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黑土》 第一章 家添新丁 人类的繁衍生息,是社会延续发展的必然保障。为了人类的进步与发展,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曾有许多人们留下了不朽的丰功伟绩!尤其是在新中国成立后,大家更是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谱写了祖国日益强大和伟大复兴地壮丽篇章!从而他们中间很多人,也是丰盈了自己的如歌岁月! 在安徽省中南部的古城,有个风景秀美的村庄。1969年末的一个清晨,村庄上空正飘荡着激昂的《东方红》乐章。 上午八点多,村里老王家一片忙碌,他家儿媳要生了。不多会,接生的婆婆手捧婴儿,忙不迭地报喜:“哎哟!是个小子,是个带把的胖大小子!” 孩子的母亲刘英,疲惫不堪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笑容。她忘了分娩时的苦与痛,一切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而倍感欣慰和值得。 孩子的奶奶王杨氏(下文统称“老太太”)笑不拢嘴,脱口而出:“好,好!家里添了劳力,添了一个男子汉!” 老太太快速接过婴儿。她一边擦洗和包裹,一边仔细端详且喃喃自语:“呵呵,看这胖嘟嘟的小东西,眉宇之间长得——,多像他的爸爸王永前!”向来威严的她,此刻喜笑颜开,并频频向儿媳投以嘉许的眼神。 乡村人们朝夕相处,互动频繁。大家对村里的大小事情,或每家每户每个人,基本都能做到心里“门清”。这种现象奇特而正常,因为大家都是透明人,相互没有秘密可言。 时间临近春节,加上农闲季节,所以多数人还是悠闲地窝在家里。闻听新生婴儿的响亮啼哭,以及传来的方位,大家就晓得是哪家添了“新丁”。乡邻们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纷纷结伴,贺喜去了。 王家老太太时年五十多岁,面容端庄,眉目温和,头发盘扎整齐,衣裳素雅洁净……她面对陆续前来贺喜的乡邻,开心欢笑,不停招呼。她双手忙着递烟,端茶;一双小脚犹踏“风火轮”,飞速地跑来跑去;整个人的身形都在飘,几乎少有沾地的痕迹。 开心忙碌的老太太,思维清晰。她一边细心照顾儿媳刘英,以及刚刚出生的孙子,一边安排人手前去给儿子和媳妇的娘家人报喜。给儿子报喜的是本家侄子王永国,她特意嘱咐:“大侄子一定要记住,让你哥哥多买些糖果和烟酒回来!” 王永前当时在地级宜城市的纺织厂上班,距家路程约有一百多里。因为交通与通讯都不发达,所以王永国只能带上干粮和水,从小路步行前往。 沿途快步疾走,王永国用了十多个小时,方才完成报喜任务。得知自己有了儿子,王永前开心地与对方道谢:“兄弟,辛苦啦!”稍后,他从食堂端来了满满一瓷缸米饭,上面扣着红烧肉。 又饥又累的王永国,快速消灭了美食。后来,他多次感慨:“当时缺吃少穿,人能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幸福,所以那顿饭菜我吃得最饱最香,一辈子也忘不了!” 由于这次报喜,王永国对这个侄儿的出生日期,居然有着清晰地记忆。侄儿从小乖巧,让人喜爱,所以他们后来多有交集。以至后来每逢侄儿生日,他必送上祝福。 人类崇尚多生多养,多子多孙曾是人们魂牵梦绕的理想和幸福;然而今天,世界人口的出生率却是急剧下降。过去的很多家庭,常常会有几个,甚至十多个的孩子生养。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质疑:“既如此,那人类岂不人满为患了?”其实,过去的人们虽能多生多养,可因为贫穷、饥荒、战争、疾病、天灾等种种原因,所以最终能够顺利存活下来的却是很少。但在建国后,我国人口却是得到了翻倍增长,而且成活率极高。 这个孩子的出生年代,是我国人口增长的高峰期。他们这些人见证了祖国的发展和富强,参与了其中的建设和改革开放,享受到了因国家强大而带来的诸多成果。 王永前见到了新生儿子。他在这个儿子的前面,已有了女儿王亚琴。但再有血脉的延续,他还是无比开心。 开心之余的王永前,笑对爱人说:“你是老师比我有文化,就给儿子取个名字呗?” “你是孩子的父亲,名字还是由你来取吧。”刘英含笑推辞。 “儿子,看来你很调皮,连妈妈都不愿给你取名字了。”王永前用手轻弹儿子的脸颊,嬉笑逗语。 “谁说我不愿意来着,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刘英急急嗔答。她稍稍沉吟,便向丈夫征询:“儿子的出生时间,是在早上八九点,有着旭日东升和曙光初现的意思。我看——,就叫‘曙光’吧?” “曙光~~曙光~”王永前认真口诵了两遍,然后点头笑语:“儿子,妈妈给你这个名字取得好。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王曙光’啦!” 至于大孙子叫什么名字,老太太开始没在意。管他叫什么,就连叫“阿猫”“阿狗”都行。因为名字越贱越好养活,反正只要孙子一切都好,就行! 王永前夫妇对给儿子所取的名字,一直非常满意。但孩子到了五六岁时,老太太却是擅自将他改了名字——王森林。 原来,村里当时来了一位算命极为灵验的瞎子先生。老太太出于对大孙子的关心,于是求其算了一卦。通过生辰八字,瞎子先生测算:“这孩子五行缺木,为了防范于未然,名字中应该有一个或多个‘木’字出现。”后来通过捏骨(手骨和面骨),瞎子先生沉吟说:“这孩子的手,又软又松。‘软’,软得捉不住锄头把儿,所以未来不会插田做农活,应该有份不错的前程。‘松’,五指松得攒不紧拳头。首先说明此人心善,大方且不小气,更没有伤人或害人之心。其次,代表不能聚财,虽说一生可以生活无忧,但在五十岁以前基本没有积蓄。俗话说‘相由心生’,此小朋友的面骨,端而正,既有正气亦是俊汉。若是搁在以前的年代里,他成年后会有四房以上的正经老婆……” 利用易经给人看相或算命,在历史的各个时期是屡见不鲜。但老太太通过算命而给孙子改名字,这让王永前夫妇觉得荒唐并哭笑不得。他们自然不相信算命先生的一番鬼话,开始有些不乐意;他们与老太太有过多次沟通,也是无果;他们私下里相互安慰“名字仅是一个人的称谓罢了”,终是遂了老太太的意。 王永前夫妇对老太太的妥协,首先是出于孝道。其次,这里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因为老太太虽只是位普通的农村妇女,但她的人生经历却是充满了苦难和传奇。 第三章 苦难岁月(上) 1.魂归故里 得知丈夫被敌人关押后,老太太的第一反应就是买来一些排骨,煨了一瓦罐——她要去探监! 老太太拎着瓦罐即将出门时,却意外得知丈夫已经牺牲的噩耗。她顿时肝肠寸断,晕死过去……醒来后,她不顾众人劝阻,执意前往收尸。她难过,伤心,委屈,她要“骂醒”那个已经死了的叫做丈夫的人——怎能那么狠心!竟不顾夫妻情分,扔下家里的老老小小,就没了呢! 在河滩现场,老太太目睹了丈夫的血迹斑斑和面目全非。她陡然心生怜爱与悲切,她是“骂”不出来了,哭了一阵便哑然失声,只有眼泪仍在不自主地簌簌掉落…… 刚强的老太太,用河水清洗了丈夫的面容和伤痕,随即做主将他的遗体运回老家。(注:在此次牺牲的十余人中,王士宏是唯一被家属运回家乡安葬的。因为时值“白色恐怖”,家属多数不敢认领,所以其他烈士的遗体后均被游击队安葬在了叶家湾附近。)安葬程序遵循乡俗,请人及时打造棺木,选好并挖好墓地……出殡用的袍服更是由她亲手缝制,就这样有体面、有尊严地料理了丈夫的后事。 解放后,政府有关部门曾力劝老太太将丈夫的遗骨迁往县城的烈士陵园。可她回答:“首先感谢党和政府的关怀,但人死之后都讲究入土为安,所以不必迁来迁去——给政府增添负担!其次,这里是他的家乡,就让他‘睡’在这里吧——踏实!” 2.手工缝制 爷爷牺牲时,王森林的父亲仅有八个月大,姑母也才两岁多。老太太头顶匪类家属的帽子,无人太过亲近和同情,面对需要耕作的田地,还有两张嗷嗷待食的幼儿之口,一家人的生活无比艰难。 对此情形,老太太描述:“我那时没有眼泪,只想着如何活下去、将孩子抚养成人!”于是坚强的她,凭借女工手艺,用一把剪刀、一柄尺子走东家串西家,给人缝制衣服。 当时的乡村妇女人人会做女工,只是手艺差别较大,真正能够做得好的人却是极少。缝制衣服是个“瓷器”活,没有所谓的“金刚钻”那是万万不能的。而其中最难的工序要算裁剪,必须大小合适,且不能浪费布料。老太太在裁剪方面是位一等一的高手,加上缝制的针脚又细又密,所以由她经手做出来的衣服就会非常好看和耐用。 由于手艺出色,老太太渐渐活儿不断,但她的微薄工钱却常常只能以米、油等实物来予以计算。因为大家当时都很穷。有人穷得叮当响,难得请她做次衣服,而在结算工钱时,善良的她仅是象征性地收取一些。最为可贵的是,多数妇女会缝制却不会裁剪,于是帮人免费裁剪就占据了她的很多时间,但她乐此不彼总是热心给人帮忙。老太太的行为赢得了大家赞誉,而她却常说:“唉,大家都不易,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老太太一生节俭,从不浪费每片小小布料,材质粗的做鞋底,花色布用做儿童的兜兜。尤其是那五彩的儿童兜兜,由许多花色不同的碎布料拼凑而成。这种耐用而又漂亮的兜兜,让王森林和姐弟们,以及众多亲戚家的孩子们,无一不享其成;直至今日,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仍然还在用。 3.田地情结和劳作 农耕年代的人们有着强烈地土地观念,始终认为土地就是人类的生活根本!用历史的眼光看,这种想法没错;若用未来的眼光看,农村和土地更是美好和宝贵。 王森林从小生长在农村,深知种田地艰辛和不易。在农耕年代种田,也是望天收的年代,人们除了需要勤劳用心以外,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尤其干旱时期,人们除了无奈和愤怒,便是展开对有限水资源的无休止争抢;其时,人们相互打得头破血流,甚至闹出人命来,都是平常事。 丈夫牺牲后,养息田地对于小脚的老太太来说,确实困难。其间,也感谢众多亲戚朋友帮忙。可“帮人一时,难帮一世”,所以很多事情的处理她都必须亲力亲为。 在农村插秧、除草本是一件平常事,但对小脚的老太太来说却是痛苦无比。因为泥水中的砂石直往肉里钻,所以每次完事后,她的双脚都是血肉模糊。为此,老太太曾说:“我当时真想趴在水田里,永远不再起来,但想到两个可怜的孩子,竟然死也不能!” 有年大旱,老太太带着年幼的一双儿女去给稻田灌水。她自己肩挑木桶,两个孩子也用肩抬、手拎等方式予以配合。全家人经过几天努力,也感谢诸多亲戚和乡亲们的帮忙,水田终于水波涟涟。 老太太在满意之余,还给水田施了肥。晚间,她拖着散架的身骨,拥着一双黑瘦的儿女,睡了一个美美的觉。然而,第二天一早她再至水田边,整个人却瘫痪了下去——水田中的水不知去向,早已流干。原来,与她水田紧邻有块地势较低的水田,不知田主人有意无意,反正水和肥料都进了对方的田间。老太太顿时疯了,拿出拼命的架势与对方理论,后经多方调解,终于平息。 老太太种田好多年,其间辛酸一言难尽。但她对田地的感情却是无比深厚,甚至让王森林姐弟三人也都成为农民,并且参与了田地劳作。 王永前原在地级市的国营纺织厂上班。因综合表现突出,单位要求他将全家户口迁往市区;可老太太坚决不许,认为哪里都没家乡好! 无奈之下的王永前,只好作罢。一年后,他竟不顾市里单位的挽留,毅然调回了古城工作。刘英与他婚后,一直在本乡教书;其间,她多有工作调动或调整的机会;但也因为老太太的缘故,终在本乡工作直至退休。 王森林父母是公职人员,姐姐王亚琴出生时,按政策成了商品粮户口。但老太太数说农村的好处,父亲只好把她的户口转入了农村。后来,王森林和弟弟王兵则直接入户农村,也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79年分田到户时,老太太和王森林姐弟几个分到了田地,所以他们姐弟三人在学习之余都必须参加田地劳作。 这段生活经历,让王森林姐弟三人受益良多。时至今日,他们仍心存感激;感谢老太太,为他们的人生提供了宝贵经历。 4.房屋整修 解放前后的农村,多为草房,只有极少的瓦房。房屋的日常维护,是件重要工作。每当雨季来临或是暴雨时节,常常外面下大雨,家中漏小雨;每家每户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接漏器具,滴滴答答之声不绝于耳;加之地滑,其情形极像古代战阵,人只能小步挪动其中。天一放晴,男人们自觉爬上房顶,进行检修;唯有老太太家的房顶之上,仅有她的孤独身影。 有天夜晚,狂风呼呼、暴雨直泻并夹杂着电闪雷鸣,房内的雨漏得厉害。王森林年幼的父亲和姑母很是害怕,老太太只好搂着他们,全都不敢睡觉。时至下半夜,雨更大,风更强,竟然将整个房顶掀翻了去。 老太太说:“就在房顶被掀翻的一刻,我反而一改之前地紧张,变得平静起来。反正全家暴露在雨水之下,也都再无法入睡。于是我找个角落将两个孩子安置好,然后索性爬上房顶予以抢修。”结果不可思议,老太太在天亮之前,竟然独自将房顶整修好了。 平凡而又可敬的老太太,面对困难和危险从不退缩让步,亦是一位敢于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女中英豪! 第四章 苦难岁月(下) 5.血脉亲情 老太太出嫁后,与娘家人联系紧密。她娘家与婆家的距离,约有七八里。王森林儿时常随奶奶一同前往,所以仍有些零星记忆。 二姨奶奶长相甜美,但性格多愁善感。据说解放前的二姨爹,曾任杭州市银行行长,解放后,人却不知去向。为此,二姨奶奶抑郁成疾,后自杀身亡。每每说及二姨奶奶,老太太总有惋惜地叹息声,更多的则是咬牙切齿地恨骂:怪她不珍惜生命、不顾亲人感受,狠心抛下了一双年幼的儿女!二姨奶奶留下了两个孤儿,后在多方照料下长大成人,也均由老太太帮助成家。 小姨奶奶嫁于娘家的隔壁村庄,丈夫姓陈,是位极其和蔼的人。她比老太太小十多岁,两人关系非常亲近。她从小帮忙照看王森林的父亲和姑母,多年后又参与了他们姐弟三人的照看与呵护,所以他们之间交集最深。小姨奶奶于2016年9月去世,享年92岁。小姨奶奶有一子一女两个孩子。 大舅爹与老太太年龄接近,兄妹感情甚好。据说爷爷牺牲后,他常代表娘家人关心、接济老太太。只是他去世较早,所以详情了解不多。大舅爹爹共有一子二女。 二舅爹夫妇去世太早,情况更为不详。他们留下一男二女三个孩子甚是可怜,也是老太太最为牵挂的娘家人。待两位表姑和表叔到了婚嫁的年龄,老太太积极张罗,一一为他们操办了婚事。王森林印象最深的是小表姑出嫁时,坐着一辆木制独轮车,由几个人轮流推进,一路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 小舅爹是姊妹六人之中的唯一读书人,后在政府部门上班。他表情严肃,不多话也不喜笑,故王森林这些小辈们年幼时有些怕他。其实,在老人晚年他们之间仍有接触,方知对方也是一位慈爱的长辈。小舅爹儿女最多,共有五子一女。 6.贞洁代表 老太太没有读过书,但却是孔孟思想中贞洁女子的杰出代表!她与爷爷婚后,在一起的时间仅有四年左右,可“生为夫家人,死为夫家鬼”和“从一而终”的传统思想却相伴其一生。 丈夫牺牲时,老太太才二十多岁,她独自一人带着一双儿女艰难生活。当时很多人劝她改嫁,她却坚决不从,更是放心不下两个可怜的儿女! “寡妇门前是非多”,但老太太就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绯闻。老太太属虎,长相端庄,一身正气,双目如刀如电、甚是有点杀气,若是谁敢惹她,她可以豁出小命去咬死对方。 在古代农村,女人一般很少会有自己的名字。只是出嫁后,由夫家的姓开头,再加上娘家的姓氏,往往被称为“某某氏”。老太太就是这样,在六十岁以前她都没有自己的名字,而是叫做“王杨氏”。 七十年代后期,国家加大了对烈属和军属的优抚工作。老太太作为烈士遗孀,当时每月会有三至五元左右的补助津贴,后来随着国家的经济好转,补贴费用也是得到了逐步提高。王森林记得当年的补贴费用是每季度发放一次,而且必须由本人带着印章去领取。如此一来,老太太终有了自己的名字——王玉成。 7.苦难儿女 老太太为了生计,常年在外奔波。她年幼的一双儿女只能委托村中老人予以照看,有时也会请自己的小妹前来帮忙。王森林的小姨奶奶,那时仅才十多岁。老太太的苦,堪比黄连,然而缺少父爱、无人悉心照看的一双儿女,则更是可怜和苦难。 王永前幼年经过屋后时,不慎从山崖石壁摔滚下来。负责照看的小姨奶奶,后来向王森林介绍:“你父亲当时浑身是血,尤其头顶部位有一大片头皮被掀翻;我见了以后既害怕又慌张,仓忙之中便将头皮连同砂石、杂草一起附在头上进行了包扎……” 谁知这个错误举动,差点断送了王永前的性命。并在日后的好多年里,他头顶的受伤部位仍是流脓流血。后经多方治疗,直至成年,他头部伤疤方才痊愈。伤疤虽好,却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伤疤部位毛发甚少,于是有人公开叫他癞痢头。好在他生性豁达,从不因为护短而与人发生争吵,淡然处之。平时有人喊他癞痢头,他认为没有恶意所以毫不在意;但若与他发生争执时再喊癞痢头,他则认为是侮辱,所以绝不轻易放过。其实,年轻时的王永前很帅气,否则漂亮优秀的刘英也断然不会嫁给他。 对有人称呼父亲瘌痢头,王森林姐弟三人都为父亲鸣不平。他们始终坚信:自己的父亲坚强勇敢,是位值得尊敬地好父亲! 解放后,爷爷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家门口也多了一块“烈属之家”的红色牌牌。建国初期,国家还很穷,虽不能给烈士家属以物质优抚,但却给了至高无上的荣誉。 就在此时,两个孩子也都到了该上学的年纪。由于家中生活贫穷,要同时供两个孩子上学,老太太确实有困难。最终,坚强的老太太还是让两个孩子走进了离家四五里的王祠小学。 可惜,王森林姑母仅读了两年书,便回家参与了务农。而他父亲比较幸运,因当时国家在省内巢县创办了一所烈属、军属子弟小学,该校免学费和伙食费。老太太得知消息后,既高兴又不舍,但王永前很高兴,加之众人劝解,只好由了他去。 王永前小学毕业后,顺利进入了古城的最好学校——古城中学。他在读书期间相当刻苦,后考入了省轻工学校;只是临近毕业时,他又响应国家号召:光荣参军,成为南京军区工兵部队的一名战士。 王森林的姑母辍学后,一直在家务农。许是太过辛苦的缘故,姑母瘦弱矮小而精干。老太太经过再三挑选,终给姑母找了一位好丈夫——袁富生姑父。老太太对女儿和女婿的婚姻很满意,特意在村中新做了两间草房并一些家具,作为他们的新家。 王森林的姑父长相英俊,配带一副眼镜,说话斯文,颇有点老学究的味道。他青年时期加入解放军,曾参加抗美援朝,后来转业至古城医院工作。 姑父对姑母很好。他不仅教些文化,更教医学知识,所以姑母后来在老家做了多年的赤脚医生。姑母有件事始终对老太太耿耿于怀,因为老太太竟然不记得她的出生日期!每当此时,老太太都是理亏自语:“那时饭都吃不上嘴,哪有闲心记那些。”姑母则不认同,谁的生日都记得,独独忘了她的,实在是偏心所致。好在姑父人很好,常常安慰姑母:“你我既是夫妻,以后就在同一天过生日吧。” 8.家族事务 老太太在家族事务处理上,有两件事让王森林记忆深刻。一,每年的清明、冬至,必至每位长者墓前祭扫。二,每年小年傍晚,必请祖宗回家过年;待正月十五完年时,再送祖宗出门。 从王森林记事起,这些也是他的主要工作。尤其烧纸钱的事情,必须由他来做。因为老太太说“女人烧纸钱,那个世界的人得不到”,所以特殊情况时,女人也只能用左手去完成。 另有一件事,更加令人惊叹。在八十年代初期,老太太联系族人,提议给每位尚能识别的祖坟立碑。立碑是件严肃的大事,其间手续极其繁琐,先要锁定坟地、确立身份和辈分,然后生、卒时间,前后几代等;碑文要求不能错一字或一处,所以常常需要求证许多人;但老太太不厌其烦,迈着小脚积极奔走,终耗时三年多,立下了几十块的祖碑。 王森林的祖辈们,应以有老太太这样的晚辈而自豪,他也为自己的奶奶而倍感骄傲! …… 老太太的威望实至名归,有目共睹。村里的姑娘们媳妇们对她很敬畏,有什么委屈或困难都会找她诉说,她也会一一劝解并予以帮助。后来,主动叫她“娘”的“女儿”有很多;而王森林的“姑姑”,也跟着多了起来。 第五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作为家里的长孙,王森林理所当然得到了老太太的宠爱。他童年时期聪明活泼,深受周边的大人喜爱,也是同龄人中的孩子王;他少年时期乖巧肯学,带着一种莫名地动力和骄傲顺利进入了古城中学。 1985年初春的一个上午,古城中学高二(一)班的师生们正在紧张上课。突然,一位浑身是汗的年轻人猛然闯进了教室。他不停张望,连续高呼:“王森林,不好了,王森林,你爸出车祸了!” 一切来得突然,教室里的师生们是满脸愕然。大家原以为来人是个疯子,可听了对方的话语,整个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齐刷刷地同情眼光,自然转向了王森林的座位。 来人是王森林的堂哥王忠,他受婶娘刘英的委托特意前来报信。听了堂哥的话,王森林脑子“嗡”地一下,瞬间变得空洞了。魂飞魄散的他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地坐于课桌旁。当班老师开始叫他,边上同学伸手拉他……还是王忠较为利索,只一把拽上他,俩个人便跌跌撞撞地飞出了教室。 在前往县医院的路上,王森林显得异常焦急。他很想从堂哥口中得知一些信息,然而,王忠一边摇头,一边气喘吁吁地答道:“我只是按照婶娘的嘱咐前来接你,至于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但是听说——,情况似乎有些严重……”之后的两人没再说话,而是一路狂奔。 沿途的王森林极像一个木偶,仅是快速地跟在王忠后面跑。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天空似乎已经塌陷了! 抵达县医院的急诊大厅时,里面挤满了人。有叫喊的,跑来跑去的,垂泪的……还有部分观望的病人家属,也在边上议论:“唉,上午的车祸可真惨。一下子来了四五个,都是重伤的人;还有一个,当场就没了气……” 眼瞅着混乱的场面,闻听着大家的话语,王森林心里阵阵发紧,胸膛也膨胀得厉害,眼里更有一股热流急需喷涌而出……先前,他脑子空洞而麻木,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地具体感觉,只是不停冒出了很多“?”。然而现在,医院氛围却让他无比惊慌,无比害怕! 王森林和堂哥急切地询问着,寻找着。终于在二楼的一间病房里,他见到了父亲。只见父亲斜躺在病床上,头部和身上多处都包扎了浸满血色的纱布,床头挂着正在输液的盐水瓶…… 父亲还活着,真好!王森林心里充满庆幸,然而在他脸上却没一点表情,也不知说什么好。他仅快速走到父亲面前,轻唤了一声:“爸——” 见到儿子,王永前眼中闪现出了一丝激动,还有无限地温和光芒!同时,他轻柔地问儿子:“来了?” “嗯。”王森林轻轻点头回答着,但眼睛却在父亲身上不停扫描。 “没事的孩子,不要怕!”感觉到了儿子的关切和担心,王永前内心温暖而酸楚。于是,他特意安慰。 王森林明白了父亲的心思,懂事地点着头。 然而接下来,父亲悲切说道:“可惜,这次你胡德满叔叔没了。他不该走,若能把他留下而让我走,该有多好啊!” 听了父亲的介绍,王森林才知道:原来是德满叔叔没了。德满叔叔确实不该走,可自己的父亲也不能走! 胡德满生前是个壮实汉子,性情淳朴而善良,是本地出了名的勤劳庄户人。他爱人身体不好,已有多年不能下地做活了。另外,他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老大胡玉虎与老二胡艳玲早已辍学,在家打理农活和家务;老三胡歌与老四胡亚玲,则正在上着小学。 胡德满生前务农是把好手,而且脑袋灵活。其时,赶上国家鼓励发展个体经济,所以他偶尔也会做些木材生意。即便如此,一家人才能饭饱衣暖。如今,他意外地走了,这一家人又该怎么生活啊…… 王永前是转业军人,现是县汽配厂的工会主席。他性情直率且豪爽,人称外号“王大炮”。他与胡德满关系极好,始终认为对方是条汉子,值得尊敬;家里情况困难,也应得到照顾。 出事前的晚上,胡叔叔知道父亲回家了,特意赶来小聚。原来,他白天偶遇了父亲的一位老战友,得知对方单位正好需要一批木材,所以他恳请父亲帮忙说说话,好促成这桩买卖。父亲听后欣然应允,于是两人约好第二天早晨一同出发。 县城距离老家,有十多公里的路程。其中,从老家到国道公路约有五里小路。王永前平时往返都是骑自行车,可他当天带着胡德满到达公路时,一位坚持骑车,而另一位则心存感激地执意要求一同坐车。最后,两人与几位乘客一起坐上了一部柴油三轮车。 眼看快到县城时,迎面来了一辆大货车,竟毫无征兆地撞上了载人三轮车。只听一声巨响后,现场触目惊心,哀嚎声一片……结果造成五人重伤,一人当场死亡的重大事故。 血脉亲情,是人间大爱!人世间的最大伤痛,莫过于是亲人的离世!由于交通事故需要处理,胡德满的葬礼是在十多天后才得以举行。因他人缘好,家里情况又特殊,所以村里来了很多人。大家既为逝者的离去而伤心,更是同情活着的一家人。 在胡德满的葬礼当天,因王永前伤势严重,医生和大家都劝他不要前往,可他执意坚持。在对方的葬礼上,王永前这位坚强的老兵红肿着双眼、滴下了金子般的泪水…… 王森林理解父亲。活着的人,要用一颗虔诚的心去送走逝者的亡灵,而照顾好对方身后的人和事,才是给予地最好告慰!所以他在对方墓前,心语承诺:“德满叔,请您一路走好!放心吧,父亲已叮嘱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胡婶,还有您的孩子们!” 第六章 一锤定音 王永前受伤住院后,大家在老太太面前谨言慎行,谁都不敢向她透露半点风声。因为大家理解她的心思,知道在她的情感世界里,唯有两个人的存在,才是她生命的全部寄托:一个是儿子王永前,另一个就是大孙子王森林。 村里出了一条人命的悲剧,大家传得沸沸扬扬;况且出事的当天早晨,儿子还是和对方一起出门的……母子连心的老太太,仅在几个小时后便知道了所有的详情,并匆匆赶往医院。 老太太一生刚强,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她开始不了解儿子的受伤轻重,曾有片刻的慌张,随后渐渐变得平静。她瞅着受伤的儿子异常心疼,言谈举止间有慈祥关怀的母爱,也有温暖、轻柔的安抚。倒是坚强的王永前在老娘面前,内心充满了感动和不安! 许是从这一刻开始,老太太便萌生了吃斋信佛的念头;以至于在后来日子里,她果真赋予了自己的行动。同时,老太太一生的身体状况基本都是很好,只是在五六十岁时,她却常有心口疼的毛病,而且每当发作都是疼得死去活来。 王永前出院之后不久,老太太便虔诚地信起佛来。此事说来有些奇怪:自从信佛以后,她心口疼的毛病竟然慢慢好了。后来的老太太每隔十天半月,就要去附近的寺庙进行朝拜,尤其七十多岁时,她尚能小脚独步九华山天台。 王森林的父母都是党员干部,自然不会信佛,但对于老太太要信佛,他们也没有进行过多干预。只是她信佛没多久,居然要求独立开灶吃斋饭——斋饭亦称素饭,不能沾有动物油荤,一般以植物油为主。面对老太太的这种做法,王永前夫妇作为她的晚辈,都是不解和生气。 经过半年多的精心治疗,王永前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他的左手臂基本已经残废,右手的手腕和几个指头僵硬而不灵活,身上也多了几处明显的疤痕。像这种情况,对于日常生活影响不是太大,但若是做起事情来,却有着诸多的不便。 因为王永前的车祸是发生在上班途中,所以组织和单位都定性:他的车祸伤情视为工伤。按照当时的政策,他可以提前办理病退手续,同时,可以安排一名子女顶替上班。 在伤好出院后,王永前立即向组织和单位递交了病退申请报告,并且很快获得批准。然而,究竟安排谁来顶替上班,却在家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说起这场风波,就需要了解王森林的家庭情况。这个家一共有六口人:奶奶是个七十岁出头的农村老太太;父亲王永前是县经委下属企业——县汽配厂的工会主席;母亲刘英,是一名中学老师;姐姐王亚琴,正在读高三;弟弟王兵,初中二年级学生。 王森林的爷爷牺牲后,老太太一生守寡,历经千难万苦,终将一双儿女抚养成人。所以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非常敬重老太太,她拥有绝对的权威! 对于顶替上班的人选,王永前夫妇经过商议,一致认为应该是给女儿王亚琴。可老太太坚决反对!她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尤为严重,认为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所以顶替上班的人选,必须是她的宝贝孙子——王森林! 老太太在五十岁以前,大多靠手工缝补度日,随着两个儿女相继成家,她迎来了更大的使命。女儿王永华有四个孩子,儿子王永前有三个孩子,尤其是大孙子王森林的问世,更是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动力和欢乐! 出生后的王森林,亦然就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他是断然不能离开自己视线的!白天悉心予以照看,晚间更是亲自带着大孙子睡觉。 王森林记得自己小时候,老太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他;若是哪天他未相随,老太太不管离家的路有多远、天有多晚,也必定是要赶回家的。 老太太是小脚,但走路极快,王森林这个小尾巴,便常常有些吃不消。每当此时,老太太有时会放慢脚步等他一会,有时也会一边鼓励一边催促;在大多情况下,他总能极力配合,因为这里有名堂——因为每位亲戚朋友对老太太都极是尊敬,而且知道她对大孙子的疼爱,所以所到之处都有着热情的招待。加之王森林小时候既乖巧又嘴甜,也是深得大家的喜爱;以至于每次出门,他都能吃得好,玩得好。同时,这也让姐姐与弟弟好生羡慕和妒忌。 看到这里大家不难想象,老太太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她除了疼爱自己的大孙子以外,也特别喜爱女儿的大儿子——王森林的表哥袁国彪。记得在上中学以前,王森林和表哥常常依偎一起,睡在老太太的雕花大床上。 在顶替上班的事情上,王森林姐弟三人是没有表决权的,即使有些发言或意见,也是无效的。 王永前性情耿直、脾气暴躁,但对老太太极为孝顺。至于他的爱人刘英,在这个家庭里的话语权也极是有限:首先,在那个年代是婆婆掌控着家庭,而且她的这个婆婆还是个不一般的人。其次,丈夫王永前的火爆脾气,自己也是惹不起;唯有三个孩子,倒还是与自己比较贴心……好在刘英是位贤淑的女人,她总宽心自己:家里的事情,有老太太和丈夫做主就行了;而自己的主要工作,就是“干好学校的工作,教好自己的学生们”! 争论许久之后,大家内心尽管不能认同老太太的观点,但却无人敢放言忤逆,所以最终还是老太太赢了——因为她的任何决定,在这个家里都是永远有效! 第七章 家 教 王森林在家里,老太太对他的宠爱无人可及,那是疼在心里,挂在脸上,并且毋庸置疑、人人皆知。王永前夫妇对三个儿女是同样喜欢,但从表面上看:他们对于两个儿子的管教,似乎更加严格些。 王永前对于三个孩子的教育方式有些特别,属于外冷内热型。他引导他们要有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对他们从不溺爱和放纵,是个严父的代表。 对三个孩子从不轻易打骂,但王永前也很少给予他们表扬。六七十年代,每家每户孩子众多;孩子因为犯错而常常被自己的父母追着打骂,这种现象在当时十分普遍;但这种现象在王森林姐妹三人的身上,就从来没有发生过。王森林在小学时期,考试中常常会有不错的成绩;或许因为骄傲希望得到父亲的表扬,也可能存在着一种讨好的意愿;然而,父亲总是面无表情,而且常常会问:“总分明明是一百,可你这次才考了九十八,请问另外的两分哪里去了?”…… 对于孩子犯错,王永前的一贯观点是:“可以允许犯错,但道德品质方面的错误,绝对不许发生;而且一经发现,决不轻饶!譬如撒谎、偷盗等等。犯错的人,必须勇于认错并改正;犯错的人,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后果;犯错的人,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接受相应的处罚……” 王永前受过高等教育,又在部队服役多年,所以他早期对于子女犯错之后的处罚,一般分为罚站和罚跪两种。后来,随着几个孩子进入中学,他渐渐取消了罚站和罚跪。他往往根据他们犯错后的态度来决定:或进行交谈指正,或是予以关注。 若是一般的小错误,王永前会让犯错人自己靠墙壁站好,其站立的姿势,有些类似于部队的军姿;若是严重错误,那就对不起了,请你去指定的地点进行罚跪;而且无论哪种惩罚,都有着时间的规定! 像罚站的处罚,王森林姐弟三人都曾有过经历;而罚跪的处罚,仅是针对王森林和王兵兄弟俩,因为他俩相对调皮些,所以接受这两种处罚的机会也就多些。 关于接受处罚,有两个细节不能不说:首先,当事人在经过处理之后,此事便已翻篇,而且从此不再提起。其次,犯错人在接受惩罚期间,任何人的说情都是无效的!每当有人说情,王永前总是笑着与对方打哈哈;当然被惩罚的人,也是深知自己父亲的脾气秉性,只要他不发话,就得乖乖受罚、直至到点结束! …… 王永前对子女的教育传统而正规,对他们影响至深——王森林姐弟三人一直本分做人,中规中矩做事,从来不敢跨越雷池半步。父亲的严格教育是一笔财富,让他们受益良多;而且他们对于父亲,永远充满敬畏! 古城中学建于1902年,可谓历史悠久、环境优美。校园占地面积180000平方米,建筑面积近40000平方米。在古城的历史上,古城的教育和文化都是颇具盛名;而且古城中学在全国的名气很大,也为国家培养、输送了很多的优秀人才! 在古城中学,王森林可是个风云人物。他聪明好学,学习成绩一直位于班级前三名;又因活泼多才,积极参加各类比赛和活动,给学校与自己争取了不少的荣誉。 王森林是高二(一)班的班长,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老师们认为他学习勤奋、懂事有礼,且能协同自己的教学工作;同学们感觉他热情仗义、谦虚待人,常常关心大家的困难和学习。 王森林即将停学上班的消息,很快就在古城中学传开了。有一部分同学羡慕得不行,但更多的同学和老师却是为他惋惜:因为在他们看来,王森林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考入大学肯定没问题,而且未来的发展空间不可限量。 古城中学的吴一凡校长,综合老师和同学们的意见,特意去了一趟王森林的家。吴校长的到来,令王永前夫妇很是感动与感谢,无奈老太太油盐不进、坚持己见,最终他是无功而返。 王森林上班的手续很快办妥,时间也已经定了下来。父亲让他不要再去学校了,可多在家里陪陪奶奶,同时,也可做些上班前的准备。然而,他舍不得自己的学校、老师和同学们,所以直到临近上班的最后两天,他才停止了去学校。 在即将离开学校的那段日子里,王森林仍然认真学习;同时,友好对待身边的每个人,因为他很珍惜这个短暂的学习和相处机会。乍一看,他几乎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可细心的人还是发现:他常常沉默而忧郁,话语也少了许多。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几位要好的同学,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饭店里,为王森林搞了个欢送聚会。席间,虽然没有人喝酒,但每个人的情绪都很高;大家说了好多的话,有欢笑,有怀念,有祝福…… 分手的时候,王森林的心里有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是啊,他怎能舍得这些可爱的同学们—— 丁远东,身材高大英俊,为人义气,像一位兄长般,时时护佑在自己的身边。 崔向阳,外号“二饼”,戴一副近视眼镜,文质彬彬,做事极是细心和周到。 倪兵,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待人热情而灵活。 刘红梅,中等个头,说话语速很快,是个爽直的姑娘。 吴玲,是校长吴一凡的女儿,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她性格温柔,做人做事有主见、有原则。 …… 离开学校的那天,王森林再次正式向同学、老师和校长告别。尤其吴一凡校长的临别叮嘱,给他影响很大、受益颇多。吴校长说:“王森林,你在家是个好孩子,在校是个好学生。你现在虽然离开了学校,但并不代表以后不能学习,或是不需要学习。希望你以后多读些书,书将是你最好的朋友,也会给你知识和力量!” 第八章 报到上班 1985年九月底的一个早晨,十七岁的王森林在父亲的护送下,前往汽配厂报到上班。这次上班,家里人特意给他做了两套较为体面的衣服,还专门买了一部永久牌的自行车。 秋日的清晨,天气凉爽而宜人。父子二人骑车走了一段,感觉阳光竟然变得有些刺眼,身体也渐渐燥热起来。好在此时,父子俩的心情不错,尤其王森林对于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新奇和渴望。面对父亲的一路嘱咐,他似懂非懂地扑闪着双眼,频频点头。 县汽配厂属于地方国营单位,位于县城的中心地段。厂内拥有一百多名正式职工,主要工作任务分为两块:一,生产部分汽车的橡胶密封件;二,汽车维修保养和部分配件专卖。汽配厂的社会工作环境,在当时算是一个不错的单位。 汽配厂的大门,颇有些气势和模样。因为国庆三十五周年将至,只见大门的两旁,皆用松枝和万年青扎起了漂亮的彩门;厂部大门的上方,有一个钢铁焊接的拱形门头;在门头正中的部位,镶嵌着一颗非常耀眼的五角红星,并配置了许多的彩灯、彩旗……虽说这些布置是为了欢度国庆,但王森林的内心还是有着莫名的兴奋,似乎感觉这一切也是为了欢迎他的到来。 走进厂部大门的一刻,不断有人与王永前打着招呼,或热情称呼“老王好”,或仔细询问他受伤以后的恢复情况……每个人的言语之间,无不透露着关切和深情。 大门的右边是一个两层小楼,一楼是厂会计室和销售生产科,二楼是厂长、副厂长等领导的办公室。王永前对这里很熟悉,因为自己在二楼曾经也有一间办公室。他熟门熟路地领着儿子,径直来到了厂长都勇的办公室。 厂长都勇身材颀长,有些微胖,约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发现王永前父子的一瞬间,他精神饱满地起身,连声高呼“老王好”,然后递烟、泡茶地忙乎起来。 突然,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进门,他紧紧握住王永前的手,动情称呼:“老伙计好!”但见来人中等身材,面相实诚,言语稳重而又不乏激情。 原来,此人是汽配厂的倪建国副厂长。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匆匆赶了过来。 昔日的三位老搭档重逢,不停地问东问西,场面顿时热烈起来。王森林面对眼前的情景,显得有些拘谨,他不敢插嘴,只是默默注视着。父亲没有忘记他,给他介绍了都勇厂长和倪建国副厂长,并一个劲的让他喊“叔叔”,同时不忘告诫:“无人时你可以喊叔叔,但在人多或是正式场合,则必须尊称厂长或领导。” 王森林认真点头,一一恭敬称呼:“叔叔好!”两位叔叔笑看眼前的年轻人,异口同声地称赞:“小伙子不错,是个好苗子!” 因为三人都是老搭档,所以稍作寒暄之后便直奔主题,就王森林的工作安排进行了商讨。都厂长热情而爽快地说:“老王,你这孩子实在不错,既聪明灵活又有不错的文化功底,依我看:就干脆留在厂部做文书吧。” “好,好。森林,还不赶紧谢谢都厂长!”王永前懂得这句话的轻重分量,急急回答着,并连忙招呼儿子予以答谢。 都厂长面对感谢似乎很受用,摆手笑语:“老王,你们父子俩不用客气。但考虑小伙子初来乍到,不太熟悉厂子里的情况,所以依我的想法:最好还是让他先下车间锻炼一段时间,干个半年左右的机修工,然后再调到厂部里来。”眼见倪副厂长和王永前不断点头,他接着又说:“只是宿舍问题不太好解决,要不暂时先与食堂的三位师傅将就一段时间,然后再予以调整。” 对于厂长的精心与善意安排,倪副厂长也在中间极力附和,王永前的心中更是特别认可和满意。 三位老搭档的见面本来就值得高兴,加上王森林的工作问题又得到了圆满解决,所以室内的气氛欢快而愉悦。 忽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都厂长接电话的表情非常认真,且连声回答“是,是!”或“好,好!”估计电话内容比较重要,大家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喝茶,抽烟…… 放下电话的都厂长,满脸歉意:“老王啊,实在对不起!刚才的电话你也听见了,我马上要去县里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老都,你忙你的,我这里没有关系。但你的事情都是大事,可不敢耽误;而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也该回去了。”王永前连忙回答。 都厂长一边收捡东西装进公文包,一边热情挽留:“老王,你今天中午不能走!”转而,又面对倪副厂长说:“老倪啊,老王现在退休了,咱们之间再见面也有些难了,所以今天中午你来安排一下,陪他喝上一杯!” 都厂长出门前,使劲摇晃着王永前的双手,诚恳地说:“老王,以后常来,中午请老倪代表我:好好敬你几杯!” 目送都勇的离去,王永前也称自己应该回家了。倪副厂长为人忠厚实在,与王永前的耿直火爆脾气极是投缘,所以他竭力挽留:邀请父子二人前去他的女儿家吃饭。 厂区的后面有几排砖瓦的职工宿舍,倪副厂长的女儿倪梅就住在这里。倪梅是厂内胶件生产车间的小组长,因她已经成家有着独立的宿舍和厨房,所以两位私交甚好的老搭档,常常会来此喝几杯小酒、聊聊天。 倪梅活泼开朗、非常漂亮,王森林以前也见过几次。他曾多次幻想:对方像是自己的亲姐姐。 今天再次见到倪梅,王森林的心里高兴,不由多看了几眼:她身材高挑,脸蛋圆圆的,一脸笑意地招呼着大家,并手脚麻利地做着饭菜。尤其是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极是明亮,似乎在说着什么……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是天使的眼睛,更是他这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眼睛! 倪梅时年二十六岁,丈夫丁援朝是地级宜城市公安局的一位民警,他因为工作忙、路途远,所以常常一个礼拜左右才能回家一次。他们夫妇俩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丁路,小家伙才三岁多,特别聪明和伶俐。 不到一会功夫,王森林和小丁路就热乎起来。小家伙俨然成为了王森林的尾巴,前前后后粘着他,叔叔长叔叔短地叫着,逗得几位大人止不住开心。特别是倪梅姐,一边干活,一边笑说:“路路,不要太疯、太顽皮,要安静一会儿,不要累着小叔叔。” 倪梅做菜的手艺的确不错,不多会就有几荤几素上桌,无论看相还是口感都堪称一流。王森林美美地吃了两碗方才罢手,后见两位老搭档有着聊不完的话,小酒也喝了不少;他在边上无趣,只好一门心思地逗着小丁路玩。 终于,两位老搭档的酒都有了一些醉意。王永前告别时,紧握着倪副厂长的手,诚恳拜托:“老倪,孩子以后就请多关照了,该打该骂可全凭做主,只当做自家孩子一样管教便是。” 倪副厂长则是用力摇晃着王永前的大手,极其郑重地回答:“老伙计,你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就一定把孩子照顾好!” 王森林送着父亲,走出了汽配厂的大门。此时王永前的脚步已经有些蹒跚,他对这个厂子和这里的人,似乎有着太多的不舍;但他曾经是个当兵的人,深深明白“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这个道理;所以他的心情还是较为平静,只是回头望着儿子嘱咐:“今天,我把你领进了这个大门,日后就要全靠你自己了,一定要好好干,儿子!” “爸,请您放心,我知道!”王森林紧紧点头,回答。目送着父亲的背影,他的内心涌现出一种凝重的心情:似乎自己长大了很多! 第九章 抛来的绣球 1986年的元旦即将来临,王森林来厂上班已经三个多月了。总体来说,他对目前状况还是满意的。 工作方面,王森林现在是生产车间的一名机修工。因为努力好学,态度勤恳,所以几位老师傅待他挺好,也多有表扬和帮助。在生活上,厂内食堂伙食不错;加之隔三差五可以回家,奶奶和父母总给他做些好吃的;另外还有倪梅姐,也常常叫他前去家里小吃。 在空闲的时间里,王森林始终没有忘记吴一凡校长的话,当然这也是自己的初衷:特别爱读书,而且不分类别,有些囫囵吞枣的意思。对于知识的需求,他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总想吸取更多的营养来丰富自己。厂内的许多同事们,对他这种爱读书的习惯很是称道,往往还调侃:他是位“小秀才”。 倪建国副厂长是个忠厚实在而又谨慎的人,他没有忘记老搭档的拜托,始终坚守承诺,一直默默关注着王森林的所有情况;时常与他聊天交流,或是给予一些必要的帮助与鼓励。他也一直视对方为长辈,心中充满着感动和尊重! 王森林每次回家,家人总是关心地问东问西,特别是对倪副厂长和倪梅的照顾,他们尤为感激。所以每次回厂时,家人都要他带些时鲜的农家土产作为回馈,于是两家人的关系也是越走越近。 由于父辈的关系,加之王森林的眉清目秀和聪明乖巧,所以倪梅很乐意有一位这样的弟弟,并予以贴心爱护和照顾。 在汽配厂的日子里,倪梅姐的家是王森林最为眷恋的地方,亦是最温暖的所在。他只要稍有闲暇便会前往,或吃饭小坐,或顺手做些小事,或与小丁路玩耍……一切都是那么温馨,那么甜蜜。偶尔,若是碰到倪梅姐母子二人外出未归,那他在返回的途中则常常会有莫名的惆怅和感伤。 面对这种情感的落差,王森林曾多次扪心自问:“自己的这种情感,正常吗?”仔细想来,他认为很正常:倪梅姐与自己的关系,的确比一般的亲姐弟之间还要好;她对自己是爱护的,而自己对她亦是尊重的;彼此心中没有杂念,只是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必须要以对方作为标榜。 王森林年龄小,不谙世事,他对温暖的家、美好的人与情……凡是美好的东西,都犹如磁石一般令他向往!后来,他有幸看过一本《菟丝花》的小说,深感自己就宛如是那一株菟丝花,对倪梅姐有一种天然的依附和亲近。他的想法实在而单纯:所有的幸福与美好,都是他的渴望和追求! 男女之间的情爱,因其隐私性复杂性很强,且扑朔迷离、不断更新,所以从古至今都是一个永恒不变的话题。 王森林1.77米的个头,长相英俊而健朗,特别是眉宇之间有股淡淡的忧郁,更显一股小秀才的气质。对于他的出现,渐渐引起一位小姑娘的关注和爱慕。 小姑娘是汽配厂的仓库保管员,名叫齐玉兰。她聪明活泼,穿着时尚,确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一朵清香的美丽花儿。在她的身边,环绕着大批的靓哥美女,而且厂内厂外追求者甚多。 与生俱来的漂亮和美丽,是一个女人的骄傲资本。齐玉兰也毫不例外,骄傲得像个公主。面对众多的追求者,她竟然挑不出一个满意的来:不是对方这里有毛病,就是那里有缺点。然而,特别令她不解的是:在她所有接触的青年男性中,王森林是唯一没有拿正眼看她的人,根本无视她的存在!这让她很生气,也更好奇;于是,她开始悄悄关注对方的一切,并慢慢喜欢上了这个人。 王森林喜欢看书的习惯,全厂人都知道。齐玉兰开始以借书作为幌子,总是不间断地前来。其实,她从小不喜欢读书,一见书本就左顾右盼,或是玩弄手中的笔,甚至有些迷糊想睡觉……所以书本于她,却是有着一种近乎催眠的作用。 齐玉兰虽然不爱读书,但为了王森林,她曾强迫自己去看,可结果总是差强人意:实在是读不下去!唯有杂志方面的东西,她尚可看上一会,但对于美容美发或时装介绍类的文章,她却又有浓厚的兴趣。 齐玉兰在与王森林单独相处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对方说话。或许,人大致都是如此:对于有好感的人,嘴中说出的话较为容易接受一些,最起码比自己独自看书要好很多。 王森林对于齐玉兰的情感,有些复杂,说心里话:对方皮肤白皙、面容姣好,常常扎个长长的马尾巴,在自己的眼前晃来荡去;再配上时髦得体的服饰,实在令人心生爱恋;尽管对方有些小聪明、小刁蛮,眼睛看人犹如机器扫描,咕溜溜地让人不自在……但这一切并不妨碍她,依然是个美人胚子的事实! 齐玉兰主动找到自己,并抛出了情感的绣球。王森林对此有一些意外和感动,小小的虚荣心也得了到极大地满足。通过短暂的接触,他发现:对方的心眼有点小,爱慕虚荣且善于享受好的物质生活…… 1985年底,许多海外的流行歌曲,遍布全国的大街小巷,舞会在古城也已开始流行。齐玉兰虽然不喜欢读书,但对于唱歌、跳舞却有着一看就会的本领;尤其跳舞方面,简直是个天才,一直享有“舞会皇后”的美誉。王森林对此有些反感,所以他们俩人的关系:一个想进又进不了,另一个想退也退不下来,就这样始终徘徊着难以进展。 王森林与齐玉兰的交往,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诉说,但他却在第一时间告诉了倪梅。因为对方在王森林的眼中,既是一位好姐姐,又是一位知心的朋友,所以他很想听听对方的意见。倪梅见他的认真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但却故意轻描淡写:“这件事看起来,应该是件大好事,并且你很聪明的,自己拿主意就好了。” 王森林知道:对方是在笑话自己的孩子气,于是便索性央求起来。眼见此时的他,犹如是位“小可伶”或是“小无赖”。倪梅见状“咯咯”大笑,尔后认真建议:“你和齐玉兰在相貌上倒也般配,只是俩人在性格上有些差异,所以你们之间的交往,不可投入太快太多——需要边走边看,若是相互有缘自是好事,即便无缘也要千万谨记:不可伤及自己或他人!” 聆听倪梅的透彻分析和诚恳建议,王森林的眼里满是敬佩。同时,他的心里暖暖的,有着一缕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姐姐,真好! 第十章 情感交织 刘东生于1968年,比王森林大一岁。他身高1.76米,相貌标致,显得极是聪明和灵活;尤其一张小嘴特别能说,总是活灵活现讨人喜欢或厌恶。 在汽配厂,刘东可是个名人。他是单位后勤的采买人员,这是个油水多多的肥缺位置。还有他那见风使舵的本领实在堪称一流,真正做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为重要的是:他的姐夫便是汽配厂的厂长都勇,有着皇亲国戚的光环,自是有着无人可及的优越感存在。 在齐玉兰的众多追求者中,刘东也算是其中很有实力的一位。刚开始她对刘东颇有好感,毕竟对方的家世、长相都是不错。但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她却发现对方油腔滑调、华而不实,仅是有些小聪明而已;于是心中不免忌讳,慢慢疏远了对方。 都勇对自己的小舅子刘东,着实有些头疼。要说小舅子的聪明灵活劲,自己也是自叹弗如;但这小子常常满嘴跑火车,总是打着自己的旗号到处招摇;且他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时时让自己筋疲力尽……都勇原本有意将他调离本厂,可爱人对这位弟弟疼爱无比,并常常施加各种压力,所以自己只能时常敲些警钟,无奈地维持着现状。 人,只有在强烈的刺激中,才能深切读懂自己的心!刘东面对齐玉兰冷落自己,转而投向王森林的热情,让他倍感羞辱和失落。 刘东从小家庭条件较为优越,加之长相出众,所以在他的身边从来就不缺乏暗送秋波的女孩。然而,自从见到齐玉兰他却是一见倾心,从此心中再无旁人。 可以说,刘东对于齐玉兰的感情,已经深入到了骨髓和血液。他曾暗暗发誓:对方必须是他的人,而且谁都不能和他抢! 刘东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他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开始了积极的补救和周旋。并且,他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首先,要和王森林交朋友,待关系成熟如兄弟时,再劝对方顾及情义、自动割断与齐玉兰的情感,然后成全自己。其次,通过与王森林的交往,可以实时掌握他们二人之间的交往情况,有利于自己的各项方案调整……方案的内容还包括:加强对齐玉兰的追求力度,有效干扰他们二人的往来! 王森林虽说进厂的时间不长,但厂子毕竟不大,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他对刘东的相关传闻,也是略知一二。在最初的日子里,他提醒自己:只要相互保持距离、敬而远之,大家相安无事便是最好。 近来的刘东,突然向自己示好,又是递烟,又是请着吃饭喝酒。其时的王森林不抽烟,但酒量尚是不错;若真喝起酒来,对方恐怕不是自己的对手。开始的他有些纳闷,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一来两人年纪差不多,相互交个朋友不是坏事;二来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反正一来二往,这两人就成了一对亲密的好朋友、好兄弟。 与刘东的交往,王森林曾私下与倪梅姐有过交流,她善意劝道:“刘东这个人嘛,你和他的交往要多份小心才好,万万不可全抛一片真心!因为这家伙是个人精加滑头,可别届时将你卖了,你还得替他数钱!” 随着两人关系的快速发展,刘东提议对方搬去他的房间同住。说句心里话,王森林对于这个提议,还真的心动和喜欢——因为自己和食堂的三位师傅同住一个房间,不但非常拥挤,而且还有着浓烈的汗味、脚臭味,更有夜间那阵阵的鼾声、磨牙声……所以自己若是能够搬过去,最关键的是读书有了好环境。可在隐隐之间,王森林又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妥。 刘东好像早已看透了对方的心思,连忙劝说:“森林,你我兄弟之间,没什么好犹豫的。走,现在就搬!” 其实,这是刘东的一招妙棋:因为只要王森林与他同住,齐玉兰就是不想见他都难。既可解自己的相思之苦,又能尽知他们二人的交往情况。 厂内职工宿舍的房子呈凹字形,中间凹进去的部分是走廊,两头的房子大而宽敞,且每个房子的后面都有一个小院落,大多有家室的人都在院中搭建了厨房。能够分到这样宿舍的人,都是一些资历较老,或是已经拖家带口的人;像刘东、王森林这些单身小伙,却是没有资格的,他们只能住在集体宿舍,往往都是由三四个人一起合住。 刘东的宿舍,位于职工宿舍其中一幢的第一间。房子宽大而明亮,足足有二十多平方。这里本是厂长都勇的宿舍,只因爱人发话,才让给了小舅子刘东。 刚搬进新宿舍的头几天,王森林有些兴奋:主要是看书写字,真的安静又方便;其次是距离倪梅姐的家,也更近了。 面对王森林搬住刘东的宿舍,齐玉兰的内心有些矛盾:要说对方以前的宿舍环境确实糟糕,而且人多极不方便自己的进出。但现在的她,也不想多见刘东的脸——有些讨厌和尴尬。最后,她告诫自己:以后少搭理刘东,也要提醒王森林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齐玉兰几乎每天都要来宿舍小坐,有时一天多达三四次。她每次来到房间,刘东总是笑脸相迎,殷勤地端茶倒水,并小心问候寒暄。但她总是装作视而不见,或不冷不热的应付;有时稍作敷衍,或是干脆不予搭理。此时的刘东常常是脸热一阵、冷一阵,任凭他是多么机灵的一个人,也是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稍后的刘东常会小心翼翼地坐下,似乎很想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可每当此时,齐玉兰都是面带愠色,或话中带刺赶他出门。可伶的他心如刀绞一般,只是不敢多言,乖乖而不舍地离去。 每次齐玉兰的到来,刘东一会高兴,一会神伤;偶尔还有莫名的脾气,可不多一会就好。王森林常常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还有点神经。 如此多日,刘东都在痛苦和不安中度过。忽一日,他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人虽然可以离开,但可以把录音机的录音键摁下录音。录音机在当时算是稀罕物,可他在一年前就有了一部双卡录音机。 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齐玉兰前来,刘东都会主动退出,并在不远处观望。但只要对方一离开,他便立即返回宿舍,然后拎出录音机细细聆听。作为一个猎奇者来说,他总是失望太多:录音的时间太短,不能录下全部的内容;两人说话不多,王森林的话语更是少而无味,多是“嗯”、“好”、“是”……唯一让他感到兴奋的是: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进入实质性阶段,仅是一个“木头”在与一位女孩的简单对话而已。 所有这一切,只有刘东自己最清楚。见到齐玉兰的一刻,他便开心高兴!如对方能看自己一眼,或一句平常的问候,或一个笑脸,他便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如对方不搭理他,或是生他的气,他便心如死灰、难过得要死!反正他已魔怔,反正一切全凭自己臆想,反正心情总是无常……总之,一切都只因为:自己深爱对方! 或许,这也是一种爱,也是一种情!只有情深,才爱得炽烈和真切,爱得高兴与痛苦,爱得癫狂而痴迷!——没有这种体验的,不配谈情说爱,一切白活! 第十一章 相亲前奏 爱上一个人,或者被一个人所爱,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为男女之间的感情,永远没有对错之分,也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临近春节前的几天,厂里全部停产放假了。 过年家人聚会,气氛热闹、喜庆,王森林也已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不料,齐玉兰急急赶来邀请:“森林,我爸有好多的藏书,你明天去我家看看,好不好?但凡是你喜欢的书,全都可以带回来!” 对方邀请的理由,对于热爱书籍的人足以怦然心动。王森林正愁漫长的假期如何度过,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极好的机会。 眼见对方点头答应,齐玉兰立即介绍家里的具体位置,说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对方没听懂——此时,她的心里乐开了花,身上的万千个毛孔也无不洋溢着快乐。 第二天,王森林早早起床。他的内心有些不安,不敢贸然前往,独自一人在厂区里晃悠了好久。待到八点多钟时,他再也按捺不住,骑上自行车便出发了。 齐玉兰的家离厂不远,就在县政府后面的一个小巷内,骑车七八分钟便到了。站在门前的王森林有些紧张,可还是轻轻地敲了敲大门。 不多会,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声。只见齐玉兰略带小喘、笑意盎然地招呼:“来啦,请进吧。”接着回头高喊:“爸~~妈~~王森林来啦。” 进门是一个七八平米的小院,院内有几棵尚带绿色的树木,还有不少精致的盆景。房子是个二层小楼,一楼为青砖木柱结构,二楼全是木质结构,给人一种古朴清雅的感觉。 随着齐玉兰的叫喊声,室内应声走出一位时尚、温婉的中年女人。她热情招呼:“哦,小王来啦,欢迎欢迎!” 齐玉兰连忙介绍:“这是我妈。” 王森林拘谨轻唤:“阿姨好!” 慌慌张张停好车,王森林自恨有些唐突,竟然连份礼物都没带来。一行人热热闹闹进门,迎面撞见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身着中山装,气质儒雅而风度不凡。他粗略审视一会来人,便开口称呼:“小王同志好,我是玉兰的爸爸。” 见到了齐玉兰的父母,王森林终于明白:一个人的美丽,真的是有遗传基因!她的父亲是县委组织部的部长,母亲以前是县剧团的演员,现在是县文化馆的副馆长。王森林后悔自己以前大意,竟然没有去了解齐玉兰的具体家世;今天乍一知道后,他的心里难免有些自卑,并有着一丝逃跑的念头闪现。 大家稍作寒暄,齐玉兰便领着王森林来到父亲的书房,但见书房空间很大,有着整排的靠墙书柜,还有几幅上好的字画悬挂,室内光线均匀,整洁而高雅。这里的书实在不少,有线装的、精装的,也有外文的…… “怎么样,我爸的书多吧?另外,我跟我爸讲好了,今天的书你可以随便拿……”齐玉兰爽气说着。 顾不上说笑,王森林只是心生羡慕,却是不敢多拿。他随手选了一本当地的县志、一本散文集、一本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总共三本书。 匆匆选好了书,王森林本想告辞回厂。可阿姨不肯,态度异常坚决地挽留:“我早已准备好了饭菜,你无论如何得吃了再走!”齐玉兰更是一脸的央求,他只好无奈留下。 客厅里,齐玉兰的父亲随意瞄了一眼王森林所选的书,连声称赞:“不错,不错,这三本书选得好,很有些品味……”接下来,对方又问了王森林的一些家庭情况,以及他未来的一些打算。 王森林平时话语不多,只是遇到对的人或是有兴趣的话题时,他也能脑洞大开,娓娓道来。面对齐部长的提问,他一五一十如实作答;对方听得认真和仔细,同时,也不住点头或思考。 偶尔,厨房里的母女对话,也能飘进客厅——“这小伙子不错,你爸肯定会喜欢。傻丫头,你这回总算做了一件靠谱的事。”“那当然,我选的人还能有错!”…… 男女之间的感情,多有缘分之说;真是成也缘分,分也缘分。更有巧妙的比喻:犹如鞋子合脚不合脚,只有穿鞋的人自己知道。 中餐的菜肴相当丰盛,色香味倶可称之上佳。席间,齐部长问及能否喝些酒,王森林急忙摇头称谢。一旁的齐玉兰却极力怂恿,连称他的酒量不错;无奈只好硬着头皮,陪喝了二三两。其间,齐玉兰的母亲多次热心为他夹菜,劝吃。当时的王森林心中过于紧张,竟然没有了味知的感觉,实在可惜了那满桌的美酒佳肴。 好不容易等到就餐结束,王森林宛如是个偷东西的贼,急匆匆地告辞了。 今天登门齐玉兰的家,王森林感受到了他们一家人的热情;可对比两个人的家庭情况,他的心里又有了落差和卑微……从小农村长大的王森林,一直深感自己家庭情况的优越和幸福;然而今天,他这么多年的优越和骄傲,瞬间无存且自惭形秽! 回到宿舍的王森林,意外发现刘东竟然在房间,也还没有走。于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正待王森林要出门回家时,齐玉兰却是一脸兴奋地飞奔而来…… 平时的齐玉兰对刘东,总是爱答不理,甚至很讨厌。但今天的她,许是心情太好,竟给了对方一个笑脸、一声问候。 刘东先是诧异,然后兴奋。可接下来,齐玉兰与王森林的对话,却有把他直接送入地狱的悲催! 齐玉兰兴冲冲地说:“森林,我爸和我妈都非常欣赏你,并同意我们两人相处交往……”或许真是天意的冥冥安排,王森林凝视着对方的小鸟依人、漂亮而又绯红的脸颊,心中有着涟漪和冲动,他感觉自己竟然也有些喜欢她了! 发现对方的回家势头,齐玉兰面露不舍和依恋,并轻声哀求:“王森林,能否安排我去你家玩几天?” 眼瞅对方的怜爱楚楚,王森林的心中颇为感动。正当他在思考如何答复的节点时,忽听刘东大呼小叫起来,一个劲地嚎叫:“肚子疼死了!” 面对刘东的突发状况,另外两位年轻人显得有些慌张。齐玉兰开始曾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捣乱!可见他满头大汗的扭曲模样,以及痛苦而凄厉的叫喊声,又实在不像是在假装。 王森林关切地询问病情,并征求刘东的意见:“疼得厉害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只见刘东一会“嗯嗯”点头,一会“不不”摇头。王森林被他弄得没了主意,只好把齐玉兰拉出门外,诚恳说道:“你先回家吧,关于你我之间的事情,等我回家汇报长辈以后,再给你答复。” 第十二章 荒诞的要求 人类情感的深浅,除了血脉亲情无法衡量,其余的则是在于相互投入的比例;其中的真情、执着、无情、疯狂…...无论好的坏的,无一不是内心的真实! 齐玉兰走过之后,刘东的病情好一阵歹一阵,但比先前的状况好了很多。其实,他的病情只有自己最清楚: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和情感进展,自己的心碎了,真的很疼,真的流血!虽然也有一些夸张的部分,可他情绪太激动,尤其心脏部位急剧颤抖和膨胀,似有爆裂的感觉! 陪伴刘东的时候,王森林希望对方马上好起来,自己好回家。再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他也需要好好捋捋。然而,对方的情况时好时坏,并不断央求:“王森林你别走,就留下来陪陪我吧!”面对这样的要求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勉勉强强留了下来。 晚上六点多,冬天的夜色已经很浓。王森林准备去外面弄些吃的回来,可刘东坚持说自己好了许多,并声称要感谢他的陪伴。于是,二人进了厂子附近的一个小饭馆。 进入饭馆的刘东,主动点了一个火锅和几个小菜,另外要了一瓶白酒。刚开始的情况还算正常,可几杯酒下肚后,刘东就变得不正常了:一会哭,一会笑。不知就里的王森林,只好小心安抚与劝慰,谁知越劝,对方越伤心…… 吃饭吃出这般境地,王森林的心里有些莫名和不舒服。他提议要回宿舍,刘东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连声问道:“你我是兄弟不?你能听我说说心里话吗?” 面对刘东的一连串问话,王森林只好点头落座。然而接下来,他却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对方说自己进厂两年多,从第一眼便爱上了齐玉兰,其间两人也有接触,并有着恋爱的迹象。但是自从王森林的出现,她就不理自己了;可自己非常爱她,不能没有她;自己为她能去做一切的事,哪怕去死…… 刘东的话语和眼泪,同时流出。他求王森林退出,自己愿意予以各方面的帮助和补偿,甚至跪下来求…… 王森林震惊了,愤怒了!他可怜刘东对爱的执着与偏狂,又气愤对方的狭隘和自私,还有对自己的不尊重! 此时的王森林脑子有些乱,也有一点点地疼;他无法答应刘东什么,却是选择了离开! 餐馆外面的寒风,也没有让王森林清醒。他急于寻求一个倾诉的对象,唯一的人选似乎只有倪梅姐,可对方早已回家与家人团聚去了。 最后,还是家的温暖,唤醒了王森林的麻痹神经——是的,自己此刻应该回家! 冬日的夜晚,天黑而寒冷;好在路熟,王森林准备了一只手电筒,径自骑车回家了。 抵达村口时,整个村庄宁静而安详,似乎正在酣睡之中。王森林的半夜至家,惊扰了老太太和父母,他们既高兴又关切。面对亲人们的询问,他仅轻描淡写的解释:是因为刘东身体不舒服而耽搁。家人听后放心,劝他早些安歇。可躺在床上的他,却久久难以入睡。 分田到户后的农村,大家的生产积极性空前提高;因为粮食产量大幅提升,人们的生活条件也是得到了极大改善……所以1986年的春节,大家过得开心,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丰收的喜悦,增添了节日的气氛。春节,不仅有各类的特色美食,还有浓浓的年味、情味,更有那来年的希翼和期待! 这个春节,王森林过得开心。因为回归,血脉相融、爱意浓浓;因为回归,亲朋故友、儿时同伴倾心交流;因为回归,幸福满满、希望飞翔!然而,在他的心中也有一点点的惆怅:就是自己与齐玉兰的关系,不知该怎样与家人开口…… 回厂上班的头天晚上,王森林鼓起勇气向奶奶和父母:介绍了自己与齐玉兰的全部情况,当然也包括刘东的介绍。 对于有姑娘爱恋自己的儿子,王永前夫妇有些意外和高兴。因为王永前对齐玉兰和刘东的情况稍有了解,所以谨慎而语:“森林,你目前年龄还小,暂不要急于谈婚论嫁。现在要安心工作,千万不要惹出不好的事情来!” 老太太听罢却是高兴,连连招呼:“来~~来~~森林,给我好好讲讲……过几天,你再把对方带回来,让我瞅瞅;若好,就把事情定下来!” 既然老太太已经发话,这事基本定调,其他人也就无话可说了。唯有小弟王兵,还在不停追问:“哥,那女孩子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倾诉是心扉的敞开,交流是灵魂的碰撞;若有倾诉和交流的对象,人生无悔且安然! 假期结束,王森林先是赶到了倪梅的家,真的有很多话要与她说,更想得到她的指点与帮助。许是假期有些长的缘故,多日未见的小丁路飞扑而来,喜气甜声地叫唤:“叔叔好。” 三个人的见面,就是那么自然、那么开心。倪梅一见对方便笑:“来了正好,本来待会还准备叫你来吃饭。” 王森林也笑:“姐,说真的:过年在家倒是吃了不少好东西,但都没你做的好吃。” 倪梅笑骂:“没想到过了一个年,你的嘴巴倒是油了不少。” 两人插科打诨都很快乐。王森林本想进厨房帮帮忙,顺便说说心里话,可倪梅将他赶了出来,且说:“这里不用你,只会添乱!去陪丁路玩吧。” 明知倪梅姐是在关心自己,可王森林总感觉:她常常有意将自己和小丁路放在一个级别,所以内心还是有些小委屈。小丁路见他倒是高兴,一一拿出春节所收的礼物:美食、玩具、压岁钱……统统展示着,并手舞足蹈地介绍起来。 孩子的玩性,真有时间观念。饭后的倪梅还在厨房洗刷,小家伙便已安然入睡了。稍后的王森林,与倪梅有了很多的交流。他详细介绍了自己与齐玉兰近期的关系进展,还有刘东的情况。他说得很仔细,对方也听得认真。 倪梅问及他自己的真实想法,王森林回答的大意是:自己对刘东,倒不是特别在乎。但对齐玉兰真的不好说,虽然也讨厌她的刁蛮、任性;关键认为自己和她真的不是一路人,性格和志向方面也有着截然的区别。可她很漂亮,又对自己主动示好;实在有着太多不能拒绝的理由,甚至也想默认关系的发展…… 倪梅看着眼前的“青瓜”(“青瓜”是指情窦初开的小伙,或是未成婚的青年男子),心中有着太多的调侃,但终是不忍说出。她轻轻摇头,认真答道:“你的事情,真的好复杂。怎么一开始就有了‘三角情感’,这可是最大的忌讳!再说感情是把双刃剑,发展好了不说,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己和太多人。总之,你是个臭小子,除了害自己,不知将来还要害多少人!反正你记住了:你只能讨一个老婆,所以你的事,只能睁大眼睛,自己做主!别人的话,说与不说,真的没什么两样!” 王森林似乎听懂了。其实,他的脑子里面全是浆糊。 第十三章 一票否决 待王森林回到宿舍再见刘东时,他的心中颇是别扭,甚至产生搬出宿舍的念头。谁料对方竟然毫不在意,相反还是相当殷勤。 像是算准了王森林的归厂时间,不多一会,齐玉兰便如约而至。这回他变得聪明了,特意将对方领出了宿舍。 在厂区的僻静处,王森林细说了家人的意见,以及刘东的情况。对于刘东的作为,齐玉兰有些不屑,并恨恨说道:“这家伙,真是皮厚,不要脸!”当听说老太太要见自己时,齐玉兰竟是一脸的幸福。如若不是顾及影响,她真想抱抱眼前的这个人,或者是在对方的脸上亲一口…… 计划经济下的国营小厂,生产任务紧一阵松一阵,总是那么漫不经心。反正到了月底便有工资拿,倒也不失为一个舒适的去处。王森林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可他又能怎么改变呢?索性看看书,多多了解外面的世界,也挺好。 1986年初春,汽配厂仍是清闲,王森林约好齐玉兰礼拜天的上午前往家中。只见乡村的路上,一部永久、一部凤凰;两部靓车,两位花样男女;那是一幅漂亮的动景画面,吸引了不少的路人眼光。 王森林有些高兴,又有些茫然。齐玉兰则是满脸的兴奋,一路的空气、花草、树木和万物,似乎也都有了别样的趣味。 此次出行,齐玉兰征得了父母的同意,并带有精致体面的随手礼。她向来自信:自己的容颜和魅力!可在临近村庄时,她不知自己怎么啦——心里就像揣了个小兔子,实在有些不安稳…… 二人一同回乡的消息,像是插上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庄。前来围观的人不少,大家纷纷惊叹齐玉兰的美貌,以及她的俊俏打扮……甚至羡慕王森林的运气和福气。 王永前夫妇自然也是高兴和荣耀。反正,一脸的都是晴天。 初见齐玉兰时,老太太倒是蛮高兴,且很有礼节。但仅在片刻之后,老太太却面露不悦:“姑娘真的不错,恐我大孙子没有福气罢了。”言毕,称自己身体不太舒服,独自回房去了。刚刚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场…… 可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王永前夫妇准备了不少好菜,虽说不能与县城的大饭店相比,但在乡下却是显得丰盛而隆重。同时,他们也准备了很多的客套话,然而,看见老太太乌云密布的脸色,他们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饭吃的不尴不尬,很多人想说、想表现,却是不敢或没机会——有老太太这颗定海神针在,哪个胆敢乱说乱动! 饭后,老太太钦点大孙子私下交谈:“森林,我喜欢你,更想早日抱上重孙子;但此小姑娘虽说漂亮,却是与你无缘。因为俗语说‘抬头的媳妇,低头的汉子’(此语的意思是指女方霸道强势,男方阴险算计),这姑娘头抬得太高,你是压不住的!所以她注定不是我们老王家的人,趁早歇了吧!” 古老的文化,不一定都是真知;老人的经验,也不一定都对;但历史的沉淀与毕生的体验,虽然不能全部遵从,确是值得尊重和思考!老太太的话,虽有道理,但王永前夫妇事后得知,心中很是惋惜;其实,王森林也有些不服,但却实在没有抗争的勇气——因为奶奶在家里,可是老祖宗、老神仙! 在回城的路上,两人情绪低落。齐玉兰追问今天的缘由,王森林只说“奶奶不同意,其它的就不知道了。”于是两人都有些恍惚,也没什么话;只是稀里糊涂到了县城,又稀里糊涂分手。 今天的齐玉兰,备受打击和伤心。回到家以后,她竟无视父母的关切与问候,径自回房和衣躺下。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怎么也想不通:老太太为何这般不待见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是出了什么问题……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是头疼,直至迷迷糊糊地睡了。 一见女儿进门的状态,齐玉兰的父母便猜知情况不好。可又不敢追问什么,只是心里顿生懊恼:悔不该让女儿,轻率去登对方的家门! 几日后,齐家父母终于得知事情的零星原委,心里也是气愤和不解。齐部长知道倪建国副厂长与王永前相交甚好,本想委托对方前去打探消息,或是做些工作;但怕再次受拒而面子上难堪,于是索性不提。 眼见女儿日益消瘦,且郁郁寡欢,齐家父母很是心疼。他们轮番好言安抚:感情需要缘分,你俩只是无缘;你俩不是一个藤上的瓜,强扭的瓜不甜;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不可独吊一棵树;感情不可过于执着,要学会放下…… 其实这些道理,齐玉兰何尝又不懂。虽说自己并非一定要嫁王森林,但自己的高傲与自尊扫地,更有那付出和不甘心哪! 面对女儿的坚持,齐家父母很是无奈与神伤;唯愿出现转机,或是时间的淡化和忘却。 王森林和齐玉兰的关系,迅速进入了僵持阶段,他现在很怕见到对方,心中有些愧疚和不安。好在对方来宿舍的机会少了,即使偶尔来此一小会,但稍后便会黯然离去。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感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刘东的眼睛,他变得兴奋异常,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他开始有计划有步骤地接近齐玉兰。 齐玉兰仍像以前一样,对刘东不予理睬。可他不在意,哪怕对方骂他、打他,他都一脸的乐意、一脸的真诚,或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反正他皮厚质量好,反正这次他要穷追猛打,反正这次他豁出去了,反正这次他一定要成功……一切为了心爱的姑娘,一切为了抱得美人归! 第十四章 为爱疯狂 1986年三月底,县汽配厂的主要领导发生了调整。首先,厂长都勇被调去县经委担任副主任;其次,厂内调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厂长。 厂领导的突然变更,对于其他人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与不同;但对王森林而言,却有着太多的关联和打击。因为在未来的半年时间里,他的工作、生活、情感和命运,都经历了太多的波动与转折。 都勇在汽配厂工作多年,为人方面比较谦和,性格真诚而爽快,常常会给人留下不言自威的印象。他在处事方面,不仅实事求是、坚持原则,而且灵活多变、善于变通,自是有着非凡的工作能力和领导才能。可以说,他在系统内的上上下下,都有着不错的口碑。 事后的倪副厂长,急忙想起一件大事:王森林厂部文书的工作,至今还没有落实安排。因为这是都勇厂长的当初承诺,也是王永前老伙计对自己的重要嘱托。 县经委的办公地点,位于县政府的办公大楼里。面对昔日的老搭档前来,都副主任的接待是相当热情。他静静听完对方的话语,然后诚恳答复:“放心吧,老伙计,这件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在离开厂子之前,还特意与新厂长进行了沟通,等过段时间,一定把此事办好便是。” 倪副厂长听完虽有疑惑,但看都副主任亦如春风的脸,更加底气十足地回答,却也实在无话可说了。他只能祈求:希望此事尽快落实,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来厂长上任之后,先是制定了一套严格的厂规、厂纪;并多次召开全厂职工大会,阐明自己的信心和理想;同时,要求大家积极予以配合支持。 新厂长的一系列举动,让厂内气氛陡然紧张;许多年龄较大的工人们,仿佛再次置身于动荡的历史时期。尽管如此,他似乎热情不减,仍是时刻充满激情。好在他的话语多是一些空洞的言论,对于大家的生活与工作并未产生太大的影响。 新厂长与倪副厂长之间交流甚少,只是两人在面子上还算客气和尊重。一日,新厂长心情不错,倪副厂长便顺嘴与他提起王森林的工作安排。谁知,他竟漫不经心地回答:“倪副厂长,此事都副主任已经与我有所交代。只是我刚刚才到厂里,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所以待我了解熟悉一段时间后,就会把这事给落实了。” 王森林所在的生产车间,有三名机修工。他灵活好学,不怕苦不怕累,所以技术进步较快。两位师傅的维修技术相当精湛,王森林对他们特别敬重,他们对他亦是夸奖居多。 机修工属于技术工种,干的活儿不算太累。平时上班仅需要在车间偶尔巡视,或参与一些必要的养护即可。若是发生大的机械故障,几人合力加班予以维修,一般都能及时完成修复任务。 四月中旬,上面下达了一批汽车密封件的生产任务。因为生产的工期紧、任务大,只见生产车间工人忙碌、机声隆隆,很有些火热的情形。 一日,王森林正在午休,车间的小李急急寻来;告知机修工老张因为爱人生病请假,所以特意请他前去调试:一个单品的生产尺寸。对于生产任务,他自然不敢怠慢,于是立即跟随对方去了车间。 近来的刘东,心中郁闷。他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可齐玉兰这边仍然没有取得任何的突破和进展;似乎对方的心,一直还在王森林的身上。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人的进步,在于谦虚和学习;人心的险恶,则源于阴暗的思想和恶毒的灵魂。小李来找王森林的时候,刘东正躺在床上休息。忽然,他的脑海中闪现一个念头:自己必须动用一些手段,打垮王森林。尽管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但为了心爱的姑娘,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第二天上午,机修工老张回厂上班。老张师傅是个负责任的人,他仔细查看图纸、比对尺寸。忽然发现,产品尺寸出了问题:每个产品的尺寸,都大了近一公分,这可是一个致命的错误!面对几万个废品,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得知消息的王森林,傻了。他记得自己在调试的时候,明明是按照图纸的标准进行了操作;当班的师傅们,也可以作证。然而,现在的结果实在让人想不通! 新厂长愤怒了,没想到自己就任时间不长,竟然有了这么大的生产事故,这让他无法对上级领导交差,而且对自己、对广大职工也是无法交代!所以,他必须严惩! 尽管有部分职工替王森林作证,替他说情;可事实摆在那,大伙说不清楚,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况且这事,必须有人负责! 倪副厂长知道此事后,亲自找王森林谈话,了解其中原委。他是相信王森林的,虽然很疼心、很想帮忙,可又没有什么证据;加上新厂长又在气头上,他感觉自己很憋屈,却又不能开口辩解什么…… 新厂长办事雷厉风行,处理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在厂部门口的宣传栏里,赫然可见处理通知:鉴于生产车间的王森林同志,因工作懈怠、缺少责任心,造成厂内重大生产事故和经济损失。经厂部研究决定,给予王森林同志留厂察看一年的处分,并扣除全年的生产奖金…… 原来,这一切都是刘东捣的鬼。他当天下午借故溜进了生产车间,又有意调动了生产机器的尺寸…… 第十五章 训 斥 姐夫都勇的高升,新厂长的到来,让刘东的心思渐渐活跃起来,他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以前自己工作一般但自由快活,且油水不少;现在情况已然不同,为了配得上或是吸引齐玉兰,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发展做些考虑了。 一表人才的刘东,能说会道而又机警,自然引起了新厂长的注意。他认为对方是个人才,应该得到重用,而且就是厂部文书的最佳人选。 厂长的这种潜在想法,刘东很快就有了察觉。他认为自己应该去找姐姐吹吹风,好让事情尽快落实下来。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都勇晨练后回家。老远看见家门口停有刘东的自行车,他心中不由嘀咕:这小子来得这么早,准没什么好事…… 特意早来与姐姐刘红相见,刘东确是有事相求。进门发现姐夫没在家,他心里挺高兴,却故意大声问:“姐,姐夫没在家啊?” “你这么早来,不是想你姐夫吧?我平日看你见他,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今天咋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红知道弟弟怕都勇,故意调侃着。 姐姐的话,来得有点陡,也有些直接,刘东讪讪回答:“我今天不是找姐夫,是来看老姐你的!” 刘东的父母就养了这么一对儿女,过去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父母对他们姐弟俩很是宝贝,姐弟俩人感情也深,基本无话不说。刘红自从出嫁后,对这个弟弟的呵护就更为明显,总认为他是娘家的根,也是娘家和自己的希望! 知道弟弟说话言不由衷,但刘红心里比较受用,笑:“你呀,尽耍嘴皮子。只要你少给我和你姐夫惹些麻烦,便是烧了高香了。” 听了这话,刘东有些脸红,讨好道:“姐,今天是个好事情。厂里新来的厂长对我印象不错,准备提拔我做文书。假如你能代表家属表个态,或是与他打个招呼什么的,估计事情就成了。” 刘红笑骂:“事情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若是让你姐夫知道,非得骂死你不可!” “本来我对这事也是无所谓,但我喜欢上了齐玉兰,可她偏偏喜欢王森林那个臭小子,却不喜欢我。我若再不努力,恐怕黄花菜就要凉了。”刘东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尤为可怜。 “哎哟,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谈恋爱了,好事,好事!噢,齐玉兰~~是不是齐部长家的漂亮丫头,不错不错!哎,王森林~~这个名字好熟悉,是你们厂以前工会主席老王的儿子。你姐夫前期还说这小伙子不错,是要提拔当文书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你做文书了?另外,听说前几天他好像还受了什么处分……哎,不对,不对,是不是你小子使了什么坏?……”刘红的话匣子打开了,竟是停不下来;她一会作思考状,一会连串问话。刘东有些插不上嘴了,只好点头或摇头;或“嗯”,或“是”……特别是刘红的最后几句问话,让他心虚不已,眼光变得躲躲闪闪,回答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了。 既是姐弟情深,也是彼此最为了解。刘红一看弟弟的表情,心里已是明白了大半;于是,她一边大骂“你这混账东西”,一边抄起了身边的物件追着打去。 刘东一看势头不好,急忙拉门逃出。谁知,竟一头撞在正待进门的都勇身上,他慌慌张张叫声“姐夫”,眨眼之间飞了出去。 爱人和小舅子的对话,都勇在门口听了个清楚。他的心里有些堵,也有些复杂,他很想冲进去骂刘东一场;可自己毕竟在基层做领导多年,还是强压住了心中的火气。 刘红见都勇回来,倒也没有忌讳,一五一十说明了刘东的来意和情况。眼见爱人的激昂,都勇却平静说道:“该疼的时候疼,该帮的时候帮,但该打该骂也是不能姑息!” 听着丈夫的语调,刘红噗嗤一笑:“就晓得你办法多,这人这事都归你管了!” 都勇与爱人刘红是青梅竹马,夫妻之间互敬互爱感情一直很好。都勇对刘东的情感有些复杂,真是既爱又恨:喜爱他的机灵,恨他的小聪明,更恨他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劲!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爱人的弟弟,也是自己的亲人! 爱人刚刚说话的用意,都勇都是明白。他稍稍思考后,柔声嘱咐:“刘红,你晚上加两个菜,然后把刘东叫来,我要与他好好谈谈。” 在别人的眼中,刘东是天不怕地不怕,算是一位胆大的主。其实,他最怕一个人和一类人:最怕的一个人,自然是姐夫都勇;最怕的一类人,则是公安人员。当然,此后他又多了一怕:齐玉兰——那是因为太爱的缘故,不过这是后话。 傍晚时分,刘东准时到来。都勇一脸严肃,招呼他前往书房,他有些恭敬、小心地跟了进去。 都勇开门见山地说:“你上午来的目的和情况,我都知道了。你想进步,你想恋爱,这都是好事;能帮你的,我和你姐都会尽力,但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胡来!” 刘东唯唯诺诺,连称“谢谢姐夫!” 突然,都勇提高了声调:“哼!谢,谢个屁!你不犯法,就算是烧高香了。你呀好糊涂,你害王森林那是犯错;你让厂里蒙受损失,那是犯法;若要查出你来,定会判上你几年!到时你去蹲监狱,怎么办?家里人又怎么办?这些你都考虑了没有?……” 说到激动处,都勇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刘东顿觉汗水淋淋,腿也软了,眼泪似乎也要呼之欲出…… 刘红听见响声,急忙小跑过来。眼见弟弟的哭丧模样,她不禁埋怨丈夫:“你也真是的,说就说呗,干嘛发火;再说,差不多也就行了……”本来,夫妻二人事前约好,谈话时刘红是不能干预或参加的,可现在…… 爱人心疼得不行,刘东也是一副可怜相……面对此景都勇有些无奈,但心想谈话的目的应已凑效,于是拍拍小舅子的肩膀:“你以后做事要动点脑子,千万不可乱来!走,现在吃饭去。” 第十六章 劝 慰 四月下旬的一天,厂部宣传栏里有了一则任命告示:经厂部研究决定,任命原后勤的刘东同志,即日起为厂部文书。 厂部文书在百十多人的国营小厂,相当于今天的办公室主任。虽说算不上什么官,可也是几人之下、百人之上的红人;而且在厂内说话做事有些分量,也有些权力。 在厂部会议讨论时,新厂长提议刘东为厂部文书。倪建国副厂长极力反对,可新厂长说:“老倪同志,您千万不能感情用事,以前虽说是有人选,但一个刚刚犯了错误又接受处分的人,怎么能但任文书呢?再说,我认为刘东同志就很好!”对于这样的答复,倪副厂长顿感自己的辩解苍白而无力。 对于刘东的任命,厂内的多数人则是不敢苟同:大家多是摇头无语,有人感叹“这也难怪,人家背靠着大树,‘朝里’有人呢!”也有人说“这小子机灵,会哄、会托呗!”……王森林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心中又如猛拳一击,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了! 中午休息时,齐玉兰来了。看着情绪低落的王森林,她心里难受劝慰:“森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认可咱俩的关系,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去求我爸:把咱俩都调走,再也不呆在这个破厂子了。” 面对齐玉兰的真诚和深情话语,王森林的脑子里有几个声音在打架:他感动,想哭。但对方怜悯的眼神,又强烈折磨着自己的自尊;还有性格的差异,家庭的差异,奶奶的忠告与不许……再看自己现在的状态,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在纠缠…… 因为自爱,因为付出,所以伤痕累累!爱,就好好爱下去;如果不能,分手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伤感的王森林拿定主意:“齐玉兰,谢谢你,谢谢你对我所有的好!但我俩之间有着太多不同,你我注定是有缘无分的。假如硬要成为一家人,恐怕未来不仅是你我二人难受,更会涉及各自的家人!今天我心情不好,话说得也不好,可这是心里的话!请你原谅,我们真的该结束了,你走吧。最后祝你幸福,祝你早日找到一位真心爱你的人!” 默默听完的齐玉兰是满脸哀怨,直至脱口而出“我恨你!”方才掩面而去。同时,她又开始恨自己:丢死了人,伤透了心;自己怎么这么贱,这么死乞白咧…… 伤痛绝望的人,犹如进入黑暗的世界;若有一些必要的刺激,如有痛骂、痛打、温暖、帮助等,也或将是复苏的开始!整个下午的王森林,灵魂和肉体似乎已经分离。他脸色苍白,神情木然,呆呆坐在车间的角落里。 两位师傅见王森林状态不好,建议他回宿舍休息,可他摇摇头。因为他不想再犯错,更不想授人以柄。其间,倪梅姐来过两次,并关切询问他的情况;他感觉很温暖,很想笑一笑,但终究笑不出来。 下班的时候,王森林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径直回到了宿舍。他此时身心疲惫,需要一个空间,需要静一静;需要休息,需要思考…… 其实,一个人的空间是孤独的;静的只是外围的环境,而心是如何也静不下来的;思考更是一团乱麻,怎么也不会有头绪……或许,有一场倾诉,有一些点悟,便是最好! “叔叔,到我家吃饭去。”恍惚中的王森林忽然发现小丁路来了,正站在面前与自己说话。他顿时清醒,宛如看见救星一般,抱起小家伙就去了倪梅姐的家。 还没进门,倪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怎么说,你也是个男子汉;遇到一点小事,就是那副熊样。怎么饭也不吃,成神仙啦?” 面对倪梅姐的数落,王森林是傻傻地笑。他没有恼怒,只有羞愧,更多的则是清醒和温暖!从这一刻起,他便有了一些精神,也有了一些人的模样! 倪梅姐指着桌上的菜和酒说:“本来丁路的外公,说是要来陪你喝酒的,可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反正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你放开吃,全部吃完我们才高兴;若要不吃,你现在就走,且记着明天把酒菜钱送来!” 王森林连说:“我吃,我吃。” 对方笑了:“这就好,这才像个男子汉,才像我倪梅的弟弟!这样,我喝酒不行,倒上一点陪你;你敞开喝,只是不要喝醉就行。” 三句话一说,王森林真有了饿的感觉。他和倪梅姐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聊天。唯有小丁路,一会坐在妈妈身边,一会跑到他的身边,就像一个活泼的快乐精灵!此刻,他真的有些羡慕小丁路:永远那么单纯,没有烦恼、没有忧郁;永远那么快乐,那么幸福! 生活,本来就是辛酸痛苦与幸福快乐并存!然而,如何面对却是需要磨练和考验!若能自己顿悟,自是极好;如有他人点悟,便是人生的另一个福源! 对于王森林近期的遭遇和打击,倪梅是清楚的。她劝慰:“弟弟,以你目前的情况我也为你难过和不平,但我最见不得你那要死要活的样子。要知道你是一个男子汉,心里要能扛点事!再说,你人生的路还很长,现在才是哪到哪;未来遇到的事情还会更多,到那时你怎么办?我看你将来是个干大事的人,现在吃点苦、多些磨难,亦并非都是坏事……” 王森林仔细聆听且不住点头,同时他在心里想:倪梅姐真的善解人意,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有道理——有理解,有安慰,有支持,更有希望和祝福!他的心,一下子变得安静而平和。 “姐,有个事和你说一下,今天中午我和齐玉兰说开了,两人正式分手了。”王森林小心翼翼地说。 “你呀,我早说过:是个害人的东西!只是苦了那个丫头,这回指不定怎么伤心呢?不过,分了也好;你俩原本不是一路人,就像你奶奶所说的,我也不看好你们俩……”倪梅说着说着,突然不自觉地笑了,感慨:“世上的事情真的不好说,真叫有人欢喜有人愁。齐玉兰这会伤心得要死,你是愁得不行;若是刘东这会知道你俩分手,还不知是怎样乐呵呢!” 经倪梅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王森林不禁摇头:哎,有点意思,又没意思! 第十七章 冲 动 情感的对与错,实在没有所谓的标准。心,应是唯一的衡量:善意的就是好的,美的;邪恶的便是错的,丑的。 倪梅的宿舍有一间正房,厨房是建在屋后的院子里。正房一分为二:一半餐厅,一半住宿。这里条件虽然简陋,但倪梅是个勤快的有心人,所有的布置都恰到好处,既合理又温馨。这里有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亲近的人,也是王森林的心灵家园。 本来,王森林今天下午的心情非常糟糕,但现在的心情却很好。面对香喷喷的酒菜,他没敢多喝酒,饭菜倒是吃了不少。 吃完饭的小丁路,眼见两位大人忙着聊天,似乎谁也没有功夫搭理他;他独自一人玩了会,便沉沉地睡了。倪梅赶紧将儿子抱上床,还顺手给他搭上了一条毯子。 两人吃好了,聊透了。倪梅准备收拾碗筷,一旁的王森林殷勤说:“姐,让我来。” “不错,看来这顿饭你没有白吃,变懂事了,也乖巧了!只不过,这事不是你们男人该做的,所以你先靠边坐会,我一会就好了。”对方先是笑语戏说,转而严肃强调:“但有一句话你得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大事、难事,你都得把腰杆子给我挺起来!” 倪梅姐的话语,总是那么温暖而又感人。王森林每每在想:假如自己日后寻找爱人,一定要按照对方的标准来进行参考。 无所事事的王森林本想早些回宿舍,可竟然有些兴犹未尽。于是,他索性留下来安静观看:正在忙碌的倪梅姐。 只见灯光下的倪梅:丰腴的身材,灵动的手,圆润的脸盘,跳动的“马尾巴”……王森林看得有些痴迷,进而联想她那甜美的话语,爽朗的笑声,温婉善良的心,会说话的眼睛……一切的一切,竟是那么美! 美是有力量的,美也是有动作的! 王森林冲动了,他在倪梅的身后紧紧抱住了她。在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颤栗和紧张…… 刚开始的倪梅的确紧张,甚至想大喊,但后来想到抱她的人是王森林。于是,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用羞恼的语调问:“你个臭小子,想干什么?” 王森林小心回答:“姐,我什么都没想,就想抱抱你。” 说:“抱过了,可以松手了。” 答:“好姐姐,就一会。” 说:“手抱得太紧了,松一点。我数十个数,你松手。” 又答:“不行。好姐姐,三十个数。” 又说:“哟,你胆儿肥了,还敢讨价还价。听着,我说十个数就是十个数。一、二、三……” 松手的王森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静待对方的处理。 倪梅看着眼前的王森林,真是生气又好笑。因为自己是了解他的,他对自己很尊重,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亲姐姐;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纯属意外…… 想到这里,倪梅用手拍了一下王森林的脸,说:“来,笑一个,你刚才的勇敢哪里去了?放心,姐不生你的气,也不怪你。但你要知道:我是姐姐~你是弟弟~~,而且人的情感需要收敛,是不可胡乱表达的!今天晚上的事,你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只是以后不能再有了……” 人与人之间,出现一些意外和问题,其实并不可怕。因为真心理性的交流,是情感持续的基础;虚情假意的交往,是越走越远的距离。王森林与倪梅在事后进行了交流:两人冷静而理性地谈透了,说开了;彼此心中的美好依然存在,也在坦然中互道了晚安。 王森林今晚的举动,让倪梅有些意外,但也非常理解。意外是经过半年多的接触,他的秉性和人品都是不错;他对自己是敬重有加,当然也有些喜欢自己的成分……理解是因为:首先自己是过来人,其次自己也曾年轻过,所以自己对于少男少女们的清纯情感、诉求和幻想,以及那点小心思、小冲动是了解的……倪梅想到这里笑了,笑丈夫丁援朝当年对自己的举动,亦如今天的情况别无二致。 接下来的倪梅又想:那个臭小子肯定吓得不轻,今夜恐怕是睡不好了。其实,骇他一下也好;人就得长点记性,免得以后再冒失。唉,自己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定会便宜了那个臭小子…… 王森林今晚的心情跌宕起伏,犹如坐了几回过山车。抱住倪梅的一瞬间,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醉人的体香,真的幸福而兴奋。虽说自己当时有些冲动,但思想真的很纯粹;仅想抱抱美丽的姐姐、喜欢的姐姐,真的没有杂念! 好在倪梅姐没有生气,没有怪自己,还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可不知道明天或者以后,她会如何看待自己?又将如何相处呢?……王森林辗转难眠,期待着天亮,期待着结果! 第二天上班时,王森林忐忑不安地早早等在车间门口。孰料倪梅见他后,微微一笑:“来啦,这么早。” 一切与往日比较,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王森林悬着的心放下不少。但在上班的时间里,他又故意在对方的面前晃过几次;倪梅开始没有在意,后来才渐渐明白他的用心。于是,倪梅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笑骂:“臭小子,是不是你心里的坎还没过去,还在揣摩姐姐的态度?就你那点小心思,还跟姐姐玩套路。不是说了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以前咋样以后还咋样。讨厌的东西,滚!” 在对方的笑骂声中,王森林讪笑着离开,但他的心里豁然亮了。 后来,王森林明白: 因为二人谈透了、说开了,所以他们心无芥蒂。 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所以他们在以后的交往中,变得更投缘、更默契。 因为她维护了自己的面子和尊严,加之照顾与呵护;又因为自己对她的敬重和喜爱,所以两人最终坚守底线、知无不言,成了最好的姐弟,一生的知己! 再后来: 多年以后,两位当事人聊起此事:一位说“那是我这一生最美最难忘的一抱!”另一位则说“谅你当时没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若要是坏小子,我边上的菜刀早就给他开了瓢!” 言毕,两人都是会意的笑。 第十八章 交 底 新厂长提议刘东为厂部的文书,倪副厂长是明确表示反对的;待刘东的正式任命公布时,他愤怒了:想拍桌子,想骂人! 倪副厂长需要一个说法,需要找人理论。当然,这个人便是前任厂长都勇。想到现在是上班时间,想到现在的都副主任很忙;于是决定傍晚下班时,他再到县政府门口去堵人。 出发前的倪副厂长,特意嘱咐倪梅:“你晚上加两个菜,我想安慰一下王森林。现在我出去办点事,若晚饭前还不回来,你们便可以先吃。哦,千万别忘了:你也得好好劝导劝导那位弟弟!” 忙碌一天的都勇下班时,一路与人招呼着。猛然,他瞥见了大门口的熟悉身影。都勇急忙快步迎上,爽朗笑问:“老倪呀,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咋地,找我?” 倪副厂长一脸严肃:“对,找你的。我是专门来和你算账的!” “哎哟,看样子你的事情还不小,但这里不是算账的地方。走,去我家喝一杯;咱俩一边喝酒一边算账,行吗?”都勇仍然笑着邀请。 “无需太麻烦,其实就一件事:当初你给‘王大炮’有过承诺,他儿子的工作问题现在怎么解决?”倪副厂长的语气有些缓和。 “我就知道,你这头老倔驴一定会来的。不想知道答案的话你就回去,并且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哦,你是想知道答案的,对不对?”都勇先是笑答。后见对方点头,他突然变色强制:“那好,到我家喝酒去!” 于是,二人一路推推搡搡来到了都勇的家。刘红对倪副厂长是熟悉的,她热情招呼并奉上了茶水。都勇悄声嘱咐爱人:“你辛苦一下!去烧几个菜,晚上我要陪老伙计喝一杯。” “好,好,倪厂长是稀客。”刘红连声应答着去了厨房。 在书房里,都勇真诚而语:“老伙计,你我一起共事多年,彼此的脾气秉性都是知道的;所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今天索性敞开了说,如何?” 倪副厂长点点头,表示认可。 对方又说:“首先,在对待小王的问题上,我有责任,并且对不起很多人;当然,也包括你在内!其次,对于小王的处分有些过重,甚至说是不应该。有些话虽说难以启齿,但在你面前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这中间刘东就做了不少的坏事……其实,我也想大义灭亲,可刘红那里不好说;再者,刘东的前途也就毁了!” 都勇的话句句实在,倪副厂长继续点头称是。 对方再说:“至于小王的处分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一定会想办法予以纠正,还他一个清白。另外,我有个请求:老伙计,你要把今天的这些话全都烂在肚子里,千万不可与任何人说起……” 话语说到这个份上,都勇又用了“求”字。倪副厂长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回答:“不说的,不说!这里面的轻重,我懂。” 都勇看着老搭档的神情,认为交流的效果很好,于是心里也舒坦。他接着说道:“老伙计,最后给你说件好事。老王的女儿去年高考差几分没被录取,不是一直在家闲着嘛;现在县棉布厂需要一名出纳,你看给那孩子去,行不行?”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倪副厂长激动地回答:“有这好事怎么会不行,行!” 但见都勇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样东西说:“老伙计,这是单位的工作介绍信和相关表格,你可要收好了。但有一条你要谨记:在老王的面前千万不要提我,否则就凭他的火爆脾气是断断不会接受的……” 倪副厂长一边小心宝贝似的收好东西,一边忙不迭地回答:“好的,好的!这个我晓得。” 看样子,两个人对于今天的交谈都是满意,尤其都副主任觉得整个事情都很圆满。只见都勇开心起身,豪情满满地邀请:“走,咱俩喝酒去!” 一个人朋友的多少,会直接影响他的幸福和快乐指数。因为朋友是心灵的陪伴与交流,更是行为的动力和撑点!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负责任的倪建国副厂长便起床了。原本,他想尽快去老搭档的家里传送喜讯;可惜昨夜的酒有些多,他到目前为止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于是,索性泡杯茶细品起来。 品茶的时候,倪建国副厂长在想:哎,人哪,都有难处,就连都勇也不例外。不过,他总算有良心,还算办了一件好事。另外,不知王永前那个老伙计听到这个好消息以后,又会乐成啥样?…… 四五月份的乡村清晨,人们大都已经起床,也有了明显的生动气息:人们或洗漱,或做饭,或叫喊孩子起床,或三三两两下地干活…… 王永前的家,倪副厂长以前来过多次,所以路很熟;虽说早晨的天气很凉爽,但他骑车的速度快,内衣早已汗湿。 倪副厂长的清早上门,让王永前一家既高兴又担心。因为一个外人早早上门,往往带来的不是好消息,便是坏消息。可看见倪副厂长脸上的神采飞扬,估计是喜事;于是,大家齐刷刷地盯着他:静待下文。 许是了解这茬,倪副厂长一边掏东西,一边快人快语:“不要紧张,是喜事,是大喜事!老王把这东西给你,你先看。另外太渴了,赶紧给我整杯水。” 王永前看了面露喜色,迅速宣布了好消息。老太太笑着握住倪副厂长的手,激动地说:“今天是哪路神仙显灵,把你派来的?” 是啊,真的是个大喜事,全家人的脸上都是惊喜。仿佛今天的天色,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 自己提前退休,未能给女儿顶替上班,王永前一直心存愧疚。女儿高考失利后,他也一直努力寻找机会,可一直没有结果,但今天却是喜从天降。 兴奋的王永前要陪老搭档喝酒。有很好的理由,很好的喝酒对象;似乎这个时候,也只有喝酒才能平慰自己的心情。 若是搁在平时,倪副厂长不会推辞,更不会去扫老搭档的兴头。但他今天却连连摆手:“老伙计,今天不喝了。一则我待会还要上班,二则昨晚喝多了,到现在头还疼得厉害……”其实,他最怕自己喝酒话多说漏嘴,届时一个不小心便把都勇给卖了! 老搭档不喝酒的理由很充足,王永前有些失望。他只好端出一大蓝边碗的鸡蛋挂面,热情招呼:“你不喝酒,那就吃面。放开吃,锅里还有。” 其间,王永前对老搭档是极尽谢意。同时,他打听喜讯的缘由,又询问儿子受处分、未能当上文书的情况等等……老太太边上笑语:“永前,你话太多了。还让不让客人吃饭?”大家听了,都笑。 许是面条太烫的缘故,许是老搭档的问话太多,只见倪副厂长是满头大汗地急急吃完。告辞时,他对王永前说:“儿子的事是个误会。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你和家人要多多开导才好。女儿的事情只是机会好,你眼下的重点是:得抓紧时间让女儿填表,然后尽快去上班!” 王永前不住点头,两个男人的大手,握了松开、松开又握……眼见老搭档的背影,他的眼睛湿润了——在自己的生命中,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第十九章 乱点鸳鸯谱 王亚琴在姊妹三人中是正牌“女老大”,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她从小性格温顺、勤劳懂事,家里的事务自然也是做得最多最好。两个弟弟则是多有调皮,常常会受到父亲的严厉惩戒,唯她总是表扬居多。 小学时期的王亚琴,学习特别好,但她到了中学时期的成绩却是变得平平。因为渐渐长大的她心很细致,也很顾家;而家里又有太多的琐事需要去做,以及奶奶与弟弟们需要照顾,所以她读书的时间和精力实在有些跟不上了。 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以后,王亚琴家里分到了五个人的田地。奶奶和她们姐弟三人各有一份田地,因为爷爷是革命烈士,所以村里又额外照顾了一份。 父母都是脱产的工作人员,王亚琴的家境在村里一直让人羡慕。她本人也很知足,总认为自己比同龄的人要幸福许多。高考失利后,她一边参与田地劳作,一边照顾着全家人的生活起居;她不怕苦不怕累,心里想着:只要家里人一切都好,她就什么都不怕! 经过长期的田地劳作,让原本皮肤白皙的王亚琴变得健壮而有力,脸上也有了些许的阳光麦色。如今,她精通多种农活,俨然便是一位农家女汉子。 王亚琴的勤劳与能干,赢得了周围人的一致赞许。村里的许多长辈们,每每拿她作为榜样去教育自家的晚辈:“看看你们这些懒货,怎么不晓得向亚琴学学。人家是个女孩子都比你们努力,都比你们做得好!” 在姐弟三人之中,王亚琴是位名副其实的好姐姐,并且他们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在王森林的印象里,姐姐做事任劳任怨,且极是喜爱说笑。每次闲暇的时候,姐姐都能绘声绘色地讲述:家中的变化,或周边的人物与趣闻轶事等等——但见此时的她:言语生动而风趣,常常是说的和听的,都会笑个不停。 坚强和忍耐是传统的美德。王亚琴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不管什么样的苦与什么样的委屈,她都能忍耐!然而,今天面对突如其来的上班好消息,以及全家人的开心,她却独自走出了家门。 在屋后的一片竹林里,王亚琴喜极而泣:她的委屈,她的难过,她的希望和幸福…… 翠绿的竹林里光影婆娑,迎风的竹枝翩翩起舞;三三两两的小麻雀们跳来跃去,并不断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王亚琴喜欢这里的景色,喜欢这些可爱的精灵,心想:自己若能变成一只麻雀,该有多好!她羡慕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更渴望着快乐和自由——自己能够去单位上班,固然可喜;然而,父亲给她安排的那桩荒唐婚事,却在自己的心里隐隐作痛,很痛…… 自私的人,心中永远只有自己;善良的人,在考虑自己的同时也在关心着别人——这就是两种不同人的最大区别。 倪副厂长返回厂里的时候,距离上班时间还早了二十多分钟。他匆匆找到王森林,告知了王亚琴即将要上班的喜讯。同时,他郑重鼓励:“森林,对于受处分和工作安排的这两件事情,你都不能去背思想包袱!要知那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一定要相信自己,振作起来!相信时间能给出答案,相信自己只要身子正并拥有真本领,又何愁没有美好的前途和未来!” 这番纯朴至真的话语,如一股暖流在王森林的心中荡漾;治愈着他的心灵创伤,激励着他将扬帆前行!得知姐姐将要上班,他兴奋地想:下午应该找人换个班,自己必须回家去。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必须要与全家人共同庆贺和分享! 王亚琴即将上班要捧铁饭碗的消息,在小村庄里快速传播着。全天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胡婶在儿子胡玉虎的陪伴下,也来了……在看见对方母子的一刹那,王亚琴的脸悠地红了,但更多的却是心痛,于是悄悄躲了起来。 原来,自从胡德满车祸离世后,王永前对他的一家人就格外照顾。因为自己的伤,因为自己不会干农活,他本想给予对方一些经济上的援助;可村中的人们都要自尊和面子,一般除有特殊的情况或大事以外,平时是不能直接提供经济帮助的,否则很容易造成相互的伤害或误会……所以王永前只能为他的家里,经常接济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另外,王永前还常常奔波于各基层组织、民政部门和学校,说明胡家的特殊情况与困难,请求减免相关费用、或申请一些补助、或减免部分学杂费等等。因为情况属实,因为他的热情,所以在很多情况下,他的请求都能得到部分解决。 胡婶的一家,有王永前的照顾,也有村中其他人的多多帮助。好在胡玉虎已经成年,又有大妹妹胡艳玲的鼎力相助,所以:尽管胡婶身体不好,还有两个小的孩子正在读书;尽管他们的生活还很苦,但基本温饱都能得到保证。 许是继承了父亲的优秀基因,胡玉虎生得健壮魁梧,有着一身用不完的好力气,务农方面自是一把好手。他为人仗义又实在,人品和能力都得到了村里人的认可;在年初选举村民小组长时,他就被全票推举当选。 土地承包后的农村,村里的干部形同虚设,生产队长的职位更是自然消失了。村民小组长的职务取代了生产队长,只是没有了大集体时的威风,没有了任何权利;而且工作非常辛苦,报酬相当微薄;但就是这个毫不不起眼的岗位,责任却是重大。重点是:此人必须大家信任,且具能力和公平。 村民小组长是基层政府、农技部门和农户之间的一个桥梁,其主要工作是:配合农技部门推广优质品种,加强农作物虫害、病害的防治,引水防旱、防涝;同时,协调农户之间因田地耕作而产生的各种纠纷等等。 因为两家多有走动,又因为王亚琴高考失利回乡务农后,与胡玉虎在农活方面也多有合作;所以王永前非常欣赏胡玉虎,而对方对他也是敬重了得。 叔侄二人常常小坐,喝酒,聊天。一日,两人又如往常一起喝酒;谁知王永前竟然酒兴大发,且坦言相告:愿将小女亚琴,许配对方为妻。 第二十章 烦 恼 永前叔要把女儿嫁给自己的话语,简直就像《天方夜谭》的故事。胡玉虎听了没敢认真:认为叔叔那是酒话!因为王亚琴在自己的心目中,一直都是天使的化身。他承认自己从小就喜欢对方,可自己真的配不上对方。哎,反正就是个酒话与玩笑话而已。 考虑今天叔叔的酒有些多了,胡玉虎赶紧准备撤退。他匆匆敬了一杯酒,便推说家中有事。王永前听后不干了,连连阻止:“玉虎,你别走!咱爷俩还没喝好呢。”可对方没等他的话儿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回到家的胡玉虎有些发呆。胡婶问他:“你今天这是咋啦,是不是有啥心事?” 胡玉虎摇摇头,本不想说什么;可心里实在憋得慌,于是开口说:“刚才和永前叔喝酒来着,但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胡婶笑了:“是句什么话,还奇怪?说来听听。” “哎,不说了。反正就是有些奇怪。” “哟,还有什么话,竟然连咱们娘儿之间都不能说?我倒是奇了怪了。” 坐在角落里的胡玉虎,只是不吭声。 “玉虎,是不是你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惹恼了你永前叔。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胡婶生气说完,抄起一根木棍走上前来。 一看母亲急了,胡玉虎急忙站起,解释:“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永前叔说‘要把亚琴嫁给我。’” 胡婶听完一愣,手上的木棍也随之哐啷落地。半天之后,她才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回轮到胡玉虎笑了:“怎么样?刚才我说奇怪你还不信,这回轮到自己奇怪了吧。” 缓过神来的胡婶,反问:“我的确有些奇怪,但这是好事呀,你小子发什么呆?” 答:“我不是发呆,只是不敢想,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再说,今天永前叔喝了酒,极有可能是酒后瞎说的。” 说:“人在酒后说瞎话,那是常有的。不过你叔叔就从来不说瞎话,因为他向来说话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又答:“所以我说奇怪嘛……” “这事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我也会奇怪;但若是你叔叔亲口讲的,我倒觉得有些正常。他脾气虽然火爆,可为人正直善良;而且这些年帮咱们家不少,说不定这次他也是可怜你小子!”见儿子不说话,胡婶接着说:“亚琴这孩子,我看着喜欢;要是你俩真的成了,该有多好。哦,儿子,你是咋想的?喜欢亚琴吗?” 胡玉虎回答:“亚琴我是喜欢。可你看咱家的条件,怎么配得上人家?” “玉虎,你能这么说,娘心里是既难过又高兴:难过你父亲死早了,咱家里的条件确实太差;哎,影响到儿子娶老婆了。高兴你小子还有自知之明,还有良心,更懂得报恩;晓得不能害人家姑娘,晓得你叔叔这些年对你的好!”胡婶说得有些伤感,同时轻抚着儿子的后背——这是一种心的无奈,更是对儿子的最高褒奖! “妈,我跟你想法一样:反正别人对我们好,就是不能辜负他们!”胡玉虎深情地望着母亲说。 “好儿子,好样的。人穷志不能穷,人穷更不能没有良心!”见儿子点头,胡婶又说:“依我看,你叔叔是认真的。不过这件事情要看亚琴怎么想:如果她同意了,我看这事就是八九不离十;如果她不同意,你可要自己拿个主意,千万别去难为她;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别人瞧得起你——是对你的好!” “妈,你说的我知道。不管这事成不成我都挺高兴,但得求你一件事:此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可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只见胡婶举起手臂,装作要打儿子,同时笑骂:“你个臭小子,我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这点小事还用你教?你不就怕届时事情成不了,你叔叔和亚琴的面子上不好看呗。这还了得,媳妇还没进门就开始护起来,那将来老娘还能有个好……” 得知父亲要把自己许配给胡玉虎的决定时,王亚琴的第一反应就是吃惊和意外…… 胡玉虎比王亚琴大两岁,他们小的时候常在一起玩,彼此关系也不错。两人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因各自长大和性别缘故,所以渐渐变得生疏,相互之间的接触自然也少了。高中毕业至今,王亚琴一直在家料理田地和家务,期间两人虽有接触但彼此话语不多,唯有见面时大家打个招呼而已。 胡玉虎生得阳刚帅气,而且心地善良,勤劳朴实。王亚琴对他印象真的不坏,有时甚至还觉得他是一位真正的男子汉。但若是要自己嫁给他,心中实在不情愿! 对方的家境、相貌和人品,王亚琴都没有特别挑剔。唯有一条,却实在让她难以接受。胡玉虎因为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连初中都没毕业就回家务农了,所以他们假如结婚在一起,根本不会有太多的交流,而唯一的沟通应该便是柴米油盐和家庭琐事了。由此,她联想有人曾与一位放羊孩子的对话—— 问:孩子,你在干什么? 答:放羊。 问:放羊干什么? 答:赚钱呗。 问:赚钱以后,做什么? 许是孩子嫌弃问话人的无知,也许是他自己害羞所致而笑答:娶老婆,生儿子。 问:那你儿子长大以后,做什么? 答:放羊。 问:儿子放羊赚钱,又做什么? 答:娶老婆,生儿子。 问:那你孙子长大以后做什么? 答:还放羊。 …… 这个故事曾让王亚琴思考许久,但没想到自己的今天,也陷入了这种窘迫的境地——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其实,她对爱情的理解很简单:找一个志同道合、相亲相爱的人,守护家人平安度过一生。最起码,两个人要聊得来;若是相互之间再有点情趣,也不枉人生一场。 父亲的乱点鸳鸯谱,令王亚琴陷入苦恼。她很想抗争,很想改变,更想有人来帮助自己! 第二十一章 支 招 处在困境中的王亚琴,想到求助的第一个对象,便是自己的母亲刘英。母亲对自己很好,相信她肯定能够理解自己的苦衷,并坚定支持自己。 其实,听说丈夫要将女儿许配给胡玉虎的消息时,刘英很是惊愕、很不理解。认为丈夫没有征求自己和女儿的意见,便是一种草率行为;不仅是没有尊重自己和女儿,更是无视女儿的未来和幸福!然而,自己与他结婚多年,很是了解他的性格和为人;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真的不算奇怪。 如今,面对女儿的倾诉和求助,刘英是一脸的无奈,并长长叹了一口气。稍后,她用怜悯的眼神望着女儿说:“孩子,对你父亲的这个决定,我也极不赞成!甚至极力反对过,只是妈妈的话起不了任何作用。因为在这个家里,真正能说话做主的却是你的奶奶和父亲!说句心里话,我虽然属于这个家,日子过得也不错;并且我非常疼爱你们这几个孩子,也爱这个家;可我每每走进这个家门,都很难真正从心里笑出来;唯有走出家门,走进学校,看到自己的学生们,才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说到这里,刘英瞥见了女儿眼中的一丝失望。于是,她又说:“好孩子,做妈的现在和你一样难过!我虽然可以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与意见,但恐怕多是没有作用的;要说解决的办法,估计只有两个……” 见母亲的话语有些迟疑,王亚琴急急摇着她的手臂追问:“妈,快说,快说什么办法!” 瞧见女儿的着急模样,刘英苦笑道:“上策是求你奶奶,只要她老人家肯帮你,这事就算成了;下策是如果奶奶也不帮你,那就要看你自己了——只要你坚决不同意,妈就陪你一起扛!” 母亲的话,多有哀怨和无助,但讲的也是实情,王亚琴真的只有求助于奶奶了。 奶奶就是奶奶,听完孙女的诉说,她风轻云淡地说:“丫头,不是奶奶不帮你,我认为你父亲的做法没有错;况且玉虎这孩子不错,就是家境差了点;但只要人好肯干,以后肯定就能过上好日子。再说,若是你俩结婚成家,大家都住在一个村子里;届时,你累了、渴了,想进哪个家门都可以;若是添了孩子,我还能帮助照看着,常常抱抱重外孙子呢……” 听完奶奶的话,王亚琴没有说话,心里却凉了半截,委屈的眼泪也情不自主流了下来。 奶奶看到后,只是轻轻摸摸孙女的头顶,且轻轻叹气说:“唉,丫头。但凡是个女人,迟早总要过这一关的。你看过去的女孩子,哪个不是父母做主嫁人的呢?至于你的那些想法,我是老了,有些看不懂。不过丫头,听奶奶一句话:就依了你父亲的意思吧。你想,你父亲是个要面子的人,若我按你的意思去驳了他的面子,以后他在这个村子里可咋个活啊!” 面对母亲的怜爱和无助,以及奶奶的谆谆劝说,似乎一切都有道理;尤其对于父亲的脾气和秉性,自己是了解的;如果此事要和他说,肯定会两败俱伤、亲情崩溃……想到这里,为了家庭的幸福和亲情完整,王亚琴决定妥协并认下这门亲事——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 本来姐姐是个爱说爱笑的人,但王森林最近一段时间回家,她都是愁容满面,似乎很有心思;每每问及原因,她也是欲言又止。其实,当时的王亚琴很想告诉弟弟,但考虑事情既然无解,又何必去徒增另一个人的烦恼,心中实在不忍…… 无奈的王森林只好问及小弟王兵,方才得知其中缘由。若让自己去找父亲说理,他自是不敢;但他是奶奶的宝贝,而且老人家的话语,又是家中的绝对权威;所以他的第一个决定,便是去找奶奶求情。 老太太见到大孙子,永远都是满脸的疼爱和笑意;但今天听到大孙子的求情,却是沉默摇头。 王森林急了,大声说:“我就知道,您就是重男轻女,不想帮忙姐姐的事。反正这次您要是不帮忙,我以后就再也不理您啦!” “好奶奶,我姐姐也是您的亲孙女呀!我就晓得您有办法,求求,求求了!”眼见老太太的脸色有些松动,王森林转而撒娇求道,同时作着打揖状。 这回老太太笑了:“你这个小冤家,实在吵死人。好吧,好吧,我且给你出个主意:这件事情其实也简单,老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父亲那里我们暂且不管,但只要胡家始终不愿意,这事就算成了。” 王森林听得有兴趣,但对其中的玄机却是不解。于是,他赶紧追问:“您说的我不太清楚,还请您老人家给个明白话,好不好?” “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眼中,我早已是个无用的老东西了。今天有事求我,就用好话甜巴我。哎,你呀,就是不会用脑子。”老太太嗔怪着用手点了一下大孙子的额头。 王森林急说:“哪有的事,我可一直对您好。但您现在跑题了,赶紧说正文。” “你姐有个本本,里面夹有一张男孩的照片;没事的时候,常见她翻来看去的,估计是那丫头心里已经有人了。”老太太先是悄声细语,接着嘱咐:“你让你姐抽时间去找下玉虎,然后把事情说清楚;他们一家人不错,况且你父亲对他们又有恩;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了,他们就肯定知道应该怎样去做的。” 老太太就是人精,老太太就是有办法! 王森林匆匆谢过奶奶,立马将好消息告诉了姐姐,并询问照片的事情:是否确有其事? 弟弟的话语,让王亚琴看到了希望。可听了弟弟的最后问话,她感觉脸上燥热,含糊其辞地回答:“哪有的事,你别听奶奶瞎说。” 其实,这是王亚琴内心的一个秘密。记得自己每次看照片,都是极为小心和谨慎,可精明的老太太又是啥时注意到的呢?想到这里,她不由对奶奶好生佩服起来。 照片中的男孩名叫李双全,是王亚琴的高中同学。对方人长得精神帅气,而且学习成绩好。在去年高考时,他便以优异的成绩被国内一所重点大学录取。他们二人在学校时关系一直很好,并彼此已暗生情愫;只是双方都没有把话说开而已,所以对方一直是王亚琴的暗恋对象。 一个午后的时间,王亚琴见到胡玉虎正在田地里忙碌,她轻声招呼:“玉虎哥,在忙呢?” 胡玉虎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计,答道:“嗯,妹子好呢。” 王亚琴脸色红红地说:“玉虎哥,能不能耽搁一下你手里的事情,我有些话要和你说呢?” “好的,好的,妹子有什么话,请尽管说吧。”对方连忙答道。 “玉虎哥,我爸前几天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呢。” “知道,知道,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妹妹呢。” “我不是不愿意嫁你,更没有嫌你的意思;只是我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人了,对方是我的一位高中同学,知道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放心吧妹子,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不好意思了,玉虎哥!谢谢你!” “妹子,咱俩不是外人,你客气了!” …… 与胡玉虎把话说开了,并得了到他的理解,王亚琴的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这些天的压力和烦恼都飞走了,又有了轻松愉悦的心情。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是父亲,他可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 第二十二章 机 缘 自今年春节以来,王森林的心情一直起伏不定,并有着太多的伤心和难过。今天听到姐姐即将上班的喜讯,他感觉最为开心。 王森林与张师傅商议,请求换班;在得到对方应允后,他便飞也似地赶回了家。对他的归来,父亲且不忘倪副厂长的嘱咐,仔细过问了他的一些情况,并予以安慰和鼓励。 听着父亲的话语,王森林是频频点头或应答。其实,那些事经倪副厂长和倪梅姐的开导,他早已想开了;况且,今天又是一个大喜的好日子。 傍晚时刘英下班,王兵放学,家人都已归家。晚饭前,王亚琴在奶奶和父亲的指示下,做了不少的好菜。席间,王永前宣布:明日就送女儿前去上班。这是一个合家欢乐的时刻,王森林陪父亲喝了几杯酒;尤为难得是老太太很开心,居然也喝了几口小酒。 王亚琴在填表格的时候,王永前夫妇和王森林三人在一旁提供指导,只见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庄重和认真。 第二日清晨,王永前领着姐弟二人早早出发。到达县城时,王森林因要上班径自回了汽配厂;王永前则是带着女儿,来到棉布厂报到上班。 县棉布厂有正式职工六七百人,厂区规模很大,分为生产区和生活区两大块,是当时县里屈指可数的地方国营企业。当时棉布厂的经济效益非常好,是很多人向往的工作单位。因为县城很小,棉布厂和汽配厂的距离,仅有几百米远。 在厂部报到时,王永前碰到了棉布厂的厂长老钱。两人以前因为工作关系而多有交集,所以钱厂长很热情地邀请他去办公室里小坐。 钱厂长一边奉上茶水,一边调侃:“‘王大炮’,你还真有两把刷子!据我所知:想要这个名额的人可不少,没想到居然被你抢了先。” 王永前笑说:“老钱,你就不要寒碜我了,只是以后请你多多照顾孩子。” “仅凭你我的交情,这个自然是应该的。” “那就太感谢了,老钱!” “你那丫头,这次运气不错。五.一假期之后,县里有关部门将会组织一个会计培训班;培训时间大约三个月左右,到时让丫头前去参加培训。这几天,先让她在厂里熟悉一下情况。” 王永前听了,也觉得机会很好,于是真诚邀请:“谢谢你了,老钱!中午我来安排:咱俩人喝一杯,怎么样?” 钱厂长笑骂:“好个‘王大炮’,你这不是明着骂人吗!既然到了我这里,哪有让你掏钱请客的道理。哦,对了,我现在就打电话把倪建国那个老东西也叫上。” 中午时分,倪副厂长准时到来。三个老朋友相互喝酒,吃菜,笑骂……这就是朋友和兄弟,他们之间的真挚情感,在任何时候都是温暖满满! 良师,是人生路上的指引和明灯;益友,是一生的并肩与陪伴。王森林离开学校很久,但与老师和同学们的交往,却是一直频繁而密切。只要有空,他总爱前往学校,去看望那些可敬可亲的老师和同学;大家也时常光临他的宿舍,或在城区找个地方吃饭、喝茶、闲聊。这是一种朴素的真挚情感,更有惺惺相惜的投缘与爱护;一切自然又随心,畅快而美好。 要说师长,有三个人给王森林留下了深刻印象,并且他们的言行,始终影响并指导他的人生轨迹! 第一位要算吴一凡校长。吴校长器宇轩昂,身上极具男人的阳刚之气,是王森林一生最为敬重的楷模。 老校长如今已是八十高龄,但身体健朗、思维清晰。对于曾经的很多学生,他至今仍是耳熟能详、如数家珍。 第二位是语文老师谢浩。谢老师个头不高,人很精神,尤其是他说话做事时,特别具有激情和感染力。 谢老师酷爱文学和诗歌,因师生两人颇有缘分,他经常借些文学名著,或是最新的诗刊给王森林阅读。那时的王森林常常陶醉在那美丽的字里行间,竟然也有学写的冲动,怎奈底子太薄,终是自觉放手。可也从那时起,爱好文学的种子便在王森林的心中发芽,以致后来的任意滋长。 谢老师还爱好口琴和笛子,曾力劝王森林加以学习,声称可以消除寂寞并能丰富生活。王森林不好拒绝老师的好意,勉强学了一段时间;终因不识谱和不得要领,又嫌之单调而匆匆罢学,现今想来,他倒是有些后悔。 第三位是英语老师李文峰。李老师身材略胖,讲话多有幽默和智慧。那时他刚大学毕业不久,因学的专业是英语,所以对于当时的西方国家有一些了解。 李老师除了教学水平很好,尤其不厌其烦地介绍:西方发达国家的科学发展和技术,以及生活点滴与种种见闻……当时的介绍让人耳目一新,可谓新鲜而奇特。 王森林印象尤为深刻的是:李老师当时讲述的银行卡使用情况。他说西方人一般不使用现金,多是使用信用卡来作为支付方式。因为信用卡是个人信用的一种体现,所以使用现金在很多场合下,则是一种缺少个人信用的表现而不受欢迎。 我们国家也是最近几年,才开始信用卡的普及和流行;想起与李老师的介绍时间,至今已过去了三十多年。 李老师的诸多介绍,为王森林开启了一扇洞悉世界的大门。以至后来,他有了很多的学习和思考! 同学之间相互交往的人有很多,但最令王森林开心的却是与崔向阳、倪兵、丁远东之间的兄弟之情。大约几个月前,他们三人一同来找王森林玩。四人一起,瞻仰了烈士陵园,游玩了一丈崖瀑布,其间的开心和打闹,都是定格的永恒之美。 最为感动的是:他们四人竟一同跪拜,从此结成了异姓兄弟。说起这一段,有些搞笑—— 在结拜之前,谁都没有刻意关心彼此的出生时间,仅是崔向阳第一个发言,要做老大;王森林因个子最高,便自称老二;丁远东一看自己不占优势,于是急说:“反正我在家是老三,如果今天老三若不是我,我就不干了!”大家虽然觉得此种说法有些牵强,可怕结拜的事情泡汤,所以一致同意通过;最后剩下来的倪兵,自然成了老四。 跪拜时没有香炉,只是用砂石泥土堆起一个小土台,然后采上几支鲜花插上;其间,只见每个人都是煞有介事,态度极是虔诚和严肃。 结拜之后的若干年,四人关系一直保持不错,且都自觉遵守当年的排序称呼。直至2017年前后大家又聚,偶尔说及每个人的出生日期,方才大笑不止,觉得此事甚是荒缪和滑稽。 原来,四人之中倪兵年龄最大,崔向阳次之,王森林再次之,丁远东则是名副其实的老小。可从结拜至今,真正的老大变成了老小——哈哈,全搞乱掉之!但无论如何,兄弟之间的情义永远都值得珍惜! 第二十三章 善 缘 时间,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有人对它没什么概念,总觉时间太多,且多之无聊和难以打发;也有一些人对它倍感珍惜,常常会有时间不够用的感叹。王亚琴以前对时间的概念有些模糊,但自从进入培训班以来,她感觉自己仿佛再次走进学校的大门,重又激起了对知识的渴望。同时,她也有了明显的认识:时间真的很宝贵,原来世上还有那么多的好知识,值得自己去学习。 县领导和相关部门对这次的会计培训班异常重视;老师是由省城高校、有关专家、本地行业精英共同组成;参加学习的人员有五十多人,他们是从各个单位抽调而来的业务骨干,尤为年轻人居多。培训地点设在县委小宾馆,里面环境优雅、安静舒适,并且所有培训人员均食宿于此。 此次培训内容既多又广,是一次专业而又系统的强化培训;同时要求严格,每一个学习单元都要进行考核计分;最后根据考核结果,凡是成绩合格者,颁发由省城培训单位和县里多个单位共同签发的培训证书。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可竟然这样有趣:王亚琴在那边如饥似渴的学习。王森林却在汽配厂里安然上班,闲暇时,他或看些文学书籍,日子就这样没有重心,过得不紧不慢。 刘东当上厂部文书后,对王森林倒也还如从前一般客气和热情。只是他回宿舍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尤其近段时间,他基本不来宿舍住了。 王森林不想过问刘东的事。偌大的房子里,大多时间都是他一个人;虽说有些安静,但他很快习惯,并且有书籍为伴,倒也自我感觉不错。 一日晚饭后,王亚琴前来看望弟弟。几日不见,王森林感觉姐姐变得漂亮了,关键是精神特别好——一脸的快乐和阳光。 王亚琴进门迅速环顾说:“弟弟呀,你这环境不错嘛。” “还好,还好。姐姐那里怎么样,吃住都还好吧?” “我们住在宾馆里,条件自是不错,尤其领导们还给我们提高了伙食标准。只是学习有些紧张,感觉脑子和时间都不够用了。” 在姐姐面前,王森林永远都是一位忠实的听众。他不想说话,只想静静地听姐姐说,更愿分享姐姐的快乐心情。今天王亚琴的心情很好,说话的表情也极是生动。 姐姐又笑说:“以前我就是个傻瓜,总感觉会计和过去的账房先生一样,只是拨拨算盘珠子,算算小账而已。谁知学了之后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太大了。单就会计这个职业,便有着许多的分工与不同。我感觉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发展,会计这个职业会越来越重要!所以我决定:自己的这一生就干会计了!只是以后还要好好学习,争取做个称职的好会计!” 眼见弟弟点头,王亚琴转而问道:“哦,你们厂以前喜欢你的那个齐玉兰,现在也在培训班学习呢。不过她好像不喜欢看书,倒是那些男同志一见她,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另外,经常有个男孩去找她,她好像不怎么喜欢那个人;哦,对了,那男孩是不是你这宿舍的刘东?” “嗯,差不多,应该就是刘东。”根据姐姐的描述,王森林沉思答道。同时,他心想:难怪多日不见齐玉兰,原来她也去了培训班。 发现弟弟脸上有一丝淡淡的忧郁,王亚琴连忙起身说:“好了,今天先聊到这,我还得回去再看会书。” 见姐姐要走,王森林急忙应答:“既然姐姐要回去看书,那我就不留了。走,让我送送你!” 对方笑着谦让:“不要客气。反正只有几步路,一会就到了。” 王森林听着笑了:“姐姐,你是不是因为刚才提及齐玉兰和刘东后,担心我心里不高兴吧?其实,对于他们俩人的事,我早就不关心了,更谈不上心里有什么不舒服。要知道,我刚才想的是:既然姐姐现在都有了人生的奋斗目标,而我虽一直有这方面的愿望,但却始终没有找到;所以我认为自己,也确实需要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了!你说呢,姐?” 王亚琴一听佯装要打弟弟,并笑骂:“是不是奶奶传什么秘籍给你了,啥时候也变成了人精?”瞅见弟弟的求饶状,她继而认真说道:“弟弟,你能这样想,姐姐真的很高兴!” 每逢节假日,只要没有特殊情况,王森林必定是要回家的。因为一旦没有回家,他的心里就不踏实,而且耳根子也会发热——定是奶奶又在念叨着他。 又是一个星期天,姐弟俩约好一同回家。刚到家门口,就听到父亲欢快地呼喊:“大光头,小光头,快来看~~你的大姐姐和大哥哥回来了。” 姐弟俩定眼一看,院内果然有着两个光头小孩:大的十一二岁,显得有些腼腆;小的六七岁,眼珠子很是乌黑和灵活;两人都是粗布青衣,还有着些许的补丁,不过还算干净……这时,边上有一位精干的中年男人笑骂:“两个小兔崽子,还不快叫哥哥姐姐!” 王永前笑着阻拦:“兄弟,不要吓着孩子,待会大家熟悉就好了。” 王亚琴姐弟俩都觉得来人陌生,有些发蒙。父亲一旁介绍:“这位是江长生叔叔,是我刚刚结拜的兄弟;这两位小朋友,则是你江叔叔的两位儿子,赶快打个招呼!” 姐弟俩连忙称呼:“江叔叔好。” 那人连声应道:“好,好!老哥哥真是好福气,孩子们个个都好。” 王森林打完招呼,直接去见了奶奶,并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你父亲这回可是做了一件积德的好事,那人是邻县山区的一位茶农。前段时间茶叶上市,他跑到这附近卖茶叶。谁知他的阑尾炎突然发作,竟被你父亲发现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送几个小时,对方的命都保不住了;后来开刀,你父亲还帮忙垫付了医药费。这不,人家还钱并感谢来了,而且非要和你父亲认兄弟,还特意将两个儿子带来认门。”说到这里,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又说:“哎,那家人也实在有些可怜!今天带来的是两个儿子,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听说他老婆精神不大好,还经常犯病。再有,你看看那两个孩子,穿的都是什么衣服和鞋子;我看了心里实在不落忍,得给两个孩子做些衣服。”说完,老太太还晃了晃手里的针线和布料…… 儿子女儿放假回家,又有客人到来,王永前特意让大侄子王忠,前去镇上买了不少的好菜。 吃饭时,两个光头倒是乖巧,见自己的父亲不发话,两人都没敢动筷子。 老太太笑说:“你们几个喝酒,孩子由我来照顾。”于是,她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或许是父亲临行前的叮嘱,也或许是碍于面子,两个孩子开始很谨慎,后来见有人撑腰,居然埋头欢快地吃了起来。 下午,王森林闲着没事,开始逗两个孩子玩。他笑问两个光头有什么特长,两人低头私语:采茶,种菜,种玉米,爬山,爬树,打弹弓…… 少顷,大光头来问:“我们会的东西可多了,但这里只有树和池塘。大哥哥你讲:是要我们爬树,还是潜水?” 王兵恰在身边,兴致勃勃地说:“先爬树,后潜水!” 两个光头稍作商议,就听小光头脆脆答道:“我来爬树,我哥潜水。” 只见说完的小光头,犹如一只猴子似的蹭蹭就上了树梢;他在树顶不断变化着身形,展示着自己的十八般武艺……再看大光头利索的褪去衣服,一二三沉于水底;半天不见他的身影,边上的人都有些害怕,唯有小光头笑嘻嘻的很镇静;王森林有些急了,准备去喊大人前来营救;忽地,大光头浮出水面,还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因为住宿问题不好解决,王森林和姐姐决定提前回城。后来,听小弟王兵说:江长生叔叔一家,待了三日后才走。奶奶给他们新做了不少衣服,父亲也赠予了不少礼物。 父亲和江叔叔的这种兄弟感情,一直保持至今。只知道从认识江叔叔的那一天起,父亲喝的茶叶都是“特供”,而且迅速扩散至整个村庄。 第二十四章 收 留 王亚琴姐弟俩骑车回城,一路笑谈父亲的种种壮举和趣事。谁知二十多天后,村里又发生一件大事让姐弟俩倍感交集。 五月中旬的白天已相当燥热,仅早晚的时刻还有着些许的寒意。一天深夜,睡梦中的胡婶忽然被一种异样的声音惊醒:房子隔壁的牛棚里,牛似乎有些不老实,或是发出不安分地唵唵叫声,或是不停地走来走去;细听,还有草堆稻草的呲呲响声…… 胡婶心疑有人偷牛,要知耕牛可是农村人的宝贝。于是她披衣下床,急急叫醒儿子胡玉虎;两人拿上钢叉、木棍和手电,匆匆开门直奔牛棚而去。 因为人声和亮光,就见牛棚边上的草堆里迅速蹦出一人,把母子二人骇了一大跳。胡玉虎大声吼道:“什么人?” 对方噗通一声跪下,哭说:“救救我!” 在手电的光亮中:出现了一位瘦弱的小姑娘,浑身上下哆哆嗦嗦,且她破旧的衣服上、凌乱的头发上都粘有不少的枯黄稻草…… 胡婶见状连忙扶起对方,语气缓和地问:“听姑娘的声音,好像不是本地人。你有什么难处且进屋里说话,外面太冷。” 一行人进屋,胡玉虎拉开灯火,胡婶又找来一件外套与姑娘披上。或许动静有些大,胡艳玲也已醒来;她匆匆穿好衣服,还给姑娘递上了一杯热水。 姑娘感动地连声道谢:“谢谢,您们一家都是好心的人!” 接下来,姑娘开始了细细诉说:“我叫孙幺妹,是贵州人,今年十七岁。我家住在大山深处,因为家里太穷,所以从小没有读过书;又因弟弟妹妹多,所以我从记事起便是照顾他们,或是帮忙家里做事。在去年底,有几位妇女到我们老家做生意;她们数说外面世界的好,并说自己的生意很忙,非常需要几个精明的帮手;若是有人愿意跟随,她们会给不错的酬劳……当时,村里有很多的大人动心了,于是央求几位妇女带走自己的孩子;她们开始还故意挑三拣四,说只要长相好的、口齿伶俐的;后来,她们拿了一些钱给了我们的父母,说是预付的工钱;然后,就把我和五六位姐妹给带了出来。” 许是话多有些口渴,但见那位姑娘喝水之后接着说:“我和那些姐妹们从来没有出过大山,外面的世界让我们感到新奇。一路上,那几位妇女开始对我们还算友好,只是相互之间嘀嘀咕咕,说着听不懂的方言。谁知到了这里,我们竟被一一分开……” 说到这里,姑娘是不停哽咽和流泪。她无比气愤地介绍:“其实,那几位妇女根本不是在做什么生意,她们都是人贩子!去年春节前,我就被卖给了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我死也不从,甚至打他、咬他;当然,他也打我,还有他那厉害的老娘也一旁打我。自打进入他的家门,我都随身携带一把剪刀,每到关键时刻,我都以自杀相威胁方才作罢。中间,我曾多次试图逃跑,可他们娘儿俩看得太紧;还有那些村里的人,也帮他们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每次逃跑不成,都是惨遭毒打……” 言毕,姑娘撩起四肢,但见血肉淤青、疤痕累累;同时,她又泣不成声地喃喃轻语:“还有全身的伤……” 姑娘的悲惨经历,她的伤痕,她的眼泪,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胡婶的心儿化了,眼泪流了下来,她心疼地说:“好孩子,我苦命的孩子!” 胡玉虎的眼睛似要冒火,拳头攥得紧紧的,心中更有一股气流涨得厉害……他同情眼前的姑娘,更恨那些该死的人贩子! 胡艳玲的心发抖、发紧,脸上似有什么东西在爬;伸手一摸,竟是眼泪…… 看见大家的情形,姑娘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强颜笑道:“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也跟着伤心了。不过今天,我总算逃出来了!” “对,逃出来了就好!”胡婶兴奋地抹去眼泪,随后抓紧对方的手——既是真心为她高兴,又似怕她再次陷入囹圄。 面对姑娘逃出来的结果,大家有了些许的慰藉。稍后,胡婶安排说:“今晚夜深了,我们先说到这里。姑娘跟着我睡,你们两个也各自歇了吧。” 离家数月的孙幺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夜里常常会惊醒;然而今天晚上,她却睡得很是踏实和安稳。 第二日天还没亮,孙幺妹就早早醒起。待大家都已起床,就闻见了清香的粥味。胡婶眼见姑娘勤快,模样也还周正;于是心里喜欢,连连夸她懂事。 起床的胡亚玲和胡歌,乍见家里多了一人有些奇怪;悄悄问及母亲,胡婶只是笑说:“你们小孩子不要问得太多,只管叫姐姐便是。 饭后的孙幺妹,与胡艳玲抢着洗刷锅碗;稍后,她给胡婶跪下称谢,说自己要走了。 胡婶扶起可怜的姑娘,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知道要去哪吗? 对方摇头。 “那你口袋里有钱吗?” 对方还是摇头。 胡婶似乎有些为难,但却语气诚恳说道:“姑娘,你既是口袋没钱,又没有要去的地方;我看不如先在我家住上一些日子,待有了要去的地方、或是想回家,我们到时再给你一些路费。怎样?” 一听这话,孙幺妹重又跪下了,连连点头回答:“好的好的,我是何时修来的缘分,竟能遇见你们一家子的好人!谢谢,谢谢!” 孙幺妹就这样留在了胡家,她白天和胡玉虎、胡艳玲一起下地干活,回家就抢着洗衣做饭。胡家人打心眼里有些喜欢她,对她也很好;她的感觉更不错,清瘦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可是好景不长,这种亲如家人的生活,很快几近于毁灭。 原来,当初花钱买下孙幺妹的人叫赵大牛。他的家就住在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家里只有孤儿寡母两口人;因为家里太穷、人又丑,所以一直娶不上老婆。 天底下的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就算自己的孩子是个丑八怪,然而,作为一位母亲永远都不会予以嫌弃!赵大牛的母亲就是这样,听说花钱就能给儿子买到老婆;于是,她四处托人打听并借下不少的钱,才把孙幺妹买了回家。 谁知,那丫头竟然死活不从,至今的赵大牛还是一名老处男——最烦的是那丫头总想逃走,害得自己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虽说也不想打她,可自己心里憋屈、窝火;想找根绳子把她捆起来,可毕竟是个大活人;想打她又不能下狠手,因为村里人看到会有埋怨,再说打死人也是要抵命的……反正赵大牛花钱买老婆,没有得到一丝的好处,倒是徒增烦恼不少! 现在倒好,一个不留神,买来的孙幺妹却跑了。单单就人跑了,也还清爽;可跑的不仅是人,更是钱哪——关键是那借来的钱,何时才能还清! 人财两空的赵大牛要疯了,他的老娘也要疯了!于是,他们不停地打听,不停地寻找! 第二十五章 解 救 在孙幺妹逃走后的十多天里,赵大牛和他老娘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县城,甚至还在向周边的邻县辐射。他们不仅自己寻找,还发动了众多的亲戚朋友参与进来。 最终,根据一位远房亲戚的消息提供,他们确定了孙幺妹的现居地址。赵大牛提前一天到她所在的村庄进行摸底,并远远看见了孙幺妹的身影。第二天,一部手扶拖拉机载着十多位亲戚朋友,浩浩荡荡地来到胡家要人。 胡家所在的村庄是个大村,总共人口约有三四百人。面对对方的凶狠,胡婶没有胆怯,因为她了解事情的原委;因为所有事情的解决,必须合情合理;因为这是在她的地盘,她不容许伤天害理的事情发生…… 也许胆怯胡婶的正气凛然,也许更怕大村人群的聚集;赵大牛一伙人开始气势汹汹,急想着抢人跑路。胡婶一看势头不好,赶忙大喊一声“不好啦,快来人啦!” 但听声响之后,人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不多会,便聚集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上百人,而且人员还在继续增加…… 赵大牛一伙人乖了,呆了,傻了……还是他老娘反应快,赶紧扯着他一同给胡婶跪下,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我们孤儿寡母命苦啊,东拼西凑借了许多钱;好不容易买个媳妇,却又跑到您家里来了;这叫我们怎么活啊,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我们娘儿俩在这里给大家磕头了,求求各位爷爷奶奶、各位大伯大婶…… 本来,大家发现对方仗势欺人,准备要给他们一点颜色;可见了母子二人的苦情,边上的人一下子没了火气。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于是,大伙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同情小姑娘的,有同情母子俩的,更有恨骂人贩子的! 胡婶眼见对方实在可怜,心里一时也没了主意;她望着慌张的缩成一团的孙幺妹,心里更是痛苦得不得了;然而,她只能无奈地说:“人,交给你们可以,但你们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赵大牛的母亲满脸堆笑:“您说,您说什么我们都答应!” 胡婶郑重地说:“你们以后可不能打她,一定要好好待她!” 母子二人赶紧应承:“一定不打,一定好好待她!” 一旁的孙幺妹走了出来,对赵大牛母子说:“我且跟你们回去,但你们先退远点,待我和婶子说句话就来。” 赵大牛一伙人听了,乖乖退出一丈多远。 只见孙幺妹扑通一下,跪于胡婶面前说:“婶子,谢谢您,谢谢您的全家!我今生能够遇见您,那是我的福气;您和全家对我的恩情,我恐怕只有来世才能报答了!” 对方说完起身,如箭一般跃进了村口的池塘…… 孙幺妹的这一举动,代表了她的内心和性情刚烈,并且获得了应有的尊重与同情!从此她在小村扎下了根,更有了自己的人生传奇和美好爱情生活。 一切的发生就在一刹那,只见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凝固,转而是惊呼和呐喊:“快,快救人啊!” 人群躁动了,急速向池塘边涌去。 随着落水声响,胡玉虎、王忠等四五个年轻人眼疾手快,纷纷跳入池塘救人。几个人七手八脚拽起孙幺妹,好在抢救及时,她仅是呛了几口水;后大家见她已无大碍,连忙送去胡婶家:忙着换下湿衣服,以免受凉。 因为孙幺妹的寻死,村中人的同情心迅速被点燃,纷纷指责赵家一伙人;同时,咒骂该死的人贩子! 就在此时,老太太来了。老太太性情刚烈、仗义直言,在村里可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她先去看望了孙幺妹,发现小姑娘也是性情刚烈,颇有自己年轻时的一些影子,于是满脸怜爱说道:“可怜的丫头,真傻!” 此时的孙幺妹,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只知自己刚刚看到希望,马上又要生不如死,她真的绝望了!面对慈爱的老太太,她没有说话,只是报以了感激的眼神。 老太太又说:“丫头,好好养着;以后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可以对奶奶说,我给你做主!今天的事也别想太多,奶奶这就给你解决去!” 老太太说完转身出门。她先找到胡婶,两人悄悄私语片刻;然后,她又找到自己的儿子王永前,母子二人又是低语…… 这时的赵家一伙人,心中真是左右为难:刚刚差点出了人命,继续要人吧,势必会引起大家的公愤与打骂;若是就这样回去,又实在心有不甘和不可能……忽然,就见王永前走了过来,大声说:“赵大牛,你找个说话算数的,再加上你们母子俩;咱们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看看这事怎么解决。” 在王永前的家,几个商议的人依次坐好。而院子里和大门口,还有许多的围观人群,因为大家都想知道事情的处理结果。 王永前开口先说:“今天的情况,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那个小姑娘是肯定不能再回你们老赵家了。赵大牛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赵大牛小声嘀咕:“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人不回去倒也就算了;只是我买她时,可是花了一千二百元的钱,这还不算请客吃饭和其他的人情开销;只要你们能把钱给我,这事就算了了。” 王永前笑说:“没想到,你赵大牛真的很牛,竟然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对方结结巴巴地答道:“刚才我娘说过,那是借的,借的。” 此时的王永前又厉声说:“赵大牛,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是违法的!如果我去公安局报案,你不但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凭你打人和买卖妇女的事情,极有可能会坐牢!” 赵大牛慌了,就“我,我……” 面对此景,老太太说话了:“王永前,你不能报案!我刚才听了,他们母子也是可怜;至于花钱买媳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错处;依我看,咱们给他六百块钱,就把这事了了怎么样?” 赵大牛一听,差点跳起来,连说:“不行,不行,太少了!”随后的他咬咬牙,瓮声瓮气地表态:“最少也得给一千块!” 对方的老娘也嫌钱少。但见老太太把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答道:“那就没办法了,要么王永前你去报案;要么你赵大牛把那丫头打死,再把尸首扛回去!” 第二十六章 喜获新生 双方最终的商议结果:八百元了事。 当时的八百元,相当于一位普通工人两年左右的工资标准。记得当年谁家若是能有几百元的存款就算是有钱人,若是有千元以上的那就叫做富有;虽然当年全国也有极少部分的“万元户”出现,可在整个古城县能够拥有万元的家庭则是屈指可数,甚至也是所有人的梦想! 无论如何,八百元能够救人于苦难,能够挽救一条生命,能够成就一段姻缘……这就是伟大的人性!所以纵然花去再多的钱,也是值得! 事情既然有了结果,老太太安顿赵大牛他们稍作喝茶,然后对围观的人们说:“今天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那小姑娘实在可怜,可既然到了我们这里,就说明咱们有缘分,也就不能不管;烦请大家互相转告一下,每家每户多少帮衬一些钱,到时我让人如实登记好。如果那姑娘以后把日子过好了,自然不会忘记大家的情义!” 老太太说这话是有底气的:首先她对乡亲们很了解,因为以前大家的生活或多或少都有困难,而大家都能相互帮衬,所以今天也不例外。其次她之前和胡婶聊过了,心里更有了定心丸。 原来,老太太先前问过胡婶:“你对那姑娘有什么想法?想不想把人留下来?” “那姑娘是个好孩子,又是那么让人疼,自然想留!” “你有这个想法就好。只是要想留人估计得花些钱,要不对方肯定不会罢休。” “也是,那赵家人财两空肯定行不通。我这里倒是有几个钱,是那可怜的死鬼当年的赔偿金;不过那是给玉虎娶亲的,以及给两个小的读书用的……” 老太太笑骂:“看你笨的,人都既然留下了,玉虎的亲事不就有了着落;再看你,又那么喜欢人家小姑娘。” 胡婶也笑:“那敢情好,就请您老人家做主了,只是钱要尽量少出些才好。” “晓得晓得,那我走了。”老太太走了几步,忽又回头诡异地笑:“就你那小心思我懂,也怕人财两空吧?放心,这次人若要走了,钱由我赔你!” 眼见孙幺妹的今天举动,又和对方说了几句话,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她认定小姑娘不会走,自己才不会做那亏本的买卖! 大家开始出钱,王永前自报出五十块。老太太笑骂:“你个小气鬼,我也出二十,你再加三十,我们娘儿俩一起凑个整数!” 见老娘发话,王永前羞愧地笑了:“好好,就依老娘说的。” 一元、两元、五元、十元……村里的王忠负责登记姓名和金额,他四岁多的女儿丫丫也来了。只见丫丫手里拿着几片树叶,也嚷嚷着要交钱;她的母亲嫌她调皮捣蛋,伸手要打她;老太太一见赶忙拦住,随手接过几片树叶并赞许:“收下收下,丫丫真乖!” 事后的老太太,一脸认真地对丫丫母亲说:“丫丫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能打呢?虽然她拿的是树叶,可那也是一颗爱心!” …… 生活又有了希望和阳光,孙幺妹感觉真的轻松而愉悦。虽然父母给了自己生命,养育了自己;但她认定只有这里,才是自己心里的家! 孙幺妹小心收好了那份出钱的名单:她心存感恩,她要永远珍存——或传于子孙后代,那是历史的见证和善良;或随自己的身体一起灰飞烟灭,终是最温暖的陪伴! 自从孙幺妹重又留在家中,自从老太太点破了自己的想法;胡婶就一直留意儿子与对方的一举一动,虽然两人相处不错,但却丝毫没儿女私情的迹象。 胡婶担心自己的身体,更想早日抱到孙子;要不然到了那个世界,怎么也难向那苦命的丈夫交差。于是,她试问儿子:“若把孙幺妹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胡玉虎脸红答道:“她还小,是个孩子呢。” “那些你别管!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儿子点头。 胡婶又试问孙幺妹:“你觉得我家玉虎,人咋样?” 对方认真回答:“好!” “那你在我家是想做女儿,还是做媳妇呢?” “您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孙幺妹害羞轻答,然后便飞一般地跑了。 这回,胡婶的心里踏实了。按照当地的风俗,谈婚论嫁必须要有媒人,于是她向老太太求助。 老太太故意沉着脸问:“这回钱没白花吧?你下回再来要钱,可是没有了。” 对方陪着笑脸:“不敢不敢,您老是神仙呢。” 老太太也笑:“你个马屁精,这事我答应了。” 既然老太太应承下来,事情就有了章法:第一,她找来两位当事人问话,得到了明确的答复;第二,结婚日期就定在六月十八日;第三,因为新娘的娘家远在外地,出嫁地点就定在王永前的家,送嫁由孙子王兵去陪;第四,一切从简,但要热闹…… 初听这个消息时,王永前心里有些别扭:自己曾亲口将女儿许过胡玉虎,可对方居然驳了他的面子。但事情是由老太太张罗,他自是不敢啰嗦。好在老太太一眼便瞧出了儿子的心思,骂道:“你还在想着自己说过的酒话?还在考虑自己的狗屁面子?也不担心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他们胡家娶媳妇,一是因为缘分,二是替你解围。懂不懂!” “老娘永远是对的,这回懂了。”王永前羞愧地咧嘴笑。因为老娘说的是真话,说到自己的心坎。 老太太也笑:“懂了就好,到时你把事情办得漂亮些,毕竟那姑娘还要从你这个家里出嫁!哎呀,你又白捡一个女儿,又多了一个人叫爹。” 但看母子二人,都笑。 第二十七章 大 婚 时间进入六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此时的村庄和田野郁郁葱葱,万物呈现着生命的张力而变得生机蓬勃。 眼看着婚期临近,胡玉虎和孙幺妹有了一次倾心的长谈。 “妹子,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我家里的条件不好,你若嫁我怕是要受委屈了。”胡玉虎真心表白。 “玉虎哥,你们一家都是好人。我现在虽然还说不上多么爱你,但和你在一起心里就踏实;你家条件不好我知道,可我们老家更穷,要不,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情况;只要我俩一起努力,还怕以后的日子过不好?”孙幺妹认真回答。 对方的话句句实在,胡玉虎的心里热乎:“妹子,你能这样想我挺高兴的。可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得和你说明白:一,你既然愿意留下来,那么这里以后也就是你的家。你千万不要拘束,想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都可以随意。二,在这个家里,你是自由的。你想住就住,不想住时随时可以走人;放心吧,届时我们一家人谁都不会拦着你。三,你我结婚的时间,那是大人们的安排;但在今年的春节之前,我是不会强迫与你同房的。因为既可以让你好好想清楚,又可以调理一下你的身体;看你年龄那么小,身子骨又那么瘦弱……” 孙幺妹听着听着,不禁低声抽泣。忽然,她猛地扑进胡玉虎的怀中,两只小手不停地轻打,且嘴中娇嗔追问:“谁说我小来着?谁说我瘦弱来着?” …… 九十年代以前的农村婚姻,可以没有结婚证,但不能没有媒人,不能不办酒席。因为有了媒人就是证明,有了酒席就是仪式,所以只有见了媒人并吃了酒席,这样的婚姻才会被大家认可。 胡玉虎的婚礼安排,老太太做得非常合理:既经济实惠又程序简单,并且气氛非常热闹。 老家的结婚风俗:首先,新人要有新“行头“,也就是添置全套的新衣和鞋袜等。因为这点是必须的,所以家里提前几日就为两人做了新衣新鞋等;另外买来几尺红布,一部分做新娘的盖头,一部分另作它用。其次,床上要新,洗漱用品要新。老太太送了一床缎子被面作为贺礼,其他人也有送枕套、被单、脸盆、水瓶等,胡婶家里再找些新的东西将就。再者,家里家外要有喜气。这个好办,买来红纸就行;请人写上对联剪上喜字,张贴就行…… 先前,老太太与胡婶同两位新人早有商议:金银首饰和贵重物件一样不要,其余能免的也尽量免掉。唯有一样那是无论如何也免不掉的,那就是酒席、香烟和糖果!因为这是婚礼的核心与高潮部分,既能堵住大家的嘴(不办或是办得不好,日后会让人说笑的)又能甜巴众人的心。 村庄里的人们淳朴而善良。若是谁家有什么大事,大家都会义务帮忙;主家仅需提供吃喝就行,且是不需报酬的。 提前一日,杀猪、捕鱼、做豆腐…… 婚礼当天,帮忙做事的忙忙碌碌,前来贺喜的络绎不绝…… 因为路近,新娘的发轿有些迟。下午四点多,王兵以娘家兄弟的身份背着新娘出了大门,然后缓缓放下;只见王忠老婆递上一双筷子给新娘,示意她不要回头,再将手中的筷子扔于脑后(扔筷子的风俗,是指新娘在家吃饭多年,从今开始去吃夫家的;若以后再回来吃饭,身份便是客人);之后由专人牵引新娘,向着新郎家的方向走去。 不多会,来至新郎的家门前;但见走来两位老太太每人牵上新娘一只手,将她送进洞房(入洞房的风俗,新郎或背或抱新娘进入洞房;亦可,由多福、多子多孙的女性长者牵入洞房)。 胡玉虎和孙幺妹的大婚前夕,父亲代表全家送去了贺喜的份子钱。可王亚琴以个人的名义,又送上了一份厚重的礼物——因为她感谢对方替自己解了围,也同情孙幺妹的不幸遭遇,更祝福这对历经磨难的夫妻能够白头偕老、幸福一生! 婚后的孙幺妹,俨然成了胡家的女主人。因为胡婶身体不太好,便把所有的家务交给了她。尽管这个家里很穷,尽管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但孙幺妹都不怕!——因为这一家子都是好人,因为这个家里有温暖,因为这个家里还有可以依靠的坚实臂膀! 孙幺妹年龄还小,真的不懂婚姻。她对婚姻有着一丝的向往,可更多的却是害怕,何况还有那段不堪回首的痛苦经历!在她的意识里,所谓的结婚就是一对男女同在一个锅里吃饭,同在一个床上睡觉那么简单…… 二人新婚的头几天,胡玉虎果然遵守了当初的承诺。他曾多个晚上想偷偷出门去睡,但都被精明的胡婶给堵了回来。 如此折腾了几个晚上,胡婶有些着急上火了。她对儿子只能敲敲“边鼓”,但对媳妇却是开起了“小灶”。懵懵懂懂的孙幺妹听得认真,可听着听着竟是面红耳赤、芳心乱跳…… 胡玉虎与孙幺妹不在一起时倒也安稳,若是在一起便会有想象、有冲动。尤其每晚被堵回来,面对孙幺妹时他都难受得要死——因为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身上又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在吞噬…… 成年的胡玉虎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但他的真实想法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自己健壮的身板压下去,对方瘦弱的身子瞬间就会被压扁,甚至成为一淌烂泥…… 或许是听了婆婆的话,也或许感觉丈夫是位一诺千金的好男人,孙幺妹开始了举动出击;于是,胡玉虎变得不堪一击而彻底投降。当然,最后的结果自然曼妙。第二年的春夏之交,他们便有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胡小宝。 婚后的孙幺妹身心愉悦,步履轻盈。她充分尝到了幸福的滋味:夫妻恩爱,家人和睦。同时,她很快学会了当地的方言土话,与村里老老少少的相处非常融洽。 儿子胡小宝聪明好学,后来一路考进古城中学,以及省内的高等财经学校。作为外人的王亚琴对这个孩子从小就很关爱,二人的关系也是犹如家人一般亲近。 在当时的周围村庄,被贩卖来的女孩不在少数,人们常常耳闻谁谁家的媳妇又跑了。对此,胡玉虎倒是没有太多担心,毕竟他们的夫妻关系不同于其他人;可他关心爱人,怕她想家;于是,他偶尔也会问及孙幺妹:“想家吗,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 胡玉虎的多次问话,爱人都是摇头应对。 其实,当时的孙幺妹并非完全不想。首先,过去的老家留给自己的都是苦难与伤疼,而现在的婆家确是感觉温暖和幸福。其次,家里的经济并不宽裕,若是往来一次又会增加一笔不小的开支。 由于党的政策好,再加上全家人的努力,胡家人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大约在2000年前后,胡玉虎陪着爱人回了一趟贵州老家。此时的老家变化不大,孙幺妹是既熟悉又陌生;父亲早已去世多年,年迈的母亲颤颤巍巍;曾经的兄弟姐妹们见她,则更是一脸的茫然…… 孙幺妹通过交谈得知:当年一起出门的几位姐妹,她是唯一回来的人!包括后来村里也有不少的姐妹们外出,也多是从此杳无音讯! 是啊,必须痛恨该死的人贩子!而自己在万千个被贩卖的女人中,又是何等的幸运!至此,孙幺妹的心中充满感恩,或许现在的古城小家更加值得自己去珍惜! 第二十八章 路漫漫兮,志飞扬 人,作为社会的一个单体,具有改变自身环境的潜能;然而,外部环境因素也起着至关重要的制约和推动作用! 1986年7月7、8、9日三天是全国高考的日子,王森林的许多同学都参加了这场高考。假如自己没有顶替上班肯定也是身在其中,他想到这些时脸上有着淡淡的忧伤。 王亚琴在培训班的学习状态不错,每次单元考试都是位列前几名;她自我感觉越来越好,老师和领导们对她也多是表扬。唯一遗憾的是齐玉兰因为不堪学习压力,已主动退出了培训班;但她没有继续回到汽配厂,而是调入了县棉布厂工会。 1986年前后的中国农村改革已经取得了明显的成效,经济特区的建设如火如荼,加快城市建设与工业改革在大中城市也已拉开帷幕,而王森林所在的古城大家同样可以感受到改革的力量和传奇。 “文章甲天下,冠盖满京华。”古城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古城民风淳朴,人民智慧而勤劳。古城有着“文都”的美誉,历史上的古城文学派更是独领风骚中国文学几百年。 在国家政策和改革春风的感召下,古城当时已有上万名的供销人员。他们的足迹遍布了祖国的大江南北,他们有着骄人的业绩让人备受鼓舞,他们带回了新奇的见闻、技术和思想观念令人耳目一新! 在农村出现了专业的种植大户和养殖大户。如树木、药材、花草、食用菌等的种植;又如鸡、鸭、牛、羊、蛇、牛蛙等各类的养殖。乡镇企业亦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如毛笔、制刷、渔网、针织、印刷、塑料加工、砖瓦厂、水泥预制场等等——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且不断发芽、发展和壮大。 当时的电视、电影、广播、报刊、杂志等新闻媒体,都是改革开放的政策、成果、人物等等的宣传介绍;也出现了很多的新名词,如敢于吃螃蟹的人、弄潮儿、时代骄子、下海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如春风,所有的一切都是号角! 王森林喜欢看书,也关心时政要闻,尤其喜欢思考。他面对所有发生的一切,内心受到了强烈冲击,并产生了蠢蠢欲动的想法:他想加入这场伟大的变革之中,哪怕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只要身在其中,宁愿粉身碎骨。 王森林面对工作和家庭,他无法做到不管不顾;想参与改革的潮流,他又找不到切入的点位……他迷茫,他困惑,他不断地叩问自己:“漫漫路在何方?”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是当年深圳特区的响亮口号与标签。同时,国家开始重视科学、技术、知识和人才,有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说法!而知识和人才,也受到社会的普遍重视、利用、尊重和培养! 外面的世界已是一片精彩,而县汽配厂的一切还是一如既往。偶尔听说厂子里的一些改革传闻,却又看不见一丝的动静。多数工人认为厂子目前的现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看到周围人的成功与发达,他们有些心动和眼红。也有一些想法大胆的工人在迟疑,在观望:因为自己万一一步迈出去,成功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失败就会“里外不是人”,且也堵死了回厂的路…… 王森林对自己的现状很不满意,他铁定自己是要改变的,只是一切还没想好。但有几点他是清楚的:必须加强性格与思想的锻炼,必须学习技术和知识,必须等待并创造机会!然而,应该如何锻炼?学什么?机会又在哪里?…… 如今,王森林一直没有找到答案。本来上大学就是最好的选择,不但可以系统全面地学习专业知识,还能结识许多志同道合的良师益友。——可现在,也是无缘。 七月底,王亚琴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结束了培训,同时,她还赢得了优秀学员的荣誉称号。在王亚琴的人生中,她始终感激这次的职业培训。因为她学到了自己真正所需要的知识,还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同志们;并且这次一起参与学习的同志们,在日后的家乡经济建设中都发挥着积极作用;尤其后来,她在创办个人会计事务所时又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亚琴学习结束载誉归来,钱厂长很高兴。他连称小姑娘学得好,自己脸上有面子;并说厂里的老会计即将面临退休,建议她立即出任厂内助理会计;同时叮嘱她要继续努力学习,一旦老会计退休她将随时顶上会计岗位…… ——这就是努力学习的好处,这就是社会重视的结果!自己开心,全家开心,所有人都开心! 从八月中旬开始,王森林的同学们陆续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崔向阳,被国内一所重点大学录取;吴玲,国内重点师范大学;丁远东,省内大学中文系;倪兵,省内大学法律系;刘红梅,省内医科学校…… 有人说,世上最无情的就是时间;假如没有进取,便是颓废!面对姐姐和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王森林是激动的、高兴的。可联想自己的现状,他却多是苦闷与煎熬…… 八月下旬的一天傍晚,王森林回家路过村庄的销售点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原来,是销售点的小张和小李。他们俩人是县供销社的待业青年,目前负责这个销售点的工作。因为大家经常见面,加上年龄相仿,所以彼此都是熟悉。 “部队就要征兵了。我刚才和这小子商议一去起当兵,可他怕吃苦。王森林,你来了正好,给他上上课!”只见小李一边大声诉说,一边用手不停指着小张的脑袋。 “当兵不错啊,我很赞成你们的想法。”王森林听后笑答。 小李有些得意,边笑边骂小张:“怎么样?我刚才什么说来着,‘部队是所锻炼人的大学校’。再说,以前的革命先烈们连死都不怕;何况现在是和平年代,吃些苦算什么!” 小张有些不好意思,表示愿意与小李一起报名参军。 小李开心笑了。但他转而摇头,认真地对王森林说:“可惜你现在上着班,要不然,我们三人一起去当兵该有多好!” 一段简单的对话与提醒,迅速扫除了王森林心中所有的心结与烦恼;终于,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第二十九章 军人梦想 从建国的1949年至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们,因为受当时社会环境的影响,军人这一职业得到了空前的荣耀和尊重!又因为战争题材的电影、小说和小人图书的观看,所以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怀揣着一个军人梦想! 王森林从小就有一颗军人梦想,不仅是受战争题材的电影和图书影响,也有对英雄的崇拜、对军人的敬仰!最为重要的是他出生于一个革命家庭:爷爷是革命烈士,姑父是抗美援朝的老兵,父亲也是一位六十年代初期的老兵,还有姨父、堂姑父等等现役军人,所以他的军人梦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王森林的堂姑父程如,服役于驻地北京的海军司令部。他是一位七十年代的老兵,直至八十年代中期方才转业回到古城。他身材魁梧,性格特别豪爽,尤其说话的声音洪亮得很。记得当时,他在村里像王森林这样的侄儿侄女众多,大家对他都是敬重和喜欢。其中,有一个现象特别有意思:每当村庄上空飘来响亮的话语声,或是爽朗的大笑声——大家马上就会知道:这是程如姑父来了!因为这些声音极像一个强大的磁场,吸引着村里的很多大人与小孩都一股脑儿迎出来…… 程如姑父对老太太犹如自家长辈一般尊敬,与王永前的性格更是投缘。或许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他对王森林这个乖巧的侄儿也极是喜爱,所以两家人的关系相处极好。 程如姑父每次回乡探亲时,都会带上一份特殊的礼物——帽徽和领章,因为这是侄儿王森林的最爱。部队探亲的时间一般很短,程如姑父归来要见的人、要办的事情有很多,所以他偶尔也会忘记将礼物亲手交付给侄儿。王森林见到了尊敬与喜欢的人,但少了自己心爱的东西他总心有不甘;于是,他常常会走上几里小路,前去对方的家里;只有当耀眼的五角红星和鲜红的领章捧在手里,他才最最开心! 如今,既然目标已经确定,下一步就是行动,而且行动要快,因为征兵的宣传工作已经开始了。 人,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其实,做一件事情光有目标和动力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进行深入地了解、思考和周密部署,然后才有可能完成既定的目标。王森林对于这个目标的实现,就做了不少功课;可以说,结局也是堪称完美。 首先,王森林去了当时的县人民武装部,接待他的是一位年轻的参谋。他详细汇报了自己的全部情况,表达了自己的愿望,咨询了征兵的要求…… 那位参谋同志不住点头,微笑着回答:“你个人的情况完全符合征兵条件,对你的愿望与想法我们表示称赞和欢迎。” “我目前正在单位上班,这与以后入伍参军,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其实这一条,王森林是代表家人问的,因为这条很重要。 “像你的这种情况,基本没什么影响。你若能在部队提干或是考军校,另当别论;若是服役期满回来,可依照民政部门安排新的工作,也可回原单位上班。最为重要的是:根据目前的国家政策,像你的这种情况,单位每年都会一次性发给你全年的工资……”那位参谋的回答非常详细。稍后,他又笑着补充:“哦,现在国家对入伍参军有很多的好政策。如今全国很多地方连农村户口的义务兵都有了相应的补助,相信我们这里的文件,也会很快下来……” 梦,是心的期望与美好;追梦,需要努力和执着;圆梦,则是每个人的毕生追求和理想! 走出人武部的大门,王森林的心里既踏实又轻松。他感觉自己的脚,已然踏进了军营的大门。 人,有了好的想法,或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总想告知最亲最近的人!——既是一种分享,又能听听对方的意见和想法。 因为姐姐王亚琴和倪梅姐的距离最近,又是最好的倾诉对象,所以她俩是最早知道的人。 倪梅听完笑说:“就你的小脑袋,想法多!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只是你自己要想好;假如决定了,我就百分百支持你!” 王亚琴听后的表情有些复杂,慢慢吞吞说:“我倒是觉得你的决定不错,只是家里不好说,尤其是奶奶那里……” 其实,这也是王森林最担心的问题,但他故作轻松地说:“姐姐,只要你能理解我~支持我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都能搞定!” 王亚琴对弟弟的自信有些怀疑,因为这个弟弟可是老太太的宝贝;但她眼见弟弟的信心和高兴,却是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只是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倪副厂长是第三个知道的人,他本想劝说让王森林留下来,可想想对方上班以来的种种遭遇,于是说道:“你想当兵的想法很好,只是要多听听家里的意见。” “谢谢倪叔叔!但我想求您一件事:假如我父亲到时候要反对的话,还得请您多多劝解一下。”王森林小心地请求。 “哟,你小家伙还挺聪明!知道我和你父亲关系好,这个没问题。”对方笑答。 就在王森林听后傻笑的节点,倪副厂长突然拍着脑门说:“不好!你前期还有个处分,我得赶紧去查查档案:看看里面有没有,要不当兵政审很麻烦!” 望着倪副厂长的背影,王森林内心的尊敬和感动,无以言表。 后来,倪副厂长说:档案里面除了一些表格,其它什么都没有。自己当时很高兴,心想小伙子本来就清白;未来的档案里面,一定都是表扬和嘉奖…… 年轻的同学们就是单纯而富有活力,他们得知后纷纷竖起大拇指,而且都是两个字——“支持”!尤其丁远东说:“你去当兵,我们去上大学。几年之后我们再一同回来,这就叫做殊途同归。”最后,大家商议待王森林的事情有了眉目,在场所有人共同聚会一次。 在学校里,班主任老师说:“在我几十年的教学生涯中,你们这个班的同学们都是最好的、最优秀的!你没能参加高考,我很是惋惜;但你想到参军,想加入到保卫祖国的钢铁长城序列,我真心为你而高兴!” 语文老师谢浩说:“知道你喜欢文学,希望以后能够坚持!”并送了几本文学书籍和诗刊。 英语老师李文峰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你要用看世界的眼光看问题。只有不断地去观察、思考与学习,才能快速成长和进步!” 最后,王森林见到了吴一凡校长,他语重心长地说:“好男儿,能去保家卫国是好事。年轻人,就应该去闯荡一下世界,开阔自己的视野。另外,你要多读一些书,多交一些朋友,多一份历练,都将有利于自己的成长和成熟!” 第三十章 报名参军 自己参军入伍能够得到大家的理解和支持,王森林心里高兴;但只有获得家中长辈的理解和支持,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九月初的一天晚饭后,王森林宣布有重大事情要和各位长辈商议。家人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认为事情似乎很重要,于是认真听了起来。 王森林严肃地说:“我要报名去参军!” 话音未落,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讶和意外…… “那你上班的事情,怎么办?”母亲刘英急问。 此时的王森林胸有成竹,他重点把自己与人武部参谋的对话,一一说了出来,并且介绍了许多其他人的看法。 母亲听完儿子的话,轻轻叹了一口气:“森林,你已经成年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再留恋家中的温暖,坚持到部队去锻炼,这点我很欣慰;但作为你的母亲,我只是有些舍不得!”说完,她还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 王永前眼见爱人的模样,语气有些不高兴:“孩子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你有什么好难过的?再说,我当年不也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转而,他对儿子说:“你有这样的志气,我很高兴!部队就是一所大学校,像你这样从小没有吃过苦的人,确实应该去锻炼一下!” 老太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表情也很平静;见大家说完都在注视着自己,只见她不紧不慢地说:“既然我大孙子说要去部队,那就去吧!” 要说王森林的话让人意外,大家还能理解;可就老太太这一句话,令所有的人都是摸不着头脑…… 面对这样的结果,王森林很开心;原来最担心的老太太,今天却是这样的态度,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在王森林入伍的前夕,曾特意追问过老太太。对方回答说:“你是我的宝贝孙子,听说你要远离家门,奶奶当然舍不得!现在你有了自己的主见,说明你已经长大了;这时我若再拦着不让你走,那你会难过的;但你是我的大孙子、心头肉,奶奶又怎么会让你不开心呢!”说到这里,老太太轻微“唉”一声,摸摸孙子的头又说:“想当年,你爷爷参加游击队,我是担心和不舍;后来,你的父亲八九岁就到外地去读书(当时距家百里之外的安徽省巢县),接着又去了部队;要说我现在的心情,也与当年一样!森林,你要记住:奶奶不求你日后大富大贵,只要身体健康就行!更希望你在部队锻炼成长,能做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 人,虽然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命运;但个人的心态和行为,却与人生的许多结局有着密切的关联! 王森林的户口关系,是在汽配厂的集体户籍上;汽配厂的区域管理隶属于古城县的城关镇,所以他的参军报名就在城关镇的武装部。 1986年九月中旬,王森林前往城关镇的武装部报名。忽然,他见到了父亲的老战友焦叔叔;对方和父亲关系不错,以前也经常去家里玩,所以他们之间也是熟悉。 王森林小步跑到对方面前,亲热喊道:“焦叔叔好!” 焦叔叔爽朗笑问:“森林,你不是上班嘛?怎么跑这里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就是军人的一贯作风,永远都是热心的直性子! “我来报名参军呀。”王森林认真回答。 “好好,‘王大炮’养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对方大笑。 面对对方的夸奖,王森林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声说道:“焦叔叔,那我先去报名了。” “好好,你去报名,等结束之后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对方笑说。同时,他还用手指了一下隔壁的房间。 “好的,好的。”王森林笑着答完,便忙着报名去了。 原来,焦叔叔就是镇上的武装部长。报名之后,在焦部长的办公室里,他对王森林的做法给予了很高的赞许和鼓励! 忽然,焦部长好像想起什么,严肃问道:“森林,你要参军的事,你父母知道吗?你奶奶知道吗?” 王森林急忙答道:“都知道,而且很支持!” 焦部长满脸狐疑,因为自己对于老战友的家庭情况,还是特别了解的:王永前夫妇估计没什么问题,若是老太太不同意,自己却擅自放走了她的宝贝孙子,那样的后果会很严重——不但老战友夫妇,就连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焦部长有些害怕和不放心。于是,他非常认真地说:“森林啊,不是叔叔不相信你,但你得让你的父母给我写份信;要不,你参军的事叔叔可是有些为难……” 为此,王森林不得不特意回了一趟家。父亲听后笑骂:“这个老焦,做事太稳妥,胆子也太小了!”不过,他还是让爱人刘英给对方写了情况说明。 报名以后,王森林觉得应该向厂里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因为自己需要参加体检,或是需要厂里提供相应材料。另外,他也怕影响厂里的生产,从而留下不必要的后遗症。 因为厂长不在,接待自己的是厂办文书刘东。对方听完介绍,笑着说道:“森林,恭喜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情的人,这个小厂子留不住你。哦,厂里已经收到了相关的文件精神,也接到镇里的通知;你现在就先配合征兵工作,厂里暂时给你放几天假;后面的事情,根据情况的变化再说……” 王森林要去参军,刘东是真心祝贺;但在他的心里,也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通过不懈的追求,齐玉兰的感情堡垒已经有所松动;若是此刻对方参军走了,那自己和齐玉兰的爱情就会开花结果! 第三十一章 踏上征途 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人们,能遥遥领先的、到达终点的人是幸福和幸运的;但对于那些未能到达终点的人,也应给予最起码的尊重! 十月中旬,王森林和几十位应征青年一起,在镇医院进行了体检。 十月下旬,王森林在县武装部进行了第二次体检。参加这次体检的人数很多,每个人的表情多是严肃;因为这是入伍前的最后体检,参与体检的医生都是从县医院抽调而来,所以也最严格。 王森林的体检一路过关,虽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还是特别开心。因为,他见到很多没能通过体检的年轻人:或低头垂泪,或嚎嚎大哭…… 其间,王森林见到了村销售点的小李,对方的表情无精打采。王森林关切地问:“怎么啦?你是不是体检不合格?” 对方低头“嗯”了一声,转而反问:“你怎么样?” “我目前基本通过了。那小张呢?”王森林害怕刺激对方,故意掩饰自己的喜悦情绪,轻声地问。 “哎,别提了。那小子比我更惨,在镇里就被淘汰了。”对方苦笑回答。 “兄弟,别难过了;今年不行,明年再来!”王森林安抚对方。 听完此话的小李,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他的表情顿时好转,并诚恳说道:“王森林,首先祝贺你!更感谢你刚才的提醒:今年不行,我明年再来!” 小李说完后,称家人担心着急,于是匆匆告别走了。 白天体检合格的人,晚上在县人武部招待所就餐和住宿;因为第二天早上,还有最后一关——抽血化验。 县人武部和汽配厂的距离很近,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王森林晚饭后无聊,便回到了汽配厂,因为他有些想念倪梅姐和小丁路了。 大家见面都很开心,倪梅姐笑问儿子:“叔叔当兵就要走了,你说好不好?” 调皮的小家伙,摇晃着脑袋说:“好~~但又不好。” 小丁路可爱的表情,滑稽的模样,逗得两位大人不禁哈哈大笑。 倪梅追问:“那是为什么呀?” “因为叔叔当兵走了,就不能经常来陪我玩;可是叔叔到了部队,就能给我弄一条真枪回来。”小家伙的回答非常认真。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有如此聪明的回答,着实让人高兴,也有神伤…… 倪梅姐的家,对于王森林而言,无疑是个温暖、幸福的天堂所在!无论自己是坐着,还是站着;说,或者聆听……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快乐! 自己的家,是幸福和温暖的;然而这里,则是心的家园:宁静、自由、快乐而向往! 王森林和倪梅因为各自都有离别的心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小丁路却是自顾自地睡了。 安顿好了儿子,倪梅姐小声问道:“森林,这回真的要走了?” “嗯,差不多。”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就是舍不得你和丁路,还有奶奶。”轻声答完,王森林的情绪有些失控。 倪梅站起来,轻抚他的头,幽幽地说:“傻弟弟,我们也舍不得你走,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既已选择了就要坚持!” 老家的风俗:已嫁的年轻女人,一般不能用手去摸刚刚成年的男人的头,意思是有些晦气而不吉利。然而今天,王森林却感受到了满满的幸福! 王森林刚刚想要说话,脸上却是润湿;原来是倪梅姐的眼泪,滴滴落下…… 在人生的旅程中有太多离别,带着梦想和希望出发;每一次分手,都是为了下一次的更好相聚! 第二日一早抽血结束,焦部长嘱咐大家:近期不要出远门,估计通知书很快就会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王森林十一月五日收到了入伍通知书;七日,在镇武装部换装;九日,在汽配厂开欢送会;十日上午十点,在县武装部集合,准备出发。 当知道自己是空军地勤部队,服役地点是在福建省时,王森林有着莫名的激动:因为广东和福建是当时全国的改革开放前沿,是许多有志青年向往的圣地,也是自己神往已久的地方! 从接到入伍通知书起,王森林整个人像上了发条,全然忙碌起来。那时的通讯和交通都不方便,只见他每天骑个破旧自行车,这里来,那里去,人和车都在飞。 那几天,家里也热闹,前来祝贺的人有很多,尤其是胡婶特别有意思——她双手用红布捧着两条方片糕,又在糕的上面放了一个量米用的木升子,且大声贺道:“祝森林日后步步高升!” 九日晚饭后,全家人一起唠嗑,和王森林话别。 母亲深情说:“孩子,你参军是件光荣的事。你的爷爷是位烈士,父亲是位军人,如今你也成了一名军人,我们的家是一个光荣的家庭!希望你到部队后,千万不要想家,同时要尊重领导、团结战友;一定要好好干,为自己争光,为家庭争光!” 父亲朗朗说:“儿子,你已经成年了,也到了懂事的年龄;这次到部队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全家都支持!只是到了部队不能怕吃苦,要少说多做……希望经过部队的锻炼,你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和男人!” 姐姐王亚琴轻声说:“弟弟,该说的爸妈都讲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学习,并给家里多写信。” 王兵笑说:“哥,你到部队好好干,过几年我也去。”说得大家都笑了,母亲还顺手轻拍了他一下。 老太太拉着大孙子的手,满脸慈爱说:“我大孙子是好样的,一定会争气,一定不会给你爷爷和父亲丢脸的!我就希望我大孙子,能好好照顾自己……” 王森林抢着安慰:“放心吧奶奶,您也照顾好自己!” 老太太笑了,大声说:“是,是的!奶奶一定好好活着,活着等我的大孙子回来!” 最后,老太太抚摸着大孙子的头说:“我这些天感觉身子骨不太好,明天早上就不赶早送你了;你走的时候,也不要和我打招呼,免得扰坏了我的好觉!” 第二日早晨离家时,王森林悄悄来到奶奶的卧室,轻轻叫唤了两声都没有反应,于是退了出来。 作为奶奶最疼爱的人,王森林当然也最了解她的心思:奶奶是怕离别的时候,大家难过而流泪——大孙子参军是件喜事,流泪不吉利,更不能坏了大孙子的好事和心情! 十日上午九点多,王森林在父亲和姐姐的护送下,到达了县武装部。刚刚进入大门,便看见立在那里的焦部长,两位老战友见面自是亲热。 忽然,王森林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自己的高中同学,罗宗胜和项飞两人;三人见面欢呼雀跃,得知大家又在同一部队,更是高兴坏了! 上午十点,全体新入伍的战士集合:大家按照个子高矮进行排列,随后进行分班;每十人为一个班,第一名的委任为临时班长,最后一名是副班长;王森林幸运成为九班班长,内心很是激动和骄傲。 分班结束后,由人武部领导作临行动员讲话,再由部队接兵干部宣布沿途纪律和注意事项。 下午两点整,入伍的新战士全部登上客车,准备出发。车在缓行,送行的人亦趋亦步;车上的人,紧趴车窗,车外的人,紧挥双手;更有含泪的希翼,哽咽的嘱托…… 王森林从车窗往外看:父亲、姐姐、倪副厂长、焦部长…… 后来,倪梅姐说:那天她也来了,只是在远处观望;她不敢近前,就怕彼此看见难过和流泪…… 自己的父亲是一位坚强的老兵,但在车子即将离开他的视线时,王森林陡然发现:父亲眼角迸发的泪滴…… 车子在急弛,渐渐远离家乡。车内的气氛相当沉闷,基本没人说话,好像大家都在想着什么……或许还沉浸在离别的场景,感受对家乡和亲人的不舍;也或许正在憧憬,美好的明天和未来! 经过四天四夜的行程,王森林和新战友们在十四日凌晨六点左右,安全抵达福建省福州市火车站。 第三十二章 抵达营地 福州的冬日凌晨,天气有些微凉。在火车的站台上,人们可见醒目的欢迎标语和条幅,以及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再看来来往往的接送车辆,络绎不绝的流动人群……面对这一切,王森林与他的新战友们充满了欢喜和期待。 从古城同来的138位战友,被分别安排在几个不同的部队。大家在接兵领导的指引下,一一登上各自的迎接车辆。 王森林所在的部队人数较多,大家分别乘上了两部大卡车。车子缓缓开出火车站,渐渐进入福州市区,沿途多是高楼大厦,霓虹闪烁……每个人都是激动和新奇,这也是每位来自小城年轻人的正常心理反应。 车子慢慢驶离市区,大约半个小时后,车辆爬上了郊区的一座山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操场,操场两旁是两排整齐的营房,路边见到很多列队迎接的人。其时,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或散步,或聊天,或洗漱……见到新战友的到来,他们或指指点点,或说说笑笑。 留下来一部车,和一车子的人;王森林所乘的车,继续前行。 初冬的山顶,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道路两旁多是高深的枯黄杂草,还有几处零星的建筑。车子驶过黄土夹杂石子的路面,多闻“吱吱、蹦蹦“的声响,以及车后扬起的阵阵灰尘…… 大约十分钟左右,王森林看到了前面的营房,还有很多的迎接人群。新战友们在欢迎声、鞭炮声和锣鼓声中,一一走下车来。 负责接兵的领导列队点名,再将人员报告转交给了营地首长;营地首长首先致欢迎词,然后点名分班,由各教练班长带回住所。 营房是一座长长的两层小楼,每层约有十多个房间;小楼的前面,有一排带有水龙头的水池;进门的前后两侧是用砖木垒成的通铺,上面都有崭新的草席连接、铺垫…… 室内有几位早来的新战友,见到又有新人到来他们热心帮忙。安顿好背包行李,王森林等人抓紧洗漱;然后,他们在各自班长的带领下,前往餐厅吃下了军营的第一餐——肉丝面条。 饭后的王森林和新战友们稍作休息,班长便开始教他们内务的标准和要求:所有物品要求统一,必须按照标准进行摆放;床铺要求整洁,每床被子需要叠成豆腐块的模样……这就是部队的整齐划一,也是“点”与“线”的美。 第一天的日子,大家主要是熟悉其他战友和周围环境,另外就是整理个人物品、学习内务。截至十一月十四日傍晚,营地最后一批的新战友也已到达。 15日,全体新战友开始接受团卫生队的复检,听说不合格的还要退回地方,可喜的是大家全部合格。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意思了:营地首长按照集体卫生和训练的多种需要,命令全体新战士必须在各班班长的带领下,统一剃光头。虽然大部分的战友都能接受剃光头,但也有少数战友不乐意,甚至有点小情绪,于是哭的、笑的、流泪的、说情的……至今想来,那场面都是喜庆和热闹。 因为新战友的陆续到来,营地餐厅经常举行会餐欢迎,所以那几天的伙食非常丰富。大家每每私下聊天,心里都是美美的,并为自己入伍参军的行为而深深骄傲。 初到部队的几天,王森林心情很好;尤其教练班长在选择自己做本班的副班长时,他感觉特别激动与自豪!也在那一刻,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努力苦练,为家人争光,为自己争气,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更为自己写下无悔的青春,留下多彩的军旅生活! 部队不仅是一所大学校,也是一个五湖四海的革命大家庭。在这里,大家既是目标一致的战友,更是情深似海的兄弟。 新战友们来自全国多个不同的地方,营地首长给大家安排了两天时间,用来相互熟悉;同时,学习整理内务——主要任务是叠被子。 王森林隶属于三排七班,全班共有十一个人:一位老兵班长是教练,其余十人则是新来的战友。这是一个全新的战斗集体,下面是每个人的情况介绍—— 01.班长张良春,中等身材,表情严肃。他是一位刚从军队院校毕业的年轻军官,临时抽调参加新兵培训任务。他平时非常关心新战友们的生活,可在训练中却是非常严厉。 02.陈建华,文弱秀气,平时话语不多。因为喜爱音乐,所以他到部队时随身携带了一把吉他。在节假日、联欢会和娱乐活动时,他多有弹唱表演。 03.毛新民,身材高大而臃肿。因为他在训练中常常反应迟钝,或动作不够标准,所以经常受到班长的责骂。 但任何事情都有正反的两面性:毛新民每次训练不久,全身便是汗如雨下;先是脸部出汗,进而是全身衣服湿透;教官和前来视察的部队首长,偶尔看到他的表现则多是表扬,更强调他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毛新民是一位应届高中毕业生,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而且心怀报考军校的梦想! 04.陈家林,瘦小精干,酷爱古代诗词,自称外号“老夫子”。战友之间常常笑他迂腐,但他仍是痴心不改,完全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因为王森林也有些喜欢诗歌,所以“老夫子”将他视为知己,并把自己厚厚的两本个人作品拿给他看;经过仔细品味,可其中多是打油诗和古体诗,他实在有些看不懂…… 05.刘海生,同班战友中年龄最小。他总是热衷于捣蛋和调皮,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每每害人或是做了坏事,他脸上总是充满着诡异和坏笑。因为经常犯错,班长、排长和营地首长对他很是头疼,所以每次大会小会都是他的专场:不是被领导批评,就是自我检查。而且他作检查的经典话语,王森林至今记忆在耳——“……我保证下次不再犯错,如有再犯:我就像是案板上的一块肉,大家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06.林凯威,高、黑、瘦是大家对他的第一印象。他为人淳朴厚道,尤其笑起来的样子,极像一位成熟的大孩子。然而,他的烟瘾却是极大,王森林曾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对方回答:“在我们那里,男孩子们很小就开始抽烟,因为家乡风俗认为:不抽烟的男人,算不上男子汉!” 林凯威还有一个习惯:睡觉时不喜欢穿内衣,而是光着身子睡觉。调皮的刘海生是第一个发现这个情况的,而且全班战友很快知道了。班长问他:“为什么?” “这是在家就有的习惯,因为穿着衣服我就无法入睡。” “你以前在家有这种习惯,我倒可以理解;但你如今身在部队的大家庭里就应该穿着内衣睡觉,也好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 林凯威听后不住点头,表示愿意改正。谁知后来,他还经常裸着睡,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了。 07.吴新国,满脸的青春痘痘,脾气耿直且有些暴躁,常常喜怒的情绪总是挂在脸上。后来了解,他是家中独子,从小父亲去世较早;可同龄的孩子们老是欺负他,所以相互之间吵嘴打架很是平常;他的母亲是一位乡村民办教师,对他特别疼爱;每每提及自己的母亲,他总是泪流满面…… 08.崔中华,白白胖胖的,很有些可爱。他特别爱惜自己的身体,口袋里、嘴中都是维他命和维c的气息。 战友们总说崔中华的身上有奶香味,常常不是摸摸他的手,就是摸摸他的脸;每当此时,他有时也会很生气,可一眨眼的功夫就好。 09.马晓兵,身材修长,做人做事极有分寸和主张;又因谈吐颇有见地,所以他和王森林关系亲密。 010.罗宗胜,性格活泼开朗,与王森林既是同学又是战友,两人都是开心和愉快。 011.王森林是班里的副班长,自然应该做好各方面的表率;同时,他还要协助班长处理好全班战友之间的很多琐事。所以他与全班所有人都有了更多的接触与了解,也是彼此信任和喜欢,更是战友加兄弟! 第三十三章 军政训练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是部队的优良传统。在训练时期的每个人都会很苦很累,但只要有着正确的认识和理解,一切都将变得充实而有意义。 18日开始,为期两个多月的军事和政治训练,正式拉开了帷幕。 军事训练的主要科目为单兵项目:稍息、立正(含军姿训练,是军人站立的姿式,形象威武而挺拔)、敬礼、齐步走、正步走和跑步走,其间也有协调的综合训练。 在单兵训练科目中,军姿的训练强度最大、也最辛苦;常常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很多人往往会直挺挺地倒下去;相信每位有过军旅经历的人,一定会有深刻的体会!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训练,让每位军人受益一生:他们一直保持行如风、立如松、坐如钟的良好习惯,永远腰杆挺直! 在王森林的记忆里,新兵训练时期用“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词语来形容,真的很贴切。因为训练任务紧、强度大,所以训练的时间按排都很紧促。当时的基本按排,大致如下—— ·早晨七点起床,立即参加半小时的早操或跑步训练; ·七点半至八点,整理内务,洗漱,吃早饭…… ·八点至十一点半,开始军事训练(中间有一到两次的短暂休息时间); ·十一点至十二点半,是中餐和休息时间; ·十二点半至下午五点半,是训练时间(中间也有几次的短暂休息时间); ·下午五点半至六点,是晚餐时间; ·晚餐以后的时间有些机动:一般会有一个多小时的政治学习,或教军队歌曲,或开班务会等等;其间约有两个小时左右的个人时间,战友们或处理个人卫生、或写信、或看书、或聊天交流…… ·晚九点半,准时熄灯休息。 ·天气也有不好的时候,一般情况下训练照常进行;在特殊的恶劣天气里,则是政治学习的时间。总之,王森林和战友们都很忙,极像高速运转的陀螺。 ·节假日(特殊情况除外)是王森林和战友们的休息时间,大家可自由处理个人的一些事务,也可与战友们散步聊天,但必须是在营地的范围之内。偶尔,营地首长也会安排一些娱乐活动,譬如读书活动、歌咏比赛、球类运动等等。 开始的几天里,只见营房前后都是清一色的小光头,他们每个人都是神情肃然,或忙来跑去的,场面甚是滑稽。最有意思的是因为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面对许多陌生的人,再加上部队纪律的约束,所以每一位战友都显得谨慎和机械,模样呆萌并傻傻的;尤其很多人都留有当时的照片,至今每每看起全是哑然失笑! 对于训练的人来说,科学的膳食非常重要;不仅能达到很好的训练效果,而且更有益于身体健康的需求! 刚到部队的头两天,营地按照会餐的标准给新战友们提供就餐,随后就恢复正常化了。在训练的日子里,部队首长给新战友们增加了伙食标准,但因为训练强度大,总有人吃不饱,所以大家在训练的日子里,吃饭用“抢”字来形容,丝毫不为过份。由此,每位有过军旅经历的人,都有着很快的吃饭习惯。 新兵时期,大家吃饭以班为单位,常常是一个班的新战友围成一桌,老兵班长们则是另有安排。 每桌的饭菜都是按人定量分配的,多数情况下是一桶米饭、四个菜均用不锈钢盆装好;汤则可以随意饮用,是用几个大的保温桶盛装,放在餐厅的多个角落。 刚开始,大家的饭菜全是自己动手,可每次的结果都是不太愉快。王森林作为班里的副班长,他有些焦虑;经过一番思考,他给大家提议:由班里的每个人轮流分菜分饭一天,自己和分菜分饭的人只能拿最后的两份。他的这个提议,得到全班战友的一致认可;最终的结果是大家都很满意,并且还有很好的现象出现:有部分饭量小的,会主动让出一些饭菜,给那些饭量较大的战友。 后来,餐厅里每每还有人在为吃饭而吵闹的现象发生,王森林和他的战友们则是笑而不语。 1987年元旦的晚上,营地为大家举行了盛大的会餐,部队的很多首长也来了。会餐时,不仅有满桌的好菜,还有难得的香槟和饮料。会餐开始没多久,部队的首长们挨个桌子给大家祝酒,并说些祝福和勉励的话语;待到王森林所在的一桌时,几位首长不住称赞:“咦,这个班不错!” 原来,整个餐厅除了首长们用餐的一桌和王森林所在的一桌饭菜基本未动以外;而其余的餐桌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领头的3号首长显然很高兴,他大声笑说:“这个班的兵带得不错,要予以表扬!”转而,他又面对营地首长说:“像这种情况,你们也要进行学习和推广嘛。” 营地首长唯唯诺诺,3号首长又问:“你们这桌谁是负责的?” “报告首长,是我。”王森林举手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不是也有你的功劳?”3号首长笑问。 “报告首长,我叫王森林。功劳不是我的,是全班战友的意思。”王森林认真回答。 “好好,王森林,我记住了!”对方先是笑答,接着动情说道:“你们都是最好的兵!祝你们元旦快乐,在新的一年里更加努力和进步!” …… 营地吃饭的人不少,可炊事班的工作人员却只有几个,所以王森林就经常去炊事班帮厨。因为做事认真负责,炊事班的几位老兵都很喜欢他,也常表扬他“你是这批新兵中综合素质很高的人”。同时,几位老兵出于关心的角度,也会给他讲解部队的一些习惯,以及人际关系相处和一般事情的处理方法等。譬如新兵时期要勤快,要少说话多做事,要适当保持老乡战友的距离等等。 在彼此相处不错的前提下,王森林问及炊事班的老兵:“我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感觉吃不饱呢?是部队缺少粮食供应吗?” 对方摇头答道:“其实,你们的伙食标准在正常基础上已经增加了不少,按正常道理来说,你们已经吃饱了;之所以会有没吃饱的感觉,那是你们体力消耗过大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你们现在的饮食是科学的;就像马上要去战场的士兵,或是运动员要上赛场,都只能吃上七分饱,才能发挥最好的能力和水平。再说,假如你们吃得太饱,便不能马上进行训练;即使参加了训练,不但训练效果不好,尤其对身体更是不好……” 听了对方的介绍,王森林认为很有道理,而且对方稍后笑说:“以后你们下连队就知道了,那时的米饭随你吃,可就是吃不了多少。放心吧,就你们现在的情况,训练一旦结束你们每个人都会长胖的!” 第三十四章 战友刘海生 人,是多面性的,都有优点和缺点的存在;关键在于你会怎么看,又是如何去对待…… 王森林和大部分战友在入伍之前,就抱有不怕吃苦接受锻炼的决心,所以新兵时期的训练和生活,他们都能很快适应并表现出色。但也有像刘海生这样的少数战友,因为入伍前思想准备不充分,所以在训练艰苦、气氛紧张的生活中,就会产生很多的思想波动,或有不理智的行为发生。 军事训练没几天,刘海生便嚷嚷着要回家,班长和全班的战友们都是耐心劝说他、安慰他;并且因为他年纪小,大家也如小弟弟一般照顾他,如此反复多次后,他终于稳定下来。当然,王森林与他交谈最多,因为这也是班长特意交代的一项任务。 原来,刘海生曾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爷爷是当地政府的一位老领导,父亲是一位国营大单位的财务科长,可惜他的母亲在五年前便已因病去世。另外,他还有一个妹妹。 后来,刘海生的父亲续弦,可已经有些懂事的他却是拒绝接受后母的存在,变得非常叛逆。父亲再婚后,便将他和妹妹接去同住;但他变着法的使坏去捉弄后母,使得一家人的相处颇为紧张和痛苦。 刘海生初中毕业后,再也不想读书。他主动离开父亲的新家,开始在社会流浪。家人对他的情况很是疼心和无奈,更为他的前途与未来担忧;万般无奈之下,才将他送到部队接受锻炼。 王森林知道了刘海生的情况,曾问他:“你离家以后住在哪里?又靠什么生活呢?” 刘海生有些可爱地笑了:“因为我是家里的单传男丁,所以爷爷和父亲都很疼我。爷爷在父亲再婚前,曾要求父亲将一处房产过户给了我;另外,爷爷又送我一套独门独院的房子,而且那套房子很漂亮。至于日常开支嘛,爷爷和父亲都会定期给我一些,吃饭要么与朋友们一起,要么就去爷爷的家里吃。” 王森林当时对刘海生的情况有些同情,但得知他小小年纪竟有两处不菲的家产时,却也心生欣慰。 后来,刘海生还曾腼腆并回味深长地介绍:“在没有入伍参军之前,就有很多的小姑娘喜欢我;我也有过两三个女朋友,她们个个非常漂亮呢!” 望着刘海生的俊秀脸庞,王森林不由心生百味:是啊,一位英俊的少年,加之良好的家庭背景,自是众多姑娘青睐的对象。 犯错的人,要有正确的态度和意识;对于犯错的人,也应给与机会和帮助。 一日午饭后,林凯威习惯地坐到自己的铺位上。谁知,他突然尖叫而立;战友们闻声惊讶,关切地前往查看究竟;发现在他床沿的边上,倒立着四五颗钉尖向上的图钉。毫无疑问,林凯威就是被图钉的钉尖给刺痛了。大家连忙将图钉捡起,并纷纷责骂、议论谁是缺德鬼。 张良春班长知道后非常生气,他厉声追问:“是谁干的?或知道是谁干的,说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都说:“不是我干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王森林一看图钉,便知道那是床铺上用来固定草席用的;同时,他环顾室内却不见刘海生的身影,加之他平时多有调皮捣蛋的伎俩,所以心中早已明白了八九分。正好此刻集合训练的号声响起,大家都忙着训练去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在下午训练休息的空隙,王森林单独找到了刘海生,问道:“中午的图钉,是不是你放的?” 刘海生这回倒是老实,坏笑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 “林凯威每天晚上睡觉都磨牙,我在他隔壁睡不好觉。” 王森林推心置腹地说:“睡觉磨牙是件很平常的事,你早说出来,我可以和你调换个铺位呀;再说战友之间相处,既是缘分也是情分,你说,对不对?” “对。” “那你认不认错?” “认错。”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我就不和班长讲了。你待会去给林凯威认个错,行不行?”王森林见对方半晌不说话,于是拧起他的耳朵问:“到底行不行?” “哎哟,轻点,疼死了。只要你能陪我去,我就给他赔礼道歉。好不好?”刘海生立马求饶。 “这还差不多。”王森林松手笑说。 刘海生也笑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午后,班长集合大家前去训练场,点名时发现少了一个人。原来,刘海生不见了。 班长把大家带到训练场,先让大家训练军姿;然后,他吩咐副班长王森林:“你临时负责一下班里的训练,我去找找刘海生这小子。” 半个小时后,张良春班长一个人回来了。他单独小声对王森林说:“训练场上没有班长的指挥训练太显眼了,你去找找刘海生,一定要找仔细些,最好能把人给我带回来。如果找不到他,必须马上要向上级汇报;否则,新兵逃跑或丢失都是一件大事情;届时不仅班里、排里、营地首长要受处分,恐怕部队首长也要受牵连!” 听完班长的一番话,王森林也感觉事态很严重。于是,他迅速跑动着找起来:厕所里面,营房周围,破旧的废弃房屋,以前大家经常玩的地方……可哪哪都不见对方的人影! 王森林很累,很着急,更担心这小子糊涂: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正在灰心绝望的时候,他在营地左则的一片荒草丛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坐立身影! 见到刘海生的一刻,王森林是激动和高兴的,但却黑着脸问:“你不参加训练,怎么跑这里来了?” 对方漫不经心地回答:“想回家!” 王森林控制着情绪说:“不仅仅是你一个人想家,我们每个人都很想家。可你这样回家好吗?以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家,就是一个逃兵!届时,周围的人怎么看你?你的爷爷、父亲和妹妹会伤心的!哦,还有你以前的女朋友,也会瞧不起你!这些你都知道吗?” 刘海生玩弄着手中的几根杂草,茫然地摇摇头。 “你以前肯定看过很多战斗片,是不是也梦想成为一名好战士?” 对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就你现在的模样,是你心目中的军人形象吗?” 对方还是木然地摇头。 王森林伸手拉起刘海生,并随手去掉黏在他身上的杂草,然后柔声说:“好兄弟,既然我们来到了部队,就必须好好干下去。千万不要让人瞧不起,也别让家里的亲人和部队的首长们担心!咱们现在就去训练,好不好?” 眼见刘海生点头。王森林拉着他的手,一同回到了训练场…… 第三十五章 联 欢 人,都是有情感的;然而只有互动的情感,才是最美最好的。 营地属于军事区域。王森林和战友们来到营地一个多月,除了部队首长们会经常来此检查指导工作以外,基本难以看到其他的陌生人,尤其是普通百姓的身影。 一个星期天上午,在营地周围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随着时间推移,聚集的年轻人越来越多;除了营房的正面外,像左右的山峦和训练场,以及其它的每个角落,处处飘动着青春的身影和欢歌笑语。 战友们开始很好奇,也有几个胆大的战友,会与对方聊天交谈……但不多一会,营地上空便响起了集合的号声。 营地首长告诉大家:今天上山的是福州师范大学的师生们。上午对方自行游玩或活动,下午要和咱们搞个联欢活动;希望大家积极准备和参与,午饭后,请各班、各排将参加的节目报上来…… 下午两点,王森林和战友们在值班领导的指挥下,唱着队列歌曲进入联欢地点——训练场靠近餐厅的一侧。 首先,营地首长代表部队感谢学校师生们的热情和关怀;接着学校领导代表学校党委、团委、学生会,表达了对部队的热爱,以及对战友们的敬意!然后,联欢活动正式开始。 联欢的一方是时代羡慕的精英骄子,大学生们;另一方是被社会誉为最可爱的人,当兵的人。双方在联欢中热情洋溢,活力四射……大家分别表演了小品、朗诵、歌曲、舞蹈和乐器等。 王森林所在的七班,本来报了两个节目:先是陈建华用吉他弹唱了一首《橄榄树》。只见他面色略带庄重和忧郁,手指在弦间轻轻拨动;弦声清脆而流畅,歌声更是深沉而迷人。然后,王森林和罗宗胜用男女声唱了一首家乡民歌《夫妇双双把家还》;两人发挥不错,大家掌声热烈。 联欢节目不断更新和上演,大家的心情也是越来越好。尤其刘海生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 当主持人询问大家:“下一个节目,谁来表演?” 只听刘海生大声叫喊:“请陈家林‘老夫子’,即兴颂诗一首!” 但见“老夫子”,恼怒地直视着刘海生,并连连缩身推辞:“不行,不行!我可没准备……” 身边的战友们起哄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老夫子”推到了场地中央。面对大家的热情和期望,他不好再推辞了,于是说:“请大家容我思考两三分钟。” 现场即兴作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家都有好奇,屏息等待…… 此时的“老夫子”低头沉思,或用手摸摸下巴,或抓一抓头顶……少顷,他抖身肃立,摇头摆尾吟道: “离乡千里把军参, 血性男儿雄心在。 一点一滴学本领, 保家卫国显本色。” 见到大家叫好和鼓掌,“老夫子”谦虚道:“献丑了,谢谢大家!” 谁知,刘海生又是站起大喊:“好,好诗,再来一首!” 大家闻声也都附和。“老夫子”则是无心恋战,径直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因为战友们开始放不开手脚,加上准备有些仓促,所以上半场的表演,基本优势都在福州师范的一边。下半场的形势发生了逆转,营地首长启用了部队强项:拉歌和合唱。 合唱,是集体力量的表现,气势磅礴、声音慷慨而激昂。战友们分别演唱了《我是一个兵》、《战友之歌》、《打靶归来》等等军队歌曲。 拉歌,首先在于拉歌的领头人:必须有激情,必须有副好嗓子;更要声音响亮,有底气!其次,才是大家的激情配合。 一般惯用的词语是—— 01.领问:“刚才的表演,好不好?” 同答:“好!” 02.领问:“再来一个,要不要?” 同答:“要!” 03.表演结束,领说:“大家欢迎!” 随后齐刷刷,掌声雷动。 04.领喊:“谁谁谁,来一个!” 齐喊:“谁谁谁,来一个! 05.领喊:“12345!” 齐喊:“我们等得好辛苦!” …… 没有经历拉歌的人,根本无法感受那种热烈的氛围。现场的王森林是深有感触:只见拉歌的人,语气激昂;附和的战友们,全都嗷嗷地叫;那种氛围和场景,直接将联欢活动推向了高潮;也在每个人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欢乐印象!更是青春和热血的见证! 联欢活动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所有人都是兴奋而开心。联欢结束时,全体人员共同合唱了一首《明天会更好》。 新中国的建立,得益于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正确领导,更离不开广大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 军队和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更是深深的鱼水之情! 福建,是王森林军旅生涯的第二故乡。在福建生活的几年里,他深深体会到了福建政府和人民对于子弟兵的热爱和尊敬! 新兵训练时期的元旦和春节,营地所在的地方政府给营地送来了许多肉类、蔬菜和瓜果。其中单就瓜子和桔子,大家每人都分到整整一脸盆,后来吃了许久。还有,地方学校和单位也常来部队搞联欢,大家唱歌、跳舞表演各类节目;气氛热烈而欢快,尽显着浓浓的鱼水之情! 人类的美好情感,需要认同与互动。部队为感谢地方政府和人民,也常常组织人力物力来支持地方建设。 新兵时期,福州市罐头厂因生产任务紧,特向部队求援。营地首长挑选了几十名战士,前往帮忙数十天。 因为王森林当时未能参加这次活动,所以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但他听参加的战友描述:帮忙工作虽然辛苦,可与部队的训练相比要轻松很多;罐头厂的领导和职工对战友们都是热情与友好,尤其伙食安排更是丰盛。战友们帮忙结束后,罐头厂的领导特意来到营地进行感谢,送来了锦旗和许多慰问品。 12月中旬,王森林和战友们在部队首长的按排下,参加了福州市西湖公园的湖面淤泥清理工作。 连续五天,王森林和战友们每天吃过早餐便乘车前往。出发时,每个人都是精神抖擞,背好挎包、带上毛巾和茶缸……待至下午五点左右再返回营地,时值冬季的他们,个个筋疲力尽,还有满脸满腿的泥…… 西湖公园的大门式样有些庄重和古朴,使用大的木料制成,外表涂了一层红漆。走进公园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条通往公园深处的人行道。道路两旁是一排排的长须柳,稍走几步,便是湖区。 湖区面积大,约有几十亩。此时的湖水早已抽干,淤泥从四周向中间清理。参加的人有很多,除了王森林和他的战友们,还有兄弟部队的战友们,好像也有不少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大家或肩挑,或手抬,或用小车推……对此场景,王森林不由联想到了家乡人们兴修水利时的情形。老家水库兴修时,人们夯土护坝和清淤;到处人山人海,热火朝天;又见四周彩旗飘飘,高音喇叭里更是飘荡着充满激情的革命歌曲和铿锵的鼓舞话语…… 在清淤工作中,王森林和战友们干得努力而认真。当时令他羡慕的是,对面有几部挖机和翻斗铲车。因为机械效率高,不仅会节省人力物力,而且更会提高效率和进度。 在湖区的坝埂上,园内工作人员准备了若干个大的保温桶。王森林和战友们休息时,会用自带的茶缸倒上一杯饮用;但闻浓浓地茉莉花香,很是解渴和舒坦。 中午,大家有一个小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中餐每人发一袋面包,还有一瓶汽水;面包四四方方的、薄薄的、略带咸味,每包约有二十片左右。 在部队的几年里,像慰问和联欢等互动活动极为平常。王森林尤为感动的是:自己后来所在的连队海拔一千六百多米,那里村民的生活环境极其艰苦。村民有次在山上狩猎了一头野猪,但他们自己舍不得吃,却将整头野猪送给了连队。 还有一个话题,不得不说,那就是福建省各级政府对待军队转业干部的安置问题尤为重视!在全国其他的许多地方,军队转业干部都会保留待遇、降职使用;唯有福建省在军转干部安置上,基本都能做到对等、对口衔接;所以,在这里的军转干部们是幸福的! 同时,福建省政府和人民非常欢迎他乡的部队转业干部!积极鼓励他们工作于福建,安家落户于福建。在王森林的老战友中,就有很多人最终选择留在了当地工作和生活。 福建,是最美的第二故乡! 第三十六章 西湖之游 第二故乡福建是美丽的,也是最难忘的! 西湖清淤工作结束后,公园领导特意邀请:营地的全体战友前往西湖一游。抵达公园时,公园领导先向营地首长和战友们表示感谢,并赠送了一个精美的奖杯,还有很多慰问品。之后,大家开始游玩公园景区。 福州西湖的形状呈8字形。经过清淤的湖面已是水波涟漪,湖面有着一艘艘的游船和游艇:有的在飞快划行,有的在碧波中荡漾…… 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前面出现了三条岔道。岔道口的右边有个亭子,还有一个餐馆和小卖部。中间人行道的对面有座假山,恰好与公园大门相对应,那里有许多战友正在拍照留影。 在假山左边拐了一个弯,迎面是一个圆形的喷泉水池。水池中间也有一座假山,山上雕塑着一只只猴子:个个千姿百态,令人流连。在这里游玩的人、留影的人特别多,连王森林也照了两张照片。 走过喷泉水池,又来到西湖的中央桥。王森林和战友们在桥上合照留影,公园所赠的奖杯成了留影道具,很多人都会手捧奖杯照相。 随后,大家又游玩了游乐场、溜冰场等。 游玩西湖结束后,营地首长告诉大家:可按班、排为单位,组织游玩福州市区。 营地首长的这个决定,对全体新战友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和福利。大家当时乐疯了,分批列队向市区进发。 大家一路东张西望,或指指点点,或惊叹和交流。路上行人多是热情,不时会有友好地招呼与问候;战友们也会热情回应,或是做个开心的鬼脸。 福州是个省会城市,对于来自县级古城的王森林来说,无疑热闹而繁华。到处都是林立的高楼,更有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 中午时分,大家来到东街口,先在百货大楼进行游玩或采买。大楼内有电梯,很多战友以前没见过,都是很稀奇的样子。大楼有多层,呈列的商品自然丰富;王森林看得眼花缭乱,很多东西想买却是苦于囊中羞涩。他每月津贴只有十二元五角,加上已成年,也不好意思伸手向家里要钱。他后来狠狠心,给姐姐王亚琴买了一件鹅黄色的漂亮外套,给丁路买了一把精致的玩具手枪,给弟弟王兵买了一只时新的电子表…… 中午,大家集中于东街口的“上海西餐厅”。王森林和战友们围坐一桌,点了许多糕点、奶油和橘子水等食品;期间,大家又说又笑挺愉快。 午餐后,大家从东街口步行至台江。沿途也有低矮的民居:多是一两层的砖瓦结构或木头结构,还有狭窄的巷道……但没过多久后,这里已是高楼耸立,一片繁华。 当时的福州市,建设、发展和变化都挺快。给王森林印象最深的,则是团部门前的路面变化。他到部队不久,曾有幸去过一次团部,只见门前是双车道的沥青路面;但仅在几个月后,他再次前去团部时竟然找不到路了。原来,路面已加宽至八车道,且是漂亮的水泥路面了。 大家在台江,游玩了百货公司。在百货公司的附近,则是正在装修的华联商厦…… 后来,大家从台江乘车至福州师范大学,又换车至银行学校,最后沿着妙峰寺步行,安全抵达营地。 这次的西湖和福州之游,营地首长在大家出门前有着严格规定:要求军容严整,不许边走边吃东西,不许坐船等;必须以班为单位活动,不得擅自离开或单独行动等。总之,规矩又多又严,但每个人都是玩得开心。 人,无论多是灵活和聪明;然而,面对新鲜事物都难免会犯傻,或是茫然不知所措…… 87年元旦,正好是王森林到部队的第一个生日。因他平时人缘好,又与战友们感情深,所以大家知道后都要为他庆生;尤其张良春(时任三排排长兼七班班长)排长更像一位大哥哥,也在积极为他张罗。 元旦当天,战友们全员放假,营地首长还给大家按排了会餐和晚会。 王森林的庆生时间是在元旦上午,地点设在张良春排长的房间内,整个活动由张排长负责主持。参与人员除了本班战友外,还有其他的许多战友,共约二十多人。大家准备了许多食品,有香烟、香蕉、瓜子、饼干、巧克力和糖果等。 全班战友集体送给王森林一本漂亮的影集,并在封面留下了每个人的名字和祝福。另外,很多人又单独赠送了明信片予以祝贺;其中,张良春排长送了一张带有电子音乐的生日贺卡;最为感动的是罗宗胜,竟独自买来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庆生活动搞得热闹,大家开心说笑和祝福。当然,表演节目也是必不可少。其间,陈建华用吉他弹唱了生日歌,张良春排长、毛新民、罗宗胜等人唱歌祝贺;但更多战友则是用真诚的言语祝他生日快乐,幸福一生!王森林作为当时的主角,激动地对大家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也唱了两首歌…… 最为巧合的是,就在庆生活动热烈进行时,营地文书送来了母亲的家书。母亲在给王森林的信中:亲情浓浓、爱意深深,也有着强烈的生日祝福和期望! 在王森林的老家,年轻人或是小孩子过生日,其过程是极其简单:常在对方生日的当天早晨,大人们仅仅送上一个煮熟的鸡蛋来作为祝福而已。 庆生活动温馨而热闹,至今历历在目;而且在后来的部队生活中,像今天这样的庆生场面也是不多见的。王森林感谢亲爱的战友们,并将永远铭记这段纯真的情感! 王森林不算很笨,相反还有些机灵和聪明。可他面对新鲜事物时,也常常会犯错,甚至闹出笑话来。 入伍前的老家古城,市面上所卖的水果品种较少。因连香蕉都是极为罕见,所以王森林和罗宗胜两人就曾做过一件搞笑的事情。他俩入伍途径芜湖火车站时,一起逛街,见没什么东西可买,便商议买些香蕉。 商贩问:“你是现在吃,还是等几天再吃?” 王森林心想路上可能还要几天,便答道“要几天后才吃。” 于是,商贩给他们二人称了几斤青色香蕉。可结果是,此香蕉一个月未黄,再后发黑,最后扔掉! 还有,王森林在来部队之前,是没吃过生日蛋糕的,自然也是没见过! 元旦庆生时,罗宗胜给自己买来的生日蛋糕,王森林感觉特别好吃!因为在他生日后,家里便是父亲和奶奶的生日到了,所以他决定买个生日蛋糕邮寄回去,也让两位长辈尝尝鲜。 估计有人看到这里,便会笑出声来。是啊,这是一个多么愚蠢地行为!可王森林的想法简单而淳朴,脑海里只有美味和孝心! 后来,姐姐王亚琴来信说:家里人是在二十多天后,才收到了生日蛋糕;其时,蛋糕已成糊状;然而,奶奶和父亲还是高兴异常! 第三十七章 紧急集合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号声,就是命令! 军人,勇往直前,不怕牺牲;军人,一身的硬骨头,不怕艰难和险阻……无论哪里有需要,那里就是军人的战场! 部队的生活很有规律,所有事情都是用号声来传递。如起床,睡觉,吃饭,集合等。同时,部队的生活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在队列的行进途中,要么由带队领导喊口令,要么唱着军队歌曲,均都对应脚步节奏。在吃饭就餐时,战友们也要列队于餐厅前,依据里面的准备情况,一般往往要唱一首或多首歌曲,才能依次进入餐厅。 部队有句老话,“新兵怕号,老兵怕叫”。意思是所有新兵最怕紧急集合的号声,而紧急集合也是军事训练的科目之一。大家常常在进入睡梦不久,就会听到急促的号声;于是,每个人急忙穿衣起身,在黑灯瞎火之下,匆忙打起背包并携带相应物品,急向指定的集结地奔去。 紧急集合是部队战士最为高效的集结方式,以时间短、速度快而著称。王森林在新兵训练时期,营地、排里、班里也曾有过多次的演练,但令每个人最为难忘的,则是1987年元月初的一次紧急集合拉练。 当晚十点前后,王森林和战友们被一阵急促的号声惊醒,立即整理随身佩戴,迅速跑向集结地点。在一连串的列队、报数和报告声中,营地全体人员集合完毕。只听营地首长非常严肃地说:“在福州市区发现一群身份不明的人,上级要求我部立即前往,现在全体听我口令——出发!” 当时的新兵营地,被分为两个营地,王森林这边属于第一营地。大家快速朝第二营地进发,待两地人员会合后,几百人浩浩荡荡向着福州方向奔去。 刚开始,所有人员秩序井然,各方面情况也还好;但随着时间与距离的变化,原有的建制和队形全乱了。更为可怕的是有部分战友背包打得不紧实,导致背包散架,只能抱着被子跑,这样的结果只会更苦更累;或佩戴不标准,有人帽子丢了,有人鞋子丢了,有人茶缸丢了…… 战友们一路向前奔跑,身边的班长和排长们还在不断催促:快!快!!跟上!跟上!! 王森林清楚记得,当时自己的身体,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头发,衣服,鞋子……全是湿漉漉的! 后来,有位战友形容:当时身上的汗水,就像小溪的水在流。 跑了几十公里,将近五个多小时。在回营地上山时,很多战友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慢慢地走,或相互搀扶着行进,可每个人的腿肚子还在不停颤抖。 王森林所在的班里,最惨的人应该是刘海生;只见他的背包散架了,只能抱着被子跑;因为两手甩不开,所以速度跟不上,只是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王森林心有不忍,便帮他抱着被子跑;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因为手上全是汗水,被子总是往下掉滑;尤其胸口部位,更是热得厉害……记得刘海生非常感动,带着哭腔说:“森林,谢谢你!” 终于回到营地,营地首长在检查人数、简单点评后,由各班班长带领大家回去休息。回到宿舍的一刹那,许多人立即趴在自己的铺位,一动也不动;后在班、排长的一再督促下,才简单收拾,最后,钻进差不多已是湿透的被窝。 然而,营地首长和许多干部们还在焦急等待,那些少数掉队的战士;直至所有的人全部归队,他们才能安心入睡。 这次紧急集合的拉练场景,战友们很是狼狈,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可王森林明白,自己和战友们实在是太累了! 战友之情,是人世间最为纯粹的情感之一;战友之间的感情,经过岁月的沉淀,已由战友、兄弟演绎成亲情。——无论见或不见,都是一生的念想! 1987年元月中旬,军政训练已接近尾声,营地首长安排王森林与新战友们熟悉枪支、瞄靶和实弹射击。 瞄靶的地点,设在营地餐厅下面的那片洼地;连续两天的瞄靶练习,保持着单一姿式;每个人都是眼睛发花、手臂涨麻,并且很无聊……无聊之中的王森林有些好奇,竟将食指塞进步枪后托的工具孔里,结果手指卡在里面,怎么也拿出不来。 此刻的王森林,可怜巴巴地看着老班长,希望能够得到帮助;结果,老班长不仅没有帮助他,反而顺手给他的屁股狠狠来了一皮带;他当时疼得一激灵,手指却自动滑了出来。 从到部队至今,张良春老班长就像一位大哥哥,一直待自己很是关心和爱护;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下此狠手,屁股的疼倒是没什么,只是心里的委屈,更加让人难过! 新兵时期的每个夜晚,战友们都是需要轮流站岗;一般每个岗哨配备两个人,时间两小时。当天的半夜时分,又轮到王森林站岗放哨;因为白天挨了伤心的一皮带,整晚心情都不好,头也疼得厉害……于是,他轻轻叫醒身边的林凯威:“起来,帮我站个岗,给你两根烟。” 眼见对方摇头,王森林又说:“那就四根,行不行?” 对方还是无语地看着自己,王森林急说:“我就最后半包了。这回都给你,总行了吧?” 这回林凯威笑了。他连忙起身,屁颠屁颠地站岗去了。 进行两天瞄靶练习后,王森林和新战友们被带到了乌江附近的靶场,进行实弹射击。 因为实弹射击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所以各级领导都很小心,场面气氛也非常紧张。 当时的王森林晕晕糊糊,在老班长的指导下将宝贵的三发子弹打了出去。说到子弹宝贵,因为他们中间多数人的军旅生涯,就只打过这三发子弹! 通过两个多月的军政训练,王森林和新战友们变黑了,变胖了。尤为可喜的是:训练让他们成长和成熟,并且磨练了意志,强壮了体魄,真正完成了从一名普通百姓到合格军人的蜕变。 第三十八章 分兵礼让 礼让,是发自内心的情感和善良,也是个人道德修养的一种本能体现。 元月下旬,虽然日常的训练还在照样进行,但新战友们心中明白:分兵的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于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忐忑和紧张…… 一日晚饭后,张良春排长招呼王森林进了自己的房间,笑问:“马上就要开始分兵了,你有什么想法?” 眼见对方的笑脸,王森林心知必有好消息,但却认真回答:“我刚到部队不久,一切都听排长的。最好,能分到你的连队去!” 听到这样的回答,排长似乎很开心,又笑问:“好啊,能到我的连队是不错。但如果让你去汽车连,学习开车怎么样?” “好啊,谢谢!谢谢!”王森林高兴地连忙答谢。 在部队,对人员和车辆的安全要求非常高,所以从部队出来的汽车兵,不仅驾驶本领过硬,而且在汽车维修和保养方面,技术也是非常了得。所以能在部队当一名汽车兵,那可是很多战友梦寐以求的愿望。 “王森林,好个坏东西!刚才你还说要随我下连队,这回听说能去汽车连,怎么就变卦了呢?”排长耻笑着问。 王森林无言以对,只是傻傻地笑。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急忙问道:“排长,你可知道吴新国是怎么安排的呀?” 面对这样的问话,排长有些莫名其妙,他迟疑回答:“不太清楚,你怎么还关心起别人事情来啦?” 原来,因为吴新国的家庭情况有些特殊,王森林对他一直非常关心和照顾;对方也是心存感激,而且把这个情况写信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吴新国的母亲姓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她多次阅读爱子的家书,于是熟悉了王森林这个人,并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 王森林副班长,你好! 非常冒昧地给你写信,真的打扰了!只因新国常常写信提及你的诸多照顾,所以心存感激与感谢! 我家里的情况,相信新国已经与你介绍过了。只是他从小缺少父爱,加之我的身体又不争气,所以对他的教育也是不够,导致他有脆弱和暴躁的性格……现今,他能有像你这样的战友,可以说是我们母子二人的幸运! 我是一名卑微的乡村小学民办教师,胃痛是我的老毛病;只是近来,病情有些加剧的迹象……说心里话,我不是怕死,只是放心不下可伶的儿子!——他可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 新国参军入伍,也是无奈之举:一来希望他在部队锻炼,改改不好的性格和脾气,变得勇敢些、坚强些;二来他是农村户口,也想他能学个一技之长,好为将来做个打算…… 王森林副班长,新国远在千里之外,如今我能为他做的已是十分有限了;好在有你这样的兄弟战友在身边,只是烦请多多帮助和劝导…… 张良春排长看完孟老师的来信,也是满脸伤感,却只是无语。 “排长,能不能把吴新国也安排到汽车连?”王森林小声地请求。 “人员已经定好了,那是营地首长和上级军务部门统一制定的,根本改不了!”对方无奈回答。 “那我和吴新国换换,行不行?” “王森林,你小子没病吧!我知道你心肠好,可这事也不是你想换就能换的,反正我是做不了主!” “好排长,那应该找谁可以办到?” “只能找营地首长或是部队首长,不过你自己可要想清楚!”张排长认真回答。 …… 人,只要动了心念,做事总是快而执着。 很快找到营地首长,王森林说明了事情的原委。首长对他印象不错,仔细听完后说:“王森林同志,你的想法和行为都是值得表扬;但此时我也是无能为力了,因为所有的分配名单,都已经交到了上级的军务部门。” 王森林继续软磨硬泡,突然,他想到3号首长,于是请求打电话。营地首长先是不许,后来被他纠缠得没了办法,只好拨通电话。营地首长向3号首长清楚汇报了情况,只听3号首长沉吟半晌说:“对这个兵,我是有印象的,但……” 急忙抢过话筒,“报告3号首长,我是王森林,如果首长答应我的请求,我愿意到最艰苦的岗位或连队去!” 只听对方爽朗大笑,郑重答复:“好,就凭你这句话,我破例答应你了!” 人生,有太多的相聚和别离;然而其中的情感流露,却是心灵的敞开与交织。 1987年元月21日开始,新战友们基本停止了训练,营地和班、排各自为单位,进行了训练总结。 在班、排总结中,王森林受到一致表扬和好评,并且得到全班唯一的营地嘉奖命令。对此好消息,他是开心的;就在当天,便写信告诉了家里。 在休息的时间里,战友们按班、排都进行了拍照留影。因为即将分别,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不舍,所以个人留影互送照片,或三五战友合影,是大家那几天的主要事项。 元月24日上午,王森林和战友们接到今天分配新兵的通知,只见每个人都忙碌起来,纷纷打好背包,整理行李和生活用品。 晚上会餐前,营地首长对大家两个多月的训练生活作了高度评价,并告诫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无论分配结果如何,都要认真积极予以对待。 傍晚时分,几部接兵的车辆和团部首长来到了营地。 晚六点多钟,天刚刚擦黑,战友们就听到集合的号声。同时,二营地的战友们也已赶来;整个营房前面乌压压一片,都是排列整齐的战友。 只见部队5号首长走上前台,台下的人群一片寂静;5号首长是广东人,个子瘦高,但声音特别洪亮;但听他刚一开口,就觉凭空响了一个炸雷。 5号首长首先肯定了大家的训练成绩,并恭喜新战友们通过训练,已经成为合格战士。接着,开始宣布分兵名单:被叫到名字的战友,要先答“到”,然后跑至队列前面按序列队;一批人分好,迅速被领兵干部带走;再叫下一批,再带走…… 眼见一个个战友走上汽车,离别的痛楚迅速涌上心头:有叫喊的,哭泣的,流泪的…… 当念到吴新国的名字时,他高声答“到。”随即,是和王森林的一个紧紧拥抱…… 在汽车缓缓驶离时,对方又是一声爆发地哭喊:“王森林!” 此时的王森林,早已泪眼模糊,心中更是阵阵热流…… 由于纪律约束,大家不能离开队列,纵然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诉说;但大家的情绪发泄,也曾几度让分兵工作推迟。 当晚离开营地的,是机关的卫生队、汽车连、指挥连、警卫连,以及各单位的油机员和后勤人员等,走的战友有大半多。而留下来的人,则被分为了三个部分:操纵员、标图员和报务员,他们将继续留在营地接受专业培训,王森林就是其中的一名操纵员。 当晚的天气,犹如每个人的心情:漆黑、阴沉,透着寒气,接着又下了一场大雨。 三十九章 新兵书信 随着时代和科技的进步,人们联系的方式越来越多;但在通信技术尚不发达的年代里,书信却是人们最好的联系方式。 1987年元月24日晚,被留下来的战友们重新进行了分班。王森林还是住在原来的宿舍,只是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少了许多熟悉的人。 因为春节临近,营地除了安排一些常规的训练,战友们基本属于相互熟悉的自由状态。面对人员的变化和训练的暂停,大家忽然觉得日子单调了许多…… 部队有句老话:“新兵信多,老兵事多”。 在部队时期,战友们写信有一个大大的好处——就是不需要支付邮资!每个写信的人,只要将写好的信件塞进邮箱;再由部队文书盖上部队专用的三角印章,即可免费发送。 因为刚到部队,每位新战友都非常思念家乡的亲人和朋友,真可谓是情之深深、意之切切,所以那时大家的信件总是特别多:常常是一发一摞,一收一摞! 王森林清晰地记得,每当看到营地的文书归来,战友们都是笑脸迎接,并且小心期待:希望有自己的来信!但看到厚厚的一叠来信,一封封地发下去;如果有自己的,便欢呼雀跃地捧信而去;如果没有,也要用失望的眼光,目送文书远去的背影,方才姗姗离去。 自然,王森林当时的书信也是很多;记得最多时,是一天同时收到了22封的来信!——日期是1987年的2月13日,当然,这里也有分兵和春节的因素影响。 当时的书信,要写给的人有很多;内容多是情感思念、勉励鼓舞、相互汇报和介绍等等,且篇幅都是不短…… 但一年多后,王森林感觉自己的书信明显减少了;除特殊交流的篇幅有些较长以外,大多情况下却只有三言两语;以至于后来,姐姐王亚琴曾笑话他:每份书信的内容,都与电报电文一般简短了! 可不管怎么说,新兵时期的书信对于新战友们来说,实在很重要!因为那是新兵接受训练、锻炼成长的有力支撑!更是情感交流的最好工具! 在王森林当时所有的书信中,有两件事情让他印象较深: 一,是老太太,虽说自己入伍参军老人是支持的,但在自己走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总是隔三差五地闹着情绪…… 过了一段时间,情况总算有所好转;因为老太太开始信佛了,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进庙朝拜,偶尔还会在庙里住上几天,听说很是虔诚…… 二,是姐姐王亚琴来信说,刘东和齐玉兰已经正式确立了恋人关系;两人经常进出于公众场合,一个是满脸的笑意和小心,另一个则是淡淡地浅笑或寡欢…… 一个人情感的爆发,大多会有一个特殊的节点,或是切入点;因为只有在那时,才会产生最强的共鸣和最高境界! 从入伍到现在,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的情感和想法……因为以前训练紧,无暇顾及;现在处于春节假期,突然闲了下来,王森林的思想与情感,均处于了爆发的状态! 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奶奶、爸爸、妈妈、姐姐、弟弟…… 忘不了:倪副厂长的关爱,倪梅姐水汪汪的眼睛,小丁路的可爱,还有同学、老师和校长…… 感触部队的见闻、生活和亲爱的战友们…… 面对所有这一切,王森林迫于发泄,更想记录下这一切! 好在有许许多多赠送的笔记本,于是,王森林一股脑儿扎下去:从入伍到现在,从新认识的每个人到很多事,一一写了起来……几日下来,便是大半本的纪实日记! 当年在写日记时,王森林曾写下了自己的入伍寄语,现摘录如下—— 我告别过去,踏入了新的征途——加入到了祖国钢铁长城的行列。 带着亲人的叮咛,家乡人民的重托,理想与义务的结合;带着未来的憧憬、离别的眩惑,梦幻般的来到千里之外的营地,展开了我的新生活! 经过初到部队的感觉,又有了新的幻景,今后的生活是苦、是甜……我将拿起手中的笔,想记录下生活的点滴,不管它是酸甜苦辣,还是悲伤欢乐,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写下去!愿生活更美好,愿我手中的笔,录下的是:优美的音符! 感谢这些如实的记录,王森林每每看起:那一人、那一事、那物……历历如在眼前,更多的则是感动和思念! 元月28日春节,王森林与罗宗胜(报务员,一同留在山上)、马晓兵、陈家林四人下山,他们在山脚的小镇上,买了一些鞭炮和几包香烟。 傍晚时分,营地的餐厅里香气四溢,战友们思乡的情绪也开始蔓延、升温! 年饭会餐结束后,王森林和许多战友走上了视野开阔的训练场,但见:或三五人散步,或三五人聊天;或有人狂吼,或有人高歌…… 仰望黝黑的天空,王森林也有了思乡思亲的离愁。此时,他不禁想起家乡的亲人:他们现在都在干些什么呢?是否也在想念千里之外的自己?……思绪飘飘,有股悲凉的感觉涌上心头。 又见灯火辉煌的福州市区:一簇簇五彩礼花飞向天空,再听礼炮轰鸣,鞭炮的霹雳啪啦声……一切,都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正在大家五味杂陈时,只听有人在喊:“大家快到二楼会议室,看晚会啰。” 八十年代中期的文化文艺与影视,是蓬勃发展和最为精彩的时期!许多当年的作品,即使放在今天,同样是不可多得的经典! 王森林记得自己小时过春节,基本是不会睡觉的,一大群玩伴不是提着灯笼四处游走,就是捡爆竹、放鞭炮,也可打牌、听故事…… 但自从有了电视和春节晚会,出来玩的人就少了;每每年饭结束,总是早早坐于电视面前:期待着精彩和欢笑! 1987年的春节晚会节目很精彩,战友们在阵阵的欢歌笑语声中,也渐渐抹平了心中的思念。 电视晚会结束时,大家都带着淡淡的欢乐余味,快速进入梦乡。 梦,回家了,梦呓:奶奶、爸爸、妈妈,给您们拜年!姐姐、弟弟,给你们拜年!还有,给所有曾经关心自己的人拜年,给此时此刻正在思念自己的人拜年!…… 拜年,拜年!更祝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人民幸福安康! 第四十章 专业训练 磨难是人生的一种经历。只有经历逆境与磨难的人,才能更好地成长,并深深懂得幸福和快乐的滋味! 1987年2月1日(初四)晚六点,春节假期结束。 在新兵训练时,原有两个营地。自分兵以后,二号营地就一直空着没人住居。所以2月2日,王森林和战友们负责将那里的许多东西搬至一号营地,要搬的东西很多,好在人也不少。下午四点多钟,东西才搬完,可人人累得够呛,尤其肩膀酸痛厉害。 3日上午,营地首长为大家举办了“开学典礼”,并给所有的操纵员、标图员、报务员们,都发了教材、铅笔、文具盒、小刀和笔记本等。很多战友都是刚刚走出校门不久,今天重又与书本打交道,但见人人像个小学生,模样挺逗人! 专业培训内容主要是无线电理论学习,因为多数人在学生时期都学过物理知识,所以大家刚开始还能听清楚、学明白,日子过得也是相对轻松。 在这种平静的生活状态下,营地首长又给大家布置了一项新的任务:种菜。 在营地的前后洼地,每位战友都分到了自己的菜地。王森林和马晓兵两人一起分到了一片,地点就位于以前学习瞄靶的位置。大家利用早中晚,或节假日的休息时间,进行菜地的料理;营地首长和班、排长们,也会定期进行巡视检查。 在部队,每位战友应该会有这样的印象:任何事情不做则以,若做,必是全力以赴、极尽认真!王森林记得当时的菜地,表面平整,沟壑分明,都宛如工艺品一般精致! 可惜好景不长,大家突然收到了参加阅兵的命令。于是,大家转而忙于专业学习和阅兵训练,再也无暇顾及种菜的事;终是可惜了那些天的辛劳,还有那些刚刚出苗的蔬菜。 随着学习的深入,专业课程越来越难,大家渐渐进入一种似懂非懂的状态;尤其在接到大阅兵的通知后,战友们常常白天训练、晚上学习。当时,每个人都是身心疲惫和紧张,但营地的首长却是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抓得更紧! 特别要命的是,还有两个问题严重困扰着大家—— 一,战友们来自全国多个不同的地方,每个地方的饮食习惯自是不同:有的喜欢吃面食,有的喜欢吃米饭;有的喜欢辣味,或是甜味……也就是所谓的“众口难调”。 当时,营地的大米配额指标严重不足,每日三餐供应的都是面食。不是面糊糊,就是面疙瘩,王森林和很多的战友们根本吃不惯这连续的面食;只记得每个人都是头晕目眩,肚子胀鼓鼓的浑身没劲,甚至有人还会出现虚脱和高烧的现象。 每天吃饭的时间一到,大家唏嘘一片;若是见到米饭或面条,简直像是过节。时至今日,王森林若看见面糊糊和面疙瘩,还会反胃——犹现当年的情景。 在营地餐厅的边上,有一个专为战友们服务的小卖部;只知道那里的饼干、罐头和方便面等食物,常常会被大家抢购一空。 二,营地的抽水发电机老出故障,所以经常缺水。于是,用脸盆端水也就成了大家的一项主要任务。 …… 但令人高兴的是: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王森林和战友们在5月14日的验收考核中,仍然取得全部通过的好成绩! 人生前行的路上,总离不开鼓励与支持,因为那是前行的动力和方向。 王森林在操纵员的学习期间,曾收到了北京两位表姐的来信。他仔细看完全文,心中颇为感动和受益,现特将此信内容全文摘抄如下—— 北京表姐的来信(全文) 森林表弟好: 收到你的来信,我们真是又惊喜、又惭愧。惊喜的是往日思念的表弟:如今已长成一位英俊少年。惭愧的是,我们作为姐姐的失职。 表弟,当小姨来信说你已离家当兵,我们和小姨一样为你担心。担心你年纪轻轻,只身在外,一切都要靠自己,实在很难的;但我们知道,你有远大的抱负,你不满足于家乡的闭塞;你不甘寂寞,决心走出狭小的天地,到广阔的世界去锻炼自己、吸收营养;希望将来你有所作为,这是每个青春少年都所向往的,所以你的行为,我们是理解的。 最近,电视在连续播放雷达学校的毕业学员,纷纷报名奔赴边疆的报道。每当这时,我们就想起你,也在当雷达兵的表弟。请接受我们对你的祝愿:祝福你身体健康,再长胖些! 表弟,你来信说有些空虚、孤独,我们想这是由于部队的单调和每天一致的生活所造成的;但你也许还没尝试,从单调呆板的生活中寻找乐趣的快乐吧! 首先,你应把有关雷达操纵技术学习好,同时要处处留心,不懂就问,不要拘泥于一种技术,能多学一些,总会有用的;其次,你应该跟书交朋友,不苛求读书破万卷,也应对各个知识领域博览一番;看文学作品,应尽量看一些名著、看一些能陶冶情操的书籍,这样就会从中找到很多知音,得到精神和感情的安慰。还有,你不要太约束自己,应尽量多接触一些你身边的战友,你会发现形形色色的人,你能从他们身上获取优秀的品质来弥补自己的不足,促使自己走向成熟。另外表弟,不知你们部队有没有报考军校的机会,如果有,你一定要争取,因为以后提干没有学历是不行的。 表弟,以上这些啰嗦的话,不知对你有没有一些帮助,如果有点的话我们将会很高兴。今后你要有一些想法或不理解的问题,希望能来信让我们一起探讨;生活上或哪方面有需要我们帮助的,请尽管来信!小弟弟,你可别客气呀! 好了,这次就写到这里。 愿你精神愉快、活泼开心! 表姐:晓清、京景87.3.2 第四十一章 阅兵训练 友情,是人间的温暖,是前行的明灯!梦想,是行动的指引方向,更是努力前行的动力! 操纵员的专业培训,本来安排的时间是两个月。但在三月下旬,营地战友们接到了上级命令:五一前夕,南京军区和上级领导要来视察整个驻福建的空军部队。届时,需要举办大型的阅兵式和分列式;于是,整个驻福建的空军部队,顿时紧张忙碌起来! 1987年3月25日,战友们的阅兵训练正式拉开了帷幕。对于这次阅兵,王森林所在的部队首长们特别重视,临时增派了多名教官和军务参谋前来指导;同时,各级首长们也是轮番前来检查训练情况。 试想,在这种高压下战友们既要参与阅兵训练,又要兼顾专业学习,所以每个人都有累趴下的感觉,甚至连写封家信的时间都没有。 25日上午,王森林和战友们重又回到了训练场。那玉带般的远方河流,光秃秃的山顶,那株株苍劲的松柏,高耸的天线木架……面对昔日的这些“老友”们,他竟然有着久违的亲热。 下午训练时,天下起了大雨,战友们还在继续训练。只见雨水顺着帽檐、脸颊,直往脖子里灌,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事后,有位战友调侃:“大家平时总问什么是锻炼,这才叫作真正的锻炼嘛!” 4月5日清明节,也是一个礼拜天。只见营地的山上,漫山都是祭扫和踏青的人群,喧闹声、汽笛声、鞭炮声……但见整个营地周围,热闹非凡。 想在老家时的今天,王森林和家人也会在奶奶的带领下,一一祭扫祖辈们的墓地! 最开心的是,张良春排长和吴新国也来到了营地。大家别后重逢,都是开心。张排长此次上山,纯粹是对王森林这位小兄弟的牵挂和鼓励。 吴新国精神状态不错,细说汽车连的学习生活;当然,更多的是在表达自己和母亲对王森林的感谢。其实在这之前,对方母子已经多次来信感谢了。 因为张排长即将回连队, 因为吴新国马上要随车去外地学习, 因为王森林的专业培训时间已经过半,距下连队的时间也是近了, 至于大家以后何时再见,恐是难料了! 所以相见时,大家都很珍惜,也非常愉快! 只是分手时,又是依依和不舍! 当天中午,在送别张排长和吴新国至山脚下的路口后,王森林与罗宗胜原路返回。或许,因为刚刚经历离别,所以二人在上山的途中多是无语。谁知,刚刚走过妙峰寺,天空就下起一阵大雨,于是,二人就变成了“落汤鸡”。 世上有一种理论,叫做“负负得正”。或许,人就是这样,在情况变得已经非常糟糕时,反而容易得到解脱!此时的二人,衣服皆已淋湿,但听罗宗胜笑语:“森林,你看我们现在的衣服,颜色是否接近‘将军服’?” 听完对方的话语,王森林仔细观看:还真别说,经过雨水淋湿的军服颜色变深,确是有些接近呢制的“将军服”!于是,二人相视大笑,一鼓作气回到了营地。 或许,这也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一种体现。而且,最为可喜的是:后来在这两个人当中,果然产生了一位真正的将军! 重大的人生经历,犹如一场盛宴;其间所有的辛苦与幸福,都将是自己人生的辉煌和骄傲。 距离大阅兵的日子越来越近,战友们的训练也是愈来愈紧;说真的,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从4月17日开始,部队首长宣布取消一切假日,并将训练场地移至福州机场。 每天清早,大家提前一个多小时下山。因为山路难行,路上需要耽搁一个多小时;而走路的时间,是不能影响训练时间的。傍晚时,战友们再爬山走回营地:要知经过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上山的路就变得异常艰难了。 福州的四月,已经相当燥热;而机场的跑道,又没有任何的遮挡物,并且宽阔无比;尤其中午时分,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加之水泥地面的热浪阵阵扑来……然而,检阅的分列式:正步,却是需要大家一脚又一脚的砸下去! 每砸一脚,都掷地有声; 每砸一脚,都汗流如水; 每砸一脚,都头晕目眩…… 战友也苦,战友也累,但因为王森林和战友们都是军人,所以他们坚持。 正步训练太费鞋,几乎每个人都踢坏了所有的鞋。许多战友不得不晚上洗,第二天早上不管干没干,就要穿上。也有不少战友,实在没鞋穿,就悄悄穿上了其他战友的鞋…… 反正那段时间,关于鞋的问题,是每个人都必须小心保护的,也是营地首长最为头疼的问题之一。好在阅兵前夕,部队首长给大家解决了新鞋。 从4月22日开始,部队首长们每天都要轮流前来观看阅兵演练;同时,来机场参加演练的兄弟部队,也是越来越多。 23日,军乐队进驻机场。福州附近的所有参阅部队,也进入了模拟阅兵演练。 29日,大阅兵正式开始。战友们凌晨五点三十分起床,七点四十五分赶到了阅兵地点。不过这次非常幸运,来回都是乘坐车辆,而且这是唯一一次不用徒步上下营地的机会! 营地首长提前告诫大家:早餐只能吃半饱,水却不能喝;一旦进入指定位置,就要保持军姿;不许乱动或东张西望,脸上即使有苍蝇有爬虫,也不许动弹……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 参阅部队,共有十九个方队。其中,徒手和持枪方队十八个,另有一个女兵方队。 九时许,阅兵首长宣布阅兵开始。首长们先是乘车观看阅兵,阅兵式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分列式的检阅……本次阅兵程序和国庆阅兵相似,只是规模较小,这里就不做一一介绍了。 阅兵结束后,先是检阅首长们离开,然后,各参阅方队依次撤离。尤其令人难忘的是:女兵方队在撤离时,她们一个个把脑袋由车内伸出,调皮地对大家喊“同志们——好!”…… 大阅兵结束,王森林所在的徒手方队勇夺了第一名,并荣立了集体三等功! 当兵的人有很多,但有机会参加大阅兵的人却是很少,所以王森林和战友们是幸运的。虽然经历磨难和艰辛,但都非常值得,不仅造就了昨日的辉煌与荣耀,更有今日的骄傲和自豪! 第四十二章 分兵 下连 对于懵懂的世界,每个人都是未知的;至于其中的滋味,只有经历实践后才能渐渐明白。 阅兵结束后,因为大家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所以从4月30日开始,各班各排和营地都在忙于写鉴定。同时,评功授奖。值得高兴地是,王森林这次又获得一份营地嘉奖令。 阅兵训练虽然辛苦,但取得好的成绩便是值得。恰逢“五.一”“五.四”节日的到来,营地首长们又安排了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所以那几天的战友们是难得轻松。 5月5日上午,王森林和战友们又开始了专业学习。不过,那时的学习已进入尾声和复习阶段。 10日后,部队开始安排专业考核验收了。 眼瞅着分别日期的临近,战友们忙活起来了:照相合影、互赠照片与物品,更有留言、祝福和联系方式等等。 14日上午,操纵员专业考核。所有人员通过了验收考核,王森林也很开心,因为自己取得了96分的好成绩。 15日上午,分兵动员。营地首长介绍了每个基层连队的情况,重点强调每个人都必须安心服从分配…… 17日下午,3号、5号首长同时到达营地,准备分兵。 巧合的情况下,王森林和3号首长迎面相遇,他欢快招呼:“首长好!” “你好,王森林同志。”3号首长笑着回应。转而,他柔声问道:“哦,你对今天的工作分配,有什么想法?” “报告首长,第一服从安排,第二还是那句话:哪里艰苦,就去哪里!”王森林认真回答。 “好,好同志!”对方哈哈大笑。 …… 晚上分兵时,王森林果真分到了条件最为艰苦的三连。虽然很多战友为他惋惜,但他倒是坦然:因为自己正值青春年华,而且自己参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接受锻炼,所以越是艰苦的环境,更是锻炼成长的好地方。 分兵时,5号首长指定王森林为此去三连的临时负责人。分兵结束后,并特意召集各连队的临时负责人开会,对大家提了几点意见和要求:一,要负责好战友们的旅途安全,提供热心的服务;二,说明路上的注意事项,确保安全第一;三,希望大家到连队后,要少说多做,将业务训练搞好;四,一定要学好,不能学坏...... 5号首长布置工作结束后,还和大家戏言:“在你们中间,说不定将来会有很多的连长、团长出现,希望你们要努力去争取!” 会议结束时,3号首长单独嘱咐:“王森林同志,你到连队后,要努力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我会到连队去看你的!” …… 又到分别时,战友们都有难过和不舍。只是这次走的人很多,营地仅是留下了部分学习报务的战友。 晚上营地安排会餐,每个人都举杯,一一与相亲相爱的战友兄弟们:话别珍重! 因为罗宗胜是报务员,所以留了下来。王森林和他在分手的前夜,两人聊了许久许久…… 18日凌晨两点半起床,五点左右匆匆告别营地。在离开营地的车厢里,每个人都有一丝抹不去的伤感;是啊,大家在营地生活半年有余,又结识那么多的战友兄弟,如今却要离开了…… 再见了营地,这里是大家军旅生涯的第一站; 再见了营地,这里也是每位战友此生不能忘却的地方!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还是马晓兵率先唱起了歌曲。于是,大家跟随着唱了起来。 六点前后,王森林一行到达福州市长途汽车站。大家先是托运行李,然后乘坐六点三十分去玉田县城的长途汽车。此次下连队的新战友共有七人:林华强、朱阳、叶建林、徐仁敏、李旺生、杨华和王森林。 汽车于七点驶出福州市,在沿闽江的公路上行驶。两个小时后,开始向高山进发。山脚下,大家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汽车沿着弯弯的盘山公路攀爬,刚至山顶又见一峰;就这样,连着转了七八个山峰,真切体会到了“山外有山”的说法。 王森林从未看过这么多这么高的山,而且公路的一侧是高山石壁,另一侧则是陡峭悬崖。整个人的心,常常不由悬起来! 在同去玉田县的车上,有乘客问王森林:“你们是去巨石山吗?” 王森林点头回答:“是。” 乘客们听后连连摇头,说那里很苦:山高,潮湿,冬天更是冷得了不得,并且还吃不好等等。 “没事的,我们不怕吃苦!”战友们听后回答。其实,大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茫然…… 下午两点多,王森林一行到达了玉田县汽车站。由于没有见到来接的人,大家就一直坐在候车室里等;直至四点多,才来两位老战友,将大家安置到了玉田县委招待所。 20日,连队的卡车带着大家前往连队,一路用了二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多,大家终于抵达传说已久的连队——巨石山。 世上的事,就是有些奇怪;虽说高山气候恶劣,却也有常人无法欣赏到的美丽和奇特风景。——心若宁静,也自花开! 退伍多年以后的王森林,曾就连队的生活环境写过一篇回忆的小文字,现摘录如下—— 我们的连队位于南方的群山之中,驻地巨石山海拔1629米。山顶没有高大的树木,多是灌木草丛、奇峰巨石;山腰,则多松木、杂树;山坳,多见灌木、花草;也有山涧峡谷,水流或潺潺流淌、或倾斜直下一泻溅石。 立于峰顶,放眼远望,但见群山起伏,隐约无边。山顶一片深绿,也或见一棵、几棵……孤立而稀松的树木;山腰树木、竹草郁郁葱葱,秀色怡人;山坳间,或见茅屋隐隐,又见溪水长流。 天气晴朗的早晨,或雨后天晴的时刻:便会看到云雾一片,缭绕于群山,只隐约可见翠绿的山峰和乳白色的云海。 四、五、六月间,映山红漫山遍野,真正是花红树绿、相映绝伦。 高山的天气,总的来说,八、九、十月三个月最为适宜。其余时节,则是多雾、多雨、多风。尤其是雾,最为厉害。有时一个多月,都不见太阳露脸。曾有人计算过,山上每年约有60到70个左右的晴天,其余的则是雨雾时节。 高山上的雾,既多又大,而且因为潮气重,使山上的每一个人都深受其苦。其实,部队的领导非常关心大家的生活起居。 为了减轻大雾的危害,连队的住房也都采取了防雾防潮设计:室内房顶、地面和四周都用木板镶隔,窗户也都是里外两层或三层,用于抵御潮气;尽管如此,雾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房子里来。床铺和被子总是潮气绵绵;柜子里的衣服,也有绵绵的湿气;地板总是潮湿打滑,整个房间充斥着发霉的气味。 雾大时,若是从室内走出,仅需片刻,头发、胡子都会亮晶晶的;又见营房通道的墙面,“汗珠”淋淋……走进餐厅,桌子、凳子和地面,哪哪都是湿乎乎的…… 连队体育文娱活动主要有:单(双)杆、乒乓球、篮球、台球、围棋、象棋等;阅览室,有多种杂志和报纸。另1988年以后,还设有图书室,大约有各类书籍500至700本左右,其中大部分我都有看过。 另一号阵地下面,有一个防空洞。洞长约400米,宽、高都约3米,中间还有阶梯直达一号阵地。洞内水坑有清泉,战友们值班时,常在那里提水或洗漱。 我们的连队虽说艰苦,可也有我们太多的快乐! 无论艰苦还是快乐,那都是我们生命中的回忆与念想! 第四十三章 操纵训练 人们置身于一个新的生活环境中,第一感觉总是好奇和新鲜;至于以后的长期生活,则只能去细细品味了…… 汽车进入营房大门时,便听到几声长长的哨音;只见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操场和餐厅的位置跑来。后来的连队生活,王森林才深深体会了其中的缘由:连队的生活用车,每隔七至十天才下山采购一次生活物资;每当车辆归队时,大家都必须前来搬运物资。 对于新战友的到来,连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欢迎和安排;仅有几位先期下连队的同年战友,见到他们很是兴奋和热情;老兵们却是自顾自地说笑着,或是忙着搬运物资…… 王森林和战友们下车后,只见迎面走来一位领导模样的人,他大声笑说:“欢迎大家,一路辛苦了!”随即又大声喊道:“一班长。” “到!”随着一声响亮地回答,一位稳重精干的老兵出现在眼前。 对方嘱咐说:“一班长,刚来的同志们一路辛苦了。你带几个人,负责将他们送到招待所安顿好。” 连队招待所的路程不远,距离操场约一百多米,距离营房约四十米。招待所有一排的单层房子,约有十多间。 领路的一班长是个忠厚的热心人,他亲切介绍:“这里是安排上级领导和连队干部家属居住的地方,但来连队的人不多,所以基本很少有人居住。” “哦,连队的指导员新来不久,也住在这里。”眼见王森林几个人频频点头,对方接着介绍。 “班长,刚才给我们安排的人,是不是指导员?”王森林悄悄地问。 对方笑了:“不是,刚才的那位是高连长。” 招待所的房间很小,每个房间最多只能放下三张床,所以大家按3:2:2的比例,住了三间房子。 住房安排好后,一班长告诉大家:因为连队天气寒冷,所以每个人需要增发两床垫被和盖被等等。然后,他带着大家领回相应的物品,并帮助大家整理床铺,收拾行李。 当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有阵阵的大雨或暴雨。下午,大家整理好房间,在无雨的间隙里随意熟悉了四周的环境:只见周围群山起伏,可连队的山峰却是最高。又见白云缭绕,雾浪翻滚……雾散的时候很美,凝望那飘来飘去的白云,还有隐隐约约的群峰……会有一种心旷神怡和超凡脱俗的感觉,其情其景堪称神话中的“南天门”再现。 晚上就餐时,连队首长特意安排了一桌好菜,仅七位新战友一桌。大家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可仔细观察周围:其他人都在安静的吃饭,既没有羡慕也没有妒忌,实在平常极了。 王森林因为想起新兵时期,炊事班老兵的话语。于是,他仔细观察了连队的就餐情况:只见米饭用保温桶盛放着,每个人可以随意食用;菜有荤有素,只是由专人发放;保温桶里的汤,可随意饮用……一切,如说的一致。 晚上,连长和指导员来到大家的房间。首先,二位代表连队欢迎大家的到来,然后,是每个人的自我介绍。 高兆生连长,北方人,中等身材略胖,圆圆的脸上肉鼓鼓的。他说话富有激情,既快又利索,一套一套的…… 林爱民指导员,福建本地人,身材修长而儒雅,语速快慢恰到好处…… 两位连队首长关切询问了大家很多话题,并一一予以答复和劝慰,当时的气氛很是温馨。最后,两位首长一人说了一句话—— 一位说:“既来之则安之,要好好学习和工作。” 另一位说:“连队条件艰苦,希望大家多注意保护身体;同时,要努力学习、团结战友,争取做个好战士!” 有人说“军人的生活就是直线加方块”,可就是这样的生活,培养了所有军人的钢铁意志和魂魄! 第二日上午,连长与王森林等几位新战友谈话,并指定由一排长和一班长负责大家进行专业学习。 一排长王春林,82年兵,和张良春排长既是同年兵,又同时从军事院校毕业。他为人实在,话语不多;若是激动时,常常满脸通红,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班长管柏青,83年兵,是一位超期服役的志愿兵。他做人做事很是沉稳,只是高兴时话语有些诙谐;特别称道的是他的专业水平,在全连队可是堪称第一! 培训工作主要由管班长负责,大家首先打扫报图室的卫生,然后练习口齿。口齿练习有两个标准:一是吐字必须清晰,二是数字的发音必须标准。譬如,数字中有几个特别的发音:0读“洞”,1读“幺”,2读“两”,7读“拐”,9读“勾”…… 下午,开始练习报图。所谓的报图就是在圆形的区域内设定参照物,然后报出经度、纬度和高度等等。先开始是一个点或多个点,后来是几张或随机画点播报;再后来,是一批、两批、多批次的播报,而且批次不能混淆…… 这样说起来,可能非常简单,但若真要学起来,却是很不容易!因为一般情况下,一个操纵员需要将近一年的刻苦学习与训练,才能达到合格和优秀的标准。 连续几天,王森林和战友们都是专心报图。当时,人人报得头晕、嗓子发干发哑;可这一切才是刚刚开始,未来的日子可能还会更苦……好在,大家信心满满。 刚上山的几天,王森林对这里的天气感到奇怪。譬如,5月24日这天:一会出太阳,一会阴天;一会云雾弥漫,一会下雨,待一会又是太阳出来……总之,变化不断。 在这个时节,山下应该非常燥热,但山上却是凉爽得很,夜间还要盖上厚厚的棉被。 大家报图很辛苦,并且每天需要测评。王森林对自己当时的播报有一个记录—— 5月22日,第一次播报一分钟15点; 23日,一分钟30点; 25日,一分钟31点; 29日,五分钟170点; 6月5日,五分钟238点,是当天的第一名; 7月7日,散点播报,五分钟160点; 7月20日,三点播报五分钟191点,得24.1分; …… 王森林的播报成绩,总体来说还算可以的。当时管班长和连长都很喜欢他,而且给予他很多的鼓励。记得管班长曾问他:“连队的几部雷达中,你以后想上哪一部?” “当然是一号雷达!”王森林肯定地回答。 “可那里战备任务重,很苦的。”对方既高兴又开心地说。 “放心吧,班长!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工作就好。”这是王森林的心里话。因为管班长不仅人好、技术好,还是自己学习的榜样!而且,他心中暗暗发誓:人人都说连队苦,当操纵员苦;既然都是一个苦字了得,那自己就一定要苦出个样子来! 第四十五章 砍柴的意外 刚到连队时,王森林和新战友们只要一有空闲就去炊事班帮厨。所谓帮厨,也就是洗洗菜、切切菜,顺便打扫一下卫生。然而,连队灶膛里所烧的是木柴,所以锯木头、劈柴,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帮厨工作。 巨石山处在高海拔地区,常年雾气弥漫。在当时的环境下,连队炊事班能够用木柴烧饭,应是唯一的选择。而木柴又是潮湿的,必须浇上柴油后才能点燃,浓烟滚滚…… 连队平常烧的木柴,都是从市场购买。但5月30日晚上,林指导员给大家开动员会;说连队决定派副连长毕定远,带领五位老战士和七名新兵一同下山去砍木柴;初定时间20天,目标是5车木柴;最后,强调安全并布置相关准备工作…… 6月5日下午,参与砍柴的人员住进了巨石山道班。道班的老班长和几位工作人员对部队战友特别热情,他们腾出了三间住房和厨房,特意给战友们使用。 下午,大家安顿完毕,便开始确定伐木的地点。好在同行战友中,还有几位年长的志愿兵,他们迅速选好了场地;显然,砍伐树木的工作他们以前多有经历…… 夜晚,巨石山黑漆漆一片。在这周围的几十公里,仅有连队和道班两个单位,平时鲜见人烟往来。又因其它诸多因素的影响,所以当时的连队和道班是没有电力供应的。 老兵们笑说:“别看你们平日里,吃肉感觉挺香的,其实,有些的肉早已经变质变味了……” 后来,王森林曾留意观察,果然,老兵的话是真的。因为连队的冰柜没有电力供应,早已锈迹斑斑仅是一个摆设;肉类常常变味,或是呈褐绿色;但这里所有人的胃,似乎都有很大的兼容性,竟然人人健康快乐着。 临下山之前,管柏青班长曾送给王森林两节蓄电池、两节干电池和一个小灯泡。同时,还给他做了三张报图纸。这些东西看着普通,却是不能用金钱和物质来衡量;因为这些东西在当时很实用,更是关心和爱护的情感体现。 夜晚,王森林在昏暗的灯光下,心中涌起阵阵温暖…… 第二天一早,大家带上拉锯、斧头和砍刀,开始了伐木的工作。王森林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但因为好奇和老同志的照顾,所以尽管有些累可状态不错。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轮流拉锯或用砍刀砍树。但三五天之后,很多新战友的手上都有了血泡和水泡,王森林的手上就有了两个血泡和多个水泡;尽管当时手上带有纱布手套,可还是钻心般地、火辣辣地疼……几位老同志早已司空见惯,笑说:“没事的,刚开始都这样,干几天就好了。” 带队的毕定远副连长,是个随和热心的人。他对所有的战友非常关心,常常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做事时要悠着点,千万不要用力过猛,以免后续无力…… 6月9日傍晚,毕副连长让王森林回连队,去告诉连队首长:明日可以派人下山来拉木头。听说可以回连队,他有些兴奋;于是跑步五六公里上山,累得汗水淋淋。 管班长见到王森林,高兴地笑问:“怎么样,干活累不累?” “不累,就是手很疼。”说罢,王森林有些委屈地伸出双手。 “好个臭小子,还犟嘴。你先坐着别动,我去找根针把泡里的血水放出来……”管班长心疼说着。待处理完毕后,他又嘱咐:“记住:千万少沾生水,过两天就好了。” 王森林感激地看着管班长,笑着点点头。 “最近,你有没有学习报图?”对方关切地问。 “早晚空闲时间,都在学习。” 管班长欣慰地说:“这就对了,砍柴仅是临时的任务,虽说也需要尽心和努力;但学好专业知识服务于战备,才是军人的首要任务!作为军人只有学好了专业本领,才能成为一位优秀的士兵。同时,这对你个人以后的成长和进步都有好处!” 生活,总是充满变数;然而,良好的心态和正确快速的反应,却是最好的选择。 6月10日上午,连队的生活用车早早来到道班附近。高连长、管班长和很多的战友都来了,大家纷纷帮忙将木头装上了车。真是人多力量大,树木装车的速度非常神速。 装车完毕后,连长和大家亲临伐木现场,甚至亲自动手参与砍伐。管班长来到了王森林的附近,观看着他的操作。 眼见管班长的到来,王森林深受鼓舞;只见他双手紧握砍刀,刀刀下去都是木片横飞。 突然,刀柄和刀刃分离:只见刀柄尚在手中,刀却飞了出去;又见刀在空中撞上了一棵树干,随后直击管班长的面门…… “哎哟!”只听管班长一声大叫,随即双手捧住了额头。王森林傻了,所有人呆了……大家醒悟之后,纷纷围了过来。 万幸的是:刀背砸在额头!额头受伤部位先是一点点的青红色,尔后慢慢鼓起,顷刻之间便如鹅蛋大小……对方的眼睛,也是越来越小了…… 闯下如此大祸,且受伤的人,又是自己尊敬的管班长。王森林异常难过,眼泪不自觉地滚了下来…… 高兆生连长比较有经验,立即派人找来食用香油涂在管班长的受伤部位;只是涂油后的鼓包实在滑稽,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光闪闪…… 半个小时后,管班长的情绪已经稳定,额上的包也没有继续扩涨的迹象。于是,连长决定带他回连队。 王森林小心翼翼地送到车旁,似乎不忍离去。但见管班长龇牙咧嘴却语气柔和地安慰:“森林,别难过!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干活吧……” 愧疚地点点头,目送着汽车离去,可王森林的心里始终悬着……第二天一早,管班长特意派人转告他:“我没事,已经好了很多,请你安心工作。”至此,他才放下心来。 事后多年,王森林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他对管班长心存愧疚!他心想当时若有电锯就好了,几车的木头或许一天就能搞定,更不会有当时的意外发生……然而,没有也许! 砍树伐木有基本的讲究:小的树木不能砍伐,树木稀疏的地方不能砍伐;只能在树木稠密的地方,选择较粗的树木进行砍伐。本着这样的规矩,几天下来后,大家一路向纵深地带进发。当然这样一来,人也更辛苦了。 在休息的时间里,或劳作的间隙,王森林特别喜欢听老兵们讲故事。尤其是老志愿兵费道全,关于过去连队情况的一些介绍,让他最感兴趣。 费道全,虎背熊腰是典型的北方汉子。他是78年兵,在连队算是“老杆子”。别看他平时不怎么说话,若是心情好,说起故事来却也是有板有眼、有滋有味。 一日砍伐休息时,老费一本正经说:“巨石山的初期驻军建制是一个营,底下分三个连队;其中,对空台为女兵连,雷达为两个连。” 战友们一听有很多的人,而且还有女兵,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性子急的连忙追问:“那后来呢?” 对方严肃答道:“看看,你们猴急的样子,没有见到人都已经这样;若是见到真人,那还了得……所以,没有后来了。”见大家有些失望,他又笑说:“后来,因为多方面原因,女兵连予以了撤销,两个雷达连也就合并成了一个连队。” 故事虽说不完美,却勾起很多人的无限遐想和憧憬。后来,王森林在连队周围发现了许多营房旧址:或许,当初这里真有很多的部队驻扎,但究竟有没有女兵连的存在,却是无从考证。 6月14日下午,连队突然命令所有参与砍伐树木的战友,立即撤回连队;几位新战友回到连队后,也马上分到了各班。王森林很开心,自己如愿被分在一排一班,和管班长在一起。 原来,玉田县是全国闻名的香菇、银耳种植之乡。因为山下天气炎热,已不利于食用菌种苗的培育,所以当地县领导和菌种协会,想在连队借几间房子用于培育菌种。但他们在上山的时候,见到了砍伐树木的战友们…… 高连长和林指导员对于地方领导的请求,慷慨答应把报图室的一排房子,全部借给了菌种协会。 地方领导们得到了满意答复,自然都是高兴和感谢。只是分手之际,玉田县的一位领导委婉说道:“在上山的途中,我见到你们的战士在砍伐木柴,着实非常辛苦;而我们作为地方的领导,心里非常愧疚和不忍!但是现在上面要求‘严禁乱砍乱伐’,所以……” 连队首长们立即表示:“请领导放心,所有人员立即撤回!” 6月15日下午,地方领导派人送来了满满两车木柴…… 第四十六章 美丽的巨石山 在每个人的人生中,总有一些特殊的人、难忘的事,甚至一座固有的地标,都能唤起那尘封的记忆和情感闸门…… 在连队周围有诸多的山岭,当地人称之为“五岭”。而巨石山则是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岭,海拔1629米。当时有一条省道经过五岭,连接玉田县和建南县。两县交界的零公里处,也俗称三岔路口;其中,有一条路口直上巨石山。 五岭的地理位置有些特殊,以巨石山为界:一边属于玉田县,另一边属于建南县,所以两县人都说巨石山是自己的区域范围。对此说法,连队的战士们很高兴。因为每年的很多节日,两个地方的政府都会前来慰问;同时,两个地方的单位和学校,也会偶尔到连队与大家联欢,给战友们单调的高山生活,增添了快乐! 因为巨石山海拔高,所以零公里以上是没有普通百姓居住的,仅有连队和道班两个单位。从零公里到达连队,距离总长十公里,而道班则是位于此路段的4.7公里处。 巨石山道班有七八间正房,另加简易的厨房和餐厅。他们单位正式职工约有四五人,平时仅有两三个人留守道班;只有在维护的季节里,加之家属约有十人左右。他们拥有一部四轮拖拉机,还有几部人力车,其主要任务是负责从零公里到连队之间的路面维护。 在王森林的记忆里,道班的人们对连队战友特别热情,甚至可以说给当时的连队和战友们提供了不少的方便与帮助。 战友们每次外出或是归队时,如果没有车辆接送,都是需要步行上下十公里的。每当大家走得乏了,常会顺便在道班歇歇脚、喝喝水,而且每次都会受到热情接待。特别是刮风下雨的时候,或躲躲雨,或吃点便饭,或借把雨伞……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道班的老班长和拖拉机的驾驶员。他们非常乐意为连队提供帮助,譬如:为连队输送物资,或买菜,或接送人员等等。特别是在紧急状况时,更是凸显了其存在的重要性! 距离连队最近的村庄是后山村,约有二十多户人家,路程约有十公里左右;距离最近的乡镇是玉山镇,约五六十公里左右…… 试想,在一个长期少见人烟的山区,作为一个孤寂行走的人;若在途中遇见熟悉的面孔,又有一个舒适的歇脚和一声温暖的问候,心中该是怎样的感动。总之,巨石山道班在王森林和战友们的心中,有着温暖的回忆。 砍伐树木期间,王森林曾在道班住过。他印象最深的是道班的老班长和他的一家人,他们常年住在山上。老班长和他的爱人都是道班员工,还有两个漂亮的女儿随住。 长期的高山生活和劳作,让老班长看起来很苍老。他高而瘦黑,但精神矍铄、非常健谈。他曾深情地说:“我从参加工作就在此地,对这里感情极深。本来我已经退休了,可这里无人接手;后接受单位返聘,又来这里上班。另外,我的几个孩子也都出生于这里;他们小的时候全在工作用的竹筐内长大,我们一边工作一边照应……” 说到自己的工作,老班长很自豪。他说自己曾经获得许多荣誉和奖励,并说自己的工作级别很高,在全国同行业中都是不多见的…… 零公里处阳光明媚,而山顶却是云雾缭绕、阴雨绵绵;估计山顶和此处温度相差约有十度以上,真正是两个世界:一个天上,一个人间。 生活于福建的人们,基本是看不到下雪或是观看雪景的,而连队的战友们则是幸运的:因为每年的冬天,他们都能看到几天的雪景和雪松奇观。 零公里处,曾经迎来了多少新战友,又送走了无数的老战友,所以这里不仅是区域的分界点,还是气候的分界点,更是连队所有战友革命情感的见证地! 人生的许多交流,往往都在偶然和不经意之间形成;对于有心的人来说,通常会有很多的理解与收获! 在道班砍伐树木期间,由于和费道全等老兵的闲聊,王森林了解了不少连队的奇闻趣事。尤其是巨石山的十大奇观,他感觉有些意思,于是整理如下—— 一、九十九道弯:是从零公里碑至连队,全部大小弯道的合计。 二、摩崖石刻:先在岩石上凿字,后用红漆描绘。这样的石刻不少,但后来能够看清楚的却只有三块。 1.“千里眼雷达站”石刻,是根据1964年空军授予的光荣称号所刻,位于一号阵地的右下方。 2.“全力以赴务歼入侵之敌。毛泽东”。 3.“永远难忘的一天,1968年8月11日下午4时38分,毛主席接见福建前线军民代表。” 三、天门石:是快到连队拐弯时,一分为二那块大石头。 四、日出。 五、云海。 六、佛光。 七、风动石:位于五号阵地,类似《红褛梦》序幕里的那块石头。 八、石塔旧址:在五号阵地原有一座石塔,后损坏。 九、五台庙:位于营房的后山。据当地的村民传介绍,《杨家将》中的杨五郎曾在此待过,并结合周边百姓给穆桂英运送过粮草。 十、防空洞与对空台:防空洞位于一号阵地下方,对空台位于营房的后山。 对于巨石山的佛光,王森林根据日记整理如下—— 巨石山.佛光 在巨石山待过的战友,应该不会忘记山上的自然奇观——佛光。下面,我依据1988年9月11日的日记,把自己当时的亲身体验与大家分享。 在一号与五号阵地中间,有一山涧;每当大雾弥漫、太阳升起的那一刹那,便会有美妙的佛光出现。 佛光的形成,需要特定的时间、地点和条件。一般多发生于夏、秋、冬三个季节;时间常常是早晨六至八点前后;同时,需要大雾和阳光。 清晨,有五六级的大风,并伴有浓浓的大雾。七点四十分,我立于一号阵地东北角约60度处,只见太阳或隐或现,约高三丈有余;又观山涧阴风劲疾,雾气汹涌;随着山风的荡击,雾气渐渐变淡:或呈青色,或是乳白色…… 突然,空中云雾尽散,强烈的阳光尽显四周的清爽。就在此时,远处的浓雾中现出一个直径约一米多的金色光环!我立于山石之上,恰好置身于金环之中;我摇晃手臂,则手臂、人身竟复映于光环之中,并有一排、无数个重复叠影出现其中……几十秒后,浓雾复又蔽日,光环消失。 后来,因太阳的出现,又间或出现了一两次;但比第一次都要小很多,时间上也短些。其实,并不是每次太阳复出都会有光环的出现;尽管有时阳光很强,却也是没有光环的出现…… 佛光的大小,并不规则。光环的大小,往往依据特定的环境而异:有时大于簸箕,有时宛如脸盆大小,有时或小如碗碟…… 佛光的形成,应与沙漠之中的“海市蜃楼”原理接近,都是阳光、空气和水的综合作用,从而形成的美妙景观。 我在巨石山待有三年多,对于佛光的观看也是难得。因为诸多条件的限制,佛光形成的几率很小;还有,就是佛光出现的时间,常常只有几十秒或者更短,所以观看佛光有些难。像这一天,我能亲身体验到佛光的美,无疑是幸运的! 第四十七章 训练受阻 部队是一个特殊的集体,除了必须保障自己的战备任务外,对于外界的风云变幻,也是需要具备敏锐的观察和反应能力。 巨石山海拔最高的地方是一号阵地,营房和一号阵地的距离,约有一公里左右。一号阵地是连队战备指挥所的所在,也是王森林和许多战友工作的地方。 6月15日上午,王森林开始参与战备值班。其间,他基本学会了开关机,以及简单的调试工作,但工作的重点还是学习报图。 17日,部队进行全面战备整顿,下午就有几位上级首长进驻连队。原来,1987年5月28日,正值苏联的“边防战士日”。然而就在这一天,年仅19岁的西德青年马蒂亚斯·鲁斯特,驾驶着一架小型飞机,大摇大摆地降落在莫斯科红场上,并热情地与游客拍照留影。 当时的苏联拥有世界最严密的防空部队,马蒂亚斯·鲁斯特的举动,无疑给苏联防空军扇了一记耳光。“红场飞机事件”令苏联举国震惊,也引起了世界的极大关注。事后,包括苏联国防部长索科洛夫在内的200多名苏军军官,因此被解职。 战备整顿期间,连队的气氛肃然紧张;每天都是政治学习和技能考核,并且还有了一次紧急集合的拉练。最惨的是一位85年的战友,因为整顿期间犯错,被宣布连队处分一次。 王森林在管班长的鼓励下,报图训练工作一直刻苦努力;然而,情况似乎进入胶着状态,他每次考核的成绩总是进步不大。 27日上午,王森林在值班播报时,竟然将一部民航客机全程漏报。因此当天值班的全体人员,都受到了上级首长的批评。管班长的业务水平是全连最好的,但班里出现这样的纰漏,他很是窝火地吼道:“王森林,滚下去!” 犯错的王森林很难过,默默地离开了工作室…… 好在王森林知道,班长对自己真的很好,记得自己刚刚分到班里时,对方就曾认真说过:“以后因为工作原因,我可能会对你发脾气的,但你要明白,那也是为了你好!” 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这两者不可混淆;其中道理自己是懂,可王森林还是感觉难受…… 以前,总认为自己不笨,可现在这是怎么啦?王森林猜想:自己可能需要补补脑子。于是7月4日,他花2.6元买了一袋奶粉,花1.5元买了一斤鸡蛋;可吃下去的结果,竟然没有区别。 王森林有些苦恼和泄气,只好向管班长寻求帮助。对方鼓励说:“这件事情,除了你个人需要加强努力,别人还真帮不上忙……” 管班长的话是实情。因为王森林曾经和很多老同志有过这方面的闲聊,大家说:“第一年的机下训练,只能靠自己;第二年的机上操作,才是靠老兵用心带,以及自己用心去学……” 因为高连长对王森林也很关心,所以管班长又将他的情况告诉了连长。后来,连长语重心长地开导他:“森林,自从你来连队,我就一直看好你、器重你!现在把你安排在一号阵地,又有技术最好的班长带着你;所以你可不能让我失望,一定要把训练搞上去!” 连长的这番话,令王森林很感动。他连连点头并暗下决心:一定努力将训练搞好,绝不给关心自己的人丢脸!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在部队是很重视资历和职务的;尤其是老兵和新兵之间的相处,资历就凸显重要。 说起新兵到连队,相信每位战友都有深刻的体会和故事。其实,现今仔细想来,有很多情况还是可以理解的。 说实在的,部队的老兵们还是比较喜欢新兵的。因为大多数的新同志都比较听话,而他们仅仅是端端架子罢了。新兵们对于老兵,却多是羡慕和敬畏,最大的希望就是:下一批的新兵早日到来! 新兵时期必须掌握两个要点:一,少说话多做事;二,努力学好军事技能。 新兵时期最忌讳的是:一,乱拉关系搞派系;二,偷奸耍滑不做事;三,整天叽叽喳喳吵死人;四,训练垫底不努力…… 王森林在入伍之前,父亲曾给他有过交代;到部队后,张良春排长和很多老兵也给他多有提醒;所以他到连队以后,各方面都做得小心和努力。然而,结果还是出了差错…… 原来,王森林自下到连队后,便得到高连长和管班长的喜爱;于是,大家常常在一起说说笑笑……这一幕让同年的战友很是羡慕,却令连队的老兵们很是不爽! 一天早晨洗漱时,只见二排的周海洋(85年兵)班长,指着王森林的背影,恨恨地对大家说:“你看这个新兵蛋子,刚到连队没几天,倒是挺会拉关系……” “老周,要不您给调教调教?”报务班的于志国(86年兵)故作认真地问。 “周班长,赶紧把头洗洗干净,待会让那小子给你拉泡屎,施施肥。”油机班的胡前进(85年兵)嬉笑着。 “去你的!……”周班长笑骂胡前进,并追着打他。而其他的人,则是笑作一团。 王森林情知不好,急急洗漱完毕,便一溜烟的回到房间。本来早晨洗脸之后,人是最清醒的,但现在的自己却是有些发蒙…… 通过这件事情以后,王森林变得有些聪明了:在公众场合之下,他尽量和亲近的人保持一定距离。另外,对于那些对他印象不太好的老兵,他则是言语谦虚并恭敬待之,也常常主动称呼“老班长好!”或“您好!”…… 没想到,这样做的效果竟然极好,以至于后来,大家相处得不错。特别是在王森林后来入党时,周海洋等人都是大力支持。 人,在遇到困难和挫折时,最重要的是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需要加倍的努力! 自己机下报图训练遇到瓶颈,是王森林最为头疼的问题。于是,他写信告诉了家人和几位要好的同学、战友……结果,所有的来信都是劝慰和鼓励。下面摘录部分共享—— 母亲刘英:……如其羡慕别人或等待,不如自己努力苦练;希望你不要叫苦,一定要学会坚强! 姐姐王亚琴:……时代变化太快,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我虽然已经上班,可还是报了电大的会计专业。弟弟,你现在不仅应该把训练成绩抓上去,而且以后还应该学点其它知识……希望我们姐弟俩共同努力! 战友马晓兵:……不管遇到顺利,还是遇到挫折,都要一个样!顺心时,不必太高兴;想一想,对自己说这是应该的,是我付出的努力换来的!不顺心了,也不必满脸不高兴,就只当是交了一次学费吧。……男子汉大丈夫,要胜不骄、败不馁,不能向厄运低头;要么不干一个事,要干就干好;“静如处子,动若脱兔”,不是吗?…… 第四十八章 雷达维护 或许,很多事情的发展突破都需要一个过程,是很难急于求成的……所以,坚持很有必要! 王森林的机下训练成绩,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徘徊后,加之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在同批战友中遥遥领先。结果得到多方肯定和赞许,自己也是非常开心。 连队生活除了战备值班以外,剩下的时间倒也清闲。王森林一方面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和劳动,另一方面经常在连队的图书室借些书来看。 因为玉田县菌种公司在连队培育菌种,王森林有些好奇,偶尔也去那里瞧瞧。培育菌种的有两位同志,见战友们前去参观都很友善。只见以前报图室的门窗,都封上了塑料布;室内有温度计,且温度高、湿度大;又见许许多多的封口玻璃小瓶,里面有雾状的白色菌丝…… 转眼,“八.一”建军节即将到来。 7月24日上午,建南县慰问团来连队; 8月1日上午,玉田县慰问团来连队; 同时,福建省人民政府给全体驻闽子弟兵,每人发了一件印字的白色背心——“赠给最可爱的人.福建省人民政府” 8月18日,王森林所在的一号雷达开始了“年度维护”,维护时间规定为24日结束。因为任务重时间紧,所以战友们都是起早贪黑,连中午也不休息,总是忙个不停…… 雷达维护的工作主要分为三部分: 一,拆检雷达天线上的电动机。先除尘,检修电路,再清洗齿轮或更换,然后更换机油和黄油……这活又脏又累,大家常常手上身上全是油污。 二,雷达天线的除尘、去锈和喷漆。这活干起来是没有具体标准的,全凭当事人的感觉。这种活不但累,而且更要细心。只知当时很多战友的手掌,都有血泡或受伤…… 庞大的天线网,犹如一面弧形的罩子,维护时被放倒在天线车上,两边的边缘稍稍落地。天线的上方和周围都是忙碌的战友,人人手拿钢刷或铁砂纸,认真除去灰尘和斑斑锈迹,以便它能更好地穿上“新衣裳”。 除尘去锈以后,便是给天线喷漆。或许很多人认为,喷漆是件简单的事;其实,给雷达天线喷漆,可是一个技术活!因为雷达天线是网状的,中间是空的,仅需要喷到钢丝,所以喷缸嘴的调节就很重要……绿色的油漆,像雾一样飘然地洒在天线支架上。不须一刻功夫,被喷过的地方在阳光的照耀下,便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三,工作间的机器维护。这是雷达维护的扫尾工作,机械师们负责机器的检修与维护;战友们负责除尘清洁,同时配合机械师的工作需要:或递这递那,或跑来跑去…… 连续几天的维护,王森林和两个班的战友们都是又脏又累,而且油漆的味道实在难闻。最后的几天,他总是头晕晕的、四肢软绵绵的、腰酸背疼的……随便躺在什么地方,连阵地的沙土地面上他都能立刻睡着;而且睡醒以后,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什么也看不清楚;尽管你怎么揉、怎么弄,非得几十分钟后才能慢慢恢复正常状态…… 人,在没有接触之前,都是陌生而神秘的;但因为朝夕相处和共同的劳作,就有了交集与情感。 8月27日下午,罗宗胜报务学习结束,被分到了连队。两位同学战友见面,免不了高兴和长谈。 王森林关切问及新兵营地的情况,对方回答说:“你们走后,大家学习生活都很平静。只是留下的人太少,同你们在的时候相比较显得过于冷清和寂寞。我们学习结束后,于昨日离开营地下连队。哦,在我们走之前,营地已经转交给了地方的一个单位……” 9月12日,王森林以优异的成绩通过考核,被批准单放工作。所谓单放,就是指一个人可以独立接受战备任务,并有能力承担相应的责任。按照惯例,新战友在单放以前的工作,必须由老同志把关;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则是把关的老兵需要承担责任。 一位新兵能早日单放,是领导的一种信任,也是个人能力的一种展示! 9月中旬的巨石山,气候环境格外的好。那几天,王森林的心情也不错。一日,他早早起床,但见—— 清晨的巨石山与四周连绵的山峦,经过一夜雨水的洗涤,显得格外清新和秀丽,宛如一位端庄的女郎:依依伫立。 旭日的帐幕还没有完全拉开,群山都还蒙有一层淡淡的雾纱,东方也才呈现一片长长的红,与苍青的天空,构成了一幅完美的怡人景象。 放眼周围的山峦:有的郁郁葱葱,犹如林海;有的形似光秃秃,绿草绵绵;有的怪石嶙嶙,奇风异彩;也有三两株、七八株的松柏,孤独而立——却又不失坚强的身骨,无异于勇敢卫士的化身!……这是一幅比画还要美的“群山晨曲图”。 9月14日,指导员安排王森林参与连队黑板报的撰写。他羞于自己字迹太差,于是给“庞中华书法函授班”汇去人民币16元。 22日,王森林收到部队宣传部门的一封回信。信中对他评价很高,并随寄两本《军事记者》刊物。原来,他在8月7日曾给3号首长写过一封信,信中介绍了自己到连队以后的感受和决心等等。 22日中午,吴新国随部队的油罐车来到连队。王森林和他的见面,可谓悲喜交加:只见二人一会拥抱哭泣,一会又喜笑颜开…… 吴新国说他经常去各个连队运送油料,可巨石山连队是最为艰苦的地方。对方心存感激与愧疚,一再说着感谢和对不起的话语;其实,王森林对自己的行为并没有后悔,反而认为很值得!于是,他轻松安慰:“新国,你放心,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嘛。倒是你自己一定要好好干,千万不要让你妈妈担心!” 油料卸载完毕,带队老兵一再催促吴新国上车出发;两人依依不舍,再次紧紧相拥而泪流……看着远去的车辆,王森林心里似乎被掏空,有着木木的感觉…… 第四十九章 战友情深 人类的情感,具有一定的含蓄性;只有针对特定的人、物或环境,才是爆发的触点! 每年的9、10月份,是巨石山最美的季节,也是玉田县和建南县很多人的秋游首选。所以每到这个时节,只要天气尚好,便有一些单位和学校前来参观或联欢。 清晨,立于山顶的岩石之上,周围是一片青黑或朦胧;渐渐,东方露出一些白、一点红,然后一抹红,直至晕圆的耀眼红……群山一一清晰,愈发生机和美艳。 傍晚,炫丽的夕阳在群山之中交替斜映、若隐若现:或山谷树木辉煌一片,或呈阴暗的青褐黑色……又见,那一缕缕一丝丝的烟雾,在山峰、山谷和空中缥缈地漫游…… 国庆和中秋即将来临,每个人都有了些许的欢乐和乡愁。9月27日上午,王森林在营房附近散步。突然,看见李旺生一个人在静静发呆,他关心问道:“怎么啦?” 对方木然回望,喃喃应声:“没什么,只是心情不太好。” 王森林知道,李旺生因为这次机下训练考试成绩不太好,所以没有被“单放”。或许,他是这个缘故而导致心情不好,于是劝慰:“不要难过,你以后多多努力就行了。” “连队条件苦,训练又枯燥,烦死了!”对方点点头,又摇头回答。 “我相信你尽可能地烦恼,但如能干好工作,也是一种解脱,并且可以减少烦恼和痛苦。” “如果我加把劲,训练是可以搞上去,可搞好又有什么用呢?”对方带着思考回答。 “我丝毫不怀疑你的能力,但你既然自己都说可以干好,可为什么又不愿干呢?于是,令人不能不去怀疑你的能力!如果你真的干好了,才会有说服力。只有专业技术过硬了,关键时刻能够拿出来,这与平时不想干那可是两码事;但如果你技术不行,又不想干,那是会被人瞧不起的。另外,这也是一次锻炼的机会:可以磨练自己的毅力,战胜自己的弱点!”王森林一脸真诚地分析着。 “森林,我反正是不能和你相比;在连队我是没有想法了,反正稀里糊涂混到退伍算了。”李旺生听完之后,情绪有些缓和地说。 “你在连队干不好,以后再去别的地方就一定能干好吗?”眼见对方不说话,王森林婉言又劝:“既然连队的环境不能改变,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改变自己:去干好工作,快乐生活呢!” “谢谢!……”李旺生感动起身,二人慢慢步入营房。 国庆刚刚过去,中秋便已来临。可一连几天,总是多风、多雨、多雾。中秋节的上午,天气还下着小雨,可下午却变得晴朗起来;更为称奇的是夜晚,居然清晰可见中秋的“银盆之月”。 美丽的圆月,悬于天空;在它的周围,环绕着几缕青色的薄云;美丽的圆月通体银白,持续散发着清冷的寒光。 当晚,王森林参与战备值班。他立于高高的阵地上,眼望着空中的月儿,思念的情绪早已漂向远方——思念千里之外的故乡和亲人! 山风,撩动着王森林的衣角;夜晚的寒气很大,身体感觉很冷、很冷……可他的内心,却有祝福:愿天下所有的人们,中秋快乐! 对于艰苦平淡的生活,看你拥有怎样的一颗心态;只要心态美好,处处都有阳光和温暖。 中秋之后,预示着一年已过去了大半,也预示着寒冷的季节即将来临。 巨石山的天气渐渐转冷,山顶的杂草日益枯黄,多见光秃秃的灌木和青褐色的巨石…… 王森林此时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气候变化的干扰。因为自己从“单放”以来,都是独立圆满完成战备任务,所以常常受到鼓励和表扬。同时,庞中华的书法字帖已经寄来;空闲的间隙,他或是临摹字帖,或是看看书籍…… 连队作战值班室紧挨着王森林的工作室,那里人很多,也很热闹,但却不是看书练字的好地方。为此,他非常羡慕朱阳和罗宗胜。因为他俩工作的地点,距离作战室约有一两百米,而且每人都有两大间的工作室和休息室;虽说他们在值班期间,不能离开岗位有些孤独,但那里却是读书练字的好地方。 写到这里,王森林不由想起“三个孬子”的故事。王森林、朱阳、罗宗胜三人都是同年兵,相互之间又有着深深的渊源…… 王森林,从小家教严,做人做事比较规矩,性格上却有活泼与内向的双面性。 朱阳,性格有些古怪,但聪明活泼,特别喜欢新鲜事物。他常常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总是很新奇的样子。 罗宗胜,性格稳重,做人做事特别务实。同时,他具有积极的进取精神。 记得那时三人都还年轻,说话做事往往不分轻重,常常是吵三天、好三天;再吵三天、又好三天……总是吵闹不休,但又难分彼此。 如果碰上同一个值班时间,王森林在没有战备任务时,也会去他们那里坐坐,可往往也会出现搞笑或不愉快的现象。 有一次,王森林和朱阳之间产生了些许误会,因为不是什么大事,他像平时一样前去敲门。敲了许久,不见开门,他便转身离去十多米。 忽听开门声响,只见对方笑站门口向他招手;及转身前去,刚至门口,只听“砰”的一声,门被戛然关上。 王森林有点不甘心,又敲门数声,仍无回应;悻悻然,他再次往回走了数步;可听开门声又响,仍见朱阳笑站门口向他招手。鉴于上次经历,他不愿再次被捉弄,所以不肯回头,却故作前行状。谁知,对方竟如箭一般飞出,将他拽了进去。 因为朱阳和罗宗胜都有独立的工作间,且与作战室有些距离,所以三人在节假日或特殊的日子里,常常都会偷偷烧点小菜、喝些小酒。但是他们三人有一个共性,就是都喜欢做菜,而不喜欢刷锅洗碗。若谁菜做得好,大家表扬;若做得咸了,便骂做菜者是老母猪投胎;做淡了也不行,也要接受批评的……总之,每一次相聚都吵吵闹闹,开心得不行。 吃菜喝酒虽好,但最最头疼的是谁来善后:刷锅洗碗。善后的事,大家一致认为应该是孬子做的!可三人谁都不承认自己是孬子,只好采取打赌、抽头、扑克比大小等等方式来决定。总之,三人用尽了所有方法;最终,三人都有了做孬子的机会;于是,就有了三个孬子的称呼——罗宗胜大孬子,朱阳二孬子,王森林是小孬子。 做孬子的日子很美。后来,随着朱阳前往武汉念军校,几位孬子们的好日子也随之结束了。然而,他们三人心中谁都难忘做孬子的快乐时光。 第五十章 连队生活 在艰苦的环境中,欢乐和幸福无处不在,关键就看你是如何发现并寻找… 福建位于祖国的南方,冬天的气温还是宜人的。身在福建的人们,冬天基本看不到冰和雪,可巨石山的冬天却是很冷,很冷了…… 巨石山的天气转冷后,除部队偶尔会派人前来检查指导工作以外,基本很难再见其他的外人。 春节前后,巨石山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雪。下雪的时候,路面砂石蓬松,一脚下去便是一个深深的清晰脚印,并能听见“吱吱”的脆响声。可怕的是雾雪同行,路面就会形成厚厚的冰面。大家在值班或下班的途中,路就变得异常难走;战友们常常需要相互搀扶,或是拄上一根木棍才能艰难前行;即便是这样,还会有人经常摔倒…… 最为头疼的事,是炊事班户外的抽水管被冻住了。于是,连队首长安排大家用脸盆端水,以保障日常的生活需要。 端水的地点,是在餐厅侧面的一片洼地里;洼地里仅有两三个极小的水面,而端出来的水,则多有枯死的杂草漂浮着…… 端水的距离倒是不远,仅有300多米;然而,上下洼地的途中却有近百米的陡坡。因为路面陡而有冰,因为双手端有脸盆,在这种情况下,人的四肢和身体便失去了应有的弹性,所以好多战友常常会摔倒。但大家只要没有摔伤,就会拾起脸盆重新再去端水;若是水浇在脸上、身上、脚上,便是刺骨的冷…… 同在福建当兵的战友们,一般很少需要穿棉衣棉裤和军用大衣的,但巨石山的战友们却是人人武装齐全,并且部队还给大家配发了电热毯。 因为冬天寒冷,战友们四肢冰凉躯体僵硬;因为春天雾气大,潮气重……想想:在当时的情况下,睡觉前能钻进暖暖的被窝,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幸福,所以电热毯真是一个好东西。 在寒冷孤寂的日子里,有战备任务倒是可以专心精力、心无旁骛地工作。而闲暇时刻,大家便会感觉身体发冷发麻,极像小学课本中描述的“寒号鸟”…… 王森林记得当时自己最喜欢的是:每当战备任务结束时,他便一头钻进刚刚熄火的油机发电车;尽管车内充斥着浓重的柴油味道,但却异常暖和…… 连队因为没有电力供应,所以都靠柴油机发电,可柴油属于战备物资,也是不能随意用的。白天,只是有战备任务时才会有电,晚上的照明时间,仅能开机两小时左右。 在寒冷的季节里,战友们洗澡是个大问题。大家洗澡时,一般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一,天气尚好;二,油机必须已经开机多时,户外的循环水池才会有舒适的温度。 洗澡的人,先在油机车内挂好绵潮的干净衣服;再脱去身上的脏衣服,仅剩一条短裤;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户外的水池旁。但见水池热气腾腾,水面漂浮着浅浅的机油油迹;又见一盆盆的热水从头浇下,拼命地搓揉身体,直至发热发红,再浇水…… 洗好之后,浇上最后一盆水,便一溜烟似的跑回油机车内。先是迅速擦干身子,然后急急穿上早已烘干烘热的干净衣服……一切穿戴完毕,每个洗完澡的人都是舒坦和爽气! 洗完澡的人,一般会顺手在水池边将脏衣服洗好,再拿到油机车内进行烘烤。因为连队的特殊气候,当时所有人洗的衣服、鞋子、袜子等,也都拿到油机房进行烘烤,所以每位战友的身上都有浓浓的柴油香味。 连队因为去县城和乡镇的路途较远,所以常常每隔一个礼拜才下山买一次菜。有时碰到恶劣天气或车辆故障,则需要十几天才能买一次菜。 在炊事班的仓库里,经常贮备最多的是:鸡鸭蛋、花生米、腌制小海鱼、榨菜等。每到此时,也是战友们最苦最馋的日子,每每梦中都是解馋的美食。如有哪位战友恰巧探亲归来,那从家中带来的吃食,便是他们的幸福所在! 环境艰苦并不可怕,只要拥有良好的心态与信念,便是充满温暖和希望。 连队的环境非常艰苦,可这是一个优秀的钢铁集体。又有很多战友的共同面对,所以王森林和战友们都是努力工作、平静生活! 1988年的元旦和春节,连队组织大家进行了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作为连队的一员,王森林积极参加各种活动,也有了很多的收益和欢乐。 春节前,有几件事让王森林心情很好、感触颇深:首先,有几位新兵分到了连队,他和同年的战友们都是扬眉吐气——终于除去了新兵后面的“蛋、子”。其次,管柏青老班长被评为年度“优秀士兵”和“优秀老兵”,并荣立三等功一次。 另外,3号首长和几位部门首长来到连队检查工作。 在首长们来临之前,连队便已接到通知。高连长交给王森林一项任务:组织指挥一次“班教练”。所谓“班教练”就是以班为单位,检验军容风纪和精神面貌,也包括基本的军事演练。内容一般包括:请示汇报、队形队列、军容仪表、三大步伐、战备值班和现场操作等等。 王森林接受任务时,心情很激动;他觉得这是领导的信任,更是自我锻炼的好机会!于是,他挑选了几位同年兵,加上新来的几位战友,开始了一天多的临时训练。 由于大家用心配合,整个“班教练”的表演非常完美;几位首长观看以后都是赞许与满意,并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和表扬。尤其3号首长,对王森林更是多有褒奖。 私下里,3号首长悄悄问:“王森林,你在连队过得怎样?” “好!” “我问过连队的领导,都反映你很优秀。希望你再接再厉,好好干!” “谢谢首长的关心,我一定努力干好工作!” “王森林,我认为你在部队是个不错的好苗子。那你,有没有报考军校的想法?” 因为王森林以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面对首长的鼓励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样的,王森林!那你可要抓紧时间复习……”3号首长似乎很满意,特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首长的关心,令王森林激动。他回味了很久,特意请姐姐给自己寄来了复习资料。 第五十一章 连长家属来队 有亲人的地方,便是牵挂的地方;无论相互距离有多远,那里都是每个人的心与情感所在! 连队处在偏僻的高山,外来人口不多,而战友们出去的机会也很少。正常情况下,每个人都是平静生活。 王森林来到连队半年多,都没有离开过巨石山。但他发现连队的生活用车每次上山或下山,都会引起全连战友们的内心涟漪——那是永不消逝的一种激情!尤其随车带回的家书或信件,更是大家的温暖和慰藉。 生活用车需要下山时,大家或请求跟随,或请求他人帮忙购物,且不约而同地目送汽车驶出营地。然后,则是止不住的骚动与焦急等待……一旦听到汽车回来的汽笛声,便会引起全连战友的聚集:或卸装物资,或领取物品,那种场面最是热闹。 在连队呆的时间久了,每个人都有出去走走的愿望;可因为多种情况的制约,能够批准下山的人员太少。王森林也曾有过多次请求,但都没有被批准。 高兆生连长是个特别情绪化的人,常常让人捉摸不透:一会认真,一会说笑;一会严肃,一会开心大笑……总之与他相处,神经也会随着他的情绪变化而变化。同时,他又特别能说,一套一套的。后来,王森林和罗宗胜聊天时一致笑说:“连长的理论知识,可是硬背了不少!” 三月上旬的一天,高连长心情不错。王森林笑问:“连长,您有什么高兴的事?” 对方笑骂:“你个小新兵蛋、子,老子高不高兴关你屁事!”后发现王森林有些不开心,转而他又悄声笑问:“你嫂子要来连队,明天陪我去玉田县城接她,怎么样?” 能让自己陪着去接嫂子,是一种信任和友好;能够下山,更是自己梦寐多时的向往;于是,王森林开心点头:“好!” 因为路途远,需要购买的物资也多,所以每次生活用车下山都要在玉田县城住上一宿。一般中午时分,车辆到达玉田县城,然后大家统一住进县委招待所。下午选购物资,或办理其它的事情;第二日上午,开始分批上货直至结束;最后,大家匆匆吃完午饭就开始向连队驻地返回。 玉田县委招待所,是连队定点的住宿与休息场所。那里的工作人员对战友们特别关照和友善;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同志,更是喜欢与战友们说说笑笑……所以,每位战友对这里都有着深深地眷恋和记忆。 当天下午,其他人外出办事,王森林跟随高连长去接他的爱人。 走在县城的大街上,王森林感觉这里和老家县城差不多大小,但商业氛围却是非常浓厚;主要是当地的特产,木耳、香菇、银耳、笋干等等;另外其它商品也很丰富,如食品、服装、水果、电子厂品等等。 后来,王森林有机会和当地的商贩聊天,无意之间说起“万元户”这个词汇。他们笑答:“万元户”在我们这里可是稀松平常,根本算不上是有钱人了! 记得离开家乡时,“万元户”可是有钱人的标志!虽然自己离开家乡才一年多,可不知家乡现在的经济情况如何?估计,比不上这里的发展……于是,王森林有着许多的感慨。 下午两点多,一辆从福州开来的客车刚刚停稳,只见一位高而健硕的年轻女人走下车来:她身着红色风衣,有两条粗长的辫子、圆圆的脸庞、明亮的眼睛……她老远看见连长,便激动高呼:“兆生,我在这!” 听到喊声的连长,满脸兴奋地急急笑迎:“来了?” “可不来了咋地,是不是不欢迎?那我回去得了。”对方娇羞说着转身,佯装要走。 “欢迎欢迎,老婆一路辛苦了!”连长急忙解释。 “这还差不多。”对方回身笑语,顺势向高连长的身上靠去。 连长连忙牵住爱人的手,不停使着眼色。同时,他大声介绍:“老婆,这是连里的小王。” “嫂子好!”王森林礼貌称呼。 对方亲切回应:“小王兄弟好!” …… 人生可以分为很多阶段,如读书时、工作时、游玩娱乐时……无论处在哪个阶段:只要你能掌握技能、技巧,又能很好完成既定目标和任务,就一定会受到多数人的喜欢与尊重! 王森林“单放”至今,已半年有余。由于他工作认真而努力,每次战备任务都能出色完成,所以顺理成章成为了连队的技术骨干。他的优秀表现得到了大家的赞许与认可,管班长和高连长对他更是喜欢与照顾。 一天,三人在一起聊天。管班长认真建议:“连长,我当班长已经太久,现在王森林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连里能否考虑:将一班的班长由他来担任?” 连长歪着脑袋斜看王森林,坏笑说:“这小子,做一班的班长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还要好好考察,看看他的表现……” 连长爱人来到连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基本没有什么印象和影响。但连队的部分业务骨干却是幸运的,譬如王春林排长、管柏青老班长、周海洋老班长、王森林等人。因为只要爱人做了好吃的,连长便会叫上几个人聚聚;那种场面既有兄弟之间的情义,也有些许家的感觉。 高连长夫妇都是北方人,所以面食是他们的最爱。虽说王森林在新兵时期吃怕了面食,但连长爱人做的面食却是美味! 印象最深的是烤煎饼:薄薄的一层,有盘子大小,两面呈粉白色略带焦黄;若轻轻抖动,还有些许的粉质落下……最常见的吃法,便是裹上新鲜的大葱或蒜苗;进口需要一些嚼劲,也有些干巴巴的,紧接着就是葱蒜的辛辣味……不常吃的人,味蕾有些受不了,但嚼着嚼着,却是越来越香、越来越美! 接着是擀面,有宽的或细的,沸水中捞出:撒上葱花,浇上做好的卤料,搅拌均匀。入口烫、香、辣……流一脸的汗,却是一身的爽! 当然,各种馅的水饺也是美味,只是不再一一介绍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轮到王森林值第一班岗哨。柴油发电机关机以后,大家已上床休息。他穿好大衣,背上枪支就出了房间。 当夜,巨石山有些朦胧的月色,透着清冷的光亮。王森林围着营房走了几个来回,感觉有点冷,于是搓搓手、跺跺脚、再裹紧大衣……突然,他发现在连长的窗户边上:依稀有一个人影…… 王森林赶紧上前,低声喝道:“谁?” “我,是我!”对方一阵哆嗦地回头,言语有些结巴。王森林定眼一看,原来是报务班的于志国。 “这么冷的天,你在这里干什么?”王森林本来有些紧张,可发现对方是于志国,于是心里放松下来,悄声追问着。 “我想看看……不是!我只是想听听里面的声音......”对方陪着笑脸解释。 王森林有些无语,又见对方作揖说:“此事千万不要和其他人说起,拜托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事实上,王森林经常看到小说中有相关的情节描写;但今天自己亲眼看见于志国的狼狈模样,心中不免想笑而摇头。同时,他也告诫自己:此事不能张扬! 第二日一早,于志国悄悄塞给王森林两包烟。香烟这个东西虽是普通,但在巨石山可是珍贵,因为有钱难买。每到生活用车下山前,很多烟瘾大的人就已经断货,那时的每一根香烟都成了宝贝…… 王森林开始不收,但看见对方那祈求的神情,于是收下了一包。同时,他轻轻耳语:“放心吧!”随后,两人都是会意的浅笑。 第五十二章 军校考试 作为一名年轻人,如能掌握一门技术或特长,那对自己未来的事业发展和生活,将会有着很好的促进作用。 罗宗胜自到连队后,一直安静工作与生活。但因为他开朗而活泼,所以也颇受领导和战友们的喜欢。 王森林与罗宗胜的老家距离很近,相距只有五华里左右,再加上同学和战友的双层关系,所以他俩自然亲近。当然,他俩对于彼此的家庭和个人情况,也是非常了解。 罗宗胜的父母年纪已经很大,家中兄弟姐妹很多;但他是家里的老小,所以周围人都称他“小佬爷”。为了实现从小的军人梦想,也想改写自己人生的命运和轨迹,于是他选择了参军入伍。 对于王森林的家庭和个人情况,罗宗胜有些羡慕。偶尔,他还会开玩笑:“你小子命好,回去就有工作,而我退伍回家,还得继续扛犁耙与锄头……”玩笑归玩笑,但并没影响二人之间的交往和情感。 其实,在和罗宗胜的交往中,王森林非常欣赏他的坚韧品质,以及追求上进的精神。果然,机会也总是留给努力的人,有心的人! 无论对于空中目标的掌握,还是对于民航大飞机的引导,巨石山的战略位置都是非常重要。 4月上旬,连队接到通讯设备更新和光纤线路改造升级的通知。 5月初,上级部门派来几位技术人员,同时,还带来了满满一车的器材和设备。连队首长要求连队的各个单位,必须全力配合支持这次的工作。 升级改造的工作,最先从罗宗胜的报务班开始。或许,他天生就具备无线电方面的禀赋,从一开始他便饶有兴趣、非常积极,热心地忙来忙去、做这做那…… 几位技术人员都很年轻,有的还是刚刚院校毕业。他们对于罗宗胜的表现与行为,显得非常满意和高兴;一来罗宗胜干得的确不错,二来自己难得清闲;对于罗宗胜自己会的,他们就在一旁观看,对于不会的部分,则会在一旁指导他去做……后来,他们直接向连队要求,需要罗宗胜全程参与升级改造的工作。 在此以前,王森林和罗宗胜一起聊天的时间有很多。可他自从参与升级改造的工作后,整天都是辛苦和忙碌,以至于两人见面与说话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升级改造的工作很复杂,也有些难度,整个工作持续了三个多月,方才圆满完成。 后来,罗宗胜自豪地说:“我当时虽然特别的累和辛苦,但学到了很多知识。尤其地下的光缆和线路,全部由我亲自铺设;无论哪里出了问题,我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出问题,并予以维修!” 果然,后期连队有过几次电路和通讯故障,连上级派来的技术人员都难以修复;而罗宗胜只要出面参与,便能很快得到修复。于是,他成了连队的技术骨干和红人。最令人开心的是:罗宗胜的这一特殊经历,竟为他在部队的后期成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对于很多事情,个人的努力是必要的;但有时命运的按排,却是有些突然和变化…… 6月9日,罗宗胜、王森林、徐仁敏和朱阳四人在连队报名,准备参加部队院校的招生考试。 15日,连队安排了一次摸底考试,王森林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罗宗胜因为参与升级改造的工作太忙,导致未能很好的复习功课,所以考试成绩不太理想,于是他主动放弃了。 16日,王森林、徐仁敏、朱阳离开连队,到达福州。王森林离开福州才一年多,可这里的变化实在太大:以前市区的很多低矮建筑已经拆除,如今已是高楼耸立;道路更是变得宽阔了,且车流不息……面对福州的巨大变化,他有着“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感叹。 在部队司令部,王森林见到了许多熟悉的战友,大家都是热情和开心。除了吃喝聊天,战友们还带王森林去了台江的商业中心、军部、场站、福州大学…… 17日,宣传部门的领导给大家讲解了考场纪律和注意事项,并且进行了一次模拟考试。 在模拟考试中,王森林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战友们为他高兴,都说他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军校的大门。尤其吴新国、马晓兵等人,更要提前为他庆贺;当天晚上,每个人都很高兴,也喝了不少的酒…… 18日上午,在军部考场考试。考场中的王森林感觉头很痛,胃部也格外难受,脸上更是虚汗淋淋……面对试题,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多年以后,已是将军的罗宗胜还曾戏言:“王森林这小子,若不是因为当年的那场酒,说不定~~他现在的级别定会远超过于我!” 考试结束以后,还有很多战友向王森林表示祝贺,但他只有苦笑,却不便再说些什么…… 8月18日,徐仁敏和朱阳收到了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25日,徐仁敏和朱阳离开连队要去军校报到。当天,因为连队的生活用车出了故障,所以王森林和几位送行的战友面对众多的行李,只能肩扛手提,步行十公里送至零公里处。 当日的天气,阴雨绵绵。虽然每个人都为两位战友的入学而高兴,可也为离别的时刻而伤心;所以大家一会傻傻地说笑,一会又沉默不语,或放开喉咙大叫…… 在零公里处,当徐仁敏和朱阳上车的时刻,大家都是相互嘶哑地招呼,眼中的泪水凭脸浇灌…… 在回连队的路上,王森林和大家都感觉到了肩膀和手臂的酸痛,更有难过的心情;只见每个人都不说话,个个都是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 王森林对于考军校的失利,倒没有什么后悔,仅是有些遗憾而已。后来,他将此事写信告诉了姐姐王亚琴;姐姐回信深表惋惜和安慰,并说也将此事告知了家中的长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