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奇缘》 楔子 十一月三日这天,全临西美术学院打破了以往的平静,无人不在关注着那件激动热心的大事,毕竟这是第一次,大家都在等待网上宣布结果。当然,对于她而言,也是人生第一次。 两年举办一次的全国书法最高奖兰亭奖在浙江绍兴举行,从10月30日到11月3日共五天的评审工作,每一天在童字如心里都像是度日如年。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可是她还是期待着她内心想要的那个答案。 作为临西美院有史以来第一位参加这项比赛的学生,这让自信心十足的她有些紧张,况且加上这两年走过的风雨,她饱受争议,力挺的人很多,反对的人也不少。她生怕拿了不好的名次会让人瞧不起,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有一点瑕疵,她就会难过。 这次比赛有1000多名作者,她知道写得好的大有人在,还有很多有名的书法家参赛,书法这行从来不缺写得好的人,都说资历越深,年龄越大的人更胜一筹,哪一行多少都有些他们的专属“规则”吧。 但是她还是不相信所谓的规则会陈旧不变,更不相信什么锦鲤大王保佑。逆天改命是每个人自己奋斗来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只要有梦,就要勇敢去追。 看着微博上有些粉丝给她发的私信:“字如是最棒的,”“不论你取得什么名次我们都支持你,”她的心里感到一丝欣慰。 这22年的生活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中,不管怎样她还是走过来了不是吗,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错,如若失败,也没有什么,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别灰心就好,为了所有爱自己的人,一定要努力坚强的坚持下去。只要享受到这个比赛的过程,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好。 “没事的。”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她抬头,对上那人温润如玉的眼神,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波光粼粼的蓝眸对上对方的眼,她扯出一个微笑,浅浅的酒窝镶嵌在了脸上。 “这样就好,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差,多笑笑。”那人说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次的比赛,我已经用尽我所有的心血和汗水去发挥所能了。要说不紧张是假,你知道的,我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我知道你,你总是会喜欢伪装自己,喜欢所有问题自己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问心无愧就好。” 她点点头,她最害怕被别人看穿,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是啊,所有人都告诉她尽力就好,可是真正能感同身受的又有几个呢。这么多年了,支撑她笑着活下去的只有梦想。 遐想间,听到滴的一声手机提示音,该来的还是来了,学会坦然面对,大家说的也有道理,在做一件事时尽心而为就是最好的。结果也就不重要了…… 第一章 她的梦想 红妆一点墨坛生辉,近朱近墨皆在一人。此人下笔如有神,谁知竟是俏佳人。——题记 两年前的春天,而世界的另一端却是初秋时节。在南半球国家新西兰的另一大城市奥克兰。对她而言是个特殊的日子。 3月20日,一年一度的中新文化交流活动如期在奥克兰萨沙文化社举行,每年春天这里都会如期举行中国书画展,宣扬中华文化的同时也丰富海外华人的精神世界,文化社和中国临西有合作,也会邀请书法协会的人前来做活动。 今年书画展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按理来说一般情况喜欢书法的大多是中年人,或是大爷大妈,可童字如却是一个例外,整个展览上只有她一个小女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老人领着孙女强迫来这里。 还不满20岁的童字如现在是奥克兰大学的学生,别看她是个乳臭未干的漂亮洋娃娃,其实在书法上她已经研究了十几年。虽然从小生长在新西兰,但是她始终不敢忘记自己还有中国血统,可能是她的天性使然,从小她喜欢研究汉字,在保持着三好学生名次的同时她的书法也日益进步,业余时间都在学习毛笔字。 小小的她却有一个大大的心愿,她要回到中国发展。 尽管现实的条件很难,在外人看来她不缺钱,良好的家庭条件让她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可是别人不知道,那只是“看起来好”而已,这么多年了,支撑她活着的是梦想,谁都不知道她这么努力地学习就是不想依靠别人,她要凭自己迎来她真正的生活。 前几天在学校图书馆看到这里举办书画展,她这才知道这里每年都有活动。听说这里还会有中国的书法爱好者亲临现场,抱着想请教的态度,她来了。 这天上午十点,她来到文化社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宣传栏上写着一排字,翻译成中文意思是“欢迎保罗!”旁边介绍写着这个人是中国的留学生代表,书法十级。今天会在活动中演讲。 童字如还是很期待见到这位学霸的,如果可以,她渴望能成为他的学妹,毕竟都是临西人,中国有句俗语,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她满怀信心,迈着自信的步伐往进走,一边欣赏展览,一边在想那位学霸什么时候出现。 不得不说这场展览上的作品技术含量一级棒,怎一个妙字了得。书法中讲究“颜筋柳骨,”好的毛笔字不光是给人视觉享受,还要以流水行云般的力透纸背之感。讲求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那几幅仿《集字圣教序》的作品诠释出王羲之的天下第一行书的飘韵感。 童字如不由得点点头,她从书包里拿出单反相机,对着喜爱的作品拍了几张照。 “真好!真好!”听到这两句赞叹声还伴有一阵掌声,童字如拿下相机朝四周围看看,看到东北角有一群人围着,她猜想可能是有人在现场写字,出于好奇,她也向前走了过去。 凑近看到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国面孔的老人正坐着写毛笔字,看样子是在用赵体书写“天道酬勤”四个字。 这位老伯写的还不错,但是略有瑕疵,赵孟頫的楷书是饱满撇捺要舒展,而他写的……嗯,着实“井然有序”呀! 可能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书法爱好者,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不算内行也看出一些不合理。 看了几分钟,她有点看不下去,但当着这么多人去指出对方的缺点并不妥,她却忍不住想露两手。 待老伯写完“勤”字,她上前轻轻鞠躬,挂着灿烂的笑容询问到,“您好,我可以借用一下笔吗?” 那老人也很和善,把手里的笔放下,脸上充满着慈祥,“这是社里的,你可以用,姑娘也会写吗?” 面对这样的问题,她很理解,她知道一般中国的年轻人都不太喜欢书法,更不会写,何况她一个外国人。 她礼貌点头“我从小学习书法,我想试试看。” 周围人听到这句话,大多是鄙夷的目光,有的人悄悄耳语道“我看这是谁家小孩来捣乱啦!估计她只会写一两个字!”“就是就是,年轻人就喜欢显摆自己啦!” 而她听到这些话并没有气馁,她依旧淡定地走到桌前,放下书包,从书包里面拿出袖套套在撸起的衣袖上,随手把椅子抽出放到一旁,然后挺直腰板,拿起桌上的大豪毛笔沾了沾墨汁就要动笔。 尽管她很少用大豪,她还是坚信自己可以写的很好。 一旁的人也在议论说,这孩子居然站着写,怕是只会耍把式吧! 这时她却微微俯身,挥毫落纸如云烟般流畅,她在四尺宣纸上写下同样四个字,落笔第一个字都不敢大喘气,屏住呼吸。 “起笔,压笔,走笔,沾笔下笔,收,”这是写横的笔画的写字要领,都说第一笔难,但是万事开头难,再写后面的笔画也就顺畅了。 那字一气呵成,她遵循《胆巴碑》的要领,用笔讲求意在笔先,笔到法随,起笔收锋,转折顿挫,温驯典雅,转折处讲究用笔圆润,力度适当,即平中见奇。 这四个字写完,几位大爷投来赞许的目光,方才那位老伯也竖起大拇指,“真不错啊,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写的字这么好!有兴趣再写几个字给我们看看吗?” 童字如也来了兴致,她眸含秋水,温润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笑,为了更好发挥,她拿出头绳把自己那一头微卷曲的海藻长发绾起。随后左手又拿起桌上另一只中豪毛笔,这次,她要用两只手写字。 两只手写毛笔,在场的围观群众还是头一次见,有的人拿起手机把这一幕录下。 她不慌不忙,随即默写了一页王羲之的《集字圣教序》,全程连贯地写了下来,紧接着又写了《曹全》隶书中的几个字。 那行书行笔潇洒飘逸,笔势委婉有王羲之的韵味,隶书有蚕头雁尾的特点。 写了这么多字也才用了十分钟,在四尺大的宣纸上写这个速度已经很棒了。 她刚停笔,人群中就传来掌声,她抬起头看到桌子正对面一个二十岁左右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子鼓掌,其他人也跟着开始鼓掌。 她眉眼带笑,再次鞠躬道谢,这时听到一个声音“完美”! 说这话的正是带头鼓掌的那位男生。 “过奖!” “原来会说中文,你是特意学过中文吗?”那男孩凑近些,眼神看着字,可语气声却朝向她。 她看着这位中国人,他个头很高,比身高1米71的她还高出去半个头,小麦色的皮肤配上一抹剑眉加上琥珀色的瞳孔以及一双深邃的眼神,却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风度感。他一身黑色西服,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我从小学汉语。”她微颔首低眉。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懂这么多。” “过奖,”她微微一笑,“主要是喜欢,兴趣可以促成很多事。” 他还想再开口说什么,突然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戴着眼镜的洋大叔走了过来,一阵粗犷的声音打破他们的谈话,那言辞还是洋味道的中国话,“good!paul,我们准备好了!” 什么情况?他是保罗?也就是说他是那位书法十级的男生吗?可是他才二十岁吧,这么年轻就十级了?能被请来做演讲,学习肯定特别好吧。 她还有些云里雾里,而他却笑容可掬,他对她说了声失陪,便收起笑容,跟随洋大叔一起向大厅走去。 见其他人也跟着往出走,她也放下手中的笔,袖套也没来得及摘下,拿起书包就走。 来到大厅,基本上座无虚席。她找到倒数第二排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蓝色的冰瞳似在熠熠生辉,原本没有什么温度,这时候却有着一丝温润的光芒,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位主席,看着他迈上讲台。 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他走了上去,他微微挂着点笑,薄唇轻启到“感谢大家光临!我看到今天来的是长辈居多。下面我简单讲两句,开办这次交流活动目的是让中国和新西兰的书法爱好者团聚一起共同交流书画文化,我们学校和贵社此次展览展出160余件书画作品,这些参赛者大多数华人,有的也是学生,都是获得过各项大奖,我们主办方也把他们请到现场。稍后大家可以和他们交流。有兴致的朋友也可以在大厅旁的书桌上写字,有什么疑问可以联系我们工作人员。希望大家能在今天的活动中有所收获!” 简单的几句话说完,他下台了,人们依旧掌声欢送,这时候社长又走向台上向大家介绍作品,童字如还在专心致志地听讲,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异样。 “姑娘你好,”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男声,她才发觉有人来了,扭过头看到的男生正是余程祎。 她点点头回应,他继续开口说,“我看到你刚刚两只手同时写毛笔字,如此笔力深厚,冒昧问下你的老师是谁?” 她湛蓝的眼睛里就像波澜不惊的海水一般深渊美丽,明眸皓齿间彰显着种混血儿的好看的光芒,她微笑着回应“我的老师是我姥爷,他是书法爱好者,从我五岁开始教到八岁。他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他一听是这样,便赶紧收起了方才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歉疚,“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 “没关系。” “那......你后来没有跟过其他老师吗?” 她摇摇头,“没有,可能是从小就喜欢中国古典文化的缘故,那三年我已学会两只手书写,我还会画一点国画,那是后来自学临摹其他作品,画的并不好呢。” “我感觉你很有天赋,有没有想过来中国学习?” “嗯,”童字如一听这话眼睛里泛起一丝涟漪,酒窝花也荡漾而起似乎灌满了美酒。“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回国从事书法工作,我母亲是临西人,所以我也想回临西。” 他英俊的侧脸像会发光似的明媚闪亮,虽然皮肤深谙,但是给予他稳重的绅士气质。他笑得有些深不可测,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怎么会笑你!看你的样子应该还在上学吧?如果你有时间,每月19号来这里,我可以指点你!” 她有些兴奋,一向高傲的她突然伸出她的手想和他握手,“当然有时间!我正想向您请教!还望您不会嫌弃!” 他也伸出手回握,他宽厚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纤纤玉手,她很明显感觉到他的温度,握了一秒钟她就分开了。 “我给你写一副字,你回去看看懂不懂,之后告诉我。”于是,两人走到大厅外的书桌旁,他留给她脸书账号。然后,他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草书: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第二章 字如其人 一笔而下乃空灵虚旷,运筹帷幄则兼纳乾坤。与其说笔力深厚,不如叹横扫千军。——题记 自打上次见过后,童字如就对那位余学长心生感激,觉得他虽然是一位天才,但是相处起来却是那么平易近人。 这些日子只要有空两个人就会交流书法方面的知识,给她的感觉像是良师益友。 虽然他和她是同龄,但是却像一位老师,他还会告诉她很多关于中国人的习俗和传统文化,比如会写毛笔字的中国人在过年也会写春联。这让她越发地想回中国看看。 但是想要了解更多的书法知识,也要学习古汉语,上次见面他赠予她的那首小诗,她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虽然她看得懂繁体字和草书,可古诗文方面还需要加强。那首诗她查过才知道原来是出自中国的大诗仙李白的《行路难》,而那几句话意思像是在鼓励人。 不得不说大师就是大师,字迹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就连写的东西都十分考究,视觉与语感有押韵唯美的清丽感。 看这意思那余学长定是勉励自己,顺便看看她对中国文化的理解才选择写这首诗来让她读吧。 想到这里,童字如给他发消息:学长您好,抱歉打扰您。我用google查过才知道那首小诗的意思,我想,您表达的是鼓励自己。 才刚发过去不到两分钟,对方很快回复:不必见外,不过你的语文水平有待提高,书法这方面需要了解很多古典文化,这都需要查说明你了解甚少,还有,我并不是鼓励自己。 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啊,难不成他是在对我说...... 童字如摇了摇自己的脑袋,长长的眼睫毛就像小蒲扇一般随着脑袋晃动而扑打,褐色的海带状长发散落及腰把她装扮得就像芭比娃娃一样俏丽。 她还没回复,那边又发来了:不必冥思苦想,慢慢理解。你说你会画国画,有没有什么样品发过来我帮你看看。 好的,请稍等。 她翻找自己的作品,之前她曾画过关于梅花的写意图,由于找不到可以鉴赏的人自己随意画过后也就搁置。 翻箱倒柜大概十五分钟后,她从书柜里发现自己去年画的那副梅花图,这图只占到整张纸一半,当时她觉得画的不是很好,整体的视觉处理并不好,也就没再进行下去。 勉为其难的,她拍了一张照并说:不好意思,我当时觉得很不好就没画完,让您见笑。 不到十分钟,他回应她要今后注意国画的布局,“梅花枝干用中豪毛笔以侧锋、中锋与藏锋相结合,要做到井然有序,先上后下,先左后右,运笔藏起回收,下笔藏锋,收笔回锋。要先画主枝干、上面的枝干、前面的枝干和最大的枝干,其次是小枝干、还有后面的枝干。注意一波三折,顿挫不可过量,枝梗要粗,注意侧锋,枝丫可用笔尖。” 原来国画学问这么大,这让她茅塞顿开,他紧接着又说:例如“清明上河图”,其采用散点透视,把远隔千里,时隔数日的内容呈现出,体现那个时代家家户户和谐同乐的景象,有种跃然纸上的灵动感。你要学会的是以小见大的布局。 等到他说完后,她不由得感叹:“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客气,”他回了她一个笑脸,“下次见面可以再画一个让我瞧瞧,顺便带上你的字。” 她爽快答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一位这样的热心人,这让她满心欢喜,现在她还没有能力去中国,正当她惆怅无人能懂她的书法技能时,他的出现给了她前进的动力。 头一次盼望时间快点过去,她恨不得明天就是19号! …… 日子说快也快,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在她每天的上学中度过。每天的生活虽然千篇一律,两点一线的生活,家和学校再熟悉不过,但写书画之时却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尽管那快乐很短暂。 可能她天生就是学霸,在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她才练习书法。但这并不会让她分心,她依旧从小到大都是班里的三好生。成绩从来都是班级第一,全年级不出前四名。 在校期间她的成绩特别是理工科都是名列前茅,聪明好学的她深受老师们的喜爱,在学校保送奥克兰大学的六个名额里其中之一就有她。 可老师们不知道她真正喜欢的并不是理科,从小按部就班上完学,取得好成绩,那只是她母亲期望的,为了满足母亲的心愿,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一个花瓶,她才选择好好学习,把她真正所爱的书法埋藏在心底。 最近能让她如愿学到书法知识的也就是和余程祎交流的日子,特别是第二次见面。 4月19日,两人再次在文化社见面。 这次两人约在了他们学校的自习室,刚一见面,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要看她的字。 由于写了她不太擅长的小篆,她有些紧张,生怕他批评。 他翻看的时候,眼角还是藏不住笑,黝黑晶亮的眼眸仿若流星坠落,璀璨至极。 “tina,你的中文名字是叫字如吧?” 突然一句不相干的话,让她有些懵。 “是。”她谨慎回答。 “你太谦虚了,你临摹邓石如可谓是入木三分,真是字如你其人。” 呃……他是真的在夸她吗?为何她感觉自己每次写的很不好,只是形象意不像,力度不够,不论是用左手还是右手写,都不尽人意。 “您不用这样夸我,我的差距还是能感觉到的。”她皮笑肉不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篆书本来就难,更何况你没怎么学过,能写成这个水平很好了。”他笑着继续翻看她的作品,没有看她。接着,就看到那张国画。 “相比而言,你的国画才更需要提高。你绘画不好我会直接指出,依旧是布局问题,还有一些花朵的小细节。” 这么说她也觉得,的确,自己画好后每次都觉得哪些地方不够完善。 “我知道了,”依旧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心里一直在寻思怎么改进。 “我给你演示一下,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感觉。”他放下她的画,随意把袖子撸起,好在他今天未穿正装,一个深蓝色的牛仔衬衣依旧能衬出他有型的身材。 他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只小豪毛笔,童字如也随手帮他拿过在她左手边的砚台和墨汁,她端到他的右上方,还顺便给他倒好墨汁简单研磨。 桌子上有一些用过的毛边纸,他说也不是要去参赛,随意画一下就好,也就将就的用了下。也只有十来分钟的时间,他画出来几条枝干。画的时候他特意给她强调哪些地方需要加重力度,哪些需要轻描淡写。 改换另一只中豪羊毫毛笔用笔尖蘸曙红颜料。他忽然抬起头对她开口“你画下梅花,我看看。” 童字如其实有些惊讶,但她还是表现的很淡定,她走到他身边,和他的距离凑近些,几乎是就在他的怀里似的。 而她也没察觉有何不妥,只是想着要好好画。 她坐下来接过毛笔,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慌乱,她担心在大师面前会出糗,一向追求完美的她害怕别人看穿她的缺点,有一点不好都会很自卑,内心兵荒马乱。 此刻她的手也特别冰冷。 可她还是太紧张了,一个不小心下笔蹭到纸上一个大红圆点。 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由得咬了下嘴唇。可脸依旧冷若冰霜。 “让您见笑了,”她轻声细语道。 “我来教你。” 她正要放下笔给他,谁知他竟然一下子将右手握住她即将放下的笔,指尖握在她笔的上方,眼神示意她不可松开。 看来他是要把着她的手画。此时他上半身也弯下来守护在她的头上方。 可能他是把她当小孩子看,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儿童学书法老师才会手把手教。 但不得不说这样教学她还是很容易掌握的,余程祎带着她如何下笔,一笔点一花瓣,那画出来的几片花瓣颜色分明,留白适中,转瞬间第一朵花就要画好了,只差用黑色画花蕊。 他这才放开她的笔,对她语重心长道“用笔要藏锋侧入注意花瓣透视的变化,花瓣不宜过圆。花心处要留白,花瓣颜色要有深浅变化。” “原来如此,”她不经意感慨了一下,随即又换那只笔画花蕊。 他还是把着她的笔一起花了那一朵梅花的花蕊。“看见没,要注意花的生长趋势画花蕊。” 几笔下来,一朵小梅花完成了,看起来也变得有精气神,正是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童字如学东西学的很快,再加上余程祎这般用心指点,她更是心领神会。 她的脸上终于变成了阴转晴,她看向他的侧脸,“谢谢您指点,我知道该怎么画了。” 余程祎转身去一旁的桌子上拿出湿巾擦去手蹭上的一点墨汁,一边开口笑着说,“不用跟我客气,tina,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朋友之间称呼还这么见外吗?怎么总说‘您’?” 她的笑容渐渐消失,总感觉是不是他话里有话。 见她没回复,他瞥了她一眼,语气轻巧“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paul或者中文名字。” “您看起来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我只是不敢随便轻慢。好的,我就叫你paul。” “好,都随你。”他笑得眉眼弯弯,小麦色的皮肤在外面阳光投射进来的打光下显得他风度翩翩。 岁月静好,温润如初。那一天,童字如明白了很多,也让她对于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有了一个新的规划。 第三章 不告而别 那天见过面后,童字如的心里越来越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那个念头也越来越强烈。她越发想回中国看看,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回过临西。她想学好书法,只能回去。 跟母亲讲回国的想法,母亲定不会同意,可尽管母亲不同意,她还是想回去。反正母亲也不会关心她。母亲和那位未曾谋面的父亲各自重组新的家庭,虽然在法律上她判给了母亲,但母亲这几年也没怎么管过她。 其实早在去年,她思来想去后她就决定今年申请来中国留学,放弃继续读奥克兰大学的机会。这个决定一般人看来是错误的,因为新西兰不用高考,上大学都是根据教育评鉴国家级证书(此处无法打出缩写,是新西兰的国家评定成绩)评定,结果她的各项成绩都是优异。全班只有她一个人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老师很不理解她这么做,放弃这样一个优等生去学从没接触过的文化怕是很难,老师们对书法不怎么了解,只是觉得那个专业学了无非是当书法老师,有些“屈才”。 他们并不知道她从小学书法,当她说出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就会写书法了这句话时,老师们都惊得目瞪口呆。 停顿了一阵,国语老师给她整整衣领,脸上挂起笑“你有一半的中国血统,你也很聪明。去追寻你的梦想吧!” 她露出一抹微笑,给老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日子,她忙于申请留学考试,好在之前经常出国旅游已有护照,自己一个人走也方便。 很快她就通过了,也在今年办好了一切手续。走之前的第三天,她还是回了趟家和母亲报备,但那天母亲并不在家,原来她去其他地方洽谈生意了,家里只有继父。 她三言两语跟他交待自己要回中国的事,那位同样是新西兰人的继父微微皱着眉头,只是冷冷地回应了一个词,“no.” 她冰冷地眼神里没有任何光芒,面无表情回答自己去意已决,她已经成年,也无需监护人。 继父锤了一下桌子,刚开口说了一句“fuck,”她立刻转身飞奔而去了。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那个没有温暖的房子。 外面此刻却寒风凛冽,下起了雨夹雪,这个季节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少见。 狂风在呼啸,内心在咆哮。雨夹雪就像是千万只剑把温暖杀的片甲不留,使寒冷侵蚀每一寸土地,每一寸肌肤。 她奔跑着赶上了地铁,她要先回宿舍。在回国前她还是要在宿舍住些日子。 她吸了一口气,如果说她现在被刚刚的压抑气氛打扰,那她就不是童字如了,这些年她的心早已变成铜墙铁壁,不会轻易伤感落泪。 是该要好好规划一下行程,对了,paul也是临西人,我还是问问他吧。 想到这里,她摸摸口袋要拿手机,摸了半天都摸不到,糟了,该不会是刚刚跑丢了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裤子口袋,果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该要买新手机吗?算了,还是回临西再买吧,小事一桩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童字如有些疲惫,于是在地铁上开始假寐。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梦到姥爷在指点她写毛笔字,她正在临摹欧阳修的碑帖,明明很像了,姥爷却说写的很不好。说着还带来一个男生,她却看不清他的脸。 姥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对她说:“小如,我给你请来的这个男生会是你的书法老师,更是你最好的伴侣,你不可以丢下他哦,以后就是他照顾你,你让他指点你怎么写欧体吧!” “啊?”童字如瞪大双眼却还是看不见那个人,伸手摸他也摸不着。那人低下头对她耳语:“不急,我就在你身边。我是你最好的灵魂伴侣。” “亲爱的乘客,我们到站了。”她被播报声惊醒,这才发现已经到达终点。 她走在路上依旧昏昏沉沉,还在想着刚刚那个梦,虽然现在已经不下雨雪,但是冷风袭来仍旧凉飕飕的,她穿着一身黑色皮衣,风吹进她的脖子里,这才慢慢清醒。 那个梦好神奇,是姥爷给她托梦吗?还有那个人他真的存在吗? 她有些期待,心想也许到了临西会发生某些好事。这么多年了,她也蛮想有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她并不喜欢自己平淡的生活。 回去简单收拾了下,三天后她就出发了。她一向不喜欢结交朋友,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走的时候舍友也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对于舍友们来说她的走是喜事,因为这样奥克兰大学的竞争对手就少了一个。她们巴不得她离开。 她走到飞机场,用公用电话给母亲童菱打电话,母亲没有接,她便给留言说她回临西了。 放下电话,她对自己打气:tina加油!你会成功的! 她满怀欣喜地拉着行李箱快速走到安检通道,很快就上了飞机。 ...... 时间又到了约定的19号,然而这一次,她没有来。 余程祎的心里一直觉得不安,已经有八九天他们没再联系。即使他给她发消息也没有回复。 难不成她真的回中国了?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余程祎从宿舍的旋转椅上起身站起,走到玻璃窗又开始眺望远方。 他浓密的眉毛有些放荡不羁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加上英挺的鼻梁,深色皮肤,这样一张宛如精雕细琢的英俊脸庞上,更显气度非凡,加上健硕的臂膀,欣长的身体就像一座伟岸的大山屹立在那里。 那明眸里的海深不可测,墨黑色的头发软软的搭在前额,即使略微遮挡住了眉眼,还是可以看出他深沉的目光。 她,还好吗? 她那闪闪的蓝宝石眼睛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有些烦躁,转身又坐回椅子上,伸出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开口自言自语,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想那丫头。余程祎,你疯了? 他放下手,又拿出手机,翻看他俩的聊天记录。 罢了,还是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他放下手机,继续为下个月的书画大赛做准备。 第四章 天无绝人之路 燥热的夏天悄然已至,相比南半球的清凉,这里似乎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但是来到这里对于她而言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之前母亲给她的钱她用来买了新手机,除此以外,自己还攒下一些钱,应该刚好够租房子。 下了飞机她就打了车直奔临西美术学院附近的橙武路,这所学校是属于鸟不拉屎的郊区地带,都说北方污染大,果然一路上都伴随着pm2.5。 她寻思着自己应该问问余程祎这里的房价,好歹他也是临西人,这边的地价他应该知道。 如果租房钱不够还需要打工。 她掏出手机,赶紧下载了脸书。可是这是在中国,不能上外网。貌似之前总是默认登录,她连密码也忘记了。 靠人不如靠己,也罢,还是自己看吧。 她通过一些app再加上上网查询到旁边的有条比较偏僻的巷子里房租比较便宜,沿路走进去后看到有一户房主要出租。这里是偏远地区,而且临西本来就不是大城市,房价相对来说比较便宜。她很快就入住了,每个月1500元的一室一厅水电齐全的小公寓对她而言已经很好了。 要求必须交半年的房租,交完后就所剩无几。即使之前在奥克兰她常常利用业余时间在餐厅打工攒了一些钱也不够,她也不想在这方面依靠母亲,已经成年了,还是要靠自己。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教育机构先做一段时间兼职书法教师,凭借自己的才能养活自己。 想到这些她还是满怀朝气,对明天充满信心。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一家少儿艺术机构应聘书法老师,当面试官看到她的样子,那眼神里散发出像是观察一个异类似的鄙夷目光,她一边浏览童字如的简历表一边低声询问:“你会......说中文?” “嗯,我从小学习中文和英语。” “你简单介绍下自己。” 她很淡定地开始自我介绍,面带微笑道“您好,我叫童字如,今年19岁,来自于大洋洲国家新西兰的一大城市奥克兰。我是混血,母亲是临西人,我从小就学英语和国语,也是从小学习书法。我之前在奥克兰大学读土木建筑专业,九月份将攻读临西美术学院的书法专业。” “好了,”面试官打断了她。 “那你这是来中国打工?为什么不在你们国家学习工作?” “抱歉,您说错了。虽然我从小在新西兰长大,但不是说我的国家只有新西兰,我的身体里也有中国的血统,我也是半个中国人,我当然愿意来中国。况且我从小学习书法,喜欢传统文化,我来中国就是想学习更多来完成我书法方面的梦想。”她虽是面带笑容,实则心里对于面试官的这个问题略有不爽。 “我看你的简历并没有写从事过书法的其他活动,也就是说,你没有这方面经验吧?” 她摇摇头,“因为之前我在奥克兰很少有学习书法的场所,不过来到临西我会参与的。” 面试官点点头,没有表情但是语气温和地答复她,“我知道了,这样吧,我们先考虑考虑。你先回去等通知,如果通过的话三天之内联系你。” 童字如欣然接受,在道谢后就离开了机构。一路上心里无法平静,还去书店买了几本字帖,又买了一些好吃的,打算简单地犒劳一下自己。她心想这次一定会成功,毕竟她也是在名校上学,她的字迹工整又好看,看到面试的其他姑娘字都不是很漂亮,所以她的胜算应该比较大。 可是涉世未深的她还是想的太美好,她在家等了三天,都没等到她想要的答案。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恰好在网上看到一句话: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明确回复就是拒绝的意思。 看来果真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工作经验,而这家需要的是经验吧。那就再试试其他机构,不相信有那么多初来乍到的新人都会被拒之门外。 她又去了五家不同的书画机构,结果都是同样的闭门羹。 她需要想办法赚点钱,不然没有钱连学费也交不起。 正好出了橙武路的那片地区有一家肯德基需要暑期工,看到招聘网说那附近也需要发传单的人,休息日她也可以去发发传单。 就这样,她开始她的工作,尽管这两份临时工作都不是她喜欢的,但为了谋生,在现实面前她只好暂且投降。从周一到周六每天几乎是8个小时以上的工作时间,她为了有更多的钱还常常加班,每天回到家差不多都快晚上十二点。 屋漏偏逢连夜雨,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有些吃不消,大概半个月就有些发烧感冒,无奈下她只好不再加班,也在休息日的时候在家休息静养。 即使身处绝境,可生活的艰辛并没有摧毁她追梦的意志,在她心里始终相信这是老天对她的考验。中国有句话说的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没有人能随便成功,这么多年了自己什么没经历呢,坚持一下就好,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她努力调理好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劳逸结合,减少工作日的时间去修养,或者练习写毛笔字和中国古典文学提高汉语言知识水平。 一个人在临西生活久而久之她越发地融入这片环境,熟悉了每一条道路,一想到这也是自己的故乡,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的母亲多少还是顾及她的,而童菱对她关心的唯一方式就是金钱。就在来到临西的一个月后,她就发现她的账目上多了两万块钱。 她看到显示外汇就明白这是母亲的意思。 她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只是说怕她在外面饿死被别人说闲话。虽然母亲的话很狠毒,她知道这也算是母亲对她的关爱吧。 她简单的一句谢谢,母亲就挂了电话。 日复一日地就这样忙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她在忙碌中迎来开学的日子。 第五章 新朋友 8月25日,临西美术学院大一新生准时报道军训。9月1日当天学校准时开学。 当童字如准时出现在学校的时候,意料之中地,同学们的眼光都被她吸引。毕竟她是班上唯一一位外国留学生。 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别人异样的眼光,久而久之她也成了孤芳自赏的性格。从小到大她都没什么朋友,再孤独四年又如何呢。她时常告诉自己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因而不必感伤。 大家被她吸引其实主要的原因是她的外表。这样一个金发碧眼身材纤细高挑的女子实乃太过漂亮。有的人难免感慨上帝对她太公平,给了她仙女的颜值又让她那么聪明,据说她是工科女,工科生转战艺术专业,还这么美丽,这不是典型的天之骄女吗。 可有些女生难免就会有羡慕嫉妒恨的意思,比如她的同班同学田甜,一个典型的富家千金。父亲是临西的城梦房地产老总,从小到大她都是养尊处优,时时刻刻都是学校的红人,别人的关注对象。入学第一天童字如就抢了她的风头,甚至看到学校里有帅哥问她要联系方式,她便颇为吃味。 然而这些东西童字如并不在意,她一心只想好好努力,完全不会考虑感情,因为她不相信爱情。父母失败的婚姻她看在眼里,在她两岁的时候父亲就和母亲离婚,狠心抛下母亲,去找了新的妻子。得知如此她便再也不相信任何男人。 在开学第一天班里每个同学自我介绍的时候,只有她只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来自何方就完事了。同学们大多一脸疑惑,也有的人认为她这是在自恃清高。但是也有一部分女生对她表示友好,想和她做朋友。可她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每天除了招牌式的浅笑便不再和她们多说什么。 在学校的大多时光她都是喜欢一个人独处,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直到月底学校的各个社团开始纳新,这其中就有书画社团。 勤勉好学的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也很幸运地,她成功加入了这个社团。书画社团的主要任务是每周三和周五下午举办一次毛笔字大会和一次学校艺术活动。而她每次都会坐在角落里或是安静的听讲或是一个人练习。 社团的社长是美术专业的大四学生赵阳,副社长是他的同班同学陈曦。见到这位外国女孩对他们这么有兴趣,他俩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充满了好奇。 直到第三次活动之时,赵阳忍不住开口前去询问,“你好,请问你是书法系的吗?我看到你的字很漂亮。” “是,”她还是微微一笑,没有再回答。 “你是西方人吗?是来留学吗?” “是的。” 赵阳还想再问,童字如却被辅导员叫走先行离开了。 等到又一次活动,陈曦要求大家对艺术节建言献策,她想筹办一个书画同台表演的节目却想不到好的点子。 大家提的意见都不是很理想,每个人都积极发言,只有童字如安静地坐在后排角落里,一双碧蓝的大眼睛看着前面的同学。 赵阳会心一笑,“最后一排那位外国姑娘,不好意思我没记住你的名字,你谈谈关于这次活动你的想法。” 被点名的她也并没有慌乱,面对大家几十双眼睛盯着,她站起身来开口,“我叫童字如。我觉得可以即兴创作,最好是一个人站在台上写字,一个人画对方的样子,西画和国画都可以。最好是伴随着音乐创作。” “你别说,这想法倒是可以啊。老妹儿想法不错。”一旁的陈曦夸赞了两句,其他成员也觉得这个想法似乎可以。 “那谁来画和写呀?”有人提出这个疑问。 “公平起见大家最近就一起练习下你们各自拿手的,我们看看谁画的、写的最好。”赵阳提议道。 于是,每个人又开始着手练习,童字如闲来无事,也就拿起自己的两根中豪毛笔开始舞文弄墨。已经好久没有练习两只手同时写字,她怕自己生疏,也没有考虑那么多,再次提笔书写王羲之的《集字圣教序》。 写着写着,低头的时候看到很多双脚凑近,她抬起头,便看到很多同学围了过来,连赵阳和陈曦也站在她身后看她。 “哇!你真厉害呀!你是怎么做到两只手一起写字呢?”有个小姑娘拍手叫好,笑嘻嘻地问她。 “谢谢,过奖了,我是随便写写。从小就被我姥爷教导会两只手写字,习惯了。”她有些害羞,白嫩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仿佛涂了一点点腮红。 “不要谦虚,我看这次比赛代表非你莫属啦!”陈曦也对她表示赏识和期待,虽然她不太懂书法,但是她可以看出童字如在书法方面很有天分。她见过很多书法系的同学写字,两只手写行书写的这么绝妙她还是头一次见。一般只有写了多年的老师才能做到两只手写吧。 她回以微笑感谢大家,那天过后赵阳和陈曦叫住她打算交流交流。赵阳表示想向她请教学习书法,他主动伸出手和颜悦色道“一直以来我都蛮想学写字,我的字写得不好看,看到你这么牛,有种想拜师的冲动,你不会不赏这个脸吧?” 她握握手,不经意间嘴角微微扬起,“不敢当,我们都是互相学习,正好我的第二学位是美术学,我们可以互帮互助。” “真巧诶!我们两个都是学美术的,我俩是同学。老铁就要互相帮忙嘛,算我一个!”陈曦搂住了她的肩膀。 “字如你好高啊,我还得垫脚搂你。”陈曦有1米65,她向来都是穿球鞋,留着短发,每天都是喜欢穿运动装。童字如比她高6公分,这样感觉好像是女神和保护她的保镖。 “我确实比较高,那我微微蹲着点。”童字如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三个人渐渐话多了,那天聊了很久,交谈中他们得知童字如的处境,陈曦是个热心肠,一听到她初来乍到四处碰壁的过往,她拍拍童字如笑着说道:“这很正常呀,现在想找个培训机构的不论是兼职还是全职,人家都是看你有没有工作经验,即使你有经验,也不是很看重你学识,看你会不会‘做人’。我有个朋友是师范学英语的,现在毕业去找工作,人家都是一听说没经验就会说‘我考虑一下吧。’她后来去了有那家稍有名气的小香橙英语机构,那里不要求有经验。结果你猜怎么着,去了那里校长就是每天给她们灌输怎么拉学生,还说‘在我这里,优秀教师不是你教的多好,只要能让学生来,只要能成功续费才是王道。’而且听她说有的老师没按规定数量拉来学生直接就被开除了!” 天哪,教育机构都这么可怕嘛,童字如顿时觉得这些机构都被利欲熏心了。 也许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去了。” “别啊,我可以帮你!”陈曦坏笑了一声。 于是,她很热心的给童字如引荐自己兼职的艺术培训学校在招兼职书法老师,就这样她跟着陈曦一同去了星光艺术学校,两人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 童字如虽然高冷,但是在教学生的时候很有耐心,陈曦发现只有在小朋友面前童字如才会变得平易近人,她会耐心给孩子们解答疑问,会把着小朋友的手写字,还会陪着他们玩和他们一起笑。和往日的她完全不一样。 看来只有孩子能让她放下戒备心吧。 第六章 疑似故人来 心有千千结,思绪抵万千。心中有不甘,便寝食难安。——本章题记 时光飞逝,这些日子童字如不仅在学业上有所突破,拿到第一学期的奖助学金,在生活中也收获了友谊。她在书画学院也小有名气,迎来不少爱慕者。 看到她如此受欢迎,特别是在学校论坛上大家把她选为系花,田甜简直要被气炸。这个童字如怎么一路顺风顺水,她倒要治治她。 于是,田甜动了邪恶的念头,她得知这个月要举办书画大赛,出题人是硕士班的一位学长。她先去买通那出题人,再联合同一比赛的同学提前在她考场的位子上做了手脚,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还在她的课桌里塞好了小纸条。在比赛当天,巡考老师查看座位时发现这些东西。 “童字如!没想到你竟然干这种事!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师的语气里充满了气愤,因为她是老师的得意门生,老师一直都觉得像她这么品学兼优的孩子不会干这种事。 “不是我,我从不做有损人格的事。”她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老师也不想和她多说废话,气急败坏地带着她到了院长办公室让院长给她下处分。院长听到这个消息也实属恼火,“你说你千辛万苦来到临西留学,不好好学习干这种事!” 童字如心平气和地回应,她先是鞠了一躬,然后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我说了不是我做的,如果您不相信我的实力,可以现场出题。” 院长有些不太相信,就先是提问了她关于书法的理论知识。 “我问你三道题,第一,产生于章草的快写之中,打破了章草字字独立的形式的是什么。第二,介绍一下传拓。第三,八分书是什么,有什么特征。” 童字如反而对答如流,“第一个是今草。第二题,传拓是把金石器物的文字、图画用纸覆在上面,然后用墨打印,比如拓印碑刻、墓志、甲骨文字,也称金石传拓技法。拓片也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干的一种是湿的。我觉得这个我说的差不多了,就不再细谈。第三题,八分书是隶书的一种,波磔特征的隶书就是这个。它是由是秦代著名的书法家王次仲所创造的。” “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院长大概心中有数,他让她去他办公桌旁边的桌子上用他的笔墨用王体,颜体,苏体的行书现场写一副《墨梅》诗的书法创作。 只见她依旧临危不乱,很坦然地走到书桌前,院长的桌子上只有几根小狼毫毛笔,这种笔只适合写小楷。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发挥,她拿起那毛笔,俯身往下提笔写那首诗,她要打算在一张纸上写下三种笔体。 第一句我家洗砚池头树,就可以看出字迹中显而易见的风格特点,时而潇洒飘逸,笔势委婉含蓄,有如行云流水般畅快。时而雄健外拓,顿挫激昂。时而丰腴圆满,有种环肥燕瘦的意思。 “成,你不用往下写了。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棒,这三个人的特点你也算掌握的入木三分,很少有人可以同时把这三个人的字写好。我给你点赞!”院长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不敢当!我这是班门弄斧。”童字如低下头连连鞠躬,随后准备收拾一下桌子。 院长示意她放下,“你不用管了,童字如同学,我忽然有个想法,这次我就不给你处分,我想让你年底参加全国兰宇书法大赛。你看成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看着校长,这种比赛毕竟一般人不能随便去的,而且整个学校都没有人去参赛,这么重大的比赛,院长这是来真的? “您确定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确定,我观察了一下各个年级学生的字迹,当然也有人和你不相上下,我只是想把这个机会给你这位新生尝试一下,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院长笑得有些让她害怕,虽然院长的面相是蛮平易近人的,他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顺便喝了一口水。 恭敬不如从命,她怎么会被没有发生的事打倒,她向来是那个信心十足的童字如。 “好的,我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她欣然接受了这个邀请。 “好!那我今天就让他们上报你参赛,你没事准备准备,到时候让他们通知你去。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童字如喜出望外,她的脸上绽放出小小的梨涡花,然后走出院长办公室。 那天的童字如心情格外舒畅,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待。好像从这天闹了这么一出后,学校里又有很多人知道她,只不过褒贬不一。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 她走在校园里,经过道德讲堂的公告栏,就看到许多人围在那里要进去听讲座。 想必是有什么名家来演讲,多学习也是一件好事,听听也罢。 她便也和大家一起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就看到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看起来很熟悉。 待她再次走进,却看到那讲台上身穿蓝衬衫的人也在对视着台下的她。那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越发显黑,可是却完好地勾勒出他的轮廓。 这......真的是他吗?是那个保罗吗? 第七章 对望也像在告白啊 童字如有些不敢相信,之前就听他说他是临西人,在临西上学,没想到他也在这里。 直到书记宣布大会开始,她的视线才有所转移,这才注意到大厅的横幅写着:“2016-2017年度临西美术学院赴新西兰交换生归国大会。” 看来他就是这批交换生之一,能做交换生,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学校只有几个名额,他真的好优秀。 要是我也能这么优秀就好了,以前在奥克兰,我的成绩都在年级靠前,自从来到临西,屡屡碰壁,感觉我似乎自信过头了...... 童字如心里感慨着,没有心思听老师们宣读学生们的成绩。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余程祎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她这才回过神。 他虽然没有露出笑容,可是看上去却是意气风发,他的大长腿走的飞快,两三步就上了讲台,而他并没有拿演讲稿。 他长长的刘海挡住了眉毛,消瘦的脸是那么的棱角分明,他发出的声音却十分响亮。“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这次活动的学生代表余程祎,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发言。过去一年,我和其他四位同学在新西兰梅西大学的视觉交流设计专业做了一年的交换生。我的第二学位是视觉传达设计,从中学开始我学习书法和美术,所以此次的新西兰求学经历对于我来说受益匪浅。不仅是学业上,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我都学到不少。 首先是语言方面。我们下了很大功夫,因为担心语言不通我们在走之前就通过看英剧或者英文电影以及英语六级考试锻炼自己的英语水平,拿小本本边学习边记录。我们五个只有我一人过了雅思,所以我是“翻译“担当。久而久之,入乡随俗后大家在语言上也就没什么问题,但是由于中新文化差异大,我们也要时常学习。 其次,我们需要租房,好在当时学校有一位学长很热心,还帮我们联系房东。日常生活需要锻炼我们的自理能力和人际交流,面对不同肤色的人我们学会了以礼待人。归国后明显提高的就是我们都会做饭了,我们出来一趟就是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我觉得这也算是我们的一项收获吧。 最主要的一点是学习方面我们明白了要学会表达。国外的课堂气氛与国内完全不同。第一,他们非常鼓励人学习,所以班上时常能看到老爷爷或者是阿姨辈的同学,他们对我们非常照顾;第二,上课时候我们中国学生都习惯老师灌输式的教育,不喜欢自己思考问题,即使有问题也为了不打扰老师的进度等放到下课才问,但是在国外的课堂上大家有问题就会提出来一起讨论,因为大家都愿意表达观点,讨论会非常激烈,比如关于一个logo传达的编排和插图大家都会因为意见相左讨论很长时间。还有新西兰有很深的文化底蕴。毛利文华是新西兰的本土毛利人的文化,很朴实也很有美感。他们在学习设计中也会加入这种元素。 此次求学我还代表学校参加了奥克兰的萨沙文化社中新交流活动,见到很多书法爱好者,也让我见识了有些人的书法造诣,我很佩服,我想我学习的还有很多,总而言之,感谢学校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去外面见识一下,今后我会更加努力。现实就是我们从学校出来应该学会的第一件事,社会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简单。我想这次活动也算是我提前走入社会学到的人生经验吧,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他由衷的向台下的老师和学生鞠了一躬,台下响起阵阵掌声,童字如也跟着鼓掌,她知道刚刚他说的在外见识到一些人的书法造诣暗指她,因为说那段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不经意间看向她这里,也就是第三排的东面。 等到大会结束,余程祎就立刻叫住了她要她留步。 “tina,好久不见,记得我不?”他微微弯下腰,头也略低下来靠近她。 童字如点点头,“当然记得。不好意思,我的手机之前在奥克兰弄丢了,来到国内脸书号上不了,一直很抱歉。” “没关系,好在我们又见面,以后我们就是校友,随时联系!” 二人相视一笑,这情景被很多同学看到,很多人就有些奇怪,一向清高傲娇的余程祎怎么还会主动和女生说话,还是那个外国女孩,看样子他们早就认识? 看起来他们对望的样子有点甜呀,有句歌词,安静对望也像告白大概就是这个场景吧。 课间听到有人讨论这件事,田甜心里面就有些愤愤不平,想当初她主动追求余程祎没想到他在大庭广众下当面拒绝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让她真的很没面子。她很纳闷这童字如究竟有什么本事可以吸引这么多男生。 想到这些,田甜就恨得牙痒痒。 余程祎和童字如从道德讲堂出来后聊了好一阵,在校园里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他这才知道过去几个月她经历了什么。 “你真是一个勇敢又聪明的女孩子。不到20岁就敢只身一人来异国他乡,你爸妈放心得下吗?” 童字如并不想和别人多谈自己的家庭,别人问起,她只是简单的一句:国外人都很独立。我从小自理能力强,我妈要照顾我弟弟还要忙工作,无暇顾及我。 话虽这么说,可是一个女孩子多少还是不放心,看见他坚强的样子,余程祎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在中国的大部分家庭,哪个女孩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即使要出国求学,也会和其他同学一起去,有的父母还会跟着陪读。 余程祎的眼睛微微眯起,两个人分别后,他一路上伸出右手把额前的头发一边摆弄着,就这么低着头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后,舍友岑京刚准备开口说话,就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着,有心事?”岑京问他。 “也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不应该听我父母的话去英国学设计,我还是要做我喜欢的事。”他坐下来,双手揉搓自己的头发。 “嘿,你这家伙变得咋这么快?你不是说年底要去英国嘛,咋又变了,难不成......因为林梦瑶?”岑京话语有些调侃,还搂着他的脖子询问。 余程祎只有和岑京才聊的比较多些,平日里都是一副自命不凡的态度,他的事,岑京几乎都知道。 “别扯那些不相干的人,我只是想这样一来可以照顾自己的祖父母,二来发展艺术专业,做自己想做的事。” 岑京瞥了他一眼,也就顺着他的意思,“你看吧,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不过既然你一直想坚持梦想,还有照顾你爷爷奶奶,毕竟你爸妈现在也不怎么在临西,那你想留就留下吧。” 余程祎挠挠头,并没有回应。 ...... 时光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童字如的生活依旧很平静,每天的她大多数时光都在学习,如果没课的时候就会去星光艺术学校教课。 学校有一个书法协会,而余程祎也是那书法协会的主席,在他的推荐下,童字如也加入该协会,每天的生活也算丰富,除了去书画社团,她也会去书法协会帮忙。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去书法协会参加交流会,今天老师带大家欣赏水墨画和草书。在讲到张旭草书的时候,李老师说:“张旭曾说‘始吾见公主担夫争路,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氏舞剑器,而得神。’可以看出,他是属于豪放潇洒派的书法家,他常常醉酒后落笔成书,还有人叫他张癫,从他的作品就能看出来他是个很粗俗的人,不拘小节。” 童字如却微微皱眉,看到其他同学都没有提出异议,她反而举手示意老师停下来,“李老师,很抱歉我要打断您。国外课堂学生们经常打断老师发表自己看法,我觉得我有必要说出来。我个人觉得您刚才评价张旭不是很准确,据我了解,张旭是一个很细致的人,他虽然是写狂草,可是章法很规范,我查过资料,他总能在日常生活中因为一些小事能启发写字的灵感。就和作家写作找灵感一样,中国有个词,我想不起来了,大概意思就是感慨比较多,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 有同学抢答,“触景生情吧?” “对,是这个意思!”她笑笑回应。 李老师没有恼怒童字如这番话,反而来了兴趣,“哦?那你再详细阐述一下。举个例子。” “嗯,我突然想起前些时候学的唐寅,他有一首诗‘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大概张旭的狂草也有这个意思。” “张旭是草圣,你说的也有道理。艺术家都是孤独的,很多时候他的作品需要细细揣摩,我们一会儿课间可以继续讨论,现在看下面的国画。” 童字如还想再问,结果就被老师转移话题了,从以前到现在,她依然是那个随时提问和老师甚至“互怼”的学生。她还是从前那个自信的童字如。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也许真的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吧。 坐在旁边的余程祎轻轻在她身边低语,“你是第一个和李老师有分歧的学生,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她讲得有出入。” 童字如微扬嘴角,心想看来很多人都研究书法没有她深刻,没准儿这次兰宇比赛她真能拿到大奖呢。 第八章 期望和失望 12月1日上午10点,童字如准时出现在兰宇书法大赛临西赛区。 没有参加过中国的高考书法生考试,她事先查阅了资料,这个和参加统考的形式几乎一致。上午是考查创作临摹,下午考查理论知识。 临摹一般是需要模仿两到三种笔体,时间是上午两个半小时。下午是考查中国书法常识和创作。同样是两个半小时,但是要完成这两项,而且创作需要按规定用两种笔体创作写下规定的诗词。满分是100分。临摹占30%,中国书法常识占10%,创作占60%。 没有考查国画,听起来好像没那么难,做起来可就没那么简单,考场上的写字感觉和平时是不一样的。容易紧张,容易出错。这一学期课程主要开设的是篆书和山水画,这样一看很多东西需要自己去学。 童字如努力调整好心态,她从不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即使内心早已兵荒马乱,但是她还是能装作若无其事,镇定自若地走向考场,淡定地放好东西再不紧不慢地拿出笔墨砚台和镇尺。 最为重要的就是下午,上午的时候当她看到临摹的行书是米芾,隶书是张迁,提起的笔有点犹豫。她知道米芾这个书法家,也见过他的作品,可是没有具体写过。张迁的隶书写的也不多。 现实情况有点不利,她今天是不是要黄了? 思索了几分钟,她又拿起笔开始写。老师说过,考场上遇到生疏的字体,先不要着急写下来,先观察它的字型、字尾走势、收笔方向,如果有草稿纸,可以先在草稿纸上写一两笔。 眼下没有草稿纸。只能凭着自己的判断去写。 米芾整体布局是比较大气的,正侧、偃仰、向背、转折、顿挫中形成自然流畅的气势,不拖泥带水。单看一个字,在起笔的时候用墨多,笔迹重,随着笔锋走势到中间略略清淡,遇到收笔或者转折,他习惯用侧锋。对于较长的横画他喜欢“一波三折”。第一眼也有点像王羲之的《集字圣教序》,细看有点倾斜,但是他的字重心低,这样就会收住笔。 《张迁碑》和《曹全碑》不同的是,其字型顶点是倒梯形或者三角形,不是“蚕头。”从横的收尾看,它是逆锋向上起笔,其通篇为方笔,方整劲挺,棱角分明,结构谨严,笔法凝练。书风端正朴茂,方劲雄浑。同样也渗入篆体结构,字型方正,虽字迹多漫漶,然端正雅练,剥落之痕亦复天然。实乃浑然天成之感。 差不多掌握了其中的意味,她又拿起笔开始临摹。努力做到一气呵成写完一个字。 将近一个小时,她写完行书。通篇欣赏后感觉还可以,有几分米芾的韵味。 紧接着,她又开始写隶书。《张迁碑》有些不太好写,可能是她比较注重厚重感,可能是她紧张的原因,本来她写字很快,可写完就剩下五分钟的时间了。 总体来看,这两篇临摹没什么大问题。她写字时候有点抖,也影响不大。 那就敬请期待下午吧。 中午她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只是简单地匆忙在面馆吃了一碗疙瘩汤就在考场外四处散散,听听歌缓解一下不安的心情。 等到下午两点半,比赛再次开始。先开始答理论知识,这些理论她基本上都能答上来,有两三个不太熟悉,这也并无大碍,一个题只有0.5分。 接下来的书法创作也不难,要求的是楷书和行书分别创作王安石的《泊船瓜洲》。这首诗并不难,她之前就练习过这首诗,它的繁体字也不多。 她选择楷书用她喜欢的褚遂良笔体书写,行书依旧是王羲之。 先是写她更喜欢的行书,写起王羲之的行书她总是那么得心应手,一气呵成的笔尖流畅感仿佛笔尖在跳舞。 王羲之的行书中“提按”笔法十分讲究,侧锋走笔要张弛有度,最好是一笔可连带几个字。 这并没有难倒她,写多了王体创作很快她就写完了。 再者是写楷书,褚体的特点是变长为扁,宽绰疏朗。结构娇媚为主,体态多变。有些神似欧体,但是和欧体又有所区别,不是统一的细长型。 褚体是粗中有细,但是粗一些的地方只是比其它楷体略粗一些,这不代表只用笔尖写好就行。 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写完了。还写上了落款。 眼看还有一些时间,她就打算再看看她写的字,自我评估下是什么成绩。 “钟山只数重山,春风绿江南岸,”不对,好像少了两个字。 她再细读,这两句应该是“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好吧,她没写“隔”和“又”字。 我在想什么,脑子进水了吗?怎么能少写字,明明试卷上人家都写出来这首诗了。 这样会扣分吧?我要不然补在后面? 她有些不知所措,幸好这时候一个学生模样的监考人走到她身边。 监考这个比赛应该也是懂书法的学生吧,那我问问吧。 于是,她举手示意,那个监考人看到她举手就走到她身边轻轻问道,“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您好,我想询问一个试卷问题,我刚刚在写这首诗的时候少写了两个字。我写完才发现的,您看我该怎么办?能补到后面吗?会不会扣分?” 监考人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她挠挠头,小声说到,“这个……应该可以,你就补在后面得了,你少写两个字老师看到肯定扣分呀。” 一听监考的都这么说,童字如更肯定要这么做了,她微笑着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拿起笔继续在宣纸的最下面一列补上那楷书少写的两个字。 整了这么一出,时间也就到了。她收拾好自己的书法工具,和其他人一样就这么走出考场,走出考场她心情也变得格外明朗。心想等半个月后公布好成绩吧。这些日子就静候佳音。 当天考完回到学校,余程祎就约她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问问她考的怎么样。 当童字如说了今天的表现,余程祎一开始很是为她高兴,还说相信她对这些比赛拿捏的好。可是童字如说了她今天补了两个字不知道行不行的时候,余程祎就放下了碗筷,表情有些严肃。 “你少写那两个字,最后你又补上了?” “嗯。” 余程祎幽深的眼神有些让人难以捉摸,他微微眯着眼,还叹了口气。 “监考人一般找的都是各学校其它专业的老师和高年级的学生监考,你问她,她懂个毛!你这次没戏。你犯了忌讳,本来少字不要紧的,就算老师发现扣分也扣的不多,但是你在后面补上,严重点会按作弊处理,遇到手松的老师估计会给你打个低分。” 听到余程祎这么说,童字如也没了胃口,她收拾好餐桌,尽管碗里还有多半碗饭,她却和他说吃饱了一会儿晚上还有课。 余程祎要她坐下来,看了看手上的表,现在是晚上六点,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 “还有时间,抱歉,我刚刚说话有点过了,别往心里去。继续吃吧,其实也没什么,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没事儿。你能代表学校参加这个比赛已经很牛了。” 童字如嘴角上扬,“我不是因为这啊,我是真的没什么胃口了。没关系,我觉得以我的能力下次肯定得奖。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不开心的。” 她越笑得灿烂,内心越是苦楚酸涩,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展现自己,不仅是余程祎,换作其他人,她也会装的很骄傲。 她不是嫌弃余程祎说话不好听,他刚刚那番话很正确,他估计也是急了才会说些有伤大雅的话。话糙理不糙,都怨自己事先没有问老师这种情况,这下闹了笑话也得不了奖。还配拿奖学金吗。童字如,你真是一个loser。 童字如还是坚持要走,说想起他们老师要她去趟办公室就先走了。和余程祎分别后她就一个人走到学校操场上散步。 冬日寒风瑟瑟。白天还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景象,到了晚上却下起了小雪。这是入冬以来临西的第一场雪。 有人说雪花是一双洁白的翅膀,挥舞掉生命的风雨和灰尘,把梦想洁白的翅膀舒展。雪花是一朵美丽的雪莲花,润色了生活的平淡无味,把纯洁的心灵花园蕴育。 她最喜欢雪了,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有心情理会,只觉得这场雪冰冻了她的心,梦想的翅膀也折翼了。 没想到期望最终换来的还是失望。 片片小雪花落在了她的头上,身上,连浓密的睫毛上都有些亮晶晶的,远远看上去她就像雪天中的洋娃娃一般。 走着走着,她就听到有男生在身后叫她,“童字如!童字如!” 她转身一看,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穿深蓝色羽绒服的人向她走来,细看那人正是赵阳。 “学长,你怎么来了?”待赵阳走近后,童字如才发现他的身上湿了一大片,这才反应过来雪开始下大了。 “我刚刚在餐厅就看到你了,本想和你打招呼。我发现你在和他说话就没打扰,你是怎么认识我弟的?” “你弟?” 童字如不答反问。 第九章 她不相信爱情 “对啊,余程祎是我表弟。也对,你是新西兰人,他之前去新西兰做交换生,也在奥克兰,是不是他去过你们学校做活动认识的?” 赵阳笑得有些诡异,他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比划了一下。 “不是,我们是在中新交流活动认识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临西美院的学生。” “哦,”赵阳点点头,示意她一起往回走,“我弟一般不会主动搭讪,你别看他有很多追求者,他比较心高气傲吧,平时在家他也话不多。我还真的挺好奇你俩怎么认识的,看你也不像主动的人。” “那时候我心血来潮在交流会上写毛笔字,他看到我会两只手写字比较好奇就和我说话了。” “原来如此,雪下大了,我们回教学楼吧。还想让你教教我书法,对了,你今天比赛怎么样?” 童字如担心他又多问,就说看情况,还说自己一会儿还有课改天再聊。 那天晚上上课,童字如一直魂不守舍,还好上的是公共课,她也没有太多心思认真听讲。整堂课她都坐在最后一排,双手一直滑动手机屏幕。手机也没有点开什么app,她只是想用手机掩饰自己的孤独感。 半个月后兰宇书法比赛的结果出来了,果然,她没有得奖,就连50人的优秀奖里面也没有她。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谈笑自如,就算听到同班的有些女生在小声说她的坏话,“真把自己当回事,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比赛连个优秀奖也没拿!” 世界上女性对女性的恶意最大,这句话真是没毛病。 童字如旁若无人般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打开手机浏览。 田甜心里虽然也跟着嘲笑,她却装成一个好心人,走到那几个女生身边小声说,“你们别八卦啦,每个人能力有限,做好自己就好!她输了比赛还是有实力的,要不然也不会拿奖学金。” 那些女生反而拍起田甜的马屁,“还是你好啊,低调又不逞能。又这么善良。你去了肯定可以!” “好啦好啦,别埋汰我啦,我们准备上课!” 上完课后童字如闲着没什么事就去了书画社团,恰好陈曦也在。陈曦没有问她的比赛,和她说起了听说她和余程祎那天在大会后的场景。 “真没想到你早就认识余程祎。余程祎是书法系的系草诶!不过我很早就听赵阳说他这个表弟可是不怎么随和。他和你说话,会不会是看上你了?” 陈曦坏笑着一只手搂搂童字如的胳膊。 “别想歪,paul只是看到我写字不错。” “no!”陈曦松开她,双手交叉打了一个叉号。“男生嘛,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主动。不过我记得余程祎是有女朋友的。他该不会脚踩两只船?” 童字如无奈地摇摇头,“姐姐,你想象力浮夸。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况且你也说过他有女朋友。我想说,我不相信爱情。” “啥东西?”陈曦收起笑容,跺了下脚,“为啥啊?是不是你没有遇到喜欢的所以这么说。” “其实......我父母早就离异了。他们失败的婚姻让我更不相信爱情。” 陈曦是第一个让她说出家庭情况的人。从来也没有人细问过,她也就没有说过。 陈曦还想安慰她,她就已经跟别人请教画画,陈曦心想估计触碰到她的伤口,也就没再讨论这个话题。 打从两岁开始,她的母亲童菱就和她的生父离婚了。不久之后生父就和洋女人结婚,听母亲说他对母亲没有感情因而爱上别人。母亲是当初来新西兰留学遇到的父亲,当初为了嫁给父亲母亲和家里人吵得不可开交。直到生下童字如,她工作忙没什么时间管她,姥爷这才主动提出来奥克兰照顾她。可是姥爷去世后,母亲和家里人关系依旧不好。 母亲时常说真后悔当初嫁给父亲,爱情都是骗人的。她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再婚,在童字如上一年级的时候,她带回来一个白人男子对童字如说她要结婚了。 童字如一直不明白母亲爱不爱继父,反正从母亲和生父的婚姻来看,爱情这种东西在现实总是那么不堪一击。她曾听老人们说婚姻中有孩子就不会轻易离婚,可事实还是父亲离她们而去。父亲定是对母亲完全没有一丁点感情也不念及,不然也不会这二十年他从来没有看望过她们母女,除了会依照法律给赡养费。 活动结束后,童字如又回到自己的公寓。 打开手机,看到班长在班级群里发:新年晚会月底开演,辅导员要求我班有才艺的同学积极展示,除书画外,有会唱歌跳舞的同学欢迎来我这里报名。参加此次晚会的同学会加学分哦,欢迎大家踊跃参加! 看到这个消息,她跃跃欲试,她一般情况都不爱显露头角。以前参加这些活动都是老师鼓动她去。新西兰的话在孩子们未成年以前比较注重全面发展,在中学时候她就跟着学过一点芭蕾舞,外加她嗓音甜美,唱歌也不错。 她算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生,别人都很羡慕她怎么这么聪明什么都会,那是因为她逼自己要做到完美,若有差池她怕母亲会对她冷嘲热讽。 看这群里跳舞是和别人一起,自己和她们不熟,干脆报个唱歌,就唱英文歌。 她和班长私聊说自己要唱布兰妮的《每一次》。 下个月才要期末考试,参加这个也不浪费时间。好久没有一展歌喉了,正好借助这个机会试试。 …… 时间到了12月31日这天,一年一度的新年晚会终于开幕。 演出还没开场前,舞台前已是人山人海,舞台周围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有的人坐在椅子上,还有的人从人群里挤上舞台观看。还有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指挥,场面好生热闹。 舞台的布置简约却不简单,舞台中间有七层台阶,台阶上铺满了黄色的星星串灯,舞台的左右两旁是演员从入口处进入舞台,舞台左右两边放着两块看似像花岗岩的东西向舞台上不断地吹泡泡。大舞台上铺着巨幅红色地毯。 场地是在文体馆,虽不是露天,但是顶棚是由像流星似的长细管交织而成,还散发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舞台正面也是红色的背景,上面写着“新年晚会”四个不一样颜色的大字。 等到晚上八点,演出准时开始,随着欢快的《新年好》音乐响起,舞台上各式各样的灯光随着音乐忽明忽暗,令人眼花缭乱。红似火花,粉似花朵,蓝似宝石……把大家瞬间带入欢乐的海洋。 童字如在后台耐心等待着,现在她已经准备就绪,今天的她异常美丽,没有浓妆艳抹,却也是美若天仙。 那黄褐色的海带般的长发散落在腰间,隐约可以嗅到从柔软的发丝中飘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淡香。如钻石般闪耀的“自带美瞳”般的蓝色大眼扑闪着在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搭配的恰到好处。她没有打高光和腮红,脸色却是微红,与她樱桃色的嘴唇相得益彰。 她身穿一袭白色长裙,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这让她看上去就像仙女一般。今天她戴了姥爷送给她的紫檀佛珠小串手链。平常穿着厚重的衣服挡住了她的手腕,今天露出来看这手链配她纤细白皙的胳臂也毫无违和感。 “哇哦!字如你好漂亮呀!”陈曦连连赞叹,还打着口哨朝童字如走来。 “你也是要表演吗?”童字如莞尔一笑,明眸皓齿间露出了久违的酒窝。 陈曦一身休闲装扮,头戴棒球帽,穿的是嘻哈裤。 “是呀,我今天表演爵士舞!你不是挺好奇我跳舞是啥样,今儿给你露两手!我是第三个节目,和我们班的一起上台。我记得你节目在后面,你一定要看!”说着,还朝童字如打了一个响指。 “好。”童字如点点头。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轮到陈曦上场。只见大部队人一拥而上,陈曦是领舞,街舞的节奏伴随快速流畅的舞步伴以重鼓与电音以及多种乐器交杂的舞曲,给人一种挥洒飘逸的感觉,他们头发一甩,腰肢一扭,时而俯身,时而仰望。像是飞翔,又像步行,正所谓动静皆为脱兔。 跳了有二十分钟,他们在大家的掌声中下台,童字如也为他们鼓掌,心里也不由得感叹陈曦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生。 恍然之间,很快就轮到她上台。她不是没参加过歌唱比赛,这次对于她而言没有那么紧张。 轮到她的时候,台上只有昏暗的灯光,大家看不清舞台上的她,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随着她的每一句歌词,灯光才逐渐亮起。 开口第一句:注意我(此处打不出英文)。就吸引了台下的每个人,那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如夜莺在唱歌,灵动空幽,又如黄鹂般有些清亮,鸢啼凤鸣,清脆嘹亮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歌曲中间部分,灯光全部亮起,她一袭白裙就像是一个天使在唱歌。舞台下的掌声也十分热烈,还有人高喊“哇塞!” “字如真的好美啊,她这么会唱歌,简直不要太完美!”一旁的陈曦仿佛化作了迷妹,激动地拍了拍身旁的赵阳。 “她确实很棒!”赵阳也笑着鼓了鼓掌。 赵阳这时候转头寻找着一个身影,他想看看余程祎是什么反应。 余程祎这时候坐在人群中,他没有笑,只是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静静聆听。 这时候,一个女声突然入耳,“你就是因为她跟我分手?” 第十章 久违的“朋友” 余程祎循声而起,竟然看到了久违的“朋友”,林梦瑶。 “你不是已经去英国了?” 林梦瑶冷笑一声,不大不小的丹凤眼里露出一丝不屑“回来看看不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余程祎走出了现场,林梦瑶跟着他走出去走到文体馆外面。 余程祎望着前方的路灯,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 “分手和别人没有关系,我们分开也有大半年,当初说的很清楚,我们是异地,也有很多方面不合适。请你不要随便乱说和猜疑。” “都是借口!我们处了快有两年,你怎么早不说不合适?还有你不是从来不会看这些节目么,怎么刚刚一直盯着看?” 余程祎右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前,然后无奈地说了句,“我们之间连信任也没有了是不是。你说过我喜欢自由,你想想过去我们是怎么相处的。我不想再解释。” 说完,余程祎就离她而去。然而方才这一切都被赵阳看在眼里...... 赵阳没有吱声,又回到文体馆观看节目。 等到晚上十点,演出完毕。童字如这才跟着大家一起往出走。 “字如啊,马上就要新年倒计时啦,我看你也别回去,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咱俩一起聊聊天,今天你就在我们宿舍住吧,我室友不在。” 陈曦一脸期待等着童字如同意,她不喜欢一个人呆在宿舍。 “那索性你去我公寓吧,我不习惯睡陌生的床。” 陈曦欣然接受。 这个时候,赵阳也赶着回去,陈曦看到是他,大喊一声,“赵阳,等等我们嘛!” 他转身看到她们两个在后面,也就停了下来。 “喂!我们表演的咋样?”陈曦眼睛里仿佛闪着亮闪闪的光,等着赵阳的回答。 “很好,你跳舞一向都是很酷炫啊,至于字如确实让我大开眼界,唱的不错!” “谢谢学长夸奖。”童字如的嘴角泛起小小的梨涡。 “我突然想起来,刚刚我在台下还看到你弟欸,和他女朋友在一起。那个女生是从英国回来啦?” 赵阳白了陈曦一眼,“瞎说什么呢,他早就和林梦瑶分手了,肯定是你看错啦。字如,我弟刚刚让我转告你他在图书馆门口等你他有事找你,你赶紧去吧。你和陈曦等会儿在校门口见面吧。” 童字如自动忽略前面的话,只听到后面这话就先行一步去找余程祎,她走后陈曦还反问赵阳,说自己明明就看到林梦瑶了,怎么可能认错。 赵阳语重心长地说道“陈曦,你说话要考虑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不要说那些不利的话。” “嘿,我哪句话不对了?”陈曦有些不高兴,质问着赵阳。 “当然是你说林梦瑶啊,既然余程祎有那个心思,我们就要撮合他们,不要说那些不好的话。我弟确实受女生欢迎,可我知道他不是花心的人。他肯定是对林梦瑶没感情了。至于对字如,可能他现在是有好感。你不知道,我还从来没见过他主动找一个女生,更没见过他会聚精会神地欣赏一个女生。” 陈曦若有所悟,眼看他们回家肯定又要好久,跳舞跳的肚子也饿了,她就打算先去食堂吃点夜宵。 童字如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多少有些不方便,她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到刚从图书馆出来的余程祎。 余程祎看到是她,满脸疑惑。“tina,你不赶紧回去来这里做什么。” 这就让她有些诧异了,“不是你找我吗?你哥哥赵阳学长说你在这里等我。” “呃……看来他已经告诉你我们的关系。”他停顿了一下,又改口“哦对,是我让他转告你的。” 他走近她身边,脖子也弯下来,看见她只批了一件黑色的风衣,他随手拿下脖子上的围巾围到她脖子上,“你看你穿太少,应该披个羽绒服,赶紧回吧。” 童字如不好意思围他的围巾,就要拿下来,他制止道。“你戴着吧,我嫌热。不想带就扔了。” 童字如只好继续围着。 “好了,快回家吧。注意安全。” 童字如笑笑两个人分别朝不同的方向离去。 回到家也就快要到十二点了。等到十二点的时候,童字如收到他发的消息。 新年快乐,你唱的挺好。 她回复:你也快乐,你也去看晚会了吗? 谁知,他却说:没有,听室友说的。 见他这么说,她也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就这样把手机放在一旁和陈曦一起看电视。 陈曦看见她拿手机在旁边傻站了半天,一下子八卦心理涌现心头。见她放下手机,赶紧就把她拉到沙发上来。 “刚刚给谁发微信嘞?是不是……嘿嘿。”陈曦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她的短发垂顺下来遮住了她的右眼。 “你为什么那么笑,只是余程祎。”童字如有些不明所以。 “猜见也是他,字如,你和我说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怎么可能,你不是也说他有个优秀的女朋友吗,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对对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唉都怪我,”陈曦瞧瞧自己的脑袋,“我这个马大哈瞎说,他早就分手了,今天你没听到赵阳说嘛,他现在是单身。” 童字如极力解释,她拉着陈曦的手认真解释着,“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想让我跟余程祎在一起。我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来中国我只是想完成学业,圆我的书法梦。可能以后我还是会回新西兰发扬书法,但是我在中国是绝对不会考虑男女之情,我要完成我的梦想。” 既然童字如都这么说了,陈曦也不好再劝解。于是,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跨年演唱会也就睡下了。原本童字如很喜欢烟花,往年的跨年,在新西兰她都会看完烟花凌晨一点后才休息。她还想临西会不会放烟花。但是这几年临西开始整治雾霾,禁止放烟花爆竹,失望之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自从那天新年晚会后,童字如的微博微信号就在学校里广为流传,这吸引来很多迷弟迷妹,有的人加她的微信想追她,但是都被她一一拒加。 微博上也偶尔有人来给她发私信,她从来没有发过微博,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有人就夸她的头像真好看,本人也很靓丽。 看到这些赞美她的话,她还是很开心的。从小到大,大概她的外貌总是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在奥克兰,她虽然是偏西方人的高鼻梁大眼睛,不同的是她并不是十分立体的五官,肤色也略微柔和了中国人的黄色。可能这大概是她独有的混血面貌。 眼看这个月中旬就要期末考试,是该沉下心安心学习。她依然要争第一名,也算给这一学期一个交待。 没想到在考试前老师就通知她考完试要去录两期学校的优秀学生访谈节目这个节目叫《好学生在我校》,因为童字如拿了奖学金,平时表现不错,即使兰宇比赛没有得奖可依旧是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老师要她谈谈留学生在中国的感想。 这个节目是录播,考完试的下一周就要开始录制,春节前要在学校官网和官博发布。 忙碌的日子并没有打乱她的计划和规律,她仍然做到每天认真复习和练字。 这一学期书法主要学的是篆书,专业考试除了考篆书创作和临帖楷书,也就是理论知识。国画因为没有做主要课程所以并不考。 她的第二学位学的是美术学,所以在这次考试考了写意画。 考试基本上没有难倒她,可毕竟人外有人,她的分数对于她来说并不理想,综合下来分数排名只排到年级第九,班级第四。 她的心情也变成多云转阴,如果只算成绩的话,这是她第二次失败。原来一个骄傲的常胜将军屡战屡败,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更何况,她只是外表坚强,内心脆弱。 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依旧佯装欣喜去参加节目录制。 两期节目每期只有四十分钟,第一期主要介绍她曾经在奥克兰的学习生活经历,第二期要她传授给大家学习方法,以及在中国这一年的感悟。 虽说她是装作很快乐,但是谈到在中国的感想,那双眼里流露出的喜悦和幸福感是发自内心的。 “在中国快一年的时间里,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结交几位好朋友。实话讲,我这个人不喜欢社交,是有点内向。我结交的三位朋友都是我的学长学姐,他们很乐于助人,总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也会给我指点迷津。我很感谢他们。其它方面的收获就是书法了。我学习到很多书法知识,一直还蛮好奇篆刻,因为没有接触过。我在社团看到别人刻章,也学到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我很开心。我虽然可能在别人看来很完美,其实我还需要学习和进步。感谢我的家乡临西让我遇见这么多幸福的人和事,也谢谢我们学校。”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结果在当天,她的微博就收获一批小粉丝,有小粉丝还在微博留言表白。他们自称是临西美院的其他专业,称她为女神。 真不敢当啊! 正当她沉醉之际,忽然手机有短信提示,上面写着银行卡又多了三万块钱。 不到三分钟,母亲童菱就打来电话。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n多个月不联系的人,竟然打来了。 拿起电话第一句,母亲就对她说:“tina,我命令你明天马上回到奥克兰,给你打过去的钱就是让你买机票回家。家里出事了!” 第十一章 他死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 童菱的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强势感,语速也变慢了。 “你的亲生父亲去世了,他给你留下一笔财产。” 从小到大,父亲这个词是熟悉又陌生,在别的孩子眼里,父亲是一座伟岸的大山,可以为家里遮风挡雨,是孩子的避风港。 在童字如的眼里,父亲只是生物学上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她时常在想,父亲真的有那么痛恨她和母亲吗,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管过她,只是当做一个生活的附属品吗? 西方有这么一句话:孩子是男女寻欢作乐的产物。 很不幸,她就是这么被父母认为的。 童字如放下电话,她答应母亲明天回去,于是急忙去收拾东西。然后又在网上准备订机票。 没有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是余程祎打来的。 “paul,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声音,“tina,下午有时间吗,咱们出来看看书画展吧。” “很抱歉,我家人要我明天回奥克兰,下午我要去订机票再买点东西。” “你网上也可以订,我可以教你,要买什么我陪你去,你对临西不熟悉。” “你有时间吗,这样会不会很麻烦你。” 他爽快答道,“没事,我在家比较无聊,我陪你去吧。下午约在学校门口见。” 两个人约定下午三点在学校门口见面。下午三点,童字如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今天她穿了一身短款黑色皮衣,搭配黑色的长裤,显得她的腿越发地细长,她那杨柳细腰在皮衣的映衬下苗条又性感,看上去像一个干练的职场女性。 余程祎打量了一下她,问道:“你穿这么少不冷?” 她摇摇头,顺便把手上的手提袋给他,“我不冷,上次谢谢你的围巾。我把它洗干净了。” 他推开就转身向前走,“跟你说了我不要,你要是不想围就扔掉。” 听他说扔掉自己也觉得很可惜,她就索性拿出来又围上了。恰好那围巾是深灰色的,也跟童字如的衣服挺搭。 童字如打算买些墨汁和字帖,毕竟回去也不方便买这些东西,回去还打算练练字。母亲每年也要过春节,买个中国结再带些临西的特产回去,也算感谢她对她物质方面的帮助。 两个人先去了书法书店,童字如买了几本书法字帖,有硬笔和碑帖,她总觉得自己写的硬笔字不算好看,要多加练习练习。 想要问问余程祎买哪本字帖好,余程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家古色古香的书店一共有三层,可能他是去了楼下买别的。 过了好一阵,就在她选完字帖的时候,余程祎走过来了。 “你刚刚干嘛去了?” 余程祎眼神有些漂浮不定,他伸出手抚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没干什么,去卫生间。怎么了?” 童字如不好意思笑笑,“我想让你帮我看下这几本字帖,我买哪个好?” 他指着其中的一本硬笔字帖,“庞中华和田英章都可以,看你自己喜欢哪个。前者偏颜柳体,后者偏欧赵体。你的风格可能偏向后者,有兴趣可以都试试,你分别感受一下。” 童字如若有所悟,买的差不多了,他们便下楼结账。 结账时候店员却喜出望外,对方对她说,“您好,这几天我们买东西有抽奖活动,你您可以抽其中一张卡片刮开试试。我们有一二三等奖。” 童字如有些惊讶,“是?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店里写的有这活动?” “不好意思,早上才推出的,没来得及张贴出来。您先试试刮刮卡吧。” 童字如随即从三张卡片里拿出其中一张,刮开就看到上面写着一等奖。 “哇,您真是好手气,恭喜您获得本店一等奖。一等奖送您的是2015款派克法国进口卓尔磨砂钢笔。您收下吧。” 于是,店员把旁边黑色的礼品袋给她,她打开一看,果然是派克钢笔。这个钢笔可是世界名牌,小小的书店还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何况她只买了不到四百块钱的东西。 “这钢笔一看就是真品,很精致。”一旁的余程祎笑眯眯的说到。 童字如不好意思收下,她示意他收下,“你拿着吧,这钢笔这么好,我看你也喜欢,我只是随便练练。” “不用,你不是很喜欢吗,之前就见你很喜欢李老师的派克钢笔。你收下吧,我不用钢笔,再说这也是你抽奖得来的。” 童字如只好收下,她很喜欢这只钢笔,外层和笔尖据说是23k镀金,钢笔是由17个元件组成,不得不说做工真的很精致。 两个人买完后,余程祎就又和她去百货商场买其他东西。 等到他和她远走后,店员小姐就和她同事说:“现在的小年轻真浪漫,刚刚那男孩子是自己要送女朋友的礼物,只不过不好意思说才整了这么一出,他还给了我100块钱要我配合一下。” 另一个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哎呀,确实好温柔哦~女孩子真幸福,我看见那钢笔价值不菲,没有上千也好几百块钱啊。” “是呀,看那女孩也不像中国人,看样子对书法感兴趣。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呢!” 那天两个人都还挺开心,第二天下午,童字如就只身去了机场,余程祎原本要送她去,可是童字如坚持要自己去,她不想麻烦余程祎。 由于临西是在北方,也不是一线城市,没有直飞奥克兰的飞机。她需要坐飞机倒到广州再转机去奥克兰,这前后也需要一天半的时间,机票就需要两万块。 童字如就这么辗转而去,尽管此时的她已然心力交瘁。 新西兰这时候还在过夏天,一下飞机,她就换了黑色的半袖和短裤。 一回到回到家,就看到那张恼火的脸,继父和弟弟今天不在家,家里只有母亲。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啦。”母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也是那么阴森可怕。 童菱也是一个外表看起来美丽又优雅的女人,但也只是看起来优雅,实则泼辣强势。同样是欧式大双眼皮,童菱已经四十多又生过两个孩子,身材还是凹凸有致。 她和母亲一样,额头有点高但总体不影响美。 “什么事?”童字如又恢复了一如既往地冰点,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温度。 “你这姑娘就不懂得问候一下你妈?你就这么不懂得感恩?还要我问你近况?怎么着,是要和我绝交?”母亲童菱上来就是劈头盖脸地训斥一番,让她内心的怒火被点燃。 “不是您说让我没事不要打扰,您现在有新的家庭,事业婚姻都美满,还需要我?是你说的,你最后悔的就是生了我,既然您都这么后悔了,我是死是活不用你管。” 童字如爆发了,这些年她和母亲说话不到五句就会打嘴炮,母亲的话一次次重伤她让她早就对童菱没有感情。 她曾说:就算您怨恨我父亲,您也不应该撒在我身上气啊,这是为什么。可母亲总是痛恨她。 “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没工作,我也不会给你钱。按新西兰或者中国的法律,18岁后我没有义务再去管你,我今天就是告诉你,如果中国混不下去,趁早回来,你学那什么书法,你觉得有前途嘛!” 母亲又开始机枪扫射,再次否定她的梦想,这对她就是深深地刺痛。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证明给您们看!如果您是让我回来放弃或者嘲笑我的梦想,那么您大可死心,我现在马上就走!” “好,我不会再管你!你爱死爱活和我没关系!现在你不能走,你老子给你留下钱,你那些亲戚们要抢走,现在想办法要回来!” 这样的对话她早已习以为常,内心也算“百毒不侵。” 母亲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没听错吧,父亲真的给她留了遗产?父亲不是不喜欢她么? “他真的给我留遗产了?” “这能有假?准确说他是留给我们两个人,他临死前委托律师给我打电话说对我们有歉疚,所以补给我们。还有他名下的一套房子是要留给你,你奶奶家那边的人霸占着不让。你必须和我改天去那边看看。” 童字如这些年没有见过那些亲戚,可是听这口气那些亲戚也不是啥善茬,中国有句俗语,不是省油的灯,应该可以形容他们。 童字如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回到许久未进的卧室。过去那些年,除了上学,只有放假才会在家里住。而大多数白天她也不怎么在家。 卧室里的摆设没怎么变,她的东西也不多,房间里也布满了灰尘。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才把东西一一拿出来,还把那些在中国买到的中国结、剪纸拿出来给了母亲,还带回来一些临西的特色,花馍馍和醋。 “您不是说您想念家乡的醋吗,我托运带回来了。” 童字如有时候会怨恨母亲,但是她还是会关心母亲,在她看来也许这算是讨好,就像从小到大为了不让母亲生气或者嘲笑她,她拼命学习,要自己能歌善舞。 “还算有点良心。”母亲接过后这么说了一句,手里却一直攥着醋。 童字如面无表情,又回到卧室。 也许过几天又要来一场家庭风暴吧。 第十二章 我就知道那是爱 与你相遇,不知是幸运是幸福,还是心酸。但我会把所有的变成心动。——题记 她回到奥克兰也有一周了,奥克兰这座城市虽然很美,但是却不属于她。人在奥克兰,心却在临西。临西的恬淡闲适更适合她。 “字如,你这几天忙啥子啊,也不主动联系我,那(?˙︶˙?),你有联系他吗?” 童字如今天才点开微信就收到陈曦的消息,还看到赵阳问候她最近怎么样。 一直以为奥克兰上不了国内的微信,今天才发现可以,她便赶紧给她们解释。 “哼!我才不信嘞,那你肯定联系余程祎了吧?我们明眼人能看出来那天联谊会他是想和你交往啊,你可真是错失良机!” 陈曦这句话倏然勾起她的回忆,陈曦不说似乎童字如都忘了那个联谊。 那是录影的前几天,学校的微信公众号上推出要在学校放假前举办大型联谊会,欢迎广大单身男女同学报名。 据说这个联谊每年会举办五次,形式就和电视台相亲那种类似。 不过这也和童字如没什么关系,她不关心这些。 可是陈曦却跑来和她说这个要求每个社团都要出一些代表,她和赵阳大四了要去实习没时间参加所以要她和其他几个小姐妹一起去。童字如是要推脱的,但是陈曦拿加学分和社团有物质奖励诱惑她,要她必须去。 既然推脱不掉,还有实质奖励,那就干脆上吧,反正到时候不表态拒绝就行。 等到联谊的那天,依旧是在文体馆。她作为上场的20位女同学其中之一,当时真是赶鸭子上架,她和别人不同的是妆没化,没有盛装出席。去了才看到别人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只有她一身黑色的皮衣。 但这也不影响她的美感,那犹如瀑布般散落在背上的卷曲长发十分迷人,她那双忽闪忽闪的楚楚动人的蓝色眼睛是那么的撩人。 那天依次上场的是五位男生,一个男生大约停留在舞台上半小时,男女比例都是1:20。 前几位男生上场童字如都没有说话,也不主动举手提问。除非是主持人点她。 男生方面她都不怎么熟悉,而女生里有他们班的田甜,她今天打扮的也是如花似玉,一头黑色的长头发分成中缝左右两边整成编发固定在头后侧。撩下来几根适中的刘海刚好从眼皮上划过,她身着巴宝莉露背装勾勒出背部完美的曲线,彰显着她背部的线条,前面也小露酥胸。多了几分性感的味道。 田甜巴不得所有男生都选她做心动女生,然后她欲拒还迎,遇见帅的她也不灭灯,表示好感再灭灯。 女生的亮灯方式就是打开手机闪光灯,灭灯把闪光灯关掉即可。联谊规则是男生先上场20个灯由女生第一映像决定是否灭,等到vcr放完男生的片子以及女生提问完女生决定是否留灯。如果最后女生留灯大于2盏灯,男生权利反转,可以上去灭掉不喜欢的,请出留下的两位再请出心动女生,最后男生提问后决定选择哪一位牵手。 那天几位男生的心动女生有一位选的是童字如,这几位中的男生都牵手了。那位选择童字如的在最后也选了其它女生,在这第三位男生权利反转的时候公布心动女生是童字如的时候,童字如还是蛮震惊的,那位是环境设计专业的大二学生,和她从来没有交流过竟选了她,男孩子看上去是文质彬彬的那种,特别是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样子。 主持人要童字如发表一下选为心动女生的“获奖感言,”她尴尬笑笑,咬咬下嘴唇说“我没想到会选我,很谢谢你。不过我不符合你热情开朗的择偶标准,不明白为何你选我。” “主要是你的气质很吸引人。” 男生的一句话在场的很多人都拍手叫好,还有的人叫喊着“好浪漫啊,”就连主持人老师都说“小伙子有眼力,那我们就看看你最后是不是会坚持心动女生!” 那场面真是相当壮观,搞得童字如也脸红了,一会儿在大庭广众下拒绝男生会不会让人家很没面子? 男生这时候提了一个问题:我的问题是如果今天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但是你生病了你会怎么做?我想问下三位女生。 前面两位的回答基本一致,说如果病的很严重男生没有来就会有点生气,只能自己去看病吃药,一般情况病的不重男生真的忙的话可以理解。只有童字如回答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真是我的话我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用依靠别人。 男孩听到这个回答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扶了扶眼镜,主持人急忙圆场:好回答!说明11号是个大女人! 有些吃瓜群众就再次忍不住笑了,这时候主持人又对男生开口,“现在你要做最后的决定,坚持选择11号有可能被拒绝,你牵手失败,另外两位你可以顺利带走其中一位,考虑一下,告诉大家你的决定。” 男生这时有点犹豫了,其中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小姑娘突然举手“老师,我可以提个问题吗?很快的。” “好那你问吧。” 那女孩眼里亮晶晶的,凑近几步走向男生,一脸无辜的问道,“你喜欢小猫咪吗?” 男孩有些紧张,手拿话筒也有些抖,“喜欢。” “喵喵!”女孩子边说边用两只手张开交叉在脸前摆弄,做了一个小猫咪的手势。 大家这时候高喊“好会撩哦!” 男孩子也笑了,于是牵起她的手。 童字如也松了一口气。全场背景音乐响起了《学猫叫》。 在大家的欢送声中主持人颇有感慨的说了一句:这就是爱情的美妙,我们继续见证爱情的到来。有请下一位男生。 这是本场的最后一位男生,也算是压轴出场。在掌声和欢呼声中那位男生出场了。 所有男生都是从舞台前方左侧的入口处出来,男生踩在自动行走的台阶上引他们走到中央。 先是露出一半的身子,依旧是普通的正装,皮鞋西裤,白衬衫。可是这半个身子就看到这个男生个头很高,显露出的长长的腿都比身高1米8的主持人还要高,起码有1米85。 慢慢地,男生的半个脸也露出来,皮肤的颜色比较深,头发打理成中分型的,额角被零零碎碎的刘海遮盖着。 待到完全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男生是侧着脸,这才看清他的头发是微卷的逗号刘海,蓬松的刘海让那个人看起来多了一丝不羁又稍显稳重,他的发尾形成一个弧形,露出额头衬的五官更加精致。鼻子也更加立体。 “哇!好帅啊!”下面的女观众发出一阵尖叫声,童字如定睛一看,这才看清原来这位男生是他!god,他怎么来了! 主持人笑着跟他握握手,“看你的粉丝有很多嘛!老规矩,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 他的正脸这才摆正,眼下的卧蚕完美衬托出他眼睛的弧度,舞台灯光照的他的脸变的白了些,不过不论是往日的小麦色皮肤还是舞台上的白色皮肤,他都是最帅气的一个。 “你们好,我叫余程祎,今年20岁,来自书画学院书法学专业三年级二班。” 有些人就奇怪了,余程祎不是很孤傲嘛,不屑于参加这种娱乐活动,怎么他也来了,看见他平日里总和童字如在一块,该不会是为她而来的吧? 主持人要他在卡片上写下心动女生的号码,他提起笔写过后,主持人先是睁大眼看了一下卡片,然后又小声问道“你确定选这个?” “确定。” 主持人点点头,“在场的20位姑娘对余程祎印象如何?请选择。” 结果20盏灯全亮,他是当晚第一个一上场就灯全亮的男生。 然后主持人放了他的短片,短片里把他拍的也很酷,首先是他正在写毛笔字,他拿着一个小狼毫的毛笔在写千字文,一个字大概只有大豆那么大。小小的笔尖写的墨笔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展瀚海崇山依旧颜,几笔勾勒似云锦。下一个镜头是他在画苹果,他全神贯注地屏息凝视着铺在桌上的空白画纸,随后拿起画笔一挥而就,很快一个红苹果就跃然纸上,他抿着薄薄的嘴唇,满眼尽是认真和深沉。 镜头转接到他在打篮球和踢足球,旁白是他自己,介绍着他的个人信息,还说他谈过一次恋爱因为性格不合分手,他喜欢的灵魂伴侣是那种倔强又成熟的气质女生。 短片放完后主持人开始要大家提问,田甜首先就举手了,她细声细语地问道,“你是喜欢像你前女友那种成熟的姐姐型吗?” “不,主要看感觉。” 刚回答完就有别的女生问犀利的问题,“平时见你和童字如走的近,你回答的模棱两可,今天又突然破例参加,是不是为她来的?” 他停顿一下,“实际......这次相亲,是家里人让我参加。” 主持人见状也产生八卦心里,他提问一脸茫然的童字如“11号她们都有提到你,作为他的朋友你知道他也要来吗?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因为你来啊?” “我……”童字如刚准备回答,背景乐忽然想起来,搭配的是梁静茹的《我就知道那是爱》,唱的也是高潮部分: 我就知道那是爱不然你不会这么快 发现你正在将爱一点点说出来 噢噢噢噢噢关键词是爱 对了就很快安静对望也像告白,把心都打开让爱一点点走进来 什么都别带原来爱只需要真心爱 这歌唱的她很不好意思再加上全场观众起哄,余程祎的眼神里里充满了坚毅和高深,他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 “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主持人发现时间不多了,也不再多问,就宣布他到了男生权利反转,留了十五盏灯,上去灭十三盏。 这时候,童字如也已经灭灯了。 余程祎反而开口说“很抱歉老师,我今天不想再相亲了,没有比较钟意的,不好意思。” 而这时候有人就骂他是故意耍人占了名额不用,余程祎也不在意,只是鞠躬表示感谢就下台了。主持人宣布他的心动女生,那卡片上写了两个字:随缘。 下台后他的室友岑京就拉住他说要和他谈谈,两个人走到校园里无人的地方,岑京直接开门见山,“程祎,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童字如?我早就看到这些日子你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既然你喜欢,也是为了她去联谊,你为什么不牵手?为什么不选她?” 余程祎双手插兜,他背过岑京走到一侧,“因为我爱她。而我不确定她喜不喜欢我,所以我选择沉默以爱。我今天就是看看她会不会和别人牵手,看看我上台她会不会为我留灯,很显然,她对我没意思。” 岑京走进拍拍他的背,“原来是这样,兄弟。没想到你现在对待爱情变得这么成熟了。没事,好事多磨。她会发现你的。” 第十三章 “灿烂”的遗产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上午,童字如和母亲一同去了从没去过的地方——姑姑家,今天她们母女将会跟所有父亲这边的兄弟姐妹们一起谈判遗产问题。 这是在奥克兰南区曼努考市,相比中区和东区的多数华人居住地带,这里居住的人大多数为本地人。 她们驱车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已经到达了,虽然这里也同样是别墅,山青水秀太阳高,鸟语花香迷人眼,可是她只觉得这里让她头皮发麻。 她保持着冷漠的姿态,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地跟在母亲后面,母亲也保持一副女强人的高高在上的态度快步走过去。 开门的是姑姑,一个五六十岁的白头发绿色瞳孔的中年妇女。 她只是说了这么两个字:进来。 童菱没有回应她,她和童字如继续往进走。 进门后,好几个中年人都在这里,童菱跟他们只是点点头,然后给童字如介绍那几位分别是二叔三叔和姑姑。 出于礼貌,童字如还是跟他们说了一句:长辈们好,我是tina. 那两位二叔和姑姑倒是回应一句hello,只有那位不寻常的三叔并不开尊口。他看上去也有五十岁了。他的个头在洋人里算是很低,看起来并没有童字如高。圆圆的脸上同样也是大眼睛,可是那薄薄的下眼皮里充满了鄙夷的眼神。 他发福的身子看起来臃肿油腻,挺着一个啤酒肚,今天天也热,他便光着膀子,白白的皮肤上布满了些许汗水,看起来像是憨厚,实则那微肿的眼角充满了势利。 还没等他们开口,童菱便先说明来意,她想要回前夫给予他们二人的遗产。 这些洋人说的都是英语,童字如当然也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不过听上去事情并不简单。 刚一开口,姑姑却打断了童菱,“艾伦留的遗嘱里有一套房子,这套房子是当年我们父亲的房子,父亲并没有立遗嘱说那套房子给艾伦,艾伦只是声称父亲口头赠予。无凭无据的,我们不能随便把房子给你们。” “怎么无凭无据,tina可是艾伦的亲生女儿,她怎么没有权利继承?老人的病也比较突发,谁也顾不上去处理财产,既然艾伦都说了你们父亲给了他房子,那就肯定是真的。” 这时候,那三叔竟然开口了,他一边掏着自己的耳朵一边说话,语气里充满了厌恶,“这老大说的话我们可是不相信,老爸生了我们四个孩子,凭什么把房子给他,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这遗产本就该人人有份。” “你这个人说话讲点理好不好,艾伦在你父亲生前每天照顾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凭什么他不能继承?你敢说你天天尽孝了?说句真心话,你家那么有钱,开了大公司,不过是一个小房子你还好意思要?” “areyoufucking?”三叔直接蹦出这么一句不中听的话,然后更是句句重伤带刺,“你不是也接过好几次婚,也是个交际花。谁知道你这是从哪里带来的孩子!” “嘴巴放干净点行不行!”童字如也被逼急了,即使母亲再不好,她也不能容忍别人这么重伤她的母亲。 “你看看,这像是有教养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和某些人一样,八成就是野孩子!”那个三叔又来了这么一句,无非是想激怒她们。 “老三,之前我敬你们才和你们好商好量,你他妈不放尊重这么嘴贱,老娘看来也没必要客气。我告诉你,不管你们同不同意,艾伦留的遗产必须给我们,否则我们法院见!” 童菱拽着童字如的胳膊一起朝门外走了出去。 走的时候还听见屋里的三叔和姑姑说,“告去,老子就不怕,老子谁也不怕!” “老三,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不然再协商一下。” “no!我不会给那个女人!” 童菱带着童字如上了车,一路上童菱始终都无法平静,一直跟童字如宣泄着。 “那个kris真是给脸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犯贱。他家不比我们有钱吗?你看他穿的那双鞋还是阿迪达斯新款,他那块手表还是上万块。他儿子是大老板,家里的房子还是地价比较贵的地段,他就是见钱眼开,就算是100块钱他也会去争。真恶心真无耻。他只会和我们玩心眼,去了外面还不是像哈巴狗一样去跪舔那些有钱人。你那个e姑姑也是一个心机女,就会装严肃圣母婊。好像装得很善良秉公办事,争房产的事儿她没插手?” 童菱越说越激动,车速也开得越来越快。 “好了妈,不要提那些垃圾人了,我们想办法请律师吧。” 童字如劝解母亲,尽管她的心里也感觉到愤愤不平。 也许世界上大部分亲戚都是认钱不认人,看似别人家一派祥和的景象背后还不知道是怎样的。 回到家后,母亲叫住了要回房休息的她,恰好继父也在。童菱并没有避讳丈夫,直接开门见山。 “tina,我想想觉得你就在奥克兰不用再回临西。你父亲那边我肯定会要回遗产。我和你韦恩叔叔商量过你回来继承你生父生意吧,他去年开的那个饭店你去吧。” 童字如有些懵了,“他不是工程师吗,什么时候开过饭店?” “就在他去世前,好了你别问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童菱脸上充满了不耐烦,一直蹙眉。 童字如忽然想起之前有听到母亲和韦恩说那个饭店经营不善,她开始拒绝“我不去!我已经说过我要追求我的梦想。我打算毕业后开办自己的书法工作室。你不要想的让我回来。我不会。” “你这个孩子你懂不懂的感恩!你想要气死我?我说过多少遍你不准回去,你成心的?你学你那个破书法有什么用?中国书法市场好不好,你了解?你别不知道天高地厚,我让你继承没给你弟弟你还想怎样?” “所以,你给sam就好,我不需要,谢谢。” 童菱一听这话,“啪,”给了她一记耳光。 “getoutofmyhouse!”继父指着她让她滚出去,“你和我们没有关系!” 童菱也怒吼着,“你给我听好,你坚持回去,我以后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我之前就发誓这辈子不回去!你回去我不会在管你,就当我从没生你!” 童字如不想再听,她的眼角里布满血丝,纵使今天是生理期,不舒服还是跑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奔跑着。 想要再回临西,可是发现着急忙慌的跑出来行李也没有拿。罢了,那就还是一个人在外面散心吧。 童字如走着走着,走到奥克兰的华人区,这里的华人最近在忙着置办年货,大部分华人每年也在过春节。 “哇哦,爸爸妈妈,你们看这里有好多红色的东西啊,我好喜欢那个春联。”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中国小女孩拉着他们的爸爸妈妈,一只手指着商店里的对联。 “宝贝喜欢春联吗?你喜欢爸爸全给你买下来。马上过春节啦,我们不能忘记这些传统节日哦!” “是呀,过年的话中国的北方人会吃饺子呢,一会儿回去妈妈给你包饺子喽!” 女孩的妈妈还抱着女孩吻了吻她的额头,女孩亲昵地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另一只手还牵着爸爸,然后三个人一起手拉手走进店里。 “我们进去看看吧,想买什么直说,宝贝开心我们就高兴。”爸爸抚摸着女孩的脑袋,还提醒孩子小心台阶。 童字如看到这一幕心里好生羡慕,从小到大她都羡慕那些完整家庭的孩子。哪怕是家庭很贫穷一家人也相亲相爱。 时常也会听到别人对她说“哇你长的这么美,妈妈又这么能干,家里有钱,好幸福啊。” 她每次不过是敷衍的笑笑,她的家庭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谁又曾知道美好的背后是腐烂的心灵。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也许是自己太过坚强了。 童字如没有走进去那个商店,又继续前行着。逛了一圈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事物,她就拿出手机打算在公园里坐着看看有没有消息。 新西兰也可以上微信微博,点开微信就看到陈曦给她发来消息,询问她这几天在新西兰忙什么。 她回复:挺好的,我们这边也要过年。 没一会儿,陈曦也说她回东北老家了,还给她发小视频看沈阳那边的人在忙什么。只见陈曦家里人忙着打扫卫生,陈曦头戴着一个报纸做成的纸帽,还戴着口罩在刷马桶。 童字如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了,就说不和她聊了让她好好打扫。 她浏览朋友圈,看到余程祎在几天前发了几张自己的照片,没有配文字,定位地点是在北京。 不好意思问他,其实也能猜出来他应该是赶在节前旅游了。都是幸福的孩子,还有闲情逸致去旅行拍照。也不知道上次联谊会是什么意思,这个人从来都是让人难以捉摸。 童字如起身又在奥克兰公园溜达几圈,又在附近的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直到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她才回家。 回去敲门,是母亲给她开的,童菱也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的说让她过完春节再看情况。 “不喜欢干嘛强求,你快走吧你这个异类!” 一个细声细语的男声缭绕在她的耳朵里。一抬头,就看到是他。 第十四章 你不是一个人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山姆。 山姆今年比她小七岁,童字如从来没有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他那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从来都不像乳臭未干的孩子,也不知道是该夸他成熟还是说他小小年纪城府深。 “山姆回来啦!今天不是和同学打篮球呢?” 母亲每次和他说话都会变得很温柔,也很关心他,长辈大多数喜欢小的,加上多少也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吧。 “今天有点累就早回来。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她也在?”说这话的时候,山姆斜眼看着童字如,脸上充满嫌弃。 童字如也不想看见这个混小子,便离开座位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不是我姐,快点走吧!” 门外是那孩子无理取闹的声音,她也无心再理会。眼下这个年过不过都无所谓,无论是在父亲那边还是母亲这里她都不受欢迎。那遗产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结果,还不如回到临西一个人清静。 一天又一天过去,童字如利用这十来天的时间又在奥克兰做了一些小小的餐厅兼职,晚上回家后有时间她就会写写书法,看看关于下学期要接触的篆刻知识。她压根儿不想在那个家待下去,每天如行尸走肉般的度日如年。 过完春节,童菱问她考虑的怎么样,她直言自己要坚持回到临西,还说自己打算长期定居在临西,以后转成中国国籍。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童菱现在已经气的无话可说。 “妈,我先回去上学,如果父亲那边还有事你再叫我回来。我们的财产我不会让他们夺走。” 说是要回去,童字如还是担心那些亲戚会不依不饶。听母亲说当初嫁给父亲的时候,那些人也是表面上的和颜悦色,不过是装作伪善的样子。特别是那位叔叔,从来他都嫉妒祖父母对父亲的偏爱,这些年他素来和父亲不和,全都是因为钱。势利眼的人针对的也是相对比较软弱的人。在童字如心里,父亲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不负责任,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但客观来说,父亲是一个好儿子,也算是一个和善的人。 童菱背过头没再说话,继父做了一个让她离开的手势。 童字如转身回房间拿出行李箱,对母亲说了一句我走了,便驱车赶往机场。 ...... 再次回到临西,这里已步入春季,空气中的冷风还是属于冬季的冷冽。 一下飞机,她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幸好她已换上风衣,还戴上了余程祎的围巾。 再一次踏上故土,她的内心仍然久久无法平静。终于回到家了,她回去后直接就躺床上休息了,这些日子她都没有好好睡觉,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童字如和之前一样没事的时候去肯德基打打工,星光艺术学校如果有学生,她也会去帮忙上课。距离开学还有十多天,也就能赚点零花钱。 日复一日,又迎来新的学期。开学当天,童字如在开学典礼上遇到了许久不见的余程祎。 余程祎还是一如既往地帅气,阳光挥洒在他的脸上为他的脸带来一丝亮色。他的头发恢复了往日的顺毛,前额的碎发微微遮盖住他的眉毛。 今天的他穿的是一身休闲装,一件底色是白色的毛衣,衣服上画满了黑色的五线谱音符,还搭配了清新的天蓝色牛仔裤搭配白色运动鞋。 典礼结束后,童字如主动上前问候,“paul,这些日子怎么样?” 他眉头扬了扬,眼睛也忽然变大了些,“还不错,我回了北京,我父母在那里工作。” “哦,”她这才明白怪不得他去北京。 “以后我们回家可以一起,我从这学期开始要回奶奶家照顾我奶奶爷爷,我家就在橙武路往北走的市区那里,我们顺路。” “你不住宿了?” “看情况,主要老人也需要人陪,我爸妈不在临西。” 童字如莞尔,两个人这才一起往回走。他问她一会儿有没有课,想和她聊聊,刚好童字如上午没什么事。 他们一起在校园的小花园走着,潺潺的流水在花园中央倾泻着,花园里还有一只花色的小猫咪在四处逃窜,给沉寂的校园带来些许生机。 童字如和他一起走着,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余程祎右手还挠了挠自己的头,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 见他一直不开口,她忍不住要问,“你想说什么?”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她,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愁绪。他弯下腰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总觉得你好像一直不太开心。” 她笑了笑,“没有啊,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只是很少听你说起新西兰的事,每次你都是匆匆的来又匆匆地去。你过年在做什么,也不见你上网。” 她眼神有些躲闪,走在一旁佯装没事,“那边信号不太好,当然是休假在家。” 他又凑近她,“你只需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童字如觉得他似乎是话里有话,抬起头对上他焦急的眼神。 他咳嗽一声,错开她的蓝眸又往前走“我是说,你别忘了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比如赵阳和陈曦,也不见你主动找别人。” “嗯,我知道的,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也谢谢你,总是陪在我身边。” “tina,还有件事想问你,年前的联谊你为什么总灭灯,你报名的意图是?” “你说那个啊,你是不是介意身为朋友没给你面子留灯?你别往心里去。我就不想参加,都是陈曦和我说参加会加学分社团也有奖励我就去了。我就没想牵手,我不打算谈恋爱。” 他双手拍拍她的肩膀,头还是低着看着她,“我怎么会因为这生气!我也是被家人逼迫报名,我知道了。不说这个,我们去书法教室,给你说说篆刻。” 篆刻学习的准备工作,主要是工具材料,和备置有关的印谱和工具书等。一般刻石章都用平口刀。两面开口,刀口成九十度角。刀口出锋角度不宜太锐或大钝,一般以45度至15度为宜。粗细与轻重、厚薄,一般根据自己的习惯与喜好所定。笔一般应备狼毫或兼毫小楷二支,带上墨汁和砚台然后是砂纸和印泥,篆刻学习不能操之过急,要一点点学好基本知识再操作。 然后余程祎又让她看了几种印石,有青田石、巴林石,她很认真的一遍遍心里重复默念,还拿着笔和纸一一记下来。 咔嚓一声,他们二人交流的这一幕被她人偷拍下来。田甜在教室窗外已守候多时。她在开完典礼后就发现这俩人在一起,便一路尾随想要拍下他们亲密的举动。 如果把这些发给林梦瑶,她会怎么想。不是前些时候还来学校找余程祎呢,肯定是难舍难分,毕竟处了也有两年。 田甜嘴角泛起一个阴险的坏笑,她托人打听到林梦瑶的联系方式,然后给她打过去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梦瑶还在英国,对于余程祎,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也不知道他们二人究竟是谁对谁错。至始至终她都觉得余程祎提分手的那天有蹊跷。 等到下午五点后,田甜预估好英国那边的时差应该是白天,她才给林梦瑶打电话。 田甜说明来意后,林梦瑶并不想理睬,只是说自己没时间没兴趣管余程祎又结交什么样的女朋友。 “小姐姐先别急着挂电话,我要说如果余程祎在和你交往期间就和别人勾搭上,你可以这么大度不?你不好奇是谁吗?” 林梦瑶的风度此刻忽然消失了,她这么一个大家闺秀被甩,上演的还是狗血剧情怎么能不生气。 “别卖关子,究竟是谁?” “你加我微信我给你发照片,微信号就是我手机号。” “你会这么好心告诉一个你不熟悉的人?你有什么企图。” 田甜语气轻巧,她大笑两声,“小姐姐说笑了,我就是一个看不下去的旁人,我也不喜欢那个女生,因为她太自以为是,故作清高实则很婊。” 林梦瑶放下手机,实际上她对田甜说的话还是半信半疑。 直到加了田甜的微信,田甜把照片传给她,那些照片让她简直大跌眼镜。一张是在花园里余程祎双手按在童字如的肩膀上,一张是在教室里,余程祎拿着一个石头让她看,两个人的手那一刻都握在一起了。 仔细看看,这个大眼睛高眉骨的长发外国女孩不就是新年晚会那天余程祎盯着的那个女生么,好你个余程祎真撒谎不打草稿啊,还说和别人没关系,这不证据是明摆着吗。肯定是他去奥克兰的时候遇到的洋妞对他死缠烂打,他把持不住。还把她带回来光明正大的交往。 童字如的内心如怒火中烧,她不是不依不饶要害童字如,只不过自己被诓就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也想告诉那个女生,她林梦瑶的今天就是童字如的明天。别洋洋得意,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十五章 因她移情别恋? 林梦瑶这几天在休假,英国最近在放春假,借着这个时间她可以再回去。 三天后她就回到临西,一来到学校就四处打听童字如在哪里。 听田甜说她们书法班的在上课,她只好去教学楼等着童字如下课出来拦截她。在这路上正巧碰到正要去图书馆的岑京。 岑京老远就看到那个戴着大墨镜和戴着一对大圆圈耳环的林梦瑶,心想八成回来找余程祎有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毕竟都是老同学,他便上前打招呼。 林梦瑶见到是岑京,朝他招手然后也小跑着走了过去,“岑京你好,恰好遇见你,有点事想问你。余程祎现在不在学校吧?” “他回家了。你找他有事?” “没,没事。”林梦瑶摇摇头,她一只手推推墨镜,一只手拍拍胸脯,刚刚跑得快有些喘不过气,她努力平息,又继续问,“我知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会向着他。可是我还是想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当初你们一起去奥克兰,余程祎是不是在那会儿就和别的女的好上了?” 岑京有些惊讶,他的声音也变得大了,“啊?你是不是想多啦?他哪是那种人。这几年我都很少见他和异性在一起。”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个外国妞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听说他俩早就认识,那女的也是奥克兰的,你们交换生不就是去的奥克兰?他去年三月和我分手,你们不就是那时候在奥克兰吗,这个时间很微妙,他的一句不合适,说散就散了。我不甘心!”林梦瑶说这段话可谓是义愤填膺,说的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手和脸都变红了。 “他们两个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的是和那个女孩没关系。余程祎你还不了解吗,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们自己最清楚。你们还是好合好散吧,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改天聊。” 岑京笑笑就离开了,可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随后他就给余程祎发消息说林梦瑶回来了,怕是会找麻烦。 林孟瑶给田甜发微信,田甜告诉她他们很快就下课。要她在门口再等十多分钟。林梦瑶焦急的等待着,她在想一会儿怎么和她谈判。如果给她一个耳光再打她一顿未免也太失风度,还是见机行事。 这边的童字如下课后一个人快速走出来,走出教学楼几步,就遇到一个女生拦住她的去路。这个女生看起来很有气质气场强大,虽然个头没有她高,但是她穿着一身燕麦色大衣,戴着黑色的大墨镜还挎着古驰新款黑色包包宛如电视剧中的职场女性,成熟又知性。 还以为她是老师,童字如颔首低眉,“抱歉,麻烦您让一下。” “你就是童字如吧?” 童字如有些诧异,“是的,您有事找我?” 林梦瑶拿下眼镜,“我是余程祎的前女友林梦瑶,跟我来。”说完她先扭头就走。 童字如很聪明,心想肯定是她误会什么,她果断拒绝“我不能给你走,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呵,这女人还来劲儿了?好!她都不怕丢人我还怕什么。 “好!就在大庭广众下让大家听听,你为什么要勾引有对象的人?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没有!”童字如仰起头,语气十分坚定。这时候有其它同学围过来看热闹,担心影响不好,童字如便说和她去其它地方谈。 上午没课了,他们就一起去学校外面街道的一个公园。 刚到公园,童字如就主动开口,“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还是看到些什么。没有做过的事我会明说。我没有介入你和保罗的感情,如果你因为我们在奥克兰相识就怀疑这些,原谅我说话难听,youaresofoolish.” 猜到她要耍赖,林梦瑶随即拿出手机把照片摆在她眼前“这些是什么?还有那天你上台表演,他从来都不会看这些表演,我那天亲眼看见他一直看你唱歌,盯着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你还敢说你们没什么?” 童字如很气愤究竟是谁偷拍他们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也犯嘀咕保罗不是说他没看她唱歌,他为什么要说谎。 她收起思绪,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里充满了冷漠“随你怎么想,我最后再说一次,以后也不会再解释,我没有插足你们的感情,我不喜欢他,更不会和他在一起。收起你那无聊的猜疑,你以为全世界的女生都要围绕你的余程祎转吗?我为什么要和别人喜欢一样的?你们因为什么分手自己心里清楚,总之一句话,与我无关!” 童字如也不理会她什么反应,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梦瑶气的狠狠瞪了童字如一眼,嘴里说了一句真没礼貌,紧接着手机就响了,是余程祎打来的,她接起后就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 “你在哪,我们谈谈。” 林梦瑶回话后,不到五分钟,余程祎就过来了。一见面,余程祎就直接了当地表明想法。 “如果你非要问是什么原因分手,好,我告诉你。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听你父母的话去英国学设计,我要在中国走我的书法路。你父母一直不想让你和我在一起,他们认为我没有前途,想让你找一个工科生或者富二代。你觉得不受父母祝福的恋情能幸福?还有一点,你平常也总喜欢管着我,我说过了我喜欢自由,想有自己的时间不是每天陷入情情爱爱里,我们之前不是也为此吵过架么?所以,我们真的不合适,放过是对彼此的解脱。和你交往期间我没有因为任何人移情别恋,就算当时我不提分手,我们的恋情也是苟延残喘。” 林梦瑶还是不争气的流下来眼泪,她拼命让自己坚强不掉泪,还是忍不住。 余程祎再次开口,“梦瑶,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以后不要再回来徒增烦恼,也不要打扰其他人了。” 讲完这句话,余程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他不知道林梦瑶会不会接下来继续纠缠,但今天这么一闹,让他身心疲惫。 林梦瑶也有些精神恍惚,她打了车就回家休息了。也许这次真的是父母和她自己做错,她也不想再去质问,只想一个人静静。 余程祎回到学校后询问她在哪里要去找她,童字如去了图书馆打算借些篆刻方面的书看看。 找到一本看起来很考究的书,那本书放在书架的最高一层。书架很高,童字如的高度在倒数第三层,距离最高一层即使伸手去够也不太好拿。 她踮起脚尖极力让手指触到书籍。尝试了两分钟还是差一点。就在她考虑不然拿个凳子脚踩去够的时候,一只细长的深色的手拿下她要拿的那本书,耳边传来略带磁性的沉稳的声音。 “是这本吗?”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眸,他的眼睛变得亮闪闪的,仿佛是两颗水晶球。 她接过书笑了笑“嗯谢谢。” “现在不忙吧?你和我去大厅的椅子上坐坐。” 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坐到外面的椅子上。 等到她坐下后,余程祎就说,“首先,我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林梦瑶去找你麻烦。即便我和她没关系,也要替她和你道歉。” “没关系,可能我们的确走的近,我知道女生都不相信男女之间的友谊。”她嘴角泛起可爱的小酒窝。 “你相不相信?” “我信,我不知道中国的女生怎么想,可能西方人比较开放,很多好朋友就是异性,因为真的双方不是喜欢的类型,或者是基佬呀什么的。有的是因为太熟了,已经把对方当成亲人。” 余程祎笑了,他点点头,右手撑起他的下巴,他的眼睛也看向桌子。 “其实你也可以告诉她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不过我觉得既然你们分手了,她也就没有权利过问你喜欢谁。如果之后你有新女朋友,她可能要再来问你,你最好和她说清楚。” “不会了。林梦瑶其实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她很优秀,身边有很多追求者,她很快就能找到优质男生。” 童字如笑着说了句那就好,余程祎就指着那本书问她有什么需要解答的他告诉她。 “说出来你别嫌弃,不仅是篆刻,我有一些繁体字有时候不认识有时候一下子想不起来。我就想知道有没有类似ditionary这种东西。我不知道这个翻译成中文应该怎么说。” “它叫字典。你点开手机上的浏览器打一个‘书法字典,‘可以生成你想要的不同笔体的繁体字。如果想买纸质版的,你可以去网上或者实体书法书店买相应的字典,比如隶书字典。” “原来还能这样,谢谢你啊。”童字如恍然大悟,中国的东西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两个人随后还聊了几句其它书法方面的,直到中午因为余程祎家里还有事他们才分开。 刚分开,岑京就不知道从图书馆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他追上余程祎的脚步,欣喜若狂的问道,“喂!我早上给你发短信你是不是英雄救美啦?” “谢谢你兄弟,不过我听到了一些扎心的话。” “怎么了?”见他情绪有些失落,岑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本来想助攻,也知道余程祎的成熟高冷也是一种伪装。 “她和林梦瑶说她不喜欢我,更不会和我在一起。她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第十六章 不堪回首 余程祎苦笑着,岑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抓耳挠腮,“我还是觉得好事多磨嘛,当初我和我家那个也是,她追我追了好久我才慢慢喜欢上的她。童字如估计也是比较慢热。” “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感情是强求不来的,我和她是朋友,眼下我们一起进步追求共同的书法梦,圆梦不是比爱情更重要吗?” 他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岑京就拉着他说要一起去喝点酒。 ...... 之后的日子林梦瑶果真没再来找麻烦,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两个月的时间童字如进步很大,她学会了简单的篆刻,还会刻自己的名字。 除了课堂上学习,课下余程祎也会指点她。他会先给她展示怎么操作。 “首先呢,你要将砂纸平铺在桌面上,用印石在砂纸上打磨让印面平整。接下来是设计印稿。你是初学者就应该选择临印,最好是汉印。也可以选择方印,把一张宣纸附在印稿上,用毛笔蘸墨临出印稿。将印稿反面覆盖在石头上,用干净的毛笔蘸清水打湿印面,等印面完全湿透,用宣纸吸干多余的水分,大概洗到八分干的时候再附上新的宣纸用力均匀按压印面。最后取下印稿,基本上这样印稿就复制到印石上了。” 等他示范完上面的步骤,他又看着童字如怎么开动,童字如小心翼翼的按他说的来,有些不熟练的地方,余程祎也会帮他。 “做的不错,接下来你放在镜子前看看是否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如果以后熟练了可以直接写到石料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中指抵住刀柄。无名指和小指紧贴中指。刻印时五指齐用刀,小指向前伸,触碰到印石,起稳定腕力控制平衡的作用。 除此以外,你可以试试冲刀法,这个需要刀柄侧斜,以刀角入石。指实掌虚,五指和乎腕用力推刀,作上下、左右、顺逆的冲刻。其中横冲是以刀外向倾斜,刀锋右角插入石中。运刀时.中指自右外向左推刀。竖冲则以中指拨刀,上下向运刀冲刻。 还有一步是修饰处理。使用以上刀法刻好印后,我们不要着急钤印,我们在上面涂上一层墨,对照原印稿看看是否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再次补刀调整。我们补刀是也要用刀去刻,而不是一点点用刀去刮线条,一定要注意,只有这样线条才有骨力。最后处理边框。做旧、残余处理。 最后用牙刷轻轻洗净,蘸上印泥就大功告成了。” 在做修饰处理的时候,童字如不太会操作,于是余程祎便帮她一点点修饰,在她不太会调整处理的时候,他竟然伸手握住她拿着印石的手,要她放下刀,他来帮她处理。 两个人的头挨着很近,他温热的呼吸在这一刻扑到她的脸上。 她觉得这样有点不妥,就说自己想去卫生间,他先帮她看看,她躲开一会儿,等到回来的时候也就做好了。 “慢慢就会了,考试也不难,多练练。”他安慰她。 童字如荡漾着好看的笑容。 “喵呜!” 突如其来的猫叫声打破了宁静的教室,童字如循声望去,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一只黑色的小猫咪。 “小可爱,你什么时候进来啦?”童字如乐呵呵的走向教室右边的小角落。那只黑色的猫咪看样子有些害怕,一直四处躲闪。 “你喜欢猫吗?”余程祎有些不解。 “嗯,”她没有看他,反而一直追随着猫,“我最喜欢小猫咪了。paul,可不可以帮个忙,你去学校的便利店买点鱼干之类的,我感觉它应该是饿了。” “好,稍等会儿。”余程祎马上就去买了。 童字如蹲下身子向那黑色的猫咪招手,“别怕,过来吧,一会儿给你吃好吃的。” 那猫咪看她没什么恶意,就渐渐走近,走到童字如的脚下。童字如摸摸它的黑毛,软软的,很可爱。 余程祎很快就买回来了,两个人喂了猫后就带上猫一起出了教室。那猫美餐一顿后,又去学校的其他地方找小伙伴了。 眼看天黑了,现在是晚上八点正好晚上他们都没课,余程祎就说和她一起回家。 两个人一路上走着聊了聊最近各自的生活,余程祎说她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就想把她送到楼下自己再走。童字如也同意。 待到进入她家小区的时候,童字如就看到有好几只流浪猫围在一起叫着,那声音像是在呜咽,还有一只像是出生没几天的小猫咪,叫的声音十分稚嫩,就和小老鼠那么大,白色的毛还没长全。 “它们好可怜,都没人管吗。不行,我要帮助它们。”童字如想要把它们放在小区里有小动物寄宿的地方,可是四周围都没有这种小屋子,听说今天要下雨,童字如担心这些小猫会受伤。 她焦急的眼神望向余程祎“你有救助站的电话吗?我想把它们送过去。” “这么晚了,人家估计都下班了,明天吧。” 童字如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不爽,也就直接说出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不尝试怎么知道?你就忍心让它们在暴风骤雨里嗷嗷待哺等待死亡?你走吧,我自己查电话!” “我不是这意思。” 童字如不想理他,她给114打电话查过救助站之后,就给救助站打了电话,好在收容所还有人在,他们表示随后会派人来接走小动物。 因为担心小猫咪,所以她一直在那里呆着,余程祎也没有离开,虽然没说话可是一直陪着她。 童字如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过,想和他道歉,“刚刚说话我有点过了,你别太在意。” 余程祎笑笑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是真的很喜欢猫,是吗?应该说是很爱猫。从来没见过你脸上那种不一样的笑容。” 既然说到这个,但说也无妨。其实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没错,因为猫咪陪我度过一段很黑暗的日子。你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总是一个人,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在我两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我姥爷在世的时候陪我度过的童年很快乐,直到八岁最疼爱我的姥爷去世了,母亲在我七岁就再婚,只有anna陪着我,anna是姥爷养的一只花色的小猫咪。不过anna现在也已经走了。” 童字如说出刚才这段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曾几何时,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光,她说的话还是有所保留,其实不仅是因为姥爷去世,家里那个时候就有父亲那边的亲戚来找麻烦,毕竟母亲住的房子是父亲的。每天她都能听到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至于那位继父韦恩也讨厌她,每天只会骂她:你这个拖后腿的什么时候才能滚出这里。 每当她深感现实的压迫喘不过气,都是anna陪着她,看到她失落地掉眼泪,anna就会依偎着她,一直喵喵叫个不停。 三年后,安娜去世,她发誓以后不会再掉眼泪。 “tina,看来你的身世很凄惨,所以你觉得爱你的只有猫和姥爷。没事,人生都会经历磨难,苦尽甘来就好。以后见到猫我就陪你一起做好事。” 余程祎摸摸她的头发,童字如躲开他的手,云淡风轻的说着没事。 “还好啊,都过去了,好在我母亲对物质方面给的很多,我现在不会为这些事伤心。你见我说这些的时候哭了吗。” 她笑得眼睛里蓝色的眼瞳似乎有点水雾,可是看着没有任何的异样。 “paul,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详细说出我这段往事的人,我从没告诉过别人,陈曦我也只和她大概说过我的家庭。” “嗯,那看来我真是受宠若惊,你很信任我。”他故作认真的说了这句话。 时间也不早了童字如不想再耽误他,天上似乎要下雨,想必收容所的人今晚不会来了。她就要他先回去,她打算把小猫咪们先放到自己家里的地下室,房东太太也不用那个地下室,童字如刚好可以把小家伙们放到里面。 余程祎并没有离去,而是陪着她把小猫咪们放到地下室,他说怕那些小猫咪抓伤她会感染,童字如本来这几天就有点感冒。 忙活完也就快晚上十点了,余程祎这才和她分别。 第二天上午,雨过天晴,出来很好的阳光和彩虹,收容所也派来工作人员把那几只小猫咪带走了。临走时,童字如还不忘委托他们照顾好小猫咪。 童字如今天心情格外好,一路上走着都面带微笑。 去了学校,她又听到一个期待已久的消息。老师提醒大家书法等级考试报名,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不要错过。 这个考试在她心里同样也很重要,要参加她只会参加高级,她的理念就是高期待严要求才能走向成功。 奈何上半年书法考试没有高级,只有初级和中级,她就计划着考书法中级第六级。 考级的难易程度和上次兰宇比赛相比略微简单,上次输的好惨,这次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好在余程祎也考过高级,他那么牛她可以取取经。 再一次,她对自己依旧充满信心,等待着五月十九号考试到来。 第十七章 他善待抑郁症的他 距离书法等级考试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60天的时间说快也快,因为那个时候也赶上学校的期末考试,也挺忙碌。 而五月份就要打印准考证,五月份学校又有各式各样的活动。 童字如每天的生活如以往一样平淡又忙碌,是冷冷清清的风风火火。 很多时候,她渴望能看看这片故土上不一样的风景。 这不,很快机会就来了。在得知下学期要去支教半年,一部分同学选择去另一个城市的乡村地区,一部分同学去临西的乡村地区枏川,童字如毅然决然选择去枏川支教。 来枏川支教相当困难,这里无论是什么方面都十分落后,村里更没有网络,总体上和中国的西部乡村地区情况相像,很多人都不愿意来这里,整个书法专业只有8个人来这里。 意料之外的是,余程祎也参加支教,也选择去枏川。 “你走了你祖父母怎么办?开学你都大四了,没有别的打算吗?” 童字如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就想提醒他不要头脑一热。 “放心吧,我家亲戚到时候会来照顾我奶奶,反正大四也要实习,我就当我去支教实习了,这也不影响。” 那就随他吧。 童字如也没再说什么,于是,余程祎提议晚上一起在学校餐厅吃个饭,正好让她认识一下他的舍友岑京。 三个人约好在餐厅见面,童字如先坐到约好的位置等着他们的到来。 然后是岑京,岑京来餐厅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些啤酒,他见过童字如,即使余程祎不在也能在餐厅里一眼认出那个与众不同的她。 “hi!我是岑京,余程祎的室友。”刚一见面,岑京就主动打招呼。童字如笑着准备向他握手,看见这位男生是温文尔雅的那种,身穿深蓝色的卫衣,个头和她差不多,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肉,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你好,我叫童字如,英文名是tina。书法专业一年级。” “我知道你,久仰大名!这小子咋今天迟到啊,还让女生等他!” 岑京放下手中的几罐啤酒,握过手后就要掏手机给他打电话。 “你怎么买这么多啤酒,晚上了,少喝点吧。” 岑京忍俊不禁,“我们平常也不怎么喝,今天这不是程祎生日呐,他就说喝上几口。” 生日?今天是他生日?童字如这才发现今天是4月18号,之前只听他说生日是4月,也不晓得具体日子,还以为他过农历生日。 唉,童字如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嘴唇,轻叹一声。 “你怎么啦?” “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没准备礼物。” “没事儿啦,”岑京正等他接电话,“你能来就算是礼物。” 余程祎告诉他再等几分钟,几分钟过后,余程祎就拿着快递来了。 “我在网上买的笔架回来了,刚刚出去取了一趟,tina,这个小狼毫毛笔是给你的,”然后就给童字如另一个小快递。 “为什么给我?” “我看见你毛笔的毛秃了也不见你换,就帮你买了。” “行,那我给你转账吧!”童字如拿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却被他拒绝了。 “别急,等下次你考级成功后请我吃饭。” “今天我不知道是你生日,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注意到你的生日,也没给你准备蛋糕。” 余程祎摇摇头,“没关系,岑京不也没有啊,你们女生就喜欢形式,我们聚聚就行,我一般也不过生日。” 童字如举杯对他说,“还是要说一句生日happy,21岁要开心!” 余程祎笑着和她碰杯,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他们点了食堂的临西特色菜,有过油肉、凉粉、莜面,北方人过生日会吃长寿面,为了庆生,还特意点了面食刀削面。 吃了几口饭,余程祎就被电话声叫走了,他去食堂外听电话,此时餐厅里就剩下童字如和岑京。 “我觉得paul不像是特别热情外向的男生,感觉他对你不一样,你们是怎么处的这么好呢?” 平日里听余程祎说起的也多是室友,就连表哥赵阳的名字都很少听余程祎说起,亲人都比不上外人,童字如蛮奇怪这位室友怎么“打动”他的。 “说起这个啊,那就说来话长了,这涉及到我的一些个人隐私。”岑京喝了一口啤酒,摘下眼镜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 童字如觉得可能难以启齿,就赶紧道歉,“看来是我失礼,对不起,如果不太好就不用说了。” “没事,和你说说也无妨。” 岑京充满笑意眼睛却变得有些湿润。 那是刚上大学的时候,余程祎和岑京被分配到一个宿舍住。那时候的余程祎给人感觉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会主动搭讪,从来都是别人找他,特别是很多女生总对他示好,追求他仰慕他。典型的电视里校草被一堆小迷妹追求的故事。 起初在宿舍他们并没有主动说话,两个人平时都是独来独往的。岑京那时候性格孤僻,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这都是和他中学时代的经历有关,他有轻度忧郁症,造成这一原因就是因为年少时弱小的他在学校遭受过校霸的欺凌,这让他痛恨所有的男生,特别是个子高的人。 都快两个星期了,他们都没有和对方说过一句话,直到有几天晚上,岑京难以入眠,服用了一些安眠药还是久久无法入睡。他一直在看手机,一晚上都睡不着。宿舍里会定期检查看有没有学生经常抽烟,直到有一天,岑京晚上在宿舍抽了好几根烟,余程祎发现了他的异样,终于开口和他讲话。 他像是俯视着岑京,他本来就高,站在一旁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的声音很低。 “你……有事?” 岑京并没有给他好脸色,旁若无人的继续抽着烟。 “少抽点,呛死人了!”余程祎上前就要把他的烟掐灭。 岑京推开他的胳膊,干脆走出宿舍。心里想着一个大男人这么矫情,真做作。 等抽完烟回来也就宿舍熄灯了,而余程祎并没有睡下,还在玩手机。 岑京准备上床躺着,心里面又要煎熬中度过再一个难以入眠的晚上。 “你有睡眠困难?”突然余程祎蹦出来这么一句话,让岑京有些惊讶。这人怎么今天总问他。估计又是嫌他打扰到他吧。 “我亮着手机如果打扰你休息,那我就关了,明天我想办法搬出去住。” “我也睡不着,”余程祎叹了口气,便把闪光灯打开,“聊聊吧。” 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岑京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不困吗。 “困什么,我经常晚睡。随便聊聊吧,好歹也是一个宿舍的。” 余程祎坐起来望着对面的岑京,岑京没有回应他,只是闭着眼不想开口。 “看你又抽烟又吃安眠药的,你是不是神经比较衰弱?” “有点。” “年轻人都一样,我也睡眠不好,睡前多听听轻音乐别想乱七八糟的就好。其实我也不是不让你抽烟,毕竟抽烟多了对身体不好。” 向来高冷又高傲的学霸突然话多了,这让岑京本就敏感的心更警惕了。任何忧郁症的人都是这样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更害怕别人看穿自己。 岑京只说了没事两个字便不再理他,余程祎也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体育课老师要求两人一组体测仰卧起坐。而这时候余程祎却没有选择他往常的合作伙伴而是主动要求和岑京一组。 也许是怕他落单,也许是想看他的笑话,岑京心里总是对他存有警惕。 可是没想到在过后老师统计成绩,原本并没有达到及格的岑京余程祎在给他报数的时候给他报的是刚好及格的数字,这让岑京有点感激他。 其实他有这个病的事班里有的人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传开后有人就在背后指指点点,还有人在课间偷偷议论,那天余程祎来到教室听到这些话,看到旁边的岑京低着头在看书,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坐下来,一只手滑动手机,眼神看着手机,声音却很大,“真是不知道有的人怎么那么大嘴巴,就那么喜欢做长舌妇。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是啥货色还说些有的没的。都8102年还每天奇怪这个那个,你是山顶洞人还没进化吧!” 这么一说,那些“吃瓜群众”也就不乱说了,过后回到宿舍,在得知岑京缺钱没有来得及交剩下一半的学费,余程祎马上就借钱给他。 “这老师也真是,私下和你说就行,还在群里通知,反正我也不急用,你拿去吧!”他手里拿着一沓五千元现金给了岑京。 岑京这才发现他没有恶意,表示感谢后对他说会还给他的。 随后两个人才开始聊起来,余程祎也和他渐渐熟络,在得知他确有此病后还要带他去看医生想要治好他。 岑京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只说了一句,我们是室友。 说完这些,岑京百感交集,他语重心长的对童字如说:“所以你真的别看他表面,他是一个外冷心善的人,很多时候内心也有点小幼稚,那是因为他生性善良单纯。” 童字如听过后心里久久无法平静,原来看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没想到骄傲的他也有这么温柔善良的一面。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第十八章 泪在心里 自从得知余程祎不一样的一面后,童字如对他也多了一丝信任,不过,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倾诉的人,喜欢把所有的心事埋在心里。 回想来临西也快有一年的时间,自己的收获还是蛮多的,除了学业和朋友,她又收获了一个给她生活带来欢快的开心果——一只小橘猫。 在她业余时间教课的书法班那里,有一只小橘猫每天都会找她,亲昵地贴着她的身子,不论是不是肚子饿都会来找她。童字如见到猫内心就会变得十分柔软,看见它小可怜样,心一软就把它带回家养了,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fiona。 这段时间童字如在绘画上也上升了一个新层次,在她的第二学位美术学课上,她学会怎么把国画画的栩栩如生,学会了工笔画。让她明白以线造型是中国画技法的特点,也是画好工笔画的核心。工笔画对线的要求是工整、细腻、严谨.一般用中锋笔较多。 以固有色为主,一般设色艳丽、沉着、明快、高雅,有统一的色调,具有浓郁的中国民族色彩审美意趣。注意写实结合。 力透纸背这个词在绘画和写字中掌握的力道不一样,不可用同样的技法和力道一气呵成。 时间一天天消逝着,很快就到了5月19日。 这次她被分配到在学校考试,同样是临帖和创作以及书法理论知识,上午两个小时临摹创作,下午一个半小时作答理论。 这次她不敢再犯上次的低级错误,考试全程精神都高度集中,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这次考试她依旧选择的是行书和楷书创作,理论知识也都能答上来。可是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成绩要等到七月初才会公布,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内心要遭受两个月的折磨。 童字如想到这些就有些魂不守舍,听课也不专心了。她打算下半年的书法等级考试她要考高级,眼下如果这次中级也没有通过,就不必好高骛远了。 下课后,童字如一个人在校园里走着,看到操场上有些人在拍毕业照,这才想起这学期还没有见陈曦和赵阳,他们马上就毕业了,以后应该很难见到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来照毕业照呢? “嘀嘀嘀,”手机这时候又响了,童字如拿起手机看到一长串的陌生数字,没有显示归属地。 估计是奥克兰的母亲打来的吧?又要争遗产吗? 童字如拿起手机问了一声hello,那头传来一个沧桑的男声,“i’m韦恩.” 是韦恩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童菱因为和亲戚争房子气病更年期严重,现在生病住院了。他要她回来去和她那些亲戚谈判,不要一个人躲到国外逍遥自在。 听到母亲被气成这样,童字如简直想骂人,母亲再不好也是母亲,毕竟抚养她20年。用得着他们评头论足吗,他们有管过她吗。 童字如答应继父这几天就会回国,可是机票钱不够,即使坐低价航空也要大几千人民币,继父告诉她生父给她的钱已经让童菱要回来了,已经打到她的银行卡里。 童字如放下电话后就要打算和学校请假,这一去估计又要几个月,也顾不得期末考试,只能下学期回来补考。 她马不停蹄地当天就办理完手续提着行李箱回去。担心朋友们会找她,她给陈曦发了短信说家里有事先回国了。 担心这么一走fiona没人照顾,她只好委托余程祎帮它照看一阵子。还说如果他不会养就给了收容所,余程祎没有养过猫但他表示会照看好fiona。 童字如此刻心乱如麻,她担心母亲的安危,更害怕那些可怕的亲戚。 ...... 在倒转飞机后,两天后的晚上,童字如终于回到奥克兰,现在这里是深秋快要入冬。出了机场她径直坐上计程车直奔医院看望母亲。 一进病房就看到童菱正躺在床上静养。童字如也无暇顾及行李,只是放在一旁连背上的行囊都没有脱下来就坐到母亲身旁。 细看母亲,只见她的眼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有了浅浅的鱼尾印迹。眼睑也有了黑眼圈,眼角也慢慢下垂了。而那高高的鼻梁下那紧抿着的嘴唇也变成了淡淡的紫色。这时候她突然发觉到母亲以往平滑的额头上也出现了水波痕一样的皱纹。 这样看不化妆的母亲脸上多了很多岁月的痕迹,皮肤略有松弛,可她还是风韵犹存。 童字如不由得伸出食指轻轻触碰着妈妈的脸颊。 童菱被她这一触碰惊醒了她微微锁起眉心,也张开了眼睛,有些怔怔出神。 “tina是你吗?你……你回来了?”童菱说话还是有些有气无力。 童字如点点头,抓住了童菱的手,“嗯,妈,我回来了。这段日子我就不走了,在这陪着您。” “你回去上学吧,这里太……太乱。” “没事,有我在都会好的。您安心养病。” 童字如安抚着童菱,韦恩告诉她他们请了看护,晚上不必陪侍。 在看到母亲没有大碍后童字如和继父一起回家,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有一场“大战”要打。 短短一年就遇到这么多事,本以为上了大学也许会有好转,没想到糟糕的事接踵而至。她始终没有流过泪,自从陪伴她走过风雨的anna去世后,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哭过,因为眼泪早已流在心里。 晚上十一点,童字如回到家中。点开微信,就看到余程祎给她留言问她回去了没。 “回来了。” 余程祎秒回问道,“你那边应该比中国快四个小时吧,还没休息?” “这就睡。” 总是这种一问一答,“三字先生”式的尬聊,余程祎也不擅长言谈,这回答搞得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有些局促不安,没有去吃饭反而在宿舍一直走来走去。岑京看见他这副样子直问他是不是和童字如有关。 “她回新西兰了,你看她和我的对话,我总感觉事情不妙。” 岑京接过手机看了他俩的聊天记录,然后抬头说道,“这也没啥吧,你是不是太敏感啊。” “没有,她的家庭环境很复杂,她越没事我就感觉越有事。” “那你要不给她打电话问?” 余程祎摇摇头,“以她的个性肯定不说。” 岑京对他表示无语,摊摊手给他翻了一个白眼,“这么为她牵肠挂肚,你去奥克兰找她得了!” 余程祎挠挠自己的头,他有些担忧,因为今天晚上家里要聚餐,正好赶上周六也没事,余程祎便打算回家去。 他回到家里,其它亲戚都没有来,爷爷奶奶也出去散步了,为了缓解自己的心烦意乱,他拿出吉他来弹。自己不过是业余爱好,只会简单弹弹。 一首齐秦的《外面的世界》,缓解他畏怯不安的心。也不知道会不会曲终人散,再次见到是否只会泪流满面。 余程祎闭上眼睛,长长的上睫毛和下睫毛交叉在一起,远远望去他就像一个思绪万千的画中公子一般。 “程祎也不说给家里打个电话,这孩子回来没有,老头子,你进里屋看看!” 奶奶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听到他们回来,他放下吉他,立即走出卧室去客厅。 “奶奶爷爷,我回来了。”余程祎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还帮爷爷拿下手里的瓜果蔬菜。 “嗯,好孩子,回来就好,”爷爷搂着他的胳膊,他放下菜反手搂住爷爷的背,他比爷爷高出一个头,瘦小的爷爷在他身边显得有点“小鸟依人。” “程祎啊,我们一会儿去临西吉祥阁吃饭吧,今天你姑姑大伯都来,好久不见啦一起聚聚吧。” “好。”余程祎搀扶着爷爷,另一只手拉着奶奶,三个人就要下楼去小区口的饭店吃饭。 去了饭店,其它亲戚也都来了,赵阳也准时赴宴。当余程祎看到是赵阳,只是礼貌性的问问好,表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实习完了?” 赵阳笑着的眼睛有些意味深长,“没有,只是今天休息。你,你们最近怎么样?” 余程祎还没有回答,赵阳的母亲就大声嚷着,“弟兄俩嘀咕什么?赶紧坐下吃饭呀!” 二人也就没再说话,只好入座。 除了余程祎的父母在外地忙工作没有回来,其它亲戚几乎都在,饭桌上大人们聊着工作家庭,还围绕余程祎的爷爷奶奶展开话题,商量着要不要雇佣保姆。 大人们聊的热火朝天,余程祎和赵阳却没有说话,两个人一个只顾着蒙头吃,另一个偶尔还会搭几句长辈的话。 余程祎的奶奶聊着聊着就开始八卦起来,看到自己的孙子和外孙都是一表人才,她笑呵呵的直接开口问,“好啦,你们别再说了,我想关心一下我们孩子。阳阳,你在学校处对象了吗?你条件这么好,应该有很多女孩追你吧?” 赵阳正喝橙汁,听到这句话差点喷出来,他被饮料呛的咳嗽了几声。 一旁的余程祎没有说话,直接递给他纸巾。 他缓了缓,接过纸巾表示感谢,还对着急的长辈们说了声没事才回答奶奶的问题。 “我是万年单身狗,没有对象,也没人追我。我要好好学习准备考研呢。” “哎呀孩子,学习的同时也不能耽误找对象啊,你家挺有钱,你爸爸也是个小煤老板,你现在不找上了研究生可是好好找啊!” “好嘞,现在不谈这个。我不像我弟,在学校那么受女孩子欢迎,”说着,他的眼神就看向余程祎,连他眼角的泪痣也越发凸显,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意思程祎现在还和那个姓林的女孩子在一起呐?” 奶奶充满期待的小眼神看向余程祎,不,准确的说是所有亲人都在看他。 都怨这个大嘴巴表哥,这说些啥不着边际的话。 第十九章 你喜欢兄弟的女孩? “不是,表哥开玩笑的,我现在是单身,因为和那个女生有很多方面不合适所以分开了。” 奶奶听后摇摇头,一边吃了口菜一边有所感慨,“你们年轻人啊总是这样,谈上很长时间结果最后一句不合适就分手。这要搁我们那个年代,谈上一个就结婚啦,唉,年轻人就是事儿多!” “妈,时代不一样思想肯定不同呀,”赵阳的妈妈为余程祎解围,“孩子也是对婚姻慎重。您放心,以程祎的条件以后肯定能找个漂亮优秀的姑娘。” “唉,我倒是不要求他要找个多美的女孩子,花瓶中看不中用,善良懂事点就好,最重要的是爱我们孩子就行,”奶奶说完,眼神又再次落到赵阳身上。 “阳阳啊,你弟弟好歹还谈过一次恋爱,你这都24了咋还不找对象啊,我不相信没人追你,一听说你爸爸是土豪肯定有可多女孩儿粘你!” 赵阳摆手回应,“那成吧,等我考上研一定带回来女生让您过目!现在学业为主。” “好啦,妈,您就别瞎操心啦,阳阳会找到女朋友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坐在一起,大伯给爷爷奶奶一边夹菜一边说说他们工作上的趣事,还说想领他们去国外旅游,姑姑也提议大家等端午节放假可以一起出游。 余程祎和赵阳在一旁默默坐着听他们讲话,他俩却没什么话好说,可能是因为亲戚们不怎么常见的生疏感,也可能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不一样,余程祎总是不想给别人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除了岑京,他很少和别人坦露心声。 茶余饭饱后,一行人这才分别。赵阳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和余程祎说清楚比较好,感觉他似乎误会他不怀好意。他拿出手机正要给他发微信,就看到陈曦的短信轰炸。 “老板临时让我通知你,明天我们要加班半天,做不完可能是一整天加班,公司接了新项目必须三天内完成,明早记得来上班哦!收到回复!!!” 唉,美好的周末又要在加班中度过,早知道当初不来广告公司实习,还不如去老爸公司看看有没有设计的工作,这倒好,隔三差五就要加班。这陈曦真是,还给我打三个叹号,怕我眼拙看不见? 赵阳多有不爽,给她回了一句“知道嘞。” 工作一来他也就没心思操心别的,算了,自己还有一大摊子事,操心别人的干嘛,随他怎么想吧。 于是,他洗了澡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阳就和其它小伙伴奋战在工作岗位上。 上午的工作主要是根据用户需求拟定整个广告的故事情节并设计草图大纲,进行平面的草稿设计,包括故事中的角色及场景安排,按照整个情节的安排,开始建立拍摄,制作场景,设置广告的内容,以3d效果用ps等教程在电脑上一步步设计制作。 陈曦和他一起研讨这个项目,两个人忙到十二点半才想起吃饭,还是送来外卖后一边吃一边画图。 总监看到大家很辛苦,就留给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让吃完饭再忙手里的活,今天不急着上交。总算有点时间休息了,陈曦伸伸懒腰,顺便把自己的短发扎起一半的小辫。 “啊呀,总算休息啦,万恶的‘法西斯’,”看到赵阳闲下来在吃饭,陈曦也和他边吃边聊。 “赵阳,昨天聚餐见到你弟了吧?他知道字如回奥克兰吧?” “啥?字如回去了?”赵阳一下子眼珠子也瞪大了,也不顾勺子里的饭菜差点掉出来。 “别激动啊,你看你,”陈曦把他的餐盒靠近他的勺子移了移。 “你不知道她回去啊?那余程祎也没和你说?” “没,唉,这字如每次怎么都是不说一声就走了。女孩子家的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太不安全!” 赵阳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他打算问问童字如现在怎么样。 陈曦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些年她常常找机会和他在一起,连实习都追随着他,就想让他注意到她的存在。 为了他,她现在打扮也注意淑女了,不喜欢穿白色衣服的她看到赵阳总喜欢穿白色t恤,她现在也穿了白色的半袖,穿着淡色的牛仔裤,也是柔和慵懒的休闲装扮,就是为了迎合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大概是见到他的第一眼,那个在全班同学面前自我介绍的他,他一身白色的衬衣,微微泛黄的头发遮挡着他的前额,还有右眼角下的泪痣,宽厚嘟起的樱红嘴唇酷似流传的那种初恋脸,外表也很像一个明星,白敬亭。 虽然他比余程祎大三岁,可是他看起来一直都是充满少年感,他白净的脸配上明媚的笑容,宛如春天里的阳光,充满文艺气息。 学校里也有女生向他示爱过,可他总是婉言谢绝,四年了也没有谈过恋爱,他总说自己是万年单身狗。 刚刚见到他如此异常不安,陈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随口就问了一句她害怕的问题,“你对字如很在意吗?” 谁知他竟然回答“是啊,字如也挺不容易的,不远万里来到临西,我们就应该多照顾她。” “你是不是喜欢她,所以不敢说出来?因为她是你兄弟喜欢的女孩。” 赵阳转过头来看向陈曦,“陈曦,这个玩笑不能随便开。” “难道我说错了?我从来没见你这么不正常过,你是喜欢她,对吗?” 赵阳笑了笑,撅起嘴巴一脸认真的说,“陈曦,你今天是不是加班加傻了,换作是任何朋友一个人总是独来独往我也会担心,朋友一场肯定要帮。坦白说,我挺欣赏她的,我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的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 “那你……咋也一直不找对象,不是因为她?” “怎么可能啊。” “那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赵阳一指禅弹了下陈曦的脑门儿,“越说越离谱了啊,不想理你。” 陈曦吃痛着揉揉自己的额头,“不是就不是嘛,你弹我干啥!” 赵阳没搭理她,他拿起手机给童字如发了微信,问她回去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童字如没有回复他,猜想她可能在忙,赵阳便放下手机又去忙自己的工作。 他们吃过饭后又投入到工作中,直到下午五点老板才让他们下班。 下班后眼看时间还早,恰好两个人也都没什么事,陈曦提议一起去逛逛附近的小吃街吃点好吃的。 赵阳答应她的提议,两个人一同而行。陈曦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想着要套话,她想看看赵阳对于今后有什么打算。 两个人一路上走街串巷,她问他六月底实习结束后是打算继续留在广告公司上班还是会有别的打算。 “我想考中国美术学院的研究生,其实去年我就已经考过一次,只不过当时是裸考,初试差了五分专业成绩。今年我打算再考一次,我打算还是留在单位上班,业余时间学习,如果考上再离职吧。” “你可以到你爸爸的公司上班,你爸公司比这个大,你为啥不去啊?” 赵阳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注视着前方,“是啊,我当初也不知道咋想的。哈哈,开玩笑。主要我不想依靠家里,我爸想让我继承他的公司,我对他那煤炭设计啥的不感兴趣,我还是喜欢艺术设计这种美术专业的下级学科专业。你看我这样儿,也不像个当老板的吧?” 赵阳自嘲两句,陈曦做了一个鬼脸,“就知道你没几句正经的!”陈曦也明白,他和余程祎一样都喜欢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陈曦抿抿嘴唇,看见前方不远处在卖冰激凌,她拉着赵阳的衣袖兴奋说到,“我们吃个冰激凌吧!” 赵阳想拒绝,可还是被她强行拉到卖冰激凌的地方。 一人一个冰激凌买下后,陈曦吃的津津有味,赵阳碰了碰她的胳臂,“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陈曦的小眼珠一转,白净的脸上泛起一个好看的笑容,她眉眼弯弯眯成一条缝。 “我也是想考研啦,人家还小,想当学生呢!” “想考哪里?回你们沈阳吗?” 她反而转移话题,“咋地,不想看见我想让我回去啊?” 赵阳有些无奈,他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是关心你问问,你这说的什么话。” “好吧,我还没想好考哪儿,看情况吧。” 赵阳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些人,怎么都感觉对前途一片茫然,他老弟也是,之前说了去英国,这估计因为童字如也不去了。唉,他们都对自己的以后没有什么打算吗? 陈曦朝前方又四处张望着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赵阳闲着没事又拿出手机,看到童字如回复:我很好,不用挂念。 感觉字如每天神神秘秘的,马上到考试周了她这突然回国也不知道怎么了,肯定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二十章 你不懂孤独一人的滋味 南半球那端的童字如这些日子处于水深火热中,除了要探病照顾母亲,最主要的是她要对付她的那些奇葩亲戚。 再次和他们谈判是在六月初,这个时候奥克兰进入冬季,寒冷侵蚀着人的身心,童字如仿佛和寒天雪地一样,有一颗冷酷的心。 这次见面约在了那套留给童字如的小别墅里,现在这里没有人住,钥匙和房产在姑姑e那里。 新西兰这个国家属于地广人稀,只有480万人,所以人们的房子大多是别墅。 童字如第一次来到这个属于她的房子里,看着这里的家具设备都整齐摆放着,还放着一架白色的钢琴,房间多为白色,她却觉得这个房子阴森可怖。 来到这个家的时候,那天只有e和kris在,童字如发现这里都没有她生父的遗像,就问他们为什么不放照片。 那三叔言语间充满了冷嘲热讽,脸上也是皮笑肉不笑,“呦呵,这时候想起你爹了。二十年也不说来看看。他照片在他的主家,不在这儿。” 童字如也不想再废话,“今天我不是和您们叙旧也不是来吵架的,我代表我母亲心平气和的和你们谈谈,我请求你们把这套房子给我,你们不要争来争去了,它本来就不是你们的,是我父亲给我的,你们不是他直系亲属,不论是中国的法律还是新西兰的法律你们没有权利霸占。” kris也不再说脏话,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反而没理抢三分。 “那你说说有什么证据证明房子确实给了你爸?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他亲生女儿?你妈说的话我们可是不相信,她可是出了名的喜欢满嘴跑火车。我们搞不明白一件事,按你妈说的,你爸照顾老人有功,所以房子和部分财产给他,都是一个爸妈生的,为啥我们三个没有。就因为没照顾?说不通吧?” “我好歹也在奥克兰生活了二十年,据我了解,新西兰一般很少留给子女财产吧?” 她事先打听过,新西兰确实在这方面和中国不同,很多老人都会选择捐赠财产不会留给子女。 “那照这么说,我们应该把房子卖了钱捐给慈善机构,这也不应该给你啊!”kris冷笑着,反将一军。 “问题是老人已经说要把房子给我爸啊,我爸也立过遗嘱要我继承,您难道要违背您家人的遗愿?” 一直不说话的e注视着kris,她突然开口,“艾伦是突发心肌梗死走的吧?” “没错啊,这不问题就来了,他走的那么突然,还来得及立遗嘱。你们觉得是他未卜先知算出来他要死了?” 他们看来势必要胡搅蛮缠下去,反正就不会给房子。童字如不想再和他们磨叽,“既然这样我们走法律程序,我好心提醒你们这么做得不偿失。kris,说句难听话,你真让我作呕!” 她站起身来正好手上拿着一个手提包,看到桌子上放着kris喝过的那杯水,她索性想出口恶气,起身的时候包顺带着碰倒那杯水,瞬间杯子里的水就撒到kris的腿上。 “真是不好意思,你先擦擦,我还有事。”她眸含秋水,说完这句话又转过身子就要走。 “呵呵,果真是野孩子,说话和你娘一样没素质,还跑回中国,我看你在哪儿都不会有好前途!” kris站起来左手叉腰谩骂,右手拿纸巾擦着自己的裤子,她没有回怼,直接就往门外大步流星走出去。 装作孤傲冷漠,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她现在心里有着深深的无力感。她害怕房子真的会被那些亲戚抢走,之前总是听说国内外争家产的事例,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父亲,既然你20年都没有爱过我,也没有关心过我们母女,为什么你走了还要把这一大摊子事留给我们去面对和处理。你不是又结了两次婚吗,为什么不把房子给她们?你是真的出于愧疚吗? 童字如在心底疑问着,说到父亲,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去世后也没有去过他的墓地,既然都来了,那就干脆去墓地看看吧。 她先回医院看望母亲,如果母亲下午没什么大碍,她就去墓地看看。 回到医院后看到母亲身边没有了看护,继父陪在一旁,他们告诉她母亲基本上没什么事,已经住院一周,明天就可以出院。童字如这才安心。于是她提出要去看看生父的墓地。 童菱要韦恩帮她扶起身子坐起来,等到她坐好后,她平静的对童字如说想去就去吧,只不过比较远。 奥克兰的墓地在北部的郊区哈斯汀,童字如开车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根据母亲事先的指引图,她找到了那个地方。 今天天气很冷,到了那里后天气也阴森森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萧瑟的气息,童字如并不感到害怕,她手捧一大束菊花放到生父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生父不苟言笑,照片底色是白色的,他的眼眸深邃得犹如滔滔江水般暗潮深渊,眉眼如画,薄唇如勾可以形容他的外貌,脸膛上有棱有角,仿佛石雕一般鲜明。 看来自己真是遗传了他,同样的褐色头发,同样有着大而阴郁的眼神,高高的眉骨显得五官精致又立体。 也许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原因也多半是长的太像父亲吧,看见她就想起自己的前夫。 童字如对着坟墓鞠了一躬,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种滋味迫使她想和他交流几句。 您好,我是您的女儿tina。现在我已经20岁了,您大概有18年没有见过我吧,同样,我也没有见过您。今天来这里看看您,也想和您说说我的想法。您听不到,我还是想表达一下。 实话讲,这些年我心里怨过您,恨过您,我只是表面上装作无所谓而已。我不止一次的想问您,您究竟有把我当成是您的女儿吗?是不是真的就只把我当成是一个附属品,一个负担,或者是一个所履行的“义务。”您不会懂我心里的酸楚,即使您留给我很多遗产,您也不会懂那孤独一人的滋味! 从小到大,我真的很羡慕别人家被父母疼爱的孩子,我时常用“他们没有我这么聪明又漂亮,不必羡慕”这样的话来麻醉自己。可是每当夜晚降临,或者看到商场里一家三口走在路上,学校外面等着孩子放学的父母,我简直发狂的妒忌。我就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不想让我的父母只是一个名誉上的父母,为什么别人有的我没有?我的父母为什么从来都不懂我?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懂我,你和妈妈给我的是一种距离感,我和孤儿有什么两样!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多有得罪,可我就是想说,既然这么讨厌我,当初就不应该生我!你们何必让我一个人这么痛苦!让我的生活就像苦情剧的女主角一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18年对我的不负责!永远不会! 说完这番话,童字如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模糊了,眼前多了一丝朦胧感,她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然后转身离去…… 回去后,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她真的心累,真的感觉自己就像跌入冰冷的海水已经奄奄一息。 “呦呦,这是累的不行?怎么没把你累死?” 一听这种带刺的酸话,就知道是她那个“好弟弟”说出来的。 她坐起来就看到山姆已经坐在她的椅子上。 “不经过别人同意就进门,这是你做人基本的礼节?不要说你还小不懂事!” 童字如下地站到窗台一边,背过身不看他的脸。 “我敲啦,是你自己耳聋没听见!”山姆一脸地耍赖皮,手里还把弄着她的手表。 “我不想和你吵,如果你进来就是为了酸我,那你可以滚出去,既然你对我不敬,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哼,你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对你爸的财产不感兴趣,趁早放弃,也不要欲拒还迎,你也不要没事找事气我爸妈,我讨厌你就是因为妈妈总给你那么多钱,妈妈从来没有主动给我钱。我不想和你共有一个妈妈,也不想让妈妈把钱都给你!”山姆走近她给了她不重不轻的一拳,打在她的胳膊上,虽然她穿着毛衣,还是可以感觉到拳头的力度。 山姆也有13岁了,现在他的身高比她还要高一点点。 “属于我的我自会拿走,你这个毛头小子不要惹毛我,否则,有你好看!” 童字如曾在奥克兰上学的时候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别看她瘦弱,可是力气不小,她反手抓住山姆手腕的时候加重了力气,可以看出山姆的面部表情十分狰狞。 “放开我!”山姆大喊一声。 童字如这才冷冷地甩开他,可以猜出刚刚他的手腕挺疼的。 山姆气冲冲的走了出去,童字如锁上了自己的房门,又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 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刻,天上的残阳逐渐消逝,天边的云彩也变成了橙红色,似乎被黄昏渲染成了一样的颜色。 突然想起一句古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是啊,夕阳确实很美,可是它“近黄昏”。 她拿起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发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是一组图片。 不到五分钟,余程祎给她打来微信电话,她接起,“hello?” “你在哪里,我要来奥克兰了。” 第二十一章 悲从中来 童字如惊讶道,“不是月底就要考试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回应道,“有点事,顺便也能看看你。” “不用,我最近比较忙,你忙你的吧!忙完就赶紧回去考试。” “那......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反正我也在奥克兰。” “没有没有,不用找我,我有点事先不聊了。” 童字如挂断电话,她不想让任何外人看到她这么落魄,朋友看到只不过是给对方徒增烦恼。 第二天上午,童字如和继父一起接母亲回家,她对母亲说前几天已经把房产的事交由律师处理,如果律师和他们还是协商不成交给法院。 “那几个老家伙肯定不给房子,我们最好做打官司的准备。”童菱说了这么一句话。虽然说话声音没有往日的清亮,她还是说话咬牙切齿。 童字如搀扶着她的胳膊,“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回到家后就接到律师打来的电话,他去代表协商还是不行,问他们要不要考虑交给法院。童菱随口就答应了,律师便在当天交给法院,说最晚十个工作日受理开庭。 一周后,法院通知他们可以开庭,要他们上午九点到法院。在这一周的时间,童字如并没有闲着,她研读了大量新西兰的法律条文,还和律师商量怎么打好官司。最后的结论是,对于这场官司,他们势在必得。 可是没想到在开庭当天,被告方的e、kris以出国工作为由并没有出庭,那天法院并没有开庭审理。 童菱还没出法院的大门,就气得大发雷霆,“他们简直欺人太甚!我根本不相信他们工作忙的鬼话!” 童字如给母亲递上一瓶矿泉水,“您消消气,他们是故意这样吊胃口,那我们也慢慢等,不着急。” “你那边现在还上学,你不然明天回去吧!这边一时半会儿解决不好,不要耽误考试。” 童字如停下脚步有些迟疑,过了一分钟缓缓开口,“妈,您不介意我学书法了?” 童菱喝了一口水然后放进她的香奈儿包里,她戴上墨镜,看着童字如笑了一声,“反对也没用,总不能让你退学。读完四年回来吧。” 看来母亲还是想让她回来生活,现在只是因为她“先斩后奏,”她也不想再刺激母亲,只是假装答应,点了点头。 她和母亲回去后就收拾东西,第二天上午就再次踏上回中国的飞机。 ...... 眼看马上就要这一年度的期末考试,大一考试都比较早,6月25号左右就要开考。 她落下半个月的课,考试不用说考好,能及格吗? “程祎,你也不用替她担心啦,她那么大个人了,她也很聪明,肯定有把握,你安心复习你的吧!” 岑京看到余程祎坐立不安只好安慰他。 余程祎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了句,“我考试向来没问题,天热更心烦的不行,我出去打打篮球!” 余程祎换上自己的黑色球衣,拿上篮球和背包就去操场。 “你一个人打?” “嗯,我打上一个小时冲个澡再回来。” 余程祎拿上篮球一个人在篮球场漫无目的在球场四处奔波,他微微弯着腰,那红色的篮球在他的手下前后左右不停地拍着,他的眼睛却有些涣散,可还是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去突围。刹那间,他加快步伐,左右防卫后三步上篮来到篮下,待到调整好双脚,他一蹦而起,篮球在空中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后直勾勾地落在筐内。 “好棒!” 这时只听到一个女声传来,还鼓着掌,他一转头,就看到童字如拿着袋子朝他走来。 “你回来了?” “是啊,”童字如拿出手提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我上午回来的,找半天找不见你,问过岑京才知道你在这里,喏,坐下歇歇喝点水吧。” 余程祎拿过矿泉水没有喝,示意她坐到旁边的台阶上,“找我有什么事?” 童字如笑笑不说话,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纸袋要他看看。 “嗯?是护腕?”袋子里放着一对黑色的阿迪达斯护腕。 “这是我补给你的生日礼物,虽然晚了,也算是端午节的礼物。我见你经常打球擦伤也没有戴护腕,所以想送你这个。希望你会喜欢。” “还不错。”他拿出来戴在手腕上刚好合适。 童字如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对了,你之前给我打电话你也去奥克兰,你真去了?你的事办好了吗?” 他收起笑容,眼神有些漂浮不定,喝了一口水说“嗯。办好了。” “那就行。” “还有一件事,我的猫你还在照看吗?她怎么样了?” “放心吧,她吃得好睡得香,我爷爷养过宠物,他在帮着照看。” 童字如叹了口气,笑得有些勉强,“怎么能麻烦你家人呢,那这两天如果你有时间麻烦你把猫送到我家这边我接回来吧。” 余程祎答应她明天就给她带过来。 童字如也没什么事便要离开,余程祎也不打算再打球,他们一同走出体育场才分别去忙各自的事。 距离童字如考试也就剩下整整五天的时间,她向学委询问了考试内容画过重点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复习。这次考试估计无法取得好成绩,不过应该可以考前八名。 这次考试除了公共课以外会考篆刻的理论知识,美术学位考的是写意画。可是考完后她就觉得这次的题有难度。这次考试成绩出的也很快,一周后便出了成绩,再一次,她又觉得自己真是迷之自信,成绩一落千丈,她跌到班里的20名后了。 四天后,她之前的书法等级考试成绩也出来了,结果同样是意料之中,她的分数只是一个擦边线,刚好及格。 这对于她来说都是打击,学书法这么多年,自己比常人多会一个本领两只手写字,怎么结果还是让人大跌眼镜。这一年她做任何事都是充满坎坷,难道上天给她的人设就是一个失败者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眼看下学期就要支教,她不经意间开始怀疑自己,以自己的水平,还能去教学生吗?她有些自责,也不再去艺术学校指导学生,对于支教,她竟有些担心能不能胜任,真是悲从中来。 “字如你个没良心的,不说找我,害的我满世界找你,终于抓到你啦!” 一阵欢笑声加上身子上的重量,原来是陈曦趴在她的背上。她坐在自习室一个人趴在桌子上,陈曦在这里找到她。 “你怎么回来了?是照毕业照吗?”童字如抬起头对上陈曦的眸子。 “对啊,我们拍照还要领毕业证,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 童字如打开手机,这才发现陈曦的短信,她笑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没收到,刚刚睡着了。” “真没法说你。”陈曦拍拍她的脑袋。 “你们有没有做reply,就是那个什么类似speech之类的。” “你是说答辩?已经答辩完啦,不过我们不写论文,做的是毕业设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做的。” 担心耽误她一会儿要领毕业证,童字如便婉言谢绝,陈曦也没有再和她多待,看到班级群通知要照集体照,她只好离开这里。 童字如有些无聊,也没心思看书,她就打算出去走走看看那些毕业生。 还没走到体育场,远远望去就有密密麻麻的人站在那里,走近后看到有各种pose。有的是比心的手势,有的是比剪刀手,还有的是和校领导老师在一起的“面瘫”照。 “字如,你怎么在这里?” 前方身穿学位服的赵阳向她走来,一头微微泛黄的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的耀眼,他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皮肤就像女生一样娇嫩。眼角的泪痣为整个面貌增添着少年感。 “我没事干,来体育场看看你们。” 赵阳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他也没有意识到动作有些亲密,只是想让她前去看看他们班同学是怎么拍照的,男生女生正躺在草地上四仰八叉的摆鬼脸。 童字如被他拉着一同走过去,过去后就看到男男女女分别坐在地上有他拍有自拍,有的男生竟然还穿上女生的校服短裙配合女生一起拍照。这一幕的确蛮滑稽,在国外这样子多半会被认为是基佬。 “字如,以后我们估计见面的时间不多了,说真心话,这一年认识你很开心。为了纪念,你愿意和我拍个照吗?” 赵阳拿着手机,虽然手机早就开着相机功能,但是他迟迟没有开拍。 童字如接过他的手机,“当然可以,认识你我也很高兴。你是我在这个学校认识的第二个男生,拍好照记得给我也传来一张。” 两个人站在一起合影,赵阳比她高一些,所以身子微微倾下来,她觉得这样有些别扭也委屈赵阳,就说让别人帮她们拍几张照。 赵阳要陈曦帮忙拍照,这时候却找不见陈曦人影,无奈下,只好让其它同学帮忙拍一张。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赵阳背过手站着,童字如亦是如此,照片里的他们微微嘴角泛起,男帅女美,头发的颜色有些相像,远远看上去还觉得有点般配。 同学拍好后给了赵阳,还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不错,照出情侣照的感觉。 “别拿我开涮啦!”赵阳笑着回应道。 童字如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看见同学走了就问赵阳拍的怎么样。 他们不知道,有双眼睛从一开始就观察着他们。 第二十二章 你吃醋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拍完照,童字如就要离开,早上就听陈曦说他们要开会发毕业证。赵阳看见时间还早,就说再聊几句。 “你毕业了是要去上班吗?” “我应该是上班的同时业余时间学习,我还想考研究生。” “是要考设计类的研究生吗?” 他点点头,“是的,我一直很喜欢艺术设计,将来想从事的职业也是设计方面,其实家里人很反对,他们认为设计师容易秃头,赚的钱也不多。” 他和她说起自己家的大概情况,还说父亲想让他子承父业。可是他并不喜欢,他不像别人一样只为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也不想像富有人家的孩子一样整天坐吃山空立地吃陷,他想凭借自己的双手奋斗,也想做自己喜欢的职业。 “我和你一样的想法,其实我母亲当初反对我学书法,她想让我当工程师。可是我不喜欢。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的,相信自己。”童字如笑着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谢啦!”赵阳也做了一个鬼脸。 “原来你们在这儿,”正说着话的功夫余程祎向他们走来。 “你考完试啦?”赵阳满脸问号,今天应该是他考试,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这里。 “找你有点事。”余程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睛也没有看旁边的童字如。 童字如和他打招呼,发现他并没有理她,听他说找赵阳有事,就很知趣的走开了。 赵阳和她招手说再见“以后常联系。” 童字如微笑回复,转身走出操场。 “程祎,找我什么事?” 余程祎淡淡地一句,“你妈打电话给你打不通,她要我转告你今天回家和她聊聊。她不让你再住单位。” 赵阳皱了皱眉,“噗”的发出一个声响,“唉,对我老妈真无语。成,我知道了,谢谢啊。” 说完这句话,原本以为余程祎要走,可他看起来并没有走的意思,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望着地面。 “还有事吗?”赵阳只好开口问他。 余程祎抬起头,这样看他比赵阳高几公分,他眼神瞥向一侧,声音降低了几个分贝。 “你和她走的挺近。” “啊?”赵阳被他这么一说有点懵,想了一下,他笑嘻嘻的问道,“你说童字如吗?我可没有她和你近,你是不是吃醋了?” 余程祎对上他坏笑着的眼睛,薄唇轻启,“怎么可能,别胡说。” “别装,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我是你哥能看不出来吗。没想到你这么高傲的人也会主动喜欢上女生,看来我们童字如同学魅力太大。” 余程祎依旧不苟言笑,“童字如喜欢谁谁喜欢她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想提醒你学校人多眼杂,你们太亲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是指之前那次?”赵阳想起大二时候是闹过一出不愉快的事,他喜欢广交朋友,对新学弟学妹照顾的比较多,可是在有的人看来是中央空调。有一次一个学妹不了解美术方面的知识向他请教,他出于好心教人家画画结果被对方男朋友瞧见就认为是在撩女生,那男生过后就找过赵阳的麻烦,当时还是余程祎得知后去出面解决,陈曦也替他说话。 陈曦是个女生但是发起脾气男生都害怕,她还是个跆拳道高手,对方一看请来这么彪悍的女生外加一个高大眼神能杀死人的男生也就不敢再放肆,赵阳才没有被挨揍,否则也算是“无厘头”了。 “好吧,说的也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的童字如有啥非分之想。”赵阳搂了下他的肩,然后又放开他跟上大部队准备去领毕业证。 童字如今天就算是已经放假了,一看也没什么事她就打算先回家,听说八月中下旬就要去枏川支教,一个半月的时间蛮紧张。再者机票也贵,她不打算再回奥克兰。 她一个人慢悠悠地刚走出校园,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她扭头就看到余程祎在他后面。 “你不是还要考试吗?怎么出来了?” 余程祎没有理她,他加快步伐走到她前面。 童字如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摇摇头,又抬手看看表还不到11点,早上也没怎么吃饭,她也就不想回去,来临西一直没有逛街,她打算去市区的商场逛逛街吃点美食。 她走到校园外面的公交车站准备坐101路公交,回头看到余程祎也站在她旁边等公交车。 “你要去哪?”童字如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他戴着蓝牙耳机听着歌还是没有回答。也不知道他是真听不见还是装的。 等了十五分钟,公交车来了,童字如先行一步上了车,车上的人也不少,座位上都有人,她只好站着。 余程祎这个高度上车都快碰上车上的顶部,车上的横杆才到他的眼睛,他站到童字如的左边,轻而易举就单手抓上了车上的吊环。 他们就这么一同站在一个公交车里,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余程祎听着歌一只手玩手机,童字如静静地在车上站着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坐了三站后,上车的人变多了,童字如的周围也逐渐站满人,小小的公交里面一时间就变得水泄不通。 童字如被挤到公交靠下车门的位置,这时候她总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蹭来蹭去,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她背的是双肩包,会不会是小偷还是新闻上报道的揩油的变态? 她可是穿衣一直很保守呀,今天也是穿的黑色的半袖配黑色破洞裤。 她正要扭头看看是哪个人这么讨厌,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拉着她胳膊往左边的位置站,余程祎眼神示意她站到他身边,她绕过旁边的人走到他的右边,余程祎却又推了推她的肩,他调整一下位置变成她站在他的前方,他的身体护着她,两只手抓着左右上方的吊环。 她转过头对他说了声谢谢,还问他为什么要坐公交。 “回我家,你别动了,动来动去挠的我下巴痒。” 童字如只好不动,距离下车还有八九站,就这么站着吧。 一路上童字如看着沿途的风景,听着报站的声音。身后的余程祎时不时刷手机热点,依旧戴着耳机。 过了二十分钟后,公交终于到达终点,他和她一起下车。 她脸上泛起可爱的小酒窝,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头两边几根海藻般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飞扬。“我去前面的万达商场里面转转,你回家吧。” “等一下,”童字如说完话转身就走,却被突然的声音震慑住了。 他追上来对她说,“我奶奶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中午不在家,我和你一起进去逛逛顺便吃饭。” 有个人陪那也不错,童字如应允,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去逛商场。 来中国一年虽然在学校食堂或是外面吃过不少临西的美食,她最喜欢吃的还是甜点,在奥克兰的时候她没事就会喝下午茶的时候顺便点甜品吃。自己也学着做过,可是自己做的甜品还是没有外面的好吃。 在临西这一年也没有吃过甜品,今天她想点两个甜点尝尝。于是,她就要直奔甜品店去。 她问余程祎这里有没有不错的甜品店,余程祎并不知道,他说自己很少吃甜食。 “嗯,那我自己看吧,你去看你需要的吧。” “我也没吃过甜点,那我和你一起,我奶奶喜欢甜食,我买回去给她尝尝。” 童字如搜索发现三楼有两家甜品店,他们先去第一家名叫“粉粉哒”甜品店。 甜品店真是店如其名,里面的装扮也是粉色的。主打的三款甜品也多是粉色的草莓味,也有其它口味的甜品。 童字如选择其中的抹茶蛋糕和主打的其中一款草莓味的小蛋糕。她问余程祎要给他奶奶选哪款甜品,余程祎却回应想起奶奶有糖尿病不能吃甜食因此不选了。 “你今天好矛盾,你怎么了,先是和你说话你不理人,后来你要回家又说家里没人,然后又说你奶奶吃甜的也要买甜点,现在又说不能吃甜的,你怎么总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童字如习惯了西方人的直白,不喜欢委婉和拐弯抹角,她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就是想看看余程祎到底想说什么。 余程祎笑得让人捉摸不透,他摊摊手,还用手随意擦了下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我有不理你吗?哦,那估计是我戴耳机没听见。其实我也是想逛逛商场一个人有点郁闷,正好和你搭个伴。” “那你直说就行啊,何必拐弯抹角。” “我怕你嫌我啰嗦。” 童字如摇摇头,“怎么会,对待朋友只要你是真心的不欺骗我,我肯定什么都答应你的。你考虑的有点多了。” 童字如拿起其中的一块抹茶用勺子小酌一口,抹茶带来的清新味蕾直冲她的味觉,让她心情也十分舒畅。 余程祎还是傻笑着不说话,眼见那块粉色的甜点一直在那里放着,童字如拿起另一个勺子给他,让他尝尝那个。 “你吃了吧,就当今天我请你。” 余程祎点点头,说了句恭敬不如从命,就尝试一下那块甜点。 “好吃吗?” “太甜了,特别甜。” “好吃就都吃了吧。”童字如指了指那块甜品,余程祎很快就都把他吃完了。 真的很甜很甜~ 第二十三章 铁石心肠 有些人之所以表现的什么都不在意,那是因为从未得到ta想要的。内心早已练就成铜墙铁壁,变成铁石心肠。 世界上凡事都有两面性,从来不缺好人,同样的也从来不缺坏人,甚至可能多到难以预料...... 八月底就要去支教,为了更好地教学生,童字如这段时光主要在家练习硬笔和毛笔书法。想到可能也要教绘画,她也多加练习国画。 想到之前陈曦就说自己皮肤不好,童字如就说要给她带去点面膜一直没有给她,童字如联系她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见个面。 她们约好周日下午,见面的时候童字如就给她带去了礼物。陈曦喜出望外,她拿着这小瓶面膜爱不释手,“我听说这个皇家花蜜蜂毒面膜老贵啦,国内卖好几百块钱,太感谢你给我这个,多少钱我给你转,不够的话等我下次发工资给你。” 她按住陈曦要拿手机的动作,“不用,这是我送你的,送你就不要推辞也不要给我钱。” “好的。”陈曦喜笑颜开,手又退缩回去。 “你接下来不打算回家吗,是一直要在临西工作吗?” “看情况吧,主要我还考研,这边的工作也不想辞,明年如果没考上我再回。” “嗯,可以。” 陈曦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好点子,她又搂着童字如的腰,小眼神有些诡谲。她故作神秘的问道,“字如,你是不是暑假不回新西兰了?” “嗯,先不回了。” “那敢情好啊!”她激动地晃动几下童字如,“咱一起回东北吧,你看看我们老家,在我家待几天!我们那里比这儿凉快!” “为什么?会麻烦你家人吧? “哎呀没事儿,我们东北人就是热情豪爽,你去了我家人高兴都来不及!你要是担心路费我给你掏钱,咋样?” 童字如摇摇手,“不不,我不是担心路费不够。如果你觉得家里方便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一百个方便!那你回去这几天收拾一下。我打算7月22号回去待一个星期。” “好。” ...... 12天后,童字如和她一起坐上开往沈阳的高铁。 7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也不长,两个人在车上闲聊着又看了看电影很快就到了。 一路上,童字如听着陈曦讲述她家的故事。 陈曦的家庭只是沈阳县城那边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她还有一个哥哥已经成家。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很温馨,即使并不富裕,还有长期吃药的妈妈,上有年迈的奶奶姥爷,一家人每天都是其乐融融的。在他们家并没有从古至今的婆媳难题,尽管妈妈心脏不太好,可依旧很勤快,照顾着患有老年痴呆症的奶奶。奶奶也一直把陈曦妈妈当亲女儿看待,现在糊涂了也经常念叨妈妈的名字。 陈曦的爸妈也很疼爱陈曦,上学的时候就经常给陈曦寄衣服寄吃的怕她舍不得花钱,从小到大陈曦都没有和爸妈吵过架,哪怕是小时候陈曦考试没有考好,爸爸只会鼓励她“一次失败没什么,女儿就算考最后一名我们相信你肯定用功了,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好啦。”上了高中陈曦想学美术,买颜料上艺术班也需要一笔开销,哥哥知道怕她舍不得,就把打工攒下的钱给她报班,让她去学她喜欢的东西。 童字如听了觉得很羡慕,她感慨地说了一句:“生长在这么和谐的家庭有爸妈的宠爱一定很幸福吧。” 陈曦笑的合不拢嘴,“是的呀,所以我很满足啦,我不羡慕那些有钱人,也许他们的幸福感只有钱呢,我还是喜欢被家人呵护的这种幸福。” 童字如不由得趴在桌子上,她闭上眼睛,想象着陈曦一家相亲相爱的场景,想想就觉得很有爱,她的内心却感到一丝丝说不出的感伤。 陈曦靠近她摸摸她的秀发小声说:“我觉得你也不错,家庭条件很好啊,你自己又那么优秀,你爸妈有你这样一个女儿肯定很骄傲耶!” 骄傲?真的骄傲吗,从小到大她想已优异的成绩“讨好”母亲,每次母亲多是不理会,或者说“你不要骄傲自满,真牛逼怎么不去跳级上哈佛!” “是啊,我们都很幸福,我们是被上天宠爱的人!”她回复陈曦的却是这么一句违心的话。 “一会儿回去带你尝尝我们的特色饭锅包肉和猪肉炖粉条,我妈做的可比食堂的东北菜正宗多啦!” 童字如随后看看手机,没有电话和消息,又过去一个月了,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闻不问。 童字如闭上眼睛假寐,把手机放在一旁不再说话。 等到晚上七点,火车终于到站,晚上八点,她们回到家,正好赶上家里吃晚饭。 一进门,童字如就向陈曦的家人问好,陈曦家今天一大家人都在,那两位老人看起来就很慈眉善目,头发也都是花白。看到她俩来了就给她们拿碗筷。 陈曦的爸妈也有50多岁,陈曦的父亲个头挺高,两鬓也已经发白,头发已经是“地中海,”他的眼角充满鱼尾纹,笑起来让人感觉很温柔很舒服。 陈曦的妈妈看起来挺有气质,陈曦遗传了妈妈笑起来眯成月牙的眼睛还有那雪白的皮肤,妈妈是瓜子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体给人感觉很清秀的样子。她的双手似乎和她的年纪不太相仿,握过她的手感觉又大又粗,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手心还长有老茧,看来平时干过不少重活。 童字如带了那瓶完好尚未拆开的新西兰麦卢卡蜂蜜和知名的曲奇饼干。这两样在纽西兰的价格很高,特别是蜂蜜有药用价值,很多人都海淘囤购。辛亏这是之前从家带来的没有拆过,送给陈曦家人正合适。陈曦家人对这个混血女孩儿充满好奇也很喜欢她,她送来的礼品他们很喜欢。 吃过饭后童字如要帮陈曦妈妈洗碗,她母亲说什么也不让她干,要她回里屋和陈曦去玩。 于是,童字如和陈曦在卧室坐着,陈曦正在打游戏,童字如看她忙也不打扰她,她观望着陈曦的住房,她家是县城里自己盖得小三楼,她的房间是在二楼的东面。这个卧室比童字如在临西租的房间要大一些。 陈曦的房间是以深蓝色为背景的,倒也符合她泼辣奔放的性格,她的房间很整齐,没有很多杂物,也没有女孩子玩的毛绒玩具,大部分都是书,墙上贴了几张动漫海报。 陈曦打完三局游戏后感觉有些累了,看到童字如没什么事做,她就和她聊起来。 “字如啊,很少听你聊过去的事,我这人比较耿直,有啥说啥,你从小到大都是孤家寡人,不喜欢结交朋友吗?” 童字如看向她淡淡地回应,“嗯,我比较内向,上了大学才和你们几个处朋友。” 说到朋友一词,这应该属于很遥远的事了。 她隐瞒了那段悲惨的往事,可以说是让她此生深恶痛绝的一件事,让她再也不敢随便相信任何人,把自己的心变成铁石心肠。 那是8岁那年上二年级的时候,童字如那时候性格还不是完全内向,她喜欢主动结识新朋友。在开学那天,班上转来一对双胞胎兄妹。 这对兄妹十分养眼,哥哥阳光可爱,妹妹温柔美丽,刚来不久就结识了很多小朋友。 有一天上学童字如快要迟到,他们遇到童字如看见她着急忙慌的跑着,兄妹两人都骑着脚踏车,于是那个女孩主动提出要哥哥载她一程。 就因为这件事,他们成为朋友,巧的是,他们和童字如是邻居。 单纯的童字如以为他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是好景不长,两个月后学校里流言四起,童字如班上就有小孩当她的面骂她是没爸爸的野小孩,还说她是私生子。更有人说她被后爸欺负过。 面对这些恶语中伤,童字如很伤心,她拼命解释,可是没有人信她。 之后她无意间听到是那对兄妹搞的鬼,哥哥用手机偷偷录下童菱和童字如父亲争吵的对话,妹妹在一旁添油加醋说些无中生有的话。 童字如的怒火一下被点燃,她冲进去先是对无防备的哥哥踹了一脚他的后背把他踹倒下,又揪住妹妹的辫子不放。她大喊:“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们真恶毒!” 那女生也要揪童字如的头发,好在童字如个头高,她拽不住。那哥哥爬起来和其他同学把童字如扣在桌角,哥哥踹着她的腿和胳膊,说着脏话,童字如的胳膊和腿马上就流了血。几分钟后老师赶过来才把他们拉开。 兄妹俩过后给出做坏事的理由是他们不喜欢童字如,是童字如缠着他们,所以想办法把她甩掉。 童字如往他们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撂下一句“真恶心,”就跑了出去。 过后童字如就转学走了,童菱也不是好惹的,她找到对方父母,要求赔偿医药费,两次沟通后,最后他们也都赔偿,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但是在童字如的心里埋下挥之不去的阴影。细想可能是当初他们觉得她学习好才愿意和她靠近乎,后来他们学习赶上她又得知她的身世,就产生厌恶的想法吧。 从那以后,童字如不再相信别人,她也变成冷漠孤傲的性格。 第二十四章 他也死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事情没有切身发生到他们头上,他们是不会感受到你的痛。那些不痛不痒的“安慰”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语。只有自己守护好自己的心才能顽强的走下去。 童字如在陈曦家里度过了愉快的三天,她切身感受到东北人民的热情,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休养生息”,陈曦会给她讲讲当地风俗,也会给她讲她小时候的事,虽然不需要童字如帮忙干活,童字如也会帮着做做简单的家务,和陈曦在娱乐中忙活。 本来陈曦要她在这里和她待上一周,结果第二天下午,童菱就给童字如打来这么一个电话,让她再次“回到现实。” “最近临西放假了哇,你帮我办个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幻听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往日的强硬和彪悍,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好像还有些抽泣。 “什么事?” “你可能对他没印象,我命令你必须去。你的......你的大舅癌症死了,周日就要火化,你,你替我去参加葬礼。” 确实,对于这些亲戚童字如的记忆里除了姥爷其他人都不复存在。可是母亲不是和家里人绝交了吗,怎么还要她参加葬礼呢。 “您不是......” “好了,别再问了!”母亲突然在电话里发脾气,接着她的语气带着哭腔,“亲情哪能说断就断,你大舅受了一辈子苦,以前家里穷,是他早早辍学上班供我们姊妹读书,小时候是你大舅看着我长大,他还不到60就走了,我能不难过吗!你必须给我去!带上点钱慰问你大妗!” 母亲又一次挂断电话。她给童字如微信发来大舅家的住址后没再说话。 童字如接完电话回到房间,她面色凝重,蓝蓝的眼睛微眯着,看到她这么严肃,陈曦问她是不是她母亲给她的电话。 她点点头微笑道,“不好意思,明天我打算买票回临西,我母亲要我去临西办点事。” “啊?啥事儿啊这么突然?必须明天走吗?我还想你和我过几天一起回呢。” 她摸摸陈曦的脸,“很抱歉,实在是情况紧急,这几天也给你家人添麻烦了。十分感谢你们一家。有机会我们再见吧!” 看到她去意坚定,陈曦也不再留她,第二天上午,童字如就坐上回临西的火车回去了。 回到临西后,她搜寻了一下那个地址,这里好像距离支教地枏川不远,不过这是属于北边的郊区。看起来比较偏僻,不知道坐公交是否方便,童字如心想余程祎毕竟也是土生土长的临西人,他应该对这里熟悉,她给他发微信,问她是否知道北区的歆林苑。 “我知道,我姥姥家在那边。你最好坐地铁到那里吧,公交倒车不方便。” “好。” 童字如回复后,余程祎就问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我的大舅去世了,我母亲要我替她出席葬礼。” “哦,不该问你这个。那你路上小心。” “没事,谢谢。” ...... 7月29号上午,童字如六点半就去了大舅家。 夏天早上五点天已经悄然变亮,她来到歆林苑的时候,太阳已经冉冉升起。这个世上无论每天上演多少悲剧和喜剧,明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它温暖着人们的心灵,也会以骄阳似火的晴天吞噬着人的身心。 这个小区和童字如租住的小区一样是传统的六层居民楼,来到40楼的时候,在对应的4单元门口远远望去就摆放着一堆花圈,花圈的颜色是五颜六色,可却有种“感时花溅泪”的意思。 舅舅家在一层的西面,她走近单元门,就看到家里的大门敞开着。门上的春联也撕下来了,童字如走进去后,就看到家门口站着许多人,估计这些人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她不知道哪个人是大妗,走过去看到有两位中年人拉着一位穿一身黑色工服中年妇女的手,对她说,“节哀顺变,想开点。” 她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大妗,她走过去,等到女人抬起头看她,她便问,“您是大妗吧?您好,我是童菱的女儿童字如,今天来送送他。” 那个女人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然后扯出一个笑,“原来字如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好看了,长得真像你爸爸。你来了啊!” 童字如点点头,大妗把她拉到里屋想和她问问她和童菱的情况,童字如正好拿出礼钱给了大妗,表示这是母亲的一点心意。 大妗接过礼钱,童字如也细细观察着眼前的大妗,她的个头才到童字如的下巴,瘦小的身子穿着“衣衫褴褛”的工服十分不搭调,衣袖还有些破了。她消瘦的脸上爬满了皱纹,眼角也留下深深的鱼尾印迹。两鬓湿湿的贴在脸上,有几分疲惫。她粗糙蜡黄的皮肤,头上夹杂着银丝头发,这让人觉得她比实际年龄大得多,还有那一双龟裂的手。 她的样子和陈曦妈妈有点相似,也比她大几岁,可是此情此景像比她妈妈大十几岁,像一个过了花甲的老人。 “替我和你妈妈说声谢谢,谢谢你能来。” 童字如摇摇头,“不要说谢谢,是我妈妈的错,我们应该早点来。” 大妗叹了口气,“唉,不要说这些,你妈她一个人不容易,一个人在国外打拼看似风光,我知道她也受了不少苦啊。其实你舅舅从来没有怨过她,以前吵架不过是心疼她,不想让她离家那么远。这几年匿名寄来的钱我知道是你妈做的,你舅舅也很想你妈啊!” 童字如不知道母亲还给他们寄过钱,也突然内心愧对自己的这些长辈,她在想如果能早点过来看望大舅,也算弥补他临终的心愿。 “大妗,真的很抱歉,可是我还想问舅舅是什么病走的?什么原因造成的?” 大妗摇摇头,虽然她一直都没哭,可是能感觉到她的声音一直有些微弱,“他是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大夫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回事,我猜想和他劳累过度有关吧。” “我母亲知道吗?” “她不知道,你舅不让告诉她。” 童字如心里很不是滋味,难怪母亲自责,换作是她也会难过,毕竟是真心爱自己的亲人。 她握住大妗的手,“您节哀吧,不要太伤心。” 大妗点点头,抱了抱童字如。 听说中国人在火葬当天要先在家里上香跪拜,然后再去火葬场。童字如走到正室就看到她舅舅的遗像。 照片是黑白色的,照片上她未谋面的大舅。可以看出大舅也是一位朴实憨厚的人,他的鼻子很挺,和母亲同样有着高高的额头,也同样属浓眉大眼。他的嘴唇微微抿着。 童字如学着其它人也点香鞠躬,祈求上帝让他在天堂安息。 之后一行人一起去了殡仪馆做最后的告别,担心大妗伤心,也按照习俗,她并没有去现场,而是留在家里看家。上午八点,追悼会正式开始,所有亲朋好友围在大舅棺材四周,只见大舅已经安放在那高高的黑色棺材里,家人早已给他穿好了寿衣。 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葬礼,此刻虽没有感觉害怕只是觉得有些惋惜,特别是看到前方白纸黑字标题写着:沉痛悼念童旭阳同志。她只觉得这个追悼会让人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不放似的。 主持人这时候开始讲话,童字如静静地听着主持人说话,眼睛看向面前的棺材。 “各位来宾,各位亲友你们好,今天我们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深切悼念童旭阳同志。童旭阳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7月27日凌晨一点与世长辞,享年58岁。在此,我代表我们殡仪馆向童旭阳同志的逝世表示沉痛的哀悼;向前来悼念的亲朋好友表示由衷的感谢;向其家属表示亲切的慰问,请亲属节哀顺变。 童旭阳同志为人忠厚,襟怀坦荡,平易近人。他生活节俭,艰苦朴素,邻里团结,乐于助人。是朋友口中的热心肠,是晚辈口中的好舅舅,也是妻子眼中的好丈夫。虽然他离我们而去,但他那种勤勤恳恳、忘我工作的奉献精神;;那种为人正派、忠厚老实的高尚品德,仍值得我们学习。我们为他的家庭失去这样的好丈夫而惋惜。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抑制自己的悲痛,好好生活,以慰童旭阳同志的在天之灵。” 听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抽泣了,童字如没有跟着哭可是胸口一阵疼痛,眼睛也有些酸涩,今天一路上听他们说大舅的儿子还在外地读书,刚刚那位戴眼镜拿着遗像的就是他儿子。他虽然没哭,可是心里也苦,是个苦命人,爸爸走了,自己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也都走了。他们家里并不富裕,爸爸看病欠了一屁股债,以后的日子不好活。 “现在,各位亲友绕棺材三圈,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打开棺材把他放到担架上,注意别把眼泪滴到他身上。” 主持人这句话让她打破沉思,她上前看着大舅的尸体,只见他的脸上已经泛起青色,他双眼紧闭,嘴唇也已发黑。 “等一下,别动他!” 第二十五章 二次告别 听见这话,大家都抬头看向身后传来声音的地方,童字如看向外面,原来是母亲,她泪流满面,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您不是不来?”童字如小声走过去问道。 母亲一身黑色正装,扎着一个低低的马尾,她甩开童字如的胳膊,快速跑到棺材旁,她一只手擦着眼泪避免掉到尸体上,一边嘟囔着,“我怎么不来看,我的哥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我接受不了啊!” 她反复重复这句话开始嚎啕大哭,其他人把她搀扶着站到一旁,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 童字如也上前一步搀着她,她们静静地一同站到旁边的角落里面,看着他们把舅舅的遗体安顿好,然后一起跟着来到锅炉房,等待着火化后领取骨灰。 母亲一路上都有些神神叨叨,童字如从没见过她这么脆弱,她的眼神很涣散,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你大舅苦了一辈子,一辈子都没有享福。你不知道,他还喜欢信仰佛教,他那个小家里还摆放着观音菩萨。一到节日就烧香拜佛。我都和他说了多少次不要迷信,这不过是人的精神寄托,你姥爷不也是信奉这些,到头来还是早早地没了,你舅还不到60就走了,那些佛也没有保佑他,神仙不开眼,好人早早死,坏人活千年。” 童字如拿着纸巾给她擦擦眼泪,“换一种角度看,也算是‘保佑’他活了半年,我听说这种病有的一两个月就走了。” 童菱没有回应,还是不停的哭,这时候,一旁的二姨终于开口说话,她瞪了她们母女一眼,又走到童菱面前,瞪大眼睛抓着她的衣领开始批判道,“你有什么脸哭!当年不是心高气傲地再也不回来!你回来干啥,你告诉我你回来干啥!大哥还不是被你气死的!这些年你一个人跑的国外潇洒,你有回来关心过大哥吗?你是杀人凶手!” 童菱对她大喊一声“你以为我想这样嘛!”两个女人这一时刻都痛苦着,场面一度混乱。 其它亲戚看不下去了,把她们挣脱开教训道,“行了!这里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你们哥哥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们争吵!” 随后,母亲和二姨各自站到大厅的两旁,不再理会对方。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取出骨灰盒,把骨灰安放在殡仪馆做完接下来的仪式就结束了。童菱和童字如又和他们回到大舅家,童菱要来问候她的嫂子。 回到家中,只见大妗依旧平静地在阳台上站着,她正在浇花。今天一直没看到她哭,童字如知道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平常一个人的时候她会暗自垂泪。又或者她和她一样,把眼泪流在心里。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把响铃调成静音,这句话果然没错。 看到大家进门,大妗放下水壶主动站到客厅问候大家,童菱上前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她也来了,大妗笑了笑,就把她拉到里屋要说几句话。 童字如没有过去,她知道她们姑嫂一定要多叙叙旧。 那天过后,童菱因为工作繁忙就没在临西待下去直接回奥克兰了。童字如也表示如果需要她会定期来看大妗。 童字如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他们不知道在今天听说过舅舅和母亲的过往,她的内心也对舅舅产生怜悯,甚至说觉得有些感伤。她是头一次感受到“血浓于水”这个词的意思。 今天她和大舅在葬礼做了“告别,”临走时也和大妗说了再见,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擅长也不喜欢告别。 她拿起手机,就看到余程祎问她,“在?” “嗯。” “今天还好吧?” “没事。” 停顿几分钟,她又收到他的微信消息“你现在有时间出来吗,我正好办点事经过你家这里。” 童字如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事,就答应他五分钟后见面。 五分钟后,两个人在童字如家楼下见面,一见面她就问他有什么事她帮他先去办。 “我已经办完了,没什么,一起走走吧。” 她和他去附近的公园溜达,童字如一直等着他开口,而余程祎一直眉头紧锁,他时不时地揉搓头发,或是双手插兜走着,不经意间也咬咬下嘴唇。似乎看起来有些紧张。 童字如感觉他想要说什么,她要他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他看向她蓝色的眼眸,脸上恢复平常的面瘫脸,声音越发低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去国外读书,你觉得怎么样?” “去国外你是不是就不学书法了?” “应该是。” 她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余程祎也跟上了她。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把书法当梦想,也不了解你是现实主义者还是理想主义者。如果是我的话就算选择其它行业会有更好的出路,我还是会选择书法。因为喜欢所以热爱,如果你和我想的一样,个人觉得你还是别去了,你可以选择考研考书法专业继续在国内学这方面。” 余程祎笑得有些沉醉,他抿了抿嘴,把额前的刘海往上撩了撩,“其实我也是很喜欢书法,就想走这行。前几天家里人建议我先去国外读书,反正国外也是读一年的研究生。他们想让我开开眼界。回来可以继续深造书法专业。” 童字如微微一笑,“嗯,这也是一个好主意,就看你怎么选喽。” 他定了定,“那你想让我去吗?” “啊?” 童字如愣住了,空气仿佛也突然安静下来。 “我口误了,我是说如果我走了,赵阳他们也毕业不在学校,你会不会不太适应?” 童字如没好气的笑了笑,拍拍他的臂膀,“没事,我总不能因为自己私心不让你走吧?放心,我很独立,主要看你怎么考虑你的未来。” “好,如果决定去,我下个月中旬就要走。” “好,”她继续往前走,眼睛目视前方,“那就让你哥哥和岑京送你吧。通过今天我发现我不擅长告别。” 余程祎说话有些吞吐,“今天……你很难过吧?” 童字如保持着谈笑风生,“还好,今天恰好在网上看到一句话,这世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现在觉得很多事其实想想并没有觉得很难过。” 余程祎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他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又接着和童字如一起散心。 聊完天后,余程祎就一个人回家了。他回去就接到岑京的电话问他最近怎么打算。 “我看我还是先出国吧,她没有留我的意思,我遵循我妈的想法。” “程祎,你可是要考虑好啊,你如果去了国外,这国内硕博连读的机会你要放弃吗?你不是最想学书法,以后从事书画鉴定师这类,你去国外呆一年再回来你觉得意义大吗?而且你家也不像你表哥家那么有钱,你去一趟不是白浪费银子。” 余程祎不是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他表示母亲这一年也要派到英国去工作,母亲希望她和他一起去。他的母亲也很强势是急脾气,他想走一步算一步。即使他母亲也反对他从事书法行业,眼下他只想一步步来。 “我再考虑考虑。” “程祎,作为兄弟我想和你说说我的想法。虽然你谈过恋爱,可是我觉得既然你喜欢童字如,你就要把你的想法告诉她。你不能像以前一样等的女生来和你表白。童字如和那些女生不一样。你不要害怕被拒绝啦有失颜面啦这种想法,男生要学会主动。” 余程祎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笑,“你只是一个旁观者没有切身感受。表白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它应该是胜利的号角不是冲锋的号角。我和她认识一年多了,我能感受到她对我压根儿没意思。既然没有想法那还挑明干什么,捅破这层窗户纸太尴尬了。还是做彼此的朋友,就让我默默守护她吧。” “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要是走了,这一年说不定她又会认识更好的男生,等你回来后看见她和别人好上了,你不气吗?” 岑京越说越让余程祎头秃,他挠挠头,烦躁的把手里的遥控器随意扔到沙发上。 “希望你慎重考虑,先不和你说了,我和我对象去约会。你自己静静。” 余程祎放下电话,刷刷微博和微信,虽然一直看着手机,却心不在焉。 他刷着微博,无意间就看到童字如的微博关注里多了一个名字叫“不会飞的fiona,”点开看里面大多数是文字编辑的微博,没有写归属地,可是有一张照片一看就是奥克兰的公园, 莫非这是她小号? 余程祎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有些欣喜,他想看看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2017年11月2日,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没有人记得,包括我母亲也不记得我的生日。在生日这天,我忽然有点想念泰勒,已经有四年不见他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鼓励我的那些话,他的音容笑貌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我很尊敬他,他是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如果有一天见面,只想好好谢谢他。” 余程祎心有不爽,扔下手机开始生气,“这个泰勒是谁?看这样肯定是男生。肯定不是亲人,她不喜欢她的生父继父。难道是......她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