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妖姬她又美又毒》 第1章 星际追击 世间之事,非黑即白。 自古以来,光明与黑暗便相对而立分属在两个阵营,二者相辅相成,彼此水火不容相看两厌的同时却又密不可分。 光明为善,黑暗为恶。 却不知,天地未开时世界尚处于虚无之中,到处空茫一片,光明未出,黑暗未现,当非黑非白的物质在虚无之中游离延伸。 混沌生,即为灰。 *** 星元5464年。 尅音星。 暗夜下的尅音繁星点点,处处灯火辉煌,作为一个十年前强势崛起的新星,一崛起便以精致富饶闻名星际,想要来尅音星定居的人不计其数,被星际众人称为不夜星,却没有人知道尅音星上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生活下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朝夕俯视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右手无意识来回轻摇,杯中红酒随着动作沿着杯壁逐渐晕染。 “博士,新一代的探测器眼看就研发成功了,上面有没有透露什么消息呀?” “是啊,博士,不是说西陵长官要从古战场回来了吗?” 看向窗前那抹白影,室内二人无不羡慕,谁让人家上面有人,都不用申诉不夜星居住名额自动送到手中,嘴上试探着消息,心里如同吃了一箱柠檬。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眉心微蹙,朝夕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 “上面自有打算,切勿多言。” 二人对视一眼,撇了撇嘴,谁不知道研究所朝夕博士身后站着联邦长官西陵璟,自三年前进了研究所就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 “收拾一下,明日回所。” “收到。” 站起身时瞄了眼窗外璀璨灯火,二人眼底划过抹遗憾,推门离去。 放下酒杯,朝夕右手摩挲着左手手腕上隐形光脑,想到刚才二人所说之事,一时间心绪烦躁,算算时间,西陵璟也该回来了。 不知此次,可有消息? 她为了此事准备了三年,深入研究所只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若是此次依旧一丝讯息也无,朝夕就该考虑是不是要放下了。 ‘滴滴滴’声音至脑中响起,指尖划过手腕,一个光幕凭空出现在室内。 “朝夕,快逃。” 一个满身狼狈血迹斑驳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人影晃动,出口的声音虚弱无力,看起来糟糕透顶。 “发生了何事?” 朝夕变了脸色,如曜石般漆黑无波的双眸划过丝阴霾。 “星盟消息泄露,我的身份应该是暴露了,此次联邦放出的消息半真半假,他们提前在古战场设了埋伏,这会儿他们已经在去尅音星的路上了。” “你现在在哪?” “朝夕,我有分寸,如今最要紧的是星盟的安危,你不能出事。” “在!哪!” 低沉的语气含着嗜血杀气,漆黑双眸再无一丝亮光,她沉寂了三年,他们便觉得她任人宰割了?她是有底线,可别忘了人还有逆鳞。 看着朝夕难看的脸色,西陵璟叹了口气,把自己所在星际坐标发了过去。 挂断通讯,朝夕联系了星盟。 “queen!” “一级戒备,凡踏入尅音星者,不必再留情。” “是!” 星际某处。 熙熙攘攘的人群为这寂寥空间添了抹人色,显得不在那么空洞压抑,身穿统一服饰的男子低声讨论,看着圈内之人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有鄙夷,有不满,有复杂,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西陵璟!只要你说出queen的下落联邦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看着对方闭口不言的模样,领队轻蔑的挥了挥手。 “带回去。” “啊——” 剧痛传来,手中抓着的胳膊下意识松开,一个队员倒地不起。 “警戒!敌袭!” 众人大惊,纷纷望向四周。 不远处,停泊的飞船上站着一白衣女子,墨发飞扬,手中握着把还未收去的光弩。 “你不该来的。” 西陵璟心情低闷,他自知此次难以脱身最不想牵涉的就是朝夕,这么多年来,他与朝夕二人亦师亦友,此时现身,朝夕想要隐藏的身份便隐藏不住了。 “朝夕博士?” “你们要找的queen,就是我!” 队伍暴动,朝夕趁乱闪入包围带出了西陵璟,把人推上了飞船,一系列操作转瞬即逝,待众人回过神来,飞船都已经不在了。 “一群蠢货,抓住她。” 星盗queen,通缉榜首,赏金千亿,此时此刻没有人再去关注被他们追击的西陵璟,眼前女子变成了一堆闪闪发光的星币。 一时间,警笛四起。 “领队,前方是古战场。” “继续追——” 领队眸光闪烁,queen现身,倘若错过这次机会,再要抓捕必定难如登天。 古战场。 暴风突起,翻卷咆哮。 “shit!太空哪来的风?” “撤,快撤——” 风浪滔天,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飞船失控,横冲直撞,失了先机又如何逃得掉。 朝夕身处在风浪中心,风声怒号,一时间竟像极了梦中场景,清风徐徐,从发间穿过,恍惚中朝夕好像听到梦中的呼唤声。 旖旎,温柔。 十年梦魇,夜夜陪伴。 十年追逐,虚无缥缈。 他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触不得拔不得,只能自虐般地埋进更深处,随着午夜梦回的字字句句扎得人血肉模糊。 就这样,挺好。 第1章 身死魂消 世间之事,非黑即白。 自古以来,光明与黑暗便相对而立分属在两个阵营,二者相辅相成,彼此水火不容相看两厌的同时却又密不可分。 光明为善,黑暗为恶。 却不知,天地未开时世界尚处于虚无之中,到处空茫一片,光明未出,黑暗未现,当非黑非白的物质在虚无之中游离延伸。 混沌生,即为灰。 *** 星元5464年。 尅音星。 暗夜下的尅音繁星点点,处处灯火辉煌,作为一个十年前强势崛起的新星,一崛起便以精致富饶闻名星际,想要来尅音星定居的人不计其数,被星际众人称为不夜星,却没有人知道尅音星上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生活下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朝夕俯视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右手无意识来回轻摇,杯中红酒随着动作沿着杯壁逐渐晕染。 “博士,新一代的探测器眼看就研发成功了,上面有没有透露什么消息呀?” “是啊,博士,不是说西陵长官要从古战场回来了吗?” 看向窗前那抹白影,室内二人无不羡慕,谁让人家上面有人,都不用申诉不夜星居住名额自动送到手中,嘴上试探着消息,心里如同吃了一箱柠檬。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眉心微蹙,朝夕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 “上面自有打算,切勿多言。” 二人对视一眼,撇了撇嘴,谁不知道研究所朝夕博士身后站着联邦长官西陵璟,自三年前进了研究所就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 “收拾一下,明日回所。” “收到。” 站起身时瞄了眼窗外璀璨灯火,二人眼底划过抹遗憾,推门离去。 放下酒杯,朝夕右手摩挲着左手手腕上隐形光脑,想到刚才二人所说之事,一时间心绪烦躁,算算时间,西陵璟也该回来了。 不知此次,可有消息? 她为了此事准备了三年,深入研究所只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若是此次依旧一丝讯息也无,朝夕就该考虑是不是要放下了。 ‘滴滴滴’声音至脑中响起,指尖划过手腕,一个光幕凭空出现在室内。 “朝夕,快逃。” 一个满身狼狈血迹斑驳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人影晃动,出口的声音虚弱无力,看起来糟糕透顶。 “发生了何事?” 朝夕变了脸色,如曜石般漆黑无波的双眸划过丝阴霾。 “星盟消息泄露,我的身份应该是暴露了,此次联邦放出的消息半真半假,他们提前在古战场设了埋伏,这会儿他们已经在去尅音星的路上了。” “你现在在哪?” “朝夕,我有分寸,如今最要紧的是星盟的安危,你不能出事。” “在!哪!” 低沉的语气含着嗜血杀气,漆黑双眸再无一丝亮光,她沉寂了三年,他们便觉得她任人宰割了?她是有底线,可别忘了人还有逆鳞。 看着朝夕难看的脸色,西陵璟叹了口气,把自己所在星际坐标发了过去。 挂断通讯,朝夕联系了星盟。 “queen!” “一级戒备,凡踏入尅音星者,不必再留情。” “是!” 星际某处。 熙熙攘攘的人群为这寂寥空间添了抹人色,显得不在那么空洞压抑,身穿统一服饰的男子低声讨论,看着圈内之人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有鄙夷,有不满,有复杂,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西陵璟!只要你说出queen的下落联邦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看着对方闭口不言的模样,领队轻蔑的挥了挥手。 “带回去。” “啊——” 剧痛传来,手中抓着的胳膊下意识松开,一个队员倒地不起。 “警戒!敌袭!” 众人大惊,纷纷望向四周。 不远处,停泊的飞船上站着一白衣女子,墨发飞扬,手中握着把还未收去的光弩。 “你不该来的。” 西陵璟心情低闷,他自知此次难以脱身最不想牵涉的就是朝夕,这么多年来,他与朝夕二人亦师亦友,此时现身,朝夕想要隐藏的身份便隐藏不住了。 “朝夕博士?” “你们要找的queen,就是我!” 队伍暴动,朝夕趁乱闪入包围带出了西陵璟,把人推上了飞船,一系列操作转瞬即逝,待众人回过神来,飞船都已经不在了。 “一群蠢货,抓住她。” 星盗queen,通缉榜首,赏金千亿,此时此刻没有人再去关注被他们追击的西陵璟,眼前女子变成了一堆闪闪发光的星币。 一时间,警笛四起。 “领队,前方是古战场。” “继续追——” 领队眸光闪烁,queen现身,倘若错过这次机会,再要抓捕必定难如登天。 古战场。 暴风突起,翻卷咆哮。 “shit!太空哪来的风?” “撤,快撤——” 风浪滔天,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飞船失控,横冲直撞,失了先机又如何逃得掉。 朝夕身处在风浪中心,风声怒号,一时间竟像极了梦中场景,清风徐徐,从发间穿过,恍惚中朝夕好像听到梦中的呼唤声。 旖旎,温柔。 十年梦魇,夜夜陪伴。 十年追逐,虚无缥缈。 他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触不得拔不得,只能自虐般地埋进更深处,随着午夜梦回的字字句句扎得人血肉模糊。 就这样,挺好。 第2章 惨遭虐待 “嘶——” 混沌的意识恢复清明,还没等朝夕睁开眼睛,全身上下撕裂般的痛楚齐涌而来,记起风暴中风浪翻涌刮骨削肉之痛,朝夕思绪凝滞。 她还没死吗? 动了动脑袋,痛楚压得朝夕喘不过气来,眼皮似有千斤重,酸涩至极,朝夕刚想挣扎着从地上坐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响起。 “呦吼,这傻子命可真大。” 朝夕的动作顿在原地,除了她,竟还有人活着?心下警惕,朝夕眯起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谁? 两个膀大腰粗的男子一左一右站在朝夕两侧,双手交叠不停搓动,相貌猥琐,皮肤粗糙暗沉,两双眼睛闪烁着幽幽绿芒一眨不眨的扫视着朝夕。 “名门娇养的小姐还就是不一样,皮肤嫩得都和豆腐似的,这一染上血液可不就是白里透红。” “真是可惜了,不然咱哥俩儿还能陪着玩玩。” …… 朝夕脸色平静,心中充斥着暴虐情绪,先是被联邦众人追击后是遇到星际风暴,如今不知从哪里钻出的两个无名小卒都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两名男子双眼圆睁,震惊的看着呼吸微弱的女子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眼眸低垂,血衣翻飞,周身散发着迫人寒气,好似幽冥地府中走出的罗刹鬼,专食人血肉。 张了张嘴,朝夕蹙眉,忍着锯齿拉过喉咙的痛楚,一字一顿道: “玩玩吗?我有空的。” “不——” 干脆利落的扭断其中一人脖子,朝夕面无表情的走向另一个拼命向前爬得男子,真是垂死挣扎。 “魔鬼,别过来,别过来,我们小姐不……” 小姐? 鼻息间萦绕的血腥气冲得朝夕头脑发昏,呼吸急促,脚下一个不稳,男子话语未尽高昂的脑袋软软垂了下来。 “咳咳……” 擦了下嘴角,朝夕看着纤细食指上沾染的鲜红,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两名男子。 粗麻长袍,布巾长发。 白皙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一层叠着一层,不只是手臂,全身上下尽是青紫痕迹,可谓是没有一块完好皮肤,胸口上交叠的鞭痕发红充血,大腿上一道伤口最为严重,皮肉发白外翻,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后背和脸上火辣辣的一阵阵抽痛,只怕会更加凄惨。 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皮肉一块没少,没有一丝风刃刮过的痕迹,这一身伤与其说是刚从风暴中脱身,更像是经历过一番惨无人道的虐待。 朝夕脑中有片刻空白,摩挲着手下染血衣裙,指尖触感轻柔细腻,摸了摸左手手腕,果不其然,空无一片。 这不是她的身体。 星元纪年间,科研院曾提出过有关穿梭时空这个设想,被联邦严令禁止,明面上是因为耗时耗力斥资巨大,其实不过是联邦专制罢了。 不管是已逝的过去还是遥远的未来,穿梭时空都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可控因素,谁也不知道,倘若改变了历史,联邦还会不会存在于世,倘若窃取了未来技术,联邦会不会有人想要夺权。 强势如联邦,又怎么会让这种不可控的东西出现,对他们造成威胁。 第3章 祸不单行 “嘶,好痛!” 混沌的意识恢复清明,还没等朝夕睁开眼睛,全身上下撕裂般的痛楚便齐涌而来,记起风暴中风浪翻涌刮骨削肉之痛,朝夕思绪凝滞。 她还没死吗? “呦!这傻子命可真大。” 刚想挣扎着从地上坐起,一道让人心底泛呕的声音突兀传来,直起的动作顿在原地,朝夕错愕的睁开双眸。 谁? 两个膀大腰粗的男子一左一右站在朝夕两侧,双手交叠不停搓动,皮肤粗糙暗沉,双眸闪烁着幽幽绿芒一眨不眨扫视朝夕,猥琐相貌言辞粗鄙刺耳。 “真是可惜了,不愧是名门之后,不然咱哥俩儿还能陪着玩玩。” “瞧!这肌肤染上血液可不就是白里透红。” …… 白色衣裙血迹斑斑,带着被人殴打后的痕迹,朝夕眸光沉了沉,心中充斥着暴虐憋闷的情绪,先是被众人追击后是遇到风暴,如今两个无名小卒都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朝夕摇摇晃晃站直了身体,寒气肆虐,血衣翻飞,红唇勾起一抹惑人弧度,好似幽冥地府中走出的妖姬。 勾魂摄魄! “啊——” “玩玩?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干脆利落扭断其中一人脖子,朝夕面无表情走向另一个拼命向前爬的男子。 垂死挣扎。 “魔鬼,你是魔鬼!” “别过来,别过来,我们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 小姐? 歪了歪头,朝夕有些困惑,清浅语气带着丝漫不经心的态度,脚下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男子微昂的脑袋软软歪在一侧。 此时,朝夕才缓过神来查探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枝繁叶茂,只有少部分空隙间才会投下些影影绰绰的光斑,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两人。 粗麻长袍,布巾长发。 抿了抿唇,朝夕脑中一片空白。 摩挲着手下染血衣裙,指尖轻柔滑润,她眼睛一闭一睁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树木纵横,身处其中朝夕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想起自己那些科技产品,摸了摸左手手腕,空无一片,朝夕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地方。 未知的环境,未知的时间,以及未知的地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朝夕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看到地面上影影绰绰的光斑越来越浅,直至混杂不清,朝夕明白夜幕即将降临。 暗夜代表着危机。 “女娃娃?” 当林间最后一缕光影消失,暗夜下的森林比着白日多了抹阴沉,微风寒凉,一个模糊黑影随着风声飘了过来。 朝夕还不知道,此刻的她已经无限逼近于森林中心,离出口越来越远。 幽月森林绵延万里,四季更迭,万物凋零复苏,幽月森林是唯一不受其侵扰的地方,一年四季始终如夏日般绿草如茵,相传,幽月森林连接阴阳两界,是通往阴司的必经之路,千万年来进入之人无一生还。 星翰大陆人人避如蛇蝎,生怕一不小心,一脚踏入阴司。 第4章 暗夜惊魂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当白天的宁静祥和被彻底打破,朝夕首次接触了这个离奇世界,那些隐藏在森林中杀机四伏的影子,在夜色掩映下蠢蠢欲动。 “女娃娃?” 有人? 双眉紧锁,朝夕停下沉重步伐,两点绿火时上时下,摇摇晃晃向自己所在方向飘来,四周昏昏沉沉,只能看到一团蠕动的黑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这什么玩意? 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已经做好随时开溜的动作,朝夕知道自己身体不太乐观,倘若是一个人她还能搏一搏。 可面前这个明显不是。 或许是朝夕视线目标性太强,对面黑影定了定,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如同锯齿划过玻璃,尖利刺耳。 “你是什么人?” “竟看得到本君。” 绿火闪了闪,他生前是一个修仙者身陨后做了鬼修,才保了魂魄不散逗留于世,面前这女娃娃衣衫褴褛周身一丝灵力波动也无,血迹斑驳气息微弱也不见自救,若非身死,人界与鬼界二者泾渭分明其间毫无交集之处。 有趣!有趣!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那个传说。 朝夕心底震荡,瞳孔骤缩,对于这个未知环境首次生出了不可控制的感觉,人都有趋避危险的本能,俗称第六感,作为一个摸爬滚打着长大的人,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几乎在绿火闪烁的瞬间,朝夕便选了个方向,以目前最高速度狂奔离去。 不对! 心脏急跳,好像要炸裂开来,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朝夕一直混混沌沌的思绪从未有现在这般清晰。 双眸幽深,阴郁到极点。 “咦?还能逃?” 似乎没料到朝夕反应如此迅速,黑影惊讶,兴趣大起,无论是不是他所想那般,能看见灵魂的身体都百年难遇,他在这森林中待得太久了。 黑影如电,急速逝去。 “你想如何?” 朝夕站定,看着面前拦路黑影,前路未知,生命不可控,不管经历多少次这种感觉依旧让她心绪沸腾。 “灵魂!身体!本君皆要。” “本君可是怜香惜玉之人,一定出手极快让你感受不到丝毫痛苦。” 绿火跃动,比着初见时深了几分,如此情境下还能保持冷静,此女灵魂之强韧心性之坚毅必定非同一般,对鬼修来说,没有比这个发现更让他开心的事了。 待他夺取身体吞噬魂魄,他相信一切困惑都将迎刃而解。 面前女子太过狡猾,黑影打出一道红光,在朝夕做出反应前没入身体,朝夕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收缩向着自己飘来,感受着双脚离地被高吊虚空的无力。 怒气翻滚。 夜色下,对峙中的两人都未曾发现在离他们不远处,葱郁草丛间有一双金色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一丝细小摩擦声响起,金眸微眯。 草丛颤动,白影虚晃而过。 在夜色掩映下,绿色枝蔓穿过灌木草丛,蜿蜒在地面,盘旋在枝干间,所过之处发出细小沙沙声。 第5章 巨树木兮 黑影向着朝夕脑中钻去。 “啊——” 千钧一发之际,枝蔓高高扬起狠狠抽向黑影,在黑影惊痛自顾不暇时卷起被吊在高空的朝夕,枝蔓回缩,向着密林深处收去。 “呸!真是晦气!” 黑影重聚,转身欲追,似乎想到什么绿火上下浮动,最终只能不甘不愿停下动作,谩骂离开。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耳边呼啸着寒风,腰间缠绕着枝蔓,朝夕全身僵硬脸色难看,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拼命挣扎,这条枝蔓上没有恶意,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手相救,从睁开眼睛到现在森林中所见所闻让她三观尽失,精神高度紧绷,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疲惫到极点。 绿色光晕星星点点,朝夕活动下四肢,借着光晕用极快速度扫了眼四周。 一棵巨树笔笔直矗立在眼前,三个成年人合围的粗大树干,枝繁叶茂恍如遮天蔽日,葱绿枝叶沙沙摇曳,撼人心神,相较于整棵树来说身边这条抖擞着枝叶,小心翼翼把自己放下的枝蔓就显得过于娇小了。 树精? 想到那团黑影,朝夕心情复杂,魂魄吗?摩挲着左手手腕,朝夕沉默不语。 星元纪年间,联邦曾经提出过有关穿梭时空这个设想,最后因为耗费太过巨大而不了了之,穿梭时空有太多不可控因素,谁也不知道倘若改变了历史,联邦还会不会存在于世,强势如联邦,又怎会让这种不可控东西出现,对他们造成威胁。 揉了揉眉心,眼角微抽。 朝夕从未想过这种事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寂静的夜色,凉风徐徐,耳边是枝叶摇动发出的沙沙声,身处其中朝夕心神难得平和了些,不再那么紧绷,想要多了解一点这个世界。 树精应该会说话吧? “为何救我?” “我刚从沉睡中醒来,感觉到一股特别舒服的气息,就准备去查探查探,顺着这股气息看到身陷险境的姑娘,鬼修一途修炼艰涩很少有心性坚定之辈,刚才那个鬼修应该就是准备夺舍想要重生。” 清脆声音至脑中响起,雌雄莫辨,带着一种少有的干净透彻。 “鬼修?” 唇齿碰触,辗转研磨,朝夕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腾的思绪。 “幽月森林里危机四伏,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族来到森林腹地,如今姑娘身受重伤,该尽早离去才是。” 真是一棵好心树。 朝夕觉得面前这棵树有些奇怪,她不了解这个世界情况,暂时也不好下定论。 “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叫木兮,姑娘可真好看,等我到了可以化形时要和姑娘一样好看。” “……” 顿了顿,朝夕下意识摸了摸脸,低头看着身上染血白裙,这具身体好像不是她的,不知为何朝夕继承了这具身体却没有继承这具身体丝毫记忆。 “我……” “我是朝夕。” 朝夕,迎晨送晚,即为一天,是她在贫民窟时为自己取得名字。 第6章 魂骸之森 “木兮,能说一下幽月森林吗?” “幽月森林?” 清脆声音停顿片刻,再次开口时不似刚才那般亲近,暗含警惕。 “朝夕应该比我清楚才对,虽然我自小生活在这里,但也是最近百年开启的灵智,幽月森林在星瀚大陆赫赫有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批修仙者,不过他们通常只在森林外围活动,不会深入腹地。” 微垂眼睑,朝夕心下了然。 “星瀚大陆上有很多修仙者吗?” “世间万物谁不想成仙,凡人所修为人修,飞禽走兽草木灵物所修为妖修,身陨后所修皆为鬼修,纳天地灵气悠悠数载才可成仙,其中也有很多心术不正之辈。” “朝夕为何连这些常识都不懂?” 修仙一途,机缘渺茫,不但要与天争与地争,还要与人争。 “咳咳……” 这是被鄙视了? “出了些意外,失了部分记忆。” “那岂不是很严重?” 枝叶晃动频率加快,听着脑中尖利声音,朝夕双眸软了几分。 “就是忘记了一些事情。” “森林腹地虽有许多飞禽走兽草木初开灵智,但未化形前都还只是灵兽,不能称之为妖族,自然无法离开森林庇护,人族之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修仙一途,讲究机缘,我想能深入此地,总该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天道制约严苛,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和朝夕说这些,不过朝夕这身体再耽搁下去怕会有碍以后修炼。” 夜色里,绿色光晕好像萤火虫从枝叶间飞出,星星点点钻进朝夕身体,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流过四肢,抚过伤口,一点点修复着身体,疲惫渐消。 “记忆缺失未免太过危险,朝夕可以在这里好生修整一段时日。” “会不会很麻烦?” “朝夕虽是人族但和他们一点也不相同,对灵兽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就是未开灵智的飞禽走兽有些麻烦。” “如此便多谢了。” 疼痛消失,连带着心情都轻松许多,朝夕看着空中绿色光点,眯起双眸。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人,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三六九等之分,无论是哪朝哪代,从未有过例外。 *** 仰躺在一块莹白大石上,朝夕头枕着手臂瞄了眼被繁茂枝叶遮挡的天空,入目所及黑沉一片无星无月,只一眼便再无兴趣,闭起双眸,整理着脑中乱糟糟的思绪。 星瀚大陆。 万物神化为妖,生灵寂灭为鬼。 人族!妖族!鬼族! 纳天地灵气,皆可成仙。 就是不知魔族与神族可否存在? 对于一个冷淡到极点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人来说,这个超脱掌控谜一般的世界,成功引起了朝夕兴趣,那颗久未跳动得心再次活了过来。 如今,一切准备妥当,就只欠一股东风了。 朝夕记起刚到这个世界时,那两人嘴里似乎提到过一个小姐,心思转动,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既然她继承了这具身体…… 看来势必要尽快提上日程,去会一会这位小姐。 第7章 撒娇木枝 “朝夕,这是我妹妹木枝。” 阳光倾泻而下,纤细藤条绕着粗大树干缠了一圈又一圈,说话间,树干背光处伸出一节嫩绿嫩绿的藤蔓,探头探脑打量着朝夕。 “妹妹?” 嘴角微抽,这形体哪像一家的? 看到朝夕瞟过来的视线,嫩绿藤蔓急速缩了回去,朝夕顿了顿,转过头去,待眼角余光瞟到一抹绿影,快速转了回来,嫩绿藤蔓来不及缩回被朝夕看了个正着,只是这次嫩绿藤蔓并没有往回缩,向着朝夕颤巍巍开了朵小红花。 “……” 木枝吗? 一个粗壮,一个纤细。 “我妹妹有些害羞。” 茂密树叶里探出一节枝蔓,拍了拍嫩绿藤蔓,似是在无声安慰又似在无声鼓励。 有点意思!! 红色小花迎风而立,朝夕下意识勾起唇角,有些时候走兽草木间的感情总归比人类来得纯粹。 纤细藤条脱离树干,在地上蜿蜒爬行,一节藤蔓试探着戳了戳朝夕手臂。 “木枝。” 得到回应,木枝直起身体抖了抖叶子,缠绕在朝夕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脸颊,脸颊与枝叶相贴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朝夕眸底染上一丝笑意,轻柔摸了把这个喜欢害羞喜欢撒娇的小东西,真是可爱。 “我妹妹还不会说话。” “木兮,让木枝陪我在附近走走吧!” 枝叶摇动,木兮朝着沉迷美色不时撒娇的某蔓招了招手,在朝夕未曾察觉时,二者飞速对视,木兮沉沉叹了口气: “也好。” *** 一路走来,周围景致和朝夕刚醒来时所见大不相同,这里依旧树木林立,枝叶却不再像之前那般遮掩着天空,金色阳光透过云层,映在地面,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耳边是枝叶间草丛里窸窸窣窣谈论声,不时还能看到一两只飞鸟一两颗草木探头探脑,打量着朝夕的目光警惕又好奇。 “嘿!是人族!” “人族!她是不是看到我了?” “扯犊子呢?人族怎么可能看得到我们,接着睡你觉去。” …… 朝夕勾起唇角,这大概就是森林外围与森林腹地最大的区别吧! “怎么了?木枝。” 纤细藤蔓缠绕着脚裸,阻止朝夕继续向前的步伐,朝夕面露疑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红色花瓣,原谅她从未修过这门外语不知道木枝想要表达什么。 转回视线,朝夕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一人多高的灌木丛林,双眸微闪。 是……不能进吗? 一丛之隔却好像换了片天地: 樱木纵横,错落有致,成片成片樱花竞相开放,染白了这片空间,粉白色樱花随着清风飘飘扬扬,在空中相互追逐,精致梦幻,樱花林中心有一汪天然湖泊,温暖阳光映照在湖面上闪烁着点点星光,微风拂过,荡起了圈圈涟漪整个湖面波光粼粼,星光伴着涟漪好似倒映整个银河,如梦似幻的景致恍若人间仙境。 “有水?” 风声裹着细小水流声从灌木另一边传来,动了动耳朵,朝夕抿直唇角。 第8章 高贵冷艳 扒开草丛瞬间,余光瞟过这片由樱花构建的世界,朝夕愣了愣: “好美!” 唇齿轻触,本以为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溪,没想到在这密林深处竟隐藏着如此完美的人间仙境,青草气息混着樱花香气迎面扑来,朝夕闭起双眸,轻吸口气。 “木枝?” 踏入这片空间,原本兴致高昂的小东西渐渐萎靡,浑身颤抖着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是害怕? 扫了眼四周,樱花、湖泊、微风、阳光,除此之外,触目所及空寂一片,朝夕没有感觉到危险气息,但有了昨日前车之鉴她也不敢妄自尊大,对这个未知环境朝夕还是留了分心神观望四周,脑中思考着对策。 朝夕不确定幽月森林里有多少未开灵智的飞禽走兽,微垂眼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洗掉身上血腥气。 “木枝,你去丛林外看看。” 摸了摸嫩绿团子,感受到手中轻颤的身体,朝夕抿起唇角。 “别让你那些小伙伴进来。” 支起身体,蹭了蹭朝夕脸颊,木枝急速钻了出去。 朝夕看着湖泊中女子倒影,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满头黑丝尽数散开竟是天然梨花小卷,容颜精致,眉目冷凝透着股高贵,双眸黑如曜石无光无波,阳光下如雪肌肤晶莹剔透,周身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朝夕摸了摸脸,这张面貌居然和自己面貌一模一样,就是年轻了些,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本身性格原因,淡漠双眸多了丝之前没有的明净清澈。 脱掉斑驳白裙朝夕跳进湖水,清凉之气划过肌肤,流过四肢百骸,消去鼻息间一直缠绕的血腥气,朝夕舒服眯眼,她自小便有洁癖,忍了这么久早就到了极限。 一处幽暗角落,白影匆匆而过,泛着金光的眸子紧密关注着朝夕,看着对方动作,金色双眸不自然转向别处。 “轰隆——轰隆——” 好像故意与朝夕作对般,本该艳阳高照的天气急转直下,狂风乍起,乌云骤现,厚厚云层遮天蔽日,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浪卷着残花肆虐着这片空间。 “要不要玩得这么狠!” 顷刻间,闪电划破天际,幽寒森林在闪电光芒下时而邹亮时而邹暗,轰隆隆雷声在耳边炸响,凉风刺面,冷冷的直往人骨子里钻,抖了抖身体,朝夕摸向放置在湖边衣服。 雷声、风声、电光,交杂一片,没有人发现在杂乱中裹着的脚步声。 错落,凌乱。 “轰隆——” 不好!! 暗处,眼看着天空雷电交加,乌云蔽日,金色双瞳沾染了一丝戾气。 “嗷呜——” 定是有人闯了结界! 要尽快赶过去才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斜睨了眼湖泊中脸色难看的女子,她轻蹙了下眉头,眸底困惑加深,这个人族…… 也罢,在自己没搞清此事前,还是留口气比较好。 “咳咳……咳……” “谁?” 第9章 天道示警 一处幽暗角落,白影匆匆而过,泛着金光的眸子紧密关注着朝夕的一举一动,金色双眸深邃又空洞。 随着时间的流逝。 湖水浸透皮肤,疲懒尽失,困倦全消,朝夕只觉得自己受伤的地方,皮肉里像是钻入了千万只蚂蚁,它们吞噬着血肉,在骨头缝里爬来爬去,蚀骨的疼痛过后便是一阵阵难耐的酥麻瘙痒,摸又摸不着,抓又抓不到,百爪挠心般难受,恨不得拿把刀子划开皮肉,用刀尖把这一只只作乱的蚂蚁挑出来。 痛苦如斯。 朝夕闭起双眸,仰靠在湖泊边一块莹白色大石上,感受着自身在这痛苦中悄然无息间发生的改变,皮肉变得更加紧致,筋络变得更加宽阔,骨骼变得更加凝实,就连受损的本源也在一点点的恢复着。 不破不立,不舍不得。 右手抹了把脸,朝夕拭去额头上泌出的涔涔冷汗。 心思收拢,投入在身体上的注意力跟着抽离,转移到难得一见的碧海蓝天上,黝黑双瞳随着天上的云卷云舒飘来荡去,脑中的思绪反而越发冷静,朝夕把目前所知的讯息悉数打散后,重新归拢,由面到点,一丝丝一缕缕抽取着最关键的东西,最终直指中心。 星瀚大陆。 魂骸之森。 万物神化为妖,生灵寂灭为鬼。 人族!妖族!鬼族! 纳天地灵气,皆可成仙。 …… 如今,一切准备妥当,就只欠一股东风了。 朝夕恍惚记起,刚到这个异时空时遇到的两名男子嘴里似乎提到过一个小姐,或许是一个关键人物,这么看来此番势必要尽快提上日程,魂骸之森相当于与世隔绝,得到的讯息屈指可数,能用得上的更是少之又少。 对朝夕来说太过被动。 *** “轰隆隆——” “轰隆隆——” 好像故意和朝夕作对般,本该艳阳高照的天气急转直下,狂风乍起,乌云骤现,厚厚的云层汇聚在天空,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 顷刻间,白昼化为黑夜。 闪电划破天际,魂骸之森在闪电光芒下忽明忽暗,风浪卷着残花,侵袭肆虐,轰隆隆的雷鸣声在耳边炸响,宁静的空间撕得粉碎。 “嗷呜——” 白影闪现,眼睁睁看着天空上雷电交加,乌云蔽日,森林中飞禽惊逃,兽吼不断,草木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整个魂骸之森好似天塌地陷,在电闪雷鸣下摇摇欲坠,金色双瞳风浪翻涌,浸染了无边戾气。 有人闯了结界! 要尽快赶过去才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轰隆隆——” 凉风刺骨,朝夕面部线条紧绷,搓了搓胳膊上起得一层小疙瘩,下意识往温暖的湖水中沉去,压抑着爆粗口的冲动,葱白的指尖已经摸向了搁置在湖泊边的衣物。 离去之际,金眸斜睨了眼湖泊中双唇发白脸色难看的女子,她轻蹙了下眉心,眸底困惑加深。 这个人族…… 也罢,自己还未查明此事的前因后果,在一切未明前,这个人族,最好是活在她的监视之下。 雷声,风声,电光,交杂一片。 朝夕没有发现,在乱象之下裹着的脚步声,淅沥,凌乱。 “咳咳……咳……” 第10章 彼其之子 轻咳声从背后传来,朝夕伸手摸衣服的动作停滞,下意识转身,凌乱脚步越发清晰,余光瞄到一抹黑色袍角,朝夕瞳色加深。 衣服繁琐,来不及一件件穿上,朝夕随手扯起外衫裹在身上。 不是说森林内围没有人吗? 更何况…… 能来到内围腹地…… 大意了。 自从在这个异时空睁开眼睛,棘手事情一件接一件,霉运不离身,麻烦当头罩,简直是衰神附体。 黑色长发犹若墨染只松松挽于脑后,没有用任何装饰品修饰,半披半缚直到腰际,额前两缕黑发一左一右垂在脸侧,是一种最自然最不受拘束的状态,剑眉凤目,鼻梁高挺,茶褐色双瞳清冽透亮,恍如华贵琉璃般内敛光华,轻轻扫来,让人窒息,皮肤苍白似纸,整个人像是用一块无暇玉石一刀刀雕刻出来的,淡而冷,静而凉,没有一丝人气。 一袭黑袍包裹全身,就像笼罩在黑沉沉的夜色里,不见天日,领口,袖口,袍角,银色丝线勾勒着一种特殊纹络,似花非花,似徽非徽,黑袍上有着极轻微的纹路痕迹,看起来像是一种经过特殊手法加以修饰的暗纹。 彼其之子,美无度。 “谁?” 凌乱外衫堪堪避体,朝夕霍然转身,眸若点漆,一身狼狈难掩风华。 风声呼啸,电闪雷鸣。 姬昼夜扶着身旁树干作为支撑点,暗自调整体内翻腾的灵力,一声轻呵,姬昼夜来不及考虑周围环境,手指动了动,朝着声源处挥出一道黑色光晕,嗜杀之气几乎凝为实质,身体周围薄雾浮动,抬眸望去,正好和朝夕回望的目光隔空碰撞。 四目相对。 姬昼夜心中一颤,在大脑还未给出指令前,手中已经下意识收回了挥出去的灵力,灵力外放,突然回收,本就不算稳定的灵力在经脉中来回流窜,姬昼夜压下喉中上涌的血气,身形一闪,眨眼之间来到女子一步开外。 凤眸半眯,深沉如渊。 “你看得见我?”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唇角绷直,到了嘴边的几个字来回打转,最终,说出口的却是牛马不相及的另一句话。 “……什么?” 朝夕有瞬间愣神,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待朝夕作何反应,就被一道冷冽声音拉了回来,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难道她就该是个瞎子不成?看着黑袍男子分外凝重地握着自己右手手腕,朝夕久久无言。 不是说古代位面的男子都很是秀气,张口闭口尽是些繁文缛节和仁义道德吗? 果然,都是骗人的。 手下肌肤湿冷,带着丝记忆中没有的温热,一向冷心冷情的姬昼夜瞬间变了脸色,趁着对方晃神之际,朝夕挣出了被黑袍男子钳制的右腕。 天空逐渐暗沉下来,电光如炬,黑袍男子的面色在闪电光芒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寒风吹过,朝夕脑中闪过刚才两手接触间男子比着魂骸之森的夜晚还要寒凉几分的体温,心思微动。 落得目前这么个情况,只能怪自己被眼前男子闪了心神,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此处。 “为何看不见?” …… 第11章 误入人界 凤目轻挑,姬昼夜这才把视线投向对方,女子面色镇定自若,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戒备,褴褛血衣被水浸透紧紧黏贴在身上,婀娜身材显露无疑。 皱了皱眉,转开了目光。 一个人族? 人界处于六界末尾。 这世间本就很难做到‘公平’两个字,更何况是以实力作为排名的六界,通常情况下,人族都是看不到其它五界的人,为了尽早摆脱此次追击,这一路来,他刻意用灵力隐下身形,抹去痕迹,倒是没想到临到最后功亏一篑,会被一个人族女子抓个现形。 按理来说,应该看不到才对。 除了…… 琉璃双瞳泛起一丝涟漪,女子周身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便知还未踏上修仙一途,轰隆隆的雷鸣声越来越密集,姬昼夜消去心底各种繁杂思绪,抬眸扫了眼天空,淡薄空气划过眉眼,一呼一吸间充斥着盎然生机。 人界。 千万年来,神界,魔界,鬼界,仙界,妖界,人界,六界分泾明确,界与界之间相互牵制的同时互不干扰,受天道制约,规则之下各界遵守着本职彼此相安无事,没想到今日无意之举竟会误入人界,不自觉握紧右拳,姬昼夜蹙起眉心。 结界破损,天道示警,不知道有多少蠢蠢欲动的心在等着这一刻。 …… “你是人还是妖?” 时间分秒流逝,黑袍男子并未做出什么事情,朝夕身体一点点放松,比着心中的疑虑她更想离开这里,不过以眼前情况来看这个似乎有些难度。 朝夕着实看不太出来黑袍男子是人族还是妖族,或者说是鬼族,但又和自己先前遇到的魂魄鬼修不太一样,看身形倒是更偏向于人族,昏暗光线下,琉璃双瞳闪烁着点点星芒,朝夕默默收回这个想法,哪有人族长着双如此鬼魅的眼睛,又不是美瞳。 “阿嚏——” 人族身体最是孱弱,穿了这么久的湿衣服想必身体会承受不住,定定看着眼前女子,姬昼夜解下身上穿着的黑袍抛了过去。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顿了顿,姬昼夜再次开口。 “要下雨了,你身体太弱。” “……” 朝夕很想说一句不是她太弱,明明是这个异时空对她不太友好,张了张口还是只字未言,摸了摸身上黑袍,朝夕唇瓣抿得发白。 雷电交加,暴雨骤下,整个森林雨雾弥漫,朦朦胧胧。 “松手——” “嘘,不要吵。” “……” 黝黑双瞳寒凉,走路就走路,没必要非得扯着她手腕,如此光明正大的吃豆腐了还不能让人多说一句话。 看着眼前的山洞,朝夕默默把视线转向被男子扯了一路的手腕,心下了然,这是惹不得打不过,那等雨停了自己离开便是,存着避雨之心,朝夕完全没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竟是一连下了三日才逐渐转小。 打了个响指,乌漆嘛黑的山洞瞬间亮堂起来。 一团火苗散发着黑色冷光,一出现便在山洞内飘来飘去似乎对面前一切充满了好奇,火苗绕着朝夕转了一圈,暖暖的温度驱散寒意。 朝夕低头看了眼干燥的衣服,眸光闪了闪。 第12章 君子之交 “咳,这里安全一些。” 姬昼夜自然看得出女子眼中的不解,却也没打算解释太多,捂着闷痛的胸口盘膝坐在地上,既然天道示警,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他内伤颇重,此次又无意间闯了天道结界,伤势加深。 *** 滴滴答答的雨声缠绕在耳边,朝夕靠坐在石壁上,睁开双眸看了眼男子所在的方向,发现男子依旧盘膝坐在原地后,摇了摇头。 一步跨出山洞,暴虐大雨不知何时转为了朦胧小雨。 揉了揉眉心,朝夕只觉得心中好像有十万头羊驼在疯狂奔跑,一睁眼就是无边森林,古代位面她接受了,可怎么就过了三天原始人般的生活? 三日来,男子一直在闭目调息,似乎伤势很重,朝夕思索着今后琐事,两人虽无交际但也相处和谐。 君子之交淡如水。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朝夕看着乖巧盘踞在自己脚边的藤蔓,眸底染上一丝柔和。 “木枝,这几日辛苦了。” 嫩绿枝叶卷着几个形似苹果的赤红野果,冲着朝夕直立起身体,对于木枝这人性化的小模样,朝夕总能多给出几分耐心,伸出右手摸了摸沁着丝丝凉意的枝叶,低语道: “最美好的意外,莫过于在你经历过世间冷暖后,还能遇到的点点温柔。” 山洞内,姬昼夜恰时醒来,听到这句话凤眸微动。 “木枝?” 朝夕看着木枝眨眼间把自己缩成一团,轻抚的动作停下,因为不久前才发生过一次,所以朝夕知道木枝每次害怕时都会把自己缩成一团,左右四顾,还不等她察觉些什么,木枝伸出一节藤蔓勾起朝夕的脚裸,向森林里拉去。 真是自己怕得要死,临逃命都不忘带上朝夕一起逃。 刚下过暴雨,好在森林腹地少有人来,路上浅浅长了层青草,就算不泥泞也少不了打湿鞋子衣角,更何况此刻天上还下着朦胧小雨。 朝夕无奈,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实在不忍浪费此番心意,朝夕提步跟了过去。 “真是个敏感的小东西。” 姬昼夜抿起唇角,猜到是刚才泄露的灵力被这小东西察觉到了,外放的神识传来一阵细微波动,唇角弧度僵直,一双凤目转向洞口,终于来了。 洞口,一道白影划过,愤懑的声音流露着嘲讽,道: “小子!” “你身上有幽魂的气息,怎么?现在的鬼界已经到了如此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一只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猫科动物趴卧在逆光处,金色双眸直直注视着姬昼夜,高贵之姿展露无遗。 “哦?这么说来你很了解鬼界?” 眉梢轻挑,姬昼夜仰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左腿伸直,右手随意搭在蜷起的右膝上,嘴角上扬带着抹浅笑,周身却寒气四溢,冷凝视线好像寒冬腊月天里坠入冰窟般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对于这只会说话的小老虎,他倒是难得提起了一些兴趣。 妖兽吗? 不,不对…… 踱着慵懒的步子,监兵一步步来到姬昼夜的面前,微微欠身,在距离姬昼夜还有一拳之隔时,停下了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第13章 白虎监兵 鼻尖轻嗅,金色的眸子划过一丝疑虑,是她隐世太久还是这世间格局变换太快,恍惚中记忆深处,好像有一个人的身影与面前男子的身影交映重叠。 是谁?她却记不得了。 “小子,本君奉劝你,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一旦打破界与界之间的平衡,你该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啧,自称本君?” 纤长食指轻抚着下巴,姬昼夜黑着一张脸,拎起凑到眼前的白色身影,不过是一只小老虎,为何会给他如此强劲的压迫感? 监兵扑腾着四肢动用了一丝灵力,想要脱离男子手指的钳制,发现挣不开后,监兵诧异抬头,看着眼前一举一动皆是漫不经心的男子,大怒,呵斥道: “放肆!快放开本君!” 一定是在修复破损的结界上,损耗了太多灵力,可即便灵力有失,身为远古神兽的她也有独属于自己的骄傲,绝不容他人如此亵渎。 “相传,上古时期,世间万物孕育而生,创世神派遣四神兽镇守六界,其中好像就有一只小老虎,虎而白色,缟身如雪,无杂毛,啸则风兴。” “你说对不对?” 清冷的声线,拖长的尾音,字字句句回荡在这片空旷的山洞,分外清晰,姬昼夜轻声试探的同时暗自留意着手中小老虎的一举一动。 “白虎虽然被视为战神与杀戮之神,但是因其拥有降服鬼物的能力,据说被创世神派来守护人族与鬼族交界之处的结界。”点了点下巴,姬昼夜眸光闪烁,道:“嗯?好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结界就在这片密林至深处……” 眯起双眸,监兵停下挣扎的动作,语气忿忿不平,道: “什么上古?本君天生地养,孕育于比之上古时期要遥远的多得多的远古时期,无知的小子,莫说大话。” …… 人界结界的守护神兽。 竟然现世了。 双唇紧抿,姬昼夜心思转了一圈后归于平静,沉寂了千万年的六界终是起了波澜,无视身后的冷冽金眸,姬昼夜起身走出了这片山洞。 “诶!站住,你一个幽魂竟敢无视本君,信不信本君吃了你。” 瞄了眼身后亦步亦趋的白色身影,姬昼夜蹙起眉心,这只小老虎真的是远古时期以一敌万主杀伐的神兽? 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老虎,以你现在的实力远非我对手,还是说,你想跟着我离开这里?” “哼,无稽之谈。” 自顾运转灵力,姬昼夜周身萦绕着一层黑色光晕,双手闲散背于身后,琉璃双瞳透过繁茂的枝叶凝视着蔚蓝天际,微风瑟瑟吹过外袍,自有一股王者之气从体内流泻而出。 这六界也该变天了。 脚下踩着树枝,姬昼夜借助风力在巨木之间来回跳跃,动作灵巧,速度极快,人界绝非久留之地,越早离开对这个界面影响越小,可在离开人界前他还有一事未做,嘴角扬起,朝着人息传来的方向掠去。 独留原地,金色双眸一眨不眨,注视着姬昼夜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这才呢喃出声,道: “灵力浑厚,暗若泼墨,鬼界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第14章 初次交锋 “朝夕,几日未见,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身体本源也痊愈了呢,洗星湖的水对于修复记忆好像没什么用。” “没关系。” 总会想起来的。 这具身体的记忆对她来说,只能算得上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 拍了拍树干,朝夕背靠在木兮粗壮的树干上闭目养神,魂骸之森除却中心地带,余下部分终年枝丫葱郁,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繁华,一日日做着相同的事情,只感觉时间凝固,停滞不前。 “呦,好生悠闲。” “能醒便是无碍了?” 清冽的声音带来一阵凉风,从耳边吹过,属于陌生男子的气息萦绕在呼吸间,朝夕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事出有因,那日无意冒犯,也算相处了三日,特来告别。” 一步开外,姬昼夜随意扫了眼女子所在的位置,目光倒是在女子背后靠着的巨木上多停留了两秒,若有所思。 “哦?” 朝夕愣了愣,睁开眼睛,倒是没想到男子会特意前来告别,至于那日,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男子的冒犯只限于攻击和抓手腕,一个随即收回了,一个带着自己找到了那个山洞,更何况男子当时身上有伤,应该是被什么人追杀逃到这里,紧绷些实属正常,换做是她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这让朝夕想到刚来魂骸之森的第一晚,被鬼修追杀一事,想到这里便不再放在心上,只要不是他人故意滋事,她实在是懒得理会。 “那日你也帮了我。” 有相同经历的人,相处起来更容易消除误会。 抿了抿唇,朝夕再次闭上眼睛连个眼角余光都欠奉,这具身体太弱了,那日若不是男子相帮,淋了场暴雨,在森林里感冒发烧可不是小事情,她还是不习惯麻烦别人。 这便是不计较了。 姬昼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实在不像他平日的处事风格,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倘若女子因此误会了自己,那会很糟糕。 “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 朝夕面色不变,但蹙起的眉心显示她心情很是不愉,身为一个男子,直接问一个女子姓甚名谁岂不是很失礼的一件事,这不是古代位面吗? 难道书上记载有误? 原谅咱们朝夕博士吧,让她做研究或是让她杀一人,她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脑子里就能冒出上百种完美解决方案,自从来到这个古代位面睁开眼睛就在森林,除了木兮木枝以及森林里的飞禽走兽草木外,朝夕还从未切实接触过这个古代位面,只能翻阅脑子里在星际时期看到得古书籍寻找应对之策。 星际时期和古代位面,两者之间的文化堪比鸿沟天涧,差异太大了。 “身为人族却待在森林?” “你想说什么?” “一换一,我告诉你如何修炼,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样?” 看着女子霍然睁开的双眸,姬昼夜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浅浅的,朝夕并未察觉。 从那日短短的接触来看,女子太过警惕,若是直直白白告诉对方,就算女子相信他话中所言也会认定他别有所图,不如多转几转,两人皆受益。 第15章 日出日入 双眸眯起,朝夕不知道男子为何会屡屡相助,无论是那日还是此刻,抿了抿唇,男子明显是吃定了这个要求她无法拒绝,她太需要了。 别人帮你,是情分; 别人不帮你,是本分。 “成交。” 话虽如此说,朝夕心底还是记下了这份人情,看到男子望过来的目光,一换一,在这件事情上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随口道: “日出朝日入夕,朝夕。” 琉璃双瞳闪烁着点点星光,食指轻抚唇瓣,如此看来,人界一行倒也不是毫无收获,也算不虚此行。 “小夕儿可知元素之力?” 朝夕深深看了眼男子,正对上男子一脸的冷凝之色,便懒得去纠正对方称谓问题,她不是纯正的古代人,除了太亲密些倒也无可无不可。 黑色水纹编织缠绕,在姬昼夜的手心中幻化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吊睛白额虎,朝夕默默看着一言不发,内心砰砰直跳好似受到万点抨击,躁动起来。 黑色?这是水元素? 元素之力当真神奇。 星际时期,朝夕作为研究所顶级科研人员,熟练掌握万物元素只是基本功而已,有着前些时日的所见所闻作为铺垫,朝夕的接受能力自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 这股东风她已经等得够久了。 “据我所知,人界中无论是隐世家族还是修仙门派,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修炼功法,通过对大自然中元素感知,来寻求最匹配于自身的元素之力,以此来获取强大的能力。” 面露轻蔑,修长手指轻抚下巴,姬昼夜目光飘远。 “当然,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具备这种能力,千分之一的几率,不过,就算是千分之一也足够某些人争破脑袋了,一旦匹配成功踏入修仙一途便是半步仙缘,脱离肉体凡胎也算有了几分念想,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自然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千分之一的几率! 一千人中出一人! “小夕儿自是不惧这些,森林腹地樱花林包围着的湖泊可是个好东西,说是琼浆玉液也不为过,虽然不能做到活死人,但要说肉白骨还是能做到的,或许还有些别的功效,这个就要试过才知道了,小夕儿应该已经用过了吧。” 看了眼嘴角含笑的男子,一双琉璃瞳直入人心,朝夕顿了顿,随即转开了目光,道: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男子一身黑袍,清冷嗜血,鬼魅桀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说这么多话的人,朝夕可以确定,男子此番根本不是前来告别,特意来此,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些事情。 “日出朝日入夕,朝夕。” “日出昼日入夜,昼夜。” “你名唤朝夕。” “我名唤昼夜。” 姬昼夜缓了缓心神,道: “世人万事都喜欢讲求‘机缘’两个字,你我二人如此有缘分,小夕儿不妨也把此当做机缘来看,岂不美哉!” 一时间,朝夕只感觉喉间发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我若是想修炼呢?” 不想再重复上一世的悲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似尊贵,其中的落寞与孤寂怕是只有自己才最清楚。 第16章 玻璃虎心 如今,朝夕依旧想要获取力量,她恶心极了生命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该由他人来肖想,由他人来支配。 这是对她的侮辱。 “这几日在森林中,小夕儿应该也能注意到,自己体质的特殊之处。” 朝夕也不是傻的,相反,还很是聪明,经此提点一切困惑不明之处豁然开朗,比如,魂骸之森中开启了灵智的飞禽走兽草木为什么唯独对她不排斥,木兮曾说过,感觉到一股特别舒服的气息…… 体质特殊。 朝夕垂眸,掩去了眼中几乎凝为实质的厌恶。 “天道对你有无影响?” “无事。” 姬昼夜瞟了眼旁边的草丛,挑了挑眉,他这刚闯了天道结界还没几天,天道这会看到他正感觉糟心的不行,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小老虎,不是说自己是远古神兽吗?远古神兽又岂是这般畏畏缩缩,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讲话?” 话音刚落,不远处,葱绿草丛中跳出一只纯白纯白的小老虎,金色双眸圆睁,根根毛发竖立,炸毛的样子活像一只全副武装的刺猬,前肢下压,一声声警告般的低吼从喉中发出。 “什么畏畏缩缩?什么暗处偷听?小子,鬼人两界规则不同,功法不一,更何况是……”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头及时遏止,停顿片刻,再次开口的声音带着丝虚软,明显是底气不足,道: “她体质特殊,所需功法自然不是那些俗物能比的,这点上小子你帮不上什么忙。” 这混小子,真会给本君找麻烦。 “一只猫?” 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交叠,朝夕捏着小东西后脖颈的皮毛拎到眼前,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小东西,眉心轻蹙。 一只猫。 只猫。 猫。 纯白团子瞬间石化,三个字在脑中互相追逐,跑了一圈又一圈,玻璃虎心受到了暴击伤害。 监兵抖了抖身体跳出钳制,前肢落地,还不待稳定身体,火急火燎向前奔去,直到感觉自己离开的够远了,监兵这才缓了口气,转过身来狠狠瞪了眼朝夕。 “本君是虎!是虎!是虎!!” 一双金眸湿漉漉的,人族果然都是这般头发长见识短,心狠手狠。 “……” 朝夕摩挲了下手指,虎就虎呗,为什么跑那么远? “竟然能开口说话。” 朦胧细雨中,小老虎脊背上的双翼不可避免的沾上了一些水珠,晶莹剔透煞是好看,朝夕在魂骸之森里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直接口吐人言而非灵识传音的灵兽,老本行有些蠢蠢欲动。 监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不该受不得激将,就这么不管不顾跳了出来。 这下要完。 金色眸光闪了闪,监兵隐藏起自身气息,硬邦邦的开始转移话题,道: “你身体挺亲和自然元素的,这世间没有任何功法适合此体修炼,只能凭借本身力量感知自然中的元素之力,加以提纯,努努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自身力量?” “就是,抱元守一,屏息凝神,平心静气,方得始终。” “……” 忽悠,你接着忽悠。 第17章 元素风暴 朝夕眼神颇为复杂,这不废话,说和没说一样,知道了修炼方法就好,朝夕在木兮巨大的树冠下盘膝落坐,闭起双眸,沉淀心神,掌心朝上,抱元守一,安静感知着魂骸之森里的元素之力。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除了自己她谁都不靠,谁都不信。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不然她怎能活到现在?” 前者姬昼夜后者监兵,一人一虎都是问句,却各自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 心神放空,什么都不去想,风声,呼吸声,沙沙说话声,大自然里所有能听到的声音一点点从朝夕的世界消失,一切回归于最本源的虚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明黄,草青,湖蓝,赤红,灰褐,荧绿,黛紫,漆黑,雪白,九种颜色,芝麻大小的光点竞相追逐,欢欣起舞。 *** 陌生的山谷中,看不到一丝人迹,听不到一丝声音,空寂的让人发疯,蔚蓝的天际漂浮着朵朵白云,漫山遍野的白花丛丛簇簇,比当空的烈日还要刺目万分。 “朝夕……” “朝夕,快来……” 绵绵密密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隐含着外放的欢愉以及内敛的温柔。 “喜欢吗?” “朝夕就似这花,白璧无瑕,耀眼至极。” …… ‘砰砰’跳动的心脏下绵绵密密的疼痛,灼人心肺,嗜骨而食。 不! 不喜欢! 一点都不喜欢! 煦风微凉,拂面而过时卷起一缕黑丝,伴随着耳边清朗的男声,飘飘扬扬,无形中仿佛有一只大手,带着旖旎柔软挥之不去。 究竟是谁? 为何如此纠葛不休? 朝夕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额角突突直跳,感受着自己被定立在原地无法走动无法开口的身体,双眸紧闭,抑制着自己不去听不去看。 …… 突兀转变。 骄阳隐退,狂风怒号。 空寂的氛围温情不在,呼吸间萦绕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再睁眼,满目疮痍,只余下一片赤红以及打着旋得残花枯叶。 *** 不知过去多久,森林震荡,草木惶恐,兽吼不断。 低沉的气压以朝夕为中心,犹如实质般飞旋成风,旋风刮过森林,卷起葱绿的树叶和满地的枯叶残枝,纷纷扬扬,繁茂枝叶随风翻飞,飘飘洒洒间铺下一地残骸,空气中,草青色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猛增加,它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蜂蛹着汇入大部队,包裹着朝夕的草青色旋风一圈圈向外扩散,越来越疯狂。 “怎么回事?” 黑色雾气自成一结界,把此刻陷于元素风暴的朝夕护在其中,琉璃双瞳恍如淬了冰,姬昼夜的脸色越发阴沉。 这个女子不过才十四五岁,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误打误撞下,过高的元素亲和力,激起了朝夕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时间,心绪不稳,在最不恰当的时机开启了修仙一途。 姬昼夜的声音被疯狂躁动的元素之力完全压制,空气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大自然中的各系元素尽在不安分的跳动,各种颜色的光点明明灭灭寻求着最佳的突破口。 元素暴动,轻则堕入魔道万劫不复,重则筋脉寸断命丧当场。 第18章 沧海桑田 二分之一的几率。 眯起双眸,姬昼夜的心底难得起了一丝褶皱,想要管一管闲事,这个冷淡如冰清凉如水的女子不该经历这一切。 花样年华,一身暮气。 “嗯~” 痛苦的低吟一声声从元素风暴中传出,近在耳边,迫使监兵抬起那颗即将抵到地面的脑袋,金色双眸深深看了眼不停肆虐的风暴。 “嗷呜——” “怎么会心绪不稳?” 元素暴动,只能靠自己走出梦魇平复心神,旁人想帮都帮不上忙。 沾染了一丝雾气的双瞳凝视着被黑色光晕包裹的地方,不时从里面传出的痛哼在耳边兜兜转转,监兵烦躁至极,右爪在如茵草地上刨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思绪飘飞,那些随着无尽时间消弭的记忆,恍恍惚惚在脑中徘徊,像是蒙了层纱,看不真切。 …… “监兵,从今天起吾就把人界的安危交给你了,代替吾,好好守护人族,明明自身弱小而又卑微,却又是那般细腻美好的存在,格外的温暖人心。” “人界?不过是小小一方新生界面,灭了也就灭了,用不了多少年就会有新生的界面取而代之,何谈守护之说?” “一万年如何?监兵,万年后吾许你自由,到时,吾去迎你,可好?” “终有一日,监兵也一定会遇到那个想要守护一生的人,以自己最不屑为的方式。” …… 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会遇到吗? 从来到人界的那刻起,监兵便知道自己舍弃了什么,只为了守护那人眼中看到的细腻美好,无怨无悔,不想看到那人脸上流露的悲戚和眼中流露的失望,可无论过去多长时间,监兵始终搞不懂看不明。 人族,到底是什么? 独自忍受着万年孤寂,想着那日来临时,那人又该是怎样的笑靥如花。 一万年,两万年…… 沧海变为桑田,桑田化为绿洲,树叶由绿变黄再由黄转绿,一年又一年,可是,那人始终未曾出现,无尽时光磨平了棱角,不去想,是不是就不会被伤害。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监兵陷入漫无边际的沉睡。 …… 直到那日,陌生的人息打破了魂骸之森千万年来一贯的平衡,被蠢蠢欲动的灵力从沉睡中惊醒,监兵发现过往的一切不知为何变得模糊混杂,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得了。 暗夜里,女子恰逢危机,毫无反抗之力偏偏不甘放弃,野性十足。 心下触动,生死关头正想出手时看到木兮那榆木脑袋,虽没动手,监兵心中却少了些沉甸甸压抑到无法呼吸的东西。 明明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女子妄图在妖兽纵横的魂骸之森生存下来。 人族果然尽是些愚昧无知的生物,唯有的一点可取之处,就是给自己平淡无味的生活增添了一丝乐趣,看女子如何在森林腹地挣扎求生想必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 越是接近就越想要接触。 女子外表疏离漠然,性格更是冷淡如冰,偶尔流露出的一点柔软,让人心肝发颤,千万年来的孤独寂寞在短短的十几日融化开来。 再一次…… 想要守护一个人。 可是…… 第19章 主仆契约 “小老虎,你还有心情发呆?信不信我让你变成光毛虎?” 近在耳边的冷呵难掩焦躁,金色双眸看了眼脸色阴沉可怖的姬昼夜,缓缓舒了口气,监兵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暗下决心。 以我最不屑为的方式吗? 双拳紧握,姬昼夜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无计可施的情况,由元素之力汇聚而成的风暴最是霸道,在它圈存的区域内,容不下他人一丝一毫的灵力。 皆被压制,绞杀,消磨殆尽。 可恶! 不过是灵力初开心绪不稳导致的元素暴动,怎么会如此难缠,思绪一顿,姬昼夜眸光转向远方。 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么快。 夕阳西下黄昏时,突然而至的光芒亮如白昼,远古神兽的气息随之流泻,魂骸之森彻底陷入沉寂,群兽惊骇,整个森林没有一丝声音,落针可闻。 姬昼夜双眸半眯,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神秘而古老的阵法纹络,随着监兵的低吟浅唱凭空出现,降临于此,精致而繁琐的花纹仿佛被赋予了神圣职责,飞旋流转间描摹着生命的运行轨迹,朝夕周围疯狂汇聚的元素风暴随之溃散,流动的花纹在监兵和朝夕两者之间竖立起一道金之屏障,无懈可击。 “以吾之名,护汝之魂,以汝之血,缔结契约,终生相随,同生共死,时空不毁,契约无止。” “嗷呜——” “怎么回事?” 神秘而古老的阵法纹络倒转流动,金色光芒逐渐被嗜血红芒吞噬,监兵大骇,感受着识海中原本成型的灵魂契约一点点转变为主仆契约,金色双眸圆睁。 强制契约! 恢复本体,硕大身躯遮蔽着苍穹,气势如虹,威武不凡,一身白毛皎洁若雪,背脊上的双翼一扇一收间森林动荡,盘旋的气流化为飓风,摧毁着周围所有动植物,铜铃般大小的金眸令人生畏,低头凝视着逐渐睁开眼睛的女子,金色双瞳仍是不敢相信。 “嗷呜——” 仰天长啸,雷声于四野,肃肃清音,目光如炬,威慑禽兽,啸动山林。 “吾乃远古神兽白虎,负责守卫人界西方结界,名唤监兵。” 远古神兽? 人界西方结界? 白虎?监兵? 都是什么…… 眼前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恍恍惚惚的女声似乎说着什么,朝夕坐起身体晃了晃脑袋,自己这是一不小心睡着了? 姬昼夜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朝夕两米之外停下步子,清冽男声恢复了初见时的彻骨冰寒,双手环胸,居高临下注视着蹲坐在地一脸茫然的女子。 “小小年纪,还挺不让人省心。” 掀起眼皮,朝夕一字未言,转而把目光放在一旁安安静静趴卧着的白团子身上,有气无力,整张脸看起来丧极了,生无可恋。 想到刚才意外状况,姬昼夜以手掩唇,遮住了唇角牵起的弧度。 琉璃双瞳幽深似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朝夕梳理着监兵身上蓬乱的白毛,触感柔软,识海中残留的契约余声告诉了朝夕刚才发生的一切。 于无形中在两者之间连接了一条丝线,不会因为初见而尴尬。 消除了隔膜。 拉近了距离。 第20章 境界等级 “监兵!” 朝夕察觉到手下僵直的身体,手指动了动,唇边扬起一丝不易发现的弧度。 “太胡来了。” 那时…… 唇角弧度收起,朝夕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浪费心神,若是连那种场面都应付不了,她就不是queen了。 揉了揉眉心,从主仆契约的脉络中朝夕了解到。 人族和妖族两族之间因为契约一事隔阂已久,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无从追溯,两族之间彼此摩擦不断,为了一点小事就有可能陷入无休无止的争斗,不死不休,妖族嫌恶人族表里不一两面三刀,偷奸耍滑,阴私歹毒,人族修者更是在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从未停止过搜捕灵兽踪迹,奴役契约,剥皮抽骨,炼丹炼器。 监兵身为人界西方结界的守护神兽,朝夕怎么想都不会想到,监兵会选择放弃自由和自己契约,她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小夕儿?” 朝夕抬眸,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不动分毫,依旧是一派波澜不惊。 “说了是前来告别,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姬昼夜瞟到朝夕身体上萦绕的深红色光晕,微微一怔,深红色? 潜台词就是要走了。 “哦,慢走。” 朝夕再次垂眸,对此,提不起一点兴趣。 “小夕儿,经此一事,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生死之交自该笑脸相迎温柔相待,怎么不见你安慰安慰我?” “一换一,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男子每次靠近都能让朝夕感觉到心口阵阵发烫,她与他不该牵扯不清。 “啧,真是无情。” 黑色薄雾中,姬昼夜弯了弯唇,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让朝夕脊背发毛,活像一只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琉璃瞳深深看了眼朝夕,薄雾渐消,如此,甚好。 朝夕。 我们还会再见的。 “朝朝现在是赤者境巅峰,再进一步就能踏入橙者境修者行列了。” “赤者境巅峰?” “修炼等级,可以划分为:赤者境,橙者境,黄者境,绿者境,青者境,蓝者境,紫者境,赤橙黄绿青蓝紫共七个境界。每个境界,可以划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巅峰,初中高巅峰共四个层次。每个层次,又可以划分为:1,2,3,4,5,6,7,8,9,1—9共九个阶段,朝朝明白了吗?” “嗯。” 朝夕眼角抽抽,她竟然在这么一张除了毛毛还是毛毛的脸上看到了认真,一句话到了嘴边,转了几转,还是没有告诉监兵,一直重复着解释很蠢。 确认过眼神。 这是一只会数数的小老虎。 看着姬昼夜消失的位置,朝夕眯起双眸,如今她要做得就是尽快提升修为,以自身能力在魂骸之森自由出入,只有这样她才有把握在这个古代位面活得自在。 不受拘束。 契约法阵使得魂骸之森大震,草木纷纷龟缩,飞禽四处窜动,走兽吼声一片。 契约成立后白虎神兽突显真身,所有的声音又在眨眼间消弭无形,沉寂了千万年的森林迎来第一次大震荡。 朝夕只希望,魂骸之森的异常不会有人族修者发现。 第21章 虐杀鬼修 “朝朝,快上来。” 一个月的相处,足够朝夕和监兵一人一虎培养出充分的默契,除了日常修炼外,朝夕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这片樱花林,有事没事泡个澡什么的,很是惬意。 契约后,朝夕知道这片樱花林是监兵用来休息的地方,长年累月,樱花林里已经沾染了神兽的气息,可以说是整个魂骸之森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前提是能得到监兵的认可才行。 “有人来了。” 金色双眸阴云密布,监兵的神识笼罩着整片魂骸之森,不管过去了多长时间,她还是对人族喜欢不起来,一个两个和强盗没什么差别。 朝夕愣了愣,随手挥散结界,木兮之前和她提过一些人族的事情,朝夕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批人族修者前来,在魂骸之森外围活动,就是这段时间吗? *** 一人多高的草丛中,朝夕定定看着不远处一行五人,三男两女,穿着款式相同的白色长袍,看起来像是一个门派出来的。 “是不是搞错了?” “月余前那等阵势,如果不是契约法阵还能是什么?不可能搞错,运气好的话我们也能得一个灵兽。” “会不会不在外围?” “……” 朝夕和监兵对视一眼,果然是被契约法阵引来的,只不过比想象中来得晚些,五人中有两男一女修为在赤者境初级,另外两人,女子赤者境中级男子赤者境高级。 看不出具体阶段。 隐去身形,朝夕背后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阴气缭绕。 “哈哈哈,本君还以为你准备在内围龟缩一辈子……” 朝夕双眸黑沉,倒是巧了,她还没去找他,他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记起那晚的狼狈不堪,朝夕心绪翻腾,只要让她抓到一丝机会,她一定会把这团魂魄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日不除,她一日寝食难安。 “朝朝,我去除了他,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自称本君?” “不,我亲自动手。” 监兵不能随意现身,只能通过主仆契约和朝夕识海传音,监兵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自然跃跃欲试,她已经很久没动过手了,像是厌恶人族一样厌恶鬼族,一身幽冥恶臭不好好藏着躲着天天妄想着走捷径,金色双眸扫了眼即将踏入内围边界的五个人影儿。 人要找死,拦都拦不住。 “若不是那日在你身上顺手下了灵魂印记,此次绝好时机岂非再次错过,要怪就怪你生不逢时。” 黑色身影上下蠕动,向着朝夕极速扑来,朝夕定定站在原地,眸底黑沉无光。 “是吗?” 心念划过,脑海中自觉浮现出一招招元素招式,朝夕怔了怔。 指尖轻触,打了个响指。 “风之屏障!” “砰——” 剧烈的碰撞声在耳边乍响,朝夕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漠然看着黑影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上蹿下跳,垂死挣扎,一个月的时间,再次看到这团魂魄,朝夕已经能看到很多先前看不到的东西了。 赤者境巅峰。 就算是同境界同层次同阶段,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该死,你做了什么——” 黑影不停蠕动,急躁大吼。 …… 第22章 混沌神镯 你站在什么样的高度,将决定你能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绿火浮动,月余光景,女子已经踏上修仙一途,成了一名受人尊敬的修仙者,再也不是那日被自己追得狼狈逃亡满森林乱窜的人儿了。 “嗤,不过是看了一场大戏。” 朝夕定定看着眼前黑影,右拳渐渐收紧,封闭空间随着朝夕的动作一点点往里收拢,空间里能活动的范围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小。 “放了本君,该死——” 黑影撞击着风屏,惊慌四窜,尖利的吼叫穿透空间,直冲耳膜。 “诛邪!” “啊——” 眼睁睁看着黑影随着空间闭合,不停重复着碾碎重聚再碾碎再重聚的动作,直至空间彻底合拢,黑影消散,朝夕松了口气,黑色双瞳闪烁着点点星光,嘴角勾起一抹愉悦弧度,心下放松,空气中灵气动荡,向着朝夕汇聚。 橙者境初级。 朝夕用了一个月时间,来稳定境界极速增长后造成的灵力虚浮,赤者境巅峰和橙者境初级原本就差着一个契机。 如今,水到渠成。 一股澎湃的灵魂之力从森林腹地传来,有一个声音一直呼唤着朝夕,柔和亲昵,朝夕看了眼亦步亦趋陪在自己身边的小老虎。 “监兵,我感知到腹地有一股灵魂之力,你可知是什么?” “灵魂之力?” 金色双眸困惑又无辜,她在魂骸之森里待了千万年,怎么没察觉到有什么灵魂之力? “也罢,一去便知。” “朝朝,我和朝朝一起去,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好。” *** “是这里?” 监兵看一眼面前的樱花林,再看一眼朝朝,她什么都没有感知到,再说了,这片樱花林朝朝待了这么久,先前怎么就没有灵魂之力? “嗯。” 朝夕细细感知了片刻,目光转向樱花林包围着的洗星湖,心底划过一丝怪异。 “在水里,我下去看看。” “这太危险了,我去——” 朝夕摇了摇头,和衣跃入,一丝声响也未发出,只有湖面上泛起的圈圈涟漪能看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跃入湖中,朝夕第一时间调出水元素,贴着自己的身体划出一个泡泡,透过泡泡观察着四周,心下提高警惕。 临的近了,朝夕惊奇的发现洗星湖的湖底竟然有一个天然石台,石台四四方方与腹部齐平,通体平整圆润泛着幽幽白光,手指下的触感细腻光滑带着暖暖温度,不知是何材质,正中凹槽内放置着一个手镯,其上雕刻着一种花朵纹络,繁琐精致,犹如巧夺天工,手镯整体呈现半黑半白,泾渭分明。 “嘶——” 不知从何处伸出了一节藤蔓,刺破食指,朝夕痛哼出声,一点血珠从食指滴落,恰好落在凹槽中的手镯上,嗜血红芒骤现,幽深红芒照亮了整个洗星湖湖底,转瞬即逝。 黑白纹络的手镯,像是活了一样自动缠绕上朝夕的左手手腕。 红芒。 一时间,朝夕想到了和监兵契约时发生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 “朝朝,没事吧?” “一个镯子。” 钻出水面,朝夕晃了晃左手,看着监兵瞬间惊愕的眼神,微顿。 “混沌神镯!!朝朝——” 第23章 一缕分身 萦绕在一呼一吸间的混沌之气不会有错,监兵再看向朝朝时的眼神明显不同,闪闪发光。 “混沌神镯?” “对的对的,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东西都担得起一个‘神’字,混沌神镯是和我一样的远古神物,只不过一个是远古神器,一个是远古神兽,我记得混沌神镯是自呈一方界面的,蓝天,白云,高山,流水,鲜花,草地,应有尽有。” “混沌神镯可收纳世间万物,不论生死,无穷无尽,里面的灵力也很是充沛纯净,朝朝若是在混沌神镯里修炼的话效果一定会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远古时期关于混沌神镯的消息广为流传,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得混沌神镯,时间过去太久了,有很多东西我都记不清楚了,朝朝,我在魂骸之森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混沌神镯居然沉在洗星湖的湖底,还自己选上了朝朝,神器自行择主,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朝朝小心一些为好。” “是吗?我知道了。” 监兵语气难掩雀跃,双眸晶亮晶亮的,闪烁着星光。 神器自行择主。 朝夕摩挲着混沌神镯表面的黑白纹络,沉思不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沌神镯里滴入了自己的鲜血,看着这种纹络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摸了摸心口,很是不喜。 …… 朝夕目光眺望远处,蔚蓝天际广阔无涯,为了获取自保的能力,她已经在魂骸之森里耽搁了一月有余,现在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这个古代位面,还有许许多多未知的东西等着她去了解。 “监兵,我准备离开了。” “朝朝要回家吗?” 摇了摇头,朝夕把目光转向突然焦躁起来的小老虎,轻飘飘的声音近似于无,道: “魂骸之森里消息太过闭塞,我属于人族,总归是要离开的。” “可是,我……” 监兵欲言又止。 “因为元素风暴一事,本君和朝朝缔结了契约,身为人界西方结界的守护神兽,是不能随随便便离开结界的,如果鬼界大举来袭,结界破碎,人界……” 朝夕没想到监兵不能离开魂骸之森,有些意外,看着监兵一脸丧气的模样,以为监兵是因身为契约兽却不能陪在主人身边而感到自责,伸手在监兵的脑袋瓜上揉了一把。 “没事,我不会介意的。” “本君不能陪着朝朝一起离开,可以用灵魂之力化出一缕分身,本君的分身会继续陪着朝朝,无论如何,本君和朝朝自然该在一起。” 在一起吗? 虽然不是很理解就是了。 “好。” *** “小姑娘还会回来吗?” “这还用说?小姑娘会回来的。” “小姑娘会忘了我们吗?” “小姑娘……” 魂骸之森灵兽灵植妖兽妖植今日难得齐聚,草木舒展着枝叶,一双双眼睛泛着水光,朝夕扫了眼四周,垂眸摸了摸胳膊上盘绕的嫩绿藤蔓。 一个月的时间,她和森林中的飞禽走兽草木从未有过交流。 它们又为什么会来送她呢? “朝夕保重——” 葱郁树冠无风自动,枝叶摇动发出的簌簌声像是在招手挥别。 第24章 浓密黑云 “监兵,休息一下补充些体力。” 朝夕看了眼前方尘土飞扬漫无边际的小道,指尖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镯子,以目前来看天黑前能不能找到一个休息的地方都成了问题,心念转动,熟练调起自然中的元素之力,荧绿色光点汇成丝线交织缠绕,煞是好看。 漫天繁星竞相闪烁,点点光芒相映生辉,夜幕下,一道黑影起伏不定,以最快速度朝着远方掠去。 终于…… 黎明前,朝夕来到一个村镇。 “啊啊啊——” “这是什么?朝朝,咱们要在这里休息吗?又脏又乱又差,本君高贵的毛发不适合待在这里。” 鼻尖耸动,金色双眸眯成一条缝,只看了一眼便嫌恶的移开目光,身体往朝朝怀中缩了缩,不予理会,监兵嘴上吵着闹着要换地方,却也没真的想换地方。 一天一夜了。 朝朝需要休息。 …… 镇子入口处有一座石碑,石碑看起来足有一人多高,上面一笔一划雕刻着‘栖霞镇’三个大字,碑面黝黑,字迹赤红,一股寒凉之气顺着脚底升起,让人脊背发麻。 栖霞镇。 朝夕抬头看了眼天空,眉心紧蹙,整个栖霞镇上空笼罩着一层浓密黑云,一股股幽寒气息不时从乌云内扩散而出,朝夕在距离栖霞镇一步之外停下步子,不再寸进。 乌云罩顶,怨气不散。 迎面吹来的风里夹杂着浓郁的幽寒气息,阴风缭绕,从来到这个异时空朝夕最先和这种东西打交道,可谓记忆尤深,朝夕扯起一边唇角,目露嘲讽。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莫来招惹我。 否则…… 我倒是不介意陪你们玩玩。 “监兵,小心些。” 进入栖霞镇,入目所及一片萧索,镇子里的时间恍如静止了般落针可闻,偌大的镇子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只有朝夕踩过地面发出的踏踏声在耳边回荡,越往里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是清晰。 鼻息间缭绕的幽寒气息越发浓重,两只肉肉的前爪紧紧捂着鼻子,监兵说不出话来,寒冰般的冷芒在眸底翻腾,闻着熟悉的气息心里直泛恶心。 这些东西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眼前镇子如此萧条怕是和它们脱不了干系。 “监兵,这里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怨气凝为实质形成云层,如此浓厚的幽寒气息,我想这个镇子上应该没有活人了。” “没有活人是什么意思?” 朝夕看着难得正色的监兵,心中有所猜测,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扩散至四肢百骸,朝夕清晰认知到这个古代位面平和表面下蛰伏的危机,朝夕虽不怕这些,但也更进一步了解到在这个可以修仙的世界,人命如草芥。 “为什么看不到魂魄?” 生而为人,死而为魂。 朝夕面色沉重,紧锁的眉心越蹙越紧,按理来说,怨气凝为实质想必是生前突遭横祸,一整个镇子上所有人含冤而亡,魂魄应该遍地才对,不该如此寂静无声,像是时间都随着整个镇子的寂灭静止了。 没有魂魄,没有尸体。 “朝朝,此地过于危险,实在不适合久留,朝朝尽快离去。” …… 第25章 死尸灵兽 “咔嚓,咔嚓……” 监兵话落,朝夕耳边响起一阵诡异的咔嚓声,霍然转头,黑瞳深深看着不远处传来声音的阴暗角落,一个模糊的黑影渐渐显出身形,目标明确,直直向着朝夕走来。 “桀桀桀——” “好生纯净的元素之力,吃起来的味道一定美味极了。” 骨头碰撞的咔嚓声夹带着森寒笑意,声声入耳,让人全身发毛抖落一地鸡皮疙瘩,黑影磕磕绊绊向着朝夕走来,黝黑双瞳缓缓眯起。 “朝朝,快……” 寒意凌冽的眼神恍如幽冥寒谭,让望过来的监兵都打了个寒颤。 原本欲出口的‘快走’好巧不巧的卡在喉咙里,在监兵的印象中,朝朝是一个冷淡漠然不喜欢滋事的女子,除了修炼外对什么事情都能很好的保持在一个度,不关注不在乎,偶尔心情不错时嘴角勾起的弧度,魅惑如妖,可像眼前这样阴森恐怖还是第一次见。 “啧,又有得玩了。” “……” 监兵闭口不言,悄悄隐去身形,她要不要重新权衡一下自己和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 腥臭气味迎面扑来,萦绕在鼻息间聚而不散,栖霞镇中一人一虎眉心紧蹙面露嫌恶,朝夕双手环胸,安静的看着眼前群魔乱舞般的疯狂景象。 狂风呼啸,沙石漫天。 尘土散去,一个高约两米眼若铜铃似熊非熊的怪异灵兽出现在眼前,朝夕微怔。 这是变异灵兽? 不对,这种感觉…… 运转灵力,极速掠开。 “嘭——” 转过身来,朝夕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巨坑,心下暗惊,好强的爆破力。 糟了!监兵…… 识海中,恰时传来一道女音,软绵绵的明显是舒了口气。 “朝朝,我没事。” 朝夕和监兵两者之间因为契约的关系,心灵契合,通常只需要对方的一个念头便知另一个人在想什么。 “桀桀桀——” “好生敏捷的女娃娃,小模样也是水嫩嫩的,看得本者口水都要留下来了,熊乖乖,快把那个女娃娃给本者抓过来,正好来得及吃早点。” 尖利的怪笑声,刺破耳膜,让人浑身毛毛的。 朝夕眉心紧锁,只感觉一阵心烦意乱,笑笑笑,笑笑笑,拔了你的舌头,朝夕脚下生风身体灵敏的来回闪避。 拳头招招落空,一拳拳好似打在棉花团里,熊怪越发暴躁…… “桀桀桀——” “跑,跑起来——” “运动能充分激发人身体中的潜在灵力,这样吃起来才会更入味,熊乖乖,陪这个女娃娃好好玩玩。” “桀桀桀——” 朝夕满脑子桀桀桀的怪笑声,头痛欲裂,被这么个时时刻刻想吃自己的怪玩意惦记着,朝夕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朝朝,别玩了!解决这只熊怪,下次我为朝朝寻更好的陪练之物,速速闪开,那个是吸食了数千人精血才得以习成的‘控魂’之法,必是有了一定修为的鬼修才能做到这点,想必镇子上的人尽数都是被吸食了精血,这才导致的身亡。” “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我也是通过刚刚鬼修情绪暴动灵力四散察觉到的,我们需尽快离去,若有意外发生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第26章 头颅离身 鬼修? “监兵,为何我感觉眼前这个鬼修和先前那个鬼修有所不同?”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识海中响起,一顿一顿,显然是没什么兴趣,道: “那是因为鬼修可分两种,一种是身陨后魂魄离体所修,鬼修一途提升一阶艰难无比,因此,绝大多数都是呈雾气状,难有实体,就是朝朝先前看到的那样,另一种则是身陨后通过某种禁术把自身魂魄拘禁在躯体中,这样修炼速度会比以魂体修炼提升许多,不过,以此方式修炼同样存在着弊端。” “什么弊端?” “朝朝等下就知道了,朝朝还是尽快解决眼前麻烦为好。” “……” 说一半,留一半,会被打。 稳下身形,朝夕扫了眼再次朝着自己冲来的熊怪。 如今,刚出魂骸之森就遇到这么膈意的麻烦,星瀚大陆辽阔无边,以后还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就从眼前这个熊怪为自己开路好了。 “游戏——” 眼前一晃,白色身影似一道闪电先行一步来到熊怪面前,浅橙色灵力包裹着右手,以手为刀刃极速劈下,干脆利落,朝夕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在所有人还未有所反应时,朝夕已经远远的和监兵站在了一起。 “到此结束。” …… “噗通——” 重物落地,头颅离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过后。 “啊啊啊,你个贱丫头居然敢杀了本者爱宠,本者要杀了你,杀了你……” 刺耳的尖利咆哮直冲云霄,朝夕掏了掏耳朵撇了撇嘴角,吐出的话让听者恨不得原地爆炸吐血三升。 “抱歉!手抖,没控制住力道,本来只想解决了它,谁知道脑袋会掉。” 监兵一脸的不敢置信,朝朝何时会开这种玩笑了,瞄了眼‘不是我,我没有,肯定是它脑袋长得不结实’的朝朝,抽了抽眼角。 真够不要脸的。 解决了拦路障碍,朝夕把目光转向不远处阴暗潮湿的角落,舔了舔嘴角,只敢躲在暗处指手画脚,哇哇咆哮,桀桀怪笑,不敢出来见人吗? “肮脏的贱丫头,杀了你,杀了你做本者熊乖乖复活的容器。” “呕——” 四目相对,朝夕一下子白了脸,一阵阵恶心的感觉在胃部翻腾酸水止不住刺激着喉管,转开视线,朝夕弯腰吐了出来…… 好恶心。 监兵双眸圆睁,没想到朝朝的反应如此剧烈。 人族本性狡诈,手段阴险,做事更是喜欢偷奸耍滑,即便成了魂魄鬼修仍旧改不了暗害同族的习性,人族果然就朝朝一个例外。 “朝朝,没事吧?” “长成这副鬼样子,还敢出来晃悠,谁给你的勇气?长得丑不是你的错,长得丑还出来晃悠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关键是…… 你恶心到了我。 真是…… 不可原谅。 什么开路,什么陪练,压下心底翻腾的恶心,朝夕彻底没了先前的想法,她无法忍受面前的鬼修继续蹦跶来污她眼睛。 看到朝夕的表情,监兵便知道自己问的这句话太过多余。 轻叹了口气,以爪抚额,这种女人哪里还用得着别人为她担心,该担心的应该是对面那个被气到双眼充血的鬼修吧! 第27章 两方交兵 “监兵,这就是你说的弊端?” “对,灵魂拘禁在身体内不得离开,本就是通过禁术得来的,以魂魄之体修炼走鬼修一道不入轮回本就是被天道所弃,就算是能跑能跳有思想也改变不了这是具尸体,修为达不到身体自然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腐朽发臭。” 话落,朝夕脸上蒙了层阴云,咬牙切齿,道: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呀!我这不是为了让朝朝多多留意学会观察嘛!嘻嘻……” “……” 朝夕无言。 得了,没得说了。 身体紧绷,朝夕实在是难受的紧,看着面前这个鬼修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洁癖患者表示根本就无法出手。 “咔嚓,咔嚓……” 淡橙色光团,漂浮在空中,里面包裹着一个中年男子。 灰白长发披散在后背,乱糟糟的,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遮盖着左脸,咧着一张蛆虫蠕动的血盆大口,煞白皮肤遍布着裂纹,像是干涸许久的贫瘠土地,灰白长发无风自扬,露出长发下没有眼球的空眶,黑洞洞的,流淌着血丝。 血盆大口咧到耳际,桀桀桀的怪笑声扩散开来,眼睛,鼻孔,嘴巴,蛆虫蠕动,一只掉落的瞬间便会有新的一只钻出来填补空缺…… “嗯~” 深吸口气,中年男子享受般眯起那只仅有的眼睛,嘴角滑下一道可疑的银色液体。 “好诱人的味道,不过……” “朝朝,小心身后——” 下一瞬,中年男子突然双眸大睁,黑色瞳孔弥漫着无边恨意,在监兵急切的惊呼声中男子已经出现在朝夕身后,周身萦绕的阴寒煞气凝为实质,黑色浓雾铺天盖地,触目惊心。 “窥见本者圣颜,无论你是何方神圣都必须死,必须死……” 寒风卷起发梢,腥臭之气缠绕在呼吸间,朝夕下意识运转灵力,身体敏捷跃起朝着前方极速滑去。 圣颜…… 一脸恶寒,朝夕扯了扯嘴角。 “还算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长得寒碜,不能见人。” “……” 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监兵看着沙石之中一攻一闪的两道人影,很是无奈,在比自己高出一个层次数个阶段的敌人面前,还能风轻云淡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这大概也是一种能力无可匹敌。 熟练调用自然中元素之力,结合星际时期所学的暗杀技巧和古武术,朝夕以手负背闪躲的很是游刃有余。 “杀杀杀——”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你。 漆黑瞳孔红芒闪烁,中年男子杀意暴增,本就咧到耳际的嘴巴张得更大,数以万计的蛆虫从嘴巴里竞相涌出,疯狂的冲向朝夕。 铺天盖地的蛆虫在视线里无限放大,放大,越来越近。 “呕——” 右手捂着口鼻,朝夕压下胃部止不住泛起的酸水,以每秒百米的速度四处闪躲,一大片阴影紧随其后,密密麻麻,来回蠕动,朝夕一阵头皮发麻,心底恶寒到了极点。 两方交兵不怕对方不要命,就怕对方耍阴招,尽使些恶心人的手段。 “贱丫头,这群小乖乖可是本者的毕生精血最得意之作,死在小乖乖们扑食之下,该是你的荣幸。” 第28章 越级斩杀 “好一个毕生精血。” 想到栖霞镇平白无故遭到的劫难,朝夕蹙眉,她需要陪练之物,这样可以让她更好的掌控经脉中来回流窜的灵力,或是熟悉自然界中的元素之力。 可是…… 腥臭气息越发临近,中年男子脸色疯狂,眸底闪烁着嗜血红芒,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着萎靡腐朽之气。 朝夕眼底寒芒乍现,唇齿相触,吐出四个平平无奇的文字,道: “就这样吧!” 即便拥有滔天杀意又如何,还不是毫无施展的余地,这种人就是传说中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那类人,为了一己私利连累这么多人枉死,朝夕心中有些不舒服。 半空中的阴影越来越近,黝黑双瞳荡起一圈圈涟漪,神秘,悠远,引人堕落。 “土之束缚!” 朝夕恍如一股轻灵的煦风,眨眼之间消失在中年男子的面前,低吟一般的浅唱弥音朝着周围扩散,飞扬的尘土层层剥落拔地而起,大地震动,冥冥之中好似有一条丝线牵引着它们汇聚于同一个点,灰褐色光点围绕着这个点飞速旋转,越扩越大。 荧绿色光点缠绕在双腿,御风术加身,朝夕悬浮于半空,黝黑双瞳安静的看着刚刚铺天盖地的蛆虫这会被尽数束缚在土球内,横冲直撞,蠕动挣扎。 啧。 葱白指尖打了个响指,在这一刻分外清晰,轻浅的吟唱声夹杂着中年男子咬牙切齿的咆哮声充斥在这方天地。 “火焰!” “低贱的丫头,该死——” 漫天火苗无风自起,以燎原之势扑向束缚在土球内穷困挣扎的蛆虫,‘噼啪’炸响声此起彼伏,热浪扑面,在火光的映衬下朝夕一张精致小脸晕染了层薄红,失了几分寒气,显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鼻息间缭绕着大火灼烧后惯有的焦糊味。 “啊啊啊——” 中年男子瞳孔赤红,肝胆俱裂,烧焦的味道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明显,本就狰狞的五官犹如地狱修罗般阴森森的,中年男子悬浮于空,周遭煞气滚动。 健步若飞,疾驰而过。 枯瘦如柴的手掌直取命门,向着朝夕的脖颈掐去,沙哑嗓音缠绕着附骨恨意,道:“你竟是除妖师?今日就算死本者也必拉着你陪葬——” “你杀不了我。”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声音,却让中年男子眸底喷火,煞气冲天,道: “大言不惭——” 朝夕垂眸,近在咫尺的中年男子一身萎靡,黝黑双瞳压抑着一丝不耐,能力不强缠得人心浮气躁。 朝夕右臂轻甩,道: “焰之火舞!” 火浪如海,翻卷咆哮。 火焰所到之处,黑雾消散,砂石沉寂,蒸腾的热浪朝着笼罩在栖霞镇上空的浓密乌云袭去,看到这一切,朝夕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稍纵即逝。 “好热,不要,不要——” 滔天杀意顿消。 惊慌失措的声音在火海中乘几何形倍增,脚步声杂乱无章,瓮中之鳖,无论中年男子如何挣扎结局都早已是定局。 葱白指尖轻点,低吟的浅唱之音如同天外仙乐,拂于耳畔。 “诛邪!” 中年男子一点点化为泡沫,消散在空气中,朝夕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愉悦弧度。 第29章 三系元素 “监兵,我……” “朝朝——” 从半空中直线坠落,眩晕感袭来,朝夕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甩了甩脑袋,朝夕双手支撑着地面稳下身体,抬起头来,眼前一片恍惚,耳边传来的惊呼声似远似近。 “朝朝!朝朝没事吧?” 监兵心中忐忑,看着朝朝毫无血色的小脸,揪心不已。 “别担心,我没……” 朝夕蹙眉,压下喉中涌起的腥甜血气,一句话还未说完,五脏六腑袭来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痛楚,鲜红血液顺着嘴角流下,刺目至极。 “朝朝!” 金色双眸溢满焦躁,该死!一定是刚才那个招式抽空了灵力,遭遇反噬,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发现,双耳微动,从远处吹来的清风带着一股陌生人气,监兵怔住,双眸中满溢的焦躁转瞬间被厌恶和不耐取代。 有人来了。 四周落针可闻,白色身影在无声中悄然变大,看着身侧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朝朝,监兵小心翼翼的叼起朝朝放于背上,金色双瞳轻睨远处。 身形一晃,四周祥和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御风而行的三人打了个寒颤,元素之力包裹着全身,只觉得周围的温度在一瞬间下降了不少。 *** 栖霞镇。 三人御风而下,皆是一身白袍。 “三师兄,不是说这里惨遭鬼物肆虐吗?我看周围还挺安静的,空气里也没有鬼物幽冷阴戾的气息。” “三师兄,消息是不是有误?” 被唤作三师兄的男子巡视了圈整个镇子,脸色越发严肃,四周景象萧条破败,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一个镇子寂静成这个样子了,哪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再者说,三师兄看着地面上残留的黑色痕迹,眉峰紧锁。 摆了摆右手,制止了五师弟吵吵嚷嚷的喧哗声,语气雄浑厚重,道:“不,消息并没有错误,四师弟,五师弟,你们两个可有察觉到什么?” 被三师兄点名的两人无声对视,前者黑色双瞳中隐藏着丝丝不安。 “有吗?我看这里空荡荡的。” “五师弟莫乱说,三师兄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此一问。” 扫了眼性格跳脱的五师弟,三师兄朝着四师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无奈道:“是我们来晚了。” 来晚了? “什么叫来晚了?有人比我们得到的消息还要早,先一步干掉了鬼物?” 五师弟转了转眼睛,熟练的无视掉三师兄和四师兄投过来的目光,警告什么的,摸了摸鼻尖,五师弟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空气中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很驳杂,我只能察觉到土元素。” 雄浑厚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啊!还有火——” “五师弟,三师兄都没察觉火元素呢?” 揉了把五师弟的脑袋,黑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艳羡。 “计划有变,我会把这里看到的事情如实上报长老们,我们先回去。” “是!三师兄。” 半空之中,三师兄回头看了眼地上残留的焦痕,原本是想带自己这两位小师弟外出历练一番,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第30章 天道眷顾 夕阳余韵斜斜撒在追逐中一人一虎身上,暖暖橘色加身,就像为她们渡了层金边。 “咕~” 一道不和谐声音响起,打碎了这片刻放松,朝夕摸了摸自己不争气肚子,难得感受到什么叫做尴尬,轻咳一声,遮着嘴角僵直笑容。 “你倒是先提出抗议了。” 来到这个世界一月有余,又是暴雨又是疗伤,为了早日离开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期间更是连着赶了好几日路。 原本朝夕还未觉得有什么,没想到心神一放松下来倒是肚子先不乐意了,左右四顾,朝夕看到前方一棵大树,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一节树枝应声而落,御风术加持,朝夕迎了上去伸手接下掉落树枝。 “朝朝,这是干什么?” 一言不合就削树。 双眸圆睁,监兵一脸郁色。 这又抽什么风? “作为一个刚刚重伤初愈的病患,我需要好好补一补。” “不想吃果子就直说。” 翻了个白眼,软软爪子抚了抚额头,监兵气结,我信了你的邪,监兵觉得面前这个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朝朝了,能面无表情开玩笑把虎气到半死,看着却比之前生动许多。 “谁不想吃果子?” 凉凉眼神扫过,监兵浑身炸毛爪下连退数步,迫于压力干巴巴开口道: “是我……是我……还不行吗?” 在朝夕转过头后,监兵有气无力扒拉着脚下青草,嘴里不时嘀咕道: “也不知道能不能熟,呸!吃半生不熟的东西还不如去吃活的……多有营养……” 挥了挥手中削过外皮的树枝,朝夕头也未转直接开口道: “记得跟上,边吃边聊。” 边吃边聊? 监兵眼睛一亮,小跑着跟上前面那道钻入林中的背影。 飞禽走兽草木本就无知无识,只因灵光一现才得以机缘修炼,从而踏入灵兽行列,这种机缘相较于整个庞大飞禽走兽草木群体来说太渺茫了,所以大部分还是可食用的,不然森林中那么多飞禽走兽以什么为食?不是所有生灵都有机缘辟谷。 *** “滋滋滋——” 时间流逝,朝夕手中不时翻转的野鸡肉越发金黄,火元素炙烤下,野鸡肉油光可鉴,油脂外溢滴入火中发出‘滋滋’响声,不绝于耳。 金色双眸直勾勾盯着朝夕,准确来说是盯着朝夕手中的野鸡肉,浓郁烤肉香味萦绕在鼻息间挥之不去,监兵喉咙上下耸动,撕下一个鸡腿后朝夕小心取下剩余部分,放在监兵事先叼来的一片大叶子上,得到眼神示意,金色双瞳闪烁着晶亮光芒,低头大快朵颐的样子使得朝夕心底某处柔软了几分。 咬了口手中鸡腿,熟悉味道顷刻间充斥于口腔,朝夕眯起双眸满脸餍足。 “可惜没有调料。” 外焦里嫩,酥脆多汁。 随意抹了把脸,看着自己衣袖上斑斑污渍,朝夕蹙紧眉头,眸底划过一丝厌恶,水元素缠绕火元素随之接上,洗涤烘干,一气呵成。 好想美美洗个澡。 眼角余光瞄向只顾大吃的监兵,朝夕无奈摇头。 第31章 触之必杀 朝夕手底动作不停,熟练插起一只收拾干净的野鸡再次架在火上。 “监兵?” “你了解的人界是什么样子?” 朝夕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手中不时翻转的野鸡肉,思绪却不知飞到了哪里,也不管一心沉浸在食物中的监兵有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字字句句飘忽不定。 双眸暗沉,一丝流光被监兵很好隐于深处,片刻间便无迹可寻。 狠狠咬了口爪爪中烤肉,来掩饰心底翻腾不休的烦闷,嗤笑一声,说出口言论带着神兽独有的倨傲。 “无知、弱小、自私自利……” 金色双眸闪了闪,果不其然,一抬头监兵正好迎上朝夕探过来目光,干笑两声,监兵不自然先一步移开视线,前几日所见所闻历历在目,估计没人比她这只虎更清楚,面前这个女子外表冷淡漠然,骨子里隐藏极深的狠厉邪肆。 触之必杀。 伸手抓过不停往后缩的白团子,在一双幽怨金瞳注视下堪堪提到眼前,晃了晃手中有气无力的小东西,朝夕戳了戳监兵低垂的小脑袋。 “是这个世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着?对我这个主人不满意?嗯?” “呵呵……呵呵,哪能不满意,满意……相当满意……” 两只油乎乎前爪扯下那根戳着自己脑门的手指,不管不顾抱在怀中,瞬间从高贵倨傲演变为满脸狗腿。 嫌恶皱了皱眉,朝夕一把抽出被监兵抱在怀中的手指,当看到自己那根变得油光锃亮食指,阴沉沉开口道: “监!兵!” “啊——” 火急火燎跳出朝夕钳制,一溜烟跑出老远,舒了口气后监兵才敢把目光投向身后那个似笑非笑女子,怎么就忘了朝朝可是一个自带洁癖的麻烦体。 “也不知道当初是为什么独自一人流落幽月,满身伤痕气息奄奄,还把自己搞得记忆丢失。” “咳……我可都听到了。” 前路幽幽,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洁癖与麻烦,一个是身体一个是心理,一个能忍一个如何都忍不了,对朝夕来说所有一切未知因素都是麻烦。 迈着小短腿,一点点挪到朝夕所坐位置直直趴在地上,颇有种这次你赶我走我也不走大无畏精神。 “朝朝,这次我一定好好回答。” “对于修炼什么的,我不过是半路出家,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我也只能把这一切归功于气运,或者是你们口中所说先天混沌之体。” “至于别的……” 朝夕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心不在焉翻转着手中香气渐起的烤肉。 “监兵,那个鬼妖两界之物,人族真的看不到吗?难道说……” 只有我能看到? 监兵艰难从烤肉上抽回自己视线,听到耳边传来声音后当即就炸了,双眸圆睁,一副活见鬼模样,就连平时软糯童声都连拔好几层高度。 “朝朝……” “我?我怎么了?” 真是让本虎操碎了心。 “不要说鬼界和妖界,就连神界魔界仙界尽皆如此,朝朝要知道六界虽然同属一片空间但却分属不同界面。” 第32章 灰袍老者 枯瘦手掌一左一右扒开草丛,从中探出一个银发黑发掺半的脑袋,老者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烁烁有神,鼻翼不停翕动,眼神来回转动,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突然。 乱转的黑眸蓦然一亮。 朝夕瞟了眼朝着这边走来的灰袍老者,收回目光,警戒之心悄然蛰伏,她原本打算无视老者,却被耳边飘来的一句话改变了应对策略。 “啊呀呀!小乞丐,把这个给爷爷分一点呗!爷爷不要多,一点点就好,当然了,越多越好,多的话爷爷也不会介意的。” 小乞丐! 乞丐! 停下手中的动作,黝黑双瞳泛起一圈圈涟漪,正以瞳孔为中心逐渐荡漾开来,真棒的逻辑,你倒是不介意了,怎么不问问我介不介意?再者说,问一个小乞丐要东西吃…… 也好意思开口。 眼前老者满脸局促,灰色长袍上沾满草屑遍布着褶皱,胸前垂下的两缕白丝被一左一右揪在手中,一双眼睛盯着她手中的烤肉,亮晶晶的。 不知道咱们两个谁更像乞丐。 小乞丐满心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情上,一声不吭,如果不是小乞丐刚才抬头瞟来的那个眼神,南宫络都要怀疑小乞丐是不是双耳有疾了。 “小乞丐?” “闭嘴。” 明晃晃的不耐抛于台面,好似连多余的隐藏都成了奢侈。 “爷爷这不是年纪大了些嘛!抵不了饿,抵不了饿,小乞……咳……姑……姑娘,小姑娘也看不下去了吧!真是关爱老人,那……这个……” 南宫络双手抱膝,蹲坐在地,看到面前之人越发黑沉的侧脸,硬生生收回了欲出口的‘小乞丐’,一脸讨好。 关爱老人。 不知道,一不小心弄死了,还算不算关爱? 朝夕摸了摸怀中软软的小身体,抑制着心底被‘爷爷’两个字激起的烦躁,在耐心告罄前听到了老者口中结结巴巴的‘小姑娘’,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在这一瞬间,朝夕能够无视老者张口闭口的‘爷爷’了,再多的,也没了。 随手把整只烤鸡抛了过去。 “小姑娘真是贴心。” 怀中小老虎睁开眼睛,金色双眸闪过一丝不满,真是碍眼。 识海传音。 “监兵,收敛点。” “朝朝放心,他看不到我,凡是缔结过契约的飞禽走兽草木,就不再受界面影响,岂不是每个人族都能看到我了?” “是吗?没关系,监兵还可以待在混沌神镯里。” “……” 朝朝,咱能不能拿出点诚意? “唔唔唔,小姑娘手艺可真不错,比宫里御厨做得都要好吃。” 含着食物的声音吱吱唔唔,含糊不清,朝夕站了起来,双手环胸,掩护着怀中闭目养神的监兵,面前老者拿着手中的烤鸡肉笑眯了眼睛,嘴里还不忘拍马屁。 “能只身来此,想必自有过人本事,我就先走一步,您老随意。” 话落,不待老者有所反应,白色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 “小小年纪,真是冷漠。” 眯了眯眼,南宫络咬了口手中的烤鸡肉一脸满足,啧啧出声,道: “还别说,这个是真不错。” 第33章 初到风城 瞄了眼自始至终双眸紧闭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的监兵,朝夕低叹了口气。 摸了摸手下缎子似的光滑皮毛,一时间转了思绪,无论敌友,面前老者都是她来到这古代位面第一个与之接触的人族,对于此,朝夕清楚即便是分毫之差,在自己心中所处位置终究是和旁人不同。 摇了摇头随手抛之,转眼间手中之物已换了他人。 “丫头真是贴心。” 声落,怀中软萌团子睁开眼睛,一丝不满至金色双瞳闪过,随即消散,细腻香气不时浮在鼻尖,监兵轻哼一声便移开目光。 真是碍眼。 “监兵!” 密音传入识海,朝夕低声告诫道:“收敛点。” “我知道分寸,话说就这点还真是不太方便,但凡与人族签订契约者‘隐身’之法即可破。” 每个人族都能看到她,不屑勾唇,监兵很是不敢苟同。 “自己找上门来的麻烦我自是该收,不然岂不是让他人说咱们招待不周,监兵只需看着便好。” “……” “唔唔唔……丫头,这个可真不错,比宫里御厨做得都要好吃。” 含糊不清吱唔声隐在食物中,打断了朝夕与监兵二者间识海传音。 朝夕直立起身,一手圈着怀中闭目养神的监兵,一手伸到背后拍了拍白裙上沾染的灰尘,看着面前笑眯眯盯着自己的白须老者,朝夕抿了抿唇,轻声开口。 “马屁就不用拍了,能只身来到此地,想必自有过人本事,我就先走一步您老随意。” 清亮白影逐渐隐于树林,模糊在视线中。 “真是个淡漠丫头。” 咬了口手中烤肉,南宫络一脸满足啧啧出声,道: “还别说,这个还真不错。” 远处身影早已消失,绵软触感依旧在指尖徘徊,搓了搓手指南宫络若有所思敛下心神。 银霓雪纱。 “居然是锦绣山庄的银霓雪纱。” 揪了揪胸前那两缕炫目白丝,南宫络咧嘴大笑,道: “有意思,哈哈……有意思!难怪温家那小子把帝都给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到一丝一毫踪迹,哎哎哎!这帝都啊怕是有热闹可瞧了,我得尽快赶回去才行,对……对,赶回去。” 尾音上扬,南宫络一拍大腿笑眯了眼睛,这下可有的玩了。 猎猎风声在林间穿梭。 再看去,这片空地哪还有南宫络身影,倘若不是地面燃尽的木屑灰烬,不得不让人怀疑刚才目及所见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 曜月城。 朝夕抬头,看着城门之上高悬的青石匾,眯起双眸。 “这就是古城吗?” 沿街叫卖的商贩,川流不息的人群,鳞次栉比的精致楼阁,襦裙绫罗,布衣长衫,以往只能在联邦探寻古历史栏目中才能看到的景象以如此强势姿态生生闯入眼底。 朝夕心下颤了颤。 这一刻的她才真正意识到。 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 远方天际依旧蔚蓝,和煦暖阳顺着朝夕张开的五指流入双眸,涩涩的却不愿睁开眼睛。 璟,今后的日子望你安好。 “朝朝?傻啦吧唧的干嘛呢?本君真想挖了他们的眼睛。” 第34章 女子倾颜 每次监兵情绪不稳时都喜欢自称本君,朝夕揉了揉眉心,听着耳边咆哮从疑惑到炸毛再到满身戾气,短短数秒如此丰富情绪转化,也当真是难为了那个小东西。 “人族,真是让人生厌的种族。” “污秽又贪婪……” “……” “小声点,我头都要炸了!” 眼看朝此处汇聚的目光越来越多,朝夕眸底闪过一丝不悦,更让她难受的是识海中持续不断咆哮轰炸,监兵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厌恶让朝夕心底沉了沉。 这入了城还不如不入。 摸了摸怀中毛发炸起小老虎,朝夕语带威胁,漆黑双瞳由点点柔光转为无波无澜。 “监兵,莫忘了我也是人族,真该寻一处贩卖灵兽的地方,如此换些银钱,今晚你家主人也省的露宿街头,我想监兵必是不会介意的。” 绵软团子瞬间僵硬。 金色双瞳霍然圆睁,干巴巴笑声至识海响起,分外狗腿。 “朝……朝……呸!小主貌美心善,怎会和小仆斤斤计较,您老是做大事的人,小仆刚刚只是单纯发发牢骚,怎敢真的做些什么,人族中还是有许多貌美心慈之人,并不是真的全无可取之处,像您老这……” “闭嘴!只道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看这虎嘴里也一样。” 小主就算了,还小仆…… 您老又是什么? 若有可能朝夕真想呕她一脸,看她还敢不敢胡吹乱侃。 “朝朝倒是敢卖,那也要看有没有人敢买了?” “……” “吃我一鞭!!” 正欲开口,耳边突然响起的大喊声召回朝夕思绪,抬头望去,面露诧异,黑色双眸涟漪渐起。 一抹水蓝映入眼底,女子身形灵动矫若飞燕,奔跑起跳间衣袂翻飞,手中软鞭犹如灵蛇出洞迅猛至极,向着前方一男子背影袭去,两人周边围满看热闹百姓,纷纷聚众指着女子议论不停,却无人上前阻止女子动作。 让朝夕变了脸色自然不是女子此番举动,从女子身上传来的元素波动太强烈了,对方竟是名修仙者。 朝夕不知道修者与修者之间是不是都有一条看不见丝线连接着,就算是隐于人群,只要两方相遇,就会一眼看出对方身份,这个发现对此时的朝夕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她还不知道这具身体生平事迹,犹如行在刀尖。 心思转了一圈,朝夕收回目光,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安顿下来寻一处居住之所,酒楼茶肆这种地方最适合打探消息。 似有所感,女子突然转头。 肤如凝脂白玉,在阳光照射下近乎透明,双眉微锁,不知是对面前男子不满还是感知到同为修仙者朝夕,一双狐狸眸微微上挑,柔波流转间带着天生魅意,不同于朝夕骨子里的邪魅女子眸中魅意却是明澈如水,紧抿的红唇带着一丝不羁,手中握着的一条精致软鞭更是为她平添一抹江湖气。 风一般洒脱于世的女子,如水般干净明澈的气质。 倾颜眼角扫到城门口那抹静默而立的身影,心神震了震,她原以为自己容貌已经是世间独有。 第35章 凡尘俗世 一处无人之地。 挥手建了个结界,隔离声音,隐去身形,倾颜从腰侧系着的一个荷包中掏出一块蓝色玉佩,掌心大小,呈圆形,玉质光滑,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射下玉佩内流转着丝丝蓝雾,拿着玉佩的手紧了紧。 倾颜脸色变了几变,停顿片刻,这才往玉佩里输入灵力,待湖蓝色光点消失,一个湖蓝色光幕出现在半空中。 “颜颜,你可真是太胡闹了。” 一个穿着蓝色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应声而现,年龄大概在不惑之年左右,眉心深深蹙起形成一个‘川’字,一张脸黑沉沉的,让人不敢与之对视,蓝袍男子周身散发着凛然正气不怒自威,声音中压抑着难以忽视的蓬勃怒气,还有不赞同。 “爹爹!” 脑子里闪过刚才看到得那张精致的过分的脸,倾颜嘟了嘟嘴,道: “此番传音未免太急了些。” 这一次错过,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了,眼神扫到光幕中脸色黑沉在爆发边缘徘徊的自家老爹,倾颜语气下意识低了几个分贝,有些心虚。 “你还有脸埋怨你爹!!!” “就是太急了嘛!” “此次你不声不响私自离开,又偷偷入世,知不知道自己坏了规矩?你让你爹如何向其他弟子交代?颜颜,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一点分寸都不知?” 听着自家老爹劈头盖脸的数落声,倾颜撇了撇嘴,嘟嘟囔囔道: “哪有私自离开?我出来时不是给娘亲留了封书信吗?不声不响倒是真的。” 蓝袍男子气得哆嗦,隔着光幕,伸出食指颤抖的点了点倾颜,道: “真是慈母多败儿。” 看着光幕中眼尾上挑水光盈盈的双眸,蓝袍男子叹了口气,硬生生压下了心中又焦又怒的情绪,无奈道: “罢了!罢了!现在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今日之所以走这一遭特来传音于你,也是因为想就此一事给予你解决之法,前些时日,寻召石突然大亮,想必尘世中又有一个人无意踏上了修仙一途,为防止尘世不稳,引发骚乱,必须找到此人……” 蓝袍男子揉了揉眉心。 “这么多年了,其他几个门派一定会有所动作,颜颜,我便予你为此次的接引使,务必在其它几个门派前找到这个人,将功抵过。” 什么?! 有没有搞错?! “寻召石不是都二十多年未亮了吗?凡尘世间无边无际,广阔无垠,具体有多少人算都算不清,在这么多人里面找一个人其难度不弱于大海捞针,根本就无处开始也无从下手,爹爹让女儿如何寻?又如何找?岂不是吃力不讨好,我才不干……” 倾颜心底沉了沉,刚才的心虚抛了个无影无踪,生出些不安。 “历届接引使入世,时机到时,自然便知,不该留在尘世的人,无论如何都留不得,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颜颜可莫要忘了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若不行即刻回来,绝不许在尘世逗留。” “爹爹!爹爹!爹爹——” 看着被单方面切断的光幕,倾颜对一切未知茫茫然的前路生无可恋。 “傻子才做这种事。” …… 第36章 掌柜白鲜 “本姑娘与朝朝一见如故,本该相谈一番,奈何突遇急事,若有缘必会再见。” 收起脸上笑容,倾颜对着朝夕抱拳一礼,语气中难掩遗憾,还不待朝夕作何反应,随即转身,朝夕愣愣看着对方离去背影,怔了怔。 一处无人之地。 倾颜挥手建了个隔音结界,从腰侧系着的一个精致荷包中掏出一块水蓝色圆形玉佩,掌心大小,雕刻精致,倾颜脸色难看,停顿片刻,才往玉佩里输入灵力。 随着水蓝色光芒消失,一个光幕出现在半空中。 “颜颜,你可真是太胡闹了。” 一个身穿蓝色锦袍,不惑之年左右,周身正气凛然的中年男子应声而现,出口语气隐含着怒气,眉心紧锁,脸色漆黑。 “爹爹!” “此番传音未免也太急切了些。” 想起与朝夕突然告辞一事,倾颜嘴角僵直,下次再见面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看着光幕中脸色黑沉眉目冷凝的中年男子,倾颜语气下意识低了个层次,有些心虚。 “你还有脸埋怨你爹!!” “就是太急了嘛……” “此次你私自离开,偷偷入世,知不知道犯了规矩,你让你爹如何向其他弟子交代?颜颜,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一点规矩都不知?” “我出来时不是留了封书信吗?” 中年男子气结,伸出食指颤抖点了点倾颜,无奈叹了口气。 “真是慈母多败儿。” “也罢!今日之所以特来传音于你,便是就此一事给予你解决之法,前些时日,寻召石突然大亮,想必尘世又有一人踏上修仙一途,为防尘世动荡,便予你为接引使,务必在其它隐世门派前寻找到此人,将功抵过。” “寻召石不是都十五年未亮了吗?尘世广阔无涯在其中寻找一人不弱于大海捞针,爹爹让女儿如何寻找?” 倾颜心底沉了沉,生出些不安。 “历届接引使入世,时机到时,自然便知,颜颜可莫忘了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若不行即刻回来,不许在尘世逗留。” “爹爹!爹爹……” 看着被单方面切断的光幕,倾颜对未知前路生无可恋。 *** 一处风景秀丽桃源之地。 精致楼阁中,看着男子挥手切断光幕,人影消失,女子眉心微蹙满目担忧。 “没问题吗?” 男子顿了顿,把目光转向女子,出口语气带着担忧又带着骄傲,复杂至极。 “还记得颜颜出生那年吗?” “怎么不记得。” 腊月寒冬,大雪飞扬,天地间白茫一片,一夜过去冰封百里覆盖整个山涧,隔天初晨随着女婴落地啼哭声响,冰化雪融,溪水自流,好似方圆百里水元素都在迎接女婴降世。 “颜颜自小便与他人不同,元素纯粹,修炼速度也是他人数倍,络老曾说过,十八年后颜颜该去寻自己机缘,修仙之路本就机缘渺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是属于颜颜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该错过。” “慈母多败儿?嗯?” “这不显得真实点。” …… 两人吵吵闹闹声音越来越远。 第37章 以物换物 踏入紫藤阁的正门,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朝着门口射来,或惊艳,或打量,或嘲讽,或不屑,或厌恶…… 各种各样的目光融汇在一起,如芒在背,朝夕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星际动物园里被游客围观的猴子,这让她很是烦躁,骨子里有什么东西跟着蠢蠢欲动,眉目低垂,朝夕尽力去忽视周围的一切,眼不见心不烦,她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白鲜看了眼从踏入紫藤阁就一直低着头的女子,心下奇怪。 “坐就不必了。” 声线如冰。 白鲜打了个哆嗦,道: “姑娘可是需要什么?本阁共有三层,一楼为药,二楼为器,三楼为宝,一楼若是没有姑娘需要的东西,姑娘可去二楼和三楼看看。” “紫藤阁可否以物换物?” “自然……” 白鲜脸色变了变,当他们紫藤阁是什么地方?到这里来以物换物?想到女子没有一丝人气的声音,白鲜顿了顿,硬生生压下了要出口的‘不换’两个字,嘴角上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可以说是求生欲极其强烈了。 “自然可换,姑娘是要以何物换何物?” 轻轻松了口气,还好是换的,自己的运气终于在线了一回,朝夕扯下腰间用一节野植藤蔓绑着的布袋,看也未看随手抛给了白鲜,道: “白掌柜看一下东西如何?” 这般随意的态度…… 白鲜无言片刻,低头再一看,女子抛来的东西外面裹了层从衣服上扯下的布块,这个发现让白鲜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还没打开他心中已经有数了,也不怪白鲜如此反应,谁家珍宝不是轻拿轻放就怕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哪有这般对待的。 “这,这个……” 打开布块,白鲜瞳孔骤缩,警惕抬头,周围被此处动静吸引来的目光不在少数,白鲜收起了手中的东西。 “姑娘,这边请,随在下到一处安静些的地方,再做交谈。” …… 一楼包厢。 “这是冰肌果?!” 经过换地一事的打岔,白鲜再次拿出用破布包裹着的东西时,依旧觉得身心颤抖,难以平复,竟然是有价无市的冰肌果。 通体赤红,外形和苹果神似,却比苹果更加圆润,赤红之上缠满了白色纹路,红果白纹恰好是辨认冰肌果最重要的一点特征,而冰肌果可以说是病颜残肌的疗伤圣药。 他必不会认错。 冰肌果树百年一开花,开花开百年,花谢百年才可结果,从开花到结果需要三百年的时间,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冰肌果树生长在魂骸之森内围腹地,那可是魂骸之森啊!千万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能人异士入内寻药,可真正活着取出灵药的又有几人呢? 白鲜望向女子时,不满思绪消散的无影无踪,这一身破衣烂衫,莫不是刚从魂骸之森出来?若真是如此…… 思索再三,白鲜眼神暗了暗。 “白掌柜?” “在在在,冰肌果乃疗伤圣药,姑娘要以此换何物?” 白鲜脸上扬起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内多了几分热情和尊崇。 “银钱。” 冰肌果? 朝夕眼神闪了闪,疗伤圣药,听起来挺值钱的样子。 第38章 风家风铃 啥? 银钱?! 白鲜眼角抽了抽,合着你兜这么大个圈子,是来做买卖的?那干嘛要说以物换物这么有歧义的话? “冰肌果贵为疗伤圣药,一枚可换百金,不知五百两黄金这个价格,姑娘可满意?” 五百两黄金。 朝夕歪了歪头,眼神飘忽,她只知道古代位面用的钱币是一种叫做‘银子’的东西,对于商品银钱之间的换算并不是很了解,感觉这些已经够用了。 “如此便好。” “是是是,不知姑娘可还有其他需求,本阁……” 摆了摆右手,朝夕制止白鲜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并不想和这个紫藤阁有过多牵扯,这掌柜前后对她的态度差异太大,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今日之事,我不想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 “明白,姑娘放心。” 矜持的点了点头,余光扫过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朝夕微顿。 “白掌柜,紫藤阁可卖衣服?” 闻言,白鲜眼神在女子身上转了一圈,心中了然,道:“有的有的,衣服都在三楼,姑娘随在下到三楼走一趟?” …… “呦!这是什么味道?几日不见紫藤阁好大的变化,本小姐何等身份怎能和如此不三不四的人同进同出。” 嚣张又跋扈。 上楼的两人听到从正厅内响起的声音,脚步停下,白鲜脸色沉了沉甚是不悦,下意识看向女子所在的位置,一双黑瞳荡起圈圈涟漪,白鲜便知要糟。 朝夕背门而立,看不到来者长什么样子,可这声音中的冷嘲热讽她听得一清二楚。 “白掌柜,走吧。” 这人还不值得她动手。 红木旋转楼梯上,女子的身影停顿了片刻,再次提步向前,风铃一张俏脸拉了下来,总觉得自己被忽视了,风铃原本只是心气不顺又正好看到碍眼的东西,随口找找乐子,被女子如此视而不见,倒真的生出了几分恼意。 细小的风流刮过耳侧,感知到身后空气中的波动,朝夕脚尖轻点地面,旋而转身,轻巧落地。 “啊——” 一楼正厅,这才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耳至极。 朝夕蹙眉,一个少女映入眼底,年龄和她现在差不多,身穿鹅黄色绫罗长裙,乌黑秀发梳着好看的发式上面插着几支朱钗装饰,柳眉弯弯,琼鼻娇俏,周身肌肤犹如初雪,细腻白润,两腮微微泛红,手里握着一条赤色长鞭,红唇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本该是一个姿容上等的小家碧玉,一双微挑的眉眼生生让这份美下降了好几层高度。 扫过女子手中握着的长鞭,朝夕眯了眯眼。 朝夕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吸铁石似的,她不找麻烦,麻烦总会自动送上门来,比之上次和鬼修的那场大战,眼前这个女子让她提不起半点兴致。 “白掌柜!” 朝夕对着白鲜使了个眼色,此处的空气实在是让人生厌。 “姑娘稍等。” 风家之女一向无法无天,此次怕是要跌个大跟头,黑眸中不屑之意更浓,偏安一隅就觉得世间一切皆是如此,莫要因惹了不该惹的人平白遭来祸患。 白鲜摇了摇头,到三楼去准备女子需要的东西。 第39章 贪婪觊觎 “你,本小姐愿意和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不知好歹。” 一击不成,反而被女子狠狠落了面子,在周围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风铃颇有些下不来台,握着赤色长鞭的右手紧了紧,右臂伸直,长鞭直指朝夕,几步外的女子容貌惊人,风铃一张小脸绷了起来。 一个女人,对于另一个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天生就带着几分敌意。 “你的手不想要了吗?” 寒芒划过眼底,朝夕生平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一边拿东西指着她,一边用那种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态度直盯着她,朝夕很是不喜欢,好像她天生就比别人低了一等。 轻飘飘的眼神扫来,风铃只觉得从脊背冒出一股寒气,骨头阵阵发麻,下意识收起了伸出去的赤色长鞭,一介乞儿为何有如此强势的气场?风铃心中又气愤又憋屈,她从小左拥右护受尽吹捧,更是在手心呵护下长大,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只要你还在这风城一天,本小姐有得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啧。 狠话放得我喜欢。 唇角轻扯,黝黑双瞳粲然生辉,身体迫近,朝夕一双黑瞳直直注视着女子的眼睛,语气森寒,道: “那就在此恭候了。” …… “铃铃!起开——” 风风火火的锦服男子穿门而入,声音高扬,看到朝夕迫近风铃的动作,黑色双眸燃烧着怒焰,好似要把朝夕剥皮拆骨一般。 “本少和你说话呢?” 小乞丐衣衫破烂,行为举止放荡不堪,郑以北怒目而视,表妹是何等的冰清玉洁,岂能荣她人随意触碰,就算这个小乞丐长得很好看,还是个女子,那也不行,小乞丐装聋作哑视他如空气,这不摆明了要和他作对。 风铃身躯颤抖,疾走几步,抬手向朝夕脸上扇去,她绝不会承认刚才被小乞丐的一双黑瞳摄住了。 空气中风元素开始躁动。 朝夕蹙眉,指尖微动,荧绿色光点闪了闪,小乞丐站在原地连最基本的闪躲都忘记了,风铃面露得意。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得意笑靥僵在脸上,风铃盯着自己不停颤抖的五指,近在咫尺的距离为什么还会错开? “你耍我——” 风铃大怒,像是猫捉老鼠,将她气耍的团团转导致风度全失,折腾了许久竟连小乞丐的一丝衣角也未曾碰到。 “铃铃,不生气,和这种行乞小儿生气岂不失了身份。” “这小乞丐实在可——” 风铃突然怔住,从小乞丐怀中跳出一只纯白纯白的小猫咪,一双金眸清澈无暇直勾勾的盯着她。 监兵轻嗤一声。 面前之人眉眼间那抹贪婪过于明显,这种货色也敢觊觎本君? “表哥,铃铃想要这只猫。” 郑以北转了转眼珠,冲着朝夕鼻孔朝天,呼呵道: “小乞丐,听见没,铃铃能看上你的猫那是你的荣幸。” “诶!你一介行乞之人哪来的钱买如此极品家宠?一定是偷来的,这偷来的东西自要物归原主,至于你人,刚才是你冲撞铃铃在先赔礼道歉少不了,只要你给铃铃下跪大喊三声‘我错了’铃铃气消你就可以滚了。” …… 第40章 下跪道歉 郑以北看了眼风铃,就见表妹嘟了嘟嘴朝他撒着娇,郑以北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拍了拍风铃扯着自己衣袖的手示意她安心,风铃面露喜色,扫过监兵的眼神闪过势在必得。 “下跪吗?” 葱白指尖点了点下巴,朝夕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低喃道: “听起来还不错。” 风铃摇了摇郑以北的衣袖,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含着崇拜,道:“小乞丐不会是吓傻了吧?还是表哥厉害。” 小女儿的娇憨之色让郑以北信念大增,轻咳一声,郑以北挺了挺胸膛,只要今日收拾了这个小乞丐得了铃铃欢颜,今后在铃铃心中岂不都要高看他一眼,想到这里,郑以北转向朝夕的目光更是气焰嚣张,道: “算你识相,知道本少不好惹还不麻溜的滚过来。” 朝夕左右活动了下双腕,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胳膊都有些僵硬了,隔着几步远朝夕察觉到监兵身上低到负极的气压,黝黑双瞳浮了层看不懂的光晕。 跳出来了呀! 朝夕弯下腰抱起围着她转圈圈的小老虎,识海传音,道: “即便捅破了这天,又如何?” 金色双眸颤了颤。 “表哥!那是我的猫才对——” 耳边的呱躁声无休无止,黝黑双瞳泛不起一丝波澜,鹅黄长裙的女子双眼中浸满了贪婪觊觎,丑陋又恶心,朝夕压下的蠢蠢欲动再次升腾,野兽一旦出笼再想关回去就太难了。 “没教养!” 身形闪过,留下道道残影。 “啊——” 朝夕抬脚毫不留情的踹向风铃腿窝,随着‘噗通’一声物体磕碰着地面发出的响声传来一阵尖利痛叫,声声入耳,凄凄惨惨,紫藤阁三层楼中的买客都被这声惨叫吸引了目光,一道道朝着一楼正厅望来,这个时候的朝夕已经稳稳站回了原处。 白鲜从三楼慌里慌张的小跑下来,脚下不稳,一脚深一脚浅的,等到白鲜从三楼下到一楼,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 “铃铃!该死,你做了什么——” “这怎么行这么大礼?” 朝夕扯了扯嘴角,道: “莫不是,刚刚所说的下跪道歉一事?这礼未免太大了些。” 白鲜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后背汗湿一片,想到刚才在三楼无意间发现的东西,一双黑眸下意识放在了朝夕身上,眼神扫过某处,白鲜打了个哆嗦。 “你……” 紫藤阁内笑声四起,郑以北气得脸色发白,小乞丐嘴角勾起的弧度太过刺眼,无时无刻不在嘲讽着他是如何的不自量力,一声声的低吟让他心底发虚,早知道今日出府会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就该带着府丁一块出来,当时怎么就一听到铃铃出现在紫藤阁的消息,便头脑发热不管不顾跑出来了。 “这个世道,不是你得切莫看,不该看得更忌贪,勿要以貌取人,今日之事只当一个教训便罢,不然……” 爱人者,人恒爱之; 敬人者,人恒敬之; 辱人者,人恒辱之。 墨眸幽深,闪着零零寒光。 “滚——” 抱起风铃,郑以北脚步踉跄,在朝夕看不到的角度两人眉目相对,皆浮现着深沉恨意。 第41章 银霓雪纱 “这场戏可还精彩?” 梳理着监兵一身软软的白毛毛,朝夕看了眼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白鲜,清清冷冷的语气像是和知交好友闲话家常,轻松随意。 四周围观的买客聚而不散,一道道目光偷偷打量着这边。 白鲜擦了把额头泌出的冷汗,只能陪着笑脸岔开这个话题,道:“姑娘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姑娘随在下到三楼走一趟?” 同样的一句话。 意思却不尽相同。 “走吧。” …… 紫藤阁三楼。 “白掌柜有话要说?” 朝夕语气有些不耐,一双眼睛被周围货架上放置的东西吸引去了目光,玉石,玛瑙,珍珠,翡翠,珊瑚,琉璃,丝绸,绫罗,锦缎……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朝夕眯了眯眼,黝黑双瞳飞速划过一道亮光,波光潋滟。 银色丝线勾勒而成的海浪纹络,在满室明珠的映衬下甚是清晰,它们会随着主人的一举一动翻卷咆哮,闪烁着粼粼华光,好似眼前真得看到了大浪滔滔时的波澜奇景。 “在下不知姑娘竟是温家小姐,先前所为失……” 温家小姐? 朝夕脑中有几秒空白。 “你叫我什么!” 空白期后,朝夕意识到这是身体原主的身份,霍然转身。 白鲜双手抱拳九十度弯腰,姿态放得很低,凌厉目光犹如实质,暗沉沉的,就算心中有诸多猜测,朝夕也着实没想到这才刚刚入城,半日未过,原主的身份就被人认出来了,星瀚大陆这么大,谁又说得清这片大陆上具体有多少人?原主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这身份未免太过于普及了,这种程度,怕不是人尽皆知,这可真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各种思绪在脑中转过,轻飘飘的眼神掠过白鲜,朝夕开始套话,道: “白掌柜是如何认出我的?” 温家小姐。 温。 唇齿轻触,反复辗转,朝夕闭了闭眼,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文字,从唇齿间发出好似就连骨子里一直以来散发的寒意都减了几分。 白鲜闻言直起身来,被女子打断了没说完的话,脸上也未见有丝毫不悦,等到身上针刺般的目光退去,白鲜这才松了一口气,眼前女子行事作风和传言中那人可谓是相差甚远,不过,就算如传言那般,这人也不是他小小一个掌柜得罪的起得,更何况…… 心下放松,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白鲜道: “温小姐说笑了,自然是通过‘银霓雪纱’知道的温小姐身份。” 银霓雪纱。 朝夕摩挲着手下布料,指尖触感轻柔细腻,自然是想到了先前装赤红野果随手从身上扯下的布块。 能穿得起私人订制的衣服。 原主的身份…… 非富,即贵。 白鲜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可以说是只有离得近的朝夕才能听到,如此小的音量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沉甸甸的,道: “银霓雪纱是锦绣山庄的庄主特意为温小姐准备的临世礼,是为温小姐私人定制,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最后人人都知道身穿银霓雪纱代表的就是温小姐了。” 第42章 银丝浪纹 锦绣山庄。 朝夕目光微动,心底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认出了我的身份,又特意走这一趟,白掌柜只是为了赔礼?” 女子一双眼睛黑若墨染,直直望来时好似能穿透身体直视人心,在这双眼睛面前一切掩饰形同虚设没有丝毫秘密可言,实在是可怕,白鲜弯了弯腰,不敢与之对视。 “紫藤阁失礼在先,在下也有招待不周之处,赔礼道歉自不可少。” 脑子里闪过听到的那些传言,白鲜瞳孔缩了缩,道: “在下虽不知温小姐为何事来风城,想要多句嘴,人人都知道身穿银霓雪纱代表的就是温小姐,但银霓雪纱毕竟只有触碰过才能察觉到不同之处,单看的话,倒是和普通的丝绸绫罗相差不大看不出来什么,可是……” 眼神扫过某处。 “可是‘银丝浪纹’就不一样了,温小姐大概是不知道银霓雪纱加上银丝浪纹代表了什么,风城人多口杂,行商旅客也不少,温小姐若是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如今在风城,这代表身份的衣服必是不能再穿了。” 微怔,朝夕没想到紫藤阁这掌柜知道的还挺全乎,很是意外。 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在风城。 这信息量有些大了。 “银丝浪纹?” 嘴唇动了动,朝夕垂眸,裙摆处用银色丝线勾勒出的海浪,栩栩如生,在三楼珠玉的映衬下闪烁着晃眼的光芒,她有点明白这掌柜口中所说‘到三楼走一趟’的原因了。 “浪纹又如何?” 白鲜神色紧张,左右四顾,这让他怎么好意思开口? 心中困惑不已,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衣服,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哪有当事人自己还不知道的?每日穿着这么一件衣服招摇过市,一人议论一句都能淹没一个大活人了。 “整个星瀚大陆都在传,在下自是能听到一耳朵,真真假假还不好确定,温小姐听听便是,若是在下说错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温小姐不爱听的,莫要因此开罪在下才好……” 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来,白鲜咬了咬牙,道: “温家小姐一出生就是个病秧子,身体更是异于常人,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娇弱的不得了,谁不知道温尚书和凤二小姐结婚十年才得到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是忧心不已,闹得整个太师府人仰马翻的,后来温尚书不知从何处得到一个名字,以‘潮汐’为谐音为小姐取名‘朝夕’这才好了很多,说是寓意为怒放的海潮,张扬腾飞,遇事则逆流而上。” 白鲜眼神上瞟,看到女子还算是正常的脸色,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 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襟,朝夕攥得指尖发白,可还是越收越紧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识,感受着心脏轻微的跳动,朝夕扯了扯唇角,黑瞳闪过的光芒却寒极了。 “白掌柜知道的还挺清楚。” “哪里哪里,做得就是这行买卖,对于一些稀奇罕见的东西自会多几分关注。” 朝夕在心中盘算了一圈,知道再深入下去有可能会暴露自己,自然见好就收,得到这些讯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第43章 紫藤黑卡 白鲜转身离开了片刻,再出现时手中拿着一个布袋,绣工精致,递到了朝夕面前。 “温小姐,这是之前谈好的五百两黄金,您点一下?” 朝夕眼神闪了闪,随手接过白鲜递来的布袋翻了翻,一锭锭黄灿灿的颜色夺人目光,朝夕颠了颠,分量很重,布袋里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可以说是极其周到了,正想点头时,朝夕指尖碰触到一块硬物,检查了一下布袋,这才发现布袋里侧有一个隐藏内兜。 “这是?” 中指食指从内兜里夹出了一张黑色卡片,方方正正的,和星际时期星民的身份识别卡有些相似,极薄极硬,大约是一张纸的厚度,通体暗沉如墨流转着特殊光泽,四边镶了一圈细小碎钻,闪烁着五彩光芒,黑卡正中心勾勒着‘紫藤阁’三个烫金大字,铁画银钩,字迹和正门口招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人笔下。 黑卡金字,碎钻镶边。 精美绝伦,鬼斧神工。 指尖摩挲着黑卡,传来的触感细腻柔滑,丝丝暖意缠绕在指尖之上,朝夕垂眸,来来回回翻转着手中之物,指尖暗暗施力,薄薄的黑色卡片上丝毫痕迹也未曾留下。 见此,朝夕是真得被吸引了,什么材质竟如此奇妙? “这是紫藤阁的惠宾卡,温小姐今后或许会有用得着的地方,紫藤阁虽不是很大,但在星瀚大陆上还算是有些薄面。” “惠宾卡?” 捏着黑卡一角在眼前晃了晃,朝夕抿了抿唇,这古代位面的人族还真是奢侈,一张惠宾卡做得如此精致,做卡材料更是世间罕见,脑子里闪过紫藤阁三层楼中的稀奇摆件,朝夕握了握手中黑卡,便知这掌柜是想借此卖她一个好。 “白掌柜有心了。” 随即收了起来。 看着走到楼梯口的白色身影,白鲜动了动唇,出言提醒,道: “风小姐是风城城主风飘逸独女,今日之事她必不会善罢甘休,风小姐的表哥是这风城首富郑府的小少爷,怕也会给您找些麻烦……” 朝夕脚步顿了顿。 白鲜是一个完美的商人,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行为处事自是无可挑剔,一举一动却也精打细算。 *** 来福客栈。 一个粗麻布衣的男子从门内迎来,年龄不是很大,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笑容高挂,肩头搭着一块白巾。 “姑娘可是要住店?” 朝夕点了点头,道: “给我开一间房,要最好的。” 拿出一锭碎银子抛了过去。 “这些银钱可够?” “够,够了,姑娘里面请,小的这就为姑娘准备。” 太阳西斜,晚霞生辉。 风城地理位置偏僻,终年又风沙不散,太阳要下山这个时间点,空气依旧燥热难耐,这个时间段可以说是行商旅客停下修整的时间,因此,来福客栈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晚霞余晖顺着敞开的栅格木门钻了进来,软软铺了一地。 一个衣衫褴褛如街边乞儿的女子步入门来,柜台前,来福掌柜愣了一下手中拨算盘的动作跟着停了下来,视线扫过女子侧前方殷勤引路的小石头,摇头笑了笑。 第44章 来福客栈 朝夕进门后,整个来福客栈的大堂骤静,喧哗声,吵闹声,议论声,交谈声,各类声音在一瞬间消失无踪,朝夕只当是没看到朝着这边望来的目光。 “挑几个客栈内的招牌菜,送到我房里来,再送些热水。” “好嘞!姑娘稍等——” 城中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风声呼啸,所过之处卷起满地黄沙,不过须臾,黄沙便遮掩了天空,周围的空气也是昏昏沉沉的,一呼一吸间充盈着泥沙味,又干又涩,直呛嗓子,来福客栈的栅格木门被风吹得摇摆不已,门上的窗纸跟着‘哗哗’作响。 街道两边原本摆满了摊位,井然有序,随着这阵大风,所有摊位皆数掀翻在地,各家的商品混杂在一起滚得满大街都是,风沙飞舞,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忙着躲避风沙的人们又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这脚下可不会留情,小贩们的心思自然不会放在躲避风沙上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团团转,却也无可奈何。 如此情况下,大风过后,黄沙必会铺路,滚了满大街的商品又剩下多少还能用呢? 朝夕扫了眼乱成一锅粥的街道,双眸半眯,灰褐和荧绿两种颜色的光点在空气中追逐起舞,玩得乐不思蜀。 朝夕食指动了动小幅度的画了一个圈,握拳。 这阵风来得突然。 石头的反应速度很快,第一时间关上了来福客栈的栅格木门,就算如此也避免不了风沙吹了一些进来,来福客栈的大堂里霎时满是骂骂咧咧的声音。 …… “这天怕是要下雨了,姑娘可是吓到了?风城的天气就是这个样子,阴晴不定的。” “无妨。” 朝夕对着侧前方出言安慰的店中小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砰——” 这时,从柜台前传来一声脆响。 “掌柜的,您没事吧?” 正准备上楼的石头踮起脚尖,看到柜台前突发的状况小跑着折了回来,手中麻利的整理着来福掌柜失手打碎的茶杯。 摸了摸怀中的小老虎,黝黑双瞳注视着店中小二和来福掌柜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朝夕眸色如常,好似被丢下的那个人不是她。 “去去去,这里不用你收拾。” 来福掌柜伸手朝着石头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低声呵斥,道: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怎么就是记不住?不要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就把客人晾在那里,你要气死我。” 女子站在原处一字未说,只一双黑眸不时转动打量着店中陈设。 “姑娘莫怪,石头才来没几天对这些事还不太熟悉,今日之事是本店招待不周,不然这样可好,今日姑娘食住所需一切费用都算本店的,如此您看……” 站在身边的石头一声不吭,来福掌柜悄悄踢了一脚冲着他使了个眼色,这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个孩子,怎么这时候反而犯傻了? 店中小二弯腰致歉,双手捧着先前的碎银子托举到头顶,道: “小的一时情急,姑娘莫怪,这银两姑娘收回即可。” 朝夕眼角抽了抽。 这闹得什么事? “掌柜严重了,倒是这个叫石头的自有一番赤子心肠,实属难得。” …… 第45章 命运轨迹 “不不不!姑娘别误会,小的……” 朝夕的言语让小五红了脸,他连连摆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怎么就盯着人家姑娘入了神,心中唾骂自己,实在是太唐突了。 偷瞄了眼朝夕,见女子面色不变并未有丝毫不悦,小五这才吱吱呜呜,道: “此刻,正是日落时分……日落……来……来店内歇脚投宿的客人也是一天中最多的时候,姑娘只身一人,小的怕……怕姑娘在店中出现什么意外,索性就……就站在门边为姑娘守着,小的这便离开。” “这一路来倒难得寻个有趣的。” 小五面红耳赤小跑着下楼,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让朝夕眼角抽了抽,她好像没说什么吧?这人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经此一闹,朝夕原本要去前堂探听消息的兴致顿消。 “小五——” “诶!掌柜的。” 在前堂守候多时的集贤掌柜,眼前一亮,冲着刚下楼梯脚步不稳的小五招了招手,对着二楼朝夕房间所在的方向使了个眼神,低声耳语,道: “楼上那位姑娘,如何?” “小的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漂亮的姑娘!” 挠了挠头,小五满脸茫然。 “姑娘一般不都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再出门吗?为何这位姑娘来的时候却是一身破衣烂衫?” “小五,你去打听一下近日帝都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帝都?” 愣了愣神,小五思维有些打结,掌柜的这话题是不是扯得有些远了?不是在说楼上那位姑娘吗?怎么又跑到帝都了? “还不快去?” “不是,掌柜的,这帝都离曜月城少则也得有近两个月的行程吧?等这消息传到曜月城早成老黄历了,这近几日……” 瞅了眼掌柜的越来越黑沉脸色,小五语气越来越低。 谁让咱气势不够呢? “那就去给我弄点有用的回来,快滚!尽在这里碍眼。” “唉!” 看了眼二楼那间紧闭的房门,集贤掌柜叹了口气,惊喜交加的情绪在心底翻腾,最初看到银丝浪纹时的激动早就已经被越来越凝重忧思所取代。 倘若朝夕知道因为自己无意间入住,给集贤掌柜带来如此沉重的心理负担,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冥冥之中,一切既定的命运,正顺着各自的轨迹相继拉开序幕! *** 夜幕低垂,黑沉沉天际高悬着一轮弯月,在皎洁月光掩映下方圆万里的星星好似都失了神采,变得暗淡无光,淅淅沥沥雨水冲刷着大地。 风声怒号。 雕花窗柩被这雨夜突然刮起的旋风吹得哗哗作响,越来越沉重的拍击声惊醒了沉睡中的朝夕。 随手拿起挂在床前的外衣披在身上,朝夕起身走到室内唯有的那扇窗户前站定,伸手推开木窗,泥土的湿气夹杂着一股燥热迎面扑来。 眯了眯眼,朝夕皱眉。 “竟是真的下雨了!” 月色朦胧,丝丝缕缕皎洁之光混在淅沥沥的雨水中铺洒四方,给这迷离夜色凭添了一层银衣,分外撩人。 “砰——” “嘘!小心点。” “千万别打草惊蛇!” 第46章 萝卜青菜 “都是那个小乞丐,若不是她,铃铃一个城主千金又怎么会受这份罪!” 双拳紧握,风铃一双黑眸中淬着火苗,一贯嚣张的语气漂浮着怨愤。 “小乞丐?” 郑以珍停下整理头发的动作,眉眼轻抬,风铃心底咯噔一下,不自然的偏了偏头。 惨了! 要被发现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风铃就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你昨天不是说自己摔得?” “娘,是那个小乞丐,那个小乞丐太可恶了,她……” 风铃急急辩驳,怎么就一个嘴快说出来了呢?无论她在城中如何无法无天,闯了多大的祸事也没谁有那个胆子告到城主府来,再者说,平日里还有表哥给她遮掩,在爹娘面前一直掩饰的极其成功,这么多年来,从未露出过破绽。 郑以珍脸色难看,狠狠点了下风铃的额头,出声告诫,道: “胡闹!真是太胡闹了,铃铃啊铃铃,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在这风城究竟代表了什么?你在外面惹是生非不打紧,我们城主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娘,那个小乞丐众目睽睽之下故意让铃铃下不来台,更可恨的是她一介行乞小儿竟然逼着铃铃当众下跪,娘和爹爹都不曾舍得让铃铃跪下过,铃铃这心中憋着一口气,这口气若是不出,铃铃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养伤!” 风铃扯了扯郑以珍的衣袖,脸色苍白,语气无力。 “娘亲,铃铃腿好疼——” 看着自己护在手心中娇养着长大的宝贝女儿此刻这幅凄凄惨惨的模样,郑以珍神态不禁软了下来,拍了拍风铃的手背,轻声安慰着面色郁结的风铃,嘱咐了两句好好养伤,莫要再出府惹是生非之类的话后,转身离开了叮铃苑。 风铃轻呼了一口气,总算是过了这一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朝着门外招呼道: “来人,去郑府走一趟,请我表哥到城主府来,就说……” 转了转眼睛。 “就说,小姐双腿有伤,心中委屈难受得紧。” *** 来福客栈。 “朝朝,咱们等一下吃什么?” 纯白色小老虎趴卧在床沿,虎尾不安分的摆来摆去,一副天大地大本君最大的模样,傲气的不得了,朝夕对着高高昂起的脑袋瓜子拍了一下。 “老虎菜。” 软软的前爪抱着脑袋,金色双瞳控诉的看了眼朝夕,哼哼唧唧的监兵就要跳下床铺。 朝夕手指拎起要逃的小身影。 “什么时候学会抗议了?” 监兵死死捂着嘴巴。 不说不说就是不说。 “荷香糯米鸡。” “笋干红烧肉。” 努力保持一分理智。 “茶香炖排骨。” “蜜汁肋排烤鸡腿。” …… 忍不住吞口水。 “算了,早膳还是吃些清炒萝卜和醋溜白菜得了,清清淡淡挺好。” “嗷呜——” 监兵泄气。 她才不要吃萝卜白菜,她是一只老虎好不好,有谁见过老虎去吃青菜的?这不是开玩笑吗?她只是身体变小了朝朝这是拿她当那些弱兮兮的兔子养呢? 太可怕了。 看着朝朝挑起的唇角,监兵涨红了一张虎脸,故意的—— 好生气。 …… “嘿!听说了吗?” 第47章 三人成虎 “嘿!听说了吗?” “什么?” 朝夕动了动耳朵,自从元素之力入体踏上修仙一途,朝夕的五感比着未踏入之前可以说是提升了许多,再加上她原本浩瀚无垠的精神力,来福客栈大堂中的交谈声朝夕在二楼房间听得一清二楚。 “还能是什么,这么说吧,如今星瀚大陆上什么事情最热闹?” 朝夕眸光微闪。 “在下倒是知道一些,听说闹得还挺凶,关系现在僵着呢。” “官家的事情,哪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谈论地起得,小心被城主府的人听到把你们通通抓起来,再给定个造谣罪。” “那可不,上面打个喷嚏,下面都要跟着抖三抖,怕了怕了。” “怎么?各位都相信这件事情是真得?道听途说来的东西信不得,帝都离风城少则也有近两个月的行程吧?这消息传到风城早不成老黄历了。” “一人一口则口,两人两口则吕,三人三口则品,四人四口则?;一个人的时候才被称为口,两个人的时候就要缕一缕,三个人的时候就要品一品,这四个人的时候起嘞急避。” …… “一大清早,好生热闹,各位围座在一起谈论什么呢?” “小哥儿可知帝都温家?” “帝都温家?嗐!各位莫不是在谈论那温尚书之女逃婚一事?” “温尚书之女逃婚?这玩笑可开不得,当初太师府和皇室联姻的消息一经传出震撼了整个星翰大陆,逃婚?不可能不可能。” “陛下亲口赐下的婚事,皇室聘礼下了,太师府喜帖也发了,就差迎亲拜堂,那位小姐却在成亲前一晚失踪,不是逃婚还能是什么?板上钉钉。” “在下怎么听说,联姻一事,是温老太师和温尚书舍了脸面到陛下面前求来的。” …… 天字一号房。 从楼下大堂传来的交谈声‘嗡嗡’不断,音量像是特意压低过不是很高,时不时会有新人因好奇加入其中,导致传来的交谈声又乱又杂,谈论到某处兴起时还会响起几声嘿嘿嘿的怪笑声。 朝夕坐在圆木凳上,脸色如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看来一大清早坐在这里也并非全无所获,有人的地方就有争论。 逃婚。 【温小姐若是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如今在风城,这代表身份的衣服必是不能再穿了。】 一句话在脑中来回翻滚。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啧,她在这个异时空睁开眼睛看到得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全身上下青青紫紫没有一块完好皮肤,鞭痕交叠,皮肉发白外翻…… 双眸轻阖,朝夕收回了点着桌面的右手,摩挲着小臂,指尖下的皮肤娇嫩白皙,上面的伤口早就已经痊愈了连着一丝疤痕也未曾留下,火辣辣的抽痛却像是烙印在了骨血里,一想到当时的情况皮肉一阵阵痉挛,甚至是,液体流过伤口的热度,都在一寸寸灼烧着皮肉。 朝夕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黝黑双瞳却像是一潭死水晃不起一丝波澜,摸了摸原主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朝夕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48章 孑然一身 “对,和她拼了,怕个锤子老子才不怕,咱们三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娘皮?” “等……” 燃着怒焰的声音好似平地惊雷,炸裂了这片平和空间,为首男子大惊,还未等他开口制止,黑衣二人组已如离弦之箭一左一右激射向朝夕,寒芒乍现,狰狞匕首再次出现在他们手中。 “杀了她!” 窗外月光清亮风雨大作,室内寒意森森杀机毕露。 扫过杯中影射来的一点光亮,朝夕勾唇,手执杯盏极速起身,须臾之间对面激射而来的人影已逼迫在即,低头躲过左侧男子凌厉一击后朝夕选择正面迎击对手,皓腕轻转,茶杯脱手而出,直直射向右侧男子手中匕首。 “铿!” 二者相撞,匕首应声落地,右侧男子捂着发麻的手腕,眸光愤恨,道: “该死!” 武器离手,眼前之人自然是不足为惧,秉承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宗旨朝夕抬腿向其腹部踢去,右侧男子大惊,慌忙伸手格挡,但还是晚了一步…… 说着慢其实也不过数秒罢了。 瑟瑟风声在耳边响起,朝夕眯了眯眼,人影虚晃,在左侧男子愣神之际朝夕已经整个人向他贴去,以掌为刀刃,朝着对方手腕劈去,剧痛传来,左侧男子手臂颤抖,待他有所反应时匕首已经易了主。 两个照面全数ko! 看着目光呆滞在地上不停翻滚的两人,朝夕转了转夺来的匕首,这匕首做工比着自己做得可差远了。 “感觉如何?可爽?” “想跑?” “啊——” 轻抬眉眼,扫过为首男子的小动作,朝夕嗤笑,手中匕首毫不留情的甩向对方脚裸,破空之音四散,随即响起的刺耳尖叫让人耳膜震颤。 拖着受伤的腿向门边移动,血液流淌,在清亮月光的掩映下一条蜿蜒血路随着为首男子的动作越发清晰。 朝夕蹙眉。 荧绿之光在指尖缠绕,挥了挥手,三道风刃以不同轨迹对着三人咽喉抹去,朝夕叹了口气,即便她心肠再好,也断然容不得对自己起了杀心之人活在世间。 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浮于指尖姿态亲昵,看着它们卖乖讨巧的模样朝夕摇了摇头。 “朝朝,你真不厚道,本君说过要自己来的!” “嗤,我是怕你把人家客栈掀了。” “……” 朝夕走向窗边站定,迎面吹来风里掺杂着雨水特有的湿凉清爽,深深吸了口气,直至肺中沁满凉意,朝夕才感觉鼻息间血腥味淡了一些,连带着室内空气也好上许多。 云海翻腾,好像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雨,月亮隐于云层深处,整个曜月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黑暗里,带着一丝让人心悸的诡谲。 “今夜不知有多少人辗转难眠?” 跳上窗台,监兵歪着脑袋看了眼好似在自言自语的朝夕,双眸微眯。 *** 晨曦微醺,经历了昨日彻夜雨水洗礼,今日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不少,不过,曜月城中却有一处地方依旧硝烟弥漫,其内所处之人人人自危。 城主府。 第49章 客栈闹剧 “砰——” “来福客栈管事的在哪?给本少滚出来。”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鸣,青天白日就敢公然踹门可真是嚣张到极点,听到自己厌恶的声音,朝夕的脸色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难看。 “这不是郑府三少爷吗?不知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福掌柜从柜台前走出来,扬起笑脸,朝着郑以北抱了抱拳。 “废话少说,本少就问你,来福客栈昨日是不是收留了一个乞丐?本少只要这人,把人交出来本少既往不咎,否则莫怪本少拆了你这家店。” 郑以北神态狰狞,那个该死的行乞小儿还真下得去手,表妹她是何等清纯洒脱的一个人儿,如今腿不能行只能整日整日在床上躺着,挥了挥手,七八个体型壮硕的大汉从郑以北身后钻出齐齐涌入来福客栈,今日他可是做足了准备定让那小乞丐插翅难逃。 听着楼下诸般闹剧,朝夕双眸瞬间失温,这可真是一场好戏。 “呦!三少爷这不是说笑吗?小店怎么会留宿乞丐?小店原本就是小本经营,倘若真有此事,那传出去岂不是自砸招牌?” 脸上笑容高挂,来福掌柜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郑小少爷的嚣张纨绔可是能媲美他那显赫家室的远近闻名,在这风城早就挂了号,他自是得罪不起,想到楼上那位来福掌柜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昨日种种,女子就算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周身气质仍显得高贵恬静(大雾)。 更何况…… 女子思维缜密,巧言擅辩。 郑以北眼神发狠,来之前他可是差人打探的清清楚楚,有人亲眼看到那个小乞丐走进了来福客栈,现在告诉他没有此事? 双眸犹若淬火。 郑以北扬声吩咐,道: “本少可没那闲工夫在这听你叽叽歪歪,来人,给我狠狠地砸,今日本少定要让这来福客栈从风城消失,你们两个上去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少找出来。” “是!三少爷——” “诶诶诶——” 一群壮汉如狼似虎,朝着来福客栈摆放的桌椅板凳陈设古玩直直走去。 “住手,快住手,不能砸不能砸,三少爷,小店是真没有您说的乞丐。” 大堂中,原本围坐在一起谈天侃地聊的热火朝天的旅客,在郑以北踹门而入时,第一时间选择了四散逃开,来福客栈不过是他们旅途中经过的一个行宿小店,至于是不是被砸,自不会有人在意,来福掌柜心在滴血,只能左跑右拦制止那些拿起东西往地面砸的府丁,收效甚微。 “住手——” “这是摆明了强闯,三少爷莫不是忘记了风城还是有王法的。” “嗤,王法?掌柜的,本少发发善心劝你一句,别给脸不要脸,在这风城本少说得话就是圣旨,本少定得法就是王法。” 郑以北瞪了一眼楞在原地面色纠结的府丁,大声呼呵,道: “给本少狠狠地砸——” 来福掌柜双手颤抖,自从来了风城他还是第一次受此屈辱,闭起双眼,来福掌柜不愿看到一切心血付之东流的景象,罢了罢了,民不与官斗,没了这店他倒能落个清净。 “砰——” “啊——” 第50章 红衣灼灼 两道黑影闪过。 重物落地惊起漫天尘雾,刺破耳膜的惨烈嚎叫让人心底颤了颤,当看清楚从楼上掉落的物件时楼下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睁大双眼,一时间倒是忘记了手中的动作,这不是刚才上楼搜查的两个同伴吗?怎么掉下来了? 摔得这般凄惨怕是废了。 “好大的口气,不知这风城何时成了郑家的一言堂。” 旋身跨上二楼栏杆,朝夕斜靠在赤红圆木柱上,右脚轻踩着栏杆,姿态慵懒闲适,惬意十足,眼角余光扫过楼下失了神的几人,朝夕道: “房间可不是说闯就能闯的。” 如火一般的红色直直撞入眼底,灼灼其华,倾世而夺目。 女子脑袋微歪,双眉紧蹙,葱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下颚,只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生生让人迷了眼乱了心,周身气质淡漠疏冷,眉目间却带着一丝明净无垢,不像世家小姐那般在脸上施很多胭脂水粉,简简单单素面朝天的装扮,衬得她唇红齿白肤若凝脂。 淡漠和明净本该是不相容的两种气质,不知为何在眼前这女子身上很好的揉碎在一起,显得异常和谐,好似本该如此,紧紧攥着人的目光,令人恨不得将尘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尽数捧在她面前,只为博她淡淡一笑。 看到来人,来福掌柜舒了口气心底有些忐忑。 要找的人就在眼前,郑以北双眸划过一抹惊艳,他早就知道小乞丐长得好看,没想到脱掉一身破衣烂衫换上一身红衣的她会如此勾魂夺魄。 郑以北正了正神色,自作高雅的仰起脑袋,道: “此事是在下的不对,鲁莽冲撞了姑娘,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在下略备薄酒在郑府设宴为姑娘压惊,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一叙?” 嘴角含着露骨的笑容,郑以北特意咬重‘郑府’两个字。 郑府,风城第一富商之府,耳濡目染,郑以北从小便知没有哪个女子抵抗得了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的魅力,这也是他平日里百试百灵的招数,只要入了府,出或不出那自然是由他说了算。 朝夕怔了一下,记起昨日两个人在她面前上演的伉俪情深。 真真是恶心。 “风小姐可知郑三少如此行径?看我,忘记了风小姐这段时间怕是只能在床上躺着,郑三少忙里偷香好计策。” 同样加重音的‘郑’字,从小乞丐嘴里说出来极端刺耳。 扒掉了一层光鲜亮丽的外皮光秃秃的心思被扔到台面,郑以北气得身体颤抖,他虽喜欢自己的表妹风铃,但自问和表妹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毫无一丝逾越,小乞丐这一句话倘若传了出去,他一个男子倒是不在乎名声不名声的问题,表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握了握拳,郑以北眸光闪烁,既然撕破了脸那他何必再遮遮掩掩,眼前女子今日他非带走不可。 没了来福客栈这些人…… “给你个机会,走了这一趟,先前种种本少都可以既往不咎。” 朝夕双眸晦涩,说得好像是她欠了他们什么似的,一个个在她面前拽的活像二五八万。 不打不相识? 给你个机会? 第51章 仅有一次 空气躁动,元素之力四散。 朝夕斜靠在赤红圆木柱上,身形未动,衣袂上下翻飞,用一根红丝带松松垮垮绑起来披散在后背的青丝无风自动,发梢在空中轻扬。 “我告知过你们,昨日之事只当一个教训便罢,既然你们把这句话当做耳旁风,莫怪我拿你作为来此的第一刃。” 森森寒气,迎面扑来。 郑以北一脸骇然,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猝然回神,发觉他竟被一个女子的气势吓到了,顿感颜面尽失,惊怒道: “笑话!就凭你,换得了皮囊换不了骨,改得了名字改不了命,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拿本少开刀?走出这来福客栈的大门去问一问风城的城主他答不答应。” 郑以北伸手一指。 “来人,给本少抓起来。” 来福客栈大堂中站着的七八个大汉听到吩咐,彼此对视了一眼,朝着楼梯扑去,他们都是郑府的府丁,受命于郑府行事,自然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听着耳边大放的厥词,朝夕扯了扯嘴角,扬起的笑容惊艳夺目,眼底一片晦涩。 说得可真好听。 “监兵。” 一道白影从朝夕的怀中跃出,身形如风,快似闪电,一阵发毛的寒意从后背升起直往心底里钻,众人惊觉危险,紧绷着神经往后退去时已经太晚了。 惨叫声撕心裂肺,好似能刺破这方空间直达未知的地方,凄凄厉厉,让听到的人跟着这惨叫声疼痛颤抖。 郑以北脸色煞白,右手死死握着左手食指处大声嘶吼,灼心般的烧痛阵阵袭来直冲头顶,郑以北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奈何他灵台清明触觉更是灵敏,温热的液体从断指处股股流出,黏腻腻的,液体沾湿右手手掌流到衣袖上,腥甜气味缠绕在呼吸间聚之不散,郑以北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只能拼命的握着拼命的堵着…… 有用吗? 自然是没用。 “在我这里机会仅有一次。”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别人不明白有情可原,郑以北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昨日在紫藤阁铃铃握着鞭子指过她,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到了门外…… 【你的手不想要了吗?】 郑以北打了个冷颤,一向无法无天的纨绔,第一次明白了怕为何物,以一根食指为代价。 “监兵,回来吧。” 四周一片寂静。 寂静到能清晰地听到大堂中十几个人的呼吸,朝夕扫了眼抖如筛糠仍旧不敢乱动分毫的府丁,顿时失了兴致,不过是一群狗仗人势的刁奴。 朝夕的气势太强了。 星元纪年间,queen是唯一一个被星际联邦设立重金全网通缉的盗匪,如此情形还能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强势崛起一个新星,以精致富饶闻名星际,在亿万星民的追逐下一手创建星盟,潜伏进联邦重中之重的研究所一待就是三年,这么一个狠人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久而久之养成的上位者气势哪里是眼前这些小喽啰受得了的。 “还不滚?” 腿肚子一软,七八个府丁把郑以北小心翼翼的护在中间,齐涌而出,正如他们先前的齐涌而入。 …… 第52章 弥足珍贵 来福掌柜把自己的存在感,一降再降,趁着女子没往这边看的时候准备遁走,弯着腰一点点挪啊挪就怕女子突然留他问话,他可惹不起这个杀神。 朝夕只当是没看到来福掌柜的小动作,侧身掩饰从混沌神镯里拿出一锭金子,叫住了来福掌柜,道: “掌柜,这个当做赔偿。” 黄灿灿的颜色,随着这句话转移到来福掌柜的怀中,朝夕无视掉来福掌柜瞠目结舌极度惊骇的模样,转身进了房间。 …… “朝朝,刚才为什么阻止我杀了他们,这样岂不是更彻底?” 跳上窗台,监兵蹭到朝朝身边龇牙咧嘴,她早就看那些人不顺眼了,一身臭气熏得她差点呼吸不过来,看到朝朝轻飘飘扫来的眼神,监兵顿时泄了气。 窗柩前,朝夕一字未说,黝黑双瞳平静地注视着木窗外的天空,久久无声,房间里的空气像是随着朝夕的不语悉数凝结了,就在监兵以为朝朝是不是站着睡着了的时候,一道清冷低喃打破了凝结的空间,道: “我们去帝都。” 为什么要去帝都? 一句话在脑子里滚来滚去,监兵动了动嘴还是问不出来这句话,她突然记起,今天清晨从契约脉络感知到的情绪波动,就算起伏不是很大,可自从出现过情绪波动后朝朝变得着实奇怪,一双金眸幽暗无光,一丝戾气被监兵很好的隐于深处。 “我说过,无论如何,我和朝朝自然该在一起,朝朝去哪我就去哪。” 朝夕眸光闪了闪,摸了摸监兵的小脑袋,平仄道: “那些遗失的记忆,终究还是避无可避,既如此,找回来好了,是坏是好,弃之如敝履或视之若珍宝,辱骂唾弃又如何?尊重崇尚又怎样?” 受人辖制,不如握在手中。 脑中闪过从白掌柜口中得知原主的信息时,心脏轻微的跳动,朝夕抿直唇角。 帝都。 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 来不来这异时空,又是不是古代位面,对朝夕来说,置身于何处都无所谓,她接受不了自己的新生是建立在谋夺了她人的人生之上,每个人的人生都弥足珍贵,独一无二,不该被别人随意篡改,这是朝夕埋藏于心底过不去的坎。 “朝朝……” 捏了捏毛茸茸的虎脸,身体变小了怎么连带着智商都下线了似的。 “朝朝要回家吗?” 朝夕身体微顿,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指,道: “监兵在担心什么?” 看到朝朝紧蹙的眉心,金色双瞳暗芒聚拢,这是监兵第二次问朝朝这个问题,两次得到的答案明显不同,无垠尘世能让朝朝放在心上的东西可不多,栖霞镇那场战斗,朝朝对着比自己高出数个阶段的鬼修依旧淡定自若。 “帝都怕是远没有表面看到的那般平和宁静,在那锦绣荣华的背后不知道隐藏着多少让人惊悸的暗流。” 监兵虽是神兽,但也是一只甘愿和人族缔结契约的神兽,意味着监兵抛弃了自由摒弃了尊严,更何况,她缔结的还是契约中最末等的主仆契约。 主仆契约一旦缔结成功。 契主不死,终生为奴。 契主身死,魂飞魄散。 第53章 深夜密谋 知道监兵已经猜出一部分。 朝夕只是揉了揉监兵的小脑袋,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闪烁的眸光逐渐凝固,越来越深邃。 “对于那四个人,我虽不耻他们言语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激的……” “感激!” 监兵睁圆双眸,感激个鬼啊! “那些被我遗失的记忆,我想……去找回来,或欣喜或惊怒或悲哀或快乐,无论是好是坏,受人辱骂唾弃还是受人尊崇追捧,我想通通……找回来!” 而不只是单纯的打探消息。 朝夕知道一旦她有了这个想法,便意味着担负起这具身体弥留的责任,或许还有些让人心颤的烂摊子,朝夕能接受自己来到古代位面,却接受不了自己的新生是建立在谋夺她人人生之上,每个人的人生都弥足珍贵,独一无二,不该被别人随意篡改,这是朝夕埋藏于心底过不去的坎。 眯起双眸,朝夕绷直唇角。 忽略不去心中那丝悸动,帝都无论如何她都是要走一趟的,所以朝夕感激让她听到这些信息的四人,她只是出言恐吓没有真正动手惩戒四人便是还了这份‘恩’。 “朝朝……” 金色双瞳雾气朦胧,朝夕捏了捏她的脸,这身体变小了怎么连带着智商都下线了似的。 “朝朝,是不是想回家了?” 身体微僵,朝夕不动声色收回手指。 “帝都怕是远没有表面看到的那般平和宁静,不知道在那浮华背后隐藏着多少让人心悸的暗流?” 和皇族联姻? 嗤笑一声,朝夕摇了摇头。 看到朝朝蹙紧的眉峰,金色双瞳暗芒聚拢,这是监兵第二次问朝朝这个问题,可两次得到的答案却明显不同,这尘世间能让朝朝如此放在心上的东西可不多,栖霞湾那场战斗对着比自己高出数个层次的鬼修,朝朝从始至终也都是从容不迫淡定自持。 眸底寒芒乍现,难不成…… “我既已决定去帝都,自然是不惧这些,监兵在担心什么?” 监兵眸光复杂,她虽是神兽却也是一只甘愿和人族缔结契约的神兽,主仆契约一旦缔结便是终生为仆,意味着自己摒弃了尊严抛弃了自由。 可是…… 朝朝放纵她甚至是宠着她,待她如朋友似家人,明明自己可以直接做主的东西却事事来询问她的意见,当然,即便心中再感动监兵明面上也不会显露分毫,她只会把这些感动隐藏在心底最深处,如珠如宝珍视着。 抬了抬眸,监兵撇开脑袋轻哼,道: “就朝朝那点境界,别还没等朝朝收拾别人倒先把自己给作死了!” 没有拆穿监兵的心口不一,朝夕轻咳一声语气不温不火,道: “做主人的境界这么低,到了那等虎狼之地岂不是寸步难行,这一不小心……” 可不就是虎狼之地嘛! 帝都,还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巴不得朝夕死在外面尸骨无存,巴不得朝夕就这么永远消失在尘世再无踪迹。 “呸呸呸……” “朝朝莫要胡说,不过是一个小小帝都,若不是本君灵力耗损严重,一口气都能让它化为尘埃。” 第54章 谪仙之姿 清晨,来福客栈大堂中的食客不是很多,寥寥数人也不过是昨晚行驻歇脚的行商旅者。 朝夕走到柜台前,中指曲起,敲了敲桌面,询问道: “掌柜,不知从风城到帝都一行可有近道?” 两个月的路程有些远了,就算朝夕有风元素加持,以她目前的实力也快不了多少,倘若帝都真有什么事情发生等她从风城赶回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近道?还别说真有一个,风城百里外有座‘清风山’只要翻过这座山离帝都也就剩月余路程,就是这……” 突然想到了什么,洋溢着笑容的脸眨眼间变得煞白,来福掌柜看出了女子的打算,语气中难掩急切,连连摆手制止,道: “清风山,崖壁陡峭,险峻非常,听人说山中还有食人的妖精,虽是一条近道,但鲜少有人走,姑娘,走不得走不得,万事当以生命为首。” 朝夕了然于心,朝着来福掌柜点了点头,算作答复。 我可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 “丫头。” 清朗的声音传到耳边,朝夕跨出门槛的动作顿了顿,大脑还在思考这道陌生的声音为何有种熟悉的感觉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朝夕抬眸望去。 迎面走来之人一袭白衣,乌黑长发用一条同样色泽的丝带松松散散束着,垂到腰际,衣衫下摆随着男子走路的动作上下浮动,能清晰地看到其上绣着的清雅竹纹,黑色双眸淡雅如雾蒙着层看不清的东西,薄唇抿起,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唇角轻轻上扬,噙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朝夕眼前晃了晃。 雪莲之姿,不染纤尘,恍如谪仙临世,温暖又干净。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看到来人,比刚才更为熟悉的感觉缠绕在心里,陌生的情绪在心底盘旋,聚之不散,朝夕不知道在这一刻她那双平日里犹若死水般的眼睛,第一次浮现了亮光。 闪如星辰,耀如朝阳。 “丫头,欢迎回家。” 看着眼前的红色身影,凤清竹眸光复杂,似熟悉,似陌生。 “竹哥哥!” 一个称呼带着浓浓的依恋,没有经过大脑,就这么脱口而出,朝夕压都压不住,熟悉的称呼如同刻入骨髓,已经成了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朝夕指尖轻颤。 一些忽略良久的东西丝丝缕缕沁入心底,再也挥之不去。 怎么会? 为什么? 两个人对立而视,久久无声。 “我是表哥,凤清竹。” “你知道?” 一句简简单单的介绍,在朝夕的心底掀起了海啸,巨浪翻涌。 朝夕眼神沉了沉,眼前的男子气质淡雅高贵,脑中再次闪过刚才的种种猜测,朝夕揉了揉眉心,借着这个动作掩去了眼底凌冽的杀意,这具身体潜意识的反应做不得假,眼前这个男子对原主很重要。 “怎么?不方便说?” 字字句句清冷如冰,一时间,凤清竹的心情复杂难言,他不知道是不是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才导致如今这个结果,软软糯糯的奶团子一朝变成清清冷冷的高山雪,想到家里闹腾不休的三个人凤清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该如何交差? …… 第54章 曜月沐府 一群壮汉如狼似虎。 冲着店内的桌椅板凳陈设古玩直直走去,店内旅客早就在沐子烨进门时,第一时间选择了四散逃开。 树倒弥孙散! 更别提集贤客栈不过是一个行宿小店,更不会有人在意是不是被砸了,集贤掌柜心在滴血,只能慌慌张张左跑右拦制止那些拿起东西就要往下砸的府丁,效果微乎甚微。 “住手!你们不能砸,三少这是摆明了强闯,别忘了曜月城里还是有王法的。” “王法?掌柜的,本少奉劝你一句,别给脸不要脸,在这曜月城里本少说得话那就是圣旨,本少定得法那就是王法!” 摆了摆手,沐子烨瞪了一眼楞在原地面色纠结的府丁,大声呼呵,道: “砸!给本少狠狠地砸!” 集贤掌柜双手颤抖,自从来了这曜月城他还是第一次受此屈辱,闭起双眼,集贤掌柜不再看眼前景象,罢了罢了,民不与官斗,没了这店他倒落了个清净。 “砰——” “啊——” 两道黑影闪过,重物落地惊起漫天尘雾,刺耳的惨嚎声让人心底颤了颤,楼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倒是忘了手中动作,当看到从楼上掉落的物件时纷纷睁大双眼,这不是刚才上楼搜查的那两个同伴吗? 这怎么就掉下来了? 摔得如此凄惨,怕是废了吧! “三少好大的口气,我竟是不知这曜月城何时成了你沐家的一言堂。” 眼角余光扫过楼下失了神的几人,朝夕脸色沉了沉,连带着语气都寒了几分,道: “三少可要好好管管你手下这群废物,这房间可不是说闯就能闯的。” 一袭红影,仙姿卓绝。 看见来人,集贤掌柜舒了口气心底有些忐忑,到最后还是惊动了这位小祖宗。 双眸划过一抹惊艳,世上竟有如此女子,勾魂夺魄,貌若天仙,沐子烨正了正神色,自作高雅的仰起脑袋,对着二楼朝夕拱了拱手,笑着致歉,道: “是在下鲁莽不小心冲撞了姑娘,在下回去定当训斥他们,在下愿备薄酒在沐府设宴为姑娘压惊,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嘴角含着露骨笑容。 沐子烨特意咬重‘沐府’两个字。 沐府,可是这曜月城第一富商之府,沐子烨知道没有一个女子可以抵抗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魅力,这也是他平时百试百灵的招式,只要对方入了府,至于出或不出那自然是由他说了算。 朝夕怔了一下,这沐子烨竟是没认出自己?想起昨日两人在她面前上演的伉俪情深,朝夕嗤笑。 果然啊! 贱男渣女配一脸! 此言非虚。 “三少可真是浪子情怀,不知那位乐小姐知不知道三少如此行径,看我,倒是忘了那位乐小姐此刻怕是还在床上躺着呢吧!忙里偷香真是好计策……” “是你!” 沐子烨傻眼了,这天仙般女子就是自己挖地三尺要找的乞丐? 想起自己刚才在对方面前拱手道歉,沐子烨气得身体颤抖,他感觉自己被耍了,握了握拳眸光闪烁,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他也不必再如此遮掩。 楼上这女子今日他非要不可。 第55章 虐渣渣渣 “本少可以给你个机会既往不咎,那要看你表现是否让本少满意!” 听出了言下之意。 朝夕双眸晦涩,看着沐子烨的眼神就像看一坨屎,这古代位面的人族一个个是不是都没见过女人?一看到她就巴巴往上凑,动不动就给她个机会,好像自己欠了他们似得,还一个个拽的活像二五八万,怎么不看看自己是些什么东西。 空气躁动,元素之力四散,监兵眯了眯眼,朝朝这次真的生气了。 “既往不咎?” 衣袂翻飞,墨发无风自动,朝夕嘴角笑容耀如朝阳,眸底深处却深寒嗜血。 “昨日我便警告过你们,莫再来招惹我,谁知你们竟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既如此,就拿沐府作为我来此的第一刃吧!” 昨夜刺杀? 今日硬闯? 还真把她朝夕当做软柿子不成。 寒气逼人,沐子烨一脸骇然,不自觉后退两步,猝然回神,顿感颜面无存,他竟被一个女子的气势吓到了,伸手一指,沐子烨惊怒道: “笑话,就凭你,也配拿我沐府开刀?你也不问问这曜月城的城主答不答应。” 双眸一眯,厉芒摄人。 “监兵!” 身以令动,一道白色身影从朝夕怀中跃出,身形如风快似闪电,众人惊觉危险正准备后退却为时已晚。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刺破空间,震慑心魄,沐子烨捂着断指大声嘶吼,阵阵灼心的痛楚让他恨不得晕死过去,沐子烨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股股血液从断指处不停流失,他只能拼命的捂拼命的堵…… 有用吗? 自然是没用。 “监兵,回来吧!” 清浅声音温煦柔和,众人只觉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入头顶,整个身体恍如浸在一汪千年冰谭。 “在我这里机会只有一次。”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别人不明白沐子烨又怎会不知,昨日在紫藤阁时然然也曾用手指指过她,那时自己刚到门外自然听得到,她说什么来着…… 你的手不想要了吗? 沐子烨打了个冷颤,一向无法无天的纨绔第一次知道怕为何物,以一根食指为代价。 “城主府?沐府?可真是好样的。” 四周一片寂静。 寂静到能听到楼下几人细微的呼吸声,看着楼下几人身体抖如筛糠却仍不敢乱动分毫的模样,朝夕顿时失了兴致,不过是一群狗仗人势的刁奴。 主要是朝夕气势太强了。 星元纪年间,queen是唯一一个被星际联盟设重金全网通缉,如此情形下还能在联盟眼皮子底下一手创建起星盟,在联盟重中之重研究所待了三年的狠人,不是谁都能做到,那可是亿万人追逐的主,久而久之养成的上位者气势这些喽啰哪能承受的住。 “怎么着?还不滚?” 腿肚一软,几人小心翼翼护着沐子烨齐涌而出,正如他们先前齐涌而入。 怎么来就怎么回。 集贤掌柜把自己存在感一降再降,趁着人流就准备遁走,弯着腰一点点挪啊挪生怕朝夕突然留他问话,看着集贤掌柜的小动作,朝夕转了转眼珠,心下了然。 “掌柜的知道我的身份。” 第56章 往事如风 “掌柜的知道我的身份。”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集贤掌柜身体瞬间僵硬,笑呵呵抬头看着二楼女子,连连摆手,道: “姑娘真是说笑了,在下就是一个小小掌柜怎么会知道您的身份。” 小小掌柜?您? “哦?” 朝夕挑眉,敬称都出来了。 “既然掌柜的不认识我,为何出言维护?掌柜的就别说‘不知对方口中乞丐是我’这等谎话了,只会越圆越黑。” 让人一直抬头仰视着自己说话,怎么着都是一件不礼貌的事,刚才是故意打压沐子烨嚣张气焰,如今让一位四十好几的人仰着头和自己说话,朝夕却是担待不起的,更何况对方刚刚还曾出言维护过自己,在集贤掌柜暗自纠结时朝夕已经从二楼慢步走了下来。 “掌柜的可考虑好了?” “……” “不瞒姑娘,在下年轻时曾经在帝都生活过一段时间!” 抬了抬眼,看了下朝夕脸色并无丝毫变化,集贤掌柜这才接着开口,道: “若说也很是凑巧,那段时间正好赶上相府小姐降生。” 朝夕怔住,没想到自己会从这掌柜的口中听到这些,很是意外。 看到朝夕脸色平常没什么大的情绪转变,集贤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坦然,语气轻快了不少,回忆起十几年前那一幕,集贤掌柜不禁唏嘘,道: “那时相府千金降生,相爷大喜,丞相府内宾客如云,相爷更是下令在帝都大宴百姓一连三日,那三日整个帝都热闹的就像过年一样,锦绣山庄为相府小姐准备的临世礼‘银霓雪纱’,横穿了整个帝都,一路生辉,只要见过那副场景的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银霓雪纱’衣袂上所绣的‘银丝浪纹’。” 稳了稳呼吸,朝夕抿直唇角。 “银丝……浪纹?” 集贤掌柜点了点头。 “那时,整个帝都的女子如同发了疯般一个个冲向锦绣山庄分号下布庄,却被告知,银霓雪纱是为相府小姐私人定制,世间除了相府小姐外无第二人能穿,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帝都人人都知道身穿银霓雪纱代表的就是相府小姐。” “为什么是浪纹?” 集贤掌柜神色紧张,左右四顾,这让他如何开口? 心中困惑不已,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衣服,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哪有当事人自己还不知道的?每日穿着这么一件衣服招摇过市,就算是一人议论一句怕也能吞没一个大活人了。 “为什么?” 掌柜咬了咬牙,一股脑全抛了出来。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相府小姐一出生,身体便有异于她人,时常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甚是娇弱,相爷忧心不已,就以‘潮汐’为谐音为小姐取名‘朝夕’,寓意怒放的海潮,张扬腾飞,遇事则逆流而上。” 如斯荣宠,足以震骇朝夕。 紧紧揪着胸口衣襟,朝夕攥得指尖发白,可还是越收越紧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识,感受着心脏轻微跳动,像是想起什么,朝夕语气轻飘。 “星瀚大陆丞相姓氏为何?” 第57章 再见倾颜 遵从人心理潜意识行为,言语间朝夕故意转了几转,这样不会显得特别刻意,就算事后对方反应过来也只会感到疑惑,不会怀疑到她自身出了什么问题。 因此,听到这个问题,集贤掌柜想也未想就下意识回答。 “温啊!” 温。 唇齿轻触,反复辗转,朝夕闭了闭眼,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文字,从唇齿间发出好似就连骨子里一直以来散发的寒意都减了几分,她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的名字还能有另一层含义,不再是流于表面的为了活而活着。 大宴整个帝都一连三日,这是为人父者的骄傲,可是他的骄傲,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上的女儿却是个痴儿。 痴儿啊! 想到这个,朝夕心脏阵阵抽疼,最近几天,随着朝夕得知这具身体越来越多的信息,她总有种感觉,这具身体原本的魂魄好像并没有消散,依然留在这具身体里,都说,有多欣喜便有多失望,身为星翰大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有这么个女儿会被他人怎样戳脊梁骨? 想起先前四人的粗秽言辞,想起与当朝五皇子的一纸婚约…… 朝夕脸色难看。 那个人……究竟承受了多少? 朝夕清楚舆论的力量有多可怕,科学技术发展如星际,就连星际众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逃婚一事朝夕猜得出来定是被她人迫害,可又有谁知道呢?世人在传相爷之女好男色眼看婚期将近和野男人双双私奔。 皇室一族颜面尽失,帝王一怒,伏尸百万,顶着如此巨大的压力,那人竟是在寻她。 “温小姐,您没事吧?” 身份一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也就没必要再用姑娘一词做掩饰,集贤掌柜此刻都不敢看朝夕的脸色,阴沉沉,难看到极点。 “还像先前那般唤我姑娘便可,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相府小姐出现在曜月城。” “明白!明白!” 集贤掌柜心中叫苦,昨日小五探来消息,在朝夕身份确定无疑时他便打发小五前去锦绣山庄报信了,这可如何是好?此事朝夕自然不知,集贤掌柜也不敢告诉她。 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朝夕:“这两日多谢掌柜的照顾了,左右无事,修整一番我即打算动身回帝都。” 集贤掌柜:“此时,回帝都怕是很不乐观,姑娘万万要小心些才是!” 看了眼一脸局促的集贤掌柜,经过这一系列交谈朝夕语气少了几分疏离。 “无妨!” *** “掌柜的?这里怎么这么安静都没人吗?奇怪,明明到午膳时间了啊!” 清新爽朗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钻入耳膜,朝夕挑眉,午膳?竟还有人和她一般放着酒楼不去来客栈吃饭?循声望去,入门处,一女子踏着阳光缓缓走入店内。 啧,可真是冤家路窄。 集贤掌柜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客人来,看了眼脸色古怪的朝夕,集贤掌柜满面含笑迎了上去,拱手道: “这位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店今日店中有事,不做生意。” “不做生意?” 不做生意那你为何开着门? 眉梢抖了抖,倾颜心中不满。 第58章 遭遇瓶颈 “诶!姑娘,姑娘……” 瞄到店内那抹红影,面露喜色,倾颜身形如风,从集贤掌柜身侧急速掠过,集贤掌柜心下大惊,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你这姑娘怎么硬闯?都说了今日不做生意便是不做生意。” “不做生意?那朝朝怎么在这里?” 芊芊食指伸手一指,集贤掌柜汗都下来了,惊吓过度忽略了女子言语间熟络,这些人怎么都喜欢拿手指对着别人?偏生被指着那位还是万分厌恶这个动作的主,刚才发生的那幕在脑中浮现,像放电影似得一遍又一遍就是停不下来。 看了眼堂前地面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迹,集贤掌柜叹了口气。 掌柜的如此模样,朝夕又怎会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她虽然不喜欢别人拿手指对着自己说话,可她又不是弑杀之人,自然不会见人一面就断别人一根手指,更何况她对倾颜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倾颜,把手放下去,我不太喜欢别人拿手指对着我。” 轻轻浅浅声音温煦柔和,很是无害,集贤掌柜差点当场翻个白眼,小祖宗,您确定您那是不太喜欢? 突然反应过来,集贤掌柜愣了愣,怎么?这两人还认识? 倾颜周身气质太过清澈,刚才闻到的血腥气冲淡不少,回过神来,朝夕对着倾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上次倾颜突然离去,想一想其实她们两个也不是特别熟悉,最多算个点头之交,便打算回房间休息,走到楼梯扶手旁朝夕顿了顿。 “掌柜的不必待在这里,店内恢复一下即可,生意还是要做的。” 心思微动,掌柜便知朝夕言下之意。 倾颜若有所思看着那抹红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转了转眼珠,对集贤掌柜露齿一笑。 “麻烦掌柜的给本姑娘安排间客房。” *** 月光皎皎,借着敞开的栅格木窗钻入室内,洒下满地银辉。 朝夕盘腿坐在床上,额头汗珠密布,监兵一眨不眨注视着朝夕,小心守护着,今夜朝夕准备一举冲破橙者境。 不知为何,朝夕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曜月城到帝都之间将近两个月路程,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远了,她从幽月森林出来用了一个月才来到曜月城,还是在加持了风元素前提下…… 然而,那四人却说相府小姐是在两个月前失踪的…… “噗——” “朝朝——” 擦去嘴角血迹,朝夕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无法突破。” “朝朝,修炼之事最忌心绪不稳,还有天赋、灵智、机缘都是说不好的,大概是朝朝前期进度太快了根基不稳,这才遇到瓶颈。” 摸了摸监兵小脑袋:“监兵不用担心,我真得无事。” 监兵哼了一声转开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朝朝才能让虎少操点心,就在监兵转头那刻错过了朝夕眉眼间那抹痛苦。 “咚咚咚——”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找她? 随即,朝夕就猜到了敲门之人是谁,除了倾颜也没别人了。 “有事?” 打开房门迎面就是一张笑脸,灿若朝花,朝夕愣了愣。 第59章 诡异宣言 朝夕眼角抽了抽,她们两个好像还没熟悉到这大晚上不想睡觉,就跑来敲对方房门的地步吧? 这是……要干嘛?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倾颜连连点头,算是回答了朝夕的问题,下一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朝夕的脸瞧了又瞧,许久之后才开口,道: “下午看朝朝脸色很差本姑娘就没来打扰,想着这会朝朝该好一点才过来的,可朝朝脸色看起来好像还是不见好啊!” 能好才怪! 她只是不太喜欢血的味道。 “本姑娘能进去坐坐吗?” 一双清澈明眸闪闪发光,指了指朝夕身后,语气随意,丝毫没觉得自己大晚上跑来找人说话会不会影响到对方休息。 “站着说话太难受了。” 她能说不吗? 朝夕算是看出来了,上次无疾而终,倾颜今晚是打定主意处下她这个朋友,朝夕说不清此刻的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她一向对交朋友无感,星际时期二十多年生活除了手下,满打满算她也就西陵璟一个朋友,然而…… 接下来朝夕算是体验了把什么叫做属于江湖儿女的‘魔力’? “不行吗?那站在这里也可以。” “本姑娘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本姑娘从不主动和别人处朋友的,平时都是那些人死皮赖脸贴上来,本姑娘烦都烦死了,本姑娘第一眼看到朝朝就觉得朝朝很对本姑娘胃口,本姑娘可以帮朝朝打架,帮朝朝杀人,朝朝这么漂亮肯定需要人保护不然多危险啊!本姑娘……本姑娘就可以,本姑娘会武肯定能……” “闭嘴!” 额角青筋直跳,朝夕以手扶额,出声制止了倾颜长篇大论。 你不是随便的人? 你从不主动和别人处朋友? 我这是有多对你胃口? 朝夕觉得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词莫过于‘桀桀’和‘本姑娘’了。 听了这告白似的交友宣言,朝夕脸色黑沉如墨,她从未见过如此直率的女子,直率的令人发指,倾颜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朝夕心中的火气发都发不出来,只得不上不下憋在那里,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好印象眼看就要被倾颜自己给败光了。 叹了口气,朝夕深深看了眼倾颜,最终还是侧了侧身。 “进来吧!” “朝朝,本姑娘就知道朝朝最好了。” “你来曜月城做什么?” “嘁——” 撇了撇嘴,倾颜垂头丧气。 “本姑娘只是路过曜月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本姑娘才不想来呢!本姑娘就是……在家里实在太无趣,背着爹爹偷偷跑出来的。” 如墨黑瞳晕染开一圈涟漪,朝夕垂眸,久久盯着倾颜低下的脑袋。 “你也是修仙者?” 惊诧抬头,倾颜便知朝朝同样察觉到她身上的元素波动,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回答朝夕的问题。 室内气氛沉寂,映衬得窗外虫鸣声越发响亮,时间无声流逝,许久之后,从头顶传来一声深深叹息,倾颜眸底刹那间溢满光彩。 “有难处就不必说了。” …… 心下微动,朝夕已经猜到倾颜难处。 第60章 深夜密谋 松了口气,倾颜一双清澈明眸中有丝愧疚,刚才的信誓旦旦好像一瞬间都成了笑话。 她想要和朝朝做朋友。 可倾颜清楚…… 朋友之间最忌讳隐瞒,尤其是两个人都是修仙者的情况下。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太过唐突,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朝朝可真是太贴心了。” 朝夕眼角跳了跳,自己嘴欠,这种一根筋直白女根本不需要多说这么句废话。 这厢朝夕与倾颜两个人正在闲侃,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倾颜说朝夕听,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算和谐,朝夕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她人眼中钉肉中刺。 *** 城主府。 一处更深院落,烛火摇曳,一男一女身影投映在栅格木门之上,区别却在于男子跪着女子坐着。 “什么?” 沐黎昕拍案而起,神情震怒。 “烨儿被废了?” 闻言,地上跪着的男子垂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趴伏的身体越来越低,恨不得消失在地缝之中。 “小的亲眼看到,那名女子断了三少一指,做不得假。” “好好好,真如然然所言,此人当真不把我城主府放在眼里,然然腿伤之仇烨儿断指之仇必让你拿命来抵。”美貌端庄儒妇面貌狰狞,犹如幽冥夜叉。 “你附耳过来。” 一番耳语过后,沐黎昕嘴角弧度加深,无论你从哪里来,只要入了我曜月城又岂是你说走就能走的。 *** 阳光铺洒大地,驱散清晨寒凉。 集贤客栈正上演着一场小离别。 “掌柜的,不知从曜月城到帝都一行可有近道?” 两个月路程实在太远,就算朝夕有风元素加持,以她目前实力也快不了多少,若帝都真有点急事发生等她赶回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近道?还别说真有一个,曜月城百里外有座‘清风山’只要翻过这座山离帝都也就剩月余路程,就是这……” 集贤掌柜脸色蜡白,他能看得出朝夕打算,语气难掩急切慌忙制止,道: “清风山陡峭严峻很是危险,听人说山内还有食人的精怪,虽是条近道可万万走不得走不得,姑娘,万事以生命为首。” “朝朝,我陪你。” 月余,风元素加持的话也就十几日了,朝夕暗下决定,一抬头却看到两张担忧的面孔。 “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朝朝,我陪你。” 倾颜直勾勾盯着朝夕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再自称本姑娘,坚定的目光,执着的五个字,似乎只要朝夕不答应她便会一直重复下去,重复到朝夕答应为止。 昨夜交谈,倾颜敏锐察觉到朝夕心中有一道锁,封锁着自己的同时也阻止着外人触碰接近,朝夕把自己硬生生隔离在尘世外,自己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倾颜不知道朝夕经历过什么却是万分心疼的。 她是真的想和朝夕做朋友。 疼她之疼,痛她之痛! “我……” 朝夕摇了摇头,她身上有太多秘密,这些都是不能让除了她和那个男子外第三个人知道的,帝都一行路上无法控制的定数还不知道有多少,朝夕不敢冒险。 “丫头。” 第61章 谪仙之姿 “丫头。” 清朗声音从身后传来,未出口的言语梗在喉间,听到这个声音朝夕身体快过大脑,在大脑还在思考这道陌生的声音为何有种熟悉感觉时,身体已经先一步转了过去。 伴着阳光,迎面走来之人一袭白衣,乌黑发丝用一条同样色泽的丝带松松散散束着,衣服下摆随着走路的动作上下浮动,能看到其上绣着的清雅竹纹,茶色双眸淡雅如雾蒙着层看不清的东西,薄唇抿起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唇角却轻轻上扬,噙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翩翩少年郎,清朗如风,温润如玉,雪莲之姿,灼灼其华不染尘埃,恍如谪仙临世。 温暖,干净。 看到来人,比刚才更为熟悉的感觉缠绕在心里,雀跃,依恋,朝夕都不知道此刻的她双眸是多么明亮,闪如星辰,耀如朝阳。 看着面前红色身影,凤清竹眸光复杂,似熟悉,似陌生。 “丫头,欢迎回家。” “竹哥哥!” 欢喜到极致。 雀跃到极致。 一个称呼带着浓浓依恋,甚至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朝夕压都压不住,熟悉的称呼如同刻入骨髓,已经成了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朝夕指尖轻颤。 在这一刻,朝夕心底所有猜测悉数得到证实。 她与温朝夕是一个人。 双眸深邃,朝夕看着面前气质淡雅高贵的男子,抿直唇角。 “我是表哥,凤清竹。” 两人对立而视,表面风平浪静淡定的一批,心底犹如海啸翻腾着巨浪,倾颜与集贤掌柜两个人早就在看见凤清竹出现的那刻,第一时间离开了此地,把空间留给二人。 “抱歉,我还有些不习惯。” 揉了揉眉心,借着这个动作掩去眸中所有繁杂的情绪,朝夕率先打破两人间这场诡异对视,心底轻轻舒了口气。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凤清竹听着朝夕清冷的声音,一时间心情更是复杂,他不知道是不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才导致这么个结果,从暖暖洋洋小太阳一朝变成清清冷冷寒潭水,想到家里闹腾不休的三个人凤清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这可怎么交差。 朝夕歪了歪头,不知道凤清竹想到了什么,竟然这么大反应。 “我醒来时便是如此,在幽月森林,满身斑驳血迹,记忆全无,这一路来我听到许多也猜到几分,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卜算,推演。” “……” 朝夕语塞,她实在无法把面前这天人之姿的男子和满大街江湖骗子联系到一起,这个古代位面都已经如此离奇怪异了,这还有神棍呢? 凤清竹握了握拳,遮掩眼底波动,这件事他竟是从一开始便想错了路。 “推演一道不能卜至亲,我用了一周时间也只是推算出一个大致方向,具体方位不知,不知不觉这一路竟是行了两月有余,直至昨日偶遇店中小五,得知丫头在这曜月城。” 朝夕眸光闪烁。 凤清竹说得轻描淡写,从对方穿着装扮上她也看得出,这一路来凤清竹的风尘仆仆,想来并不好受。 第62章 尬聊担当 “推演一道可算窥探天机?” “自然是算。” 凤清竹嘴角噙着抹宠溺笑容,看着朝夕目光就像寒冬冰雪消融时的阳光。 暖洋洋,不刺目。 朝夕:“那你……” “丫头还需尽早习惯才好,若丫头与我之间便如此生分,那何时才能回相府?” 凤清竹及时打断朝夕的言语,用回相府成功转移这个话题,朝夕看了眼凤清竹,把这个话题默默记在心里,打算以后有机会自己查探一下。 “丫头醒来时在幽月森林?” 点了点头,朝夕似想到什么,收起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脸色沉了沉。 “温朝夕在帝都可有仇人?” 凤清竹:“……” 揉了揉眉心,凤清竹颇感无奈。 “温朝夕?” “丫头要再这么聊下去,什么都没得聊了,丫头何须把自己隔离在外,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既然还不习惯,那从此刻起就由称呼开始。” “咳……” 朝夕以手掩唇,遮去唇角的尴尬,瞬间有些坐如针毡,她很少与别人像这样面对面相互交谈,刚刚确定下来她与温朝夕还是同一个人,看到凤清竹唇角的宠溺笑容,脸上难得有些燥热不知该如何是好。 朝夕没有亲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情况,两个明明隔了无穷光年的人为什么会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不是转世? “丫头?” 凤清竹嘴角勾起,原来她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少了那丝外表看到得淡漠疏离,还是挺可爱的,果然,不管怎么变,骨子里还是他家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丫头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今日我本打算动身回帝都,被……被……竹哥哥,抢先一步,竹……竹哥哥倘若再晚一步,我便离开了。” 朝夕头皮发麻。 “我是在幽月森林醒来,遇到挺多事情,在幽月森林待了好久,来到曜月城才了解些先前发生的事情,帝都……帝都我有些不放心,这一路我想了很多,可是失了先前记忆总归有些不太方便,就想要回去看看……” “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 轻咳一声,朝夕心绪不平,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说完这段话朝夕长吁了口气,心底却放松很多,没有了先前两人面对面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交流的局促。 凤清竹眸底含笑,轻轻揭过这个话题,没有再提及朝夕的局促紧张,这件事还需要一点一点缓缓侵蚀,若是因为逼迫太紧取得适得其反的效果,那就太糟糕了,毕竟,什么事情一口都吃不成个大胖子,不是吗? 纤长手指点了点椅子的木质扶手,凤清竹若有所思看了眼朝夕。 “丫头可知修仙一途?” 霍然抬头,朝夕眯起双眸。 凤清竹眼中关切不似作假,能只身一人行两月路程只为了一个不知方位的笼统消息,想起刚才两人见面时这具身体本能反应,朝夕有些头痛。 打了个响指,赤红火苗萦绕在葱白指尖,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橙者境中级九阶。” “吱——” 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噪声,朝夕背脊发毛。 第63章 七种元素 “砰——” 凤清竹霍然起身,过激的动作带倒身后木椅,双眸圆睁,从进店一直面带笑意脸色第一次正色起来。 “橙者境中级九阶?” 朝夕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 “多长时间?” “两个月。” 凤清竹脸色微变。 “火元素?” 朝夕沉默不语,偷偷和监兵识海传音,一分钟过去了,都没等到对方回复,朝夕便知监兵这是和她闹脾气呢?为了不被倾颜发现监兵气息,一大早朝夕就把监兵收到混沌灵镯,这会也不知道整张虎脸该丧成什么样子? 随手建了个结界,隔离此处声音影像,确定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后,朝着凤清竹所在方向挥了下衣袖。 空气震荡。 凤清竹这个无一丝一毫灵力的人,在这刻清晰感受到了空气中明显的不同之处,肉眼可见的明黄、草青、湖蓝、赤红、灰褐、荧绿、幽紫七种颜色斑斑点点在眼前来回漂浮,围着朝夕雀跃转圈圈。 凤清竹眼角抽了抽。 “金、木、水、火、土、风、雷。” 瞟了眼撤回灵力,恢复了一脸面无表情的朝夕,凤清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可奈何。 “我是不是该庆幸丫头还予我留了些面子,没有把光元素和暗元素收入囊中。” “光元素暗元素?” 朝夕顿了顿,不是很明白。 不是说,先天混沌之体亲和大自然中所有元素之力吗?朝夕一直以为这世间元素之力只有眼前这七种。 “光明和黑暗,也可以说是白色和黑色光点。” 朝夕想起在幽月森林时,黑袍男子手中幻化出的那只黑色吊睛白额虎,当时她还感觉到颇为奇怪。 光明和黑暗…… 压去心底突然升起的悸动,朝夕摩挲着手腕上黑白相间花朵纹络。 “这些足够了。” 光明和黑暗不属于她。 人也该学会知足一事。 “两月之余不见,丫头还真是可怕,若不是我知道丫头身上发生的事情,还真要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拍了拍朝夕肩膀,凤清竹抬手扶正歪倒木椅,重新坐了上去,他需要时间缓缓。 “丫头能否随意控制自己所需要的元素之力?切换自如?” “可以。” “以后选择一种自己喜欢的即可。” 看到凤清竹眼底闪过的思索忧虑,朝夕点了点头,凤清竹想法与她不谋而合,朝夕原本就没打算暴露自己全系元素之力的想法,现在知道她并不是全系元素之力,也没什么怨愤不满可遗憾的,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如此也算是因祸得福。” 待心中波澜平稳,凤清竹也就收敛了眸底驳杂情绪,幽幽注视着朝夕,神色一如初见时嘴角含笑淡雅高贵。 “我家小丫头终于长大了。” 伸出手臂在朝夕脑袋上揉了一把,感觉到手下身体僵了僵,一吸之间再次放松下来,凤清竹不动声色收回手臂,心底想着是不是要在曜月城多待些时日,以眼前情况来看实在是不适合回相府啊…… 家里那三个人可比他直接多了,这么想着竟是对之后的日子难得有了些期待。 第64章 修仙一途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机缘之事自有天道定论,具体事宜我也不便多过询问,我想知丫头对修仙一途了解多少?有关修仙者和普通人之间关系可有了解?” 凤清竹收起嘴角笑容,谈论起这个话题严肃许多,朝夕把自己所知道的和人族相关事情挑了些简单的讲了一下,隐去鬼界和妖界,仙界神界魔界如今离她还过于遥远,朝夕没有那么多心思去了解这些和她八杆子打不到的事情。 随着朝夕讲诉,凤清竹敲击木质扶手的纤长手指渐渐停了下来,茶色双眸划过抹诧异,两个月,知道这些信息未免多得有些不正常。 听到什么,凤清竹微怔。 凤清竹:“怎么?丫头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过元素之力?” 朝夕:“为什么这么问?” 凤清竹:“普通人受天道庇护,在普通人面前是无法使用元素之力的,也就是说,元素之力在普通人面前等同无效。” 朝夕:“那……” 凤清竹:“我的身份以后再给丫头细说。” …… 朝夕被这个突然得知的信息惊到,一时反应不过来,想想这一路来的经历,她确定自己可以在普通人面前使用元素之力啊? “修仙者和普通人二者间可谓一个界面两个对立端,普通人不知这个尘世可以修仙,自然也不知尘世存在着修仙者,倘若普通人无意获此机缘踏上修仙一途,自然有接引使前来引渡,一旦踏上仙途就不能继续留在尘世,修仙者和普通人之间差距甚大,为了防止引起尘世动荡,修仙者自会受天道限制,对普通人有所庇护。” “若非如此,普通人对上修仙者岂不是一点活路也无。” 只有屠戮。 朝夕心思沉了沉,如果是因为先天混沌之体的原因,那这种体制未免太过可怕。 “以后我会注意一些。” 凤清竹看了眼朝夕,便知她心中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 “丫头最近小心一些,莫要和不相熟的人走得太近。” “竹哥哥……是说,接引使?” “对,星瀚大陆上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和隐世家族,尘世中修仙者一经现世第一时间便会被这些门派家族发现,寻觅引渡,被发现的修仙者则大多都会选择归隐,不再过问插足世俗凡尘之事,潜心修炼。” 听闻此,朝夕面色如常,心中对凤清竹身份产生了兴趣,不是修仙者也不是普通人,对于修仙者之事知道的如此清晰,倒是好生奇怪。 “竹哥哥可知,修仙者和修仙者之间可会有感应?” 凤清竹怔了怔,摇头。 “这个倒从未听说过。” 朝夕蹙起眉心,心下了然,这大概是修仙者之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秘密,也是对自身一种防护。 就是不知可否有方式,解除或者屏蔽这种修仙者之间独有感应。 看到凤清竹眉眼间疲惫之色,朝夕顿了顿,想来是这一路并未好好休息,为了缓解她初次见到亲人时尴尬局促,特意留下来陪她聊了这么久。 无论朝夕询问什么,凤清竹都会嘴角含笑为她解除疑惑。 第65章 褚星学院 “竹哥哥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过后再叙?” 听出朝夕语气中少了丝疏离,这声竹哥哥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僵硬,凤清竹抚了抚额头,心中叹了口气,可真是不容易。 “无妨。” “今年秋季,褚星学院招生,丫头可以准备一下。” 褚星学院? 朝夕愣了两秒,为什么这古代位面还有学院? “在帝都,秋季距离此时还有四月有余,期间足够丫头适应一切,丫头可以在曜月城修整些时日,如此回帝都也足够了。” “褚星学院?” “星瀚大陆幅员辽阔,景色秀丽之地比比皆是,帝都之所以为帝都,不是因为它是皇城而是因为褚星学院,褚星学院每五年一次招生,定为秋季,这段时间帝都该极其热闹,丫头回去还有热闹瞧,世人皆知褚星学院招生极其严格,千选一,分崇文院和尚武院两院,对应一文一武,当然就还有不知道的。” “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丫头可以考虑一下,此事不急,还有的是时间,到时褚星学院开始招生时,丫头去凑个热闹就行。” “可需要上课?” 凤清竹轻咳一声,掩饰唇边笑意。 “可随意,不强求。” “那我考虑一下。” 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朝夕若有所思,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作为帝都标志,皇城之上,应该不会是什么普普通通寻常学院。 *** 三日后。 黎明的曙光划破黑暗,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朝朝,本姑娘和朝朝一起。” 摇了摇头,看着倾颜抿成一条线的双唇,朝夕停顿片刻,瞅了眼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凤清竹,再次开口,道: “我不能带着你,若有缘分,四月之期,帝都最热闹的地方,自会相遇。” 倾颜定定注视着朝夕,了然于心。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小别离的清晨,两个女子许下她们之间唯一的约定,一许便是一生。 看着两人告别后,凤清竹揉了揉朝夕脑袋,语气欣慰。 “我家小丫头也交了朋友?” 几日相处,朝夕已经能用无波无澜心态看待凤清竹了,二人之间虽不是很亲近,但对于凤清竹偶尔揉头发的亲密举动朝夕也不像先前那般僵硬,淡定整了整被揉乱的头发,听到凤清竹调笑,朝夕抿了抿唇,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她还信不过倾颜。 “修仙者。” 凤清竹怔了怔。 “她……” “倾颜。” “好吧,倾颜。” 抽了抽眼角,凤清竹无奈,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在一些小事上还挺认真。 姓倾? “丫头和她如何认识的?” 眸光闪了闪,朝夕看了眼凤清竹,摩挲着右手手腕上混沌灵镯。 “嗯,我会小心的。” “如此便好,这一路上丫头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回到相府莫要让姑母姑丈看出破绽,至于我父亲,倒是好打发一些……” 朝夕失语,她为什么会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步棋她是不是走错了? 一处幽暗转角,黑影一闪即逝。 两人无意间举动,倒是打乱一些人布置已久的计划。 第66章 齐聚帝都 一个不知名小山落。 “怪物。” “打死他,打死他……” “他就是个怪物。”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也妄想一步登天,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一群八九岁小孩子围成一个圈,对着圈中人拳打脚踢,小小年纪,不仅行为不堪,嘴里骂骂咧咧,一点儿也没有这个年纪小孩子该有的天真无邪纯净质朴。 “哈哈……” “你看看他,像不像一条狗。” “什么呀?扔给狗一块骨头,它还能冲你摇摇尾巴呢!” …… 一个小男孩抱着脑袋,蜷缩着身体,听着耳边嘲讽谩骂,雨点般拳打脚踢落到身上,一阵阵抽痛直冲头顶,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小男孩死死咬着唇瓣,感受到口腔中蔓延的腥甜味道,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还手,不能还手,如果还手了只会被打得更狠,忍过去便好,忍过去便好…… 破烂衣服在地上翻滚,早就已经看不清本来颜色。 “呸!真没劲。” “不管怎么打,都像条死狗一样,连喘一下都不会,走啦走啦……” 一群小孩子呼啦啦散开,哄笑着追逐离去,自然没有看到,那个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蓬头垢面,一头犹如枯草似的头发遮挡整个面孔,只露出一双黑洞洞无一丝波澜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离去方向,黑洞洞眼睛散发着恶狼一般狠厉幽光。 眯起双眸,蔚蓝天际没有一点云彩,干净的刺目。 *** 一处偏僻深山。 绿色身影和葱葱郁郁枝叶重叠,在树林里奔跑跳跃,身影灵动纤巧,健步若飞,绿色裙角上下飘飞像是一只林间精灵。 “师傅。” 绿色身影停顿,在一个白须老者面前站定,露出一张巧笑倩兮的俏丽面孔。 “此次一行,万莫当心。” “师傅安心。” “切记正事为主,莫要因为贪玩误了良机,届时随机应变。” “徒儿明白。” 白须老者无奈摇头,面前女子眉目间跃跃欲试太过明显,罢了罢了,机缘随天定,挥了挥衣袖,示意女子离开。 绿影闪烁,在枝叶间穿梭。 一只纯白纯白小狐狸从女子眉心浮现,锦缎似的毛发闪烁着细腻光泽,轻巧跃上女子肩头,青翠双眸澄亮清澈看着女子,眼神透着抹亲昵。 “月狐,你怎么出来了?” “月狐,我们去尘世玩一玩,听说尘世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此次入世,若不随心所欲玩闹一场岂不是太过可惜了,哈哈哈……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师傅,让师傅亲口许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月狐可不能去师傅那里打小报告啊,师傅年纪大了,越来越啰嗦了……” 清亮声音随风而逝,绿色身影在树林间跳跃掠动,眨眼已经出现在数里之外,只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笑声和不满嘟囔声。 *** 五年一举,褚星学院秋季招生。 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早就已经望眼欲穿的人带着他们各自的小心思一个个踏上去往帝都旅程,今年的秋季招生注定不会平静。 群英荟萃,齐聚帝都。 第67章 朝夕回归 ‘叩叩叩’声音持续不断。 “谁啊?” 看门小厮嘟囔一声,这段时间因为小姐失踪一事,整个丞相府鸡犬不宁,眼看相爷整日整日眉头不展,夫人整日整日以泪洗面,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就算心中着急,却也实在是束手无策,只能日夜祈祷小姐平安无事。 随手打开紧闭数月的大门,看着大门外一白一红两道身影,熟悉面孔近在咫尺,看门小厮呆愣原地,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小小……” 随即似想起什么,看门小厮转身向着府内跑去,动作太过急切,一个不稳没看清脚下踉跄着摔倒在地。 连滚带爬站起来,连衣服上沾到的尘土都顾不得拍,一边跑一边冲着府内大声喊叫,道: “夫人!夫人!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 哗啦啦声响,寂静无声的丞相府,不知从何处窜出一个个身影,听到看门小厮大喊声一双双眼睛向着门口张望,眼神迫切。 “小姐?” “小姐回来了?” “真的是小姐吗?” …… 看到如此大阵仗,朝夕默默收回踏上阶梯的脚步,朝夕承认她有些被吓到了。 真是可怕。 “咳……” “丫头无须担心。” 凤清竹轻咳一声,他怕自己一不留神笑出声来,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丫头一定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为此,他也该忍着小声安慰。 不,她很担心。 朝夕抿了抿唇,原本她只是想偷偷来打探下情况,藏在暗处小心观望一下,什么时候竟变成如此大摇大摆登门造访了? 丞相府前堂。 门扉大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在堂前来来回回焦急走动,女子身上穿着一件翠绿色碧霞罗裙,其上绣着大朵大朵牡丹纹饰,外面罩着层淡金色丝质轻纱,精致雍容,女子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眉心紧紧蹙在一起,一双透亮黑眸时不时扫过大开房门,指尖死死揪着身上所穿罗裙,手下绸缎布料被攥出密密麻麻褶皱,指尖泛白。 眼看天际浮起橘色晚霞,一天就要过去,整个丞相府静悄悄一丝一毫响动都无,没有没有还是没有,透亮双眸逐渐蒙上水雾,凤花开轻轻擦拭着眼角,咽下心底苦涩。 收回视线,就要回内室。 这时,凤花开耳边传来一阵骚乱吵闹,心中憋着一股郁气不上不下难以消除,正准备出去呵斥一番,看门小厮大喊声恰时入耳。 “夫人,小姐回来了!!” “是小姐……” 心中咯噔一下。 ‘砰砰’跳动声一下接着一下,持续不断,抑制不住的欣喜横冲直撞,一直萦绕在眼眶中不肯滑落的泪水脱框而出,凤花开捂着唇瓣泣不成声。 四个多月,日想夜盼。 晚上凤花开连眼睛都不敢闭,凤花开一闭上眼看到得就是她的夕夕出了意外,满身是伤躺在血泊中,不知生死,艳丽血迹刺目,染红了那天夕夕穿着的白裙。 凤花开每次都会从睡梦中惊醒,然后每次睁着眼睛到天空泛白,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第68章 失而复得 她的夕夕。 凤花开不敢赌,哪怕是一丁点微末可能她都不敢想,凤花开想要第一时间冲出去迎接她的夕夕,可真到这一刻凤花开发现自己脚步万分沉重,竟是一步也抬不起来。 她胆怯,她怕极了。 凤花开害怕眼前一切不过是一场美梦,当梦醒了,她的夕夕还是没有找到。 一抹红影出现在敞开大门的厅堂入口,看到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早就已经膨胀到极点濒临爆破的思念,满溢而出,凤花开迎着红影冲了上去。 “夕夕,是娘的夕夕。” “夕夕你去哪了夕夕,娘想你想得好辛苦,你爹爹……你爹爹他把整个帝都,都给翻了一番,我们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可就是找不到,找不到,娘找不到你……” 抑制良久,憋在心底的郁郁忧思,对朝夕的担心,对朝夕的思念以及对梦中所见所闻的恐惧不安,在这一刻悉数释放出来。 凤花开抱着朝夕嚎啕大哭,彻底舍去以往的端庄优雅,只为了这一刻失而复得的欢喜。 才刚做好心理准备,翠绿色身影迎面冲来,直直撞入怀中,朝夕身体瞬间僵直,听着耳边嚎啕哭声,满溢惶恐不安,黝黑双眸微动。 这就是家人吗? 朝夕从未安慰过别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怀中这个死死抱着自己女子,渐渐放松紧绷身体,朝夕缓缓抬起右手,停顿片刻,坚定放在凤花开后背轻轻拍打,缓解怀中快要晕厥的女子。 朝夕蹙眉,压下心底悸动。 她要不要说些什么? 凤清竹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当着背景板,朝夕自身便是一大问题,如今还没解决,眼下就又添了这么个难题,实在是看不下去,凤清竹揉了揉眉心,走了过来,温润声音清朗如风自带三分笑意。 “姑母再哭下去,丫头就要哭了,赶了两个月路程丫头也累了,想必这几个月姑母也未曾好好休息,我们坐下再说。” “对对对,是姑母考虑不周,夕夕这几个月该累坏了。” 哭了十几分钟,心底压抑郁气散去了些,凤花开哭声渐小,耳边听到凤清竹言语这才惊觉不妥,擦了擦眼角,除了哭的狠了声音里还有些断断续续抽噎,倒是止住哭声。 不再哭了。 朝夕暗暗舒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亲昵挎着的皓白手腕,朝夕心思微动,黑沉沉双眸泛起丝丝涟漪。 “夕夕,夕夕莫伤心,娘亲没有生夕夕的气,娘亲不会打夕夕也不会骂夕夕,夕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凤花开拍了拍朝夕手臂,语气温和,把朝夕沉默不语误会成伤心,这么久没回家,刚回家就听到自己嚎啕哭声,怕是吓到了,害怕娘亲生气,害怕娘亲惩罚。 待心绪平稳,回忆起刚才所作所为,凤花开心中不免后悔自己反应太过激烈,只得轻声细语安慰着朝夕。 怕朝夕因此受到惊吓。 朝夕看着女子双瞳中暗藏的欢喜,轻声细语安慰还不忘手中轻轻拍打两下,温柔似水声音好像能包容万物。 一时间心情复杂至极。 第69章 月盈花开 “翁伯,派人去通知一下老爷,就说小姐已经回来了。” 凤花开心情好了,这考虑的事情自然也不一样,随手招来丞相府管家黄翁,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特意嘱咐道: “派个机灵点的人过去,切莫声张。” 夕夕此次意外失踪,太过诡异,凤花开不能保证是不是身边熟悉之人所为。 一个知命之年老者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满头斑驳白发,一身灰布衣衫,对着凤花开恭敬弯腰行了一礼,眼角撇过朝夕眸底含着宠溺光芒,抱拳应道: “是,夫人!” 前堂。 “夕夕,快坐下。” 沉浸在失而复得欢喜中,凤花开并未看到朝夕此时的尴尬局促,摸了摸朝夕脸颊,没了之前软绵绵触感,凤花开满脸心疼。 “我儿瘦了,这才离开娘亲身边多长时间,怎么会瘦这么多?看看这小脸上就只剩下骨头了,离开娘亲身边这几个月夕夕如何生活的?可曾吃好睡好?有没有人欺负夕夕?” 眼看凤花开双眸泛光,又要开始落泪,朝夕下意识伸手擦去凤花开眼角泪珠。 回过神来,朝夕怔了怔。 感受着指尖微凉湿意,低头敛去眸底冷光,这种偶尔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可真不爽。 压下心底的雀跃依恋,朝夕张了张口,还是叫不出来那一个字,眼角余光瞥到一旁坐着的白色身影,看到凤清竹对着她轻轻摇头,朝夕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纤长手指点了点木椅扶手,凤清竹轻轻开口,语气平稳温和道: “姑母,关于丫头,有些事情我需要和您还有姑丈说一下,姑母有个心理准备。” 闻言,凤花开大惊。 “什么事?” 夕夕的事?夕夕能有什么事?难道是夕夕身体出了什么意外? …… 看着凤清竹闭口不言的模样,一时间,凤花开心中好似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转过头来,这才正正瞧了眼朝夕,当看到朝夕眼中局促陌生,心底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 等待的时光分外焦灼。 凤花开稳下心神,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嘴上询问着朝夕这一路来吃喝住行,可曾受了什么委屈,手中检查着朝夕身体上是否有什么伤痕。 踏踏踏……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无章,传入三人耳中打破室内和谐。 “夕夕回来了?可是当真?” 朝夕目光随着声音转向门口,一个三十之上四十之下的男子,跨过门槛,大步而入,一身藏青色锦袍随风飘摆,五官清晰,棱角分明,眉眼间尽是按耐不住的欣喜之色,男子身上少了年轻人独有的那份朝气健朗,却有年轻人怎么着都比不上的稳重儒雅。 看到梨花木椅上那抹熟悉身影,一直以来,温月盈心中堆积不散的郁气顿消,只觉得同一片空气都清新不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喃喃重复着同一句话,温月盈眼睛紧紧盯着朝夕,生怕自己一个眨眼,人就会在眼前消失不见。 回来就好。 不然,这个家就要散了。 第70章 因祸得福 再如此寻觅无踪,他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凤花开看了眼温月盈,朝着凤清竹所在方向努了努嘴,使了个眼色,温月盈愣了愣,转身看向端坐在木椅上的凤清竹。 怎么了这是? “此次夕夕,还多亏了清竹,姑丈记在心里了。” 温月盈眸含感激,朝着凤清竹拱了拱手就要弯腰,救命之恩大过天,恩同再造,对方虽然是小辈,受这一礼却也当之无愧,凤清竹霍然起身,错开位置,不敢受这一礼,抬手制止温月盈弯腰的动作。 “姑丈这是作何?岂不是折煞小子,倘若被我父亲知道,他非得追我几条街不可。” 温月盈摆了摆手:“诶!你父亲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 扶着温月盈在梨花木椅上坐下,四人两两相对坐在一起,凤清竹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朝夕,叹了口气。 凤清竹知道这一路来朝夕心中委实不太好受,就算有他事先提醒,可提醒和亲身体会总归是两码事,对于没有丝毫记忆的朝夕来说,他们之间除了血缘亲情联系外,就只能算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原本打算不被看出破绽现在看来未免有些太过强求。 “关于丫头,有些事情我想和姑母姑丈说一下,姑母姑丈有些心理准备。” 凤花开闻言坐直身体,精神高度紧绷,斜睨了眼身侧坐着的朝夕,眸光担忧,温月盈感受着室内刹那间寂静许多的气氛,这才察觉从进门到现在被他忽略已久的东西。 母女之间,少了一丝欢喜。 温月盈蹙眉,语气沉了沉道:“夕夕怎么了?可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好也可说不好。” 凤清竹掩去眸中思绪。 温月盈和凤花开两个人,随着这句话心底七上八下,忽高忽低,按奈着烦躁焦急,耳边听到凤清竹温润声音。 “好的是,虽然经历了一番磨难,但是丫头得以恢复正常,此次也算是因祸得福。” 还不等温月盈和凤花开两个人心中欢喜流于表面,凤清竹接下来的话把两人心底喜意悉数打散,再无一丝一毫庆幸可言。 “不好的是,经历了此番,丫头失了以往所有记忆。” 温月盈和凤花开两个人闻听此言,如坠冰窟,想起从相见到现在夕夕没有叫过自己一句娘亲,凤花开低下头擦拭着眼角泪珠,不愿抬头,温月盈打量了眼斜对面,坐在梨花木椅上那抹熟悉身影,待看到夕夕眼底那丝未退尽的复杂,眼前阵阵发黑。 为什么让他女儿承受这些,一次次磨难,犹如在他身上一次次凌迟。 明明是他的错。 温月盈强打起精神,面上撑起一抹笑容,没有了进门时的欣喜儒雅。 “不妨事,不妨事……” “夕夕回来比什么都好,不就是……不就是没有了先前记忆……” “嗐!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还以为是夕夕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呢?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说话大喘气,没有记忆我们可以创造记忆,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尽是回忆。” 第71章 一声爹娘 朝夕心口阵阵发烫。 “夕夕,心中别有负担,这种事情都是上天注定好的。” 温月盈想上前拍一下朝夕肩膀,看到朝夕面色泛白,默默消去这个心思。 指尖轻颤。 凤花开一直低着头偷偷拭泪,听到温月盈所说,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身侧身穿红衣气质疏离的人儿,压下心中酸涩,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希翼。 “夕夕,能叫一声娘吗?” 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哪里触到朝夕,惹得朝夕不快。 朝夕唇瓣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看着小心翼翼望着自己的夫妻二人,朝夕眸光晦涩,心脏一下接着一下跳得厉害,面前两个人何错之有?就算他们的女儿心智有损被她人随意欺凌践踏,可在夫妻二人心中女儿依旧是他们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就像寻常夫妻,深爱着自己的女儿。 他们没错,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温月盈不像凤花开,有什么话可以悉数表达出来,没有那么多顾虑。 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一家之主,温月盈要更加内敛沉稳,有很多想要表达的东西不知该如何开口,就会选择全部压在心底,就如同此刻,温月盈心绪泛滥沉重极了,可他只能讲些大道理,对于这些直接传递情绪的言论,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两双眸子中希翼光芒逐渐暗淡,朝夕咬紧唇瓣,这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为什么现在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却又百般踌躇不敢开口了呢? 这是她的父母。 她也没有抢占她人人生。 她只是来得迟了些。 朝夕,勇敢一点。 贝齿放松,唇瓣上有几个明显的齿痕,渗着血珠,朝夕唇瓣动了动,声音清灵悦耳,细弱蚊蝇嗡鸣,却充满坚定。 “娘!” “爹!” 朝夕性格便是如此,要不一句话都不会说,要不就如当前,一旦开了口心中便是认定了眼前夫妻二人为她的父母,此生不变,血缘亲情浓于骨血,是他们给了温朝夕生命,给了她姓氏,为此,这一生她定会护他们平安喜乐,远离纷扰。 从此刻开始,她便是温朝夕。 只为了做他们的女儿。 不负这份情缘。 不负这个姓氏。 “好好好,如今,我们一家还能团聚如初,即是上天莫大恩赐。” 温月盈展露笑颜,一连大叫三个好字,可见内心极为愉悦。 凤花开斜睨了眼温月盈,语气嗔怪,“说什么呢?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着话,手腕轻巧攀上温朝夕手臂,凤花开眨了眨一双明媚水眸。 “夕夕,别和你爹爹一般见识,夕夕能回来,你爹爹心中是极欢喜的,不就是没有了先前记忆吗?没有便没有了,今后娘亲定会给夕夕创造多多的记忆,只要夕夕好好的,娘亲什么都不求,什么都可以不要。” 温朝夕点了点头,从来到这个古代位面,一直如浮萍般漂浮不定居无定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安稳之所。 不再漂浮。 看到眼前一切,凤清竹勾起唇角,如此,他也便安心了。 第72章 各怀心思 “姑丈,此次丫头回来的消息不宜大肆宣扬,能少一个人知道丫头便能多一份安稳。” 凤清竹适时开口。 想起那些糟心事,温月盈变了脸色,绷直唇角,联系到温朝夕目前状态,温月盈心思烦躁,缓了缓心神,看向温朝夕的目光慈爱温和。 “夕夕,在外面这么久该累坏了吧,爹爹唤人来带夕夕先去休息一下,今日晚膳咱们晚些再传。” 这一路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温朝夕了解的也差不多了,温朝夕明白有些事情温月盈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参与进去,既然温月盈想要护着她,给她一片安静祥和,温朝夕自然不会让他这份苦心白费,就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温朝夕点了点头,跟着温月盈唤来的小厮出了前堂。 随着温朝夕离开,满室温馨气氛骤转急下,室内三人脸色难看,气氛凝滞。 温月盈脸色黑沉如墨,“清竹在何处寻到的夕夕?”想起这四个多月遭遇,温月盈心中憋着一团火,对方摆明了就是冲着他们丞相府来的。 “曜月城。” 凤花开大惊:“什么?” “曜月城?砰——” 随手摔了桌上茶盏,温月盈心绪起伏不定,双眸漆黑无光,一身儒雅气质竟是散了个干净。 温月盈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双目犹若喷火道: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平日我只是不屑于和他们争斗,不出头不冒尖,谁知沉寂换来的便是他们在我脑袋上拉屎撒尿?竟是把主要打到夕夕身上,真当我温月盈好欺负不成?” 凤花开右手紧紧握着木椅扶手,指尖泛白,一双水眸浸着寒冰,对上温月盈望过来的视线,勾了勾唇。 “我们可是沉寂了太久?” 啧! 这些人只记得丞相府相爷夫人凤花开,大概忘记了锦绣山庄二小姐,那个同样叫做凤花开的小魔女,能娶到小魔女的男子,自然也不是表现上看到的那般稳重儒雅。 “如今,夕夕回来了。” 少了这份占据他全部思绪,全部心神,全部人手的忧虑,温月盈挑起一侧唇角,不管你是谁,咱们拭目以待,且瞧好了。 看了眼凤花开,隐去眸底担忧。 当年的事…… 一时间,四周空寂无声,室内三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再开口。 *** 潮汐苑。 “小姐,小姐,小姐……” “小姐终于回来了!!” 踏入潮汐苑,温朝夕脚步未稳,一抹鹅黄从屋中猛然窜出,向着她直直冲来,温朝夕眉心轻蹙,脚下不动声色朝着旁边移了两步,错身避开。 “小姐可算回来了。” 虽然和想象中有些不同,芙蕖还是很开心,在温朝夕一步之遥外稳稳站定身体,伸出小手揪着温朝夕衣袖,对着温朝夕露出一个灿烂笑脸,眉眼间愉悦似乎要跳出来。 看一眼被扯着的衣袖,再看一眼面前笑容灿烂的女孩子,嗯,女孩子,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温朝夕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 不予计较太多,温朝夕手中轻轻抽回衣袖,向着房门走去。 第73章 丫鬟芙蕖 “小姐可是生芙蕖的气了?” 闻听此言,温朝夕停下脚步,悄悄隐去眼底幽光。 这话说得有些意思。 “小姐,小姐这么久去了哪里?芙蕖好生担心小姐。” 转过身来。 温朝夕面色不变,歪了歪头,葱白指尖轻点唇瓣,动作倒像是那么回事,这语气可不太像。 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犹如天壤之别,离开前明媚灿烂,返回后淡漠疏离,同样的动作由不同气质的人做出来,差距太大了。 被那双黝黑通透的眸子盯着,芙蕖心尖颤了颤。 小姐变得好可怕。 动了动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叫芙蕖?” 清清浅浅的声音,就像普通人询话家常般,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芙蕖变了脸色。 “小……小姐……小姐不认识,芙蕖了吗?” 芙蕖嘴唇颤抖,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看着面前之人眼中的陌生,芙蕖这一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一袭赤色,红的耀眼夺目,小姐之前从不穿红衣的。 倒是没什么坏心思。 收回目光,温朝夕勾起唇角,明媚笑容恍如百花齐绽,吟吟笑声泌入心间。 “傻,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看到这个熟悉笑容,芙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真是太委屈了,如果芙蕖看得仔细,就会发现展颜一笑明媚如阳的女子,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眸子里,并无一丝笑意。 “小姐……小……” 芙蕖抽抽噎噎,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温朝夕深深看了眼芙蕖。 “没有我的吩咐,莫来打扰。” 红色身影转身离去,言语漠然,毫不留恋,芙蕖定定站在原地,连抽噎都忘记了。 小姐,真得变了。 “吱——” 打开房门,一室装饰映入眼帘。 靠近墙壁,摆放着各式各样精雕细琢的檀香木家具,室内正中间是张檀香木方桌,四把做工细致的小凳子围着方桌,合为一个整体,一排镂空屏风隔开外内内室。 临的进了,温朝夕这才发现屏风上所雕纹络竟是她的肖像图,一笔一划精致巧妙,犹若鬼斧神工,温朝夕挑了挑眉,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转过屏风,大片大片白色直直闯入视线,看着铺了满室的羊毛地毯,温朝夕眸光闪烁,靠近床边,摆放了张超豪华的檀香木梳妆台,上面散碎搁置着一些漂亮首饰以及五颜六色胭脂。 看着桌面上散乱放置的各色胭脂首饰,温朝夕皱眉。 踏入内室,走到床边,檀香木大床上雕刻着繁琐花纹,温朝夕伸手触碰床上锦被,眼神微动,竟是上等雪蚕丝。 雪蚕,生于极寒之地,所吐蚕丝冬暖夏凉,数量极其稀少,据说万金难求。 浅粉色床幔外加浅粉色流苏,十成十少女标配。 奢侈至极,浪漫至极。 一个房间,可见用心程度。 温朝夕随手拿起桌上一盒胭脂,打开看了一眼,霍然合上,葱白指尖一寸一寸收紧,盒子逐渐化为粉尘,赤红光晕点点浮现,粉末全消。 衣袖轻甩,星星点点红光闪过,桌面上胭脂首饰消散一空。 第74章 何为马脚 环顾四周,温朝夕眸色暗沉。 看来这屋里…… 所有东西都留不得了。 “朝朝,欺虎太甚。” 听到识海中传音,暗沉眸子微顿,随即浮起点点光芒。 温朝夕揉了揉眉心,心思微动,一道白光闪现,白毛小老虎站在床上,对上温朝夕看过来的目光,金色双眸满含控诉。 “生气了?” “哼!” 趴在床上,监兵轻哼一声,合上双眸不再言语,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和朝朝冷战三天。 算了,一天好了。 朝朝刚到帝都,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监兵?” 温朝夕摸了摸监兵绸缎般柔顺的毛发,她无奈摇头,这两个月来又没有好好休息?看了眼床上蚕丝被上趴卧的白团子,温朝夕抿了抿唇,抱起监兵靠坐在床边,闭眼假寐。 时间流逝。 “叩叩叩——” 来人刚刚踏入潮汐苑,温朝夕一直处于外放的神识便察觉到了。 芙蕖试探:“小姐?” “何事?” 听到门内回应,芙蕖下意识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小姐失踪数月再次返回丞相府,变化竟是这般巨大,在小姐面前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总是不自觉放轻声音。 “老爷夫人唤小厮前来通知,让小姐去前堂用晚膳。” 温朝夕霍然睁眼,透过门上白纸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光影,才惊觉这么晚了。 “知道了。” 等了许久,没有下文,芙蕖咬紧下唇,握了握拳,恭敬退下。 “是!” 每次老爷夫人唤小厮来通知,小姐都会让她一起陪同,为何此次没有消息,黑色眼睛闪过慌乱。 温朝夕轻嗤一声。 “真是心野了。” “监兵,莫睡了,我们去前堂用膳,不能让爹娘等得太久。” 爹娘!? 啥?什么情况? 监兵双眸圆睁,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看了眼朝朝低垂的眉眼,监兵压下心底十万个为什么,闭紧嘴巴。 *** “夕夕,来来来,坐这里。” 看到跨门而入的红色身影,凤花开遥遥招手,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一双水眸中含着烁烁华光,温月盈只是安然坐在首位,睁着一双黑亮眼睛无声的注视着温朝夕,嘴角却扬起一丝愉悦弧度。 “这……夕夕,这是……” 凤花开面露不解,困惑地点了点温朝夕怀中抱着的白团子,和温月盈对视一眼。 温朝夕低头。 “猫,路上捡到的。” 摸了摸怀中瞬间僵硬的身体,低垂眉眼划过一丝笑意。 清清淡淡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温和,凤花开展颜,再看向这只白团子的眼神也有所不同,爱屋及乌不过如此。 “真是可爱。” 拍了拍掌唤来一人,凤花开轻声吩咐,道: “再添一副碗筷。” 金色双眸闪了闪,监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凤花开和温月盈,这就是朝朝的父母吗? 识海传音。 “我们以后便要在相府生活,爹娘只是普通人,不要在他们面前露出什么马脚,让他们看出什么。” 监兵敛目:“知道了。” “朝朝,就算露,也是虎脚,何来的马脚?” 温朝夕额角直跳,曲起中指敲了敲监兵的脑袋。 “蠢。” 第75章 大内总管 翌日清晨。 睁开双眸,听着耳边嘈杂喧哗,温朝夕揉了揉眉心,头疼不已。 大早上的是不是有病? “我们要不要把小姐叫起来?” “你去?” “不不不……芙蕖呢?让芙蕖去叫,她不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吗?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去叫小姐呀,之前不都是芙蕖抢着去做吗?” “说得也是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今天一早上都没见到芙蕖。” …… 耳边声音吵闹不休,温朝夕调动元素之力在身体中运转一圈,压下那股躁动,黑色双瞳暗沉无光。 温朝夕有起床气。 起床气这种东西,其实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只是严重与否的问题,无论是谁大清早被人无端吵醒,心情都会不愉,有些人会选择当场发作,大发雷霆或者随手拿起床边的东西看也不看就往地上摔,有些人会选择压在心里,脸色紧绷,这样气压难免低沉。 如今,温朝夕倒是占全乎了。 先前是摔东西,现在温朝夕自然做不出来这种行为,她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本身就有起床气。 “吱——” 随着这道开门声响起,满院嘈杂喧哗刹那间安静如鸡,落针可闻。 院中丫鬟小厮一个个噤若寒蝉,看着那抹维持着开门动作的红色身影,一个个死死低着头看地面,好像这样地上就能出现一条裂缝,他们钻进去躲一躲。 完了完了。 是不是被他们吵醒的? 他们明明没用多大声音,为何小姐自己醒了,虽然小姐没有摔东西,但感受着空气中低沉气压,想起刚才余光瞥到的清冷脸色,一个个打了个哆嗦,这种情况更可怕,还不如先前那般摔摔东西便无事了。 “小姐,刚才奴才看到大内总管杨公公,去前堂了。” 一个十五六岁,灰布长衫男子,站了出来,朝着温朝夕弯了弯腰,恭敬行礼,打破清晨院落中空寂氛围。 “大内总管?” 温朝夕顿了顿。 “可知何事?” 男子摇了摇头,双手垂在身侧不再开口。 大内总管。 心思微动,温朝夕眼神冷了几分,她昨日傍晚回府,这才堪堪过了一夜,隔天一大早就喧人来了丞相府,这些人是有多么迫不及待。 合上房门,温朝夕向着前堂走去。 踏入修仙一途,五感比着普通人提高数倍,隔着一段距离,温朝夕就听到温月盈暗藏着怒气的声音。 “总管不用行此大礼,如今温某休沐之身,总管又何须如此。” 一道尖利公鸭嗓,裹着笑声,刺人耳膜。 “温相,说笑了,杂家今日也是奉命前来,温相如此,杂家回去也无法交差,温相只需把温小姐叫出,接了这道皇后娘娘凤谕,即可。” “我儿失踪数月,未曾寻回,如何接得皇后娘娘凤谕?” “温相莫要不识趣,既然杂家今日来了丞相府,自然不会平白无故找上门来,温相又何必故作无知,与杂家在此兜圈子。” 温月盈脸色黑沉,右手握拳,紧紧回缩,这帮王八羔子竟然派人随时监视着丞相府的一举一动。 第76章 君臣礼数 “呦!好大气派。” 轻灵悦耳声音传入室内三人耳中,温月盈和凤花开瞬间变了脸色。 凤花开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温朝夕面前,出口呵斥,一双水眸闪着波光,朝着温朝夕不停使眼色。 “夕夕何时醒的?这里不是夕夕该来的地方,快回屋去。” 若是无人叫,夕夕每次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苏醒,今日清晨凤花开得到通传,她第一时间便差人支开了芙蕖,为何夕夕还会起得如此早,还偏偏来了前堂,恰恰撞上,这可如何是好。 拍了拍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腕,温朝夕摇了摇头,忽略温月盈打得手势。 温朝夕转过视线,看向板板正正站在一旁的大内总管,身穿一件绛蓝色太监官服,腰系一条白玉勾黑带,眉眼高挑,面白无须,左手拿着一卷明黄色卷轴,应该就是其嘴上所说的皇后娘娘凤谕,右手翘着一个兰花指。 一直活在联邦探索古地球历史栏目中,如今倒是看到了活得太监,还是个总管。 温朝夕歪了歪头,眸光闪烁。 “这不就是温小姐?” 眼尾轻挑,斜睨了眼一旁脸色难看的温月盈,杨公公右手翘着兰花指,掩着唇瓣,咯咯笑出声来。 真真是一场好戏,这边生生护着,那边直直往这边撞,果然,傻子可就是傻子,一张脸再怎么如花似玉,可不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痴傻。 “既然来了,便接了这凤谕吧!” 说着,杨公公眼神扫过四周,眉稍挑了挑,示意道:“还不跪下。” 温月盈和凤花开两个人脸色黑沉,压下心中愤懑,对视了眼就要跪下,他们是臣对方是君,俗话说,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日位极人臣,一日眼中便不可无君,君臣礼数,便是这么个道理。 “嗤!” 上前一步,制止两人动作,温朝夕眸光动了动。 温月盈蹙眉:“夕夕?” 凤花开困惑:“夕夕?” “凤谕?倒是新鲜。” 这遇到事情,作为一国之主的皇帝不出来,反而把自己皇后推出来做一个挡箭牌,一旦稍有差池便可把一切过错悉数推到皇后头上。 真是好算计。 “好大的胆子。” 尖利公鸭嗓骤然拔高,兰花指颤抖的指着温朝夕,杨公公不敢相信眼前三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不仅把皇权弃如敝履还和皇权正面相刚。 “这就受不得了?” 红影闪烁,温月盈凤花开杨公公三人只觉眼前一花,再次反应过来,便看到门边站着的红色身影,手中拿着明晃晃卷轴,刺目至极,杨公公看了眼自己左手中空无一物,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立刻晕过去,一了百了。 “啊啊啊——” 在杨公公惊叫声中,刷然打开。 “温家之女,品性不佳,德行不淑,因当众驳斥皇恩,令皇室颜面扫地尊严有损,今收回温家之女温朝夕与本宫五皇儿欧阳晨二人婚约,从今日起男婚女嫁,皆是因缘。” 品性不佳,德行不淑? 男婚女嫁,皆是姻缘? 温朝夕竟是气笑了。 第77章 手撕凤谕 一纸凤谕。 坐实了她温朝夕和男子私奔,驳了皇室面子,字里行间,无不是在嘲讽她温朝夕今日惨遭休弃,就是活该,是她应得的。 一切过错得失都是她温朝夕,倒是把自己儿子摘了个干干净净。 “大胆,大胆,你……你你,私自开启凤谕,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杨公公全身发颤,看着温朝夕的目光就差没把她生吞活剥了,温朝夕挑起一侧唇角,眸底冷芒摄人心魂。 “这就掉脑袋了?那这样呢?” 歪了歪头,温朝夕尾音未落,随着‘呢’字。 “刺啦——刺啦——” 布帛撕裂声,一点一点缠绕在耳边,温朝夕故意放慢动作,在温月盈凤花开杨公公三人目瞪口呆下,一点一点把明晃晃卷帛撕成渣渣。 “他算个什么东西。” 看着杨公公充血的双目,温朝夕语气寒凉,“就算没有今日此举,这婚约能不能兑现还有待商榷,由我开始便只能由我来结。”一把碎布悉数撒向杨公公,“从相府滚出去,回去告诉欧阳晨,想退婚?我在相府,恭候大驾——” 杨公公气到语塞,食指颤抖指着温朝夕,唇瓣上下抖动,说不出一句话,杨公公只觉眼前无光,头一歪,晕倒在地。 竟是被生生气晕过去。 温朝夕目露嘲讽,狗仗人势,就这个样子哪来的胆子看不起她这个傻子。 看了眼呆愣原地的温月盈和凤花开,两个人被眼前这出戏震撼到反应不过来,温朝夕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过来两个人。” 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杨公公。 “把他给我扔到相府外面去,省得脏了我相府门楣。” 从门外进来两个灰衫小厮,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浑身颤抖抬起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杨公公,小姐几句话,差点把杨公公气死。 好可怕,好可怕。 看到温朝夕轻飘飘射来的眼神,两个小厮,立刻止住心中杂乱思绪,不能说不能说,此事如果被别人知道,小姐一定会唯他们是问。 都是他们两个人的锅。 “夕夕,夕夕没事吧?” 凤花开拍了拍胸口,上下打量温朝夕,温月盈用一言难尽的复杂目光看着温朝夕,完全不知道从何处开口,摇了摇头,还是作罢。 不知道,便不问。 能说得夕夕一定会主动告诉他们,如果不能说,那问了也是白问。 温月盈眸光闪烁。 “夕夕,刚才为何如此说?可是还喜欢他欧阳晨?” 闻听此言,凤花开目光同样转向温朝夕,“夕夕,可是心中还忘不掉他?”凤花开心中涩然,夕夕,就算你失去过往所有记忆,还是忘不掉他欧阳晨吗? 连爹爹娘亲都不记得。 看着面前二人眉眼间逐渐黯淡,温朝夕揉了揉眉心。 “欧阳晨还不配如此,退婚一事只能由我画这个句号。” 呼吸两下,温朝夕稳下跳动不休的心脏,解决完此事她要不要去寻一下凤清竹,既然对方知道她之前不属于这具身体,那也该知道这具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第78章 所谓休沐 感受着跳动不休的心脏,温朝夕眯起双眸。 欧阳晨。 她倒要看看欧阳晨有何种魔力,竟能牵引着这具身体全部心跳,只是听到欧阳晨这个名字,便满心皆是欢愉。 “爹娘放心即可,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逝去的时间无法挽回,无论如何,人总该往前看,女儿还不至于沦落到吃回头草的地步。” 回头草哪会那么好吃。 谁知道之前的青嫩小草,是否在她离开后,长成繁茂草丛,汪洋草海,若再次回头搞不好会淹没草海连个渣都不剩。 到时,再想出来就迟了。 凤花开拍了拍温朝夕手背,舒了口气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想起什么,温朝夕把目光转向温月盈,看着温月盈透亮黑眸,抿了抿唇,还是选择了开口。 “刚才进门时,恰好听到爹说到休沐一事,为何?” 凤花开及时开口:“嗐!能有什么?没事没事,夕夕不用担心,前段时间你爹爹不是出去找夕夕吗?就和陛下告了几天假,休沐几天。” “可当真?” 顶着妻子女儿两双黝黑眼睛,温月盈不自觉挺直腰杆。 “当……当然,呵……呵呵,当然是真的。” 朝夕低头把玩着手指。 “爹不说实话,女儿刚刚返回帝都,还失了记忆,倘若生出什么事端,女儿都不知道该作何应对之策。”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温月盈后背浮了层虚汗,密密麻麻浸湿后背衣衫,温月盈呵呵笑了两声,夕夕自从恢复正常,这一身气场倒是越来越强势了。 凤花开蹙了蹙眉,觉得夕夕说得对,失了先前记忆,很多事都只能凭着感觉来,就算知道夕夕这摆明了是在套话,只能说,就算是套话他们也被套的心甘情愿,他们不能拿一丝一毫不确定因素来冒险。 此事温月盈开口委实不妥。 凤花开瞥了眼温月盈,给了他一个眼神,让温月盈不要说话。 “夕夕,娘亲告诉夕夕,不就是因为之前夕夕失踪一事,陛下大怒,找不到夕夕就拿你爹爹撒气,陛下撤了你爹爹职位,说是在家休沐,不得传召不得入宫。” 说完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随即看到朝夕脸色。 “夕夕别想太多,此事不是夕夕的错,陛下早就看你爹爹不顺眼,此事不过是将错就错倒打一耙罢了。” 温朝夕抿唇:“是我。” 既然早就看不顺眼,为何此次才得到机会,是因为她,被皇帝抓到了小尾巴,揪着这件事死活不放手,这也就算了。 派人监视。 上门侮辱。 温朝夕如何能忍? 温月盈看不下去,握了握拳,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言语之间有些压抑。 “夕夕莫要大包大揽,不过是朝堂站队,结党营私,各朝各代都不能避免,此事是爹爹不够谨慎,才被人钻了空子,今日之事,杨公公回去陛下必定龙颜大怒,最近几天夕夕切记不要出门,避避风头。” 今日之事实属大逆不道。 温月盈什么话都没有问,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让她避避风头。 第79章 皇后素馨 皇宫。 凤禧宫。 一个女子对镜而坐,她身着红色大袖衣,头戴九尾镂空瓒凤冠,柳叶弯眉,玉貌花容,衣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干叶梧桐和栖枝凤凰,刺绣处缀着数百颗珍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哗啦啦——” “皇后娘娘!” 珠帘拂动的哗哗声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紧随其后,白素馨手中整理着衣襟,眼睛盯着面前铜镜,头也未抬,随口道: “打听的如何?” 一身粉色连衣罗裙,头发用两根粉色丝带扎成两个发髻,桃花上前几步,走到白素馨身侧低头就是一番耳语,不知听到什么,白素馨停下手中整理衣襟的动作,诧异抬头。 “果真如此?” 桃花点了点头。 白素馨沉思许久,勾起唇角,面色如常,对着一旁站着的桃花使了个眼色,看着桃花走出视线范围外,白素馨轻哼一声。 *** 承乾宫。 看到从转角处走来的身影,门口宫女侍卫哗啦啦跪了一地,一个身穿绛蓝色太监官服的男子正准备开口通传,白素馨一个眼神扫过去,太监脸色煞白,头瞬间低了下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开口说话。 “砰——” 茶盏碎裂的声音从门内传出,白素馨推门的手顿了顿,舒了口气,再次推门。 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室内狼藉尽收眼底,白素馨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脑袋死死扣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杨公公,轻启双唇。 “陛下为何事如此大动肝火。” 欧阳影压下心中暴躁狂怒,面上端得一副无波无澜,寻声望去,一双眼睛深邃暗沉黑洞洞看不见底部,瞟到一身红衣的白素馨,轻哼一声,只一眼便移开视线。 “哼!皇后不在凤禧宫好生待着,来此作甚。” 红影摇曳,身姿婀娜。 忽略欧阳影眼中的那丝不满,白素馨走到欧阳影面前,红唇勾起。 “臣妾多日未曾见到陛下,竟不知今日来得不是时候。”黑眸转动,“臣妾听说温相女儿回来了,趁此下了道凤喻了结晨儿婚约一事。” 不提还好,一提此事,欧阳影勃然大怒,伸出食指遥遥指着白素馨。 “混账,你……你你,还有脸说,身为一国之母竟然背着朕做下这种事情,朕还没去找你算账,哼!你还有脸来此……”踹了一脚趴伏在地的杨公公,“还有你这狗东西,一点眼色劲都没有,要你干什么吃的,干脆拉出去砍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杨公公吓得肝胆俱裂,连连扣头,砰砰砰一声响过一声,皇帝他得罪不得皇后他同样也得罪不得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陛下何出此言?温相纵女做出此等下皇室颜面之事,臣妾一番举措,不还是为了皇室考虑,为了陛下考虑?陛下如此怨怼臣妾,臣妾可真是有理无处争辩,心里冤屈极了。” 眼底含泪,委委屈屈低头。 白素馨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 第80章 为人母者 “闭嘴!” 看着白素馨一脸低落,欧阳影出声呵斥,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趴伏在地的杨公公,抖擞着身体,听着耳边怒喝,恨不得原地爆炸,不能看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听。 出气一般,欧阳影再次狠狠踹了脚杨公公,道:“滚出去。” 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是……是是,是陛下,奴……奴才这便滚,这便滚……” 杨公公连连扣头,惊吓过度结结巴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心底如释重负,连滚带爬迅速出了承乾宫。 室内寂静下来。 “陛下心底是否还是不肯谅解臣妾?” 白素馨看着面前明黄色背影,明媚双眸带着一丝灰暗,一睁一闭间消散无踪,咫尺之遥的距离却好似隔了十万八千里,无论她如何努力,追不到便是追不到。 可心中为何这么不甘心。 “既然陛下如此清晰,心中依然把臣妾放在一国之母的位置上,那当初……当初为晨儿指婚一事,陛下为何不来询问一下臣妾意见。” 欧阳影霍然转身,一双黑眸紧紧盯着白素馨。 “怎么?你这是在怪朕?” 黑眸驳杂,藏了太多东西。 “臣妾不敢,臣妾只希望陛下明白,臣妾除了是一国之母外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希望陛下能够体谅,一个为人母者的心情。” 在欧阳影转身的刹那,白素馨已经垂下脑袋,营造出一个一直未抬头的假象。 她敢做出此番举动,假借欧阳影虚名传此凤谕,自然是考虑到所有突发情况并做好了应对之策,此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经此一事,晨儿和那傻子之间的婚约都将作罢,必是不能再留,晨儿本是仙人之姿,英姿勃发少年郎儿。 就那个傻子,也不拿把铜镜照照自己的样子,以为自己占了个相爷独女的身份,还真能一飞冲天麻雀变凤凰了不成。 傻子就是傻子。 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都改变不了内里一直以来的肮脏腐烂。 欧阳影一时无言,眸光复杂。 白素馨垂眸,语气谦恭,道: “陛下不必担忧,此事交予臣妾便可,不管怎么样,皇室尊严,决不能让别人如此藐视践踏,身为臣子便要尽到一个臣子该有的本分。” 深深看了眼白素馨,欧阳影揉了揉眉心,随即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罢了,退下吧!” “臣妾告退!” 白素馨正欲转身,耳边传来欧阳影暗藏疲惫的声音。 “皇后要如何解决此事?” “陛下莫不是忘记了,今年已经是第五个年头,再过两个月便是星瀚大陆一大盛况,褚星学院招生季,我有一个姐妹,过些时日就会抵达帝都,商议入学一事,如此盛况,以宴会为由自可一探究竟。” 宴会上,人多嘈杂,一旦出现什么意外,谁又能说得好呢? 福了福身子,白素馨挥袖离开。 待红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欧阳影隐去眼底精光,脸上疲惫之色消散一空。 手撕凤谕。 弃人出府。 朕倒要看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第81章 朝阳初升 “闭嘴!” 看着白素馨一脸低落,欧阳影出声呵斥,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趴伏在地的杨公公,抖擞着身体,听着耳边怒喝,恨不得原地爆炸,不能看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听。 出气一般,欧阳影再次狠狠踹了脚杨公公,道:“滚出去。” 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是……是是,是陛下,奴……奴才这便滚,这便滚……” 杨公公连连扣头,惊吓过度结结巴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心底如释重负,连滚带爬迅速出了承乾宫。 室内寂静下来。 “陛下心底是否还是不肯谅解臣妾?” 白素馨看着面前明黄色背影,明媚双眸带着一丝灰暗,一睁一闭间消散无踪,咫尺之遥的距离却好似隔了十万八千里,无论她如何努力,追不到便是追不到。 可心中为何这么不甘心。 “既然陛下如此清晰,心中依然把臣妾放在一国之母的位置上,那当初……当初为晨儿指婚一事,陛下为何不来询问一下臣妾意见。” 欧阳影霍然转身,一双黑眸紧紧盯着白素馨。 “怎么?你这是在怪朕?” 黑眸驳杂,藏了太多东西。 “臣妾不敢,臣妾只希望陛下明白,臣妾除了是一国之母外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希望陛下能够体谅,一个为人母者的心情。” 在欧阳影转身的刹那,白素馨已经垂下脑袋,营造出一个一直未抬头的假象。 她敢做出此番举动,假借欧阳影虚名传此凤喻,自然是考虑到所有突发情况并做好了应对之策,此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经此一事,晨儿和那傻子之间的婚约都将作罢,必是不能再留,晨儿本是仙人之姿,英姿勃发少年郎儿。 就那个傻子,也不拿把铜镜照照自己的样子,以为自己占了个相爷独女的身份,还真能一飞冲天麻雀变凤凰了不成。 傻子就是傻子。 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都改变不了内里一直以来的肮脏腐烂。 欧阳影一时无言,眸光复杂。 白素馨垂眸,语气谦恭,道: “陛下不必担忧,此事交予臣妾便可,不管怎么样,皇室尊严,决不能让别人如此藐视践踏,身为臣子便要尽到一个臣子该有的本分。” 深深看了眼白素馨,欧阳影揉了揉眉心,随即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罢了,退下吧!” “臣妾告退!” 白素馨正欲转身,耳边传来欧阳影暗藏疲惫的声音。 “皇后要如何解决此事?” “陛下莫不是忘记了,今年已经是第五个年头,再过两个月便是星瀚大陆一大盛况,褚星学院招生季,我有一个姐妹,过些时日就会抵达帝都,商议入学一事,如此盛况,以宴会为由自可一探究竟。” 宴会上,人多嘈杂,一旦出现什么意外,谁又能说得好呢? 福了福身子,白素馨挥袖离开。 待红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欧阳影隐去眼底精光,脸上疲惫之色消散一空。 手撕凤喻。 弃人出府。 朕倒要看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第82章 金菊盛宴 临近褚星学院秋季招生,整个帝都明显不一样了。 隔着一道围墙,温朝夕听着从墙对面传来的嘈杂喧哗,每个人声音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愉悦,高兴的如同过年一样。 “小姐,小姐……” 身后,芙蕖小跑着来到温朝夕面前,停下脚步,弯下身体双手抚着膝盖,连连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温朝夕看着芙蕖脸蛋上遍布的红晕,轻声开口,道: “何事如此惊慌?” “小姐,芙……芙蕖,芙蕖终于找到小姐了。” 连连喘了好几口气,似乎怕误了时辰,等到语气平缓了些,芙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要说得话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前堂来了位公公相爷喧人来潮汐苑寻小姐让小姐去前堂。” 抱着监兵的手紧了紧,温朝夕周身的气息一瞬间冷了几分,下降了好几个刻度。 又来宣旨? 距离上次凤谕才过去月余光景,当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至今历历在目。 温朝夕自认为她不仅没有给皇室留下一丁点好印象,还把皇室所谓尊严脸面下了个彻底死死踩在脚底,丝毫翻身的余地都没有留下,经过上次,温朝夕想要表达的东西光溜溜摆在明面上,她和皇室之间已经是撕破脸的状态。 温朝夕从未想过,有一个人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经扯开的遮羞布,还能旁若无人的再次遮上,光明正大找上门来告诉你,我就是来找你茬,你能怎么办? 他们不是把皇室尊严脸面看得比天还大吗? 收起周身寒气,再次恢复一贯状态,温朝夕看了眼缩头缩脑,悄悄站在一旁,像是一只鹌鹑似的芙蕖。 “还是上次那个杨公公?” 芙蕖连连摇头。 “芙蕖不知,小厮来潮汐苑寻小姐,芙蕖一发现小姐不在屋子里,便慌了神,潮汐苑一个姐姐告诉芙蕖,说是看到小姐往这边来了,芙蕖一路来只顾着寻找小姐,没有时间打听别的,芙蕖也不太清楚此次来府中的还是不是上次那个总管杨公公。” 温朝夕挥了挥手。 “你先回潮汐苑。” 忽略芙蕖脸上瞬间升起的失落,温朝夕向着前堂走去,她倒要看一看,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堂堂皇室,做事却如同宵小鼠辈。 “夕夕来了。” 刚刚露出一丝衣角,在前堂门口等候多时的凤花开随而展颜,满脸笑意迎了上来,拉着温朝夕手腕一起迈入前堂门槛。 凤花开悄悄贴近温朝夕,小声耳语道: “此次不是什么大事,多半是为了金菊盛宴的事,夕夕不用太过紧张,就是不知今年陛下为何还会来相府宣旨,挑了这么个时间,未免显得刻意了些。” 金菊盛宴? 温朝夕点头示意,让凤花开不必为她担忧,心中恍然明白几分。 “爹!” 温月盈连连招手:“夕夕座。” 感受着温月盈和凤花开两个人言行举止之间的真情流露,温朝夕嘴角不自觉弯出一丝弧度,浅浅的。 “咳……既然温相一家都到齐了,杂家也就不卖关子了。” 第83章 心生畏惧 “咳……既然温相一家都到齐了,杂家也就不卖关子了。” 随着温朝夕的身影踏入前堂,杨公公心肝脾肾都在颤抖,如果不是皇帝指名让他来丞相府走这一趟,杨公公说什么都是不肯来的。 此时的杨公公坐在梨花木椅上就像坐在钢钉上一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了上次噩梦一般的经历,杨公公收起了心中所有小心思,对温朝夕生出了畏惧之心,对方的一言一行实在是和印象中那个嘻嘻嘻嘻逢人就笑的痴傻沾不上边。 看到温朝夕扫过来得视线,杨公公第一时间低下了脑袋。 他不敢直视温朝夕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琉璃般晶莹黑亮的眼睛好像有什么魔力,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知道你心中再想什么。 “杨公公,好久不见。” 温朝夕目光微闪,她还以为这一次会换另一位公公来丞相府宣旨,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个熟悉身影,上次生生被气晕过去,这次还有胆子登她们丞相府的门槛。 倒是好胆。 温朝夕成功误会。 完全不知道被她注视着的人,此刻如坐针毡的心情。 “没……没没,温小姐,温小姐太客气了。” 杨公公连连摆手,抑制不住的心中发虚,轻咳一声,想起此次皇帝赋予的重担,喉间发苦,得了得了,早些完事他便能早一步离开这个虎狼窝。 “陛下口谕,这个月份中旬会在御花园中设宴,以此来让各个府邸中公子小姐有一个交流的场所,说不定以后便是同门师兄弟或者师兄妹了,可以相互照应,到了褚星学院不至于寸步难行。” 杨公公顿了顿,看了下温月盈脸色,发现没什么变化后,这才再次开口,道: “想必温相心中也自有考量,金菊盛宴是帝都一大盛宴,每五年才有这么一次机会,由陛下亲自设宴的机会可不多,褚星学院那是什么地方……” 杨公公及时停下话头。 适可而止就可,提醒的多了搞不好会得不偿失,久居皇宫杨公公深谙此道,生平最会看人脸色,此番几句提点完全是看在温家小姐和先前行事大不相同,才有这么一出。 若是先前那般,杨公公大概是一眼都不会多瞧,别说一个帝都了,就是整个星瀚大陆,谁不知道丞相府相爷独女是一个话都说不了几句的痴傻,你和相爷说这些不是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巴吗?如果一个痴傻都能进褚星学院,那还不如说看见过母猪上树了,这个说法相信的人更多。 杨公公站起身,向着室内三人行了一礼。 “陛下口谕,杂家已经带到,杂家琐事缠身,宫里陛下身边也离不了杂家侍候,不便在此久待,这就回去向陛下复命。” 看到温月盈也从梨花木椅上站了起来,杨公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 “温相留步,留步,相府杂家也来过几次,路倒算熟悉,温相不必相送。” 退出前堂,杨公公擦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双腿打颤,记起出门前向自己瞟来得那个眼神,打了个哆嗦。 第84章 温相忧虑 深寒,漆黑。 杨公公还想多活些时日,哪里敢让温月盈送他出丞相府。 “夕夕,今年金菊盛宴要不咱们就不参加了,说是一个宴席,其实也就是一些世家公子小姐聚在一起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罢了,没什么意思。” 从杨公公说完皇帝口谕,温月盈右边眼角就一直跳动不休,这实在不是一个好预兆。 再说了,夕夕现在没有之前记忆,如果在宴席上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就连如何应对都不明白,这真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是啊!夕夕,你爹爹说得没错,金菊盛宴五年举办一次,这次咱们就不去了,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凤花开心中也有些顾虑,因为夕夕和五皇子两个人之间的婚约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星瀚大陆风波久久不息,丞相府和皇室之间嫌隙渐生,这种情况下皇帝还能拉下脸来特意到他们丞相府送来口谕通知。 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机可图。 此次金菊盛宴他们丞相府无人参加,众人也不会感到意外,忤逆圣意,也就是在之前的嫌隙上再添一笔,对于丞相府来说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却能避免一次不确定因素,让夕夕少一丝危险。 对于此时的丞相府来说,这一丝便足够了。 “爹!娘!” “爹娘的心思,女儿都明白。” 温朝夕看一眼温月盈,再回头看一眼凤花开,心中熨帖,感觉到有一丝暖流在四肢百骸一点点来回游走。 “爹娘且放宽心,从今往后,女儿不会再让爹娘担忧了,女儿原本就没有要去的想法,对于金菊盛宴也没有多大兴趣,既然爹娘都投了反对票,女儿就更去不得了,既然如此女儿便在家里陪着爹娘。” 嗤! 想要退婚,还不想亲自登门。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好事尽数落在他欧阳晨头上,以为借着金菊盛宴便能抹平一切,真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了不成。 就是不知这到底是谁的心思。 “好好好!” 温月盈和凤花开面露笑容,对于温朝夕的认同满意极了。 凤花开拍了拍温朝夕手背,动作轻柔,生怕拍痛了温朝夕似的。 “有什么事情夕夕可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遇到什么不开心的烦心事都可以和娘亲说一说,不就是个宴会吗?娘亲也给夕夕摆一个,就在咱们相府,咱们摆一个大大的,有多大空地咱们就摆多大,只招待夕夕一个人,足矣。” “夕夕,不开心的话记得说出来,只要是夕夕的决定,爹爹和娘亲都会支持夕夕。” 温月盈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不现实或者太过铺张浪费,一双黑瞳紧紧注视着温朝夕,就怕她一个不顺心突然反悔。 温朝夕心里沉甸甸的。 这世上有两个人事事以她为主,无论是眼里心里还是所思所想,都是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恨不得把她捧在心尖尖上。 喜她之喜,忧她之忧。 这才是,足矣! 温朝夕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明确,至于对方是装聋作哑还是掩耳盗铃,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第85章 天道规则 一直以来,温朝夕想要的其实都很简单。 但她属于那种不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遇到需要表达感情的事情,温朝夕更愿意去做而不是去说。 就比如现在。 “爹娘安心,女儿都明白。” 温月盈和凤花开眸含笑意,听到温朝夕的表态安心了许多,凤花开拉着温朝夕就要在相府中选地方,嚷嚷着大办宴席,可真是说风就是雨一刻都等不得,温朝夕无奈摇头,挥手制止了凤花开此番举动。 告别温父温母,温朝夕把监兵从混沌灵镯中放了出来。 “朝朝,能不能打个商量,别把我扔到混沌灵镯里去。” 缩在温朝夕怀中,监兵仰着脑袋,金色双眸注视着温朝夕,忽闪忽闪的,监兵知道直接开口肯定会被朝朝一口否决,所以她准备来一招曲线救国。 揉了把凑到眼前的小脑袋,温朝夕语气如常,淡淡反问了句。 “你觉得呢?” 监兵顿了顿,不愿意相信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一双金色双瞳继续闪啊闪啊闪,就是不肯死心。 “朝朝,有人的情况下我完全可以施一个隐身法诀,轻轻松松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不一定要把我扔到混沌灵镯的。” “美虎计,也无用。” 点了点监兵的小脑袋,温朝夕语气平淡,道:“收一收。” 在监兵沮丧的垂下脑袋那刻,黝黑双眸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如果有机会,今后遇到合适的监兵可以自己挑一个小伙伴,能够时时陪着监兵。” “这里总归是人界,我们都该谨慎行事,不可坏了人界规则。” 拎起监兵脖颈处皮毛,提到眼前,黑眸金眸正面撞在一起,避无可避,温朝夕终究还是软下几分心思,道: “嗯?明白了吗?” 监兵连连点头,开口的声音有气无力,却带着一丝刚才没有的坚定。 “明白,朝朝。” 手下放松力道,把监兵放在右边肩膀,温朝夕抬眸看了眼蔚蓝天空,元素之力对于普通人来说,堪比核武器,一个简单的招式足够毁灭一座城池还绰绰有余,就算有天道限制,庇护着普通人,可这些远远不够,就算是天道也有被钻空子的时候。 就像,栖霞湾。 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 凤禧宫。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道女声一起开口,整齐的语气好似排练过一般,白素馨端坐在上首椅子上,垂眸俯视着跪在面前的两道身影。 一道纤细柔弱,一道丰盈富态。 勾起唇角,高贵姿态展露无遗,白素馨接过一旁桃花递来的丝质锦帕,掩上唇畔,娇笑出声,道: “姐姐这是做什么呢?快起来,快起来,这好不容易来一次凤禧宫,到了妹妹这里,怎可如此见外,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外人,算起来我们姐妹两个也有数年未见了,好不容易见了次面,姐姐倒好,还给妹妹行了如此大礼,这姐姐再跪下去便是寒了妹妹的心,妹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素馨笑靥如花,起身拉起跪了一刻钟的两个身影。 第86章 夜色诡影 是夜。 临近初秋,入夜后的天气比着酷暑夏季并没有凉爽多少,微风里裹着燥热的气流,肆虐着这片天地,动一动,就让人汗流浃背。 黑压压的夜色无星无月,整个丞相府掩映在一片静默氛围中。 一声声虫鸣扰人心智,显得格外刺耳。 “——” 虫鸣骤停。 温朝夕倏然睁开眼睛,抓起屏风上挂着的外衣披在身上,红色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的隐于黑暗,和夜色融为一体。 花好月圆。 温朝夕悄悄隐蔽在一处幽暗转角,小心的探出半截身体,不远处,明晃晃的四个大字直入眼底。 温朝夕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陌生人息,眉心轻蹙,眼底寒芒一闪即逝。 微小动静从前方响起。 风元素加持下,温朝夕跃上花好月圆旁边的一棵大树,借着繁茂枝叶的遮掩,透过缝隙温朝夕能够清晰地看到一个黑影在花好月圆院子中来回游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黑影在夜色中行踪诡异,动作迅速,一点点接近温月盈和凤花开居住的主卧门外,这才停下身形。 一双黑眸闪烁不定,黑影来回四顾,小心翼翼查探着四周,一举一动分外谨慎小心。 温朝夕眯起双眸,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捏在指尖。 确定无人之后,黑影从衣袖中取出一物缓缓靠近门扉上糊着的白纸,温朝夕不清楚对方来历,不敢贸贸然打草惊蛇,没有靠黑影太近,她虽然步入修仙一途能做到夜能视物,但因橙者境中级修为的缘故,还做不到夜间视物如同白昼的地步,只能恍然看到一抹红影,就算如此,对于此刻的温朝夕来说,这些也足够了。 元素之力凝聚在指尖。 温朝夕狠狠掷去。 借着夜色的掩映,绿影携着灵力划破空气,快若闪电,就在黑影手中之物离门扉一毫之距时,绿影乍现。 黑影大惊,提起内力急速后退。 温朝夕扯起一侧唇角,一双黑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流光,看到狼狈后退的黑影,温朝夕歪了歪头,还能逃?再次扯下几片叶子,朝着黑影所退方向撒去,几片叶子分布四周,牢牢封锁了黑影所有的逃生出路。 黑影避无可避。 绿色树叶如同刀刃,圈圈旋转,带起串串血珠。 鹰眸狠厉,脸色黑沉。 那人为何没告诉他丞相府里隐藏了这么个人物,不大的范围内,黑影起起伏伏躲避着不断袭来的树叶,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增加着。 温朝夕倚着枝干,渐渐放松身体,借着枝叶间的缝隙,缓缓抬起右手。 骤然。 变故突生。 白色光芒以黑影为中心,冲破夜色驱散黑暗,在白光乍起的瞬间温朝夕条件反射下闭起双眸,再次睁眼,白光消散黑暗重聚,被困在原地的黑影已然消失无踪。 温朝夕眸底淬着寒冰,静静凝视着刚才围困黑影的地方,少倾,红影挪移,留下道道残影。 温朝夕轻巧跃下大树。 空气中残留着未褪尽的温度,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清雅香气。 嗅着这丝香气,温朝夕双眸渐眯。 第87章 红色枫叶 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红影,温朝夕顿了顿。 荧绿光芒在指尖缠绕,彼此相触姿态亲昵,温朝夕拇指中指曲起轻轻弹出,荧绿光芒裹着地上的红色之物升至半空,缓缓来到温朝夕面前,红色之物稳稳落在手心。 竟是一个三指宽三指长的方形红色枫叶,做工小巧精致。 温朝夕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红色枫叶,联系到刚才骤然消失的黑影。 徽章? 信物? 意念微动,温朝夕把这个红色枫叶收进混沌灵镯。 斩草不除根; 春风吹又生。 温朝夕站在花好月圆门口,注视着温月盈和凤花开二人居住的主卧木门,久久未动。 远方天际渐起鱼肚白。 随着鸟儿的鸣叫,丫鬟小厮起床时带出的微小响动,沉静了一夜的丞相府终于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那么沉闷压抑。 早膳过后。 “夕夕,近几日,夕夕好生待在家中,切勿出相府,知道吗?” 温月盈擦拭着嘴角,眼神瞥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温朝夕,语气严肃,“这几日爹爹有些事情,需要出去处理一下,夕夕就在家里多陪陪你娘亲。” 希望此次能有一个好消息。 而不是空穴来风。 温朝夕抬起头来,正好和温月盈瞥过来的目光对上,黑眸驳杂,深不见底,温朝夕抿了抿唇,轻轻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凤花开笑盈盈拉着温朝夕手腕,“快走快走,没有你打扰我们娘俩的二人世界,我和夕夕不知道有多么安逸悠闲。”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一双水眸波光粼粼,看着温月盈的目光闪烁着星芒。 “是是是,怪我,怪我。” 温月盈失笑摇头,原本严肃的脸色再也正色不起来,一身儒雅气质柔和几分。 温朝夕默默注视着温月盈和凤花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唇角上扬,心中一直漂浮不定的躁动不自觉就会安静下来。 凤花开朝着温月盈使了个眼色,看到温月盈点头的动作,凤花开抓着温朝夕手腕的手下意识收紧,凤花开无声叹了口气,这是她盼了五年,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早晚有一天她会把暗害夕夕的人…… 连根拔除。 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这个家里的粘合剂,凤花开希望有朝一日夕夕能真真正正的融入这个家中,能够无所顾忌的向着她撒娇,向着她敞开心扉,向着她叙述小女儿家的心思。 而不是像现在…… 安静,乖巧,情绪极少外露,就像是一台精密计量过的机械,一举一动堪称完美,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可无论行为举止多么完美无瑕,却也只是在完成一件任务罢了。 *** 随着金菊盛宴召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温朝夕右眼皮时不时抽跳一下,这天清晨,右眼皮跳动频率一下下的间隔时间明显缩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中的空气不够流通,温朝夕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一阵阵憋闷,七上八下难以平复。 记起一周前和温月盈在丞相府门前辞别的一幕,温朝夕揉了揉不时抽跳的眼角。 今年可真是一个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88章 生死不知 按理来说,以温月盈的性格来看,在这个敏感时期,他断断做不出独留两个女子守着这么大一个丞相府,来面对所有的不确定因素。 更何况,这两个女子还是他此生最爱的两个,怕是连微末毫厘的危机都不敢去涉险。 如此情况下,还能外出一周未曾归家…… 点了点唇瓣,温朝夕思绪逐渐放空,这么一来温月盈因何事外出,不惜花费巨额时间耗损巨大心力,也要达到的目的,温朝夕不得不怀疑此事是否和她有关。 自从回到丞相府,月余以来,温朝夕一直过着修炼、吃饭、陪凤花开三点一线的日子,舒适安逸的生活让人上瘾,或许就连上天都看不下去温朝夕如此堕落,无声无息的砸下一个重磅炸弹。 潮汐苑,一片喧哗。 鹅黄身影推开木门直直冲进内室,“小……小姐……”芙蕖面色发白,惊惧之下就连最基本的敲门都忘记了。 温朝夕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随即眉目舒展,道:“何事如此惊慌?” “前……前院……” 不知想到了什么,芙蕖全身颤抖。 温朝夕看了眼芙蕖,从桌前檀香木椅上站了起来,向前院走去,一路上,丫鬟小厮面色各异,手中做着各自的事情,一双双眼睛不自觉朝着前院张望,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手中的事情上了。 “咳……” 温朝夕轻咳一声,“如果连自己分内之事都做不好,趁早离开这里。” 语气平仄无波。 黝黑双瞳扫过四周,寒凉刺骨,被目光扫到的人,无论是丫鬟还是小厮,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麻利做着手中的事情,再也不敢东想西想。 效率提高的不只是一点半点。 走过回廊,刚刚踏入前院,迎面吹来的风中夹杂着淡淡血腥气。 温朝夕心脏骤停,一呼一吸间恢复正常,时不时抽跳的眼角跟着停了下来,温朝夕握了握拳,再次提步向前走去。 随着一步步接近,空气中血腥气越来越浓郁。 此时的前院早就乱做一团,丫鬟小厮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纷纷奔走,温朝夕来到前院看到得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混乱,嘈杂。 温朝夕眉心越蹙越紧,一直以来心中压抑的烦闷在这一刻躁动起来,太阳穴位置顿顿的疼。 “都给我闭嘴。” 声音冷厉如刀,一双黑瞳深邃凉薄没有一丝人气。 看着气场全开的温朝夕,乱糟糟的丫鬟小厮一个个震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随着温朝夕的动作一个个向后退去,不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丞相府漆红大门处,一个男子脸朝下趴在地上,生死不知,一身灰袍残破不堪,鲜红血液染红了身下白石板。 刺目至极。 温朝夕眯起双眸,血腥气中夹杂的人息竟然有一丝丝熟悉,一步步走到男子面前蹲了下来,她伸出右手捏上男子下颚一点点转向自己,待看清男子长相,温朝夕双眸黑沉如墨渐起波澜。 葱白指尖搭在男子左手手腕,感受着手底几不可闻的脉搏,温朝夕脸色难看。 第89章 遭遇截杀 暗自运转身体中元素之力,木元素稀释分散化为头发丝粗细,温朝夕引导着木元素凝成一股汇聚到指尖,通过二人之间接触的皮肤一点一点传递到男子体内。 木元素在男子身体内运转一个周天,悉数汇聚到男子心脏部位,护着男子心脉。 肋骨寸断,筋脉受损。 十五六岁的年纪,在星际时期还不过是一个孩子,古代位面的十五六岁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地上的男子幽幽转醒,从身体上传来的阵阵抽痛直冲头顶,眼前模糊一片,恍惚中男子看到一抹红色身影。 男子张了张嘴,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下,“咳……咳咳……”男子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出口的却是一连串咳嗽,嘴角血迹流得更多,男子呼吸急促连带着胸膛轻微起伏,断裂的肋骨插入血肉,疼到抽搐。 “省点力气。” 淡漠的声音传入耳中,地上的男子怔了怔,随即像是确定了什么事情,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煞白脸色带上一丝焦躁。 “相……相爷……” 温朝夕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地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男子,一身累累伤痕,狼狈至极的躺在鲜红血泊中,低垂的眼睑掩去了黑瞳中一闪即逝的嗜血红芒。 “相……咳咳,咳……” 男子动了动手指,就连抬起手臂的动作都成了奢侈,急切焦虑使得他咳嗽不断,胸膛起起伏伏。 “截……截……杀……” 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男子精神枯竭心力不济,因此再也承受不住从身体上传来的阵阵抽痛,晕了过去,如果不是刚才温朝夕第一时间用元素之力护住了男子心脉,这会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怕是这人界少了一个人,鬼界多了一只鬼。 扫了一眼周围战战兢兢双腿打颤的丫鬟小厮,温朝夕双眸暗沉。 “今日之事,通知全府,倘若哪日我在府外听到消息。”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丫鬟小厮们,温朝夕扯起一侧唇角,“你们不用抱着什么侥幸心理,一旦消息外泄,被我得知消息来源出自相府,我也没那个闲心去查你们哪个是哪个,相府所有人,一个不留。” 这丞相府是该洗一遍了。 温朝夕没有那个精力去一个个猜测揣摩他们各自的小心思,就算是有这个精力她也没有这个癖好。 “你,还有你。” 随手点了两个看起来气质沉稳身形健硕的小厮,“把他抬到潮汐苑,找一间清静些的屋子好生照顾着。” 温朝夕抿了抿唇。 “动作小心些。” 一个小厮上前一步,弯了弯腰,恭敬的向着温朝夕行了一礼,语气轻颤,道: “小……小姐,需要请郎中吗?” 温朝夕瞧了眼这个小厮,点了点头。 “可以。” 木元素温和滋养,最适合用来疗伤调护身体,效果相对于简单的中药治疗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可这么一来未免太过扎眼,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现象实在是有违常理。 如果有中药来做掩饰,那就不一样了…… “莫要多言,记得封口。” 第90章 风起云涌 低沉的气压笼罩着整个丞相府。 潮汐苑内。 温朝夕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森冷寒气,往日潮汐苑院中轻松愉悦的气氛消散一空,路过温朝夕门口的丫鬟小厮总会下意识放轻脚步放缓呼吸,一个个低着头来去匆匆。 经过今日一事,他们对自家小姐彻底改变了看法,如果说之前还只是下人对主人家最基本的恭敬,现在他们从心底畏惧着她,脚步急促的丫鬟小厮碰到一起,潜意思里就会扫一眼对方,在这个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期,没有人愿意离开丞相府。 “朝朝,本君去走一趟。” 金色双瞳忧思密布,监兵看着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红色身影,抖了抖身体,凌乱的毛发瞬间齐整光洁。 温朝夕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不用。” 清冷声线传递到监兵耳中,监兵忍不住抖了抖耳朵,“我们回来也有些日子了,某些人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我还以为他们是有多能忍。” 帝都这池浑水,她倒是不介意再加一把沙。 水至清则无鱼。 “监兵安心,我无事。” 自从修复结界以来,监兵耗损过度的灵力一直都没有恢复,人界不比幽月森林,尤其是在褚星学院五年一度的招生盛世,温朝夕不能让监兵为了她去涉险。 金色双瞳闪了闪。 监兵看得出来朝朝不喜欢这些,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言,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监兵不想再给朝朝徒添烦恼,可升起得心跳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夕夕,夕夕……” 从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影,温朝夕上前几步扶着凤花开摇摇欲坠的身体,生怕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凤花开死死抓着温朝夕搀扶着自己的手臂,“夕夕,你可有事?”一双水眸如探照灯般上上下下扫视着温朝夕全身,面色急切。 温朝夕怔了怔。 “娘!” 拍了拍凤花开手背,温朝夕低头的瞬间极快调整好自己外泄的杀气,等到凤花开惊慌的情绪平缓了一些,温朝夕适时开口,道: “娘,您看我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说着,温朝夕在原地转了个圈圈,让凤花开能更好的看到自己全身。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凤花开拍了拍胸口,长长出了口气,一路上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放了下来。 “娘不是早早就去了锦绣山庄吗?是从何处得知我受伤的消息?” 闻听此言,凤花开呆愣片刻。 “嗐!这个挨千刀的,居然敢咒我的夕夕。”凤花开脸色难看,愠怒出声,“不行,我饶不了他。” 说着说着,就要向门外走去,温朝夕急急拉着凤花开衣角。 “娘,都这个时候了,人家又不是傻子,哪里会留在原地等着娘去找他麻烦,既然他敢把这个假消息送到娘眼前,自然是做好了万全把握。” 凤花开不甘不愿的停下脚步。 “这都是什么事,今日为娘原本好生生的待在锦绣山庄和你舅舅聊得开心,这突然跑来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 第91章 半路伏击 “突然跑来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衣衫染血面色急切,关键是男子穿着咱们相府小厮才有的灰布长衫,他一看到我就嚎啕大哭,说是丞相府遭到贼人偷袭小姐身受重伤,我这一个着急也没细问。” 凤花开拍了拍额头,语气懊悔。 “我这突然跑出来,你舅舅该坐不住了,从听到夕夕回来的消息你舅舅嚷嚷着就要来相府寻你,可前些时日你舅舅受了些伤,这才被清竹那孩子拘在山庄养伤。” 温朝夕眸光微闪。 “舅舅受伤了?” 凤花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咱们家最近是犯了哪门子太岁,一点安生日子都不让人过了,这灾灾难难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个结果。” 温朝夕看着风花开难看的脸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上前一步,温朝夕把手搭在风花开肩膀上,手上暗使巧劲,温朝夕转过风花开的身体面向门口,不动声色的带着风花开向着门外走去,“娘,我这不一点事都没有,您这走的突然舅舅该担心了。” “对对对,那我差人去锦绣山庄给你舅舅报个平安,也省的你舅舅东想西想。” 风花开连连点头,眼看就要招手唤人过来,温朝夕握上风花开手腕,“娘,您这难得去一趟锦绣山庄就被他人扰了兴致……” “丫头。” 清朗声音,温润如玉,白色身影恍如一股清风,吹散了潮汐苑上空笼罩的沉闷压抑。 凤清竹朝着凤花开点了点头。 “姑母。” “清竹怎么来了?” 凤清竹叹了口气,“姑母突然离庄,父亲担心的厉害生怕姑母这路上发生什么意外,姑母前脚刚走,父亲后脚就跟了出来。” “你说什么!!” 凤花开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就你父亲那个身体,他能出来?这不是添乱吗?”嘴上这么说,凤花开眼底的焦急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你父亲呢?现在怎么样?” 凤清竹摇了摇头。 “不太好。” 凤花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怎么个不太好?你这孩子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温朝夕眼角抽了抽,这个锅背的着实有些冤枉。 “父亲追出山庄,没想到半路上会遭到伏击,索性离山庄不是很远,察觉到事情不对我便派了些人出去寻找。”注意到凤花开黑沉的脸色,凤清竹收起唇角勾起的弧度,“姑母且放宽心,父亲他没什么大碍,就是要在床上多待些日子了。” 左手为掌右手握拳,凤花开一下下敲打着掌心,脚下来回踱步。 凤清竹随后扬起右手,温朝夕这才发现凤清竹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个牛皮信封,干净的表面整洁如新,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 温朝夕扫了眼信封,眉心微蹙。 扬了扬手中的牛皮信封,凤清竹轻声开口,道: “来时走到相府大门,看到这个夹在大门缝隙中,应该是才放下不久。” 凤花开此刻所有心神都在凤霄身上,什么信封不信封的,又哪会看在眼里,自动过滤了凤清竹和温朝夕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第92章 盛宴前夕 黄色信封在指间转动。 “刷——” 信封高高扬起在空中翻了几番,温朝夕掌心骤缩,葱白指尖寸寸收紧,看着黄色信封在手中皱成一团,温朝夕闭了闭眼,沉默的撕开信封封条。 “丫头?” 感受到四周动荡的元素之力,凤清竹皱了皱眉。 眼看着白色纸张染上红光,凤清竹拍了拍温朝夕脑袋正对上一双幽暗无光的黑眸,凤清竹微怔,朝着温朝夕坚定的摇了摇头。 红光褪去,白色纸张折痕密布,黑色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金!菊!盛!宴! 温朝夕眯起双眸,眼底红芒乍现,深寒嗜血。 “夕夕,娘亲有些放心不下你那傻舅舅,娘亲去去就回,夕夕在家好好呆着千万不要乱跑。”凤花开风风火火眼看就要冲出潮汐苑,好似想到了什么,凤花开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清竹,最近几日你在家里陪陪夕夕,夕夕如果有个什么差池,姑母唯你是问。” 温朝夕揉了揉眉心。 “走了也好。” 脑中闪过那个幽暗无光的眼神,凤清竹脸色凝重,“可是发生了什么?丫头刚刚回来还未出过相府,可莫要硬撑。” 温朝夕挑起一侧唇角,嘲讽至极。 “狐狸,隐藏的再深,也还是狐狸,既然是狐狸就总有藏不住尾巴的那一天。”温朝夕歪了歪脑袋,抑制着心中喷薄黑气,“泄了底,必端窝。” 拼耐心,她有的是时间。 “过两日便是五年一度的金菊盛宴,竹哥哥可有兴趣?” 凤清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温朝夕,“金菊盛宴?”转了转思绪沉声开口,道:“丫头可是忘记了,刚才姑母离去前说了什么?”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岂不甚好?” 温朝夕望着那双茶色双眸,幽幽开口:“不惜损耗如此人力物力,只为了让我出席这么个宴席,不去见识一下,我都觉得过意不去,一个人的独角戏可唱不下去。” 茶色双瞳划过一丝涟漪。 “我之前就说过,无论如何,此事一定会追查到底。”温朝夕揉搓着手中白色纸张,“回帝都几日我便在相府待了几日,不争不抢不露面。”潋滟双眸黑白分明,“不知竹哥哥可曾想过,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起了杀心甚至是已经动手的情况下,自认为高枕无忧,一旦听到你安然无恙的消息,会不会采取什么补救措施?” 凤清竹面色微变。 温朝夕轻嗤出声,道:“某些人啊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凤清竹揉了把温朝夕的脑袋,对上温朝夕望过来的视线,纤长食指点了点温朝夕蹙起的眉心,道: “小小年纪,有何事不能解决,天塌下来还有竹哥哥给丫头顶着,不要皱眉。” 温朝夕绷直唇角,一时无言。 “一个宴会罢了。” 凤清竹勾起唇角,无奈摇头道:“真是个小丫头,金菊盛宴一连七日,地点就设在皇宫御花园,丫头若真得想去最后一日去一趟即可,万事小心为上。” “他们抓了爹爹。” 茶色双瞳闪过波澜,一层灰薄雾气逐渐聚拢,临近瞳孔随即扩散开来。 第93章 宫门被拦 夏日的酷暑炎热逐渐淡去,秋高气爽,天空清澈悠远,干净的没有一丝云彩,只剩下那纯粹的湛蓝,如同被蓝墨渲染过一般。 盛夏以澜,清秋将至。 随着金菊盛宴的召开,代表着夏日的脚步渐行渐远,凉爽的秋季越发临近,帝都内街道两旁的商铺竟开始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气氛之热烈堪比过年。 马车内。 温朝夕挑起一侧车帘,过往的行人来去匆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看着四周景致温朝夕挑了挑眉,就算早有心理准备这热闹程度还是远远超出她心中所想,怕是皇家嫁娶一事都没这么热闹。 马车穿梭在往来的人群中,徐徐驶过闹市,远离喧哗。 温朝夕低头摆弄着自己如葱段般根根分明的玉指,喃喃自语道:“金菊盛宴吗?希望不会让我太失望才好。”抬起头来,微勾唇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吁——” 车夫勒马的声音传来,温朝夕轻轻掀起半边车帘,探出脑袋打量着不远处坐落于丛林中的宫殿。 湛蓝的天空下,金黄色琉璃瓦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烁着粼粼华光,飞檐上精雕细琢的两条龙,金鳞金甲,仿佛真的般似要腾空飞去,周围数米高的红色宫墙上雕琢着璀璨夺目的展翅凤凰,根根翎羽清晰可见,宫门口铺着一袭雪白的银狐毯,洁白如玉,整体交织在一起,奢侈到了极点。 温朝夕眯起双眸摇了摇头,这还只是从外面看到的,至于里面…… “小姐,宫里有规定,马车是不能随意进出皇宫的,所以这……这……” 车夫双脚刚刚沾到地面,第一件事就是转身朝着四处张望的温朝夕弯腰行礼,态度恭敬言语谨慎,车夫小心翼翼低着头连看一眼温朝夕的勇气都没有,就怕自家小姐一个不如意把他给收拾了。 “知道了,你先回相府。” 温朝夕摆了摆手示意车夫离开,看着那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温朝夕抽了抽眼角,她如今的形象是有多差劲以至于和她说句话都瑟瑟发抖。 宫门前,守门的两个侍卫直愣愣看着迎面走来的红衣女子,双眸就像生了根般移不开视线,如此容貌比之星翰第一才女蓝小姐也怕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是更高一筹。 目光闪烁不定,侍卫甲伸手拦着欲进宫门的温朝夕,语气很是客气道:“小姐止步,可有陛下圣谕?” 圣谕? 温朝夕脸上端的一副高冷姿态,心中疑虑顿生,没有人告诉她进宫还要圣谕,看着侍卫闪烁不定的目光,温朝夕轻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他态度还算恭敬的份上,她一定整得他七晕八素。 暗讽一笑,眸光微闪。 今天她就体验一下做傻子的感觉,再抬头时温朝夕已经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旋就是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温朝夕糯糯的嗓音噙着一丝委屈,弱声弱气道:“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爹爹娘亲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眼前是陌生的面孔耳边是熟悉至极的声音,一时间侍卫甲呆愣原地反应不过来。 第94章 侍卫甲乙 侍卫乙却倒吸了口凉气,颤抖得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温朝夕一脸的难以置信,出口的声音语不成调,磕磕绊绊道: “你……你……你是,相……相爷他,这怎么可能?假……假的吧?” “你这傻子不好好在家养病,居然还敢来宫里?啊哈!倒是没想到之前那么惊恐不堪入目的妆容竟是为了掩饰这般举世无双倾国之姿。” 一改方才举止,回过神来的侍卫甲语气粗鄙,双眸放光,说着说着伸手就准备摸温朝夕脸蛋。 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温朝夕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低垂的眉眼不时转动着。 “哈哈,傻子还知道害羞了!”伸出去的手落了空,侍卫甲非但未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晦涩不堪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温朝夕。 牌烂不一定会输,但人贱必有天收。 温朝夕虽不信天,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于眼前侍卫甲那阵阵从心底翻腾而起的厌恶。 “你……” 正欲出言训斥,温朝夕突兀扫到远处几位身穿绛蓝色官袍的人脚步匆匆朝这边走来,狡黠之光一闪即逝,温朝夕不着痕迹的转了语气,只一瞬间黑亮双眸便水光涟涟一副饱受欺负满含委屈的模样。 轻咬下唇,温朝夕手指不停揉搓着衣衫下摆,软糯的嗓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够让由远及近的几人听到。 “你……你们都是坏人,爹爹……爹爹娘亲说过,说让夕夕脱衣服的都是坏人,你们是坏人。” 低头嚅嗫的抽噎声以及那声声含泪的控诉,让临近门口的杨公公瞬间变了脸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杨公公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小祖宗啊!! 杂家的心脏可禁不住您这么折腾。 侍卫甲闻言有片刻愣怔,不是说相府的小傻子平时仗着相爷给她撑腰一向是无法无天胡搅蛮缠吗?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个泪水涟涟委屈到极致的女子是哪个? 不过,可真是好看啊! 耳边是侍卫甲越加放肆的言语,一直默不作声的侍卫乙终于听不下去了,侍卫乙适时拍了下他的肩膀,不动声色的摇了下脑袋警示道: “哎哎哎!得了得了,差不多就行了,就算她是个傻子,那也比咱哥俩儿的命加起来还要值钱,让相爷听到风声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脱不了干系,辱骂皇亲这可是死罪。” 原本是好心提醒,哪里想过人家根本就不领情,侍卫甲一把拍掉侍卫乙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呵!什么皇亲,就她……” 抬起下巴,侍卫甲朝着温朝夕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轻蔑道:“就凭这傻子做那事整个星瀚大陆怕是早就已经传遍了,得罪了皇族,就算她是相爷独女也不会落得个什么好下场,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既如此,这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温朝夕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侍卫乙,听到飘至耳边的声音,双眸划过一抹暗色,真特么是一个精虫上脑的家伙。 “你们在干什么——” 尖细的嗓音。 飙高的声线。 第95章 初入皇宫 如闷雷般突然在耳边炸响,听到的人止不住的心底发颤。 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到宫门外,杨公公死死盯着惊吓过度的侍卫甲,脸色漆黑如墨就差当场滴出水来,刚才侍卫甲那一句句粗晦不堪的言语,仍在耳边字字回荡。 “砰!” 额角青筋直跳,杨公公一脚把侍卫甲踹翻在地,狠狠踢打。 “要死啊你,要死啊你——”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这么个煞星。 杂家这躲还来不及,你这狗奴才倒好,巴巴的往上面撞。 杂家让你撞。 尖细的公鸭嗓隐含着喷薄怒气,杨公公差点吐血三升:“相爷千金也是你这等狗奴才能够宵想的?把这狗奴才给杂家拉下去乱棍打死,尸体丢去后山。” “总管大人饶命,总管大人饶命,奴才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总管大人饶命……” 杨公公嫌恶的看了眼面上狼藉一片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侍卫甲,收回视线,不顾侍卫甲痛哭求饶,杨公公随即把目光转向一旁跪地垂首战战兢兢的侍卫乙。 “来……” 正准备开口让人把侍卫乙一并拉走的杨公公突然止住了声音,只因那个突然扫过来得眼神。 温朝夕伸出葱白似的小手指了指叩首在地的侍卫乙,小声道:“刚才他帮了夕夕,公公不要打死他。” 一句软糯无害毫无杀伤力的声音却让杨公公和侍卫乙双双呆愣在原地,侍卫乙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温朝夕,只见那张绝色的小脸上染着阳光般明媚笑容,惊艳绝伦。 侍卫乙蠕动了下嘴唇,发现此时的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才的那番话更多的是明哲保身,不想沾染麻烦无辜送命。 可是…… 厉害了我的夕,能够在无声无息间收买人心。 温朝夕歪着小脑袋看着不言不语仿佛陷入自己思绪的杨公公,疑惑开口道: “公公?” 心中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传说中八点档狗血剧,这还没进宫门呢,倒先体验了把宫斗。 “既然小姐为你开口求情,杂家就免除你的死罪,不过,身为奴才私下非议皇族是非对皇族出言不逊却是不争的事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然宫规何在?来人!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闻言,侍卫乙连连叩首。 “谢谢小姐,谢谢总管大人,谢谢小姐,谢谢……” 温朝夕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这古代位面的人命还真是不值钱,官大一级压死人。 跟着杨公公的脚步温朝夕正式踏入皇宫,临近宫门,潋滟双眸闪过一丝红光,温朝夕嘴角勾起,为了不辜负你们的‘千恩万请’此次皇宫之行可千万别让我太失望啊! 走在前面领路的杨公公低着脑袋,步履匆匆,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就盼着这条路能短些短些再短些,自己能走得快些快些再快些,真是恨不得飞起来离身后煞星越来越远。 温朝夕面色如常,晃晃悠悠的跟在杨公公身后,一直不远不近保持着两步远的间隔,嘴角却暗自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能当上皇帝面前的红人,果真不一般。 第96章 阿房宫赋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複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一路走来,触目所及无不是金砖碧瓦亭台楼阁。 温朝夕感慨的同时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星际时期看到得一段诗词,来自古地球杜牧的《阿房宫赋》,此刻用来形容眼前的一切再适合不过了。 “温小姐,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在园内等候多时了,温小姐这边请!” 杨公公笑得一脸灿烂,一边说着话一边对温朝夕做出邀请的手势,随后,尖细的通传声在耳边炸响。 “丞相府,温小姐到——” 突兀的通传声拉回了温朝夕逐渐游离的思绪,回过神来,温朝夕看着四周花团锦簇一片姹紫嫣红的景象,这才发觉是御花园到了。 摇了摇头,温朝夕自动过滤掉杨公公,提步向着御花园里面走去。 果然啊! 当你身临其境切身感受到后,才会发现,真实的皇宫远比观看联邦那些探索古地球历史的科教频道要来得更加的震撼人心。 随着杨公公的一声高喝,御花园里原本的交杯换盏欢声笑语骤然停歇,整个空间如同静止了般落针可闻,或一人独酌或三五成群,一个个世家公子小姐们彼此对视,一双双眼睛悉数望向御花园入口处,心思转动,面色不显,心中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呦!说曹操,曹操到。” “可不是吗?我们刚说到那傻子,一转眼功夫不当紧,这就来了。” “咯咯咯,姐姐们可真会开玩笑。” …… 一瞬过后,犹如捅了马蜂窝。 窸窸窣窣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个个交头接耳却都只敢在相交甚好的几个友人间谈论,不过,哪里都有例外。 一处安静角落中几个身穿华服的世家小姐头抵着头围成一个圆圈,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御花园入口处,言语间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恶意,不知说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圆圈中不时传出几声娇笑。 花枝乱颤,乐不可支。 咯咯咯笑声惹得一干人等频频张望。 “好了好了,那傻子也该过来了,听说前段时间那傻子和相好的私奔了,啧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男子眼光能差到这种地步,难不成是个瞎子?” “说起来,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傻子了,感觉这帝都都少了个玩意。” 红衣缥缈,仙姿卓绝。 身穿赤红色薄烟衫,娟花水雾清素曳地长裙,温朝夕站在御花园入口处,潋滟双眸不着痕迹的扫过御花园中所有人,一一过了一遍后她默默收回目光,和煦阳光挥洒而下,暖洋洋的提不起劲来,映衬的温朝夕肌肤胜雪晶莹如玉。 御花园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扫到这个红色身影,无一不是呆愣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女子眼底闪过嫉恨,男子眼底波光闪烁。 一抹鹅黄从侧面钻了过来,伸出双手就要挎上温朝夕手臂,温朝夕后退一步才把目光放在来人身上。 是她。 第97章 再见乐然 看着自己落空的双手,乐然愣了愣,白皙小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 “姐姐不要见怪,妹妹也是第一次见到如姐姐这般艳压群芳之人,一时有些激动,这便失了身份,如果妹妹惹了姐姐不快,还希望姐姐不要和妹妹一般计较。” 纤细指尖揉搓着上衣下摆,乐然低着头小声嚅嗫,细声细气的语气就像是生怕惊到一只飞虫。 简简单单的一句寻常问候隐藏着浓烈不安,乐然低着头认错的态度别提有多好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温朝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不可饶恕之事,不然的话她怎么不去给别人道歉? 温朝夕眼角直抽抽,这是一个什么神奇物种,居然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面前站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小姑娘,还能做到面色如常的扫视着四周,也就只有温朝夕能做到了。 低眉敛目,乐然掩去眼底那抹贪婪嫉恨,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丞相府独女也就算了,偏偏还生了这么一张绝色姿容,艳若桃李,不出一语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就能吸引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余光瞟过面前之人,温朝夕随即转开视线连一个正眼都没给。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自我感觉良好,平时也是昂首阔步高高在上恨不得拿鼻孔看人,一副劳资就是天尔等都是屁民的模样,只要是劳资在场的地方尔等只能拜服,殊不知别人尽是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这么一出自导自演的大戏,少了温朝夕的配合一个人独角戏都能演得如此投入,堪称精彩。 “乐小姐理她作甚,难不成还指望一个傻子能给你什么回复?” “起开起开,你懂什么,乐小姐这才叫大家风范,不愧是名门淑女,就算是对着一个傻子也能做到一视同仁平等对待,在她们眼里啊,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温柔似水,柔情万千。” …… 修仙之人五感绝佳,一点点微小声音都能无限放大,窸窸窣窣的谈论声近在耳边,犹如千万只蜜蜂嗡嗡直鸣,温朝夕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不耐。 “姐姐,留步。” 停下脚步,温朝夕半转过身,漆黑双眸扫过乐然,看着身后女子一脸的惶惶不安,温朝夕嘴角上挑扬起一抹弧度。 “姐姐?你确定?” 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冷着脸的人弯起了嘴角,效果可想而知,惊艳了一干人等的笑容却让一个人陷入恐惧梦魇。 瞳孔骤缩,乐然心脏停跳一拍。 “你……你……” 过往的片段一帧帧在脑中重现,幕幕清晰,恍如昨日,想到那生不如死只能在床上躺着的一个月,乐然指尖颤抖,恨意从心底直涌到头顶,充斥着整个大脑。 “竟然是你,是你。” “可不就是我。” 葱白指尖点了点唇瓣,温朝夕唇角上扬的弧度加深,黝黑双瞳寒芒闪烁,“这声姐姐叫得可真不错,下次可要睁大眼睛瞧好了,别一上来就叫姐姐,这声姐姐我可无福消受。” “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四周,直冲云霄,彻底打破了这个百人百心的宴会。 第98章 第一才女 御花园中,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公子小姐被这声突兀响起的尖叫声惊在原地,就连一些不喜欢凑热闹对这些提不起丝毫兴趣的人都被惊动了,一双双眼睛悉数往这边看来。 “你……”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乐然脸色变了变。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引起如此多关注,处于人群的聚焦点让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变化一直以来都是乐然为之期待的事情,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降临,原本该是值得庆幸让人心情欢欣雀跃的一件事。 可这些的前提条件都应该建立在对的时机对的场合上,眼前,又哪里是一个好时机。 乐然心口起伏不定,为了维持自己柔弱良善的外在形象不至于在人前暴露本性,她只能低下脑袋死死抑制着自己心中暴躁的情绪,翻涌的躁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乐然重重吸了两口空气,勾起嘴角,强自露出一个微笑,结果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满含趣味的黑眸。 勾起的弧度僵在嘴角,乐然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姐姐可真会开玩笑。” 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眼前是一张艳丽无双的面孔,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日紫藤阁中所见的行乞小儿,不同的装束不同的面孔,一个衣衫褴褛一个衣饰华丽,一个白衣冷傲一个红衣张扬,乐然怎么着都不会把她们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记起女子出手狠辣毫不留情的动作,乐然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生平第一次升起了退缩的念头,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惊人举动。 “好生热闹啊!” 娇俏声音如同一汪清泉,丝丝缕缕浸入心底,驱散躁意。 这是一个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心生好感的声音,对着这个声音完全升不起一丝一毫的防备之心,感受着心底不时闪过的悸动,葱段似得指尖抚了抚唇瓣,温朝夕抬眸望去。 迎面走来一妙龄女子,身着湖蓝色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曳地长裙,一绺如云的秀发轻轻飞舞,弯弯如新月的眉毛,一双秋水明眸勾魂摄魄,秀挺的瑶鼻,桃腮微微泛红,小巧的唇,如花般的娇靥晶莹如玉,嫩滑剔透胜雪般的肌肤如霜如雪肤色奇美,身材纤弱灵气逼人,轻移莲步让人看了目眩神迷。 啧。 帝都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景色夺目,美人如云。 那么多人争着抢着要来的地方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来帝都的人数不胜数,里面又有多少是真得冲着帝都是皇城这个原因来的? “这不是温家妹妹吗?” 莲步轻移,满园生辉,蓝依依一步步走到温朝夕面前停下,看着温朝夕的目光带着一丝亲昵,语气温和道: “温家妹妹可是身体好了?怎么不在家中好生歇一歇?” 一句话,端庄大气,尽显风姿,真真正正的大家风范,高门大院中自小培养出的贤良淑德早就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融入了骨髓,和乐然那种强自装出来的良善犹如楚河之别,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风姿是她溜须拍马都赶不及的东西。 第99章 蓝家依依 蓝依依的出现彻底点燃了整个御花园,犹如烧红的锅里滴入了一滴热油,刺啦一声油花砰溅,四溢开来。 所有人的眼神紧跟着蓝依依的身影而转动,一眨不眨,世家公子哥们也不聊天了,一个个纷纷低头检查自己今日的穿着可还算得体,打扮可称得上玉树临风,一些男子更是小心整理着衣物,一点点抚平衣衫上边边角角泛起的褶皱,可谓是一个人牵动了整个御花园所有人的心神。 嗡嗡的谈论声停歇,整个御花园再次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温朝夕眼角抽了抽,她今日出门可是没看黄历。 “温家妹妹这是怎么了?” 蓝依依眸含困惑,清润柔和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舒服,就如蓝依依自己给人的感觉一样。 “今日难得如此安静,看到姐姐来了怎么还拉着一张脸。”无奈叹了口气,蓝依依伸出手臂,皓腕轻抬,揉了把温朝夕的脑袋,“夕妹妹不会是在心中怨怼姐姐近几日没去相府寻你?嗯——” 抑制着心底阵阵悸动,温朝夕蹙了蹙眉,只是沉默的看着面前女子自说自话,一语未发。 “不要太过分了——” “傻子,依依小姐愿意降低身份与你说话,不说感激涕零了,你这一副爱答不理懒得开口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呸,装什么清高。” 一些世家公子哥们实在看不下去,纷纷出声,惹得一些原本只是单纯看热闹的人随声附和,一人一句,言辞不堪,一个个恨不得用唾沫星子喷死温朝夕,生怕慢了一步就此失去一次在蓝依依面前露脸表现得机会。 蓝依依脸色沉了沉,从出现到现在第一次变了脸色。 “说什么呢?夕妹妹年纪小又刚刚大病初愈,你们不说安慰安慰夕妹妹也就算了,竟然还在这里出言奚落讽刺?是何道理?” 黑眸深深,含着层丝薄雾气,一一扫过众人,蓝依依语气低沉道: “不知各位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谓君子之为与不为之道也!” “说得好。” 话语刚落,一道浑厚声音突兀传来。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紧随其后的通传声尖利刺耳,让人耳根发麻,整个御花园瞬间震动,无论是谁,此刻正在做着什么事情,只要身在园中听到皇帝皇后驾临御花园的消息,哗啦啦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跪倒一片,御花园中再次恢复了先前的热烈气氛。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几十人齐声高呼的声音可想而知,轰鸣阵阵,响彻云霄。 虚手一抬,浑厚声音带着一丝刚才没有的尊贵威严,欧阳影扫了眼低垂着脑袋跪伏一片的身影,当视线扫过某处,欧阳影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这才轻声开口道: “免礼!” “谢陛下!” 应声而起,待一干人等重新落座,欧阳影轻咳一声,打破了御花园中太过庄严肃穆的气氛。 “朕刚刚走到御花园门廊外面,就听到蓝家丫头的声音。” 第100章 时局初开 摇了摇头,欧阳影脸上带笑,“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白素馨以手掩唇,笑着提点道: “不,陛下这就不对了,依依可是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怎么能用子来形容?” “是是是,皇后说的是,不该不该真是不该。” 抬起右手,欧阳影伸出食指朝着蓝依依站立的方向点了点,“虎父无犬女,哈哈哈,今日朕可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 蓝依依福了福身体,双眸清凉透彻道: “是陛下谬赞了,学问一论,可谓博大精深,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依依可不敢自居‘腹有诗书气自华’。” 白素馨眸光柔和,看着蓝依依的眼神就和看着自家人一般无二,“依依过谦了,第一才女的称号可不是谁都当得起的,寻遍整个星瀚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的丫头,你啊你,让本宫怎么说你才好,各方面可谓是优中之优,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就是这性格实在该改一改,省得日后吃了大亏。”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蓝依依嘴角上扬,轻言道: “不过呀,依依生来便是如此,真要让依依事事算计,那还是依依吗?皇后娘娘可饶了依依吧,这么多人看着呢,莫要再拿依依开玩笑了。” “哈哈哈——” 掩唇失笑,白素馨心情甚好,看着蓝依依的眼神更是满意极了。 欧阳影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感受到四周不似刚才那般热烈轻松的气氛,看着一个个行事拘谨不敢放开手脚的各府小家伙们,失笑道: “朕可有那般可怕?” 闻听此言,众人抢着摇头。 欧阳影扬了扬手,众人纷纷起立,可不敢再坐着。 “金菊盛宴便是为你们这些小年轻们举行的,至于金菊盛宴存在的目的是因为什么?不用朕说,朕想你们心中该比朕要清楚的多,这五个年头可就这么几天,朕没记错的话,今日已经是最后一日了。”顿了顿,欧阳影再次开口,道:“小家伙们可要把握好时局,倘若失了这次机会,那就又要再等下一个五年了。” 语毕,御花园中再次跪伏一片。 “多谢陛下提醒,必不负陛下厚望。” 掌心向上,欧阳影抬了抬手,道: “起来吧!” “谢陛下——” 无视身边人一声声急切提醒,温朝夕自始至终直立在原地,看着众人一直重复着站起跪伏站起跪伏的动作,眸光微闪。 权势可真是一个好东西。 温朝夕一直留意着欧阳影和白素馨两个人,自然是没有错过欧阳影蹙起的眉心,然而欧阳影脸上却始终挂着欣慰笑容,举手投足间气质尊崇,透着股帝王独有的大气威严。 眯起双眸,温朝夕再次起了心思。 温月盈出事距今已经过去了七日时光,为了不被凤花开察觉出丞相府近几日异常情况,温朝夕只能让凤清竹回锦绣山庄绊着凤花开,可这实在不是一个长久之计,这七日里,温朝夕只得在夜间悄悄行动,寻遍帝都,没有发现任何温月盈存在过的痕迹。 她说不好自己漏了什么。 直到来到了皇宫。 第101章 真真假假 见到欧阳影的那一刻,温朝夕便明悟了几分。 在这个皇权为主的世道,试问,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的当权者,又怎么可能容忍的了一个傻子做他儿媳妇。 指婚一事…… 既然来到这里,总要有人给个交代。 温朝夕心思浮动顾虑着温月盈安危问题,那日遍地艳红在脑海中闪过,一看便知必是动了手的,时间拖得越久对于温月盈来说,便多一分危险。 对于面前盛宴实在是提不起丝毫兴致,温朝夕扫过言笑晏晏的众人,准备离去。 蓝依依作为星瀚第一才女,一直以来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在这种原本就是以结交相识为前提的盛宴里,不用说也是在场最受欢迎的那一个,蓝依依置身在人群包围圈中眼角余光却始终关注着温朝夕,看到温朝夕转身的动作,蓝依依朝着四周里三圈外三圈围聚的众人礼貌致歉,经过一番波折,这才得以走出包围圈。 “夕妹妹?” 温朝夕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对于这种不请自来的人她一向都没有什么好感,更别提这还是一个能牵动‘她’情绪的人。 “夕妹妹可是无聊了?” 蓝依依心思微动,今日的温朝夕可真是奇怪,一身清冷淡漠气质就连她都看不出来一丝违和感,红衣蹁跹,衬得一张面孔艳丽张扬,如果不是温朝夕痴傻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无人上来攀谈,这场盛宴最受瞩目的焦点…… 温朝夕收敛周身气场,清冷气质瞬间消散一空。 转过身来,温朝夕展颜一笑,像是乌云笼罩漆黑压抑的空间里骤然出现的一抹光,骄阳四射,一双黑眸闪烁着波光带着一丝流于表面的亲昵。 “可是再等这个?” 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蓝依依瞳孔骤缩,一些不可控制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泾渭分明。 “我该叫你什么?”歪了歪头,温朝夕脸上带着明媚笑容,出口的声音像是管弦齐奏,轻灵悦耳,道:“依依姐姐?” 看到面前女子颤动的指尖,温朝夕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依依姐姐这是怎么了?” 捂着嘴巴,温朝夕收起嘴角上扬的弧度,面色煞白如纸,“依依姐姐可不要给夕妹妹开这种玩笑,夕妹妹会生气的,真得会生气的。” 熟悉的言行。 熟悉的举止。 不熟悉的是人。 一丝恐惧缠绕在心尖,聚之不散。 “你是谁——” 那个傻丫头…… “我吗?”温朝夕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挠了挠头,软软糯糯的声音童声童气道:“依依姐姐是不是生病了?我当然是夕夕呀!!依依姐姐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不然怎么连夕夕都不认识了?” 蓝依依脑壳生疼。 温朝夕一步步上前,在距离蓝依依一拳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低声道: “你觉得我是谁呢?依依姐姐——” 黑色双眸恍如一汪死水,无光无波,黑沉沉看不到底部,蓝依依不自觉后退一步,待回过神来,脸色微变。 “我不想去探究你我之间,是何关系是何情谊,今后,你是你我是我,可懂?” 第102章 一人一心 桥归桥,路归路。 温朝夕看了眼蓝依依,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那边可是温家朝夕?” 脚步微顿,温朝夕停在原地,却没有转身,今日一行她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要等它们自己撞上来了。 有了刚才这么一出,没了蓝依依提醒,温朝夕耳边难得清静许多。 “为何不回话?” 浑厚声音提高了一个度,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这是动了怒,身为一国之君,在这么多小辈面前被人如此拆台,再好的脾气都得变个脸色,更何况欧阳影的脾气实在算不上有多好。 御花园出口处,红衣女子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好一个温家朝夕。”欧阳影拍案而起,脸上笑容收了个干净。 白素馨稳稳站在欧阳影身侧,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端得是一副雍容之姿,面对的好像不是前儿媳,而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怕是连一个陌生人都称不上。 “温,相,可,真,是,好,本,事。” 欧阳影脸色黑沉如墨,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温朝夕就地剥皮拆骨,“把自己女儿教成这么个德行,如何担得起一朝之相,为朕分忧解难排除隐患……” “分忧解难?” 温朝夕悠悠转身。 “排除隐患?” 轻灵声音字字清晰,“不知陛下指的是何处忧?何处难?又是何处隐患?”温朝夕面色不变,明明出口的声音不是很大,却盘旋在御花园所有人心尖,如雕刻般清晰。 众人心脏颤抖,眼角直抽抽。 这是个什么胆子? 和陛下如此说话,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就算是个傻子又如何?藐视皇权,藐视皇权,一个搞不好那可就是抄家灭门之罪啊!! “陛下可是忘记了什么?” 温朝夕歪了歪头,眸含困惑,葱段似的指尖点了点额头,嘴角却噙着一抹浅笑。 “难不成是杨公公忘记了,夕夕让杨公公给陛下带话了呢?不知道为什么夕夕在相府左等右等都没等来回复。” 闻听此言,杨公公面色巨变,双腿一软,差点没给温朝夕跪下。 欧阳影眯起双眸,深深看了眼温朝夕,“真是温相教出来的好女儿。”侧身递给杨公公一个眼神,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杨公公寒毛直立,可还没等杨公公有所动作,这边就收到了白素馨望过来的视线。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杨公公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不敢做。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陛下万万不可。” 白素馨摇了摇头,抬手制止,她怎么可能会让晨儿再和这个傻子见面,这不是痴人说梦吗?让她更没想到的是陛下竟然会答应这么个好似天方夜谭般不现实的无理要求。 心中气恨,一回身看到嘴角含笑的温朝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放肆——” 白素馨脸色沉了下来,伸出食指指着温朝夕呵斥出声,道: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下你如此撒野,竟然敢和陛下这么说话,心中可还有一点尊卑之分?” “尊卑?”点了点额头,温朝夕挑起嘴角,“那是什么东西?” 第103章 毫不留恋 “嘶——” 四周传来阵阵抽气声,众人都为此时的温朝夕捏了一把汗,几日不见,这相爷家小傻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一些有心之人暗自留意了几分,更多的人则是带着一脸的幸灾乐祸看着眼前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毕竟一些事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理解得了当事人的心情,也没有人肯分出那个心神去横叉一道,谁也不知道这临门一脚会发生些什么。 温朝夕短短几句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御花园中,众人的全部心神悉数都在温朝夕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欧阳影背于身后的双手朝着杨公公打了个手势,静静地站在一旁,欧阳影沉默的看着眼前闹剧,面色如常,刚才拍案而起时的雷霆之怒就好像是一场错觉。 至于欧阳影心中在想些什么,除了他自己,就没有人知道了。 白素馨胸口剧烈起伏,面前女子一身红衣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是可恨,她重重吸了几口空气狠狠吐出,逐渐缓和自己过于浮躁的心绪。 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什么不能失皇家仪态,少了什么不能少皇家遵规。 “温家朝夕,不尊长幼,不守尊卑,无事法纪,殿前失仪,念在年纪小还是初犯,予你在家好好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可曾明白?” 温朝夕感到万分可笑。 身为一个‘痴傻’如果她能听得懂那才叫奇了怪了,不知道这白素馨是真得不清楚还是故意等着看温朝夕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什么笑话,到时候一旦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白素馨自然可以推卸责任把锅随意一甩便和她自己再无丝毫关系。 就算猜得到,谁又真得敢去寻一国之母的差池,这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和打着灯笼去厕所没什么区别。 心中转过百般思绪,温朝夕面上依旧是一副嘴角上扬眸中含笑的模样,在没弄清楚现在时局前,她可没打算把‘温朝夕’已经恢复正常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 能省则省,能少则少。 何乐而不为。 “夕夕听话便是,娘娘一定要记得夕夕说过得话啊,不然,夕夕可是会生气的——” 温朝夕转身离去时还不忘挥手致意,红色背影走得实在是潇洒极了,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知为何却萦绕在御花园中所有人心尖,不肯散去。 白素馨双眸黑沉,死死盯着温朝夕离去的方向。 低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越收越紧,精心修理过得指甲深陷掌心,血珠从夹缝间冒出逐渐晕湿整个掌心。 温!朝!夕! 眼角余光瞟过一处转角,看到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谁知那人也恰好向这边望来,两个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白素馨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本宫就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真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像今日这般完好如初的出现在本宫面前…… 耀武扬威! 想到此,白素馨勾起嘴角,连带着心底的郁气都减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