后,扫了屋子,没看见两个孩子,“孩子们呢?” “在奶娘那里喂奶,刚才你没醒,孩子们哭着要喝奶,就让奶娘先喂了,这会应该喂完了,娘去抱来给你瞧瞧。” 苏槿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黎升平,“黎叔什么时候上来的?” 黎升平道:“跟云清一起上来的。” 苏槿笑盈盈又道:“黎叔在这里随意点。” 黎升平笑呵呵的应了,憨厚道:“放心,叔不会跟你们客气。” 隔了一会,李荷和林红就把两个孩子抱了进来,许是吃饱了,两个孩子都睡了,双手捏成了拳头。 苏槿轻轻亲了一下,眉间全是柔色,李荷在旁边小声道:“眼角有痣是小的一个。” 说着她笑了一下,“云清当年出生也有,大了就淡了。” 第五百四十章苏峰发火 苏槿看了祁云清一眼,笑盈盈道:“像云清好,像云清长得俊。” “像云清还是像槿儿都好看。”李荷笑道。 一群人呆了一会,也没有打扰苏槿休息了,都出去了。 …… 许是补得太好了,生完孩子第五天苏槿出现了涨奶的情况,喂完了两个孩子依旧涨,她不自在的摸了一下胸口。 祁云清刚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转身就瞧见了,担心道:“怎么了?胸口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涨奶。”苏槿说完这句话脸都红了,又道:“云清,你去厨房帮我拿个碗。” 之前生俏俏时也出现了涨奶的情况,不过不怎么严重。 祁云清淡然道:“我来吧。”说着就开始撩苏槿的衣裳。 苏槿脸色更红了,连忙抓住他的手,“云清,不用,我挤出来就好了。” …… 一刻钟后,祁云清替苏槿拢好衣裳,见她红到了脖子,低笑道:“娘子害羞什么?” 知道他故意逗她,苏槿伸手拧了他腰一下,嗔道:“不许再提了。” 女子这一嗔,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娇媚,祁云清喉咙滚动了一些,弯腰低头吻了她一口,“娘子,为夫快憋坏了。” “再等一个月就好了。”苏槿红着脸道。 这日下午。 苏槿同李荷在一起说话,突然听见了苏汉的大嗓门声,李荷连忙起身走了出去,随后合上了门。 坐月子不能吹风。 苏家人一大群人走进了院子,她愣了一下后,连忙道:“苏叔、苏婶、亲家母、亲家,你们快到厅房坐。”说着指着旁边的厅房, 苏汉“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别乱喊,我那臭闺女已经跟他和离了,臭状元喊老子来干啥?” 田福没有跟他们说苏槿生子的事,只说是祁云清请他们来京城。 除了苏汉,苏家其他人大概猜到是苏槿和祁云清和好了。 所以一个没少的,都上来了。 苏强伸脚踢了他一下,呵斥道:“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嗓门大?给老子闭嘴,再瞎几把乱说话,就给老子滚回去。” 苏汉缩了缩脖子,没有再说什么话了。 一群人跟着李荷到厅房坐着了。 祁云清在书房处理事情,听见林红来说苏家人,他让林红去跟奶娘一起,把孩子到厅房,随后起身赶了过去。 这边,苏家人坐在厅房,马上就有丫鬟上瓜果、茶水、以及糕点。 这是祁云清专门为了苏家人去买的几个丫鬟和小厮。 苏汉拿了一块西瓜,翘着二郎腿瞥了丫鬟一眼,“哼”了一声,嘲讽道:“当官了就是不一样,丫鬟都有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只见新人……旧人啥的,反正没良心。” 东西是要吃的,话也是要说的。 不说他心头不舒服。 那死丫头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躲着了,几个月都不见人,要不是经常来信,他还以为那臭丫头死了。 等那个臭丫头回来,他非揪她耳朵不可。 祁云清进来刚好听见这一句话,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走了进去,有礼道:“阿爷、阿奶、岳父、岳母、二叔、二婶、小叔、小婶。” 苏强和蔼笑道:“云清。” 苏汉撇了撇嘴,也没有收敛,“爹,你巴结他干啥。” 苏强瞪了他一眼,这孽子懂个屁,一天天就知道涨干饭。 “闭嘴。” 他凶巴巴的声音刚好入了两个奶娃的耳朵了,顿时两道哭声响起,“哇……” “哇……” 声音洪亮得苏汉下了一跳,“艹,吓老子一跳。” 苏家人都看向了门口,林红和另一个妇人一人抱着一个奶娃。 苏家人都愣了,林红在这里,那着孩子不会是苏槿的吧。 顿时沉寂了,孩子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苏峰皱起了眉头,看向祁云清,有几分不悦了,沉声道:“什么时候怀的?” “年节的时候。”祁云清抿了抿唇。 “你们是真和离还是假和离?”苏峰又追问道。 “和离书是真的。”祁云清道。 两人知道是假和离,但和离书是真的, 苏峰脸猛的一沉,严厉道:“胡闹,你们以为是过家家?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她。” “未婚生子对女子来说名誉是大问题,你们之间出现了什么事情,我不清楚,但是和离生子这事你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苏槿头上裹着布帕出来了,“小叔,不怪云清,是我执意要生。” 祁云清连忙上前扶住她,“我送你回屋。” 他知道她是担心他应付不了。 苏槿笑着摇了摇头,“云清,就一会,我跟小叔他们说会话。” 苏汉想到什么,冲她身边,“哼”了一声,“臭丫头,你果然怀了,你骗老子。” “你个没出息的臭丫头。” 他的心莫名松了一口,臭丫头还活得好好的。 “岳父,这事责任全怪我,是我没忍住。”祁云清护着苏槿。 苏峰脸色更不好了,不去看祁云清了,而是看着苏槿,“你怀了三四个月,都没给家里说一声,一个人闷着,是不是没把这个家当家?” 他知道苏槿和祁云清可能遇见了什么麻烦,如果是正儿八经的成婚了再生子,他不会这样生气。 而且苏槿从来没有跟家里说过,一个人受着,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心怎么能安。 顿时一片寂静,苏峰发起火来,苏家没一个敢上去劝。 祁云清抿了抿唇道:“小叔,是我的错,跟槿儿没有关系,是我让她不跟你们说的。” 见苏峰又要发火了,陈吟儿连忙扯了一下苏峰的袖子,示意他好好说话,现在事情也发生了,生气也没有用。 苏汉看了苏槿一眼,臭丫头,看吧,你小叔发火了。 “老子看看,这两孩子长啥样,我苏家竟然出了一个双胞胎,以后肯定有福。” 随后他挪到了两个孩子那边,瞅了几眼,黑溜溜的眼睛,跟祁姝出生的时候一样好看,他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爹,快过来,我们一人抱一个,两个“俏俏”。” 闻言,苏强看了苏峰一眼,随后佝偻着身子走了过去。 苏家孩子都好看,但是没有苏槿生得好,主要是她和祁云清的模样都生得极好。 苏贾氏笑着插话缓和气氛,“槿儿,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苏宁氏她们也围了过去,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许多。 第五百四十一章不如多给点聘礼 “男孩。” 苏槿笑盈盈的回了一声,随后看向绷着脸苏峰,亲眤中带着几分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小叔,你给孩子们起个名字吧,我们还没起呢,云清说等你们来了一起取。” 祁云清是这样打算的,但他没跟苏槿说过,他看向女子,她的脸颊有些圆润,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俏丽反而多了一丝成熟的媚色。 她总是第一想到的就是他。 他眸子柔和到极致。 看着两人相处还是跟之前的方式一样,苏峰绷了一会脸,又软了下来,“你们自己取。”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什么时候成婚?” 如今没名没分,就算两人真心在一起,那也不成。 成婚? 苏槿愣了一下,她还没想过这事,如今慕枫上位了,温礼自顾不暇了,他们不需要再假和离了。 “小叔,我们……”用不着成婚。 话还说要就被男子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还没决定,这次就是想跟小叔你们商讨一下成亲的日子,” 再婚其实不用三书六聘了,但祁云清还是想按着三书六聘来。 闻言,苏峰的脸色又缓和了许多,嘱咐道:“嗯,槿儿进屋里待着。” 苏槿点了点头,还没动身就被人抱起来了,她下意识轻呼了一声。 对上祁云清的脸,她刷的一下脸红了,随即伸手拧了他的腰,示意他放下。 这会这么多人看着呢。 苏安平以为是在玩,他抱着祁云清的腿,“姐夫我要玩,我要玩。” 苏宁氏连忙扯过他,觉得有些好笑,“你阿姐身体不舒服呢,快让你姐夫抱你阿姐进屋。” 等苏安平放开了,祁云清对着苏强他们道:“阿爷你们随意,我先送槿儿回屋。” 他抱着苏槿回了屋子,将她放在床上后,温声道:“看书还是睡会?” “不睡了,我看会话本子。”苏槿摸出旁边的话本子看。 祁云清凑近看了一眼,随后亲了她一下,温润道:“我出去一会,有什么唤一声,知道吗?” “好。”苏槿回亲了他一下,又道:“云清,辛苦你了。” …… 祁云清同苏家几个孩子玩了一会,就带着苏峰、苏强、苏汉去了书房谈成婚的事。 等他们坐下了,祁云清就将早就准备好的聘礼单给苏峰看,苏峰看了几眼就没有看了,他将聘礼单放在书桌上,沉声道:“聘礼多少我们苏家不在意,成婚的要求还是之前那些,不纳妾,不是始乱终弃。” “你做得到就成,做不到就不要谈了。” 祁云清丝毫没有犹豫,语气透露出认真道:“小叔,我此生只娶槿儿一人,不纳妾,不始乱终弃。” 苏汉翘着二郎腿,撇了撇嘴,毫不客气的嘲讽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能信的话母猪都能上树,还不如多给点聘礼,实在点。” 聘礼书上密密麻麻一大堆字,他也不知道是写什么玩意。 这样听着有点像苏家要聘礼一样,苏强连忙踢了他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云清,你别听他胡说,我们苏家对聘礼没什么要求,只要你跟槿丫头过得好就成了,不可再这样和离了。” 苏汉疼得呲牙咧嘴,不满揉了揉腿道:“爹,你踢我干啥,我说的是实话,话哪有银子实在,就算以后真又那啥了,那臭丫头也饿不死。” 他丝毫没有想过要吞聘礼这事,只是想着帮苏槿多要点,以后不至于没银钱花。 “呸呸呸,乌鸦嘴,苏汉,再不给老子闭嘴,老子就打死你。”苏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哪有喜事说这些不吉利的事。 这时,祁云清道:“岳父,我名下所有的房契、银两、铺子,都归槿儿所有,我已经让人去改了户头。” 苏汉一听这话,“哼”了一声,还算满意道:“这还差不多,老子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敢跟我闺女和离,老子就把你腿给卸了。” “也不要惹我闺女生气,要是我闺女回来哭,老子要你好看。” 几人在书房谈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再回到厅房时,祁姝已经回来了,正跟苏安平他们玩。 苏汉顿时笑眯眯跑过去道:“俏俏,快来阿公抱。” “阿公,我想你了。”祁姝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几口。 苏汉嘴巴咧得更大了,亲了她好几口,“阿公也想你了。” 苏安平凑上来,“爹爹我也要亲亲。” “臭小子,滚一边去,你看看你的脸,脏兮兮的。”苏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祁姝生气道:“阿公,你坏坏,小舅舅一点都不脏。” 苏汉讨好道:“不脏,不脏,阿公说错话了。” 一时间厅房很是热闹。 …… 夜里,弯月高挂,有少些的星星。 苏宁氏哄睡了苏安平给他盖好了被子,转身看见苏汉在床上数全部的家当。 苏汉觉得银钱放家里不安全,走哪都全部揣在身上,特地嘱咐苏宁氏给他的里裤都做个大包。 数家当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苏宁氏也没当回事,脱了外裳就倒在床上睡觉了。 突然苏汉看向她,小声骂骂咧咧了几句,“看你生的两个臭闺女,成个婚都快把老子掏穷了,以后老子就要吃稀饭下咸菜了,老子上辈子是欠了你们的。” 话虽凶巴巴,但语气还挺好的。 苏宁氏愣了一下,据她所知,苏汉身上起码有三百两银子,她小声问了一句,“你打算送多少?” “老子就两个臭闺女,你说老子送多少,别人有的,那两个臭闺女也有,明天跟老子一起出去买嫁妆。” 苏汉一想到他攒了好几年的银钱快没有了,胸口闷的慌。 他把银钱放好了后,捂着胸口睡下,叫唤了一身,“哎哟,老子胸口疼。” 苏宁氏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笑了一声,苏汉立马瞪她,骂骂咧咧,“笑锤子笑,不是你找钱,你当然不心疼,老子起早贪黑……,算了,不说了,说起老子胸口更疼了。” 没一会就响起了他打呼噜的声音。 …… 次日,祁云清给了银钱让田福带着苏家人出去到处转转。 第五百四十二章风风光光娶进门 京城很繁华,两旁的铺子富丽堂皇,人群熙熙攘攘。 苏汉东瞧瞧西看,想着等回了村,就给关大毛他们炫耀,他来过京城。 看见一间首饰铺子,他停下脚步,转身就进去了,苏家其他人自然跟着一起进去了。 小二扫了他们,微微有些愣了,苏汉他们虽然都穿了最好的衣裳,但在京城显然有些寒酸。 他道:“各位要买些什么?” 苏汉懒得搭理他,瞅了柜台上的首饰,最后视线停留在一副金灿灿的头面,眼睛顿时发亮,“这个多少银钱?” “老爷,这副头面是新出的出嫁款式,二百八十八两。”小二道。 “二百八十八两?你怎么不去抢人啊。” 苏汉撇了撇嘴,说着又瞥了几眼,“都不少点吗?” “老爷,确实不能少了,要不老爷看看这边的东西,相对来说要便宜点,但款式这些还是很好看。”小二委婉的指着旁边的头年 苏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花花绿绿的,哪有金灿灿的好看,他嫌弃的撇了撇嘴,“老子才看不上,就这个,老子买两套。” 他一句话出来,苏强都愣了一下,随后拧着他手,“你有这么多银钱吗?不是几十两银子,别乱说话。” 碍于人多,没有破口大骂。 这个孽子成天都干些不靠谱的事情。 “爹,你干啥老揪我,你怎么不去揪二弟。” 苏汉不满的嘀咕一声,随后从裤子里面掏出一把银票出来数,不客气的对着小二道:“我有银钱,快去给老子包好。” 这些年祁云清每个月都会给他孝敬的银钱,一个月二两银子,这事他没给别人说。 臭丫头也肯定不知道。 要不是看在这点,当初他们和离的时候,他就要动手打人了。 这时,田福开口道:“老爷,你们只管看东西就好了,大人出来的时候说了,所有的东西由他来付。” 苏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别跟老子抢,又不是你嫁闺女。” 随后看向没有动的小二,“哎,你愣着做啥,快给老子包上啊,这么大铺子,也不知道请个灵光点的小二。”语气有些嫌弃。 他凶巴巴的话,掌柜生怕他砸铺子,连忙插话,“老爷别恼,我这就包上。” 苏汉结了账,兜里一下子就空了,不高兴的搭着脸。 苏峰他们也看了首饰,都买了一些,不过没苏汉的贵。 田福见他们买了不少的东西,带着不好逛,就对着掌柜道:“麻烦掌柜将这些东西送到祁太傅的府上,谢谢。” 一听祁太傅,掌柜脸色变了一下,随后连忙道:“原来是祁太傅府上的人吧,实在是抱歉,要是有哪里招待不周,请多担待。” 看见他变脸,苏汉撇了撇嘴巴,嘀咕道:“瞧瞧这副嘴角。” 苏强警告道:“闭嘴。”随后不好意思的对掌柜道:“他就是这个德行,掌柜别计较哈。” 掌柜连忙摆了摆手,“不会不会。” 祁太傅是京城的新贵,各府上都想去巴结,但祁太傅几乎不怎么出府,就算是有人上门拜访,他也拒绝了。 之后田福带着他们去了其他地方,逛到了午时才回来。 回来陪苏槿说了一会话,苏槿注意到苏汉的脸一直搭着,似乎有些不开心,她看向苏峰,“小叔你们出去遇见什么事了吗?” 苏峰看了苏汉一眼,摇头,“没事,是走热了。” 等他们出去了,祁云清坐在床边才道:“岳父给你和小樱买了一套头面,花了接近六百两银子。” 闻言,苏槿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怪不得不高兴,云清,等会你取六百两给他吧,不然他怕是要郁结一阵子了。” 苏汉这人除了赌舍得花银钱以外,其他的跟节约。 “好。”祁云清点头应了。 说起这事,苏槿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祁云清,“你和小叔他们谈了成婚的事?我觉得不用麻烦了,去官府办一个婚契就好了。” 她是真的觉得不用这样麻烦,她知晓他的心意就成了。 祁云清抿了抿唇,语气坚定道:“不行,我要娶槿儿,风风光光的娶进门。” 见他神情认真,苏槿莞尔一笑,半响后应了一声“好。”。 之后这些日子,苏槿白天经常看不见祁云清,晚上的时候他会回来了。 听李荷说出去忙事情了。 她大概也猜到是忙成婚的事。 出月子那天,正好是两个孩子的满月酒,一大家人在一起涮锅吃,苏汉他们喝得醉汹汹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就连祁云清也有了几分醉意。 苏槿让田福将他们搀扶回房后,她才扶祁云清回房里。 她出去端了热水进来,看见祁云清坐在床边揉眉心,她嗔了一句,“让你少喝些你不听,这会知道头疼了吧,明天你还要上朝,看你怎么起得来。” 她唠唠叨叨的声音,祁云清低低笑了一声,“娘子教训得是,下次为夫不敢了。” “贫嘴。” 苏槿拧了湿帕子走过来给他擦脸,祁云清趁机搂住她的腰,微微用力一拉,她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苏槿拧了他一下,“别捣乱。” “没捣乱,娘子,我要。”祁云清凑近,热气都扑在了她的脸上。 苏槿脸渐渐红了,拍了他一下起身,“等会还要喂安墨、安砚两个孩子。” “让奶娘喂吧,娘子,我们都九个月没有圆房了。” 祁云清起身拿过她的帕子,随后有些踉跄的把门合上。 苏槿忍俊不禁,好笑道:“你站都站不稳了。” 祁云清盯着她,随后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后就压了上去,“娘子是说为夫不行?”说着惩罚性的咬了她的下嘴唇。 …… 次日,卯时 祁云清去上早朝了,站在了祁温礼的旁边,再过去一个就是祁隆春。 百官朝拜后,慕枫开口道:“祁太傅,这几日各国会来使臣,你负责驿馆这一块,务必要多费些心思。” 祁云清出列拱手,“臣遵命。” 温礼脸色一沉,以往这种事都是他负责,虽然没什么好处,但慕枫这是在分他的权力了。 他心里提防又大了一些。 第五百四十三章以后自个跟着儿子睡 慕枫看了他几眼,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这些日子温礼给他出的绊子不少。 他越是如此他越要趁早除掉他,温礼必须死。 不仅仅是他和祁云清的交易了。 他收回视线沉声又道:“那就麻烦温太傅将往些年驿馆的事务同祁太傅交接一下。” “祁太傅刚接手不懂这些,温太傅耐心帮着点,可不要出什么纰漏。” 言外之意便是驿馆若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怪罪的是温礼,而不是祁云清。 再者也是提醒温礼不要在驿馆上给祁云清使什么绊子。 百官都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顿时朝堂安静了下来,看向温礼那个方向。 众人起初都以为新皇上位,第一个对准的应该是祁丞相,没想到是温礼。 温礼脸又难看了几分,半响后,有几分阴郁,“臣遵旨。” …… 祁府,此时已经卯时过了。 吃过早饭后。 苏槿有些日子没有过账了,就将账本全部拿出来过账,却发现账已经全部算好了。 看着飘逸大气的字,她抿唇笑了一下,怪不得这些日子他总是呆在书房,她还以为是朝廷上的事要处理。 她收拾好账本,就准备去厨房做些东西,等祁云清回来吃。 他卯时上朝,起码要在卯时前四刻钟就要起来,还不能吃早饭。 路过假山的时候无意看见李荷和黎升平在说话,李荷眼眶都是红的,黎升平是背对她,她看不见神情。 她犹豫了一下,又轻轻转了身回去了,刚准备进屋,就撞上了正出屋子的祁云清。 祁云清走得急,这一撞不轻,苏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身子跟着往后踉跄了一下。 祁云清连忙抱住她的腰,担心道:“槿儿,是不是撞疼了?”说着伸手给她揉了额头。 过了一会,苏槿抬头看向他,他眼里满是心疼,她笑着嗔了他一眼,“有什么急事吗?” “看你没在屋,就想去找你。” 祁云清弯下弯,低头细细看了她的额头,红了一块,吹了两下,他带着歉意道:“娘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再给我说对不起,以后自个跟儿子睡。” 苏槿不满的轻轻拍了他胸膛一下,随后拉着他的手腕进屋,正色轻声道:“云清,刚才我准备去厨房看见娘和黎叔在假山那里说话,娘眼睛都红了,怕是要拒绝黎叔了。”说着她叹了一声。 眼看着两人都要成了,如今知道祁山还活着怕是又不成了。 她明白李荷纠结的心思,大概是不想连累黎升平,还有就是她和祁山之间的问题没了清楚。 想到这里她又道:“云清,你把和离书的事给娘说了吧。” 她停顿了一下,“能不能让他跟娘见一面?” 十几年的恨,哪里说没有就没了,只不过是压在心底了。 李荷同祁山是两情相悦在一起,而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祁山的抛弃无疑是插在李荷心口上的一把刀。 倘若不解决了,李荷怕是到老死都带着心结。 闻言,祁云清点了点头“好,这事我去准备,娘那里得麻烦娘子了。” 苏槿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这事了,“好,你吃着糕点先垫垫,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鸡蛋面。” 说着她摸着自己的腰,笑了笑,“我要多运动一下了,减减肥,今天去穿去年的衣裳,试了好几件都有些紧了,勒得我不好出气了。” 祁云清扫了她腰一眼,随后伸出双手握了一下,低哑认真道:“不减,这样正好。” 被他这样摸着,苏槿腰有些痒,不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抬头看见他幽深的眼眸,哪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她嗔了一眼,“我去做饭了,你在屋里睡会吧。” 看着她的背影,像极了有人在追赶,祁云清低笑了一声,回屋换了一身衣裳,随后也跟着去厨房了。 刚进厨房就见黎升平来说要回村看果树了,说等月末他们成婚的时候再来。 苏槿看了祁云清一眼,祁云清沉默了一下,随后田福安排人送黎升平回去。 天天呆在府里,苏强这个庄稼汉子有些不习惯,苏峰也有事就想着一起回去了,一群人商量商量着,苏家人都要回去了。 除了还在吃奶苏慧,也就是陈吟儿生的闺女,其他几个大孩子都不愿意回去,大概天天跟着祁姝一起玩有劲。 苏槿知道他们在村里自在惯了,待着府里也没趣,就没挽留他们,只留了几个孩子。 起初苏峰怕累着她,坚决没有同意,几个孩子哭成一堆,祁姝抱着她爹的腿哭着喊着要把他们留下来。 最后祁云清开口说以后跟着祁姝一起上堂,苏峰才答应了。 等他们走了,苏槿在煮面的时候,祁云清跟李荷出去说了一会话,再进来的时候祁云清眼眶有点微。 苏槿抿了抿唇,随后当作不知道,她语气轻松道::“云清,面要不要葱花?” 她知道他吃葱花,问这句话只是想缓和他的情绪,祁云清看了她一会,抿唇笑了,“要。” “好,那我多给你放点,这葱子是我大早上去买的,很新鲜,上面都还有露水。”苏槿念念叨叨和他说了很多平常的话。 …… 辰时,祁姝的夫子来上堂了,苏槿将祁姝五个孩子送到后,同夫子说了以后要多四个孩子来上堂。 夫子倒没觉得麻烦,点头就应了。 随后苏槿认真的嘱咐了几个孩子,让他们认真听夫子讲课,不许捣乱。 随后站远了一些看几个孩子听课,以往总有些坐不住的祁姝,今天念得特别大声。 孩子们都有比的心,苏安平三人模糊不清的跟着吼。 苏槿忍俊不禁,再看了小半刻钟才走了,刚到屋里林红就带几个妇人来了,还抬了不少的布料进来。 她不解的看着林红,“林婶,怎么了?” 林红行了一个礼道:“夫人,老爷让你选衣裳料子做衣裳,原本老爷是要来跟着一起选,但刚才有事出去了。” 肯定是她上午提的那嘴衣裳紧了,苏槿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盈盈的点头。“林婶,你去喊娘也来选吧。” 林婶道:“我让小翠去喊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宫宴 旁边几位妇人听见林红喊夫人,连忙行了礼,“夫人。” 苏槿淡淡的笑着回了个礼。 这时,李荷就来了,看见各种各样的布匹,还愣了一下,随后对着苏槿说,“娘还有衣裳,槿儿你选就成了,多选几身,这些日子你怀了身子,娘估不准你的尺寸就没有给你做衣裳。” 苏槿笑了笑,“娘,一起选几身吧,是云清喊来的,你要是不选,他怕是要自己给你选了。” 如今在京城,免不了要各府走动,她们虽然觉得这么穿没问题,但是别人不这样想,怕是会笑话祁云清。 最后两人各选了两块料子,苏槿也给几个孩子选了,量尺寸的时候祁云清回来了。 扫了两人选的布料,他重新看向料子,又给两人挑了几样布料。 苏槿连忙喊住他,“云清,够了,再多衣裳都穿不完了。” 听见她喊祁云清的名字,量尺寸的妇人看了苏槿一眼,大概还是头一次听见女子喊丈夫名字。 大户人家一般是不会允许直接喊丈夫的名字。 “穿不完就放着。”祁云清温润道。 苏槿哭笑不得,碍于这会有人,也没有再说什么了,等做衣裳的人走了,她才看向祁云清,故作生气道:“云清,是不是银钱多了?” 闻言,祁云清低笑了一声,往李荷那边看了一眼,苏槿自然是瞧见了,但她还是拧了他的手,笑着道:“你别看娘,娘是不会帮你的。” 李荷笑了笑,将屋子留给两人,“娘还有点菜没理完,娘去忙了。”说完就出去了。 等瞧不见李荷的身影了,祁云清搂过苏槿,轻咬了她的耳垂,低声道:“这个月刚发了俸禄,为夫有银钱。” 他一个月俸禄才五十两银子,刚才那些衣裳怕用光了,可能还要贴点私房钱。 苏槿好笑的看着他,同他说笑,“还有一个月才发俸禄,用完了看你用什么。” “嗯,接下来我就跟着娘子混吃混喝。”祁云清停顿了一下,亲了她侧脸一下,“还混睡。” “不正经。”苏槿耳朵都红了,随即嗔了他一句。 两人说了一会话,祁云清说起了正事,“大后天登基大典,晚上要举行宫宴,听说要放烟火,我带你去看。” 苏槿想了一下,她现在没名没分,跟着去宫里怕是不好,“我就不去了,我带着俏俏他们在宫门口看。” “那天大臣们都要带女眷,就我没有。” 祁云清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凑近看着她,睫毛碰到她的脸上,“娘子,朝中的官员都说我不举,是断袖。” 闻言,苏槿还错愕了一下,有些好奇,“为什么?”说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娘子笑什么?嗯?是不是也觉得为夫不举?”祁云清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 登基大典这天,全京城的门上都挂了红布,以往是会铺红地毯,今年取消了了,只有宫内铺了。 宫门停了不少马车,各国送来的东西一箱接着一箱往里面抬,京城不少百姓现在宫门口看热闹。 祁云清在早上就去宫里忙事了,直到快黄昏的时候才回来了接苏槿。 苏槿已经换好了衣裳,特地让林红给她梳了一个端庄点的发髻,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她穿了一身不艳的颜色,淡青色袖荷边的齐腰襦裙。 好似月光洗礼下的荷花,清雅中带着惊艳,让人挪不开眸光。 见祁云清站在门口不动,苏槿下意识摸了一下脸,随后她对着水光镜照了两下,是有些不像平时的她,“林婶,去拿湿帕来,我把妆搽了。” 林红笑着道:“夫人,好看,不信你问老爷。”说着看向祁云清。 祁云清回过神来,淡定道:“嗯,好看,走吧,带你进宫。” 两人上了马车,苏槿刚坐稳,就被祁云清一手捞到腿上坐着,她毫无防备的轻呼了一声。 随即想起田福的声音:“夫人怎么了?” 祁云清正常道:“没事,走吧。” 等马车走动了,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女子,唇动了几下,“娘子,你好美。” 苏槿不是脸皮薄的人,但每次都被他一句话、一个动作撩到脸红,“快放我下来,要是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祁云清低笑了一声,亲了她额头一下,“挡着的,看不见。” 从祁府到宫门只需要一刻钟,祁云清先下了马车,这时有一道声音传来,“祁太傅,一起走。” 是侍讲广明安,他身边还有几位女眷,女眷们都朝祁云清行了一个礼。 “等一下。” 祁云清回了礼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伸手往马车里探,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很快,女子姣好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祁云清揽腰将她搂了下来,随后介绍道:“那是广大人,广大人这是我的发妻,苏槿。” 苏槿大方的行了个礼,“广大人。” 听见发妻两个字,广明安回过神来,连忙恭敬道:“祁夫人。” 他旁边的女眷跟着行了个礼。 苏槿都大方的回了礼。 皇宫不亏是称为金丝笼,华丽壮观,从外门走到内门足足走了一刻钟,内门走到御花园走了一刻多钟。 同行的广家女眷都有些走不动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祁云清揽着苏槿的腰,“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 苏槿摇了摇头,“不累。” 这时后面又赶来了一群官员女眷,“祁大人。” 打过招呼后,众人都看向了苏槿,有些好奇她是不是那个南地带回来的女子。 长得真是极美。 祁云清又介绍道:“这是我的发妻,苏槿,槿儿,这是李大人、许大人、宁大人……” 苏槿大方行礼跟他们打了招呼。 听见发妻大家都愣了一下,但没人追问什么。 一行人到了御花园,按规定的位置坐下,祁云清的位置在靠中间的第一排。 两人坐下后,祁云清对着旁边的宫女要些茶水,等送上了茶壶,他伸手给苏槿倒了一杯,吹了几口再递给了苏槿,轻声道:“有些烫。” 周围的几桌人频频看了过来。 苏槿自然是瞧见了,她放下茶杯,“云清,别顾着我了,别人看见不好。”说着给祁云清倒了茶水。 在家中祁云清做这些还成,宴会上不成,旁人指不定私下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第五百四十五章大安宴会为难 祁云清不在乎这些,旁人的看法与他无关,恭维也好、难听也罢,不过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他伸手拿过她手上的茶壶,搁在自己手边,温生道:“没事,别人不会注意我们。”说着伸手摘了一颗葡萄给她,“之前吃过一次,很甜,我让人去买了,还在路上。” 苏槿见他不这样说了,也没有再管别人的视线了。 葡萄不是普通的青紫色葡萄,而是红紫色,有些像提子,却又比提子的表面光滑一些,也要剔透一些。 她吃了一颗,果然很甜,一点酸味都没有,她看向祁云清,促狭道:“云清你藏了多少私房钱?” 祁云清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忍不住失笑了一声,小声道:“回家都给娘子。” 祁云清这人在百官中一向不苟言笑,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似乎有些欢快。 原本俊逸的面容越发出尘,不少官家女眷频频往这边望。 苏槿也只是问问而已,伸手拍了他手一下,嗔道:“我不要,跟你说笑的。” 两人一直在说话,直到慕枫来了才停下。 众人起身,其中有其他几国的人,“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参见高贵妃、惠贵妃。” “参见明帝,参见太后。” 慕枫也是二十六七了,自然有妾室,不过他不重女色,十五岁纳了两房妾室就不曾再纳过了。 说来这两妾室算是福大,不过是小官之家的女儿,如今一跃龙门成了京城众女眷攀不上的贵妃。 如今各位官员想往慕枫身边塞人都不行了,当初都嫌弃他没什么大用,就懒得联亲这些。 看走眼了。 慕枫微不可见往苏槿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女子今日盛装打扮过,美如画中女子,他很快又收回了视线,“都平身吧。” 他坐下后就开始上席了,宫宴的菜都很精致,很小一盘,只有五六盘菜。 还好祁云清早先就说了让她吃再进宫,苏槿喝了一口汤暖胃,眸光落在中间的舞女们,都长得极为美。 这时听见座位上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我代表大安在这里恭贺明帝等基,祝大元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万事顺遂。” “多谢安将军的吉言了。”慕枫抬起酒杯与他隔空共饮了一杯。 听见安将军几个字,苏槿好奇的望了一眼,安将军这人十分出名,是大安的王爷,十三岁便开始战沙场,打了不少于二十场战争,几乎都是胜场。 茶楼的说书先生经常为说此人。 以她这个视线,只看得见一个侧脸,长相自是偏粗犷,有一道大指拇长度的疤,他拿着酒杯的手骨节粗大,透出他的强健有力。 她微微有些沉思,各国来往的使臣按理来说应该是文官,武将还是第一次听说。 怕是有些不怀好意。 很快苏槿就收回了视线,之后是其他两国还有一些小国恭维,态度就比安将军软几分了。 撤了饭后,各国开始进礼,大安独大自然是从它开始,旁的几国也没有争。 安将军对着身后的人说了几句,没一会两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就算脸上蒙了纱巾也是美得不可方物,身上带着几分淡淡的香气。 看着众人都看呆了,安将军笑道:“明帝见惯了钱财,我们皇上特意花了一些心思,花了重金买下了双兰美人。” 听见“双兰美人”四个字,顿时一阵唏嘘,但凡有些色性的男子都双兰美人,双兰美人是一对孪生姐妹,艳绝天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据说掷千金还不能见一面。 慕枫脸色未变,眸子一片清明,似乎并不为此心动,“多谢安帝费心了,”随后抬手示意宫女带她们下去。 这时,安将军又出声道:“明帝请慢,今日是登基大典,我们特地让双兰美人练了一支舞,还请明帝欣赏。” 此话一出,苏槿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大安怕是要出幺蛾子了。 慕枫自然想到了,眸色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那朕就好好欣赏一下双兰美人的舞姿。” 双兰美人名不虚传,一举一动皆是浑然天成的媚色,不少官员已经挪不开眼了,甚至有几分贪恋。 这是男人对女子最直观的反应。 苏槿下意识看了祁云清,却对上了他炙热的视线,顿时抿唇一笑,伸手握了他的掌心,轻轻挠了他的掌心。 祁云清回握住她。 慕枫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苏槿的身上,她今日真的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是那种不可亵渎的美。 她与身旁的男子对望,笑盈盈的侧脸让他胸口有些窒息和说不出来的异样。 半刻钟后,双兰美人一舞毕,慕枫点头,眸色依旧清明,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声,“双兰美人名不虚传。” 安将军道:“还是没有大元的女子好,听闻大元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个个都是绝顶,我实在想一饱眼福,斗胆请明帝准许挑选其中的一位官眷出来舞一曲。” “看看我们大安的双兰美人比不比得上大元的女子。” 他的一番话让大元进退两难,顿时御花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女子虽然都会琴棋书画,但谁又比得上双兰美人,光说相貌就不可能了。 慕枫搁眼神闪过一丝阴鸷,沉默了半响,往苏槿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苏槿对上他的视线,稍稍抿了一下唇,随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旁边的祁云清皱紧了眉头,神情有些幽暗。 慕枫淡定道:“既然这样,就给安将军献丑了,朕就随便点一个在座的官家女眷跳一曲。”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女眷们都紧张了一下,都不愿意去。 “就祁夫人吧。” 听见“祁夫人”在场的人都看向了祁隆春的方向,却发现祁隆春没有带女眷,只有孤身一人。 这时,淡青色的女子起身出列,大方自然的行了礼,“臣妇献丑了。” 说话的正是祁云清的发妻。 众人都有些错愕,还有些紧张她不会。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弹古筝的地方同那人说了几声,随后就站到了中央,不卑不亢,清冷美艳。 第五百四十六章槿儿,那是我们的家 下一刻,古筝的声音响起,苏槿开始转动身子,与双兰美人的舞姿韵味完全不同。 双兰美人是媚到极致,是抓男子的钩子,苏槿是清雅高洁到了极致,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两相对比,双兰美人就如同妓子一般,上不得台面。 这些年苏槿不光是做生意,还学了琴棋书画,她这个人学一样东西会钻研到极致。 一舞毕,久久没有掌声,慕枫敛下眼中的异样,抬头拍了掌,顿时一片掌声。 苏槿大方谢礼,“给皇上、安将军以及各位献丑了。” 安将军确实也说不出违心的话,还算爽快的赞了一句,“大元的女子果然绝顶。” “安将军严重了,祁夫人不过是个乡下的妇人。”慕枫淡淡的回了一句。 这是在讽刺双兰美人还不如他大元的一个村妇。 随后看向苏槿,“赏祁夫人玉如意一对。” 苏槿再次谢礼之后,回到了坐位,祁云清握住了她的手,抿紧唇没有说话,很明显不悦了。 苏槿轻轻挠了他的掌心,她知道他心里都明白,慕枫现在就是他们的依仗,他们帮慕枫就是帮自己。 安将军又让人送上了第二件礼,暖玉棋,但已经是摆好了的棋盘,——珍珑棋局。 苏槿皱了一下眉头,大安这是什么意思,给大元添堵对大安也没有好处。 祁云清自然是瞧见了她的异样,微低头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大安想加大交易的条件。” 大元新皇登基,朝中不稳,这种时候是大安加大交易的最好机会。 如今正是在给大元下马威,要大元清清楚楚的明白,大安想要捏住大元轻而易举。 再者晚宴上还有其他几国的人,大元丢了面,往后就抬不起头了。 在场都明白大安这是来者不善了,脸色都有些难看了,女眷们不清楚,但也察觉这会气氛不对。 突然祁隆春开口暖和气氛,沉声道:“启禀皇上,离放烟火的时辰已经不多了,解棋的话就留在了明天吧。” 慕枫点了点头,正欲说什么,安将军已经接话了,看着祁隆春,“祁丞相别急,大元人才济济,相信一会就解开了。” 祁云清看了棋局,半响后,心里有了底,起身出列道:“皇上,臣斗胆一试。” 慕枫知道他这人向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情,微微松了一口气,“准了,不过不要压力太大,珍珑棋局的解法早就失传了,解不出来也不丢人。” “是吧?安将军。” 他这会的语气已经明显不好了,大元也没有弱到要舔大安的屁股。 安将军却没有丝毫退让,爽朗的笑了几分,“大元人才济济一定可以解开。” 祁云清看向慕枫,示意他不用再说了,随后站到棋局的旁边,手动了几下。 “哇!解了,玲珑棋局解了。”突然有个懂棋的大臣忍不住惊呼道。 闻言,安将军站起身看了一下,顿时脸色有点不好看,接连出了两次洋相了。 这时祁云清的手在棋盘上又动几下,出现了一盘新的棋局,他看向安将军不卑不亢道:“听闻安将军好棋,不如解一下这一盘棋,要是简单了,安将军别见笑,我棋意有限。” 这是反将了安将军一军,百官们都有些解气了。 慕枫微眯着眸子看向安将军,语气不送拒绝,“安将军试一下吧,教朕的爱卿下一盘棋,不然朕这爱卿破了珍珑棋局怕是要欣喜若狂了。” 这会安将军骑虎难下,最后在众人的视线走到了棋局的旁边,半响都没有动一下。 慕枫嘴角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再过了半刻钟,他笑道:“时候也不早了,朕得打扰安将军的下棋的兴致了,等明日朕让爱卿好好陪安将军下棋。” “赏祁太傅黄金万两。” 祁云清拱手行礼,“谢皇上赏赐。”随后回到了座位。 大元扳回来了一局,慕枫的脸色松快了许多,之后其他几国进礼都很顺利了。 大概是看在大安吃瘪了,就不跟着丢洋相了。 进行完这一切后,慕枫带着一群人上了宫中的高阁看烟花,祁云清搂着苏槿落在人群中后面,站在石楼台的旁边。 从这里可以看到全京城的景象,万家灯火,繁荣壮观。 苏槿有一瞬间震撼到了,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想觊觎这金丝笼,确实很让人心动。 祁云清指着某个方向,低头温润道:“槿儿,那是我们的家。” 苏槿挽着他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其实也看不清家在哪,但却看见了“家”。 没过多久,烟花绽放在夜空中,这里的烟花只是黄色,但在全京城的红灯笼照耀下,多了些色彩,配上“咚咚”的鼓声,热闹不已。 慕枫的视线莫名的转了一下,触及相携在一起的两抹身影,温馨得有些刺眼。 他好像有点嫉妒了,他挣扎了半生却还是在泥泞打滚,无人知他冷暖,无人陪他看这山河。 …… 回府里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午夜了,苏槿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林婶,麻烦你去打两盆热水过来。” 随后她跟祁云清去隔壁屋看五个孩子,五个孩子偏要挤在一堆睡,好在床大睡得下。 俏俏睡在最里面,苏安平他们睡在外面,大概是怕俏俏滚下来。 她伸手给几人扯了被子,再待了一会就回屋了。 …… 次日,午时。 祁云清从上早朝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苏槿想到昨日安将军的态度就有些担心,却又没办法让人去皇宫里探消息。 直到午时过,祁云清才回来了,苏槿提起的心总算落下了,“林婶,去把饭端过来。” 林红点头后退下了。 苏槿倒了茶水给祁云清,“云清,出了什么事吗?” “交易的事,大安不承认退步,周旋了很久,大安才肯答应了我们出的条件,不过我看是敷衍,怕是安将军一出城就会对大元举兵。” 祁云清抿了一口茶水,又道:“我们打算从其他三国入手,进行压制,等会我又要去皇宫,可能今晚上回不了府了,你和娘她们别等我吃晚饭了。” 闻言,苏林柳眉皱起,祁云清低头亲了她一口,“娘子别担心,这些事为夫会解决好,你安安心心的等着嫁给我。” 第五百四十七章广秦氏们登门拜访 闻言,苏槿抬头看向他,笑盈盈应了一句“好”,随后搂着他的脖子,主动的亲了他的侧脸,促狭道:“辛苦相公赚钱养家了。” 女子近在咫尺的俏脸,祁云清眸色幽深了一些,随即揽腰将她抱起来,“不辛苦。” 苏槿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两人老夫老妻了,自然明白他要做什么。 她往门口扫了一眼,还好没人,随后轻轻拍了他胸膛一下,“别闹,你不是说赶时间吗?”语气不自然的带上一丝娇嗔。 祁云清低笑了一声,“不急这一会。” 随后将她放在床上后,又转身关门,正好这时林红端了饭菜来,他沉声道:“劳烦林婶拿回厨房。” 这种事林红遇见过好几次了,立马就明白了两人要干什么,连忙端着饭菜就走了。 …… 没一会屋子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将近半个时辰后,祁云清才穿好官服从屋里出来,对着守在院子门口的林红轻声道:“麻烦林婶去喊一下厨房的嬷嬷熬些鸡汤,夫人还在睡觉,俏俏回来了,让他们先不要去打扰她。” 他话停顿了一下,又道:“水也热上,今个夜里我不会回来,林婶帮着夫人一起带一下两个孩子,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下人该做的。” 林红连忙点了点头,见他抬脚就往门口走,她又追问道:“老爷不吃饭吗?饭菜在锅里温着。” “不吃了,宫里还有事。”祁云清说完这就话就走了。 …… 他到御书房的时候,各位大臣已经到了,慕枫也到了,就在等他一个人。 但没有超过规定的时辰。 祁云清在众人的视线下给慕枫行了礼,“参见皇上,臣有事来迟,还请降罪。” 慕枫倒没有生气,抬手示意他归列,“平身吧,驿馆那边的事都妥了吗?” 这句话相当于是给众位大臣说,祁云清来迟是得了他的吩咐办事。 “都妥了,小国使臣们已经全部离开了,我派了人去跟着了。”祁云清面色如常,淡定道。 百官们心思各异,但都明白一个道理,祁云清如今正得圣宠,日后可得礼让三分。 温礼最近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皇上,从来没有臣子比圣上来迟的道理,不管是有事还是无事,规矩还是要有,否则以后谁都可以以有事迟到为由了。” 顿时整个御书房一片安静,慕枫沉声道:“温太傅的话有理,可是朕做的决定也容不得你反驳。” “朕是君,温太傅是臣,明白吗?”这是在嘲讽温礼不知道君臣关系。 就算没有祁云清这个事,温礼也会对着他发难。 温礼脸色难看几分,“国有国法,怎能就此随意改了?” 这件事虽然是因为祁云清,但温礼的准头是对着慕枫,谁都知道慕枫的得力助手是祁云清,几乎大事都是交给了祁云清。 慕枫没有发怒,不轻不重道:“温太傅要是觉得不满朕的决定就回府待着吧。” 百官顿时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好,就落在了自己头上。 这时,祁云清跪在地上,“臣愿意接受惩罚,还请皇上与温太傅不要争执。” 这句话明着是在顺温礼的意,实则是把这事的争论点提高了一些。 “祁太傅何错之有,得了朕的吩咐做事,照这样说,那朕跟祁太傅一同受罚吧,来人上刑。”慕枫的意思很明显了,如果温礼执意要罚,那就连他一起罚了。 温礼就算再对慕枫不满,但也不会让他一起受罚,传出去的话,众人的唾沫就会对准他。 这时,祁隆春开口说话,“皇上,先谈事情吧,这些小规矩以后再严格规定。” 慕枫顺着他给的梯子下去了,“嗯。” 随后他瞥了一眼温礼,开始说正事,“各位对今日上午讨论的事有没有什么看法?如实说来便可。” …… 这边在讨论国事时,苏槿那边迎来了夫人们的登门拜访。 在祁云清走后不久,就有几府的夫人们带着礼登门拜访苏槿。 林红想到这是各位夫人们的第一次登门,要是让她们等苏槿睡醒了,怕是有点不好。 但想到祁云清的嘱咐,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苏槿唤醒了。 苏槿其实没睡,只是太累了就在床上躺着,听见林红的话,很快就起来了。 刚准备出门,林红突然就喊住她,眼神有些不自然道:“夫人,你要不要换身衣裳?这样有些不妥。” 苏槿以为是衣裳哪里不对,就低头看了一眼,半响后又看向她,疑惑的询问了一句,“哪不对?” “脖子。”林红说完老脸都红了。 苏槿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顿时脸也红了,暗暗的嗔了某人一句。 随后她换了一身领子稍微高的衣裳,因为是夏款,也不会给人很突兀的感觉。 主厅 来的夫人们有广家的夫人,还有其他几位,有些眼熟,但不知道是哪位府上的。 苏槿也没挨个问好了,微微点头,“各位夫人好。” “祁夫人好。”广秦氏等人笑盈盈的回了一声,有几分热切,其中讨好的心已经很明显了。 广秦氏是各位夫人们身份最高的,她笑着开口道:“祁夫人来京这么久了,我们还从没拜访过,实在是失礼了,还请祁夫人不要怪罪。” “广夫人可别这么说,前些日子我临产,一直呆在府中没出门,夫人们不知道很正常。” 苏槿看向林红示意再去准备些糕点上来,林红点了点头。 听说她生子了,广秦氏等人还诧异了一些,穿橙色罗纱裙的夫人真心叹道:“真看不出祁夫人生过孩子了,要不是梳着妇人头,我还以为你没成婚。” 生过孩子的女人就算身材保养得再好,也多少看得出来,苏槿不一样,腰身这些都是细的,特别是眼神,清亮没有杂质。 想来怕是极得夫君欢喜。 苏槿笑了笑,“夫人说笑了,我孩子都有三个了,大的一个五六岁了。” 京城夫人们最羡慕不是夫君的群官职,而是自己有几个孩子。 在场的夫人们府上基本上都有三四个妾室。 第五百四十八章祁云清的偏心 广秦氏羡慕道:“祁夫人好福气。” 恭维了一会后,广秦氏她们开始送礼了。 看见熟悉的东西,香水、绣云坊的衣裳、何家的首饰以及另外一些上好的布匹,苏槿笑着道谢了。 许是怕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蓝色衣裙的夫人专门给她解释了一下,“祁夫人刚来京可能不知道香水有多难买,每天上午都断货,就算有银钱也买不到。” 苏槿自然不能可能说铺子是她开的,笑盈盈的点头,“夫人们花心思了。” 见她知晓了这份情,广秦氏等人就说了邀她明日出府去上香。 头一次邀约,苏槿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一早,她就带着李荷一起出去了,祁云清回来换了衣裳后,没看见苏槿,问了田福才知道出门上香了。 他去看了几个孩子上堂,没靠近就远远的看了一会,随后又去奶娘那里看安砚和安墨两个孩子。 刚喝完奶,这会都“咿呀咿呀”的在床上小幅度的动手动脚,乖巧可爱。 一个多月了,两个孩子的长相有些明显了,大的一个孩子眉眼像苏槿,小的孩子跟祁云清的模样相似,他跟着苏槿姓,叫苏安砚。 祁云清抱起大的一个孩子,眉眼揉揉的捏了他的脸颊,孩子咧着嘴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奶娘连忙递了帕子给祁云清,许是小的一个孩子见没人逗它,顿时“哇哇”的哭了。 奶娘连忙抱起来哄,余光瞥了祁云清一眼,心里寻思着老爷似乎不太喜欢小的一个孩子,几乎抱的都是大孩子。 …… 下午苏槿和李荷回来的时候,祁云清又进宫里去了。 苏槿给祁安砚喂奶的时候,发现他眼皮有点肿,看向奶娘,温温的问了一句,“嬷嬷,他们又哭了吗?” 奶娘犹豫了一下道:“上午老爷来看过了,抱了大少爷,没抱小少爷,小少爷就哭了一会。” 闻言,苏槿自然明白是为什么,有些好笑又无奈,以前觉得祁云清是重男轻女,现在发现他重男轻男也很严重。 奶娘犹豫了一下又道:“夫人,老爷这样不行,小公子正是小的时候,需要父爱。” 苏槿平时很温和,她才会说这话。 苏槿点了点头,伸手摸了小儿子白白净净的脸,她倒是挺喜欢小儿子,像极了祁云清。 快要天黑了,祁云清才回来了,苏槿跟李荷已经把饭做好了,几人吃了饭后,苏槿给安砚喂了奶后,随后递给祁云清,“云清,你抱一下安砚。” 祁云清抿了抿唇,弯腰抱了起来,孩子在他怀里手舞足蹈,很开心的模样。 苏槿抱过安墨喂奶,幽幽道:“云清,你不喜欢安砚的话,以后我跟着安砚睡,你跟着安墨睡吧。”苏槿好笑的嗔了他一眼。 闻言,祁云清手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安砚的背,“没有不喜欢他。” 奶娘在一旁有些想笑,随后跟林红对视了一眼,一起出去了,将屋子留给一家四口。 喂完了安墨,苏槿合好了衣裳,瞥了祁云清一眼,笑盈盈道:“今天我去上香,给你求了一根签,你猜是什么签?” “什么签?”祁云清怀里的安砚抓了他的衣领。 “上上签,说你多子多福。”苏槿又道:“所以云清要公平对两个孩子,哪有父亲这样区别待遇的。” 祁云清抿了抿唇,“他不像你。” 听见这句话,苏槿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儿子像我以后长得都不俊了,再说了都像我了,相公拿来干什么?” 祁云清弯腰亲了她一下,“相公拿来陪娘子睡觉。” “不正经。” 苏槿低头看向儿子们,笑着又道:“别学你们爹爹,学你们爹爹以后讨不到媳妇。” 祁云清低笑了一声,“他们讨不到媳妇跟为夫没什么关系,是他们自己没用。” “那俏俏呢?”苏槿故意逗他。 祁云清嘴角的笑意收敛了,沉声道:“不嫁,我养她一辈子。” 就知道是这种回答,苏槿忍俊不禁,好笑的问道:“以后俏俏遇见心怡的男子,你不准,俏俏保准跟你急。” 见男子绷着脸不说话,苏槿不厚道的又笑了,随后哄睡了两个孩子,让奶娘和林红抱了出去。 苏槿没去哄正在别扭的某人,坐在书桌前开始处理铺子的事情,京城这边的铺子快要到期了,当初不好买,就租了一个铺子。 身旁多了一个人,男子低沉的声音,“东街有一个铺面要卖,是一间三开的铺子,价格有些贵,要十万两。” 闻言,苏槿没什么惊讶,京城的价格她之前就有所了解了,其实只有主街这边贵,稍微远些的街道还是便宜。 只不过人流量不大,再加上是普通百姓,开了铺子也赚不了多少银钱。 “那我明天去看一下,要是合适就买下来。” “等我下朝了一起。”祁云清搂着她的腰。 闻言,苏槿停下笔,看向他,“谈妥了?” 祁云清点了点头,“暂时谈妥了。” 其他两国虽然是应了,但大元拿出来的代价也不小。 随后同她大概说了一下事情,两人说着说着就到床上了。 …… 第二天下朝回来,祁云清没能跟苏槿一起去看铺子,而是陪着李荷见祁山了。 到了约好的客栈房间门口,祁云清就停下了脚步,“娘,有什么事喊我一声,我就在门口。” 这事前两天祁云清就问过李荷要不要见,李荷要见。 李荷推门进去后,看见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没有久而相见的泪水,她很冷静的看着他,甚至带着几分厌恶。 祁山对上后,心里颇为复杂,尽管这些年李荷养回来了一些,但十几年的操劳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当年李荷容貌比旁人娇俏、灵动,如今让他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对不起。” 李荷手紧了一些,下一刻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显然力气不小。 她恨恨道:“这一巴掌不是代表我自己,而是替云清打的,你不配做一个父亲。” 她不无辜,是她眼瞎,错付了人。 可云清是无辜的,从小跟着她吃苦遭罪,没有享受一点孩子的快乐。 第五百四十九章祁山,我们这辈子两清了 祁隆春仅仅是愣了一下,随即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想抹去将近二十多年的艰辛,李荷恨得眼眶都红了,她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对不起?祁山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你不配!” “祁山,你对不起的应该是公婆,公婆为了供你读书,一天到晚都在地里操累,可是你却这样回报他们。” “连死都不回来看一眼,祁山,你真的不是人。” 提到祁山的爹娘,李荷眼眶更红了,又给了他一巴掌。 从始至终,祁隆春都没有任何的闪躲,任她打,如果人生再来一次,他不会进京赶考了,他愿意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一步踏错了,他便回不了头了。 回不去了。 现在也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缓缓的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对不起,这些年真的对不起,荷儿,对不起。” 李荷抿紧了唇看着他,一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有怨恨、有释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再给了他一巴掌,“祁山,我们这辈子两清了,你不欠我了。” 她没有去看他的反应,转身打开门就走了,她多年压在心里的怨恨随之消失了,她整个人都轻松了。 以后她可以过她自己的生活了。 再没有祁山这个人,再也不会牵挂这个人。 门口的祁云清看见她出来了,细细扫了她几眼,触及她通红的眼眶,他抿了抿唇,声音比以往温和,“娘,我们给俏俏她们买些糕点再回去吧。” 他听见了李荷给的“巴掌”声,他很庆幸李荷对祁山没有情分了。 其实他想过,如果李荷对祁山还有情,他该怎么办? 不管祁山有没有想过害他们,但终究是已经伤害了。 他不会原谅。 苏槿因为他们已经受到了伤害。 李荷点了点头,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祁云清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李荷的反应。 到了糕点铺子里,祁云清挑了几样祁姝他们喜欢吃的糕点,随后对着李荷道:“娘也挑几样吧,” 李荷扫了他一眼,他虽然没有问半句,但是她知道他在安慰她,她鼻尖微酸,脸色却带着真切的笑容,“好,娘给槿儿也挑几样,槿儿昨个还在说要来买些糕点。” 买了糕点后,祁云清又带着李荷去了菜市场买菜,两人交流虽然很少,但心里都清楚。 这边,祁云清他们出门没多久,苏槿也出府了,去了东街看铺面,祁云清说的三开铺子确实很大,地段人流量这些都不错。 但价格却比祁云清说的高出了两万两,苏槿试着同掌柜讲价,他却一直没有松口,说是有人已经出了十一万两了,低于十二万两他不卖。 京城主街的铺子不好买,有银钱也难买。 好不容易空出来了,想买的人自是多了。 苏槿自然是拿得出来这十二万两银子,但也不想当冤大头,十二万两以京城云锦阁的收入起码要四五年才能回本,实在是不划算。 见实在讲不通,她也没跟掌柜多讲了,带着林红走了,那掌柜还错愕了一下。 之后苏槿在街上转悠了起来,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却在东街过去一些,碰见了买笔墨的柳安路。 两人对视了。 柳安路已经知道苏槿和祁云清又在一起了,并且生了双生子,心里苦笑了一声,似乎自己就像个笑话。 他礼貌朝她打了一声招呼,“祁夫人。” 明显是生份了。 苏槿抿了抿唇,“柳公子。” 她和祁云清之间的事不好解释,但她也觉得不用给别人解释。 她当初就已经跟柳安路说清楚了。 柳安路微微点头后,“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柳安路的出现,苏槿没了看铺子的心思,想到柳刘氏,她心里叹了一声。 在街上买了一些针线,就回府里了。 在门口,刚好碰见祁云清和李荷提着菜和糕点回来了,苏槿扫了李荷几眼,神色和平日差多,她心里松了一些,“娘,你们去买糕点了吗?” 李荷笑了笑,将糕点递给她,“嗯,云清买的,还是温热的,槿儿尝尝。” “好。” 苏槿拿过糕点,捻了一块递给李荷,笑盈盈道:“娘先吃。” 等李荷接了,苏槿挽着她的手,亲眤道:“娘真好。” 看着两人的背影,祁云清脸色柔和了许多,随后跟着进了屋里,等李荷去休息了。 祁云清才问了铺子的事,知道涨价了,他蹙了一下眉头,“我明天再去问一下。” 苏槿摇了摇头,喝了一口水后,“云清,不用了,我打算买东街旁边的那条街上,铺子多,价格也便宜三四万,开业的时候请戏班子来舞狮就好了。” 云锦阁主要不是人流量,而是名声,影响不会很大。 如果她们再三去问,那掌柜还以为他们铁了心想买,反而会因此又开始涨价了。 见她这样说应该是打算好了,祁云清也没再说了,随后搂着她,细细打量了她几眼,“心情不好?” 虽然她没有表露出来,但两人成亲了这么多年,还是能感知一些。 苏槿也没有瞒他,将遇见柳安路的事给他说了,她倒不是在乎柳安路,而是柳刘氏。 柳刘氏这几年对柳安路的婚事有多急,她很清楚,至于为什么没有催婚,是以为柳安路心里有人,等几年自然会成婚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 闻言,祁云清抿了抿唇,搂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别多想了。” 说着低头亲了她一下,又道:“娘子,你这样为夫要吃醋了。” 苏槿笑着轻拧了他腰一下,“吃什么醋,瞎吃醋,我跟他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不然现在哪还有你的份。”说完又掐了他的脸一下。 随后又道:“中午要喊黎叔吃饭吗?” 那天黎升平提出了要走,但没有走,祁云清让田福把黎升平留下了,让他再留些日子。 “我让田福去喊了。” 祁云清用下巴蹭了她的额头,苏槿有些痒就往后仰了一些,随后伸手推了他的脑袋,祁云清却靠近了一些。 第五百五十章李荷和黎升平的婚事 苏槿有些哭笑不得,最近他怎么这么粘人。 她正色道:“云清,门还开着,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最近府里多了些工人修葺院子,来来往往都是人,一人一嘴传了出去,别人还以为他重色呢。 祁云清低笑一声,不在意道:“看见又怎么,我和娘子是夫妻,夫妻之间亲热很正常。” “不正经。” 苏槿余光瞥见林红过来了,连忙推开了他,随后站起身理了一下衣裳。 祁云清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了,但也没有再逗弄她了,林红走近了,着急道:“老爷、夫人,小姐摔了一跤,额头磕破了皮,田福已经去喊大夫了。” 苏槿和祁云清脸色同时一变,连忙走了出去,还没靠近学堂的时候就听见了几个孩子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大,以及李荷的哄声,“俏俏乖,阿奶给你吹。” 苏槿走进看见祁姝的额头是有些破了皮,但不严重,她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怎么了?” “娘,我不小心摔了。” 祁姝抱着她哭,她一哭,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哭,顿时又是一片哭声。 看见几个孩子惨兮兮的样子,苏槿却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她看向祁云清,“云清,你抱俏俏先回屋,我带安平他们后面来。” 祁云清点了点头,弯腰抱着祁姝,眼里一片心疼,温声道:“爹爹吹吹。” “爹爹,疼。” 祁姝抱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哭。 祁云清抿紧了唇,声音更加柔和了,“爹爹吹吹。” 他们走了,苏槿哄苏安平他们,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别哭了,俏俏没事。” 苏安平抱着她的腿,“阿姐,俏俏流血了,会不会死?” 一提死字,另外几个孩子哭得更凶了,苏槿哭笑不得,连忙安慰他们,随后和李荷一个人牵着两个回了屋子。 大夫看了俏俏的伤口,不严重只是弄破了一点皮,上药两三天就好了,不会留疤。 苏槿虽然觉得心疼,但觉得还好,小孩子磕磕碰碰正常,但祁云清就很紧张,一直抱着祁姝没有松手。 苏槿看了几眼,没有说什么,去准备中午的饭了,李荷帮着她一起。 苏槿一边折菜,一边看李荷,犹豫了一些,抿了抿唇,“娘,你还好吗?” 李荷愣了一下,随后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事,她真切的笑了笑,“娘没事,娘都想开了,我跟他已经清了。”她语气轻快,显然没有说假。 苏槿真正呢松了一口气,笑道:“娘想开了就好。” 她停顿了一下,试探的问了一句,“娘真的打算跟黎叔算了?” 闻言,李荷沉默了,她咬了咬下唇,有些苦涩,“应该吧,那天我跟他说了算了,他回了一声好。” 她跟苏槿经常说心里话,自然没有瞒着,两人是婆媳也是知心的人。 “娘对黎大叔是有情意的,娘,黎叔确实不错,他等了娘这么多年,娘要是不喜欢,我且不会说这个话,娘分明是喜欢黎叔的,实在不应该错过了。” 苏槿说着淡淡笑了一下,又道:“娘你可能不知道,黎叔之前跟云清说,如果娶了娘,他就入赘到小祁家。” “娘,黎叔都是想着你,这些年顶着大太阳伺弄果树,都是想赚钱给娘一个安稳的家。” “娘,要是喜欢就别犹豫了,人生那么多困难,总不能因为这些困难就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人和东西。” 因为苏槿比别人多经历一事,有些事就要看得通透些,有些东西从你坚定那一刻就要抓稳。 李荷是土生土长的大元人,封建的思想还是有些,犹豫的咬了唇,“槿儿,娘今年四十了。” 她都是当阿奶的年龄了,再嫁其实那里那么容易。 苏槿笑了笑,“娘,黎叔从来没有嫌弃过娘的年龄,是吧?黎叔。”说话间她扭头看着门口的黎升平。 李荷愣了一下,随后也看向了门口的黎升平,顿时脸色通红,磕巴道:“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走,我想等你解决了来,再来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黎升平看着她,憨厚中带着认真,“不管你是四十岁还是五十岁,只要你愿意嫁,我都愿意娶。” “你不愿意嫁,我就一直守着你。” 他这辈子除了李荷,不会再有其他的心思了。 李荷的脸红到了脖子处,苏槿起身走出了厨房,将地方给两人腾出来。 厨房只剩两人。 黎升平抠了抠头,“你愿意嫁给我吗?” 说完紧张的捏着衣角,随后又道:“你今年不愿意嫁,我明年再问,你明年不愿意嫁,我后年再问……” “我嫁。”李荷说完这一声,就忙着低头塞柴火,侧耳已经通红了。 黎升平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又有些不知所措,语无伦次,“我这就回去准备,彩礼这些只要我有的都全部给你,你不要反悔。” 李荷有些羞涩,“我不要彩礼。” “不行,一定要。” 黎升平想到什么,又道:“我去找云清说。” 李荷连忙喊住他,“升平,让我去说吧。” 黎升平看着她,点了点头。 中午吃过饭后,李荷就给祁云清和苏槿说了要成亲的事,祁云清扫了两人,最后看着黎升平道:“黎叔,我同意你跟娘的婚事,但我有一个条件,今后你要对娘好,你能做到吗?” 黎叔重重点头,保证道:“云清,我一定会对你娘好,要是我对你娘不好,天打五雷轰……” “别。”李荷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祁云清也没有再说什么,让黎升平请媒人上府说亲就行了。 苏槿原本中午想跟祁云清说一下李荷的婚事,想着要不就让李荷和黎升平先成亲,她和祁云清的婚事推后一些。 结果他陪祁姝睡午觉了。 苏槿看了两父女后,她抿了抿唇,随后起身回屋了。 下午祁姝头受伤了,就没有去上堂,祁云清陪着祁姝在府里玩了下午,祁姝在祁云清面前一向得意,趁机扭着他要了几块糖吃。 祁云清给了。 苏槿柳眉蹙了一下,看了祁云清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吃过晚饭后就回房睡觉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尽力去做好一个父亲 祁云清哄睡完祁姝后,就准备回房睡觉,结果发现苏槿没有留门。 刚才祁姝扭着要糖时,他便察觉娘子情绪有些不好了。 顿时他神情有些讪讪。 苏槿听见推门的声响,但没有起身开门,她觉得祁云清对祁姝太过于溺爱了,会让祁姝养成一些娇气的毛病。 日后祁姝也会嫁人,她和祁云清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她的身边,如果有个什么,第一时间还是只能靠自己。 到时候磕着碰着谁会哄她? 想到这里她心叹了一口气,轻轻转了个身,不理会门口的祁云清。 田福站在祁云清的旁边看了一会,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小咳了一声,随后放轻声音,“老爷,夫人怕是睡了,我去将偏房准备出来吧。” 别看老爷在外保持着冷脸,回到府里多半是看“夫人”的脸色。 祁云清知道苏槿肯定没睡,沉声道:“不用了,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要进这个院子。” 田福点头后退下了。 这道声音落下后没多久,屋子的窗户边传来“吱呀”的声响,苏槿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什么顿时起身,靠着微弱的月光依稀看见一抹身影在翻窗户。 她又生气又觉得好笑,嗔道:“别翻了,我给你开门。”说完就起身开门了。 “谢谢娘子。”祁云清从窗户退了下去,进屋后关上了门,摸黑点燃了油灯,看了又卧在床上的苏槿,她背对着他,将床留了一半出来。 他取下了发冠,脱了外衣后,将油灯熄灭了就上床了,女子又往里挪了一些。 他伸手揽过苏槿,将自己怀里拉了一些,头埋在她的脖子处,温润中带着一些哄意,“娘子生气了?” 苏槿没有搭理他,男子撑起手来歪过头亲了她的侧脸一下,热气都扑在了她的脸上,认真道:“娘子,要是你磕了一下,我比紧张俏俏还紧张你。” 他的语气渐渐有些低沉了,“我知道我这样宠俏俏不对,但是我想尽力的去做好一个父亲,给俏俏完整的父爱,小时候磕着碰着的时候,总是想有人能哄哄我就好了……” 苏槿都明白祁云清的感受,因为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她抿了抿唇,转过身来抱住他,打断了他的话,“云清,下一次不要这样了,俏俏就是因为你太宠她了,她才会得寸进尺的扭着你要糖吃。” “小孩子糖吃多了不好,会坏牙齿。” “我没生气了。” “好。”祁云清心里松了一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轻车熟路的亲上了她的唇,蹂躏了好一会才松开她了。 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苏槿见他解衣裳了,连忙推了他一下,还有事没商量完呢。 她道:“娘和黎叔要成亲,我们的婚事往推后一些吧,我不急。” 一个月儿子和母亲一起办喜事,总归是有些不对头。 祁云清动作停了下来,随后躺在她的身边,一时没有开口接话。 一边是娘一边是苏槿,两个女人他都不愿意委屈。 苏槿哪能不明白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不急,只是等一个月而已,娘这么多年才跟黎叔修成正果,真的不容易。” 祁云清抿了抿:“娘子心里会委屈吗?” 闻言,苏槿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随后认真道:“委屈什么,我都不赞成办婚事,是相公银钱多,没有地方花。”后面一句带着说笑的意味。 紧接着她又道:“娘和黎叔的婚事,云清你多费点精力,要让娘风风光光出家,嫁妆的事我来筹备。” “嫁妆我已经准备好了。”祁云清低头亲了她一下,又道:“娘子,你真好。” …… 次日辰时,一改前几日阴沉的天气,出了太阳,初冬的阳光正是最暖和的时候。 黎升平就请了媒人来府里说媒了,媒人是京城有名的福婆,想来黎升平还是做了准备。 具体商量了一些什么,苏槿不知道,是祁云清在跟黎升平谈,她陪着李荷在屋里说话。 见李荷从知道黎升平来时,脸就一直红着,苏槿舒心的笑了笑,家里最后一件大事也落地了。 大半个时辰后,黎升平才走了。 李荷知道祁云清将原本月底的他和苏槿成婚那天的日子让了出来。 她坚决不同意,“娘不同意,你跟槿儿的婚期都看好了,怎么能挪?娘晚些就是了。” 苏槿淡笑道:“娘,这事是我给云清说的。”随后她低头在李荷耳边说了几句。 听后,李荷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了。 等李荷走了,祁云清看向坐着喝茶水的女子,他坐在她旁边,轻轻揽着她的腰,“跟娘说什么了?” 苏槿瞥了他一眼,也没有瞒他,瞒也瞒不过,“我说月底月事要来不方便成婚。” 闻言,祁云清低笑了一声,轻轻捏了她的腰,“为夫倒是忘了这事了,差点洞房花烛夜都没有了。” 苏槿嗔了他一眼,“不正经。” 两人孩子都有三个了,还有什么洞房花烛夜。 “之前没洞过,这次全都补上。”祁云清将她有些歪的发簪抚正了。 苏槿脸颊有些红了,拧了他腰一下,嗔道:“孩子都生了,还说这些,云清正经点。” 说着她想到了什么,伸手又拧了他一下,“云清是个“骗子”。” 两人第一次圆房后,苏槿就反应过来祁云清是在“套路”她。 如果不是圆房,两人怕是没这么快。 祁云清又低低笑了几声,没有否认,“如果再来一次,成亲那天我就同娘子圆房,娘子不知道为夫当时忍得有多辛苦,半夜几次都想要了娘子。” 见他越说越那什么了,苏槿嗔了他一眼,扯开了话题,“下午你陪我去买几块布匹,祁大人有时间吗?” “有。”祁云清被她口中的“祁大人”逗笑了,低头狠狠亲了她一口。 吃过午饭后,两人就出府买了布匹,苏槿买了一匹红布给李荷做嫁衣,虽然不该她这个做儿媳的做,但家里也没有别人能给李荷做了。 李白氏近一两年,眼睛模糊得厉害,偶尔还会掉眼泪。 她绣活虽然没有李荷精通,但也不差了,回屋就开始裁布这些了。 祁云清拿了朝中的事坐在窗户边陪她一起。 第五百五十二章温礼之死 接连七八天,苏槿都没有出府,一直在府里做嫁衣,这日一早,林红买完菜回来同她说姜堰城那边乱起来了,在打仗了。 闻言,苏槿蹙眉,安将军前日才出了姜堰城,打仗的消息传回来,最快也要一两天。 那就是在安将军出城的时候就得到了要攻打大元的消息。 凭安将军在宴会上的反应应该没有攻打大元的准备,不可能提前就准备好了,要么是有人帮着安将军提前通风报信,要么就是慕枫他们的计划。 临近中午祁云清才从宫里回来了,苏槿刚递了他一双筷子,祁云清接下后又放下了,“我马上要去姜堰城了,就不吃饭了。” 闻言,李荷脸色一变,“云清,不去行不行?” 祁云清不好跟她说太多,温润安慰道:“娘,没事,有两个武将跟我一同去。” 听他这么说,苏槿心里大概有底了,“我给你收拾衣裳。”说完就去屋子收拾了。 没一会祁云清就跟着进来了,他帮着一起收拾,轻语道:“没事,在娘成婚之前就能回来,这事问题不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苏槿点了点头,“要拉她下马?” 至于他,自然是温礼。 祁云清点头,随后收拾好了,伸手抱了苏槿,“府里的事,娘子帮着操持一下,在我没有回来时,不要出府。” “我知道,你放心。” 苏槿搂着他的腰,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云清,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温礼结束了,事也算差不多的结束了。 送走了祁云清,苏槿就将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喊到了一块,说最近闭府,除了平日送菜,其余都不要出门。 在祁云清走后的第二天,京城有些躁乱了,官街这边,基本上都闭府了。 街上时不时的有一大队侍卫巡逻。 在第三天,皇宫里的慕枫遭到了逼宫,一大队人马涌进保和殿。 为首的人是四皇子慕坤,不,应该是四王爷了。 祁隆春为首的大臣们挡在了慕枫的面前,但更大的一部分大臣们站在了温礼后面,也就是慕坤身边。 慕枫扫了一眼,低呵道:“四弟这是做什么?是想逼宫?” 慕坤沉声指责,“三哥处事昏乱,如今引起大元跟大安的战争,实在不配做一国之君?” “不配?”慕枫脸色没有变半分,又道:“那四弟就配?身为大元人勾结外臣,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慕坤没去看,也没有去否认,“三哥这会应该担心的是你这个位置坐不稳了。” 慕枫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幽幽道:“四弟以为逼宫能把我逼下位?你们那些动作,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以为我能活到现在是靠运气?” “呵,来人捉拿逆贼。” 话落,四面八方都涌出来了侍卫,还有已经出京城的祁云清,以及两位手握重兵的武将。 在大元与大安谈判失败后,慕枫和祁云清又进行了一次商量,最后找安将军又谈判了一次,在原本的盐流地上,又多加了三年贡盐。 大安本就对盐流地有些心动,只是没到最大的理想化。 两方又经过密切谈后,才终于敲定了。 但这件事除了慕枫就祁云清知道大元就没有其他人了。 慕枫要求大安暂时保密,随后放出大安和大元谈判失败的消息。 这才有了温礼和慕坤逼宫的这一出。 慕坤脸色顿时难看,看向温礼,温礼也是难看,祁云清不是带着京城的人马已经去姜堰城了吗? 很快脸色又恢复如常,那又如何,他们的士兵也不少了,而且已经没有后退的路。 慕枫冷冷道:“杀。” 原本温礼和慕坤身边的侍卫转身拔刀刺进了温礼的肚子,顿时温礼眸子凸了出来,很快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如此突然。 慕枫道:“抓拿逆贼慕坤以及众位大臣。” …… 朝廷这次换血,直接少了一半的大臣,慕枫特此从国子监提了一批书生出来,再进行了一次殿试。 这次蒋棋和柳安路都上榜了。 期间祁云清回了一趟府里,但就呆一刻钟,又去了宫里,一忙又是好几天。 李荷的婚事是苏槿一个人在操持,不过也不需要保持什么,就是把府里装了一下,嫁妆还有其他的,祁云清已经弄好了的。 黎升平靠着自己的积蓄,在京城偏一点的地方,买了一间一进一出的小宅子,完全够两人住了。 原本黎升平为了李荷是想入赘,但李荷和祁云清都没有同意,毕竟这时候的入赘比现代更为严重,旁人指不定会说成什么样子。 李家人、苏家人以及村里少数人家都来了。 祁府一时热闹不已。 很快就到了李荷成亲的前一天晚上,苏槿把绣好的嫁衣拿给了李荷,淡淡笑道:“娘,我给你做的嫁衣,不太好看,娘不要嫌弃哦。” 李荷不知道苏槿绣嫁衣这事,摸着红色的嫁衣愣了一下,随后眼眶红了,沙哑道:“好看,这是娘见过最好看的嫁衣。” 她这么一说,苏槿眼眶都有些红了,随后伸手抱了她,“娘。” 祁云清来时,正是见到这副模样,他抿了抿唇,眼敛下垂了一些。 李荷和苏槿看见他后,就分开了。 祁云清将手里的红色小匣子放在桌上,低沉道:“娘,以后常回家。” 李荷眼眶更红了,“娘知道,娘以后会常回来,云清你跟槿儿要好好的,凡事都让着槿儿一些。” 祁云清点头,“好。” 几人说了好一会话,多半是苏槿再说,夜色深得时候,李长松他们来了,苏槿就和祁云清给他们腾地就回屋里去了。 苏槿扫了祁云清几眼,他情绪有些不高,她伸手拉住了他,温温安慰道:“云清,娘离我们不远,日后我们经常去瞧就是了。” 祁云清“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苏槿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他的唇一下,“相公,要不要一起睡觉。” …… 李荷和黎升平大婚这天,也没多少人,京城的这些官员祁云清全都没请,怕李荷不自在。 祁云清背着穿嫁衣的李荷出门,送上了轿子,看着轿子走远了,祁云清转身就红了眼眶,苏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第五百五十三章祁隆春告老还乡 除了李家人的三人和小祁家的几人,其他的人都跟着过去吃席了,祁姝五个孩子也跟着去了玩了。 苏槿让林红在厅房招呼李家人后,她进屋看了祁云清一眼,他正坐在书桌面前,不知道想些什么。 她抿了抿唇,又轻声的退了出去,去厨房做中午饭了,一大早上起来忙,都没有吃早饭。 没一会祁云清就进来帮忙了,坐在灶台处烧火没有吭声,苏槿看了几眼,温温出声道:“云清,帮我挽一下袖子,落下来了。” “好。” 祁云清将火钳放到一边后,就起身走了过来,微微弯腰替她挽袖子,眉眼低垂的模样有几分温润。 苏槿扬起头亲了他一下,轻轻哄道:“别不开心了,今天是娘成婚的日子,要是娘知道你这样,肯定会更难受。” 祁云清和李荷相依为命了十几年,自是会割舍不得。 想到这里,她杏眸盯着他,转移话题道:“想吃红烧鱼吗?娘子今个给你做。” 看着有意哄他的女子,祁云清弯下腰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脖子处,闷闷道:“娘子,以后你哪都不许去,就陪在我身边。” “娘子,好不好?” 苏槿笑盈盈答应了,“好,我哪都不去,就陪着相公,在家相夫教子。” …… 此时已经是入夜,黎家 黎升平送走了来客后,关上了门后,看了一眼亮着的屋里,嘴巴咧来了。 随后他去厨房热水,没一会,盛在盆里,端去了屋里,看着坐在床边的李荷,有几分羞涩的喊了一声,“荷儿,坐累了吧。” 李荷的红盖头在中午就已经取下来了,她有些紧张的看着穿着红衣裳的黎升平,“还好,黎大哥。” 黎升平将热水放在桌上,抠了抠头,有些磕巴的声音,“我们两个都成亲了,荷儿喊我升平吧。”说完自个的脸都红了。 闻言,李荷的脸也红了,没一会脖子也红了,但还是轻轻喊道:“升平。” “荷儿。” 黎升平咧着嘴笑了一下,将帕子打湿了又拧干了一些递给她,见她打了一个哈欠,“洗一下脸,是不是困了?” “还好。” 李荷伸手接过擦了一下脸,洗完脸后,见黎升平直勾勾的盯着她,她脸色更红了,咬了一下嘴唇,“你别看我了。” 黎升平又对着她“嘿嘿”笑了一下,有几分傻气,但却让李荷有种踏实和安心。 她起身将帕子透过水了,随后递给黎升平,有些不自然道:“升平,你也擦下吧,要不要喝些姜汤醒酒,我去熬。” 黎升平连忙摇头,有几分急切,“不用了。”说着他抠了抠头,又道:“醒酒后,我紧张。” 原本刚褪下的红晕,又爬上了他的脸颊。 李荷愣了一下,随后“噗嗤”笑了一声,她也很紧张,但突然就不紧张了,带着几分说笑,“升平,紧张是什么,我不吃人。”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黎升平有些紧张的摆了摆手,随后又抠了抠头,“你饿不饿,我去拿吃的。” “不用了,刚才亲家母给我端了饭来的。”李荷道。 两人相视,都有些局部。 黎升平端着水,“那你先睡,我去倒水。” 一刻钟后,屋里留了一盏蜡烛,黎升平上了床,扯了一小截被子盖在身上,之后就僵着身子没敢动。 彼此之间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黎升平紧张的把被子往李荷的方向扯了一些,磕巴道:“荷……荷儿,你盖到了吗?” “盖……盖到了。”李荷的声音也有下磕巴。 这时,一只手就抱住了她,顿时她脸红得不能再红了,身子有些僵硬。 黎升平又挪近了一些,闻着妇人身上的香味,呼吸都重了些,但他没有再乱动了,“荷儿,我感觉像做梦一样,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娶你。” 他是个不知爹娘的乞丐,如果不是李荷的那个馒头,他也许死了,又或许依旧到处乞讨吧,一日度着一日。 他很感激那个白白净净的馒头,更感激那个白白净净的女孩。 刚开始他只是单纯的感激她,后来他每天偷偷看她,他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他喜欢她笑。 再后来,她身边多了一个俊逸的书生,俊逸到他自卑,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她成婚那天,他在村口哭了,但他还是愿意默默守护她,这一辈子都愿意。 他想,还好他等到了,虽然晚了些,但一切都不晚。 他娶到了她。 李荷咬了一下嘴唇,真心感谢,“不是做梦,升平,这些年谢谢你了。” “不要说谢。”黎升平手紧了一些,“荷儿,我…我…可以亲你吗?” 屋子安静了一会,妇人低低的“嗯”了一声。 …… 次日,早朝 等朝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祁隆春突然出列,跪在了地上,“皇上,臣有事禀报。” 慕枫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奏。” 祁隆春磕头,沉声道:“臣想告老还乡。” 顿时朝堂“哗”了一声,要说到了祁隆春这个位置,怕是没人愿意告老还乡。 慕枫看了他半响,“为什么?” 祁隆春帮了他不少,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对他做什么。 祁隆春抿了抿唇,“臣回乡赎罪。” 他在京城待了十几年,如今回头看,除了冷冰冰的权势,他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的余生,他要到爹娘的坟前赎罪。 慕枫看了祁云清一眼,“准了,祁丞相为大元劳心劳力十几年,朕特赏黄金万两。” “谢皇上恩准,赏赐臣就不要了。”祁隆春又磕了一个头,“臣将丞相府所有的家产,全部上交给朝廷。” 朝廷顿时“哗”了一声。 慕枫倒是对祁隆春有几分同情,文武百官怕是没有谁光明磊落,祁隆春还能看透,证明他其实还有些心。 “准了,丞相府捐的银两,祁太傅计划一下,全用在南地百姓上。” 祁云清点头,“是。” 当天下午,丞相府停了一辆马车,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布衣,坐上马车,很快就走了。 没过多久,李荷就收到了一份陌生的贺礼,里面是一套荷花型的首饰。 第五百五十四章临近成婚 她微微愣了一下,脑海中飘过一些画面,男子一身书生服,俊逸的脸庞带着温温的笑容,“荷儿,等我高中了就给你买一套首饰,就跟那日我们看的荷花一样。” 女子一脸娇俏道:“不用了,给公婆买衣裳吧。” 一道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荷儿,怎么了?这首饰挺好看的。” 李荷看见黎升平憨实的脸,突然笑了笑,坦白道:“升平,这首饰是祁山送来的,我等会就丢了。” 黎升平抠了抠头,没有多心,“这个挺好看的,别丢了,放着吧,我不会多心的。” 他知道李荷的过去,他不会强制性要求她去忘记,那是已经存在的事情,他只要知道她安心跟他过日子,就已经足够了。 李荷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升平,谢谢。” 尽管黎升平说不介意,但她还是将簪子埋在了院子里的树下,就向过去一样,都已经过去了。 不会再回去了。 …… 李荷出嫁后的这些日子,别说俏俏不习惯了,苏槿也不习惯,经常顺口喊了一句娘,却发现李荷不在。 平日还有李荷在府里解闷,如今没人了,苏槿无聊得在府里转悠。 祁云清最近也没呆在府里,经常下了早朝回来一起用了一个饭就不见人影了。 这日早上,苏槿在家坐了一会,就打算去看李荷,刚换好衣裳,祁云清就回来了。 苏槿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没有搭理他, 祁云清摆手示意林红下去,等人出去了,他弯腰给苏槿整理了一些领子,温温问道:“娘子是要去娘那里吗?” 苏槿“嗯”了一声。 见女子心情不高的样子,祁云清就猜到了怕是最近冷落了她,娘子不高兴了。 他弯腰低头哄道:“为夫带你出去逛街吧,逛了再去看娘,好不好?” “祁大人不忙了?”苏槿嗔了他一句。 祁云清低笑了一声,伸手搂着她的腰,“再忙也没有娘子重要。” 闻言,苏槿拍了他的腰一下,“要陪我出去逛街,还不换衣裳?” “好,一会就好了。” 祁云清换好了衣裳,两人没带林红和田福,开始在京城逛了起来。 除了买些吃食,其他的东西都没买,衣裳、首饰这些,苏槿都不差。 快到中午了,两人才去了黎家。 李荷正在弄院子小菜苗,是一些葱苗,她一天在家没什么事,就算有什么事,黎升平都不要她做。 她无奈又心暖,好不容易说通了他,去外面挑了一些土,种着小菜苗。 这会黎升平没在家,出去忙水果摊子的事了。 黎升平的水果摊在青县已经有销路了,但是为了李荷他把水果摊挪到了京城,刚开始都不太容易,他从早忙到晚。 李荷瞧见苏槿和祁云清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欢喜道:“云清,槿儿,你们来了啊,我还说下午来看你们呢。” 苏槿见她红光满面,应该是过得不错,笑盈盈道:“云清想你,就拉着我一起来。” 李荷哪能不知道她的性子,凡事都挂着祁云清的名头,“进屋做吧,想去给你拿脆米饼,今个一早,你们黎叔就起来弄的,还让我下午拿些给你们。”说完就去厨房了。 几人没说一会话,黎升平回来了,瞧见两人,他憨厚的打了招呼,随后拉着李荷去旁边,说他出去买些鱼肉回来。 李荷点头,“我进屋给你拿银钱。” 黎升平把所有的银钱都交给了他。 黎升平抠了抠头,“不用了,今天摊子生意好卖了不少银钱,晚些我再交给你。”说完就出门买鱼肉了。 李荷刚想说“不用了”,就已经瞧不见人影了,顿时有些觉得好笑。 …… 日子渐渐安稳下来了,苏槿也越发的闲了,除了带两个孩子,就没什么事了。 账本这些,都是祁云清一个人算的。 最近一两日府里在挂红花了,她和祁云清的婚事就在后天,苏家人应该今天就上来了。 这边,祁云清上完朝后,同慕枫去了御书房处理其他的事情,结束后,祁云清突然开口,“启禀皇上,臣想休半个月的假。” 如今朝事已经稳定了,慕枫一个人也可以了。 闻言,慕枫眉头轻皱了一下,他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些,“为何?” “臣成婚。”祁云清沉声道。 慕枫沉默了一会,“准了。” 等祁云清走了,他神情恍惚了一会,很快眼神又坚定了下来,“九安,去拿圣旨来,朕拟旨。” 九安点头,不一会就拿着圣旨回来了,一刻钟后带着圣旨去了祁府。 苏槿被封为诰命夫人。 苏槿和祁云清都没有惊讶这事,也没有去猜测慕枫的心思。 下午苏汉来了,拉了一马车的菜回来,指使田福他们搬进府里。 苏槿倒了一碗水给他,没瞧见苏强他们,就问了一句,“阿爷他们没来吗?” 苏汉喝了一口,粗声粗气道:“在后面的,老子怕菜坏了,就快赶了。” 苏槿看见他鞋子都烂了,抿了抿唇,“林婶,比着他的码子去买两双鞋回来。” 苏汉低头看了鞋子,“哼哼”两人,有些高兴,“算你这个臭丫头有良心,老子为了给你弄菜,踩到别人家的粪坑里了。” 苏槿笑盈盈道:“谢谢爹。” 她好言好语,苏汉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又“哼”了一声, 到晚上苏家人才来了,还有贺向西等人,足足有三四十个人。 府里肯定住不下了,祁云清临时去外面包了一间客栈,吃过晚饭后,才送他们回客栈。 第二天一早,苏槿就从祁府出来了,到了之前买的宅子里,临时用来当出嫁的地方。 苏峰去请了专门成婚上妆的妇人来给她试妆和试头发,晚上的时候祁云清送来了嫁衣,绕肩膀一圈垂着白亮的珍珠,配着红色十分好看。 苏汉双眼都快放光了,这要是拿去卖,肯定能卖很多银两,他刚准备摸,苏强就给了他一巴掌,“你那手脏死了。” 苏汉不满道:“爹,不摸就不摸,你打我干啥?” “老子打不死你。”苏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第五百五十五章成婚(大结局) 苏汉揉了揉发痛的手臂,有些不满,“爹,你都不能像对俏俏一样对我吗?我是你儿子。” 闻言,苏强白了他一眼,嫌弃道:“你这孽子还好意思跟俏俏比,也不打盆水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丑不拉几的。” 苏家其他人都逗笑了,苏渊奶声奶气道:“阿爷,不能打大伯,大伯会痛痛。” 家里的孩子不知道怎么的,都很喜欢苏汉,大概是苏汉愿意陪着他们捉鸟、爬树吧。 “他才不会痛,皮厚实呢。”苏强“哼”了一声。 苏贾氏笑了笑,随后扯了苏强的袖子,小声道:“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槿儿吗?” 闻言,苏强不自在的摸了袖子,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对木制的喜鹊,上了红色的漆,雕得很精致。 许是不好意思直接给苏槿,他给了苏贾氏。 苏贾氏转手递给了苏槿,慈爱道:“你阿爷为了做这个喜鹊,专门去山上找的香木……” “你这老婆子,给就给,说什么废话。”苏强话虽有些呵斥,但语气却没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苏槿伸手接过,细细瞧了几眼,真切道:“阿爷,真好看,我得好生藏着,免得俏俏看见了要跟我抢。”后面一句话明显带着说笑。 苏强抠了抠头,干“咳”了一声,“好看就行,咳,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他说出来实在是别扭。 苏槿忍俊不禁,“谢谢阿爷。” 苏汉“哼”了一声,拿出了上次买的头面给苏槿,“臭丫头,好生戴,不给老子戴一辈子,老子就……”打死你三个没说出来,就憋回去了。 不吉利。 苏槿知道他买了头面,但从来没见过,金灿灿的耀眼,夸张是夸张了一些,但还挺好看的。 原本是想说谢谢,结果苏汉张口就道:“祝你们多生闺女,最好来个十个八个。” 苏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她是想要孩子多一点,但也没想生个十个八个的。 “瞪老子干啥,你们带不过来,老子给你们带。”苏汉一想到自己带十个软萌萌的外孙女在村里溜达,眉眼都向上扬了一些。 苏槿看着他粗糙的脸,突然笑了一下,“爹。” 苏汉闭嘴了,耳朵渐渐红了。 看着和睦相处的两人,苏峰眉眼柔了下来。 没一会蒋棋和挺着肚子的薛艳来了,苏槿递了凳子给他们,笑盈盈的同薛艳道:“弟妹身子好像圆润了一些。” 薛艳笑了笑,“是圆润了,都怪他,整天拿着补药炖鸡肉,喝不下也要让人喝。”说完笑着嗔了蒋棋一眼。 苏槿笑了笑,“多喝好,身体补好了,生产才有力气。” 她和蒋棋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见对方盛满柔柔碎光的双眸。 他们都拥有属于的幸福。 …… 夜里,苏宁氏来陪苏槿过夜了,许是怕苏槿不自在,苏宁氏刻意睡在床边了一些。 苏槿自然是察觉到了,淡笑道:“娘,你睡进来些吧。”说着就拉了她一下。 两人肩头靠在了一起,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这么近。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 苏宁氏层突然轻轻开口,“槿儿,你还恨娘吗?”语气有些忐忑。 闻言,苏槿愣了一下,她柳眉轻轻皱了一下,半响后,她道:“娘,我不恨。” 仅仅代表她,不代表真正的苏槿。 “我对不起你们姐弟妹三个人,我后悔过,但也回不去了,我就想今后补偿你们。” 苏宁氏摸黑塞了一个荷包在苏槿手里,她又道:“这是我这几年存的银钱,一半给小樱出嫁,一半给你。” 没等苏槿回答,她接着道:“你一定要收下,不然娘这颗心安不了,我前些年天天做噩梦,梦见你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为什么要把你卖给小祁家。” 她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娘真的对不起你。” 苏槿心思有些复杂,这些话她真的没法表达自己的想法,苏宁氏和苏汉都欠真正的苏槿。 她拍了拍苏宁氏,没有说什么话。 …… 第二天卯时没到,苏槿就被苏宁氏她们喊起来上妆穿嫁衣,昨个睡得晚,上妆的时候,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苏贾氏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槿儿,别睡了,今天是好日子,没精打采寓意不好。” 上妆的妇人笑道:“去拿几颗酸蜜饯来,保准就精神了。” 苏赵氏应了一声,没一会拿着酸蜜饯来了,苏槿吃了两颗,脑子都酸清醒了。 这时,苏汉拿着成人巴掌大的红苹果跑进来,刚想张嘴说什么,就愣住了,臭丫头扑粉了后是真好看,都不像是他闺女了。 很快他就“呸”了一下,不是他闺女是谁闺女。 他将苹果递给苏槿,粗着声音道:“这是老子昨天去找的,全京城最大最红的。” 虽然说起有点夸张,但也不差了,他昨天在京城的果摊看了一上午,挑了个最大的。 没等苏槿回应,他又道:“臭闺女,你别忘了,老子还活着,要是受啥委屈了,麻利的给老子回来,老子还是养得起你。” 说完,接着骂骂咧咧,“臭状元敢欺负你,老子就把他打成肉泥,哼,老子反正都活够了,不怕死。” 原本他的话说得有些搞笑,但苏槿却有些红了眼眶,她接过苹果握在手里,微微握紧,“好,谢谢爹。” “谢啥谢,搞得老子像客一样了,不跟你废话了,老子还要去拦门,抢点喜钱来用,不然就对不起老子买的头面了。” 苏汉边说边往外走,走远了一些,才停下来粗鲁的擦了眼角,“苏汉你哭个屁啊,又不是第一次嫁女了。”说完他又抹了一把眼角。 “臭闺女。” …… 这一次成亲,祁云清就没那么好进门了,被苏汉一根粗木拦在门外。 苏汉使劲抵着粗木棍,粗着大嗓门道:“别挤!等老子把话说完了来。” 祁云清抬手让迎亲的相亲们都不要推了,等人群安静了下来,苏汉对着祁云清道:“祁云清,老子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对老子闺女不好,老子就打死你。” 祁云清撩开衣裳跪在了地上,对苏汉磕了一个头,“岳父,我以自己的名誉发誓,会一辈子对槿儿好,不纳妾、不始乱终弃。” “请岳父准许将槿儿嫁给我。” “这还差不多,起来吧,等会臭丫头看见了,又要骂老子了。” 苏汉骂骂咧咧的伸手,又道:“过门红封给老子,不然老子不让。” 祁云清早就准备了,给拦门的人都发了红封,苏汉是两个。 一群人进门后,才发现还有一长路的酒等着他们,从门口一直到新娘的房门口。 一看就知道苏汉整的。 这要是喝下去,洞房花烛夜又没了,祁云清又给了苏汉两个大红封,“岳父,我酒力不好,改日再陪岳父喝。” 银钱到位了,一切都好说,苏汉美滋滋的大手一挥,“你们进去吧。” 到门那里,祁云清一行人又被苏贾氏她们拦住了,苏贾氏和蔼看着祁云清道:“云清,阿奶问你,以后家里的事谁操心?” 祁云清目光扫了一眼红盖头的苏槿,沉声道:“我操心。” 一群人都笑了。 接着苏赵氏笑道:“二婶问你,以后家里的银钱谁管。” 祁云清道:“槿儿管。” 红盖头下的苏槿笑了。 问了几个问题后,祁云清才背上红嫁衣的苏槿出门了,上轿的时候,他塞了几块糕点给苏槿。 因时辰还没到,迎亲队伍就绕了一些路,吹吹打打热闹了好几条街。 皇宫的高阁台上,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站了许久,直到那红色的轿子进了宅子,他才收回了视线,一步一步的离开了高阁台上。 柳刘氏是跟着楚安氏他们一起上来的,这会已经在祁府了。 等苏槿进了喜房,几人才说上了话,不过也没说多久,就出了婚房。 夜色渐渐漆黑了,客人们陆陆续续出了祁府。 柳刘氏跟楚安氏他们挥手道别后,没一会,身旁的柳安路低声道:“娘,明日你替我相看人家吧。” 柳安氏看着他愣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半响后,轻声道:“路儿,唉,娘不催你,这两个人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总会遇见合适的。” 这边,通明的祁府,入目皆是喜庆的红色,屋门口大大的两个红囍字。 尽管祁云清有意少喝酒,但还是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踉跄,苏槿瞧见后,连忙起身扶着他,担心道:“怎么喝这么多,还好吗?我去给你给你熬姜汤。” 话刚说完,她身子就凌空了,被人抱住了,随即响起男子带着酒意的声音,“娘子,洞房。” …… 正文完结 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与陪伴,夫骄在这里跟大家说再见了,有些小可爱可能会疑惑苏棋这条线,本来是有大量剧情,后来接收到小可爱们的反响就斩断了。 在这里祝大家万事顺遂。 再见,亲爱的读者们。 ps:还有点番外,不想看的读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番外(完)祁山,我原谅你了 日光任苒,十年已过,京城的繁荣如往昔一般,人群熙熙攘攘,铺子琳琅满目。 一辆马车缓缓穿过街道,最后出了京城。 女子挑开车窗,望着归乡的路,眉眼间带上了柔色,“云清,回村了我们去挖笋子来吃,好久没吃酸辣笋了。” 男子“嗯”了一声,伸手将帘子放了下来,“这会灰尘多,小心进眼睛。” 穿着一身蓝色半臂的衣裳祁安墨瞅了自家严肃的爹,随后又看了他娘俏丽的脸庞,“娘,感觉你像爹的闺女。” 青色半臂的苏安砚不客气的笑了,“哈哈哈。” 祁云清脸色黑沉了下来,心里有些郁闷了,苏槿淡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跟两孩子计较,随后警告两个孩子一句,“别说你们爹了,等会挨打我不帮你们哈。” 祁云清不是老,而是十年在朝中周旋,性子沉稳了,加上三十岁了,轮廓更加分明了,有股成熟稳重的韵味。 而苏槿这些年除了生意上和孩子上的事操心了一些,其他的都很舒心,没什么变化。 祁安墨和苏安砚一向性子皮,都不怎么怕祁云清,主要是苏槿在这里,但也没再去惹自家爹了。 一路走走停停,到月牙村的时候已经是七八天后了。 月牙村如今已经是个景点村子了,四面都是花海,这会是夏季,整开得艳。 到家后,祁云清给苏槿倒了一碗茶水后,看了林红一眼,沉声道:“姝儿去哪了?” 一个月前他就向宫里提出了辞官,宫里批准后,就开始慢慢收拾东西往村里搬,祁姝比他们先回来半个月。 林红明显犹豫了一下,不自在的撒了个谎,“去苏家了,奴婢去喊小姐回来。” 祁云清沉了沉,“我去接。” 苏槿不自然的低“咳”了一声,帮着林红打掩护,“云清,我饿了,你去做疙瘩汤给我吃,我跟林婶去接姝儿回来。”没等他回应就带着林红出去了。 两人没往苏家去,而是去了村子里的学堂,这会是中午,正是放堂的时候。 祁姝一身粉衣站在堂门口,长开后的她,与苏槿不大相似了,如果说苏槿是淡雅的菊花,那祁姝就是浓墨的夏荷,一眼就能抓住别人的眸光。 及笄后,不少媒人上门说亲。 未此,祁云清把她看得很严。 苏槿笑盈盈的唤了声音,“姝儿。” 闻言,祁姝猛地回头,眼神明显紧张了一下,没瞧见她爹,松了一口气,随后走过去拉住苏槿的手腕,“娘,你们回来了啊?爹呢?” 苏槿好笑的嗔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后背,“你爹被我支去做饭了,怕你爹还敢这样,要是让你爹知道了,肯定一个月都不准你出门。” 祁姝正是少女怀春得时候,不知怎么看上了月牙村私塾的秀才夫子,已有十七,长相不算出尘,但也算清俊。 自身条件还算不错,就是外在条件太差了,无父无母,还有一对年迈的阿奶阿公,比那些年小祁家还穷。 其实别说祁云清不同意了,就连苏槿也有点不同意,祁姝不是她,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真要她去操持一个家,怕是有些苦头要吃。 不过她尊重祁姝的选择。 祁姝有些娇羞道:“娘,你别给爹爹说。” 这时,穿着一抹灰色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衣裳已经洗得发白了,他的视线落在祁姝身上,很快又移开了。 同苏槿她们行过礼后,他便走了。 祁姝姣好的面容闪过一丝失落,苏槿自然是瞧见了,伸手拍了拍,以示安慰。 她大概看出来一些,程鞍不是对祁姝没意,而是内心有些自卑,怕是觉得配不上祁姝,有意疏离。 几人回到小祁家的时候,疙瘩汤已经煮好了,祁云清看了祁姝一眼,沉声道:“去哪了?” 苏槿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在套祁姝的话,帮着开口了,“云清莫不是失忆了,当然是在阿奶家接的,好饿啊,快吃疙瘩汤吧。”说着拉着祁姝一起坐下。 祁姝心虚的看了他爹一眼,随后拍马屁道:“爹爹,你又俊了。” 见祁云清眉眼柔和了,苏槿笑了笑,云清被自家闺女吃得死死的。 吃过了饭,苏槿就上楼歇会了,没一会祁云清跟着一起上来了,躺在她身边,大手将她搂在怀里。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娘子,以前你让我不要惯着姝儿,现在你却惯着她。” “放心吧,程鞍那孩子有意避着姝儿。”苏槿轻轻拍了他一下,好笑又道:“你总不能让姝儿不成婚吧?” 没等他回答接着道:“你能养她一辈子?” “我瞧那程鞍那孩子其实不错,就是家境差了点,这些也不是问题,到时候我们多陪嫁一些给姝儿。” “不行。” 祁云清想也没想就否定了,正因为他和苏槿走过了这些路,他清楚的知道苏槿吃了多少苦,所以他不愿意祁姝再走他们的路。 这事也不是第一次说,见说不通,苏槿就不说了,突然想到另一事。 她撑起身来,趴在他的胸膛上,“听姝儿说他病重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祁云清自然明白他是指的祁山,当年祁山回到了月牙村,当了教书先生,不过这两年身体不好,就没教了。 他薄唇抿紧,没有一丝感情,“不去。” …… 当夜就传出了祁山的死讯,不少人家过去帮忙了,苏槿从被窝中起来听见这个消息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子,似乎看不出什么神情。 她想了一下道:“田福去准备些冥纸吧。” “不用了,都回房睡觉。”祁云清搂着她又上了楼。 第二天,苏槿还是带着几个孩子去了祁山那里,这些年祁山对几个孩子都不错。 祁云清自然是知晓,但从来没有说过半句。 祁山已经算是没有亲人了,料理身世的是他的贴身小厮。 祁姝三姐弟都红了眼睛,苏槿看了一眼木棺,心里有些复杂,随后给祁山磕了几个头,上了一柱香。 随后留了祁安墨和苏安砚两个孩子,帮着小厮一起烧纸钱。 她准备走的时候,祁山的小厮给了她一个盒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少夫人,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盒子,是给小姐、小少爷们的婚嫁礼,” 他停顿了一下,“老爷在一个月前就撑不住了,后来听小姐说你们要回村了,才撑了这么久,昨天听说你们回来了,老爷说了一句:回来了,就闭眼了。” 苏槿心里叹了一声,没说什么接过盒子就走了。 回到小祁家,祁云清正在劈柴,许是多年没做了,动作有些生疏。 苏槿将盒子给了祁姝让她先回屋,等她进屋子,苏槿才走到祁云清旁边,轻声道:“云清,去上个香吧,他已经去世了。” 祁山所有的不对,已经用十年的悔意和死抵消得差不多了。 她希望祁云清过去的那些阴霾都该消失了。 祁云清没有接话,仿佛没有听见,“我挖了些笋子回来,已经剥了壳。” …… 在第七天,祁山下葬的那天晚上,祁云清出去了一趟。 从他起身时,苏槿就察觉了,站在窗台看着那么欣长的身影走远了,她才提着一小盏灯跟着出去了。 快要到祁山墓地的山脚下,她就熄了灯,夏日的夜晚,月色很亮,依稀能看见路。 走了一会,她站在一颗松树下,看着不远处月色下那抹清冷的身影,男子很轻的声音,“我愿谅你了。” 平淡的声音让人心疼。 云清他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有得到过父爱,也没有唤过一声爹吧。 他说完了这句话,就再也没有说话了,上了香,烧了纸钱。 等没有一点火星了,他才转身走了,脚踩在树叶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看见树下苏槿他没有意外,温润道:“娘子,我们回家。” 苏槿“恩”了一声,挽着他的手臂,轻声道:“云清,月亮好亮啊,真好看,我们去溪沟走一下吧,你好久没有这样陪我了。” “明天陪你,这会夜风有点凉。” 祁云清如何不知道苏槿是想安慰他,随即他弯腰亲了她侧脸一下,又道:“娘子,我没事。” …… 祁云清在月牙村当了教书夫子,教六七岁的孩子,每天卯时出门,黄昏时刻归家。 苏槿则带着几个孩子去苏家、黎家串门,或者去书堂看祁云清。 这日,苏槿给祁云清送午饭,发现祁云清在给程鞍讲解东西,程鞍神情专注,时不时的点头。 她轻轻扬了一下嘴角,怪不得最近提程鞍,祁云清没之前那么大的抗拒了。 等了一刻钟,两人才讲完,等程鞍走了,苏槿才提着食盒进去了,笑盈盈道:“今个是姝儿做的饭菜,说你最近累了,专门炖了排骨汤。” 祁云清眉间柔了一些,“让她别做这些,随便吃点就好了。” 苏槿好笑的嗔了他一眼,“果然闺女是爹上辈子的小情人,平日我做这些,云清可没有这样说。” 祁云清抬头亲了她一下,眼他的眼神带着笑意,“娘子才是为夫上辈子的情人。” 苏槿往周围看了一眼,没人才松了一口气,“这里是学堂你也乱来,没个正型。” 在一个月后,祁俏和程鞍的婚事还是订了,是程鞍上门来提的亲,那天苏家人都来了,在苏汉的炮嘴下,祁云清终是同意了。 当天黄昏,吃过晚饭后,祁姝主动拉着祁云清出去压乡路。 此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撒下的余晖,映红了大半个村子,煞是好看。 祁姝偏头看向祁云清,笑道:“爹爹,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程鞍吗?” 祁云清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像爹爹。” 祁姝挽着他的手,细细同他说她跟程鞍认识的经过,“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是在村口,他背着一大袋米,背压弯了,但头还是挺直,那时候我觉得他好辛苦。” “以前娘和我们说过,爹爹以前为了补贴家用,经常到码头扛货包,很辛苦,后来我对他多关注了一些,发现他这个人有一股不认命的韧劲。” 祁云清想到什么,抿唇笑了一下,坚定的摇头,“扛货的时候不辛苦,因为那时候有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