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我天下第一剑道》 第一章 穿越剑来 骊珠洞天,泥瓶巷。 寒风卷地,大雪漫空。 雪花像自天穹散落的碎星,数之不尽,悠悠然飘坠而下,给泥瓶巷的每一寸地面都铺上了一层素白。房檐底下,冰棱垂挂,莹润透亮,泛着凛冽又清绝的微光。 此刻,一间低矮、破败的屋舍窗畔,一个身着儒袍、眉目俊朗的少年怔怔望着窗外自天穹倾泻而下的清寒月色,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正拼命消化着脑子里凭空冒出来的陌生记忆。 “这也太扯了,我居然穿越了,而且最要命的是,这里居然是骊珠洞天!” “这地界有齐先生,有陈平安!” “这不就是总管笔下的剑来世界吗?” “我去,这都是我好多年前看的书了,具体剧情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啊。再说这书太费脑子,非得沉下心慢慢品才行,稍不留神翻快了,就压根看不懂前因后果了。书评里都说得二刷三刷才能捋明白,当初我耐着性子翻了好几遍开头,才勉强读了进去。 等真读进去了才惊为天人,是真没料到,开篇全是伏笔,遍地藏机缘,就连路人随口说的一句话,都大有来头。可那时候我心气太浮躁,终究没能沉下心细读,后面就只是囫囵翻了个大概……” “虽然后来也刷过不少解说短视频,对整体剧情还算熟悉,可具体的细节真记不清了。” “现在突然穿到这个世界,这不纯纯为难我胖虎吗?” “好多人物和情节我都已经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了!” “目前印象最深的,也就齐先生,阿良,李二,药铺老掌柜,陆沉,阮邛,阮秀,小宝瓶,赔钱货,宁姚,宋集薪,稚圭这些主要角色了……” 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李庆云的眼神格外复杂。 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细细端详了片刻。 这是一双长满了厚茧的手。 瞧着就没少出力劳作。 而且在李庆云的记忆里,他也确实没少忙活生计。 可李庆云心里清楚,真正的他,从来没做过这些粗活。 他是穿越而来的人。 并且不是夺舍重生,更像是整个人凭空嵌入了这个世界。 因为,他是本不该存在的那个人。 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泥瓶巷,不该存在于骊珠洞天的人。 就连他眼下住的这间屋子,原本也不该存在。 他的住处,就在陈平安家隔壁。 而陈平安家的隔壁,原先本该只住一个人,便是宋集薪。 可如今他和宋集薪的宅院,恰好把陈平安的家夹在了正中间。 凭着脑子里凭空多出的记忆可知,他五岁时父母意外亡故,之后靠着双亲留下的积蓄,一个人过了三年。 他姓李,虽不是福禄巷李氏的本宗子弟,却也是远房堂亲,因此在这骊珠洞天里,即便父母双亡,也不曾出现,被人谋夺家产的事情。 如今的他,才刚满八岁。 隔壁的陈平安,今年才五岁。 值得一提的是,陈平安的母亲,前几日也因病过世了。 如今的陈平安和他一般,皆是父母双亡。 除此之外,这一年里,日后会喊陈平安小师叔的那位绝色女夫子小宝瓶,才刚刚降生。 “所以,到底是何等存在,竟能把我这般嵌入这个世界。” “我记得前一秒,我还在家研究一把凭空出现的古剑。” 李庆云眸光闪动。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把剑的样子。 那剑长三尺六寸五分,剑身与剑鞘皆为暗黑色,上面雕饰着青色莲花,整道剑身上布满了细碎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断碎裂。 几乎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 下一瞬,李庆云便察觉自己的意识,猛地沉入了一处奇异的空间。 周遭是一片混沌。 在这片混沌之中,他方才心念的那把剑,正静静悬浮在虚空里。 他以意识望去,只觉得这把剑玄妙难言,浩瀚无垠,神秘莫测。 剑身上的莲花纹样,竟宛若创世青莲一般。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里也自然而然地浮出了这把剑的名号。 青萍剑。 几乎就在这个名字浮现的刹那,李庆云意识凝成的身影,便猛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 “青萍剑!” “没开玩笑吧!!!” “当真是青萍剑?这不是通天教主的随身佩剑吗?” “这等至宝怎么会出现在我眼前,而且,怎么会碎裂成这副模样。” “到底是何等人物,能把洪荒圣人的随身兵器,损毁到这般地步?” “难不成是其他圣人出手?可若真是被其他圣人打成这样,又怎会落到我原来的世界,还把我带到了这剑来的世界?” 李庆云此刻心中震撼至极。 又满是茫然无措。 那高大女子没有接齐静春的话,只是怔怔望着头顶那柄锈迹斑斑的老剑条。 呆在骊珠洞天整整八千年,这还算是头一遭有人能让老剑条挣脱她的控制,自个儿冲天飞起,显露在骊珠洞天所有生灵眼前。 就在高大女子凝望天际之时。 骊珠洞天药铺。 杨老头攥着一杆烟枪,立在药铺的院子里,满脸都是震撼之色。 “无上剑道!” “异数??!!!” “究竟是谁!!!” “居然能引动这口剑不受拘束地冲霄而起。” 这时的杨老头,只觉着眼前这画面太过虚幻不实。 毕竟就算是此方世界的圣人亲至,也绝无可能让老剑条不受控制地自行飞起。 可眼下老剑条尚未认主,就被旁人的剑道气息引动,不受控制地悬飞在天际,这几乎将他过往的认知彻底推翻了。 要晓得杨老头如今在骊珠洞天,虽仅仅是个药铺掌柜。 可他昔日乃是青童天君。 他执掌着远古两座飞升台的其中一座。 更是这方天地的东王公。 按理来说,老剑条若要择主,那人便必须进入骊珠洞天才行。 而在老杨头看来,骊珠洞天里最有希望被老剑条选中的,本该是马苦玄。 可现在…… 马苦玄还未长成,老剑条就被人气机牵引得失控冲天,这变数实在太大,彻底打乱了他接下来的所有谋划。 虽说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谋划本就未必能成。 可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他都还没来得及问老剑条究竟想要怎样的主人。 老剑条就这般径自冲天而起了。 真是……扯淡。 第二章 剑气长城震动 与此同时,剑气长城。 此刻,此间剑气直冲云霄。 无数剑仙飞身而起,一个个怔怔望着天穹之上的仙剑。 人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几位最顶尖的剑仙,更是心神巨震。 身为浩然天下最顶尖的剑仙之列,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的剑气隔着不知多少万里,便能引得他们的本命仙剑,这般径自冲天而起。 这是剑道层面的牵引。 这是境界上的碾压。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此刻他们都迫切想知道,引动他们飞剑的人究竟是谁。 ...... 相较于旁人的震惊,此刻被剑气包裹的李庆云,身体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改变。 自青萍剑中涌出的剑气,正全方位地淬炼着李庆云的身躯。 无论是体魄还是神魂。 极致的痛感在他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 换做平常时候,李庆云早就痛得惨叫出声。 可处于观想状态的他,纵使面庞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却硬是诡异的扛住了这股剧痛。 连半声痛哼都没发出来。 更奇怪的是,在剧痛之中,他竟还莫名生出一丝畅快之感。 这情形着实怪异。 这场观想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才缓缓停歇。 待一切结束,萦绕在李庆云身周的光幕便悄然消散。 与此同时,所有冲天而起的飞剑,都尽数落回了原本的位置。 让一众剑主都暗暗松了口气。 ———— “这就是观想法的修行吗?” “我的身体和从前彻底不一样了。” “而且,整个世界在我眼里,都好像变了副模样。” 和旁人的松口气不同,此刻的李庆云忍不住抬手紧紧攥拳,只觉得身体里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 只要他想,仿佛一拳就能轰碎山岳。 若是持剑在手,更是觉得能一剑斩开沧海。 “是错觉吗?” 李庆云低声自语。 “再说,此地不就是骊珠洞天么,照理说法力修为全该被压制的,我咋一点都没觉得自身力量受压制?” 李庆云目光微动。 意识忍不住再次沉向体内的青萍剑。 “是因为你吗?” “你身为圣人兵器,如今与我结下特殊联系,认我为剑主,又怎会容许旁人压制于我。” 尽管青萍剑没有给李庆云任何回应。 可李庆云心里清楚,不出意外的话,定然是这个缘由。 剑修本就宁折不弯。 通天教主本就是霸气盖世的人物。 是能以一己之力独战数位圣人的存在。 他的佩剑选中的剑主,又怎会容许旁人压制自己的主人。 哪怕青萍剑不知因何缘故布满裂纹,一副随时都会崩碎的模样。 可即便这样,青萍剑能迸发的杀伐之力,也远不是此界强者能够轻松扛住的。 十五境之下,遇之即死。 即便十五境之上,只怕也能随手秒杀。 只因青萍剑能带着他悄无声息融入此方天地,连齐静春这等执掌骊珠洞天的十四境大能都无从察觉,这般神通,早已超出了李庆云的认知边界。 令他根本摸不清青萍剑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只是,青萍剑虽强,李庆云却也心知肚明,瞧着剑身遍布裂痕、随时可能崩碎的样子,断然是不能随意动用的。 若是超负荷催动,只会给青萍剑带来更重的伤势。 “我该如何才能修复你?” “又或者,你能够自行修复吗?” 望着手中的青萍剑,李庆云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发问。 “变强!” “掌控此方天地!” 李庆云念头刚落,两道意念便陡然涌入他的识海。 接收到这两道意念,李庆云心中没有半分意外。 此方天地的寻常兵器,尚且能孕育出剑灵,更何况是威能莫测的青萍剑。 即便青萍剑如今虚弱到了极点,传递些简单意念自然不在话下。 “清楚了!” 李庆云在心底应了一句。 随即从地上站起身来,抬眼望向窗外。 一眼望去,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虽说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可此刻的他,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 他也说不清,体内那股仿佛能摧山断海的力量,究竟是不是错觉。 可他无比笃定,只要自己愿意,一拳便能将眼前这座宅院彻底轰碎。 四肢百骸里翻涌的磅礴力量,由不得他不生出十足的信心。 除此之外,除却暴涨的肉身之力,他还清晰感知到体内多了一缕剑气。 这缕剑气正在体内自行周天行运,循着经脉飞速游走不息。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气力便增长一分,剑气本身也会随之凝实壮大一丝。 这正是他观想青萍剑之后,剑身流散的无上剑气在体内凝结而成的本命剑元。 这缕本命剑气一成,无需他刻意催动,便会自行循环往复,推着他的修为不断精进。 —————————— 廊桥。 齐静春与那名高大女子仍驻足在此。 “剑心澄澈通透,身负天生剑骨,简直就是剑道本身的化身!” “这般体魄,是他从前绝对没有的。” “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当真是天大的机缘造化。” “再者,我身为骊珠洞天的执掌者,此刻竟也看不透他周身的虚实,更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若是强行探查他的底细,必会招来大祸!” “非但如此,我不仅窥不破他的肉身根底,连他的过往、当下与前路都一片模糊。” “仿佛漫漫时间长河里,从来都没有过他的踪迹。” “这可是彻头彻尾的天地异数。” 齐静春满面感慨之色。 可感慨归感慨,他脸上依旧带着如春风拂面般的温和笑意。 半分深究到底的念头都没有,余下的全是打心底里为对方感到欣喜。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仍坐在廊桥边晃脚戏水的高大女子:“要去会会他吗?” 高大女子没有应声。 只又伸脚拨了几下水波,身形便骤然消失无踪。 见此情形,齐静春失笑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骊珠洞天杏花巷的铁索井。 望过去时,眼神里满是复杂之意。 那地方表面瞧着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异样。 可落在齐静春眼中,却能清晰瞧见铁索井深处,一颗龙珠正发疯似的冲撞着锁龙井的封禁。 就在她冲撞封印的同时,井底梵音阵阵翻涌,化作无数卍字符文,层层叠叠朝她镇压而去。 卍字符镇压之际,更有无数道门符箓凭空浮现,兵家剑气纵横呼啸,儒家浩然正气蒸腾而起,再加上寒光流转的锁龙链,齐齐朝着龙珠攻伐而去。 面对这般围攻,龙珠丝毫没有退避,反倒愈发悍不畏死地冲撞着封印。 “王朱,今日本是你脱困之期,可你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齐静春凝望片刻,随即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重新回到了学堂的棋盘旁,拾起先前未落的棋子,稳稳落在了棋盘上的某处。 第三章 稚圭 半炷香后,杏花巷,铁锁井。 一颗龙珠骤然从铁锁井底冲天而上。 她破井而出的瞬间,铁锁井没发出半分声响,也没掀起半点惊人的动静。 只是她虽冲霄而起,却灵光黯淡、气息衰败,瞧着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散。 更糟的是,冲出井口后她便掌控不住自身去势,从杏花巷直直坠向泥瓶巷,最终跌落在了陈平安家的门前。 落地的刹那,灵光一闪,原本硕大的龙珠竟化作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眉眼精致、肤白胜雪的娇俏小女孩。 此刻的她遍体鳞伤,气若游丝,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淌落,分明已是濒死之态,随时可能香消玉殒。 她心中满是不甘。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盛满了怒意。 怒意之下,却又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院门。 虽说她冲破锁龙井封印后,是身不由己地坠向这泥瓶巷。 可这又何尝不是气机牵引的结果。 冥冥之中她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宅院里有气机在召唤自己,这里有能救她性命的人。 院中之人的大道本源与水相生。 只要她能撑着爬起身,敲响院门,与屋内之人立下主仆契约,便能借对方气运,躲过这场死劫。 可当她试着撑着地面起身时,才发现伤势重得超乎想象,拼尽全力也没能站起来。 难道她今日就要殒命在此? 身为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她如何甘心就这么死去。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冲破封印。 她的大仇还未曾得报。 就在她满心不甘之际,忽听得旁侧宅院的院门被人推开,有人缓步走了过来,停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来人。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为世间最后一条真龙,她对气运的感知,本就有着其他种族无法比拟的天生优势。 此刻眼前的少年,在她感知里竟如同置身于气运的汪洋大海之中。 哪怕是齐静春这等骊珠洞天的执掌者,也从未给过她如此磅礴的气运压迫感。 更惊人的是,这人仿佛是沉浮在气运汪洋里的一口神剑。 一口足以开天辟地、再造乾坤的神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庆云。 王朱打量李庆云的同时,李庆云也正神色平淡地望着她。 回想当初看书时,泥瓶巷里最让李庆云反感的人,非宋集薪莫属。 此人夺了陈平安最大的机缘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倒因嫉妒之心,三番五次想置陈平安于死地。 王朱,也就是后来的稚圭,本应是陈平安的贴身丫鬟,却被宋集薪横刀夺了去。 虽说深究起来,是王朱察觉陈平安气运如浮萍无根,修行难有大成,迟早会化作一抔黄土,而宋集薪身为皇子,周身龙气萦绕,她才主动投身到宋集薪身边。 可无论如何,她实实在在占了好处是真。 陈平安性子不争不抢,他也不该得寸进尺,处处针对陈平安。 故而李庆云没穿来这方世界也就罢了,既然来了,又恰好撞见稚圭重伤倒地的模样。 那这稚圭,凭什么还要落到宋集薪手里?! “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 冷淡地扫了地上的稚圭几眼,李庆云忽然蹲下身,指尖挑起她的下巴,随即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 他这一用力,稚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是痛苦之色。 双手慌忙去掰李庆云的手掌,想将那只铁钳般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挪开。 可李庆云的手便如精铁铸就,死死钳着她的脖颈,她半点都挣脱不开,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脖颈仿佛要被生生掐断,难受得无以复加。 她本就因破封而油尽灯枯、濒死在即,再加上此地是骊珠洞天,所有修士的修为都会被天地封禁。 即便她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破封而出后,一身力量也照样被压制得所剩无几。 “为什么?” 见自己怎么都掰不开对方的手,稚圭满心不甘,哑声向李庆云发问。 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分明察觉到,眼前的李庆云,似乎根本没受到洞天的力量封禁。 “因为你本该去做一个我很讨厌的人的侍女。” 李庆云回答得直白无比。 “!!!” 稚圭猛地睁大了双眼。 他讨厌的人? 是眼前这宅院里的人吗? 她这也太冤枉了。 “你说的是院里的人?我是被气机牵引才落到这里的。”稚圭满心不甘地辩解,话音里满是委屈。 “不是他,是隔壁院子的那个。”李庆云语气平淡地开口。 “额,这……” 稚圭顿时愣住,本想开口辩驳。 可她凝神感知了下隔壁宅院的气息后,便瞬间沉默了下去。 她清晰感知到,隔壁宅院里的人周身萦绕着龙气,且那龙气底蕴极深,绝非寻常。 分明是顶尖皇朝的嫡传龙子才有的龙气气象。 所以若是没有眼前这人横插一脚,她说不定真的会选择依附对方。 毕竟她是真龙之身,对方是身负龙气的皇子,两人身上的龙气本就可以相互滋养、彼此增益。 可她也只沉默了一瞬,察觉到脖颈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连忙急声道:“有公子在此,我怎会去做那人的侍女。公子气运之盛,是我生平仅见,若要借气运相依,我自然选公子。 故而公子若不嫌弃,我愿与公子立下主仆契约,认公子为主,自此唯公子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说出这番话时,稚圭满心委屈,又万般不甘。 可她不想死,她必须活下去。 “哦?” 李庆云对稚圭说自己气运滔天的说法略感诧异,但也只是诧异了一瞬,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他能得青萍剑认主,成为这等神剑的主人,本就说明自身气运卓绝。 换句话说,从青萍剑选中他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是气运加身。 即便青萍剑在洪荒世界里算不上镇压气运的镇教至宝,可它终究是圣人佩剑、圣人颜面,天生便裹挟着磅礴气运。 诧异之际,李庆云也察觉到体内的青萍剑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随即又有一道意念传入了他的识海。 “留下她。” 见此情形,本就打算截下稚圭做侍女的李庆云,自然是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穿到这方仙侠世界,李庆云往后的首要目标虽是提升实力,可修行之余,他也没打算苦行僧似的过日子。 更何况他如今父母双亡,年纪也才八岁。 怎么也该找个小侍女照料自己的日常起居。 稚圭当初虽因利益弃陈平安而去,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在宋集薪身边当侍女时,行事妥帖周到,性子也温顺乖巧。 “立契吧。” 李庆云语气淡漠地对稚圭说道。 话音落下,便松开了扼着她脖颈的手。 第四章 斩龙台,打宋集薪 稚圭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她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催动真龙一族的秘术,与李庆云立下了主仆契约。 不止立下主仆契约,在李庆云的要求下,她还发下了大道誓言,承诺永世不背叛李庆云。 她本是不愿发这大道誓言的。 毕竟主仆契约尚有办法可解。 可大道誓言一旦立下,便再无反悔的余地。 可见到李庆云再次抬起手,眼神冰冷地望向自己时,她哪里敢有半分犹豫,当即便立下了大道誓言。 誓言落下的瞬间,李庆云清晰感觉到自己与稚圭之间多了一层玄妙的牵绊。 也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青萍剑骤然再次震颤,剑身上的裂痕竟莫名愈合了几分。 “???” “怎么回事?稚圭认我为主,还能帮你修复伤势?” “难道截走旁人的机缘,或是夺了他人的气运,也能助你修复剑身?” “部分特定之人的气运有用!” 一段讯息再度浮现在李庆云的脑海。 这段讯息显现过后,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内容传来。 见此情形李庆云眸光微闪。 并未太过意外。 单看青萍剑如今的状态,剑身都损毁成了这般模样,若是存有剑灵,也定然遭受了重创,处于极度虚弱的境地。 这般情形的青萍剑没法长久交谈,本就再寻常不过。 “走罢,同本公子回屋。” 眼波微微一转后,李庆云立即便将目光落在地上满脸喜色的稚圭身上。 就见她这一身的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原本惨白的脸色,也迅速转得红润起来。 再明白不过,她与李庆云结下气运牵连后,两股气运彼此缠绕,叫她自李庆云这儿得了好处。 “是,公子。” 稚圭乖顺地应了一声,随即从地上立起身,便要跟着李庆云回房。 也恰在此刻。 骤然间,他们面前的屋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门扇敞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满脸尽是哀戚之色的少年,走了出来。 待他见到门口的李庆云与稚圭时,眼里分明泛起一抹疑惑。 “李庆云,你俩这是?” 他话音落下,李庆云和稚圭便齐齐将目光朝他投了过去。 投过去时,稚圭眨了眨眼,眼底藏着几分庆幸。 她固然是因气机牵引才寻到这儿的。 也清楚自己若与眼前这人定下契约,彼此都会获益。 可眼前这少年,气运好比无根的浮萍,终究无法陪她在大道上走得久远。 如今既未缔结契约,她便也不必欠下对方这份因果。 “晚上好呀,陈平安。” 李庆云此时也禁不住上下端详了好几眼这位剑来世界的主角,接着含笑招呼起来。 对陈平安,李庆云实在很难不心生好感。 只因这陈平安在剑来世界里,是个不打折扣的好人。 更是个十足的善财,活脱脱的送宝童子。 “呃……” 听见李庆云这般招呼,陈平安怔了一下,跟着道:“你晚上也好。” “陈平安,能问你一桩事吗?”李庆云忽然一转话头。 “什么事?” “倘若有人在你不晓得的情形下,抢了你的机缘,你希望对方如何补偿你?” “既然我都不晓得,又凭什么要补偿我,我没见过的东西,那便不是我的。”陈平安毫不迟疑地答。 “啧,真不愧是你啊陈平安,你这般性子是要吃亏的。” “我娘讲过,吃亏是福。” 说到此处,陈平安眼中透出哀色。 分明是又想起了自个儿的娘亲。 “节哀。” 李庆云轻轻一叹,随即招呼了稚圭一声,便朝自家院落走回去。 不过往回走时,他扭头又望了陈平安一眼。 ———————————— 另一头。 骊珠洞天学堂。 棋盘跟前。 齐静春手拈棋子,嘴角含着笑。 “啧,事态竟演变至此,这下倒不必选了,只能说不愧是异数!” “再者,吃亏是福么?小平安,你确实会吃不少亏的。大道艰辛,变数于你,未必就是坏事。” 齐静春摇了摇头,跟着将棋子落在了棋盘某处。 —————————— 随着李庆云走回屋子,稚圭头一件事就是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屋子。 屋子打外头瞧虽然矮小、破败。 可进到里头,稚圭却发现,此处满是书香文墨的气息。 屋内挂着各式字画。 房里还摆着不少书籍,笔墨纸砚,棋盘,古琴。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会是泥瓶巷的人家该有的陈设。 泥瓶巷本就是骊珠洞天最穷困、最破败的巷子。 住在这儿的人,全是过得最潦倒的那一拨。 不过,稚圭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便又恭恭敬敬立到李庆云身畔,一副听候差遣的架势。 李庆云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而后看向稚圭道:“我该唤你稚圭,还是唤你王朱。” “公子觉得哪个名儿合心意,那便唤我哪个名儿。” “这样啊,那就唤你稚圭罢。接下来,你自个儿去偏房拾掇屋子歇下罢。” “呃,公子不需我服侍沐浴更衣么?” 李庆云没有应声,只是上下端详稚圭。 “你自个儿情愿?” “不情愿,但公子若是下令,我不会违拗。” “那你便去烧水罢。” “是,公子。” 稚圭毫不迟疑地应下,随即便往厨房走去。 虽说她眼下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 可她骨子里却是一头被镇了三千年的真龙。 自然不能真让人把她当小女孩看待。 待她离去。 李庆云便将心神沉入自己体内的剑气之上。 细细感受这股剑气的凌厉、强横。 “虽说有青萍剑傍身,我本不愿去夺陈平安的物事,但气运既能让青萍剑复原,那有些特定的东西便不得不去争。” “可夺东西的同时,我也不愿变成宋集薪。” “是以,这因果必须还……” “但还因果的同时,我更不想成为旁人的保姆。” “所以,须得从旁的方面偿还。” “就眼下的陈平安而言,他最想的莫过于让爹娘活过来。” “说起来,遍观这骊珠洞天与陈平安有过交集的那些人,刻薄如马婆婆都尚能在死后化作河婆,顾璨的父亲也能成为阴神……” “轮到陈平安,杨老头却只给他来了一句不值得。” “因而,我若能保住陈平安爹娘的魂魄,这对陈平安来说,便是最好的回馈。” “可他父亲已故去多日,魂魄未必还在,倒是他母亲头七还未过,等头七回魂夜,应当会出现。” “所以,我往后若要去取剑妈,自然就得还陈平安一个娘!” 想至此处,李庆云跟着在心中沟通青萍剑:“你能帮我护住陈平安母亲的魂魄吗。” “能。” 一道讯息随即在李庆云脑海中浮现。 次日。 李庆云由稚圭服侍着,穿衣起身。 不得不说,稚圭这头小母龙适应侍女的身份是真叫一个快。 沐浴更衣,暖床做饭。 啧啧…… 就是稚圭眼下化形的样子着实小了些。 手感不大好,有些硌人,叫李庆云忍不住想给差评。 可这大冬天的,有个软香温玉般的小丫头抱着,倒也暖和得很。 起身后,李庆云又用了稚圭做的饭食。 只是家中食材有限,也就是稀粥配咸菜。 “少爷,家里没有肉食了,您正长身体,要不要我今日去买些肉食回来?” 饭后,稚圭一脸乖巧地向李庆云问道。 “嗯,这确实需要!” 李庆云点头。 “不过买就不必了,待会儿我们上山去打些野味。” 如今实力有了长进,李庆云自然想试试自个儿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可在这泥瓶巷,实在是不便测试。 所以,还是进山里头好。 况且,骊珠洞天的大山本就不少,有的是地方可折腾。 再者,山里的机缘也多。 虽说看书的日子太过久远,李庆云也已记得不甚清晰。 但若没记错,这骊珠洞天的龙脊山,便有着无比珍贵的宝贝。 那便是……斩龙台。 这等斩龙台,在当今世界又被称作磨剑石。 对剑修而言,那是无比珍贵之物。 往往一小块,就足以让剑修的飞剑再进一阶。 故而,此物是许多剑仙梦寐以求的。 若是李庆云去龙脊山弄些斩龙台,绝对算是截了不知多少人的机缘。 不过斩龙台虽在龙脊山遍地皆是,因整座龙脊山俱是斩龙台所化,可却极难开采。 除非有神兵利器在手,或是实力足够强横才成。 要不然,唯有望而兴叹。 “斩龙台对你有好处么?” 李庆云念头转动间,也在心中向青萍剑询问。 “有益处。” 奇异的讯息跟着在他脑中浮现。 “那便好!” 青萍剑的答复,自然更坚定了李庆云往龙脊山去的念头。 定下进山的心思后。 李庆云便同稚圭一道出了门。 才出门,就瞧见隔壁的陈平安,此刻竟也推门出来。 不过与李庆云和稚圭两手空空不同,此刻的陈平安背着个比自己还高的大背篓。 还没等李庆云跟陈平安搭话。 陈平安旁边屋子的门也紧跟着打开。 随后一个身穿华服,腰悬宝玉,手持折扇,活似个公子哥的小孩也推门走出。 他一瞅见陈平安,便不屑地撇了撇嘴。 还嗤笑了一声。 这人正是宋集薪。 当下在骊珠洞天对外公布的身份,是官瓷督造官的私生子。 虽住在泥瓶巷这种穷地方,却衣食无忧。 有仆人每日按时按点送饭。 除了这明面上的身份,他实则乃是大骊皇子。 “哟,陈平安,你这泥腿子又打算上山采药?” 嗤笑之际,宋集薪还趾高气扬地冲陈平安招呼。 然而,陈平安瞧都未瞧他一眼,便迈步朝前走。 这般无视,叫宋集薪极是不喜。 当即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便朝陈平安砸去。 正中陈平安背篓。 可陈平安头也不回。 宋集薪眼睛一眯,接着又捡起块石子,再度朝陈平安砸去,这回未砸背篓,径直砸在了陈平安腿上。 而且一砸就是好几颗。 即便如此,陈平安都未停步。 “没种。” 宋集薪见状,甚觉无趣。 当即丢开手里剩下的石子。 可他到底是因为觉着陈平安怂,还是怕当真惹恼了陈平安才收手,便只有他自个儿清楚了。 丢下石子后,他便不再去看陈平安,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李庆云及他身旁丫鬟打扮的稚圭。 这一看,瞳孔一缩。 只觉眼前这稚圭,对他有着一股极强的吸引,让他不由自主便想将这丫头弄到手。 当即对李庆云道: “李庆云,你个穷酸,这是从何处拐来的侍女,想学人家附庸风雅扮少爷?我看这丫头跟你半点儿不配,倒是极配我,卖给我咋样。” “你且过来。” 李庆云含笑朝宋集薪招手。 宋集薪目光一闪,随即便笑眯眯走到李庆云跟前。 “啪!” 他脚跟尚未立稳,一记耳光便已狠狠掴在他脸上。 直将他打蒙了。 他慌忙用手捂住脸,跟着无比愤怒地瞪着李庆云:“李庆云,你做什么。” “你平日欺负陈平安我不管,但往后别到我面前嘴贱,否则下次便不只是一巴掌的事了。” 李庆云居高临下地睨了宋集薪一眼,随即带着稚圭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稚圭都未开口,只乖顺地跟在李庆云身后。 宋集薪死盯着李庆云的背影,眼里写满了愤怒与妒忌。 这两个该死的东西。 明明都死了爹娘,却过得这般自在。 更可气的是,镇上那些家伙还说,他宋集薪虽穿得体面,可骨子里竟连李庆云和陈平安这两个死了爹娘的泥腿子都不如。 凭啥啊。 —————— “公子,那家伙可不简单,你如此打他,就不怕骊珠洞天解封后,惹出祸事?” 等离了宋集薪的视线,稚圭才忽然一脸乖巧地向李庆云问道。 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好奇。 身为最后的真龙,她对气运的感应委实敏锐。 宋集薪身上的龙气之旺,绝对惊人得很。 远非寻常小国皇室所能具备的龙气。 不出意外,该是大骊皇子。 她虽在锁龙井下被镇了三千年,却也知晓,如今的大骊在宝瓶洲是绝对的强盛。 更遑论大骊还出了个国师崔瀺。 那可是个十足的狠人。 文圣首徒且不提,就连现今坐镇骊珠洞天的齐先生,都是他师弟。 “莫说如今骊珠洞天尚未解封,即便解了封,他惹我,我该扇回去照旧会扇回去。” 李庆云头也不回地说。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一处溪水畔。 此乃龙须溪。 龙须溪贯通整个骊珠洞天。 沿着龙须溪一路往上,便会有连绵的山头。 同时,那悬挂老剑条的廊桥也正横在龙须溪上。 第五章 恐怖肉身,横冲直撞 不过,虽说那座廊桥正架在龙须溪上,可眼下李庆云和稚圭并不走那个方向,而是完全相反的路径。 到了这溪水边上,李庆云忍不住往溪水里瞥了一眼。 他心中可清楚得很,这溪水底下藏着好些蛇胆石。 这些蛇胆石也都是好东西。 拿到骊珠洞天外头去,照样能换不少银钱。 因为这类蛇胆石对于蛟龙之属而言,都能够增长修为。 就连他身旁跟随着的稚圭,也同样对这蛇胆石有所需求。 “啧,看来等从山上回来以后,有必要跟着陈平安一块儿去捞这蛇胆石,或者干脆雇陈平安去捞。” 李庆云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 随后便不再多瞧。 和稚圭一块儿沿着龙须溪一路往上走。 往前走的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看见陈平安。 很是明显,陈平安跟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 只不过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一处山头。 接着便往深山里行去。 一进到这里,李庆云的速度猛然就加快了。 完完全全是健步如飞。 并且还越来越快。 转眼间就比成年人全力飞奔的速度都还要快上几分。 “这就是我如今的体魄?真痛快!” 李庆云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走着走着,忽然一个纵身,便腾起十几米高,轻飘飘地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头,随即在那大树上用力一踏,又飞跃出数十米远,稳稳落到了另外一棵大树上。 简直就如同那些武侠小说里练就了轻功的武林高手一般。 随着他这样一弄。 拼命想要跟上他的稚圭,瞳孔猛地一缩。 她并没有跟着腾空跃起,只是怔怔地望向李庆云。 身为这世上最后一条真龙,稚圭纵然在这骊珠洞天里被封印了实力,可她终归是龙族。 肉身极其强横。 即便无法施展某些特殊手段,而且连肉身力量也照样被封禁了绝大部分。 但她的体魄依旧远远超出了普通人,比起许多成年人都要厉害得多得多。 然而,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法子一跃就是数十米远。 并且在她的注视当中,李庆云的速度还在不停地加快。 紧接着都已经不单单是一跃数十米了,而是一跃上百米,乃至数百米。 “他居然真能在这骊珠洞天里动用实力,他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这里分明有齐静春布下的封印。” “照常理来说,只要实力没能超越齐静春,就绝无可能在这里发挥出那般强横的力量。” “毕竟这地方除了齐静春之外,还有诸多教派的压胜之物,在骊珠洞天尚未彻底解封的情形下,按道理讲,确实没谁能够在这里使出本事来。” “更别提李庆云只不过是个少年郎,压根就不是什么老怪物。” “难不成,他是什么难以想象的存在转世?” “是远古天庭的某一位神君?” 稚圭心里念头飞速转动,她那望向李庆云的眼神当中满是惊讶,满脸全是疑惑。 还是那座学堂。 齐静春此刻正拿着一本书。 在看书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忽然向着李庆云和稚圭所在的方位投了过来。 虽说他们彼此之间相隔极远。 可实际上,只要李庆云和稚圭还没有走出这座骊珠洞天,那他们不管身在何处,都躲不过齐静春这位洞天之主的感应。 “这小家伙的身体里应该是藏着某种特殊的东西。” “正是那东西,让我察觉到若是窥探便会有危险,也正是那东西,使得他自身便自成天地,哪怕是落入了骊珠洞天这样的洞天福地当中,也完全不受这里的规矩所约束。” “而他不受我这儿的规矩约束,那么到了其他的洞天福地,定然也同样不会受那些洞天福地的规矩所束缚!” “这实在是得天独厚啊!” “说不定,此次骊珠洞天会走出一位能够震撼整片天地的存在。” “我那位大师兄若是见到了李庆云,恐怕也会很吃惊。” “师兄,这一局棋,并非师弟不想配合你,而是已经有棋子快要跳出棋盘了,甚至再往大里说,说不准会变成新的棋手。” “因为师弟我现在是一点都看不透他。” “……” 齐静春脸上泛起了相当开心的笑容。 并没有因为李庆云是个变数,就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 反而是打从心底替李庆云感到高兴。 李庆云在树上接连飞跃了好一阵子,而后才停下了飞跃。 虽说他压根没有修行过什么轻身功法。 也不曾学习过什么特殊的武功。 如今只不过是观想了青萍剑,被青萍剑往身子里打入了一道剑气。 使得他在体内凝聚出了本命剑气。 可就单单凭这一道剑气,他的身体就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随着在树上的不断飞跃,他紧接着就发觉,自己已经不单是能一跃数百米了。 与此同时,上千米,数千米,都完全能够做到。 他一步迈出去,便好似缩地成寸一般。 这个时候稚圭早已不在他的身旁。 因为哪怕稚圭在地面上疯狂地奔跑,想靠这个来追赶他,也跟他之间的速度差距实在太大,根本就追赶不上。 “这就是修行!这便是机缘造化!” “一道剑气就给我带来了这样巨大的变化。” “那么,如今的我到底算是什么境界?” 李庆云伸出手来,看着自己那双宛如白玉一般的手,手上头穿越过来时瞧见过的那些老茧,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白玉一样。 就好似用过什么名贵的药材,再配上特殊的秘方精心保养过一般。 嫩得李庆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 不过虽说如同白玉一般,但他这只手里却蕴含着极强的力道。 这会儿的李庆云对自己的境界是真的相当好奇。 因为他虽然得到了青萍剑传授的观想法,可那观想法里却没有所谓的境界划分。 所以,他只能凭靠着自己以前的记忆去衡量自身的状况。 “没记错的话,当初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已知境界有十五境的划分。” “并且主要有?修行境界和武道划分两种。” “虽然修行境界,又有兵家修士,儒家修士,佛家修士之说,但修行体系都差不多,分下五境?、中五境?、上五境。” “?下五境?,在修行的过程当中,又被称呼为登山五境,主要是牵动人体之外的天地元气,来浇灌身体,强化体魄,让身体发生惊人蜕变。” “我当时观想青萍剑,好像就牵引了天地元气融入身体,并且我的体魄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我已经算是经历了下五境的锤炼?” “并且,我记得一品是铜皮境,二品是草根境,三品柳筋境,四品骨气境,五品是铸炉境或筑庐境。” “这些境界主要是锤炼筋骨皮血肉,然后整合自身气血和力量量为一体,将自身看做是烘炉。” “说实话,这虽然是修士境界,但放在某些武道小说里面,却也是妥妥的前期武道锤炼,只不过这种锤炼主要是用外界的天地元气来锤炼。另外,我记得永生世界当中,前期没有练气之前,也是这个套路。” “而在当前世界,只有达到了五品境界,才算是半只脚踏入了练气的行列。” “所以,按照这等境界情况来看,我当时被剑气改造身体,筋骨皮血肉那都是全然得到了锤炼,并且体内还凝聚出了一道剑气,还真有可能是跨过了下五境。” “但这是不是太儿戏了点,一道剑气就直接跨越吗?都不让我自己感悟根基的,还是说,因为观想法的不同,我实际上还是才一品,只不过走的路子不同。” 李庆云眸光闪烁,越想便越是闹不明白。 不过他仅仅只是稍稍怀疑了一阵,紧跟着就又想起了一件事:“是不是跨越了下五境接下来试试能不能吸收天地元气融入身体储存在窍穴当中就知道了。” “毕竟在当前世界当中,一旦跨越下五境,然后踏入洞府境后,就能吸收天地元气储存在身体的窍穴当中。” “在当前世界的修行体系当中,身体有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就相当于是拥有三百六十五个洞天福地,洞府开辟的越多,空间越大,储存的天地元气越浑厚,实力也就越强。” 想到这里,李庆云紧跟着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身形一动,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一步踏出就已经出现在了数千米开外,这对普通人来说,当真是十分吓人。 不过他这样的踏出,并不是走直线,而是走高空。 因为走直线的话,四周到处都长满了树木,一步踏出去,就好似疾射的火箭一般瞬间弹射出去,一下子就会轰碎很多树木、野兽。 不要问李庆云是怎么知道的。 问就是,他刚刚已经亲身试过了。 只不他当时试的时候,仅仅是撞碎了百米之内的树木,就立马停了下来。 随着他这样移动,很快他就来到了一棵大树的顶端。 只瞧见在这儿的树干上头,稚圭正一脸复杂地站在这里。 她之所以会站得这般高,是因为她原本就在这里等着李庆云。 既然追赶不上李庆云,那她自然就得寻一个显眼的地方待着,好让少爷回来找她的时候,能够寻得着她。 身为李庆云如今的贴身丫鬟,稚圭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公子。” 看见李庆云一步踏到近前,并且落在她的身旁,稚圭连忙恭恭敬敬地对李庆云唤了一声。 “别废话,跟我走。” 李庆云二话不说径直就揽住了稚圭的腰肢,接着在树干上头猛地一踏,就从这里弹射而起,出现在了数千米开外,并且还接连又弹射了很多次。 很快就彻底钻进了深山老林当中。 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腰上。 这里有着一块极大的平台。 李庆云看这个地方相当不错,很是适合修炼,就选中了这里。 到了这地方后,李庆云便放下稚圭,然后说道:“你到一旁去给我护法,我要开始修行。” “是公子!” 稚圭点了点头,就朝着旁边走开了。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后,紧跟着便停下脚步,然后转过头来,相当好奇地望向已经盘膝坐下的李庆云。 此时的稚圭两眼放光。 如今的李庆云在她眼中,浑身上下全是秘密。 她是真的非常想看一看,李庆云修行起来的情形,到底会是什么个模样。 李庆云并没有去理会稚圭的目光。 他盘膝坐定之后,就合上了自己的眼睛,去感应周围的天地元气。 这一感应,便清清楚楚地察觉到,在他的身子周边,涌动着许许多多浓郁的天地元气。 这骊珠洞天,表面上看着好像没法让人修行,所有到了这儿的人,实力都会被封禁住。 可实际呢,这里作为洞天福地,藏着极多远古天庭的宝物。 此处的天地元气之浑厚,比起许多修行宗派来都还要强。 只不过,平常时候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引动这些天地元气进入身体。 或者说因为这里规则的限制,哪怕进入了身体里,也生不出什么非常显著的效果。 瞧着这些天地元气,李庆云本能地感知到它们对自己有着极大的好处。 当下便尝试牵引这些天地元气融入自己的身体。 但他手上没有功法,单凭意念去拉扯根本起不了作用。 周围的天地元气,纹丝不动。 想到这一层,他紧接着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身体里那一道不停流转的剑气上。 随后施展出观想法,开始观想青萍剑。 随着他这般观想。 脑海当中顿时再度浮现出了青萍剑。 青萍剑刚一浮现出来,四周的天地元气,就好似被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牵引住了一般,疯狂地朝着李庆云的身体争先恐后地涌来。 涌来的过程当中,因为势头实在太猛的缘故,竟直接凝成了一道龙卷风般的气柱。 “轰!” 巨大的轰鸣声骤然炸响。 这等轰鸣声无比惊人。 好在他们身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远远地避开了小镇,要不然,单凭这等动静,都必定会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不过在轰鸣声响起的当口,李庆云身体里的某处空间,从那青萍剑当中又一次涌出了一道无上剑气,与他自己的身体进行融合。 更是在融合的过程中,猛地有一道惊人的剑幕浮现而出。 将方圆数十里地全都笼罩了进去。 令这一片天地完完全全被隔绝开来。 “这……这是什么?他吸纳天地元气闹出的动静,竟然这般夸张的吗?” “还有,他不但能够在这骊珠洞天里施展实力,竟然连天地元气都能这般调动,他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另外,他身上浮现出来的这道剑幕,这一下子竟然好似把天地都给隔绝了,让这光幕里自成一片天地,我的力量居然在这一刻,不再受那封禁所限,我竟然能够动用自己的力量了。” “这怎么可能呢,他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竟然可以在洞天福地里,自成一片天地,这实在太夸张了!” “老怪物,他绝对是个老怪物,绝对是远古天庭里某位不可思议的存在转世。” “我这到底是认下了一个什么样的主人啊。” 第六章 洞府无边无际,无比恐怖的力量 稚圭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变故,全然不敢置信自己所见的一切。 眼前这般景象,于她而言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她心头震骇之际,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此刻的她清晰地感知到了澎湃的力量。 虽说她困在锁龙井底、尚是龙珠形态之时,也能感知到自身蕴藏的力量,可那时的她,始终处在被封禁压制的状态。 更何况拼死脱困之后,她几乎已经耗光了全部的气力。 受封禁之力的影响,她连恢复修为的法门都施展不得。 否则也不至于寻旁人缔结契约,借他人气运来温养伤势。 可如今…… 她赫然发觉自己竟能自行恢复修为了。 她也能吸纳周遭的天地元气了。 她一身的神通术法,在这一瞬竟都能催动了。 可纵然一身术法尽数解禁,她也半分不敢对正在修行的李庆云造次。 即便此刻的李庆云看似全然沉浸在修行之中,她也生不出半分异动的念头。 再者说,她此刻心底也压根生不出这般念头。 认这等匪夷所思的存在为主。 照眼下的情形来看,于她而言,未必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她不仅与李庆云立下了主仆契约,更发下了大道誓言,又怎会再生出什么旁的歹念。 她只是眸光复杂地望了望李庆云。 随即就在一旁默运心法,引动周遭的天地元气,着手恢复自身的修为。 只是在引气的过程里,她始终留意着李庆云的动静,同时也在暗中戒备。 提防着随时可能现身的外敌。 她绝不容许旁人在此时惊扰公子的修行。 毫不夸张地说,眼见李庆云此刻自成一方天地,稚圭算是彻底对李庆云心悦诚服。 她已然清楚,自己是真的再也脱不开这重身份了。 与其动些不该有的念头,倒不如安安分分跟在李庆云身侧,尽心做好自己这贴身侍女的本分。 或许日后主人见她恭顺懂事,说不定会替她撑腰,助她完成复仇也未可知。 李庆云自然无从知晓稚圭的心思。 随着再度沉入观想状态。 随着海量天地元气涌入体内,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些奔涌而入的元气竟无需他主动引导。 径自朝着他体内的各处窍穴融汇而去。 并且,并非单一窍穴。 也不是寻常所说的三百六十处窍穴。 而是整整十二万九千六百处窍穴! 远远超出了此方世界寻常修士对窍穴的认知。 这正是一元之数。 周身窍穴皆在剧烈震颤,磅礴的天地元气疯了一般往窍穴之内灌注。 每一处窍穴都在极速地扩张拓宽。 而随着窍穴不断扩张,李庆云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也愈发骇人。 更海量的天地元气朝着他的身躯奔涌而来。 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力量正在疯长。 “看来我是真的跨过下五境,步入中五境了!已是洞府境修士,可我体内此刻开辟出的洞府,是不是也太过离谱了些!” “一夕之间竟开辟出十二万九千六百座洞府,而且这些洞府还在不停地扩张拓宽。” “照这般情形,我得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洞府尽数填满!!!” “这恐怕得要海量的天地元气,还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才行吧!” 李庆云感知着自身的变化,心底也忍不住掀起滔天巨浪。 他固然清楚,自己身为青萍剑之主,得青萍剑传承的观想之法,定然非同凡响。 可单是开辟洞府这一步,就全方位碾压了此方世界的修行体系,还是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更关键的是,他根本没动用什么开辟洞府的法门。 全凭观想青萍剑,便由融入他体内的青萍无伤剑气自行开辟洞府,还主动引动天地元气灌入其中。 妥妥的开了挂。 “嗯,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小家伙修行的动静竟这般大?方圆数十里的地界,此刻竟从我这骊珠洞天里割裂了出去!” 学堂。 手持书卷的齐静春,忍不住再度抬眼望向李庆云与稚圭所在的方向。 可原本能清晰感知到的两人,此刻竟在他的神念之中彻底没了踪迹。 而且不止是稚圭与李庆云二人消失无踪,就连两人所处的整片区域,都彻底没了踪影。 仿佛那片区域,从未在这方天地间存在过一般。 可身为骊珠洞天的执掌者,他再清楚不过,那片地界确确实实少了一块。 “当真是了不得的造化!若是我大师兄在此,怕是定会想方设法要拆解这造化的根由。” “再者,那片区域被笼罩之前,有海量天地元气汇聚而去,莫非这小家伙是在吸纳天地元气?难不成……昨日才得造化,今日便已破入洞府境了?” “这是在开辟洞府,再将天地元气灌注进洞府对应的窍穴之中?” 齐静春眸光微动。 只觉得李庆云愈发深不可测,他体内藏着的东西也愈发神秘莫测。 他读过无数典籍,其中不乏诸多上古秘典。 可此刻他将所知的种种神兵造化与李庆云身上的异象逐一比对,却寻不到半分与之契合的记载。 要知道这里可是骊珠洞天。 是他如今执掌的洞天福地,以他十四境的修为,纵是上古神兵降临此地,也休想彻底隔绝他的神念感知。 讶异之余,齐静春也随即出手,右手凌空轻挥,为李庆云与稚圭所在的区域又添了数重遮掩。 毕竟这骊珠洞天里藏着的老怪物不在少数。 十四境的大修士比比皆是。 药铺的杨老头、烧瓷的姚老头、卖糖葫芦的憨厚汉子、摆卦摊算命的陆沉之流……无一不是十四境的顶尖大能。 虽说在这骊珠洞天之中,他们并非洞天圣人。 身份上自然要比齐静春这洞天圣人低上一头,可即便平日里看着平凡无奇,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能展露一身修为。 虽说他们不是洞天圣人,做不到像齐静春这般,骊珠洞天内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一闪而逝,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可若是恰逢他们神游天地,却也未必察觉不到这般异动。 做完这一切,齐静春的身形再度从原地消失。 他闲庭信步般走在小镇的街巷间,路上行人往来不绝,却无一人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穿行于人流之中,横跨过屋舍院墙。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另一片时空维度。 不多时,他便行至廊桥之上。 到了此处,便见那身姿颀长的绝美女子,正又一次坐在廊桥边,赤着足拨弄着水面。 说起来,坐镇骊珠洞天这些年,齐静春还真少见她这般模样。 她大多时候都静居于老剑条之内。 整个人仿佛彻底沉睡,又或是已然寂灭。 “你打算何时去见他?” 齐静春带着几分好奇向那女子问道。 他再清楚不过,自打李庆云展露惊人剑道之后,这天下间能让这女子认主的人,便唯有李庆云一人了。 毕竟当日老剑条可是自行冲天而起。 这已然满足了老剑条择主的先天前提。 虽说老剑条认主与否,终究还是要看这女子自己的心意。 可也不得不说,经此一事,她若要择新主,定然会优先考虑李庆云。 如此一来,诸多事情便都已悄然改变。 他曾在时间长河中窥见的、那个本可能成为老剑条新主的人,如今怕是要改换他人了。 就好比稚圭。 原本该在小平安与宋集薪之间做出选择。 可到头来,反倒成了李庆云的贴身侍女。 这般变故,彻底打乱了大骊皇室的布局。 如今骊珠洞天尚未解封,大骊皇室暂无动作,可等洞天解封之日。 怕是免不了会有人找上门来,与李庆云做过一场。 毕竟皇室为了让老剑条网开一面,放王朱从锁龙井中脱身,修建廊桥之时,折损了不少皇子皇孙。 这分明是以血脉祭祀老剑条。 虽说在齐静春这等圣人眼中,大骊此举纯属多余,老剑条当初未对王朱出手,只怕根本是懒得理会。 可无论如何,在大骊皇室看来,他们已然付出了天大的代价。 他们的本意,便是让王朱爬出锁龙井后与宋集薪相遇,继而认宋集薪为主。 这本就是一早布下的棋局。 大骊皇室心知肚明,王朱一旦脱困,见到身负滔天龙气的宋集薪,便定会选择宋集薪。 无论王朱最初与谁缔结契约,最终择定的主人,都只会是宋集薪。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骊珠洞天里会杀出李庆云这么一个变数。 一个身怀青萍剑、气运更胜宋集薪百倍的人物。 这无异于截人机缘。 如今按兵不动,等骊珠洞天解封,定然会有人前来兴师问罪。 更何况齐静春还亲眼见着,李庆云当众扇了宋集薪一巴掌。 虽说当时无人现身替宋集薪出头。 可齐静春也明白,这桩事早已传到了大骊皇后的耳中。 毕竟宋集薪的身后,始终有人在暗中盯着。 “等他来。” 女子声音平静地开口。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打定主意了?”齐静春脸上笑意更浓。 “本已打定主意,便在这石桥下静静腐朽,可在他身上,我又看到了前路,或许陪他走上一程,能见到全然不同的风景也未可知。” 女子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那可真要恭喜你了。” “恭喜未免太早,或许,他未必需要我!” 明明是带着几分怅然的话语,可说出口的瞬间,女子嘴角却骤然绽开一抹极动人的笑意。 恰似百花齐放。 旁人只消看上一眼,便会不自觉地失神。 便是齐静春这等洞天圣人,也忍不住带着几分欣赏望了过去。 只觉这当真是世间极美的景致。 “这茫茫五座天下,谁不想将你收入麾下,他既修剑,便绝无可能拒绝你。” 齐静春闻言哑然失笑。 倒不是觉得她故作谦虚。 他其实听出了女子话语里的几分顾虑。 李庆云体内,显然也藏着一柄剑。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那般惊世骇俗的无上剑气。 可剑修从来不会嫌佩剑多。 他笃定李庆云定然会想要得到老剑条。 这一次女子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李庆云与稚圭所在的方向。 随后轻轻拨弄着水面。 瞧着竟像个邻家的温婉姐姐。 可但凡知晓她过往的人,绝不敢有这般念头。 毕竟,她绝非旁人眼中寻常的剑灵。 她本就是昔日的执剑人。 是老剑条当年的正主。 她择人为主,又何尝不是要为对方护上一程道。 只是她本以为,再难寻到这般人物。 未曾想,如今竟真的遇上了。 —————————— 李庆云所在之地。 李庆云此刻已然停下了观想青萍剑的动作。 因为他发觉,周遭奔涌而来的天地元气,已然枯竭。 没错,彻底没了。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元气,此刻尽数被吸入了他的体内。 竟是硬生生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抽吸一空。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此刻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那是足以掀动天地的伟力。 一旦彻底爆发,威力将难以估量。 “主人当真是深不可测!” 稚圭怔怔地望着李庆云。 心底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虽说她在李庆云吸纳元气的间隙,也趁机吸收了些许天地元气来恢复修为。 可她吸纳的那点元气,与李庆云吸收的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她吸纳的速度远不及李庆云。 此刻她吸纳的元气虽恢复了些许修为,却远未回到巅峰状态。 绝大部分都被李庆云一人吸纳殆尽。 若是那些元气尽数归她,至少能让她的修为恢复到金丹境。 虽说金丹修士在诸多修仙世界里算不得什么,可此方世界的金丹修士,所能展露的力量远胜普通修真世界的同阶修士。 再者,此方世界之中,金丹境与李庆云此刻的洞府境一般,同属中五境的修为。 可洞府境不过是六品修士。 金丹境却是实打实的九品修士。 二者之间足足差了三个品级。 中间还隔着观海境与龙门境两大境界。 正常而言,双方的实力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一名金丹境修士,随手便能灭杀一众洞府境修士。 二者所能容纳的天地元气量级,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可李庆云偏偏以洞府境的修为,做到了堪比金丹境的元气吞吐。 更关键的是,便是金丹境修士,也很难一次性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尽数抽干。 更做不到让天地滋生元气的速度赶不上吸纳的速度。 可此刻的李庆云,却实实在在做到了。 这等情形,当真是骇人听闻。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都被抽干了,可我开辟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座洞府,每一座离填满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如今每一座洞府都宽阔得离谱。” 李庆云感知着体内的种种变化。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照这般情形,他想要填满这些洞府,当真难如登天。 只因观想之时,青萍剑散出的剑气还在不停拓宽他的洞府。 洞府的边界仿佛没有极限,不断向外延展。 着实有些骇人。 若是被旁人知晓这等情形,怕是当场就要心态崩掉。 毕竟二者的修行根基与进境,差距实在大得离谱。 哪有人开辟洞府是一鼓作气开出十二万九千六百座的,又哪有人的洞府能这般无休止地扩张。 这是从修行的起点,就把旁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根基之浑厚,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感知完毕,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随即从原地站起身来。 不打算再继续观想了。 此地的天地元气已然被暂时抽空。 虽说天地间已开始重新滋生元气,却也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复原。 当然,这段时间并不会太久。 最多半个时辰,此地便能恢复如初。 毕竟此处是洞天福地之内。 只要不伤洞天的根基,此地的天地元气便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主人!” 见李庆云起身,稚圭第一时间便乖巧地凑了上去。 听得她这般称呼,李庆云诧异地看了稚圭一眼。 这还是这丫头认主以来,头一回叫自己主人。 先前要么叫公子,要么称少爷。 “怎么改叫主人了?”李庆云笑着问道。 “您本就是我的主人啊。”稚圭软声答道。 “啧……” 李庆云抬手勾起稚圭的下巴。 “想勾你家主人,也不知道先把身形长大些。” 第七章 杨老头的质问 稚圭闻听此言,俏脸腾地一红。 “才……才没有存……存心引诱。” “是么。” 李庆云淡淡一笑,随即收回了方才勾着稚圭下颌的手指。 随即将目光转向了身侧。 右掌猛地攥成拳。 一拳朝着远处轰然砸出。 这一拳打出之际,体内的洞天之力被悄然引动。 雄浑的力道,骤然朝着远方狂涌倾泻。 霎时间便见一道巨型拳印凝现,以席卷万物之势,奔涌。 拳印途经之地,林木尽成齑粉,山石轰然崩裂。 震骇的爆炸声轰然炸开。 响彻云霄。 恰似重磅炮弹炸裂开来一般。 骇人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狂猛扩散。 待余波散尽之时,入目所及上千米范围,竟全像是被巨型器械反复犁过一遍似的。 瞧着着实骇人至极。 这一拳若是砸在人身上。 只一拳便能将人肉身轰成血雾齑粉。 这般威势的攻击,绝非寻常洞府境修士能够施展得出的。 “主人,您当真厉害!” 稚圭见此情形,满脸崇拜地开口称赞。 “少来这套,这在寻常修士眼里或许算了得,可在你这世间顶尖的真龙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李庆云耸了耸肩。 丝毫没有因稚圭的夸赞,而生出半分骄矜之色。 虽说他方才打出的这一击,实则连他自己心中也颇为诧异。 毕竟他不过引动了一缕洞天之力罢了。 全然未曾全力施为,唯恐闹出太过骇人的动静。 倘若他全力出手,威势定然比眼下还要恐怖数倍。 可他心中也十分明白。 无论如何,他如今也不过是洞府境修为。 才堪堪观想了两次青萍剑。 距离真正的强者之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怎么会呀,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何况主人您还这般年少。”稚圭赶忙开口辩解。 “呵……” 李庆云撇了撇嘴,随即也不再多言。 将视线投向了平台一角的一截树枝上。 随即右掌虚握。 便见那截树枝仿若被无形之力牵引,刹那间便落到了李庆云掌心。 李庆云甫一握住这根挺直的树枝。 便觉掌心仿若攥着什么非同凡响的神物。 更准确地说,他仿佛骤然唤醒了某种潜藏的禀赋。 体内的剑气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仿若顷刻间便给这根直枝注入了灵性。 此刻他哪里是握着一截树枝,分明是攥着一柄传世利剑。 胸中豪气陡生。 恰似年少之时,攥着木枝站在十里菜花田间的模样。 而此刻的豪情,却比当年还要强盛数十上百倍。 攥着这截树枝,他仿若握住了整片天地。 纵是天地在前也敢一战。 皆可一剑斩之。 “这竟是……” 李庆云对自身的状态颇感诧异。 诧异之余,他右手握着那根直枝,下意识便朝着身前虚空斩出一剑。 一剑落下,霎时间便天地失色。 头顶天穹瞬间暗沉下来。 无尽剑气直冲霄汉。 更在剑气升腾之际,李庆云身侧竟凭空演化出一道剑道长河。 这一剑仿若斩进了万千剑道法则之内。 下一刻,他身前的虚空竟生生崩裂开来。 “!!!!” 稚圭的嘴巴霎时张得溜圆。 一个劲地用力眨着双眼。 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空间竟真的碎了。 骊珠洞天这等有圣人坐镇、布下无数封印的洞天福地,竟被自家主人随手一剑,硬生生斩出了裂痕。 “我的天!”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这……这绕在主人身侧的是什么东西!!” “竟是剑道长河?!!” “是剑道法则凝化而成!!” “主人前世究竟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执剑者!!” “可就算是执剑者,也不至于这般恐怖吧?!” “不过洞府境修为,便能斩破有洞天圣人坐镇的福地?!!我绝不信!!” “再者说,这根本不是力道强横,而是剑道太过神异!!” “主人的剑道仿佛超脱了骊珠洞天的法则框架,连洞天本身的规则,都困不住这等剑道!!” “……” 稚圭当真是被彻彻底底地震住了。 头皮一阵阵发麻。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眼前这景象,她当真是生平头一遭见到。 “唰!” “唰!” 就在这时,齐静春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李庆云与稚圭身前。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两人百米之外的地方。 他现身之后,便满目惊异地望着眼前那道恐怖剑气。 随即右手轻挥,径直将那道剑气消弭于无形。 消弭剑气的同时,他右手再挥,一个‘封’字凭空浮现,将李庆云与稚圭所在的整片空间彻底封禁。 其实早在李庆云气息异动之时,齐静春便已暗中封禁了此地。 只是那时的封禁,远不如此刻这般动用全力的绝对封锁。 做完这一切,他一步跨出,便到了李庆云与稚圭身侧。 见他靠近,稚圭下意识便生出了戒备之心。 李庆云却神色坦然,毫无波澜。 作为知晓剧情的人,李庆云很清楚齐静春的为人。 他虽不会对所有人都施以援手。 却甘愿为了骊珠洞天的万千生灵,舍身赴死。 更不会觊觎旁人的机缘与造化。 更关键的是,齐静春现身的刹那,李庆云体内的青萍剑微微震颤,传递来一股安心的意念。 那是青萍剑在示意他,不必畏惧,无需紧张。 有它在,一切皆可斩! 见李庆云神色这般淡然,齐静春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讶异。 虽说他对李庆云的确没有半分恶意。 可寻常身怀大机缘之人,在展露实力时骤然被强者撞见,难免会心生慌乱。 不少年轻修士,都生怕自己的机缘会被强者巧取豪夺。 而事实上,强夺弱的机缘这种事,在五座天下之中屡见不鲜,早已是常态。 如此说来,要么是李庆云心境远超常人。 要么便是他有十足的底气,觉得自己这十四境的洞天圣人即便出手,也夺不走他的机缘。 至于李庆云是不是因太过天真才无惧于他,齐静春直接便否决了这个可能。 单就李庆云掌掴宋集薪、收服稚圭这些事来看,他就绝不可能是个天真懵懂之辈。 “齐先生。” 在齐静春的审视之下,李庆云神色平静,笑着拱手见礼。 “嗯。” 齐静春应了一声,随即笑道:“庆云,下次试剑,可莫要再斩破我这骊珠洞天了。如今天地尚未到解封之时,你这般破开洞天空间,怕是会提前引来外界那些人的注意。” “我也没料到一剑竟能破开洞天空间,纯属意外。” 李庆云这话倒不是虚言,出剑之前,他是真没料到自己一剑竟有这般威势。 “噢。” 齐静春面露恍然之色。 随即他右手轻挥,一枚印章径直朝着李庆云飞去,稳稳悬在了他的身前。 “这枚印章送你,日后练剑便带在身上。有它在,你在骊珠洞天内闹出的任何动静,都不会被外人察觉,也不会再出现一剑破开空间的状况。” 李庆云看了眼印章,随即伸手将其握住:“那就多谢齐先生了。” “不必客气。对了,你们此番进山是要去往何处?若是有目的地,我便送你们一程。此地不宜久留,你方才闹出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人。” 齐静春话锋忽地一转。 “叨扰齐先生了,我们想去龙脊山。” 李庆云拱手行了一礼。 “龙脊山啊。你是想去取斩龙台?”齐静春苦笑着望向李庆云。 “嗯。” 李庆云也没有遮掩。 “那你这一出,怕是要惊动无数人了。盯着斩龙台的人可不在少数,它牵扯着太多人的利益。” “机缘摆在眼前,没道理不取。” 李庆云答得十分直白。 “这话倒也在理。” 齐静春微微一笑,随即道:“那我便送你们过去。只是,龙脊山的因果,你得自己担着。” “嗯。” 李庆云点了点头。 见他应下,齐静春也不再多言。 右手朝着李庆云与稚圭轻轻一挥,两人便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了。 两人消失的同时。 远处的虚空之中。 已然聚了不少身影。 其中有人显露了身形,也有人隐匿在暗处。 显露身形的人里,最惹眼的便是叼着旱烟杆的杨老头。 杨老头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目光落在前方那枚光芒璀璨的‘封’字上。 那‘封’字笼罩了整片区域。 叫众人都看不清内里的情形。 当然,杨老头若是强行破禁,定然能看穿内里,只是他没这个必要。 毕竟这封印用不了多久便会散去。 而事情也果真如他所料。 他才看了没几息,那‘封’字便倏地消散了。 齐静春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他眼前。 除了齐静春之外,方才被封禁的区域,也尽数显露了出来。 只见那片区域林木葱郁,元气充沛,瞧着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谁也看不出,方才这里有大片地域被李庆云的攻击碾成了齑粉。 之所以会如此,自然是齐静春动了手脚,将此地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齐静春见过杨老先生。” 齐静春现身之后,便笑着对杨老头开口说道。 “啧……” 杨老头嗤笑一声,随即道:“齐静春,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说起来,你今天倒真是让我意外。我知道你不是肯吃亏的性子,可这些年你一直安分守己,没过半句怨言,也没出过半点岔子。” “可今天你倒好,平白在这里布下封字印,还把骊珠洞天的空间都给打破了。” “你倒是说说,你究竟在藏着什么?” “又或者说,这骊珠洞天的空间,当真是你打破的?你布下这封字印,莫不是在故意替人打掩护?!” 杨老头这话问得半点情面都不留。 可齐静春听了,却丝毫没觉得杨老头语气不妥。 不止是他,另外两个显露身形的姚老头与邹子,也觉得理所应当。 只因他们都清楚杨老头的身份。 身为东王公。 杨老头自然有资格这般发问。 更何况,如今骊珠洞天虽说是齐静春坐镇。 可齐静春终究是后来之人。 他能执掌骊珠洞天,不过是旁人不愿与他争这份权柄罢了。 执掌骊珠洞天,做这洞天的圣人。 在洞天解封之前,这绝对是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杨老先生说笑了,我怎会替人打掩护。不过是待得久了心中烦闷,来这山中疏解一番,谁料一时失手,没把控住力道,竟打破了洞天的空间。” 齐静春语气温和地答道。 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仿佛为自己打破空间的事,颇有些窘迫。 “啧……齐静春,你骗鬼呢?真当我是三岁孩童,能被你这番话糊弄过去?”杨老头讥笑道。 “哪能呢,我可不敢欺瞒杨老先生,我说的句句是实。”齐静春笑着再次解释道。 杨老头冷声道:“行,你齐大圣人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信。只是不知齐大先生何时竟也学你那二师兄左右一般,弃文从剑了?” “行啦杨老头,既然小齐不愿意讲,你又何必一个劲追问呢。”姚老头忽然插话道。 “弄得你好像不想知道究竟是咋回事似的。” 杨老头又嗤笑一声。 “我当然想知道,可小齐不肯开口,你还能硬逼他不成。”姚老头耸了耸肩。 杨老头嘬了一口旱烟:“你这到底是在呛我,还是在敲打他?” 姚老头哈哈笑道:“你觉着是啥那就是啥。” 杨老头当即便把目光重新转向齐静春:“我的齐大先生,听见了没,这是在敲打你呢。” 齐静春含笑不语。 身为坐镇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只要他自己不愿开口,便谁也没法逼他说出那些不愿讲的话。 “哼!” 杨老头冷哼了一声,跟着身形便消散不见了。 见他如此,姚老头也面色平静地望了齐静春一眼,随后同样消失了身影。 至于那面相憨厚的大叔邹子,也朝齐静春微微笑了笑,接着同样不见了踪迹。 很快,场中的人便好似全都走尽了。 已然空无一人。 “你还打算瞅到什么时候?” 可就在这时,齐静春却将目光投向某一处,而后语调平静地说道。 “哈,见过齐先生。”身着道袍,头戴莲花冠,一副年轻道士模样的陆沉从虚空当中跨步而出,直接朝齐静春拱了拱手。 “我可受不起你陆掌教这一拜。” 齐静春温和地说道。 “怎么会呢,受得起,受得起,完全受得住的,我陆沉啊,对你齐先生可是佩服得不得了啊。” 陆沉笑嘻嘻地回答道。 齐静春并不接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陆沉。 虽说眼前这个陆沉,明面上显露出来的实力是十二境。 可齐静春瞧着陆沉,总隐隐觉着这个陆沉绝不仅仅只是十二境那么简单。 对方毕竟是道祖最疼爱的小弟子。 尽管实际上他同样也是文圣的小弟子。 大家都是做小弟子的,彼此彼此。 而他十四境,所执掌的不过只是骊珠洞天这一座洞天福地。 第八章 陆沉:推算竟然都会被杀?!惹不起 而陆沉所统摄的,正是青冥天下的道教。 能统辖青冥天下的整个道教。 就只有十二境? 他齐静春哪里会肯相信。 故此,齐静春平静扫了陆沉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我先回去教孩子们念书了,得空来我学堂吃茶。” 话音落下,身形一晃便没了踪迹。 陆沉见此情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被齐静春修复妥当的那片区域。 眸光微动。 “剑气斩穿骊珠洞天,会是什么人呢?” “会是昨日现身、引得老剑条冲天而起的那个人吗?” “难不成,啧啧,那人竟就在骊珠洞天之内?” “这是有厉害角色藏在骊珠洞天里?” “会是远古天庭的某位存在吗?” “再者说,此人是和杨老头他们一般留在此地,还是说,乃是转世重来?” “若是前者,便是多了一位执棋之人,倘若是后者……啧啧,那便是真正的变数了!” “有趣,当真是有趣,这盘棋局,如今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 陆沉嘴角微微勾起,随即身形一晃,也自原地消失无踪。 无论是他,还是先前现身的杨老头、姚老头一行人,都没想过动用神通去细细探查齐静春封禁过的区域。 只因他们都心知肚明,齐静春经手处理过的地方,绝不可能让他们查出半分痕迹。 对方毕竟是文圣门下弟子。 亦是这骊珠洞天的十四境洞天圣人。 若是他经手之处,能被他们这般人物轻易查出端倪,那齐静春也未免太不堪了些。 那简直是在小瞧齐静春了。 更何况,那出剑之人,已然两次搅乱了此间局势。 瞧着便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角色。 早晚会显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故而陆沉半分也不着急。 更不必说,有位暗中的执棋者存在,这盘棋局,反倒更有滋味了。 他偏爱这种刺激感。 大道相争,最终鹿死谁手,全看各人手段高下。 只是在他看来,最先折损的,定然是齐静春。 这齐静春非但要走三教合一的道路,与此同时,他在骊珠洞天的行事做派,实在是反常得很。 等到骊珠洞天解封之日,因透支气运遭天劫降罚之时,陆沉倒真想看看,齐静春这位文圣弟子,究竟会做何抉择。 君子可欺以其方啊! 啧啧…… —————————— 这些内情,李庆云与稚圭二人全然不知。 只因他们被齐静春以神通挪移离开原处时,便已然径直抵达了龙脊山。 这会儿李庆云正打量着身前的山峰石壁。 抬手试着抠了几下。 要知道他如今的肉身体魄,已是极为强横。 指甲的锋锐程度,绝不输于寻常的神兵利器。 可落在这石壁之上,竟连一道浅浅的划痕都留不下。 “不愧是传闻里的斩龙台,天生的磨剑奇石,这东西当真是坚硬无比。” 李庆云忍不住出声赞叹。 赞叹之余,也在心底与青萍剑沟通。 “你能将这斩龙台收走吗?” “将手掌按在石壁之上,然后在心中观想我。” 一道奇异的讯息,很快浮现在李庆云的脑海之中。 接收到这道讯息后,李庆云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依照青萍剑的指引,站在原地开始观想青萍剑。 有前两次观想的经历在前。 李庆云此刻再行观想,自然是轻车熟路。 没费多少力气便观想有成。 刚一观想成功。 下一瞬,便见眼前巍峨庞大的龙脊山,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李庆云的体内。 随即便出现在青萍剑所在的空间之内。 被青萍剑直接收进了剑身之内。 而随着龙脊山骤然消失,李庆云与稚圭的身子,也猛地朝着下方新出现的巨大坑洞坠去。 就在他们下坠的同时,已回到学堂的齐静春,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虽说他早知道李庆云是想去收取龙脊山。 可眼下骊珠洞天尚未解封。 龙脊山仍是骊珠洞天的主脉所在。 与整个骊珠洞天的气运紧密相连。 寻常修士根本半分都撼动不了龙脊山。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大修士,也休想将龙脊山挪移走。 可结果…… 李庆云不过是将手掌按在石壁上,龙脊山便被收走了。 简直轻松得有些离谱。 再者,若不是李庆云身上带着他赠予的本命印章,单是龙脊山骤然消失这事,定然会让杨老头等人即刻赶至龙脊山。 更何况,即便如此。 等李庆云与稚圭离开之后,杨老头一行人少不得还是要去龙脊山查探。 “头疼,这下我可要替人背黑锅了。” 齐静春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再者说,这小子还真是不怕扛下因果啊!” “这份因果虽不算骇人,可寻常人也决然扛不住。” “毕竟,牵扯上了大骊与诸多宗门教派啊。”按了按眉心后,齐静春随即无奈叹了口气。 接下来少不得又要去善后龙脊山的事。 虽说眼下李庆云身上有他的本命印章,暂且遮掩住了此事的动静。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只要李庆云二人离开龙脊山所在之地,龙脊山消失的事立刻便会暴露出来。 故此,他略一思忖,右手朝着李庆云与稚圭所在之处挥了一挥。 下一瞬,便见李庆云与稚圭自坑底原地消失无踪。 等他们再度现身时,已然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而随着二人回到院中。 “嗯?” 药铺之中,刚回来的杨老头双眼骤然一眯。 他虽非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 可他在这骊珠洞天之中,已然待了不知多少年月。 骊珠洞天的气运异动,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此刻清晰地察觉到,骊珠洞天的气运正在外泄。 某处骤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分明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提前挪移走了。 更何况,那位置是…… “龙脊山!” “斩龙台!!” “斩龙台竟被人提前移走了!!” 杨老头身形一晃,当即自原地消失无踪。 再度现身时,已然站在了龙脊山消失后留下的大坑之旁。 他现身之时,姚老头与邹子也已然赶到。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眼前的大坑之上。 随即又彼此对视了一眼。 “好一个齐静春,这是真要掀翻了天啊!” “我往日当真是小瞧了齐静春。” “先前还以为齐静春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性子有些窝囊。” “没成想这人的胆子,竟如此之大。” “骊珠洞天还未解封,他便敢将斩龙台私自移走。” “这是真把骊珠洞天当成他齐大圣人的私宅后花园了?” “……” 杨老头嗤笑一声。 虽说此处没有半点证据能证明是齐静春动的手。 可实际上,能在骊珠洞天悄无声息移走龙脊山,又不闹出半分大动静的人,除了齐静春,杨老头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他今日也算长了见识。 要知道,这骊珠洞天内机缘无数,诸多事物都牵扯着极重的因果。 全都与远古天庭有所关联。 根本不是齐静春的私人后花园。 齐静春是洞天圣人不假,可这骊珠洞天每六十年便会更迭一次执掌者。 只要执掌了骊珠洞天,便能在这洞天之内被尊为圣人。 只因你会拥有此间的特殊权柄。 可你成了圣人,却绝不代表此间的事物,就都归你这个圣人所有。 你充其量不过是个暂时代管的看守之人罢了。 更何况,这骊珠洞天乃是三千年前,斩龙人斩杀世间最后一条真龙后,由儒、释、道、兵四教圣人联手镇压真龙精魄与尸骸方才铸就而成。 此地遍布四教的谋划算计,违背天道循环之理,才孕育出了数之不尽的天纵奇才。 也让此地背负着滔天因果,凶险异常。 如今骊珠洞天即将重见天日。 此间的每一件事物,都牵扯着极广的因果,按理来说,骊珠洞天解封之前,没有修士敢轻易将此间之物据为己有。 即便日后解封,进入此间的修士,也不能随意带走此地的物品。 每人能带走的物件数量,都有定数限制。 可如今…… 偌大一座龙脊山。 那么大一方斩龙台,竟就这么被齐静春给移走了。 他当真是不怕惹出祸事吗? 要知道如今盼着齐静春出事的人,可不在少数。 更不必说,贸然提前移走龙脊山,骊珠洞天的气运流失骤然加剧,按理来说对齐静春而言,绝非什么好事。 故此,震惊于齐静春胆大的同时,杨老头此刻也十分好奇,齐静春究竟意欲何为。 难不成此人不再安分守己,反倒布下了什么惊人的谋划? 念及此处,杨老头抽了一口旱烟,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姚老头:“姚老头,你觉得齐静春究竟想做什么?” “我管他想做什么,他是如今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姚老头耸了耸肩。 “哦?那若是齐静春这般行事,害得骊珠洞天提前遭遇天劫,你也袖手旁观?”杨老头嗤笑道。 “我管那么多做什么,这事又与我无关,你少把这些事往我身上推。我最多再待个一年半载,便要离开这地方了,此间的事,还是你们自己去费心吧。” 姚老头一脸无所谓地开口。 “呵……” 杨老头冷笑一声,根本不信姚老头的说辞。 旁人不知姚老头的底细也就罢了,他这位昔日的东王公,还能不清楚姚老头的根脚? 这人瞧着如今是个老者模样,可背地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秃驴。 更是个声名赫赫的大秃驴。 真实身份,乃是五座天下之中莲花天下的佛家修士药师佛。 以姚老头的佛心修为,他可不信骊珠洞天真出了事,姚老头会坐视不理。 “我可没说谎,是真打算离开这儿了。所以杨老头,有什么事你别往我身上推!我如今就是纯纯看热闹的……” 姚老头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脸上笑得十分开怀。 活脱脱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当真要走了?” 杨老头颇有些诧异。 “那你留在这儿图什么?” “天君你留在此间,又图的是什么?”姚老头不答反问。 “你个打哑谜的,当真无趣!” 杨老头又嗤笑一声,便懒得再理姚老头,转而瞥了一眼身旁自现身起,便挂着憨厚笑容一言不发的邹子。 双眼微微眯起。 别看邹子一副憨厚老实的中年人模样。 可实际上,此人乃是阴阳家的魁首,一人撑起阴阳家半壁江山,在外还有个“邹天谈”的名号,主修的是平衡之道。 谁知道这种人,肚子里藏着什么谋划。 要是真把这人当老实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杨老头这么盯着,邹子反倒笑得更憨厚腼腆了。 活脱脱一个本分的庄稼汉子模样。 旁人见了他这副样子,很难不生出几分好感。 “晦气。” 杨老头啐了一口。邹子当场愣住,脸上挂着的憨厚笑容骤然僵住。 随即抬手挠了挠头,纳闷自己怎么就晦气了? 就算对方是老前辈,也不能这么埋汰人啊。 他站在这儿可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思忖片刻,当即就要开口辩解: “那个……杨老先生……” “闭嘴!” 可还没等他说完,杨老头便直接一声喝止。 邹子悻悻然闭了嘴。 满心委屈。 怎么还不让人说话呢。 大家不都是十四境修士。 真动起手来,还指不定谁胜谁负。 可委屈归委屈,邹子却也没再开口。 毕竟杨老头的资历实在太过深厚。 是实打实的老前辈。 寻常修士在杨老头面前,那都是实打实的后辈晚生。 被这种老怪物数落两句,也不算丢面子。 没见齐静春身为洞天圣人,都要恭恭敬敬唤他一声杨老先生吗。 就是想不通,这种老怪物,怎么就纵容徒弟媳妇对着他骂骂咧咧的。 总不会是扒灰吧? 邹子暗自腹诽着。 脑海里止不住浮现出杨老头那徒弟媳妇,李二家的扯着嗓子在药铺门口骂街的模样。 啧啧,一想到这副场景,邹子的嘴角便忍不住往上扬。 当真是有趣得很! “你在想什么?” 他这嘴角上扬的模样,自然逃不过杨老头的眼睛,当即便皱着眉向邹子发问。 “没什么,嘿嘿,突然想起件开心的事!” 邹子憨厚地讪笑着。 “你个憨货。” 杨老头冷哼一声。 虽说他看不透邹子的心思,可他身为顶尖强者,更是神道天君。 自然能感觉到邹子此刻的笑,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不过骂了邹子一句后,他也懒得再去计较。 自从收了李二为徒,见了李二那泼辣媳妇之后。 他都被骂得习以为常了。 心境反倒精进了不少。 虽说有时候还是会动怒。 可脾气总归是比从前好了许多。 “咳咳……” 邹子干咳两声,挠了挠头。 也没打算回嘴。 一旁的姚老头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这热闹看得有意思。 他就爱瞧这个。 “齐静春,你不打算出来解释两句吗?” 杨老头又抽了一口旱烟,随即抬眼望向虚空,沉声开口。 “没什么好解释的。” 齐静春并未现身,可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了杨老头三人耳中。 “哦?你这是默认了?连解释都懒得跟我等解释了?齐静春,你架子倒是不小。” “不敢。” “你不敢才怪!罢了,你不愿解释,老头子我也懒得多问。但齐静春,你这般胡来,最好想清楚后果!” 杨老头话音落下,懒得再多说,身形当即消失无踪。 而他消失的同时,姚老头早已经溜之大吉。 场中只剩邹子,一脸憨厚地望着眼前的大坑。 “会是谁呢?” 邹子脸上虽挂着憨厚的笑容,心底却忍不住念头百转。 “真是齐静春?” “若真是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他在谋划什么?” “这与齐静春往日的行事风格,全然不同。” “难不成齐静春有了什么新的盘算?” “无论如何,斩龙台消失,便意味着风波将至,各方的目光接下来定然会提前投向此处!” “……” 第九章 生命之剑,剑道神通!! 邹子心念转动至此,身形随即消隐无踪。 不管齐静春究竟在布什么局。 只要世间无人能踏入十五境剑仙之列便好。 旁的事情他一概没兴趣插手。 毕竟唯有十五境的剑修,才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变数。 一旦天地间诞生十五境剑仙,现有的世间格局便会彻底倾覆。 只是他也拿不准,此前接连涌现的那几道骇人剑气,会不会出自同一人之手。 若真是同一人…… 那此人会不会出手争夺那根老剑条。 所以与其死盯着齐静春不放,倒不如把心思放在老剑条身上。 只是那老剑条形性桀骜,他也不敢长时间窥伺。 真要是盯得久了,说不定就得挨上一剑。 顶多就是趁其不备,装作无意地扫上一眼。 ———————— 等邹子的气息彻底散去之后。 一身道袍、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人陆沉,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现身此地。 他径直落在大坑边缘,随即蹲下身,凝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巨坑,嘴里啧啧称奇。 “好大气魄!当真是惊天的手笔!” “也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出手,甫一动手,便有这般骇人气势!” “这不是存心吓唬我这小道士吗?” “这等惊天动地的事,我这小道士可万万不敢做!” “……” 陆沉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只是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 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谁要是信了他的话,那才是真的糊涂。 不过不知情的人见了他这副模样,十有八九都会被他蒙骗过去。 毕竟谁能料到,这个嬉皮笑脸、活像个江湖术士的年轻道人,竟是青冥天下道教的三位主事人之一。 除了道老大与道老二,便数他修为最深、地位最尊。 一边啧啧赞叹,陆沉一边掐起指诀推演天机。 可越是推演,他脸上的神色就越是怪异。 推演的过程里,他只觉天机混沌一片,全然理不清头绪。 与此同时,更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仿佛天地间有无尽杀机铺天盖地而来,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给他一种直觉——若是执意推演下去,当场便会身死道消。 这般境况,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 “如此看来,这事还真不是齐静春做的。” “难不成也是之前那名出剑的修士所为?” “再者,我不过是推演他的踪迹,就被无尽杀机锁定,这么说来,有一个猜测倒是可以先排除了。” “那便是此人绝非什么转世之身,而是正处在实力巅峰的隐世老怪,否则绝不可能给我这般致命的压迫感!” “又或者,是跟道老大一个路数,炼出了一具年轻的分身行走世间?” 念及此处,陆沉的神色越发微妙。 合着都是些老东西装嫩扮猪吃老虎。 只能说道老大这帮人当真是花样百出。 谁能想到,一个看着像是本地长大的小家伙,会是顶尖大能的分身,随时都能展露全部修为。 真到了关键时刻,突然爆发出本体实力,那场面绝对能把人吓破胆。 念头转过,陆沉便停下了手上的推演。 既然人家摆明了不想暴露身份,他也没必要硬去拆穿。 不过是稍稍推演一番就有这般凶险。 真要是深究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平白挨上一剑。 打定主意后,陆沉又望了眼眼前的巨坑,随即拍了拍手站起身,身形一晃,便也没了踪影。 齐静春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 就凭他们几个在这儿瞎查,能查出真相才是怪事。 —————— “唉……” 学堂之内。 齐静春无奈地苦笑一声。 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扣得实在是够沉。 再者,从李庆云接连带走稚圭、拿下龙脊山的行事来看,这人怕是不会就此收手。 说不定接下来还会去夺其他的机缘造化。 真要是那样的话……? 他当初送出那枚印章,反倒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 —————— 小院之中。 等李庆云和稚圭反应过来已经回到院中时,李庆云忍不住撇了撇嘴。 得,看来还得再出门一趟。 虽说上山的主要目标已经达成。 斩龙台是顺利取回来了,可野味却半点没顾得上打。 为了接下来的口腹之欲,自然还得再跑一趟。 不过李庆云没打算自己动手,反倒把目光落在了稚圭身上:“你去打些野味回来,办得到吧?” “包在我身上,主人!” 稚圭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吧。” 李庆云摆了摆手。 “是!” 稚圭快步走出院门。 转眼便消失在李庆云的视线尽头。 李庆云倒也不怕她跑了不回来。 如今骊珠洞天尚未解封,稚圭根本走不出这方天地。 更何况二人还定下了主仆契约。 他要是想找稚圭,随时都能精准感应到她的位置。 比起关注稚圭的动向,李庆云此刻更在意青萍剑的变化。 因此他连稚圭离去的方向都没多望一眼,便抬步进了屋。 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给自己斟了一杯凉白开。 “如今我好歹也有个小侍女了,往后可不能过得这么清苦,茶总得喝起来才行,等稚圭那丫头回来,就让她去采些茶叶回来炒制晾晒。” “反正这么能干的侍女,总得物尽其用才行。” “她一身本事,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 李庆云喝着凉白开,脑子里的念头转个不停。 半点儿压榨童工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毕竟说来说去,稚圭哪里算什么童工,她可是真龙。 单是被镇压在骊珠洞天的时日,就足足有三千年之久。? 又喝了几口凉白开,李庆云才将意识沉入体内,抵达了青萍剑所在的那片特殊空间。 意识刚一抵达此处,不过扫了一眼,李庆云心里就忍不住泛起喜色。 只因他清晰地看见,青萍剑剑身的裂纹似乎又愈合了几分。 虽说一眼望去,剑身依旧遍布裂痕。 旁人看了多半觉不出变化。 可他毕竟日日观想青萍剑,又与剑身结下了特殊联系。 自然能清晰分辨出,剑身上有一道裂纹已经明显愈合。 见此情形,李庆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趟龙脊山总算是没有白跑。 随即意念一转,便退出了这片特殊空间。 并未在空间里多做停留。 意识回归肉身之后,李庆云忍不住抬起自己的右手。 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了好一阵。 就这只手,今天握着一截树枝,竟一剑斩破了整座骊珠洞天。 这手可当真是神了! 连带青萍剑也当真是深不可测。 没传授他半分剑术心法。 不过用两道剑气改造了他的肉身,便让他的身体天然拥有了这般骇人的威能。 这实力当真是强横得离谱。 这么说来,往后他根本用不着特意去学什么剑术。 只要坚持观想青萍剑便足够了。 他正想着,体内的青萍剑轻轻震颤了一下。 显然是在认可他的念头。 见此情形,李庆云也不拖沓。 又喝了几口水,便打算坐在椅上继续观想青萍剑。 “过犹不及,你眼下一日观想一次,好好夯实根基便好。” “每次观想都会牵扯你的神魂,一日之内次数多了,反倒弊大于利。真想修行,便去挥剑吧。你虽不用刻意钻研剑法,可每一次挥剑,都能让你与剑道规则产生共鸣,自会从剑道长河中悟得各类剑招,同时还能锤炼你的肉身。” 还不等他付诸行动,一道特殊的意念便在他脑海中响起。 而且这一次的讯息,比以往要详尽许多。 接收到这道意念。 李庆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每次挥剑都能与剑道规则共鸣,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绝对是难得的大机缘。 更别说还能从剑道长河里,自然而然地悟出各式剑法。 他忍不住当即站起身来。 家里虽说没有正经的剑,木棍倒是多得是。 总能找出一根笔直趁手的来。 不过他起身之后,并没急着去找木棍,反倒在心里暗道:“可我之前随手一剑,就斩破了骊珠洞天,如今洞天还没到出世的时候,齐静春特意让我收敛些,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出剑的威力。 这个你能帮我压制一下吗?” “你只管放心挥剑便是!” “明白了!” 李庆云点了点头。 随即走到厨房,找出了一根还算笔直的木棍。 随后来到了院子里。 站定在院子中央,将木棍斜斜指向地面。 几乎是动作落下的刹那,他身上便再次腾起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 一股豪侠之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只觉天地在他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一剑可破万物的通透感,也再次在心底蔓延开来。 随即他一剑挥出。 天地骤然色变。 剑道规则在他身周翻涌,浩荡的剑气长河也再度于他身旁浮现。 紧接着磅礴剑气轰然爆发。 这一剑的威能,足以再度斩破整座骊珠洞天。 可这一剑挥出之后,却半点没惊动骊珠洞天内的诸位大能。 哪怕是身为洞天掌控者的齐静春,此刻也没能察觉到半分异样。 仿佛李庆云此刻所在的这片区域,已经彻底独立于洞天之外。 这是规则层面的篡改。 李庆云此刻心里生出一个清晰的认知。 那便是就算有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出剑,也看不见这些惊天异象。 只会觉得他不过是在寻常练剑罢了。 只因他这一剑,早已与现实不在同一个维度之中。 “轰隆隆!”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炸响骤然传来。 恐怖的剑气,在李庆云身前的虚空之中轰然炸开。 爆炸之中,虚空寸寸碎裂,汹涌的空间乱流从裂缝里奔涌而出。 场面看着骇人至极。 可即便声势如此惊人。 整座骊珠洞天依旧纹丝不动。 只因此刻的李庆云,当真与眼前的世界不在同一维度。 这并非他的错觉。 这都是青萍剑施展出的玄妙手段。 “当真是厉害,不愧是通天教主的随身佩剑!” 李庆云见此情形,忍不住连声赞叹。 紧接着便不停挥动手中的木棍,一剑接一剑地挥出。 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兴致高昂。 根本停不下来。 一剑,两剑,三剑…… 李庆云每挥出一剑,剑道规则便随之翻涌,与他产生更深的共鸣。 他整个人彻底沉浸在了剑道的海洋之中。 每斩出一剑,他对剑道的体悟便深上一分。 只觉手中的木棍越来越不一般。 出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剑路也越发玄妙。 就在他这般忘我挥剑之时…… 也不知斩出了多少剑,李庆云忽然浑身一震。 与此同时,他出剑的剑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同样一剑斩出,不再是纯粹的破坏之力,反倒有磅礴生机自剑锋之上涌现。 生机迸发的瞬间,以他为中心的地面。 骤然有无数树苗破土而出,疯一般抽枝长叶,转眼便长成参天巨树,直插云霄。? 不仅如此,这些树木还骤然开花。 花瓣随风漫天飞舞。 花瓣飘落之际,枝头又开始结出果实。 不过片刻功夫,树上便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而且不只是单单一棵树如此。 以他为中心的整片区域,都有无数树木拔地而起。 尽数走完了开花结果的全程。 整片天地都变得郁郁葱葱。 化作一片密林。 满是盎然生机。 “这是……” “生命之剑!” 李庆云怔怔地望着手里的木棍。 此刻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多出了一段信息。 这是一套剑法。 名为生命之剑。 一剑挥出,便可赋予周遭生灵磅礴生机。 这不是用来杀伐的剑法。 这是用来济世救人的剑法。 剑居然还能救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李庆云忍不住脱口惊叹。 虽说青萍剑早已告知于他,只要持续挥剑,便能不断与剑道规则共鸣,自剑道长河中自然悟出剑法。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悟出的会是这样一套剑法。 这还能算是普通的剑法吗? 这分明就是剑道神通啊! 并且还是品级极高的剑道神通,足以让天下修士为之疯狂。 惊叹过后,他忍不住再次挥剑。 剑锋所向,磅礴生机再度爆发。 他清晰地感知到,只要他想,手里这根木棍,都能恢复到完整的大树形态。 从一截木棍变回参天大树。 察觉到这一点,李庆云意念一动,便见手中的木棍被生机包裹,随即抽出了嫩绿的新叶。 “居然真的可以!” 李庆云再度惊叹,随即停下了让木棍彻底复苏的念头。 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参天大树。 “我好像不光能赋予生机,还能将其收回来。” 念头一转,他对着这些树木再度挥出一剑。 一剑落下,只见那些树木的生机被瞬间抽离。 随即尽数干枯腐朽,最终化作飞灰消散。 全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是眨眼之间。 “好一个生命之剑!” “这套剑法当真是霸道!” “用这套剑法疗伤的话,岂不是瞬息之间就能让人伤势痊愈。” “再者,我赋予出去的生机,主动权全在我手上。” “我想收回便能瞬间收回,到时候对方的伤势岂不是会立刻复发?” 第十章 轮回演化,再见陈平安 念及此处,李庆云心中更觉惊叹。 除此之外,他的眼神也禁不住透出几分古怪。 毕竟这般剑法,要是用来暗算旁人,想来着实有些骇人。 谁能料到,赠予他人的生机,竟还能以这种方式收回来。 只是他终究没找过人亲身试验,因此,也摸不准实际的威力如何。 这事还得寻只活物,或是找旁人来试一试才知道。 谈及活物。 稚圭正好进山猎野味去了。 等会儿,正好能用稚圭带回来的野物做试验。 心念流转间,李庆云望了眼远处,接着继续挥剑。 再度将生命之剑的法门施展开来。 反复借着这套剑法,挥出一道道剑招。 每一剑挥出之际,剑道法则依旧在李庆云身侧浮现,与他彼此共鸣,与此同时,剑道长河也依旧在他周身缓缓铺展。 使得他在催动生命之剑时,能对这套剑法生出更透彻的体悟。 也让他对天地剑道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令他不由自主地再度沉浸在了挥剑的状态里。 半个钟头之后。 等稚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 便瞧见自家主人,正握着一根木棍不住地挥舞。 挥杖的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全神贯注。 看得她有些发懵。 她实在瞧不出主人这般挥舞,藏着什么门道。 这模样半点也不像当初在深山里,一剑劈出便似要破开天地的架势。 “主人?” 端详了片刻,稚圭禁不住开口唤了李庆云一声。 眼底盛满了不解。 “回来了。” 李庆云侧过头朝她望了过来。 目光扫过她手里拎着的几只野兔与山鸡,禁不住点了点头。 自己这小侍女倒确实是手脚麻利。 当真是世间独一份的真龙血脉。 如今战力虽说不算出众,可这猎取野味的本事,倒是相当不俗。 “嗯,回来了!” 稚圭点了点头,跟着好奇地向李庆云问道:“主人,您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这般挥舞木棍?这木棍挥法里头,藏着什么讲究吗?我怎么半点都瞧不明白。” “瞧不明白吗?” 李庆云嘴角微微勾起。 随即开口:“那你扔一只野兔过来。” “好的主人。” 稚圭没有半分迟疑,拎起一只死野兔便朝李庆云抛了过去。 野兔刚一脱手,她便见李庆云对着那野兔,猛地挥出了手中的木棍。 木棍才刚挥出,她的瞳孔便骤然一缩。只因先前瞧着平平无奇的木棍,随着李庆云这一下挥出,竟有无比磅礴的生机从棍身之上奔涌而出。 与此同时,周遭天地间莫名飘起了漫天花瓣。 地面上更有一朵朵金莲接连不断地浮现出来。 “这……!是何物啊!” “是幻术吗?” “剑本是杀伐之器啊?虽说主人手里拿的是木棍而非真剑,可主人这一下分明就是剑法!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剑!” “可这样一剑劈出之后,竟会是这般景象,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 稚圭看得目瞪口呆。 而这还不过是个开端,紧接着更让她骇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方才被她亲手打死的野兔,挨了李庆云这一剑之后,体内的生机竟开始疯狂复苏。 不过眨眼功夫,野兔身上的伤势便尽数愈合。 一双眼睛也重新变得灵动有神。 落到地上之后,竟撒腿跑了起来。 “我的天!主人……您这……您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什么神通?难道您的剑法已经与大道相融,您这是合道了不成?” 稚圭心中当真是震撼至极。 她虽知晓修为高深的大修士,能做到让人死而复生。 可要做到这般地步,要么得在特定的地界。 要么便是身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可自家这位主人,无论怎么说,都不过是洞府境修为。 更何况他方才施展的,明明就只是寻常剑法。 仅凭剑法就让死透的野兔活了过来。 这事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说到底,剑本是杀伐之器,剑法本是杀伐之术,怎么反倒能用来起死回生了。 “这是生命之剑,能为万物灌注生机,你这野兔才刚死不久,被生机重新滋养之下,自然便能活转过来。” 李庆云语气平淡地答道。 只是他也不过是面上看着平静。 实则李庆云出手之前,虽也暗自思忖过,能不能让这死野兔直接活过来。 可他也没料到,自己竟真的能让这野兔死而复生。 再者,既然这生机能让死去的野兔复生,那是不是也能让人死而复生? 只是人和野兔终究不一样。 没亲身试验过,李庆云心里也没多大把握。 而且李庆云觉得,就算真能复活。 多半也只能救回刚死不久、神魂尚未消散的人。 要是神魂彻底散了,凭他如今的生命之剑,恐怕也未必能救得回来。 “生命之剑吗?原来如此,这名字倒是再贴切不过。” 稚圭满脸都是惊叹之色。 虽说李庆云说的道理听着简单。 可真要落到实处做到这一步,又哪有这么轻易。 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 那岂不是人人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了。 惊叹之余,稚圭又忍不住望向周遭悬浮的花瓣,还有地面上浮现的朵朵金莲。 “这么说来,这些都是被磅礴生机催生出来的。” 稚圭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朵金莲。 跟着凑到鼻尖轻嗅了一口。 登时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确确实实是莲花的香气。 李庆云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只开口道:“既然这只野兔活过来了,往后便养着它吧。” “剩下的山鸡和野兔,也留一只下来下蛋好了。” 李庆云说着,示意稚圭扔一只死山鸡过来。 稚圭乖巧依言照做。 等山鸡凌空飞起之际,李庆云抬手一剑便劈在了山鸡身上。 随即磅礴生机喷涌而出,那只死山鸡竟也直接活了过来。 当真是神异非凡。 看得稚圭禁不住又是一阵惊叹。 “好了,你去把剩下的死山鸡和野兔处理了吧,地上这两只先不用管。” 李庆云瞥了眼已经在地上跑动的山鸡,随即对稚圭吩咐道。 “嗯嗯!!” 稚圭乖乖点了点头。 跟着便拎着其余的死野兔和山鸡进厨房收拾去了。 等她离开之后。 李庆云便又独自一人挥起剑来。 这般挥剑便能与剑道法则共鸣,还能置身于剑道长河的浸润之中。 实在是很难不沉溺于这种感觉。 他再度挥剑,自然依旧有生机源源不断地散逸出来。 望着那些翻涌的生机,李庆云心中禁不住生出几分期待。 依他如今的感知,这套生命之剑,应该还救不回已经消散的神魂。 可既然这套剑法堪比神通。 那若是将这套剑法参悟到极致。 是不是就能真正做到起死回生。 哪怕对方神魂已然散尽。 只要肉身尚且完好,便能重新凝聚对方的神魂,让其真正死而复生。 真正逆转生死大道? 心念翻涌之际,李庆云并不觉得自己这想法是异想天开。 毕竟他这份机缘造化,乃是青萍剑所赐。 而青萍剑世人皆知,本是通天教主的佩剑。 以通天教主的修为,让人死而复生,实在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而且不止是通天教主,修为高深的仙神,大多都有这般本事。 既然如此…… 那他这套剑道再进一步蜕变,自然也未必就是空想。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参悟得更深更透。 又过了半个钟头,等稚圭收拾好山鸡和野兔出来,便见自家主人又一次站在空地上,挥舞着那根木棍。 这一次的挥舞,依旧是悄无声息。 瞧不见半分异象生灭。 瞧着也没有半分威势,可她却再也不觉得自家主人是在瞎折腾了。 这般挥剑之中,定然藏着她瞧不透的玄妙。 就像她方才瞧见李庆云一剑挥出,便有海量生机涌现一般。 因此,她这一次没有上前打扰李庆云。 反倒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盼着能瞧出些门道来。 起初,她什么端倪都没瞧出来。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随后……? 她的嘴巴便猛地张了开来。 只见李庆云周身,此刻正有剑道法则翻涌,将他整个人团团裹住。 与此同时,剑道长河凭空显现,将李庆云整个人都浸在其中。 除此之外,李庆云身前还浮现出种种参天古木,有的缀满繁花,有的挂满了奇异果实。 “这是……” 稚圭下意识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赶忙抬手揉了揉眼睛。 这一揉之下,眼前的景象便尽数消散。 映入眼帘的,又是自家主人平平常常挥舞木棍的模样。 “难道我真的看花眼了?” 稚圭低声喃喃自语。 可她话音刚落,紧跟着便又见主人所在的位置生出变化,方才消散的异象,竟又一次显现出来。 “原来我不是看花眼,是主人此刻正处于一种特殊的挥剑境界,寻常人根本瞧不见这般异象!” “我能瞧见,是因为主人认可于我,再加上我与主人订有主仆契约!” “再不然,便是主人特意放开了权限让我观看!” 这般念头转过,稚圭还发觉自己与主人所在的地方,竟已自成一方小天地,因为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力量在体内流转。 又一次没有被骊珠洞天的禁制与封印,压制住自身的修为。 令她禁不住又一次心生惊喜。 赶忙趁此机会运转功法,开始吸纳天地元气。 再一次着手恢复自身的修为实力。 而在恢复修为的过程里,她的目光还禁不住直直落在李庆云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望着李庆云身侧浮现的剑道长河,望着那些翻涌不息的剑道法则。 这是机缘……? 这是天大的造化!!! 只要她能从这些剑道法则里参悟出一丝半缕,对她而言都必然有莫大的裨益。 一晃两天便过去了。 这天正午时分。 李庆云与稚圭用过午饭,正在院子里舒展筋骨,便瞧见消失了两日的陈平安,背着比他个子还高的大背篓,步履蹒跚地从远处缓缓走来。 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费力。 与此同时,他身上添了好几处擦伤,手上还缠着渗着血的布条。 要知道,眼下正值寒冬时节。 陈平安竟在山里待了整整两晚才回来。 这小子这两日也不知躲在山里哪个角落,没被冻出个好歹,也算是命硬。 “稚圭,你去把陈平安唤过来,态度客气些。” 见此情形,李庆云眼神微变,随即对身旁的稚圭吩咐道。 “是,主人。” 稚圭乖乖应下,随即快步走出院门,来到了陈平安跟前。 随即眉眼弯弯地笑道: “喂,陈平安,我家主人请你过去一趟。” 听到这话,陈平安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李庆云的院子。 先前他见过稚圭跟李庆云待在一处。 这会儿自然下意识便猜到,稚圭口中的主人就是李庆云。 抬眼望去,只见院门敞开着,李庆云正在院中活动身子,察觉到他望过来,便朝他轻轻一笑。 “哦,走吧。” 陈平安虽不清楚李庆云找自己所为何事,还是朝稚圭点了点头,随即背着大背篓,一步一步挪向李庆云的院子。 稚圭见了,眨了眨眼睛,随即伸出一只手托在背篓底下,一下子便替陈平安卸去了大半重量。 虽说她瞧着年纪和陈平安不相上下。 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姑娘。 可即便修为被封禁,她一身力气也远非陈平安能比。 背上重量骤减的刹那,陈平安愣了愣,随即下意识转头看向稚圭。 见稚圭单手托着背篓底,脸上神色丝毫未变,他心里禁不住有些吃惊。 好大的力气! 这到底是吃什么长的。 力气居然大到这般地步。 “多谢!” 吃惊之余,陈平安也向稚圭道了声真心的谢。 稚圭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见她如此,陈平安也没再多言,他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 尤其是娘亲过世之后,他的话就更少了。 如今他和李庆云一样,都是没了爹娘的孤儿。 往后再也没人照拂他了。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一阵发酸。 两人很快便走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陈平安便带着疑惑看向李庆云:“李庆云,你找我有事?” 这会儿他心里着实好奇得很。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和李庆云其实没什么来往。 李庆云比他年长三岁。 再加上李庆云五岁那年便没了爹娘。 平日里李庆云性子素来孤僻。 要么待在自家院里,就着父亲留下的书练字读书,要么自己劈柴洗衣,料理三餐。 陈平安爹娘在世时,曾邀过李庆云来家里吃饭,都被他婉拒了。 从前陈平安不懂,李庆云为何要这般。 可自从父亲离世、母亲重病,他四岁便不得不上山采药,想方设法给母亲治病之后,陈平安便懂了李庆云的心思。 李庆云是不想欠旁人分毫,一个人硬撑着过日子。 当然,这些都只是陈平安记忆里的事。 虽说李庆云也有这些记忆,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被安插到这个世界来的。 这些记忆,未必就是真的。 “你虽说是被安插至此,但这些记忆都是真的!此乃轮回之法,只是一直循着既定的轨迹推演,直到你八岁那年,才让你真正融入进来。” 一段莫名的讯息,忽然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是青萍剑。 “哦。” 李庆云应了一声,暗叹青萍剑的手段不凡,可对这些记忆,却没多少触动。 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是个穿越而来的人。 不会因为多了这些记忆,就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当然,该担的本分,他半分都不会少。 第十一章 他化自在剑,古怪的异象! “陈平安,你还记得我先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李庆云含笑出声询问。 “???”陈平安脑子里登时冒出一串问号。 全然没弄明白,李庆云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的记性向来极好。 大多事情,他只要看上一眼,或是听过一次,便能牢牢记住许久。 因此他略一迟疑,便试探着对李庆云说道:“你说的该不会是两天前夜里,你跟我提过的那件事吧?就是那个所谓的机缘?” “嗯!” 李庆云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陈平安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当真不懂吗?陈平安,虽说你瞧着憨憨的,平日里话也不多,可我心里清楚得很,你其实很聪明。就像你的记性一样,你天生就过目不忘,也格外早慧,或者说,咱们骊珠洞天的孩子,本就个个早慧。”李庆云哑然失笑。 陈平安听完这话,一时陷入了沉默。 可他只沉默了片刻,便随即开口道:“所以,李庆云你是想告诉我,你趁着我不知情,拿走了属于我的机缘?” 李庆云笑着说道:“眼下还没拿,不过往后不出意外的话,我多半是要取走你的机缘的。” “那你为何不偷偷拿走,反倒要特意告诉我?毕竟我先前也说过,若是我本就不知情,那这份机缘本就不算属于我。”陈平安抬起头,神色郑重地望着李庆云。 “因为你这孩子心性太好,和那些我瞧不上的人不一样。拿了你的东西却不打声招呼,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当然,你也可以觉得我这是既想占便宜又要装体面,既矫情又虚伪。”李庆云笑得十分洒脱。 陈平安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庆云说道:“有些时候,别太信自己的直觉。” 陈平安再度沉默下来,随即开口:“李庆云,你说的好些话,我现在全听不懂,可你要是真要拿走我本不知情的东西,那你只管拿就是了,别让我知道就好。” “还有,那个……若是可以的话,给我稍微留一点吧!” 话说到这儿,陈平安只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脸颊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毕竟他方才才说过,不知情的东西便不算自己的,如今反倒开口让人留一点,他总觉得自己这般做法,实在有些厚脸皮。 因此话音刚落,他又连忙带着几分窘迫,认真对李庆云补充道:“不然,你就当我没说过刚才那句话。” 李庆云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打量了陈平安片刻,随即叹道:“陈平安,你这性子,可真让我头疼。” “你就不能学得坏一点么?那样我也好心安理得地把你的东西全拿走。” “额……”陈平安一脸窘迫地望着李庆云。 听不懂,他是半点儿都听不懂! “罢了,暂且不跟你说这些了。你如今才五岁,和你说这些委实太早,还是等九年之后,再和你细说这些事吧。” 李庆云摆了摆手,随即又笑道:“不过你放心,陈平安,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你我之间的这份因果,我自会偿还给你。” 话音落下,他忽然并拢双指化作剑指。 朝着陈平安便凌空斩出一剑。 他这一动,陈平安的眼睛骤然睁得滚圆。 只见自己身前、李庆云的身后,骤然浮现出一柄参天巨剑,朝着他当头劈落,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剑势快得惊人。 场面骇人至极,透着说不出的恐怖。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巨剑便已经劈在了他的身上。 巨剑临身的刹那,他慌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脑袋。 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好端端的,并没有被劈成两半。 不止脑袋完好无损,他紧跟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身子,也没有半点损伤。 非但没有受伤不说。 他的身子此刻反倒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之前进山摔下山坡蹭出的擦伤,脚底板磨出的血泡,还有浑身的疲累,此刻竟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管是身上的伤口,还是手上缠着布条的伤处,这会儿都没了半分痛感。 “这是……” 陈平安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解开了缠着的布条。这一解开,他登时惊住了——自己手上磨烂的皮肉,竟然已经全然愈合了。 就连这一年多干粗活磨出来的老茧,也都消弭无踪。 皮肤看着格外细嫩白皙。 白得他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 看完自己的手,陈平安随即抬眼望向李庆云:“李庆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难道就是我娘故事里说的那种仙人吗?” 李庆云摇了摇头:“我不是仙人,这不过是一种剑道法门而已,你可以当我是一名剑修。” “剑修?” 陈平安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 虽说他此刻完全不懂剑修究竟是什么,可他心里有种直觉,剑修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李庆云,谢谢你治好我的伤。只是我现在身上没钱,诊金只能等我以后攒够了,再还给你。” 陈平安一脸郑重地望着李庆云,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李庆云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这就当是我提前给你的一点补偿。” “对了陈平安,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是你母亲的头七吧。” “嗯!” 陈平安点了点头,眼底忍不住泛起了哀色。 “那你先回去吧,陈平安。夜里我说不定能给你一个惊喜,有了这份惊喜,往后我夺你的机缘,也能更心安理得一些。”李庆云笑着说道。 “哦。” 陈平安应了一声。 虽说他完全不明白,李庆云说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可李庆云既然已经开口让他走,他自然不会再多留。 只是此刻他心里,对李庆云满是好奇。 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向李庆云打听。 或者说,打小就早慧的他明白,有些事是不能追着旁人问的。 那样会招人厌烦。 尤其是牵扯到旁人秘密的时候。 ———— 待陈平安走后。 稚圭合上院门,随即转过身,满脸困惑地看向李庆云:“主人,您为何要和他说这些话?” “你是觉得我对他太过优待了?” “嗯!” 稚圭用力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自家主人来历神秘莫测,多半是远古顶尖大能转世重生。 这等人物,要取一只蝼蚁的机缘,哪里需要提前和这蝼蚁打招呼。 还不是想拿便拿? 若是真怕沾染上因果纠缠。 索性提前一脚踩死这只蝼蚁便是。 倒不是她心性狭隘,而是整个修仙界本就是这般规矩。 山上修行之人,在追寻大道、不断变强的路上,谁会在意挡路的蝼蚁。 “你不懂。”李庆云语气平淡地答道。 “我确实不懂。” 稚圭点了点头:“所以主人,您能为我解惑吗?” 李庆云斜睨了稚圭一眼,随即淡淡吐出两个字:“情怀。” “额?” 稚圭一脸茫然。 在李庆云开口之前,她想过无数种答案,甚至连主人不肯告知、斥责她以下犯上的场面都预想过,唯独没料到,主人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情怀!!! 这算是什么答案啊。 这事怎么还能和情怀扯到一块儿去。 她是彻底懵了。 “主人,那个……您确定没说错?还是我听岔了,您方才说的当真是情怀?” 稚圭眨着一双澄澈漂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再次确认道。 “你没听错。” 李庆云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能说具体些吗?您这么一说,我反倒更糊涂了。”稚圭走到李庆云身旁,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哎呦!” 下一秒,稚圭便捂着脑袋痛呼出声。 原来是李庆云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虽说稚圭如今的体魄远胜常人,可她的修为毕竟被封印着,李庆云这一下弹得着实不轻,疼得她够呛。 眼泪都差点疼出来。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李庆云:“主人,您打我做什么呀。” 李庆云语气平缓地说道:“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听不明白,就自己慢慢想。” 稚圭:“……” 她委委屈屈地看了李庆云一眼,便转身走到了一旁。 走到院子边上,她捡了根木棍蹲下身,在地上一圈圈地画着。 “啧……” 李庆云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副模样。 这小侍女委屈巴巴的样子,倒还挺有意思。 可他半点儿都没有欺负小侍女的负罪感。 稚圭这头小母龙,如今生得这般娇憨可爱。 不就是用来逗弄欺负的么。 他看了片刻,便对稚圭开口:“把你手里的木棍拿给我。” “啊……” 稚圭身子一颤,连忙转过头,满脸惊喜地望向李庆云:“主人,您要练剑了吗?” 说出这话时,她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模样。 因为她发现,只要李庆云一练剑,这方小院便会自成一方天地,她被封印的力量也能暂时得以施展。 而且每次主人练剑,她都能窥见剑道规则与剑道长河。 还能从那些剑道规则与长河之中,参悟出不少门道。 也正因如此,她如今每天都盼着主人练剑。 “不,我是要用这木棍打你屁股。”李庆云笑着说道。 “啊……” 稚圭一声娇呼。 她慌忙站起身,背过身去,用手紧紧护着身后。 随即细声细气地说道: “主人,能……能不打吗……” 这也太羞人了。 她可是堂堂真龙。 这事要是被旁人瞧见了,或是传了出去,让那些旧相识知道,她这张龙脸可往哪儿搁。 李庆云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那……那可以打,打轻点吗!” 稚圭可怜兮兮地说道。 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刚被主人训斥了一顿,转头还要挨打。 果然侍女不好当啊。 平日里暖床、洗衣、做饭也就罢了。 时不时还要被教训一顿。 也太可怜了吧。 “行了,戏还挺多。赶紧把木棍扔过来,你家主人我还等着练剑呢!”李庆云没好气地瞪了稚圭一眼,懒得再跟她闹下去。 “嘿嘿……” 稚圭抿嘴娇笑,随即快步跑到李庆云身前,双手捧着木棍,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主人,请接棍。” “哎呦……” 话音刚落她便一声娇呼。 原来李庆云接过木棍后,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打得她轻呼出声,俏脸瞬间泛起红晕,连忙跳到一旁,委委屈屈地望着李庆云。 李庆云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木棍,随即神色一敛。 周身剑意骤然迸发。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剑。 锋芒直刺云霄,仿佛要将这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 剑意迸发的刹那,他手持木棍,朝着身前径直挥出一剑。 一剑刚落,地面上便有一株株青草破土而出,继而绽放出五彩斑斓的花朵。 鲜花盛放之际,花香漫溢开来,更有参天巨树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无数剑道规则凭空浮现。 剑道长河也如期而至,将李庆云整个人笼罩其中,让他沐浴在浩荡的剑道洪流之内。 稚圭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剑道长河。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可每次亲眼看见,她还是觉得无比不可思议。 而李庆云此刻却已经没空理会她了。 一剑斩出之后,他便再度沉浸在了剑道的汪洋之中。 手中木棍不停挥出。 一剑接着一剑,不断劈落。 每一斩都不刻意追求剑招变化。 只是随心随性地出剑。 随着他不断挥剑,周身散发出阵阵玄奥气息。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沐浴在剑道长河中的绝代剑仙。 这般状态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忽然间,李庆云手中的剑势骤然一变。 不再是先前的生机盎然,转而变得死气沉沉。 连天色都骤然暗沉下来。 周遭的所有花木草木,都在顷刻间被染成了墨色。 草木染黑的同时,更有阴风阵阵袭来。 鬼气翻涌升腾。 一朵朵诡异的黑色花朵,凭空在半空飘旋。 就在黑花飘舞之际,李庆云身躯一震,脑海中骤然涌入了海量信息。 他这是又从剑道长河的沐浴之中,参悟出了一套新的剑法。 随着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铺展开来,李庆云的眼神再度变得古怪起来。 “他化自在剑?!”没错,正是他化自在剑! 此刻李庆云脑海中浮现的这套剑法,正是这个名字。 “这他化自在四个字,听着还真有些耳熟。” “就是不知道这他化自在剑,和传闻中的他化自在,究竟有什么区别。” 李庆云心念转动间,细细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 片刻后,他沉默下来。 神色也变得愈发古怪。 心底满是震撼。 消化完信息后李庆云才发现,自己悟出的这套他化自在剑,同样拥有化现他人的能力。 只不过,并非是自身变化成他人模样。 而是…… 召唤! 而且这种召唤,还有着前置条件。 那便是…… 但凡死在他剑下的人或生灵,他都能借助他化自在剑,将其复刻出来。 复刻出的存在,会完整拥有死者生前的全部能力与手段。 “这套他化自在剑,还真有几分门道!虽说和我所知的他化自在不同,可单凭复刻生灵这一项能力,就已经足够逆天。要是我撞见两名强者死斗,眼看其中一方就要殒命,我突然插手补上一剑。” “那岂不是说,我转眼就能用他化自在剑,复刻出一位顶尖强者?” 想到这里,李庆云的眼神愈发古怪。 这套剑法若是细细钻研,绝对是阴人的绝佳利器。 当然,它的用处也不单单是阴人。 那不过是些偏向算计的用法而已。 这套剑法同样能走堂堂正正的路子。 并且正面交锋的威力也同样强横。 第十二章 复活?到底是什么手段 照这套剑法的门道来看,岂不是意味着,我要是今夜撞见了陈平安母亲的魂魄,直接对着那道魂魄挥出一剑,就能凭空复刻出一道陈平安母亲的魂魄来。 如此一来,便能让他母亲的魂魄,长久留存于这天地之间。 虽说那只是复刻衍生的存在,可他化自在剑本质上已经称得上是掌控规则的剑道了。 被复刻出来的生灵,本就是由规则衍化而成。 与活生生的人相比,根本分不出任何差别。 虽说这般复刻出来的存在,并不能永久存续,就好比某部作品里的秽土转生之术,一旦术法散去,便会烟消云散。可我每一次催动这套剑法,都能让她再度显现。 从某种意义上讲,只要我自身不死,那些陨落在我剑下的人,便等同于获得了永生。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李庆云唇角微微勾起。 心底对青萍剑的威能,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 算上今日这一次,他前后已经观想过青萍剑四回了。 可他能引动剑道长河、与天地剑道规则产生共鸣,早在第二次观想结束之后,便已经能够做到。 说到底,还是那两道剑气对他肉身的改造之功。 往更深处想,恐怕第一次剑气淬体之后,他便已经有了这般能耐,毕竟那时候他就已经察觉,自己整个人的状态都截然不同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何等匪夷所思的逆天改造。 竟能让他这般轻易地从剑道长河之中,自行参悟出这等神通级别的剑法。 也让他对青萍剑的原主通天教主,生出了更深一层的敬畏与尊崇。 可即便是强横如通天教主,神异如青萍剑。 也终究被人击得剑身遍布裂痕,濒临崩毁。 能做到这一步的恐怖存在,实力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有些事,你眼下不必深究,你当下最要紧的,是潜心提升修为。】 正当他思绪翻涌之际,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一道异样的讯息。 是青萍剑传来的意念。 “嗯,知道了,我不过是思绪发散,随口感慨两句罢了!” 李庆云在心底应了一声,当即甩开了脑中纷乱的念头。 不再纠结青萍剑的过往,转而将注意力落到了眼前。 望着那一朵朵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诡异黑花。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前一刻,生命之剑还满是生机勃发的模样,一派春意融融的气象。 下一瞬,他化自在剑便变得这般阴气逼人,活脱脱像是坠入了魔道邪途一般。 不知情的人瞧见,多半会以为他是偶然得了什么邪门魔剑传承。 可他化自在剑虽说路数诡谲了些。 却也绝算不上什么阴鬼剑术,更谈不上魔道剑法。 这分明是执掌永生的剑道。 陨落在这套剑法之下的生灵,都能获得另类的永生。 这等手笔,简直堪比圣人心境。 是渡化世人的济世之剑。 “主人,你……你这是什么剑法啊!怎么这般阴气沉沉,满是滔天魔气。” 见李庆云的目光落在虚空之上,一旁的稚圭终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什么阴气沉沉,什么魔气滔天!你这是什么眼光,这哪里是什么魔气。” 李庆云偏过头,瞪了身旁的小侍女一眼。 “啊?这还不算魔气吗?那这到底是什么?”稚圭满脸茫然。 忍不住又定睛细看了看那些浮现的黑色花朵,还有参天古木与花草之上萦绕的黑气。 这明明就是实打实的魔气。 并且还不是寻常的魔气。 “这是鸿蒙紫气。”李庆云神色郑重地开口。 “啥?鸿蒙紫气?!”稚圭猛地睁圆了眼睛,随即用一副“主人你当我傻吗”的眼神盯着李庆云:“这怎么可能是鸿蒙紫气,鸿蒙紫气哪会是黑色的,更何况这黑得都快泛出光来了。” 李庆云试探着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紫到了极致,便显成了黑色。” !!! 稚圭当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自家主人这摆明了是睁眼说瞎话。 她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离谱的说法。 瞧着稚圭这副模样,李庆云也知道她压根不信。 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这他化自在剑强是真的强,可这副魔气森森的卖相也确实离谱。 可只要剑法威力足够,外表如何都无关紧要。 等日后他修为足够强横,他说这是鸿蒙紫气,又有谁敢出言反驳。 随即李庆云再度将注意力投向虚空,手腕一翻,一剑挥出。 剑势展开的瞬间,滔天魔气翻涌而出。 一股更显森然的阴风凭空卷起。 旁人只消看上一眼眼前的景象,便会止不住地头皮发麻。 仿佛有什么太古巨魔即将破封出世一般。 稚圭瞧着这副阵仗,也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唾沫。 随即下意识地多打量了自家主人几眼。 此刻她心里有些打鼓,实在拿不准自家主人究竟是不是远古天庭的神灵转世。 这般浓重的魔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天庭出身的人能催动的。 还是说,当年主人正是因为施展出了这般恐怖的魔气,才引来一众神灵与圣人联手攻伐,最终落得身陨的下场? 总而言之,这魔气是真的瘆人。 主人若是离开了这骊珠洞天,贸然动用这套剑法,恐怕很容易惹出麻烦。 虽说修行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只要修为够强,便能压下一切非议。 可这般过于骇人的魔气,也极易招来旁人的联手针对。 只因这魔气的气息,活像是屠戮了亿万生灵才凝聚而成。 谁也说不清底下究竟葬送了多少性命。 虽说他化自在剑一催动便是魔气滔天的模样,可平心而论,这副卖相倒是着实霸气。就凭这股魔气,说能让小儿止啼,怕是半分夸张都没有。 李庆云望着眼前翻涌的魔气,心底对这股威势其实还颇为满意。 紧接着他便不断挥剑。 借着一次次出剑,打磨熟悉这套剑道的路数。 只可惜他刚修成他化自在剑,还不曾有生灵陨落在他剑下,否则倒是可以复刻一道生灵出来,亲眼瞧瞧这套剑法的真实效用。 随着李庆云一次次挥剑,他对他化自在剑的驾驭越发得心应手,周身散逸的魔气也愈发浓重。 整片空间彻底被翻涌的魔气所笼罩。 地面之上遍地都生着黑色莲花。 周遭林木也尽数染上了魔意。 一眼望去,越发显得森然可怖。 也让李庆云对这套剑法越发满意。 而一旁的稚圭,早已经看得彻底呆住。 等李庆云收剑停手,转过身便瞧见了稚圭一脸呆滞的模样。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李庆云满脸诧异地看着稚圭。 “主人,你前世究竟是什么来头?” 稚圭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心里实在是好奇得厉害。 “你猜猜看。” “我哪能猜得到啊。”稚圭苦着脸,随即又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庆云:“要不主人你就偷偷告诉我呗,你放心,我保证不跟旁人说半个字。” “你过来。” 李庆云冲稚圭招了招手。 稚圭眨了眨眼睛,便乖乖地走到了李庆云身旁。 走过来的同时,还下意识地伸手护在了自己身后。 分明是怕自家主人又抬手,往自己的小龙臀上来一下。 结果身后倒是护住了。 可李庆云却扔了手里的木棍,抬手覆上稚圭精致的小脸,左右揉了两下,跟着又捏住她脸颊的软肉,往两边轻轻拉扯。 “啊……疼,疼……主人……” 稚圭当即娇声呼痛。 —————————————————— 入夜之后。 用过晚膳。 李庆云便带着稚圭,继续在院中练剑。 直等到稚圭提醒,说时辰将近子时。 李庆云才收了剑势,带着稚圭纵身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平安家的院子里。 刚一落地,便瞧见陈平安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 堂屋的门敞得大开。 等他看见李庆云与稚圭出现在院中时,眼神微微一动,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虽说早前李庆云说夜里要给他惊喜时,他便猜到今夜李庆云多半会来家中。 可在这个时辰突然现身,他还是免不了有些意外。 就在他怔神的工夫,李庆云已经带着稚圭径直走进了堂屋。 “不请我喝口水吗?” 李庆云笑着向陈平安问道。 “哦哦。” 陈平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跟着便去一旁给李庆云和稚圭各倒了一杯白开水。 “李庆云,你和她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平安满脸疑惑地开口。 “说好的,来给你送惊喜。” “额……”陈平安有些迟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给我什么惊喜?” “你心里应该已经有几分猜测了吧。” 李庆云语气平淡地答道。 陈平安的右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今日是他娘亲的头七。 再加上李庆云早前在他面前,展露过如同仙人一般的神通。 若说是什么惊喜的话…… 难不成是…… 要让他在今日,见自己娘亲一面? 虽说早前他心里便隐隐有过这般奢望的猜测,可真听见李庆云这般暗示,他的心跳还是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陈平安满眼期待地望着李庆云: “李庆云,你是来让我见我娘亲的对不对?” “要是你真能办到这件事,以后我身上那些什么机缘造化,你尽管拿去便是。” 李庆云摇了摇头:“别随口许下这种承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让出的究竟是什么。” “再者你放心,既然答应过会给你留一份,便定然不会少了你的。” “还有,陈平安,我来可不是只让你见你娘亲一面这么简单,我打算试着将你娘亲复活。” “你说的是真的!!” 陈平安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李庆云的衣袖。 作为一个父母双亡的孤苦孩子。 他自然比谁都盼着父母能够死而复生。 可在今日之前,他也清楚这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如今展露过神仙手段的李庆云,却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他实在是没法不激动。 ———— 同一时刻。 书院之中。 庭院之内。 静静立在原地的齐静春,目光忽然微微一动。 所有注意力都投向了陈平安家的方向。 李庆云与陈平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耳中。 虽说早前李庆云对陈平安催动生命之剑时,剑意自成一方小天地,可后来二人的交谈,他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他其实也颇为好奇,李庆云口中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他原本也以为李庆云只是要让陈平安见母亲最后一面,万万没料到,李庆云竟打算直接复活陈平安的母亲。 惊讶之余,齐静春也满心好奇,想知道李庆云究竟能不能做到此事。 虽说复活生灵,对他这洞天圣人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要对方的魂魄未曾彻底消散。 他便能让对方在这洞天之内重获新生。 可身为洞天圣人,他从不会特意去相助某一个人,也不会刻意去干预洞天生灵的生老病死。 只因他行事素来秉持公道,不偏不倚。 此刻他也很想瞧瞧,李庆云会用何等手段复活陈平安的母亲。 毕竟陈平安的母亲早已入土下葬。 就算是头七回魂夜魂魄归来,也终究只是虚渺的魂魄。 单靠一道魂魄,可不是那么容易复活的。 除非有通天彻地的手段,能为重塑一具肉身。 再不然,便是点化其为阴神灵祇。 可神道修行这一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通晓的。 “我没有骗你,不过能不能成功,我之前从未试过,心里也没十足的把握。” 李庆云神色郑重地答道,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就算没法让你娘亲彻底复生,也定然能保住她的魂魄,不让她的魂灵彻底消散。” “李庆云,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陈平安满眼激动地望着李庆云。 如今的陈平安,还不是日后那个心智坚韧如铁的少年。 此刻的他纵然早慧,记性远超常人,可终究还只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小镇孩子,最要紧的是,他如今才不过五岁年纪。 一个五岁的孩童,忽然听见有人说能让自己的母亲死而复生,又怎么可能保持镇定。 “你不必谢我,我之所以帮你,不过是要取走你身上的一些东西。说穿了,这算是一场交易。所以陈平安,你愿意接受这场交易吗?” 李庆云神色郑重地看着陈平安。 “嗯!我愿意!”陈平安脑袋点得像啄米一般。 “只要能让我娘亲活过来,别说那些我听不懂的机缘造化,就算是让我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你啊……多长点心眼吧。才刚跟你说过,别轻易对人许下承诺!”李庆云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陈平安没有说话,可他望着李庆云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见他这般模样,李庆云也不再多言。 一旁的稚圭也没有出声。 只是满眼好奇地望着李庆云。 她也满心好奇,想知道李庆云究竟打算用什么法子复活陈平安的母亲。 一时之间,堂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静默。 没人率先开口说话。 李庆云对此也不以为意,只静静喝着杯里的水。 同时将心神沉入心底,与青萍剑沟通起来。 “你觉得我先将陈平安母亲的肉身复苏,再由你将她的魂魄打入肉身之中,能顺利完成复活吗?” 第十三章 山神还是河神!! 【这全然不是难事,不过是种粗浅的复活法门罢了,做起来毫不费力。】 “这么说来,除了这个法子,你还能施展别的复活之法?” 【你忘了你穿越的根底了吗,我大可直接动用轮回法门,让他母亲入轮回流转,再从轮回之中重获新生。】 “那这么做会不会损耗你的修为?” 【嗯,会的。】 “那这个法子行不通。” 【除此之外,还有个简便的法子,便是敕封她做一方山川神灵。】 “这个法子对你的修为损耗大吗?” 【这是借天地权柄做的一层遮掩,于我并无多少损耗,只是这般敕封出来的神灵,有其弊端,修行上限有限,还会受敕封者的辖制,也就是受你掌控。】 “哦,那这个法子可行啊,这不就是杨老头用的路数吗?” 【比他的法门要高明得多。】 “那待会儿就选这个法子复活。” 李庆云心里当即拿定了主意。 既然要帮陈平安复活母亲,自然要尽量做到周全妥当。 反正被敕封的人终归受他节制。 也不必担心会生出什么变故。 【好!】 青萍剑淡淡传回一道意念,随即便沉寂了下来。 见此情形,李庆云也没有再惊扰青萍剑。 只继续从容地品着茶。 静等时辰流转。 和他的从容相比,一旁的陈平安却是万分紧张。 额角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忍不住频频朝门口张望。 眼底满是期盼。 就这么等着…… 时光悄然流逝。 转眼便到了正子时。 几乎就在时辰落到节点的刹那,门外忽然卷进一阵阴风。 风刮进来的瞬间,陈平安的眼睛骤然睁大。 随即声音发颤,带着沙哑开口道: “是您吗,娘亲。” 此刻的他生怕自己认错了人。 怕其实母亲根本没有回来。 和陈平安的紧张忐忑相比。 李庆云却看得清清楚楚,他身前凭空现出一位温柔慈爱的美妇人,眉眼轮廓和陈平安颇有几分神似。 她的目光牢牢落在陈平安身上。 眼底全是怜爱与疼惜。 望着望着,便不自觉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陈平安。 可手掌探过去时,却径直穿过了陈平安的身子。 她眼中不由泛起悲苦之色,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便是亡者与生人的界限。 阴阳殊途。 就算离得再近,也终究触碰不到。 寻常人根本没有看见魂体的本事。 更何况,此地乃是骊珠洞天。 是一处被封禁起来的小洞天。 此处对修为力量多有压制。 若不是回魂夜本就是天地间的特殊规则。 诸位圣人也未曾抹去这层规矩。 魂体在肉身殒灭之后,本就该很快散逸。 而非像如今这样,要等过头七之后,才会彻底烟消云散。 瞧见这一幕,李庆云眸光微动。 随即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一指落下,磅礴生机翻涌而出。 朵朵莹亮金莲自地面破土而生。 整间屋子,刹那间化作了生机汪洋。 与此同时,他出手的刹那,此地便已自成一方小世界。 寻常人看不见这里半分动静。 也感知不到此处半分异常。 即便强如齐静春,在李庆云挥出这一指后。 也只能无奈轻叹。 “又来了,又是这种诡异的自成空间!” “那片天地已经被切割了出去,或者说,早已不在同一个维度之中。” “我这号称能全盘掌控洞天福地的洞天圣人,竟连半分真实情形都窥探不到。” 一声叹息落下。 齐静春一步迈出,身形便从原地消失。 再现身时,已站在了陈平安家的院门外。 站定之后,他并未推门进去。 只平静地望向院门,隔着门板留意里头的动静。 在他的目光里,能清晰看见李庆云、陈平安、稚圭还有陈平安的母亲都在堂屋之中。 可他们明明身在堂屋。 可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他却半点都看不清楚。 这是实实在在不在同一个维度。 映入眼中的人影,其实都只是虚假的幻象。 不过是道投影罢了。 并非实体。另一边。 李庆云一行人所在的空间里。 随着李庆云并指引出这道剑气,陈平安只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紧跟着,他的面前骤然显出一道人影。 “娘亲!” 看清的刹那,陈平安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激动,径直朝对方扑了过去。 他这副模样,让陈母先是一怔。 可也只愣了一瞬,便下意识张开双臂,将陈平安揽入怀中。 这一抱之下,她才惊觉自己竟真真切切抱住了陈平安。 而非像方才那样,伸手去碰只会径直穿过他的身子。 “平安!” “我的好孩子!” “莫要哭!” “娘在这儿……” 抱着陈平安,陈母心里满是愧疚。 身为人母,没能亲手将儿子抚养成人。 反倒在离世前一年多卧病在床,全靠才四岁的儿子照料起居。 她这个母亲,半分责任都没尽到。 没尽到责任也就罢了,反倒给儿子添了偌大的累赘。 更别说如今自己一走了之,儿子却孤零零留在这世上。 往后少不得要看旁人脸色,听些闲言碎语。 从今往后,自己的儿子便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了。 一想到这儿,陈母也跟着泪如雨下。 瞧着这番情景,稚圭面色依旧平淡。 仿佛半点都不为所动。 可若细看她的眼眸,便能清晰瞧见其中藏着几分复杂。 作为这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 她也同样是孤孤单单一个。 她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也曾有父有母。 只是她的爹娘都死在了斩龙人手里。 所以见陈平安与亡母重逢、相拥的模样,稚圭心底也不自觉生出几分羡慕。 母子二人相拥之际,四周的生机始终未曾消散。 自成一方天地的禁制,也一直维持着。 也唯有如此,陈平安才能和母亲彼此看见、彼此触碰。 等二人抱了片刻,陈母才松开陈平安,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庆云与稚圭。 随即对着李庆云感激道:“庆云,多谢你了!” 此刻陈母心里清楚,自己能被陈平安看见,全是李庆云动用了某种她不懂的仙家手段。 这是真正的仙人法门。 李庆云温声开口:“陈伯母不必客气。” “还有一事,陈伯母,我如今能让您复活过来,您愿意复生吗?” “!!!!” 陈母双眼骤然瞪圆,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庆云。 “我……我能复生?” 陈母只觉一股巨大的喜意撞进心口。 可她只激动了片刻,便连忙问道:“庆云,我……我真能复生吗?还有,这……这会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 她固然想活过来,想陪着自己的小平安接着过日子。 可就算她不懂修行,也知道扭转生死本就违背天地常理。 自己从亡者重获新生,绝不是轻易能成的事,定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对出手之人来说,说不定是极大的损耗。 “不妨事的,陈伯母。”李庆云笑着摇头,“只是陈伯母,我眼下有两种法子能让您复生,得您自己选一个。 一种是唤醒您已下葬的肉身,让您的躯体重焕生机,再将魂体引回肉身,借此让您死而复生。 另外一种是敕封您为山川神灵,让您由人成神,往后只能走神道修行。” “头一种法子,您也明白,您已然入土下葬,就这么活过来,镇上的人多半会当您是妖邪,免不了吓着旁人,还会对您指指点点,到头来连累陈平安。” “第二种就省心许多,您成了山川神灵后,便有了寻常人没有的本事,您不想让人看见,旁人就绝瞧不见您。” “只是这第二种法子,也会让您受些约束。” “毕竟您是由我敕封,您的生死皆由我掌控。” “所以伯母,您得好好斟酌一番,到底选哪种方式复生。” 听完这番话,陈母顿时沉默下来。 她实在没料到,自己不仅能死而复生,竟还能选两种复活的路子。 一种重做凡人,一种化身为神。 只是前者自由自在,后者却要受辖制。 该选哪条路,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 若只关乎她自己,选了也就选了。 她怕的是,自己受制于人,到头来连累了小平安。 说到底,她和丈夫之所以落得身死的下场,就是不愿看着自家小平安被人操控,沦为旁人的棋子,才打碎了他的本命瓷。 如今小平安好不容易挣脱了枷锁,她反倒要受制于人,这不等于变相让小平安再被人拿捏吗。 要是能选,她倒宁愿什么都不选。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去了也好。 可看着孩子因自己离世这般难过,她实在不忍心再让小平安受一次离别之苦。 她实在不忍心再把小平安一个人丢在这世上。 所以她静默片刻后,随即开口道:“庆云,我能和平安单独说说话吗?” “当然可以。” 李庆云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你了,庆云!” 陈母感激地朝李庆云福了一礼,随即领着陈平安进了里屋。 进了屋,她便细细问起陈平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庆云会出手帮他复活自己。 陈平安也没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都跟母亲说了一遍。 陈母听完,忍不住伸手慈爱地揉了揉陈平安的头。 “平安,你想让娘亲陪着你一起活在这世上吗?” “嗯嗯,我想!娘亲,我不想再和你分开。”陈平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平安,这么做,你或许会丢掉很多机缘,你也愿意吗?” “庆云说了,他会给我留一些的。再说娘亲你不是常说,吃亏是福嘛。我能再见到娘亲,再跟娘亲一起过日子,这就已经赚大了。不管那些机缘是什么,都比不上跟娘亲在一块儿重要。” 陈平安脱口而出,说着说着脸上便绽开了笑容,笑得格外开怀,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赚了。 都快忍不住要偷着乐了。“傻孩子!”陈母又揉了揉陈平安的头。 “既然如此,那娘亲就陪着你再活一回。” “嗯嗯!娘亲,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陈平安攥紧母亲的手,眼底全是不舍。 母子二人温存了片刻,陈母便没再多留,很快回到了李庆云和稚圭跟前。 “主人,接下来便劳烦您了!”站定后,陈母神色恭敬地对李庆云说道。 连庆云的称呼都换了。 既然李庆云方才说了,选了成神之路,就要受他掌控。 那这身份名分,自然也就该变一变。 “呃……” 陈平安见此情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才他只顾着欢喜,压根没想过娘亲会对旁人这般称呼。 “伯母,您不必如此,还像从前那般叫我庆云就好!我对您的约束并非我有意操控,而是敕封复活本就有这般规矩!我帮您复生,主要是为了补偿陈平安。” 李庆云连忙摆手推辞。 “不妨事的庆云,我蒙您复活,又受您敕封成神,这般称呼才合规矩。不这样,我心里反倒不踏实,平白受了您这么大的恩惠,哪有只拿好处不回报的道理。”陈母神色郑重地回道。 “伯母您这般客气,往后我都不好跟平安相处了。”李庆云摇头道。 “呃……这……”陈母一怔,随即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陈平安,接着道:“那……那庆云,伯母就占你便宜了,只是你要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便是。” “这算什么占便宜,是我沾了平安的光才是!真到了需要伯母出手的时候,我也绝不会客气。”李庆云笑道。 随即话锋一转:“好了伯母,咱们不说这些了,我先帮您完成复生吧!” “嗯!”陈母点了点头。 一旁的陈平安,也立刻满眼期待地望向李庆云。 “青萍剑,接下来看你的了,我该如何出手。” 李庆云当即再次以意念沟通青萍剑。 【你想让她做山神,还是河神?亦或是土地公。】 接收到这道意念,李庆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飞速思忖起来。 要说这骊珠洞天里,最主要的河道自然是龙须溪。 而龙须溪的河婆之位,本该是马苦玄的奶奶来坐。 这马苦玄日后和陈平安必有仇怨。 要是抢了马苦玄奶奶的河婆位子,那可实打实是截胡了对方的机缘。 毕竟马苦玄也算是剧情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不过除了河神之外,这骊珠洞天日后还会出一位北岳山神。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岳山神之一。 实力远非寻常山神可比。 虽说那位北岳山神能得敕封,有他本就是前朝旧神的缘故,但更多还是沾了陈平安的光。 毕竟当年阿良一手震慑了整个大骊皇朝。 要是提前把北岳山神的位子拿下来,是不是也能抢到一份天大的机缘? 在原有的剧情里,接任北岳山神的魏檗,最后修到了飞升境。 那可是上五境里的第三境。 放在整个修行体系里,已是十三境的大能。 虽说还比不上齐静春、邹子、杨老头这些十四境的顶尖修士。 却也算得上是世间顶峰的存在。 不少天资卓绝的修士,走到这一步后,便再难寸进。 说得更直白些,多数人连摸到这一步的门槛都难。 能修到十二境仙人境,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第十四章 敕封水神,上清灵宝天尊敕令! 谈及土地神祇…… 李庆云倒也没听说过骊珠洞天里出过什么本事高强的土地神。 况且土地神本就是城隍麾下的属神。 北岳山神的位格可比城隍高出不少。 心念转动之际,李庆云随即便将目光重新落回陈平安与陈母身上:“伯母,我现下能让您成为山神或是河神。若是选山神一职,您可以在落魄山与披云峰之间择一,前者依着平安的命数走向,他日后多半会坐上这落魄山的山主之位。 后者日后会成为大骊的北岳主峰,乃是五岳之列的名山。 一旦您坐上披云峰山神之位,便有很大机会晋身五岳正神之列。” “若是您选河神一职,在这骊珠洞天之内,便只能就任龙须溪的河神之位。” “这龙须溪的河神职司,也与平安还有你们陈家渊源不浅。依着命数推演的结果,这个位置日后本该落在马苦玄的祖母手中。” “而马苦玄的父亲,其实就是害死陈伯父的真凶。” “所以您若是取了这龙须溪的河神之位,也算是给陈伯父报了一小部分仇,等于先从马家手里截下了这份机缘。” 他话音刚落,陈母与陈平安便齐齐失声惊呼: “怎会如此!!!” “马苦玄的父亲害死了我爹?!” 二人心中皆是难以置信。 在此之前,他俩全然不知,陈平安的父亲竟会死在马苦玄父亲的手里。 “不光平安的父亲是死在马苦玄父母手里,其实伯母您也算是间接丧在了他们手中。正因为陈伯父骤然离世,伯母您才会紧跟着撒手人寰。”李庆云接着说道。 “这到底是真是假,当真是马苦玄的父母害死了我爹娘?”陈平安不由得睁圆了双眼,神色一片凝重。 右手也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别看陈平安平日里性子老实本分,素来沉默寡言。 可他绝不是那种会任人欺辱的软性子。 他只是有些时候不愿与人过多计较罢了。 可一旦有人真的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也定然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就说当初蔡金简一掌拍在陈平安额头与胸口,不仅毁了陈平安的修行根基,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生桥,判了他半年的死期。那时的蔡金简只当陈平安这种小镇里的泥腿半大孩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却没料到,陈平安转头就找上了她,凭着一片碎瓷瓦生生割开了她的喉咙,让这位自诩高人的山上修士,当场便丢了性命。 若不是齐静春不愿见陈平安平白添了杀劫,出手将蔡金简救了回来,她与同行的符南华绝无可能活着踏出骊珠洞天半步。 “嗯,当真是马苦玄的父母害死了你的爹娘。”李庆云语气肯定地答道。 “实在可恨。”陈平安咬牙切齿道。 虽说他此刻年纪尚幼,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凶戾之色,却已十分慑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平安神色凝重地问道。 “事情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当年你爹不过是个窑厂的窑工,而你娘亲的模样你也清楚,生得十分标致,因此马苦玄的父亲便动了邪念,想害死你爹,再将你娘占为己有。”李庆云柔声说道: “于是他故意把本命瓷的事透露给你爹,诱使你爹打碎了你的本命瓷,惹得幕后的买瓷人大为震怒,当即就取了你爹的性命,事后又觉得一条命抵不过罪责,便暗中动了手脚,让你娘缠绵病榻,用两条命来偿这所谓的过错。”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可本命瓷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平安恍然之余,又满脸困惑。 “咱们这小镇全名是骊珠洞天,并非寻常的凡间集镇,而是一处洞天福地。乃是三千年前被斩龙人斩杀的世间最后一条真龙,其精魄与尸骸化育而成的地界。” “咱们瞧着像是在凡间地界,实则整座骊珠洞天都悬于天穹之上,寻常凡人根本走不出这洞天的范围。” “此间有诸多顶尖强者布下的棋局,也最容易孕育出天资卓绝之辈,这些天才日后大多能成长为一方强者。” “为了掌控这些未来的强者,此间便衍生出了一种法子,便是本命瓷。但凡在小镇出生的孩子,都会被取走一滴心头血用来炼制本命瓷。” “只要买下这些本命瓷,买瓷人便能操控这些天才的生死,甚至连他们的祸福、因果、机缘、姻缘、气运、道途都能一并掌控影响。” 李庆云将骊珠洞天与本命瓷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没有半分隐瞒。 听完这番话,陈平安只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在今日之前,他全然不知,自己长大的小镇竟有这般来头。 这地方竟悬在天上!! 更何况世上真的有龙存在,而这骊珠洞天,竟是真龙陨落后化育而成。 震惊之余,他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复杂。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的父亲究竟有多了不起。 “原来一切,竟都是因我而起。” 也就在这时,一旁的陈母忽然叹了口气。 她是真没料到,所有事情的起因,竟是马苦玄的父亲打了她的主意。 全因她生得太过出众。 世人常说红颜祸水。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乡野妇人,竟也有被说成祸水的一天。 叹息之余,她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庆云。 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庆云,那个……不知你陈……陈伯父还有没有复生的可能?” 李庆云摇了摇头:“我得到这身修为的时日尚短,陈伯父的魂魄早已散了,再加骊珠洞天打乱了天道的自然轮转,此间的人都没有轮回之说。所以一旦逝去,便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不过眼下虽无法复生,可平安生来特殊,日后等他修为足够,达到了相应的境界,便能叩开时间长河,从长河之中将伯父接引回来。” “时间长河?!”陈平安听得一头雾水。 虽说他下河摸鱼捞虾、捡石子是一把好手。 可要从时间长河里把自己爹捞出来,他实在想不通该怎么个捞法。 更何况,这长河听着就绝非寻常事物。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身处时间长河之中,长河串联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等修为到了足够高深的境界,便能立身于长河之上,从现在穿梭到过去与未来,也能将过去的人接引到当下。” “这些被接引回来的人,记忆都会停留在他们被带出的那个时间节点。”李庆云柔声解释道。 “我知道了!可是我……我该怎么才能变强。”陈平安点了点头,跟着又张了张嘴。 脸颊微微泛红。 他心里其实是想问李庆云,能不能教教他修行。 可又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他平日里和李庆云的交情并不算深。 对方如今不仅让他见到了过世的娘亲,还打算帮娘亲复生,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他哪还有脸再开口,去问人家变强的法子。 “你有一桩机缘落在顾璨家里,和你日后的武道修行路径有关。”李庆云语气平静地答道。 “除此之外,你最核心的机缘,应在如今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齐静春身上,他是这一任骊珠洞天的执掌之人。” “你生来便是文圣一脉的传人。” 虽说李庆云打算取走陈平安的部分机缘,但他只会拿其中最核心的部分,以及一些容易获取的机缘。 至于拜他人为师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 因为自他得到青萍剑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然有了师承。 除了青萍剑的主人通天教主之外,又有谁有资格做他的师父。 因此,他绝不可能再拜旁人为师。 即便文圣在这方世界地位尊崇、修为高深。 所以这般消息,李庆云自然不介意告知陈平安。 “你说的齐静春,就是学堂里的那位教书先生?”陈平安满脸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看着温文尔雅的齐先生,竟会是骊珠洞天的执掌之人。 就连一旁的陈母听了这话,也同样面露诧异。 “嗯,正是他!”李庆云肯定地点了点头。 说罢,他又接着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不说这些了,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未必是什么好事,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自己的本心。” “嗯。”陈平安点了点头。 “那伯母,您可想好了,是要做山神,还是河神?”李庆云再次将目光投向陈母。 “庆云,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我便做什么。”陈母毫不犹豫地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做河神吧,正好我瞧马苦玄不顺眼!” 李庆云心念只是微微一转,随即便有了决断。 虽说龙须溪的流域并不算广,按常理来说,就任龙须溪的神职还算不上河神,最多只能称作河婆。 而且河婆要等骊珠洞天解封、与外界相连之后,顺着水流游过廊桥,汇入外界的主河道,才能晋位河神,日后若是能汇入海域,更能成为执掌一方海域的水神。 可只要他能收服剑妈。 那陈母便能顺利游过廊桥。 再加有剑妈从中打磨,说不定直接就能再进一步。 所以虽说眼下做龙须溪的河婆,当下的位格远远比不上山神。 可要真说起发展潜力,水神一途却丝毫不差。 要知道在整个剑来世界之中。 海域的幅员,比陆地要广阔得多。 若是能以骊珠洞天的龙须溪为根基,不断朝着其他支流、海域蚕食拓展。 日后所能拥有的力量,绝对会十分惊人。 “嗯,我全听庆云你的安排。” 陈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虽说她也曾想过,去陈平安日后的山头做山神,也好照拂自家儿子。 可龙须溪环绕着整座骊珠洞天。 所以做河婆也一样不差。 照样能处处照拂自家的小平安。 “便定下来,让陈母就任龙须溪河婆一职。” 得了陈母的应允,李庆云随即用意识再次沟通青萍剑。 【我敕封神灵,从无河婆之说,最低也是河神职阶!而且我会一步到位,直接封她为水神,只是她要想彻底执掌水神权柄,仍需走出骊珠洞天,吞并其他水域才行,眼下还发挥不出水神的全部威能。】 “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李庆云在心中应了一句,跟着开口道:“那接下来我具体该怎么做。” 【你观想我的形貌,随后我会打入一道剑气入你体内,你将这道剑气引至陈母身上,再跟着我念诵敕封真言即可……】 “明白!” 李庆云应声的同时,当即在脑海之中观想青萍剑的模样。 就在他观想之际,体内的青萍剑骤然将一道剑气注入他的身躯。 这道剑气与往日的截然不同,从前的剑气都是对他的肉身进行特殊淬炼。 而这一道剑气,却是以他的身躯为载体,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可以驾驭这道剑气。 并且这道剑气,也没有往日那般凌厉锋锐。 反倒蕴含着一股别样的神道气息。 感知到剑气的刹那,他便并指成剑,对着身前的陈母,凌空一剑斩出。 剑指落下的同时,他身周骤然浮现出一道剑道长河。 丝丝缕缕的大道规则在他身周流转翻涌。 仿佛这世间的权柄,在这一刻都能任由他驱使。 就在这般异象显现之际,李庆云口诵真言:“奉通天教主,上清灵宝天尊敕令,敕封陈母为骊珠洞天龙须溪水正神。” 几乎在他真言落定的刹那,一道剑芒便落在了陈母身上,整座骊珠洞天的时间,竟在这一刻骤然停滞冻结。 随即有一股玄妙力量,骤然渗入天地规则之中,硬生生从天地间夺来了水神权柄,在陈母体内凝练成神格,将她与龙须溪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紧跟着便见陈母的身上骤然亮起了流转的霞光。 一股纯粹的神道气息从她体内缓缓绽放开来。 不多时,她身上的衣物便换了一副模样。 不再是往日的粗布麻衣。 换成了一袭水神琉仙裙,身后飘着数条柔婉的彩带。 整个人仙气盈盈,容光慑人。 肌肤莹白胜雪,细腻如玉。 当真如九天神女临凡。 看得陈平安目瞪口呆,怔在原地。 就连一旁的稚圭,也满脸惊叹之色。 ———— 与他们的惊叹不同,站在门口的齐静春,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绝不可能!!” 第十五章 天君敕令成了摆设 齐静春此刻当真又一次被震得心神微动。 身为执掌洞天福地的圣人。 骊珠洞天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绝不可能逃过他的灵觉感知。 虽说先前李庆云施展出自成天地的法门,叫他没能看清院落屋内的具体情形。 可…… 骊珠洞天的时间骤然停滞冻结。 他又怎可能感知不到分毫。 更何况,他还猛然察觉骊珠洞天的龙须溪之上,竟有神位凭空凝现。 这分明是有人证就了神道之位。 成了这龙须溪的河婆。 不对…… 绝非寻常河婆。 那股神道气韵,显然远在河婆之上。 那赫然是正统的水神位格。 这竟是跨过阶位,直接成就了水神。 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以龙须溪的体量而论,虽说因地处骊珠洞天之内,此地河婆的实力定然要胜过外界同阶河婆。 可归根到底,也只该止步于河婆之位才是。 可偏偏眼下就有人以龙须溪为道场,接连跨过河婆、河神两重阶位,径直登临了水神之位。 要知道,龙须溪之上,可还镇压着那根老剑条啊。 “这么说来,这全都是李庆云的手笔?这位成就水神之位的人,莫非就是陈家嫂子?” 齐静春满心震撼,凝住目光朝着院落之内细细望去。 一眼望去,只见院落里那片自成天地的屏障已然消散无踪。 李庆云一行人便尽数落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叫他能将内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这一眼,他随即便沉默下来。 只因他看清了陈母身上的异状。 此刻的陈母周身神光流转,身上更是披了一身水神琉仙裙。 如此看来,这新任的龙须溪水神,不是陈母又能是谁。 “当真是惊世骇俗!” “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这分明是强行攫取了天地间的神道权柄。” “还能径直瞒过我这洞天圣人的感知,实在是叫人惊叹。” “早知道李庆云是变数之身,可这般通天手段,依旧叫人叹为观止。” “……” 齐静春连连感慨,缓缓摇头。 随即又深深望了一眼院落内的情形,跟着便悄无声息地自原地隐去了身形。 毕竟已经没有再凑近细看的必要了。 —————————— 药铺之内。 已然睡下的杨老头,猛地从床榻上翻身坐起。 坐起身的同时,眉头紧紧蹙起。 转瞬间便自原地消失无踪。 再现身时,已然站在了龙须溪畔。 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龙须溪的水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须溪竟凭空诞生了神祇,而且还不是河婆,竟是水神!” 杨老头此刻心中也是惊涛骇浪。 身为远古天庭昔日的东王公。 更是堂堂神道天君。 他对香火神道的参悟与掌控,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而他在这骊珠洞天之中,已然苦心经营了整整三千年。 这骊珠洞天的龙须溪河婆神位,早便是他囊中之物。 他甚至早已盘算妥当,要拿这龙须溪河婆之位,作为对马苦玄的投资。 因为依他推演,马苦玄的婆婆命中有死劫,绝无生还之理。 只等马苦玄的婆婆身死,他便收其魂魄,让她以龙须溪河婆的身份重活一世。 谁曾想…… 马苦玄的婆婆尚且健在。 眼下竟有人先一步夺走了龙须溪的神位。 而且还是跨阶而上的水神之位。 反倒叫他攥在手里的河婆之位成了个摆设。 他若是再让马苦玄的婆婆做河婆,那岂不是直接把人送到这位龙须溪水神的手底下受辖制。 这般一来,投资效果何止大打折扣,搞不好还会直接开罪了马苦玄。 “所以,这位水神究竟是何人?” “这般坏我筹谋,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 “我老杨头在这骊珠洞天守了三千年,看来还真是被人给当成空气了啊。” “敕封神位这般大事,竟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 老杨头心念电转,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任谁一桩安排妥当的谋划,被人半路横插一脚,心里都绝不会痛快。 更何况,这还是他经营了三千年的根基之地。 是早被他视作自家后花园的所在。 没错,就是后花园! 虽说先前老杨头还调侃齐静春,说他是不是飘了,真把骊珠洞天当自家后花园。 可实际上,真正把这里当后花园的人,偏偏是他杨老头自己。 只不过,他也确实有这份底气。 毕竟他是青童天君。 是昔日的东王公。 在后世传闻里,杨老头更是重开天庭的关键人物。 神道能有重兴之日,处处都离不开杨老头的手笔。 “哼,今日老头子我倒要看看,你这水神究竟是何方神圣!你若是正统修士,隐起身形来我或许拿你没办法,可你既然走的是神道路子。” “那就给我乖乖过来!” “给我摄来……” “龙须溪水神,听我敕令!即刻前来见我!” 杨老头话音未落,指尖掐动印诀,身上独属于神道天君的威压骤然铺散开来。 这是要强召水神前来听令。虽说远古天庭早已崩毁,天庭秩序荡然无存,可杨老头终究是东王公。 终究是神道天君。 但凡身属神道。 身负神位。 按常理而言,只要不是与他同位阶的神祇,就必然要受他神道位格的压制。 尤其是这种刚刚证就水神之位的新神。 在杨老头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随手一巴掌就能拍死一片。 因此他散出神道威压之时,半点不觉得这新晋水神能躲得过去,只当对方必会立刻现身到他跟前。 随着他这般动作。 窑厂之中。 正躺在床上的姚老头,也翻身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目光朝着杨老头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 眼底满是诧异。 “这是咋了?” “这杨老头怎么突然放出了神道天君的威压!这是在召唤什么人吗?” “这是哪位惹到他头上了!!!” 姚老头心里那叫一个吃惊。 虽说他早跟杨老头提过,自己最多一年半载便要离开骊珠洞天,本是打定主意不再掺和洞天里的是非。 可这不代表他不爱看热闹。 他这会儿是真心好奇,到底是谁能把杨老头气成这副模样。 毕竟杨老头自打隐居骊珠洞天以来,行事素来低调。 在此之前,从未这般外放过道天君的威压。 要是可以的话,他这会儿都想直接奔到现场,问问杨老头究竟出了什么事。 只可惜…… 他怕过去挨上一巴掌。 眼下杨老头分明正在气头上。 他贸贸然凑上去,那不是摆明了往枪口上撞么。 他才没那么傻。 ———————— 龙须溪畔,杨老头立身之处。 随着神道天君的威压尽数铺开。 起初杨老头信心十足,只道自己这般召唤,这位新晋水神必会被他摄到跟前。 可实际情况是,敕令发出去之后。 周遭半点动静都没有。 根本不见他预想中水神疾速现身的场面。 唯有一阵清风拂面而过。 场面说不出的尴尬。 这阵风吹得杨老头额角青筋直跳,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混账东西!” “还不速速现身前来!” 杨老头沉声低喝。 双手再度掐动印诀,身上那股恐怖的神道天君威压更是汹涌迸发。 与此同时,指尖凌空画就一道符箓,径直打入了龙须溪的河水之中。 霎时间,整条龙须溪的水面都翻涌沸腾起来。 —————— 学堂之内。 回到此处的齐静春,此刻自然也瞧见了龙须溪的异动。 看清这般情形,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是彻底恼羞成怒了啊!” “哈哈,没想到杨老先生也有吃瘪的一天。” “倒真是叫我开了眼界。” “……” 自打成为这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以来,齐静春很少像此刻这般开怀。 毕竟身为圣人,他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再像年少时那般随性。 何况他还有一众弟子,总得给学生们做个表率才是。 “不过,连杨老先生的天君敕令都能扛住,不得不说,李庆云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透了。” “这可是神道天君对寻常神灵的天然位格压制。” “更何况,大家都同在骊珠洞天之内,并非相隔千山万水。” “就算此间有禁制封印阻隔,按常理而言,刚诞生的水神也绝扛不住杨老先生这等天君敕令的召唤才是!”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也没察觉李庆云那边,此刻有什么自成天地的屏障。” “那陈母不就安安稳稳待在李庆云身侧么。” “……” 心念转动间,齐静春忍不住又望了一眼李庆云所在的方向。 随即唏嘘不已,缓缓摇头。 —————————— 龙须溪岸边。 “居然还是没来!” “可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何人!” “究竟是何等神通!竟能让一个刚诞生的水神,连我这天君敕令都能置之不理!” “……” 杨老头望着符箓没入龙须溪,虽说溪水翻涌沸腾,可等了半晌依旧不见水神现身,脸色愈发难看。 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忍不住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难道这骊珠洞天的封印,竟让他这神道天君都没法全力施展手段了? 连敕令召唤神灵这点小事,他居然都办不成了。 ———————————— 陈平安家中。 “庆云,好像一直有人在召唤我!” “好像是一位神道天君。” “他好像对我降下了天君敕令。” 陈母忽然带着几分疑惑对李庆云开口。 她此刻清晰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拉扯之力。 而且前前后后拉扯了她两回。 像是要把她从家里,硬生生拽到龙须溪那边去。 这般情形实在古怪。 叫她心里忍不住泛起几分慌乱。 可神魂深处却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必慌张,完全不用理会那道敕令。 “嗯?有神道天君在召你过去?” 李庆云微微一怔,不过也就只是愣了片刻,随即眼中便闪过一道精光。 “这骊珠洞天要说神道天君,还真有一位,便是那杨老头。” “所以,应当是杨老头在召唤你。” “他应当是察觉到有人得了龙须溪的水神神位,想看看究竟是谁占了这位置,再把人摄过去,加以掌控,甚至直接抹杀。” “毕竟我先前就跟你们提过,这龙须溪河婆的位子,日后本该是马苦玄的婆婆来坐的。” “这河婆的神位,本就是杨老头为了押注马苦玄,特意给马苦玄的婆婆留着的。” 听完这话,陈平安满脸诧异:“杨老头本事这么大的吗?” “他可是远古天庭的神道天君,号称东王公的人物,能不厉害吗。现如今已是十四境的顶尖大能了。”李庆云笑着说道。 “十四境是什么境界?”陈平安满脸疑惑。 李庆云柔声解释道:“咱们这方天地,修行分武道与玄门两路,武道便是打磨筋骨习武,玄门则分练气士与剑修。不管是武道还是修行路数,都一共分作十五个境界。 十四境几乎已经是这方世界最顶尖的层级了。” “这般境界,寻常修士根本踏足不了。” “呃,这……” 虽说陈平安仍旧听不太明白,却也能懂这是近乎天下绝顶的高手。 这实力必然是深不可测。 “真没料到,杨老头的修为竟如此高深。”一旁的陈母,此刻也是不住感慨。 不过她感慨了两句,随即又开口道:“那照眼下的情形来看,岂不是说,我处境很危险。” “庆云,那我现下该如何是好?” “不妨事的,眼下骊珠洞天还没到解封之日,便是杨老头这般修为,也得守骊珠洞天的规矩,只要他没法强行把你摄过去,就拿你没办法。”李庆云笑着宽慰道。 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陈平安:“再说了,这杨老头跟你家小平安,也算是有几分香火缘分。” “他虽说最看重的押注是马苦玄,却也未尝没在小平安身上埋下伏笔。” “他现下是不知道成了水神的人是你,才急着要把你召过去,要是晓得是你,应当也不会强召了。” 听完这番话,陈母松了口气,跟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身旁小平安的头顶。 没能活过来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她自然不愿就这么和自家小平安再度分离。 就在她放下心的同时,李庆云心里也在暗叹,当真是青萍剑不凡。 这般敕封出来的水神,本事果然过硬。 连那神道天君的敕令传唤,都能直接置之不理。 这实力当真是强横。 可转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方才青萍剑让他诵念的,可是通天教主、上清灵宝天尊的敕令。 虽说通天教主并非这方天地的人物。 可这等层次的大能,道韵早已能波及无数时空。 既然这次敕封神位在这方世界成了真,那神位天生就比寻常神灵高出一截。 【嗯,你猜的没错,你方才以敕令封出的神灵,天生就比寻常神灵根基更厚,便是位格比她们高的存在,也休想轻易将她们强行召走。】 “当真厉害。” 李庆云在心底暗暗赞叹。 ———————— 学堂。 齐静春此刻正遥遥望着李庆云所在的方向。 一脸的凝重。 “这小家伙到底知晓多少内情?” “先前他收服稚圭、占下龙脊山的时候,就透着一股好似早已知晓一切的意味。” “没想到,他竟是真的能窥得天机。” “难道……他体内的那位,也能带他穿行光阴长河?能让他顺着光阴长河,提前窥见旁人的布置?” “若真是如此,那这小庆云一旦成长起来,必会是个极为可怕的执棋人。” “师兄啊,师兄,这盘棋,你可得多加留神了啊。” “……” 齐静春望了望李庆云所在的方向,忍不住喟然长叹一声。 在他看来,李庆云当真是不断在给他带来意外。 随即他摇了摇头,足下一步踏出,便撕裂了空间,径直现身在正气恼不已的杨老头身旁。 见他现身,杨老头斜睨了他一眼,随即冷声开口:“怎么,你这位齐大圣人,是来看老夫的笑话不成?还是说,这水神能悄无声息占了神位,跟你齐大圣人脱不了干系?” “不敢当,晚辈怎敢来看前辈的笑话,我只是来提醒前辈,眼下骊珠洞天还未到出世之时,前辈还是莫要在此处外放神道天君的威压为好。”齐静春面带笑意躬身行礼:“再者,也最好别再折腾龙须溪了。” “如今整座骊珠洞天就像一件快要碎裂的瓷器,晚辈实在不愿见到,骊珠洞天还没等到解封之日,就先出了什么岔子。” 第十六章 诛仙神雷剑,至高雷法! “你齐静春这会儿怎么有脸在我跟前说出这种话来?”杨老头满脸匪夷所思地望着齐静春:“你先前先是硬生生在骊珠洞天的空间上撕开了一道裂口,后头又把整座龙脊山都给挪走了。 现在就连龙须溪方才新生的水神,说不定都和你脱不了干系。” “那是两码事。” 齐静春面上有些讪讪的。 这口黑锅扣得他实在是冤枉。 “这怎么就不一样了?你个捧着瓷器的文弱书生,都能在骊珠洞天里闹得天翻地覆,我这躲在洞天里混日子的糟老头子,凭什么就不能闹腾闹腾?再说了,我不过是搅了搅龙须溪的水流,引动了一下水神气机,半分都没动骊珠洞天的气运根基。”杨老头嗤笑一声。 那看向齐静春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不屑。 “此事确是晚辈考虑不周,还望前辈就此收手,莫要再继续了。”齐静春神色一正,开口说道。 “行,既然你齐静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走就是。我倒要瞧瞧,你齐静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杨老头深深瞥了齐静春一眼,随即身形一晃便没了踪迹。 “唉……”齐静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这事当真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可好不容易撞见这么个有意思的小娃娃。 他是真的不愿早早把这孩子的底细给揭破了。 毕竟这孩子还需要慢慢成长打磨。 而且…… 他心里有种极为强烈的预感。 要是这孩子真被旁人寻到踪迹,再起了冲突摩擦。 整座骊珠洞天,怕是都要天崩地裂。 只因这孩子身子里藏着的东西,实在太过恐怖。 就连他这坐镇洞天的圣人,都隐隐觉出了危险气息。 所以,他叹完这口气,又遥遥望了一眼李庆云等人所在的方位,便也随之消失无踪。 —————————— “伯母,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耽搁你们母子俩叙话了,我带着稚圭先回去了。” 李庆云忽然温声对陈母说道。 “哎,那庆云你和稚圭姑娘就早点回去歇息吧。” 陈母连忙点了点头。 说话间,忍不住抬眼打量了稚圭一眼。 说起来,这般灵秀精致的小姑娘,她活着的时候,是半点儿印象都没有的。 “好的,伯母告辞。哦对了,往后要是再遇上有人召唤您的事,就和方才一样,一概不要搭理。” 李庆云说罢,便领着稚圭走出屋门,到了院子里,随后来到院墙根下,带着稚圭纵身一跃便翻了过去。 半点儿没有走正门的意思。 瞧着这一幕,陈母心里忍不住泛起诸多感慨。 在今天以前,她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死而复生,救她的还是庆云这个爹娘早逝的半大孩子。 这孩子也真是命苦。 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法子把他自己的爹娘也救回来。 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这孩子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 回到自家院子之后。 李庆云便吩咐稚圭去烧些热水。 稚圭十分乖巧地点头应下。 没一会儿就烧好了沐浴的热水,随后便在一旁伺候李庆云梳洗。 虽说沐浴的木桶生得颇高。 稚圭站在一旁,也就只能够得着给李庆云按揉额头肩颈。 可李庆云仍旧觉得,这般日子过得十分舒心惬意。 —————— 第二日清晨。 李庆云从睡梦之中缓缓醒转。 等他睁眼起身,稚圭早已经将早饭都预备妥当了。 因着昨日猎了山鸡与野兔的缘故。 今早的饭食里自然便有了荤腥。 虽说稚圭的厨艺,比不上他前世见过的那些名厨大师。 可这些食材都是吸饱了洞天里的天地灵气长起来的。 肉质本身便格外鲜嫩清甜。 吃起来滋味也算是相当不错。 用过早饭,李庆云又抄起一根木棍走到院子中央,打算继续练剑。 而等他站定的时候,就见陈平安也早已经起了床。 这会儿正拿着扫帚扫院子里的积雪。 和往日里满脸愁容的模样不同。 此刻陈平安的脸上,挂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他心里头快活极了。 今早一睁眼,瞧见娘亲亲手备下的早饭,他便彻底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自己的娘亲真的活过来了。 正扫着雪,他透过缺了一角的院墙瞧见了李庆云,连忙快步凑到墙根底下。 随即乐呵呵地朝李庆云招手打招呼:“早啊,李庆云。” “嗯,你也早,陈平安。” 李庆云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便开始挥动手上的木棍练剑。 一剑挥落,剑道法则再度显化,一道剑道长河也在他周身缓缓铺展开来。 他整个人也再度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一柄锋芒毕露、直刺苍穹的利剑。 可站在一旁的陈平安,却半点儿都瞧不见这般异象。 所有的神异景象,都被尽数遮掩了起来。 陈平安只觉得李庆云挥木棍的姿态格外好看。 明明看着十分随性散漫。 却又仿佛藏着某种说不出的玄妙韵味。 害得他忍不住跟着模仿李庆云的动作,朝着前方挥出了一扫帚。 可真等挥出去,陈平安才发觉,自己的动作和李庆云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他挥出去的姿势笨拙难看,半点儿都没有李庆云那般舒展好看。 他本来自认记性不差。 但凡看过旁人的动作,都能牢牢记住。 可这会儿偏偏就是学不来这简单的挥棍动作。 只觉得心里头像有小猫在挠似的发痒。并且,紧跟着陈平安便发现,不只是这一招学不会,李庆云后续挥出的每一下,他都照样模仿不来。 这可把他给急坏了。 此刻他心里有种格外强烈的直觉,要是能学会哪怕一招,自己说不定就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可越是心急,就越是学不像。 明明李庆云每一下挥棍,看着都格外简单随意。 明明瞧着像是一学就会的样子。 他凭着记性,能清清楚楚把每一个挥棍的动作都在脑子里回放一遍。 可真等手里攥着扫帚挥出去,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连着试了好几次都不成,他索性扔了扫帚,也找了根木棍拿在手里,跟着李庆云的动作比划,可依旧学不出半分神韵。 他在这儿折腾的时候,稚圭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单手托着腮帮子。 一会儿望望练剑的李庆云,一会儿又鄙夷地瞥一眼旁边的陈平安。 她瞧陈平安的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傻小子。 自家主人这般蕴含剑意的挥剑,连她都复刻不出分毫。 就陈平安这么个半大孩子,居然还痴心妄想能学个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要知道,这挥剑是与剑道法则彼此共鸣,又浸在剑道长河之中,里头藏着不知多少强横剑意。 哪里是旁人随随便便就能模仿得来的。 纯粹是白日做梦。 就算记性再好,挥出来的动作也不过是形似神非,和自家主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她草草扫了陈平安几眼,便懒得再看,反倒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李庆云身上。 想要从李庆云的挥剑剑意里,悟出些对自己有用的门道。 这几次看下来,她已经明显觉着自己的剑技长进了不少。 虽说她并非剑修,本体乃是真龙。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旁观的时候。 练剑的李庆云早已彻底沉浸在剑意之中,半点儿没留意身旁两人的动静。 练着练着。 李庆云的身子忽然猛地一颤。 脑海之中再度涌入了大量信息。 一套完整的剑法,缓缓在他脑海之中显化开来。 更是在信息尽数涌现的刹那,天穹之上骤然有雷霆翻涌浮现。 这些雷光道道皆呈青碧之色,每一道都有磨盘那般粗细。 雷霆甫一现身,便朝着地面轰然劈落。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紧跟着接连不断地响彻天地。 坐在小马扎上的稚圭,瞳孔骤然一缩,眼睛猛地睁大。 这些雷光之中透出的气息,让她嗅到了浓烈的危险。 是那种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极致的危险。 头皮都控制不住地阵阵发麻。 只觉得在这般雷霆威势之下,便是仙神也要形神俱灭。 稚圭这边吓得头皮发麻,可陈平安这会儿却半点儿危险都没察觉到。 因为落在陈平安眼里的,依旧只是李庆云平平常常地挥着木棍。 他根本看不见半点儿神雷天降的异象。 与此同时,李庆云身子一颤之后,便飞快地消化吸收着脑海里浮现的这套剑法。 “诛仙神雷剑! 这便是他此番习得的剑法名称。 这套剑法一经施展,便可诛仙灭魔,威势无匹。 传闻洪荒远古之时,盘古大神执掌着一门无上雷法。 唤作都天神雷。 后来盘古身陨,鸿钧道祖便以盘古的都天神雷为根基,演化出了紫霄神雷与诛仙神雷。 他将都天神雷传给了元始天尊,紫霄神雷传给了道德天尊,而通天教主所传承的,正是这诛仙神雷。 只不过李庆云此刻掌握的并非单纯的雷法。 而是一套剑法。 以雷入剑的雷霆剑道。 剑法施展开来,便能引动诛仙神雷降临,将敌人彻底轰杀成齑粉。 威能堪称恐怖绝伦,杀伤力霸道到了极致。 “太霸道了!!!” “这诛仙神雷剑也太够意思了!” “这相当于直接让我顺带掌握了一门雷法啊!!” “虽说得借剑才能施展,可我的身子受过青萍剑的剑气洗练,如今肉身堪比神兵。哪怕只凭指尖凝剑,也能打出诛仙神雷。” “更何况,随手捡根木棍,也照样能把诛仙神雷给引动出来。” “这么算下来,可不就等于我直接学会了雷法么。” “还是这种放眼世间都堪称顶尖的恐怖雷法!” “……” 李庆云这会儿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对脑子里多出来的这套诛仙神雷剑,他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正暗自欣喜着,青萍剑的意念忽然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套剑法威力固然惊人,可也正因威能太盛,对佩剑的要求极高。寻常兵刃根本没法彻底发挥诛仙神雷剑的全力,引动的诛仙神雷也远非极限状态。】 【你若真想把诛仙神雷剑的威力尽数施展出来,就得尽快寻一把品阶上乘的佩剑。】 【虽说你也能召我出战,可我眼下并不适合久战,还需静养恢复。】 【所以你还是趁早另寻一把佩剑,先凑合用着吧。】 “好!” 李庆云在心底默默应了一句。 他的确该趁早寻一把趁手的剑了。 而这骊珠洞天里品阶最高的剑,乃至放眼整个剑来世界,如今最顶尖的剑器,自然便是老剑条了。 再者得了老剑条,还能汇聚气运,以此加快青萍剑的修复速度。 所以,廊桥他得去。 只是,李庆云也不过是稍稍动了动这个念头。 随即便暂且不去深想了。 反倒将心神重新落回了诛仙神雷剑之上。 虽说他眼下没有趁手的神兵,没法将诛仙神雷剑的威力尽数发挥出来。 可既然他握着木棍便能引动诛仙神雷。 自然便说明这套雷剑之法并非不能施展。 他自然要接着潜心催动这诛仙神雷。 于是下一瞬,李庆云稍稍攥紧了手里的木棍,随即朝着身前虚空再一次挥出一剑。 一剑劈落。 天穹之上陡然涌出青碧色的诛仙神雷,好似疾风骤雨一般,将他身前要劈落的方位,给瞬间牢牢锁死。 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剑光刚落,诛仙神雷便同步劈了下来。 浩瀚无匹的力量骤然炸开。 把身前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宛若灭世之威。 狂暴雷光好似要将万物都给吞噬,将数十里地界生生翻犁了一遍。 委实恐怖至极。 好在李庆云如今只要挥剑,便会置身于特殊的时空维度之中,和骊珠洞天实则并不在同一层空间。 要不然,就这一剑,整座小镇都会被雷光覆盖。 镇子都要彻底崩灭。 当然,前提是,齐静春这等洞天圣人不出手,以及杨老头和姚老头等十四境大能不出手。 “这还只是用木棍施展,加上我体内洞府元气并未全力调动,若是尽数催动洞府元气,再配上顶尖神兵来施展这套剑法,那该是何等的可怕?” 李庆云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这番景象。 只觉得这一剑威风极了。 比那门颇有名气的神霄御雷真诀要强出太多太多。 毕竟两者能够驾驭的雷霆威能本就天差地别。 更别说,神霄御雷真诀若是修为不足的人贸然施展,极易失控反噬,反倒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李庆云施展的这套诛仙神雷剑,对洞府元气的消耗其实并不大。 这不过是寻常一剑的消耗,根本耗不了修士多少法力。 第十七章 陈平安:他是有病吧!! 这情形就好似李庆云从天地间攫取了至高权柄一般,但凡挥剑,便能从天地法则当中,凝出诛仙神雷,助他扫平所有敌手。 这般神雷,上五境以下的修士,沾之即亡。 就算是上五境修士,飞升境以下,也断然承受不住。 况且即便是仙人境被这雷霆正面命中,若是没有强横的法宝在身,以及特殊的保命底牌,照样要陨落在这雷霆当中。 诛仙神雷。 诛的便是仙。 而此方世界的仙人境,已然是十二境的顶尖修士层次了。 并且这还是受世界差异所限,此方天地规则凝聚出的诛仙神雷威力尚不算顶尖,以及李庆云自身修为尚且不足。 待日后修为精深。 自然便能凝出更加浩瀚可怖的诛仙神雷,乃至让诛仙神雷的威力在当前世界发生本质跃升。 更进一步,还能破开层层时空,从更加强盛的世界当中,召来诛仙神雷。 甚至能从洪荒世界当中,将诛仙神雷接引而来。 那才是真正的可怖。 真正的灭世威能。 诸天世界都能轰碎。 —————————— 虽说李庆云眼下发挥不出诛仙神雷的全部威能,但他此刻对自己催发出的诛仙神雷已然十分满意。 因为这毕竟是雷法。 帅! 惹得李庆云下意识想起了某句台词。 以雷霆击碎黑暗。 “这才出剑没多少回,如今就先后悟出了生命之剑,他化自在剑,以及诛仙神雷剑,也不知往后继续挥剑,还能得到什么,实在是叫人满心期待。” 李庆云眼中泛着微光。 跟着便继续挥剑,持续催动诛仙神雷剑,着手适应这等剑法。 虽说青萍剑告知过他,用不着刻意去研习剑法。 只管挥剑,便能自悟剑道。 但这些悟出来的剑法,固然能够施展,可想要做到纯熟完美运用,说到底还是免不了要自己去磨合,掌握。 就好比你玩游戏,游戏角色生来就自带技能。 可你靠着这些技能,究竟能打出怎样的操作。 终究看你自身对技能的把控运用。 技能与技能之间的搭配衔接,怎么也比单纯放一个技能强。 李庆云这一练便是一早上。 而稚圭与陈平安,也在一旁看了一早上。 稚圭早已震惊到麻木。 至于陈平安则是越模仿越苦恼。 越模仿,他发现越是学不来神韵。 所以,当李庆云停下的时候,就看到陈平安,在隔壁院落当中,正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木棍。 惹得李庆云忍不住失笑出声。 跟着便朝陈平安招呼道:“陈平安。” “怎么了李庆云?”陈平安赶忙应声,此刻他对李庆云满是感激,一直都在琢磨该怎么报答李庆云呢。 若是李庆云能让他帮着做些什么事情,他绝对会十分开心的。 “走,跟我去龙须溪摸石头!” “好的!” 陈平安满脸喜色地扔下手中木棍,跟着回屋取出一个大背篼出来。 虽说他不清楚李庆云去摸石头做什么。 但既然是特意去摸石头,总不会只摸一两块吧。 说起来,龙须溪的溪水里面当真有不少好看的石头。不过,虽说龙须溪有不少好看的石头。 却也不是每次都能把那好看的石头给捞起来。 明明看着就在那儿,伸手去摸的时候,又好似不见了。 因为先前母亲重病的缘故,陈平安对这石头也没有去深究过。 只是偶尔摸一下。 更多的时间,还是上山采药,想办法补贴家用。 而在陈平安背着大背篼出门的时候,他的身边也有人跟着他。 这人正是陈母。 如今的陈母身着水神琉仙裙,身上的神光已然敛去。 显然经过一晚上的适应,她对自己的力量和能力已经有了了解。 并且她还不仅仅只是神光隐藏那么简单,与此同时,她还动用了特殊法门,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使得唯有被自己认可的人,才能够看到她。 所以,如今正常情况下,除了她身边的陈平安外,就只有李庆云和稚圭能够看到她。 这会的陈母满脸慈和。 他们两人走出门后,李庆云和稚圭也同样出了门。 说来也凑巧。 旁边宋集薪的院落房门,此时也恰好打开。 跟着身着锦衣华服、如同世家公子的宋集薪,又一次从院门里面走了出来。 当他走出来后,看到陈平安一脸高兴,并且还又一次背着大背篼的时候,他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陈平安果真是个泥腿子。 爹妈都没了,如今竟然还能这般高兴。 不过,今天的陈平安着实有些古怪啊。 之前实际上自从陈平安的父母出事后,陈平安的脸上就没有了微笑。 在这之前宋集薪压根没见过陈平安笑过,可现在的陈平安,脸上的笑意是真的相当明显。 让人很难忽视。 “陈平安,你这是捡着钱了吗,今天竟然笑得这么高兴?” 疑惑之下,宋集薪忍不住直接对陈平安询问。 以往陈平安是懒得搭理宋集薪。 不过,今天却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集薪,然后道:“我没捡钱。” “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舍得回应我了,既然没捡钱,那你笑那么开心做什么?”宋集薪啧啧称奇。 忍不住上下打量陈平安。 是真的非常诧异。 完全没搞懂,陈平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陈平安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宋集薪,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见状,宋集薪一脸无趣。 又来了。 这个泥腿子,动不动就装深沉。 迟早要收拾他。 特别是隔壁院的那个李庆云。 若是可以的话,他肯定会报之前的一耳光之仇的。 想到这里,他直接把视线向着李庆云和稚圭看去。 眼中有着明显的怨毒一闪而过。 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他紧跟着就收回了视线。 一副好似压根对李庆云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你过来?” 然而,他收回视线虽然很快,可李庆云突然看向了他,然后对他招手。 宋集薪面色骤然一僵。 头皮都猛地发麻。 身体也在这一刻僵硬。 “你……你又要做什么?我……我今天可没在你面前嘴贱。”宋集薪强压心中怒意,沉声对李庆云说道。 “你过来就知道了。” 李庆云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宋集薪有心不上前,可不上前会不会挨收拾他也不确定。 有心嘴硬一下,说我凭什么上去,但不敢。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紧跟着迈步向着李庆云靠近,很快到达李庆云的身边。 “你到底让我过来是做什么?” 到了这里后,宋集薪努力让自己表情变得自然。 “啪!” 然后下一瞬间,一耳光就抽在了他的脸上。 把他头都抽歪了。 让他极其愤怒,也极其委屈地捂着脸,然后语带哭腔地对李庆云道:“你怎么又打我,我今天明明没有招惹你。” 虽然宋集薪这个狼崽子,以后是相当心狠。 在原定命途当中,更是成为了大骊皇朝的藩王,差点就能坐上皇位的存在。 可这会的他,不管怎么样,都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哪怕再早慧,心思再深。 这般被欺负,他还是觉得很委屈,很委屈。 眼泪都止不住地从眼中滑落。 今天的情况和上次被打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觉得他今天真的很冤枉。 “教你一个乖,哪怕再讨厌某个人,也不要用仇视的眼神看对方,哪怕你反应再快,对于某些人而言,你这眼神都隐藏不了的。” 李庆云淡淡地看着宋集薪。 宋集薪面色一僵。 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打了。 虽然这个理由,还是让他很愤怒。 可他却不敢愤怒,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啧,就是这个眼神,你这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我看着就觉得不错。”李庆云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宋集薪的另外半张脸,然后带着稚圭踏步而去。 陈平安和陈母果断跟上。 徒留宋集薪捂着自己的脸,沉默地站在原地。 心中的怒火那是达到了一种非常恐怖的程度。但虽然宋集薪愤怒,却根本不敢上前去,而且也根本不敢用之前那种仇视的眼神看向李庆云。 哪怕这会的李庆云只是背对着他。 已经被抽过嘴巴子的他,是不想再犯这样的错误。 错误只犯一次就行。 上次还有今天的事情,他都全然记住了。 他一定会还回来的。 他保证,他一定会还回来。 ———————— 另外一边。 当陈母和陈平安跟着李庆云和稚圭走远了一定的距离后,陈母才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好奇地对李庆云小心问道:“庆云,你为什么对宋集薪那样?你是不喜欢他吗?” “嗯,确实不喜欢他!” 李庆云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个事情。 “可这是为何,他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吗?”陈母更加不解了。 她活着的时候,也见过宋集薪。 从宋集薪的情况来看,虽然他有着一些贵公子的高傲,但却也没有贵公子的那种纨绔。 “他倒是没得罪我,不过,他这人的行事风格我很不喜欢。这么说吧,在光阴长河的命运走向当中,这宋集薪曾经多次想要杀掉你家小平安。” “并且,你家小平安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是因为他才会一开始断送长生之路,断了修行之路,虽然后来你家小平安又重新修复了长生桥,但却也已然是历经千辛万苦。” 李庆云相当平静地开口解释。 “额……” 陈母瞬间愣住。 与此同时,旁边的陈平安也同样愣住。 两人都有些震惊李庆云所说的此等话语。 而在他们震惊的时候。 学堂,齐静春此时也一脸苦笑。 “看样子还真是能够观看光阴长河的情况啊,并且这有可能都不只是单纯的观看,不会是能逆流而上吧。” 齐静春说出这话的时候,很是感慨。 虽然他实际上也能做到这种事情。 可这种事情,却也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 他也不敢贸然这么做。 因为牵扯大因果。 另外,他也很无奈李庆云的无所顾忌。 告诉别人天机,这也是牵扯巨大因果的。 真是胡来啊。 真不怕陈平安以后的走向,变得一塌糊涂吗。 “他当真想要害我?还间接断了我的修行路?”陈平安愣了愣神,随即又忍不住神色郑重地向李庆云发问。 “嗯,确有此事!怎么,你不信我?”李庆云笑着说道。 “没有,我怎么会不信!我只是太意外了!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怎么能对我下这种心思。这也太过分了吧……” 陈平安赶忙解释,说话间眉头紧锁,脸上神情格外认真凝重。 “因为他是私生子,虽说外头都传他是官瓷督造官的私生子,可那位督造官从没明面上认过他,只派人照料他的衣食住行,还把他安置到泥瓶巷这种只有穷苦人家才住的地方。” “所以宋集薪自己也拿不准生父究竟是不是那位督造官,往深了说,他连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都不清楚。” “这般处境下,他看着日子过得光鲜,内里却空落落的,心里其实很羡慕你,对你满是妒意。再加上他先前被别的孩子围堵过,那些人骂他看着像个贵公子,实则就是个私生子,连你都比不上。” “这就更让他妒火中烧,一心想要除掉你。” 李庆云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心思当真是天差地别。 明明宋集薪的日子,已经够让旁人艳羡了。 偏生这小子,反倒在背地里嫉妒陈平安。 甚至还想置陈平安于死地。 实在荒唐得很。 “啊……” 陈平安瞪大了双眼。 几乎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不光是他,一旁的陈母也再度满脸错愕。 反倒是边上的稚圭,神色平静无波。 这便是人性里的劣根。 虽说不是人人都会如此。 可世人数量繁多,总会冒出这般心思极端的人。 “他怎么会嫉妒我啊,我日子都过成这样了!” 陈平安脸上满是苦笑。 先是没了父亲,后来母亲也撒手人寰。 他才四岁就扛起了家里的担子。 天天上山采药换钱。 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熬过来的,如今李庆云却告诉他,有人居然在羡慕他。 这事听着实在太不真切了。 “他莫不是脑子有问题?”陈平安一脸无奈。 他本不想说重话,可小镇邻里街坊说话直白,难听的话他听过不少。 说一句脑子有问题,都已经算很客气了。 他大可以学旁人那样,骂得格外难听。 毕竟他的记性实在是好。 那些难听的话,听过一遍,便再也忘不掉。 第十八章 道友,你也配!齐静春吐血! “那自然不是寻常的反常。” 李庆云态度公允地点了点头。 他只觉得陈平安这番话当真是半点没错。 对多数人来说,宋集薪过的生活,那都是格外令人艳羡的日子。 哪里还用得着去羡慕旁人啊。 “主人,既然你这么不喜他,那为何不干脆杀了他?”稚圭忽然幽幽开口问道。 虽说她从锁龙井脱身之后,走到陈平安家门口时,察觉到宋集薪的气运后,曾动过投奔宋集薪的念头。 可她如今毕竟已经跟了李庆云。 她对宋集薪自然没有半分情分。 也不觉得杀掉宋集薪有什么不妥。 “你觉得有齐大先生在,他会容许我们在此地动手杀人吗?”李庆云笑着耸了耸肩。 “可主人你……” 稚圭眼神一闪。 可话未说完,她便收了声。 她想说的自然是自成天地的内情。 自家主人施展手段之时,能够自成一方天地,与现世处于不同的维度。 如此一来,想要取人性命,也能在齐静春反应不及的瞬间,直接将人当场斩杀。 “既然从锁龙井脱了身,就好好做人,学着向善,而非动不动就想着取人性命。” 不等李庆云开口回应,齐静春那儒雅温和的声音,便骤然在李庆云四人耳畔响起。 更是伴着这道声音的传开。 就见齐静春骤然出现在了他们身旁。 此刻齐静春手里握着一把戒尺。 这是用来管教学生的戒尺。 他现身的刹那,陈平安下意识拦在了自己母亲身前。 先前不知道这教书先生是洞天圣人也就罢了。 如今知晓对方是这方天地的洞天圣人,他自然担心对方会对自己母亲不利。 只是齐静春只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将目光落在了李庆云身上,对着李庆云点了点头。 接着便将目光定在了稚圭身上。 “齐静春,你这是想吓唬谁呢,如今我既已脱身,咱们便井水不犯河水。”稚圭毫不示弱地望着齐静春。 丝毫没因对方是洞天圣人,而生出半分惧意。 “啧……孽畜,你以为有了个主人撑腰,就能在这骊珠洞天肆意妄为了?就不怕我再把你丢回锁龙井里,再镇压你个三千年。”齐静春似笑非笑地望着稚圭。 “我怕,我怎么不怕!可我怕了又有何用?你们这些人,先前把我困在锁龙井里,镇压了我近三千年,每六十年就变着花样折辱我。兵家剑气,道家符箓,儒家浩然正气,佛家经文……” 稚圭面色狰狞地盯着齐静春,活脱脱一副要择人而噬的样子。 要是能够,她只怕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与齐静春拼死一搏。 虽说齐静春并未参与当年对她的围杀。 可这人终究是儒家子弟。 更是文圣座下弟子。 但凡儒家之人,她都满心厌恶。 更何况,这人还是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 已然坐镇这骊珠洞天五十一年。 也就等同镇压了她五十一年。 这可是血海深仇。 “你有本事便冲我动手,我倒要瞧瞧,你齐大圣人究竟敢不敢出手,别当我看不出来,随着骊珠洞天气运将近,这骊珠洞天如今便如一件瓷器。旁人在此动手也就算了,你这捧着瓷器的人,当真敢轻易出手吗?” “再者,你这次若真要再将我镇回锁龙井,我大不了拼着自爆殒身,也要拉整个骊珠洞天给我陪葬。”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齐静春,能不能担得起这么重的因果业力。” 因着满腔恨意,稚圭此刻半分惧意都无。 是格外的硬气。 看得一旁的陈母与陈平安,皆是一愣一愣的。 与此同时,二人心中也满是惊讶与震撼。 他们这是听到了何等事情。 稚圭竟被镇压在骊珠洞天的锁龙井里,足足近三千年。 锁龙井!! 锁龙!! 再加上李庆云先前同他们讲过,这骊珠洞天是由真龙陨落的精魄与尸骸构筑而成。 如此说来,难道稚圭便是那真龙的精魄。 她竟是真龙!!! 念及此处,二人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稚圭。 心中满是好奇。 原来这就是传说里的神龙啊。 龙竟生得这般模样。 竟是一副小姑娘的样貌。 此刻的陈母,也终于明白,为何她得了龙须溪水神神位后,见到稚圭之时,会心生亲近之意。 原来一切皆是因为,稚圭是龙族啊。 龙族本就亲近水性。 水神与龙族有渊源,再正常不过。 毕竟有不少水神,皆是由蛟龙出任。 震惊与好奇之余,陈母与陈平安也满心疑惑。 为何真龙会遭人围杀。 又为何会被镇压三千年之久。 是稚圭昔年犯下了什么大错,害了许多性命吗? 还是说,斩杀真龙对修行者有益处? “齐先生,我家小侍女胆气弱,你就别吓唬她了吧。” 恰在此时,李庆云忽然笑着开口说道。 闻言,齐静春笑着移开了目光。 “倒真是有些不经吓。” “只是,庆云,有些时候,你确实该教教她规矩。” “你镇不住她也就罢了,既然能镇住她,便还是别让她作恶的好。毕竟,不少人可都在盯着她呢。” 李庆云摇了摇头:“齐先生此言,我并不十分认同。” “齐先生的意思是,杀了宋集薪便算是作恶吗?” “虽说我知道,宋先生其实也很看重宋集薪。” “但说句实在的,骊珠洞天不解封便罢,一旦解封,这宋集薪我必杀之。” 齐静春默然不语。 随即苦笑着叹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再者,庆云,你又何必如此。” “虽说宋集薪本身确实算不得什么。” “可他身后毕竟是大骊皇朝,身为大骊皇子,他身上携着大骊皇朝的部分气运命数。” “况且,你既能窥见光阴长河,便不可能不知道,我大师兄如今正是大骊皇朝的国师。” “你若斩杀宋集薪,便是在坏我大师兄的布局。” “你就不怕与他起冲突?” 李庆云不置可否,淡然答道:“虽说齐先生的大师兄号称大骊‘绣虎’,棋道稳居天下第二,可孰强孰弱,终究得交过手才知道。” 其实李庆云此刻本可以委婉回应齐静春,可上辈子他当个打工人,在资本面前低头装孙子也就罢了。 如今都有金手指傍身了,还是青萍剑这等至宝。 身为青萍剑传人,若是只听旁人提个名号,便心生怯意。 那还配当什么穿越者。 他还修个什么劲。 干脆买块豆腐撞死,趁早了结算了。 【便是如此,有我在,别怕!大不了,便是杀!】 【为剑者,宁折不弯。】 恰在此时,青萍剑的意念也在李庆云脑海中响起。 更随着这道意念在李庆云识海中浮现,一道剑气骤然从青萍剑中涌出,灌入李庆云体内。 顷刻间便见李庆云身上涌出滔天剑意,直冲云霄。 随即天地失色。 日月黯淡。 滚滚剑道法则自李庆云身周翻涌而出,剑道长河也骤然显现,将李庆云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李庆云的身后,也骤然浮现出一柄法剑虚影。 那是一柄齐静春根本看不清形貌的剑。 他只觉此刻这柄剑,已然将他彻底锁定。 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只要他有半分异动。 这柄剑便会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将他连同整个骊珠洞天,都一剑抹除。 直让齐静春头皮阵阵发麻。 身形也骤然僵住。 “改天换地!” “道友究竟是何人?” 齐静春满脸震撼地望着李庆云身后浮现的那柄他根本看不清形貌的长剑。 【道友?你也配称?!】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骤然在齐静春心湖之中炸响。 使得齐静春体内的文胆,此刻竟有要被震碎的迹象。 一道道裂纹,径直在文胆表面蔓延开来。 整片心湖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噗!” 齐静春身形剧震。 一口鲜血径直从口中喷了出来。 眼底满是骇然之色。 与此同时,脸上也禁不住泛起一抹苦笑。 罢了。 就知道不该来试探的。 这下傻了眼吧。 他虽知道,李庆云身后的存在,极为恐怖。 屡次让李庆云在这骊珠洞天,避开他这个洞天圣人的感知,暗中行事。 可他真没料到,这幕后的存在竟恐怖到了这般地步。 连具体形貌都没能看清。 对方只是一道意念,落在他的心湖之中。 竟差点震碎他的文胆,崩毁他的心湖。 当真是恐怖至极。 十五境吗? 还是说,传说里的十六境!!! “是晚辈唐突了!” 苦笑着的同时,齐静春整了整衣冠,随即拱手行了一礼。 随着他这番动作。 那浮现在李庆云身后的剑影,又锁定了齐静春两息,方才缓缓散去。 与此同时,天地间显现的异象也随之消散无踪。 整片空间维度重归正常。 只是,虽说空间已恢复如常。 可齐静春嘴角却依旧沾着血迹。 任谁都能清楚看出,方才的一切绝非幻觉。 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见此情形,陈平安与陈母,已然彻底呆住。 这般景象,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而比起他们二人,稚圭更是目瞪口呆。 除此之外,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主人当真是好厉害啊!” “当真是强大至极。” “我这次从锁龙井脱身之后,虽说途中有些波折,可半点没选错主人。” “而且,主人这是在护着我吗?” “我这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维护。” “这种感觉好生陌生。” “还有,我的心怎么突然跳得好快,还发烫……”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稚圭只觉得心底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份安全感,她从前从未拥有过。 哪怕是她的父母那般强横,也不曾给过她这样的踏实感。 因为自打她有记忆的时候起。 那可恨的斩龙人便在世间四处屠戮龙族。 龙族无不是四散奔逃,藏身匿迹。 压根不敢与其正面争锋。 再后来,她的父母相继陨落,就连她这世间仅存的真龙,在修为成长到一定地步后,也同样被人斩杀。 当真是天大的讽刺。 龙族啊。 真龙啊…… 她们明明生来便得天独厚。 身怀其他生灵远不能及的力量。 可统御世间万千水域。 可在这方天地间,却硬生生险些落得灭族的下场。 就连她这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若不是那该死的斩龙人,还有那些圣人们,藏着她不知情的谋划。 她根本连被镇压的可能都没有,绝对早就已经彻底殒命。 虽说事实上,她们这些真龙消亡之后。 世间还有蛟龙存在,还有蛇类繁衍生息。 蛇可以蜕化为蛟龙,蛟龙又能进阶成真龙。 可那终究已经不是最纯正的真龙血脉了。 “庆云,这次是我失了分寸。” 在陈平安几人的注视下,齐静春面带歉意地对着李庆云也行了一礼。 虽说他此次前来,并非真的想摆架子说教。 纯粹是抱着几分试探的心思。 可无论如何,这件事终究是他做得不妥。 君子从善如流,知错能改。 既然是自己做错了,他便不会找托词推诿。 “齐先生言重了,若是先生没别的事,便请回吧,我们还要接着去摸石头了。” 李庆云神色平静地开口回应。 “嗯。” 齐静春应了一声。 随即摇头轻叹,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无踪。 等再度现身时,人已经回到了学堂之中。 刚出现在此处,齐静春便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更是随着这口鲜血喷出,齐静春的脸色也变得格外苍白。 “就这一下冲击,没个好几年的功夫,我的修为都别想恢复到巅峰。” 齐静春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满是苦笑。 “不过,这次的试探,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已经确认了李庆云的身后,真有一位非同小可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那位存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对方极有可能是传说中十六境以上的大能。” “因为若只是寻常的十五境,在这骊珠洞天内,断不至于仅凭一道意念便让我伤成这般。” “再者,神祗本就不可直视。” “这本就是神明对凡俗生灵的天然压制。” “能让凡人不仅看不见神明真身,就算真的撞见,也看不清神明的容貌形貌,只会觉得对方高深莫测,遥不可及。” “可今日,我在那柄剑上,竟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形。” “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我好歹也是十四境的修士,更是这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在自己的地界上,竟会遇上这等事,实在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说到此处,齐静春的神色格外复杂。 有对那般强横实力的向往。 也有沉甸甸的压力。 这般人物身在骊珠洞天之中。 对方若是安分守己倒还好。 一旦生出事端。 骊珠洞天可真的扛不住啊。 就凭骊珠洞天如今随时可能崩碎的状态,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 整个骊珠洞天里的六千多百姓,全都要殒命于此。 而且这些人若是在骊珠洞天解封之前死去,可是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身为文圣一脉的传人,身为心怀苍生之人,齐静春是真不愿看到这般惨剧发生。 “无论如何,日后这种贸然试探的蠢事是不能再做了。” “这种事有过一次便足矣。” “可一不可再二。” 齐静春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落座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开始运转浩然正气,试着修复自己布满裂纹的文胆。 与此同时,也在梳理自己平生所学。 叩问自身本心。 文胆对读书人而言,乃是至关重要的根本。 文胆的碎裂,可绝非单凭修为力量就能单纯修复的。 这得叩问本心。 若是心念不纯,没有足以支撑文胆存续的道理,文胆就会彻底崩解。 就像传闻里陈平安那枚金色文胆崩灭的情形一样。 那是文胆所秉持的道理与自身行事风格相悖,从而直接崩碎消散。 那时的陈平安为了手上沾满鲜血的顾璨,可谓是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不过,也正是因为文胆碎裂,那时的陈平安,也算是彻底放下了继续走道德圣人的路子。 他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 做不到圣人那般无私忘我、公允持正。 他也有私心,也不愿看着自己算是一手带大的顾璨,就那么落得身死的下场。 第十九章 稚圭:主人你是在把我当宠物养! “主人,你可真是厉害极了。” 等齐静春转身离去后,稚圭第一时间凑到李庆云身旁,满脸崇拜地对他说道。 她此刻的崇拜半分虚假都没有。 是打心底里觉得李庆云本事通天,实力极强。 虽说她方才也呛了齐静春几句,摆出一副全然不惧对方的架势,可她敢这么做,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 她心里清楚,齐静春绝不敢逼得她自爆神魂。 更何况,她被镇压在井下将近三千年,心底早就积攒了滔天的怒意。 再加刚从锁龙井里脱身,就被迫和旁人签下主仆契约。 这股火气自然也就越攒越盛,到了近乎失控的地步。 虽说跟着李庆云日子其实不算差,对方除了把她当小侍女支使外,并没苛待过她半分。 可心底积压的火气终究没处宣泄,一直攒在胸口。 毕竟真龙一族,生来便崇尚无拘无束的自在。 更何况,龙族本就身份尊贵,傲骨天生。 又怎会甘心被旁人圈养奴役。 她不敢把火气撒在自家主人头上,自然就全发泄到了齐静春这位洞天圣人身上。 这便叫君子可欺之以方。 “怎么样,这下知道有主人的好处了吧!你家主人日后护着你,不用怕!”李庆云笑着抬手,捏了捏她精致的小脸。 当初读这段剧情的时候,李庆云其实很不待见稚圭选了宋集薪做主家,反倒没选陈平安。 可真站在稚圭的处境想一想,换作多数人,恐怕也很难选陈平安。 毕竟稚圭身上压着数千年的仇怨与怒火。 被压了三千年才好不容易爬出锁龙井,转头就落进旁人算计里,被逼着认主求生。 宋集薪搬到陈平安隔壁住下,本就是摆到明面上的阳谋。 稚圭根本逃不开这道选择题。 一心复仇的真龙认了主,转头却发现自家主人是无根的浮萍,寿数有限,迟早化作一抔黄土。 可隔壁的邻居,身上偏偏带着真龙气运。 两份龙气本可以彼此滋养,相辅相成。 可稚圭并没选这条相辅相成的路。 她反倒在一点点蚕食宋集薪身上的真龙气运。 自然,陈平安的气运也没逃过她的蚕食。 只是起初对陈平安来说,气运被蚕食反倒算件好事。 陈平安早年本命瓷碎裂,一身气运本就漂泊无依,没个根脚。 厚重的气运压在他身上,反倒容易给他招来无妄之灾。 稚圭这番举动,倒也算歪打正着。 当然,李庆云能理解稚圭的选择,却不代表他认同这种做法。 这事搁在旁人身上,他作为看客自然能云淡风轻。 真要落到自己头上,他铁定一掌拍死稚圭。 就像他当初掐着稚圭的脖颈,说要了结她性命时一样。 那时候稚圭要是不肯认主,他绝不可能留她活口。 可如今不管怎么说,这丫头已经认了他做主人。 算是他名下的人了。 况且这两日观察下来,这丫头伺候人的本事确实不差。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更别说这是一头真龙了。 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欺负自己收下的小龙女。 “嗯嗯嗯!我全懂了!主人万岁,哦不对,主人长生不老!”稚圭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模样瞧着格外灵动可爱。 谁能想到,这么个小姑娘会是一头真龙呢。 又有谁能想到,她在原著里是那般自私凉薄的性子。 啧啧。 只能说,不管是人还是龙,境遇不一样,行事的法子有时候也就天差地别。 就好比高启强。 他原本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卖鱼的小贩。 最后却一步步被逼着混成了黑道大佬。 “嗯,这话我爱听!” 李庆云又捏了捏稚圭的小脸,才收回手。 随后目光转向一旁满脸疑惑的陈平安与陈母。 此刻的陈平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脸上的好奇与八卦藏都藏不住。 显然,随着陈母死而复生。 陈平安的心态也跟着变了不少。 此刻的他,反倒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模样。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憋着欲言又止做什么。”李庆云温和开口。 “那个,稚圭就是三千年前的那头龙吗?” 陈平安带着几分迟疑开口问道。 脸上满是好奇八卦的神色。 说完,目光又忍不住往稚圭身上瞟。 显然是在纳闷,真龙怎么会是这么个小姑娘模样。 “她正是三千年前陨落的那头真龙,也是这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李庆云平静点头。 “还真是啊!”陈平安恍然大悟,跟着又追问:“可是龙怎么会是小姑娘的样子?难道所有龙化形之后,都是这般模样吗?” “这怎么可能!你们人类有男有女,我们真龙难道就不分雌雄了?要是不分,难道我们龙族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等李庆云开口,稚圭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瞪了陈平安一眼。 “嘿嘿……”陈平安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 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实在有些天真。 “不知者不怪,小平安这么问也正常,稚圭,你别凶他。”李庆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稚圭的脑袋。 这丫头现在总爱跟陈平安拌嘴呛声。 “哦。” 稚圭乖乖点了点头。 “没事,确实是我问得太傻了。”陈平安尴尬地又挠了挠头。 稚圭没接陈平安的话茬,反倒话锋一转,满眼好奇地看向李庆云:“主人,你背后刚才冒出来的那把剑是什么呀?我怎么连它的样子都看不清,站在它跟前,我只觉得自己像只蝼蚁似的。就算当初被斩龙人带着一众修士围杀的时候,我都没过这种感觉。” “实在是太奇怪了。” “也太吓人了!”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的陈平安和陈母也都满是期待地望向李庆云。 “方才我也有这种感觉!”陈母附和着开口。 “嗯,我也是!感觉特别特别厉害,也特别特别吓人!”陈平安也用力点头。 “青萍剑!” 李庆云对此倒没什么好隐瞒的。 青萍剑迟早会名动整个剑来世界,提前让陈平安他们知晓也没什么不妥。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齐静春此刻多半也在听着这边的动静。 当然,对齐静春这位洞天圣人来说,这根本算不得偷听。 毕竟他手握骊珠洞天的权柄,威能深不可测。 在这方天地里,除非布下专门的禁制刻意屏蔽,否则任何私密的交谈,都逃不过齐静春的感知。 更别说齐静春方才刚现身过,还被青萍剑震得吐了血。 他不可能不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更何况,他身上还揣着齐静春给的那枚本命印章。 这东西虽说能帮李庆云遮掩天机,让这方世界的旁人察觉不到他这边的异常。 可对齐静春来说,这何尝不是在他身边放了个随时能启动的耳目。 只是齐静春毕竟是君子行事。 不会做那些越界的勾当。 只会在紧要关头才动用这层手段。 再者说,青萍剑的境界更胜一筹。 就算这枚本命印章就在李庆云身旁,只要青萍剑不想让齐静春知晓的事,他便半分都探听不到。 类似的物件,不只是李庆云身上有。 齐静春身上也带着一件。 齐静春身上那件,是他的师父文圣亲手赠予的。 是一支木簪。 此刻就别在齐静春的发间。 如今的齐静春还不知道,自家先生给的这支看似普通的木簪,来头大得惊人。 当然,这不是齐静春愚钝。 只是他没去深究自家先生赠予的物件罢了。 原著里,等骊珠洞天彻底解封,齐静春直面天劫的时候,才明白这东西的不凡。 那是文圣特意留给他,用来抵挡天劫的保命之物。 可惜…… 齐静春到了最后关头,也始终没动用它。 反倒把这件宝物留给了陈平安。 留给了自己这个拜入文圣门下的小师弟。 ———————— 学堂之内。 正如李庆云预料的那般。 此刻的齐静春,还真就在听着李庆云与稚圭几人的谈话。 “青萍剑!!!” “原来那柄剑叫青萍剑吗?!” “可为何我翻遍典籍,也从未见过青萍剑的记载?” “按道理说,此剑威能这般惊人,还在老剑条之上,绝不可能籍籍无名才是。” “难道这青萍剑是比远古天庭更久远的神兵?早已被世人遗忘在光阴长河里?所以才没留下半分记载?” 齐静春眸光闪动,跟着又忍不住轻叹一声:“唉,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总算是有所收获。” “不光试探出李庆云身后的存在确实恐怖至极,也总算知道,那背后的存在竟是一柄剑,名唤青萍。” “不亏,不亏,如今看来,受这点伤实在是值当得很。” “……” 想到这儿,齐静春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他已经许久没这般畅快过了。 事实上,自从坐上洞天圣人的位置,他就再没露出过这般带点狡黠的偷笑模样。 这都是他少年时才会有的神态。 只能说,青萍剑方才随意劈出的那一道“道友,你也配”,不光震裂了齐静春的文丹,险些冲垮他的心湖,更打碎了他身为洞天圣人的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高。 原来他站的位置,根本算不得高。 在他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高到让人心生敬畏的地步。 以他如今的眼界,根本看不出对方高出了多少个层级。 他本以为十四境的自己,距离这方世界的顶端只剩一步之遥。 到头来才发现,差得还远着呢。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低声念叨:“大师兄啊大师兄,你能算到这种事吗?你恐怕也想不到,骊珠洞天这方小池塘里,竟蹦出了这么一头绝世凶兽吧。”念叨着这话,齐静春又忍不住偷笑起来。 虽说他的大师兄崔瀺,如今已经叛出了文圣一脉。 可师兄弟二人的情分,其实一直都在。 甚至还打算联手布下一盘大局。 只是这盘棋,与其说是联手布局,倒不如说是机缘巧合。 不过是两人恰好抱着同一个目标而已。 这才不谋而合。 起初也是各自落子,互不干涉。 到最后才殊途同归。 再者,两人虽说目标相同,却也未尝没有彼此对弈的心思。 所以此刻的齐静春,是真的很想看看,等崔瀺发现棋盘上突然多了个能直接砸碎棋盘的人,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想,那副模样定然十分有趣。 —————————— 另一边。 李庆云给陈母、陈平安几人解释完异象出自青萍剑,便陪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多久,便到了龙须溪畔。 到了地方,陈母忍不住向李庆云问道:“庆云,你打算和小平安捞什么石头啊?” 她心里着实有些不解。 毕竟在她眼里,如今的李庆云和仙人没什么两样。 连她这水神都能随手点化,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所以她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石头,能入李庆云这等仙人的眼。 难道是什么天材地宝的机缘不成? “蛇胆石。” 李庆云温和答道。 “那是什么?”陈平安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他虽说常在龙须溪捞石头,却从没听过蛇胆石的名号。 “就是你常捞的那种颜色鲜亮、看着好看的石头。”李庆云平静解释道。 “那这蛇胆石有什么用处吗?”陈平安又追问了一句。 “蛇胆石是真龙精血凝结而成,对天下所有蛟龙一脉都有大益处,能助它们提纯血脉、精进修为,不少蛟龙吞服之后,实力都会大涨。 这东西要是拿到骊珠洞天外卖,能值不少钱。”李庆云接着解释。 “啊……能值好多钱!!” 陈平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可是过惯了苦日子,穷怕了。 自然是巴不得能多赚点钱。 更何况这东西虽说不是随手就能捞到,可他记得也并不算难寻。 他从前就捞到过不少。 怎么也比上山采药来得容易。 可他眼里的光刚亮起来,跟着就转头看向稚圭:“那个,稚圭,既然蛇胆石是真龙精血变的,那不就是你的血化成的? 所以,这些蛇胆石本来都是你的东西?!” “算你有点脑子,既然知道,那等会儿你捞到的蛇胆石,可得全交给我。”稚圭扬着下巴,一脸骄傲地看着陈平安。 “额,这……既然是你的东西,那确实该还给你。” 陈平安挠了挠头,满脸都是可惜的神色。 虽说他确实想靠这个换钱,可这东西既然是稚圭的精血所化,本就有主,他自然不会占为己有。 这便是陈平安的处世本分。 原著里要不是顾璨那档子事,他差点就被养出了近乎圣人的心性。 “哼,这还差不多!看你还算识相的份上,以后有我家主人护着我,我也不是不能照拂你一二。以后出门要是受了欺负,就报我稚圭的名号。”稚圭娇哼一声。 “哎哟!” 下一秒,稚圭就绷不住了。 被李庆云抬手弹了个脑瓜崩。 她捂着脑门痛呼出声。 “主人!” 娇呼着,还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庆云。 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模样。 这副神情配上她小姑娘的外形,实在是软萌可爱得紧。 看得李庆云都忍不住想再弹她一下。 这小侍女实在是有趣得很。 再者,李庆云也乐见稚圭这般鲜活开朗的样子,总好过原著里那般自私冷漠。 “照你这么说,你罩着陈平安,他的蛇胆石就得给你;那我罩着你,你说这些蛇胆石该归谁?”李庆云笑眯眯地看着稚圭。 “啊……不要啊主人!我……我吞了蛇胆石有用的,能帮我进一步解封实力,肉身也能变强!毕竟我现在只是化形的龙族,肉身强度远比不上巅峰时期。 蛇胆石对我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大补之物。” 稚圭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委屈巴巴地看着李庆云。 “再说了,主人你拿着蛇胆石也没用啊。” “蛇胆石只有蛟龙一脉吞了才有用,普通人吃了根本没半点效果。” “或者说,益处远比不上对蛟龙一脉的作用。” 李庆云耸耸肩道:“就算对我没用,可我毕竟是你主人,这东西怎么也得先交到我手里,才能轮到你。至于给你多少,全看你平时的表现。” “乖的话,就有奖励;不乖的话,啧啧,半颗都别想。” “主人,你这是把我当宠物养吧!!哪有你这样的啊。”稚圭瞪大了眼睛。 第二十章 四海水君,圣人不出手! “什么叫哪有我这样的,你本来不就是宠物吗?”李庆云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这……明明说好是当贴身侍女的啊。”稚圭急声说道。 虽说贴身侍女的身份也算不上尊贵。 可好歹也算主人跟前的人吧。 往大了说,咳咳,还能是枕边人呢。 可宠物!!! 这身份一下子就跌了好大一截吧。 更何况,真龙一族啊。 她可是正经真龙。 怎么能给旁人当宠物。 就算…… 就算…… “那你就直说,这个宠物你当不当吧。”李庆云笑吟吟地看着稚圭。 “我……我……我当。” 稚圭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这不就对了,来,你家主人我还没听过正经的恶龙咆哮呢,你给我来几声听听?”李庆云眼睛忽然亮了几分。 “我才不是恶龙,我是真龙!”稚圭赶忙辩解。 “管它是不是恶龙,总之先给我来几声恶龙咆哮。”李庆云催促着。 “要怎么咆哮?”稚圭有些茫然。 是龙吼吗? 可眼下骊珠洞天还处在封禁的状态。 她的修为平日里全都是被封印着的。 根本变不回真龙本体。 说得更明白些,不付出极大代价是变不了的。 这般情形下,她怎么发得出龙吼啊。 总不能用人形来吼吧,这副身子吼出来的龙音根本不对啊。 更别提她现在还是个小女娃的样子。 这吼声别说半点霸气没有,反倒软乎乎奶气十足。 这也太丢龙的脸了吧。 “就嗷呜,嗷呜,嗷呜啊……”李庆云给稚圭示范了一遍。 “啊!!!” 稚圭傻了眼。 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光她愣住了,一旁的陈平安也同样呆住了。 反倒是陈母忍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 这会儿她总算在李庆云身上瞧见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这个年纪的少年,本就该这般活泼开朗才是。 而不是一副老成持重、过分早熟的样子。 “快点儿,啊什么啊,赶紧嗷呜。” 李庆云瞪了稚圭一眼。 已经等不及要听了。 稚圭瞧了瞧旁边满脸好奇的陈平安和陈母,忍不住两根食指对着戳了戳,娇声对李庆云说道:“那个……那个,主人,咳咳……要不晚上回了家我再给你嗷呜。” 这会儿人这么多,她实在是难为情啊。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别怕,快嗷呜。”李庆云笑着说。 上辈子看女主播学嗷呜,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所以这会儿他也真心想瞧瞧,自家这只小奶龙嗷呜起来是什么模样。 “那……那好吧!” 她怯生生地看了李庆云一眼,跟着咬了咬牙,便学着李庆云方才的样子,开始嗷呜起来。 这一声嗷呜出口。 李庆云差点没被萌得一脸血。 顶不住,顶不住! 果然还是真龙版的嗷呜更有滋味啊。 尤其眼下稚圭还是小姑娘的模样。 啧啧…… 合法萝莉啊。 活了三千年的萝莉。 还是龙属性的。 不敢想,不敢想! 李庆云都怕自己把持不住。 当然了,如今他轮回转世,这副身子才八岁大。 便是想了也没用。 “怎么样主人,我这嗷呜还行吧,是你想要的样子吗?要不要我再来一个?” 虽说刚开口的时候,稚圭只觉得臊得慌,浑身不自在。 可这会儿都喊完了。 稚圭虽还有些害羞,却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反正都已经嗷呜过了,要是自家主人不满意,她再接着嗷呜就是。 “行了,别自己给自己加戏,多听你家主人的吩咐,知道吗?”李庆云当即瞪了稚圭一眼。 “哦。” 稚圭乖乖应了一声。 跟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像石化了似的陈平安。 这会儿陈平安可受了不小的冲击。 倒不是他也差点被萌出鼻血。 而是他觉着,这样的真龙,和他想象里威风凛凛的真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 这反差也太大了。 他现在都忍不住怀疑,能把嗷呜喊得这么奶气的真龙,真值得那么多人联手围杀吗。 这不是随便谁都能下手吗? 还有那些人,怎么忍心对声音这么软萌的龙动手啊。 难道修行之人首先要学的就是铁石心肠吗? 看来他要是想做修行者,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可他觉着要是对方没做错事,也没得罪自己,他肯定做不到随便去围杀别的生灵。 “行了,摸石头,赶紧开始摸石头吧。看看能找出多少蛇胆石。” 李庆云转开了话题。 “嗯嗯嗯,我也早想摸石头了。”陈平安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虽说这些石头已经有主了。 可这石头值钱啊。 一想到能摸这么值钱的石头,陈平安浑身都是劲儿。陈平安说完,便脱下草鞋,挽起裤腿,准备下水。 眼下他们站的地方,水并不算深。 就算是他们这般小孩子的个子。 踩进水里,也才没过小腿肚。 可还没等他下水,李庆云就拦住了他。 “怎么了?” 陈平安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李庆云。 不是说好要开始捞石头的吗。 他实在不明白,李庆云怎么忽然就拦住自己了。 “你就这么下水,不怕冻着啊。”李庆云笑着说。 陈平安摇摇头:“都习惯了,一点都不冷!” 他这话可不是逞强,也不是自我安慰。 是真的早就习惯了。 虽说如今是冬天,可他光着脚在雪地里乱跑也半点事没有。 毕竟他常上山采草药。 这大冬天的,地上全是雪。 他脚上的草鞋也很容易浸湿。 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是冰得刺骨。 可日子久了,他便发觉自己已经适应了。 而且之前为了给娘亲抓药、找吃的,他也下过龙须溪摸鱼。 “傻孩子,这哪能靠习惯扛着。” 陈母一脸心疼地看着陈平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随即将一道神力注入了陈平安体内。 没错,是神力。 按理来说,在骊珠洞天解封之前,就算是此间诞生的神祇,修为也都会处在封印状态。 发挥不出神祇本该有的力量。 可陈母在被李庆云敕封、凝聚出神格之后,压根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压制。 神力仿佛天生就属于她一般。 使唤起来得心应手。 而且除了神力之外,她还发觉自己拥有了诸多控水的本事。 眼下她将一道神力注入陈平安体内,便能让陈平安在龙须溪里不受水淹,也不会受伤。 溪水会对陈平安格外亲近。 “这是?” 感受着体内忽然涌进来的这股由神力化作的暖流,陈平安满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娘亲。 这会儿他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大冬天出门,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这般舒服的感觉了。 “这是娘亲如今得来的神力,能让你暂时不惧寒暑,在这龙须溪里与水相亲,还能短时间里拥有控水的本事。”陈母笑着又揉了揉陈平安的脑袋。 “啊……” 陈平安睁大了眼睛。 跟着忍不住抬起了自己的手。 “神力!!” “原来这就是神力吗?!” 陈平安只觉得新奇极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稚圭也瞪大了双眼。 满脸震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母。 跟着又把目光转向李庆云:“主人,你这到底是什么敕封啊。她怎么能在这里动用神力!现在骊珠洞天,不是还没解封吗!” 虽说稚圭知道自家主人不受骊珠洞天的封印约束。 可她是真没料到,李庆云敕封陈母为水神之后,竟能让陈母也不受骊珠洞天的封印影响。 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啊,会被封印吗?”陈母愣了愣,有些茫然。 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啊。 她还以为像她这样在骊珠洞天诞生的神祇,都不会受实力限制呢。 原来自己竟然是个例外吗。 ———————— 学堂。 正在疗伤的齐静春,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虽说他大半心神都放在自身伤势上。 可始终还是分了一缕留意着陈平安他们那边。 这会儿他同样对陈母的情形感到震惊。 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更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敕封,竟能跳出骊珠洞天当下的规则,不受其束缚。 虽说杨老头和姚老头也能动用修为。 可那两位和他一样都是十四境的大能。 和陈母这种刚诞生的水神根本不是一回事。 所以他震惊之余,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想听听李庆云究竟会怎么回答。 —————————————— “你当时不都瞧见了吗。”李庆云一脸平静地回应稚圭。 “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稚圭苦笑着,说着又忍不住两眼发亮地望着李庆云:“主人,你说,咳咳……我能不能也被敕封一下?” “陈母都能被敕封为水神,我堂堂正统真龙,怎么也能封个厉害点的神位吧。” 要是换在今天之前,稚圭自然是不屑于做神灵的。 可如今自家主人敕封的神,连骊珠洞天的规则都能冲破。 那岂不是说,别处的规则也一样能打破。 这种神位,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定然有着寻常神灵没有的能耐。 要是她成了这样的神灵,说不定能一鼓作气直接恢复到巅峰实力,甚至再进一步。 而且再进一步的可能,绝对不小。 “你想成神?”李庆云神色古怪地看着稚圭。 虽说稚圭这丫头后来成了东海水君,执掌浩然天下四分之一的水运。 也算是有了正经神号。 可如今稚圭才刚出世,就想着要成神。 这条路子,李庆云还真没考虑过。 “成神要是能像陈母这样,不受洞天福地的规则约束,也不受世间别处的规则限制,我当然想成神。”稚圭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你说说,你想做什么神?”李庆云有些好奇。 “自然也是水神了!不过我乃是真龙,成神总不能做陈母这般寻常的水神,要做就做浩然天下四海水君之一,要是能统御四海那就再好不过了。” 稚圭说到最后,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望着李庆云。 “哎呦!” 跟着她便又抱着脑袋痛呼起来。 原来是李庆云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主人,你怎么又打我。”稚圭又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庆云。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敢想啊。”李庆云瞪了稚圭一眼。 稚圭娇笑道:“嘿嘿,这不是主人你自己说要把我当宠物养吗!既然我是主人的宠物,那我地位越高,不就越显得主人你厉害吗!你想啊,以后主人你出门,说自己有个四海水君,哦不对,该是四海龙王当宠物。” “那得多有排场,多威风啊。” 李庆云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稚圭:“你还别说,你说的这场景,确实还挺让人动心的。” 稚圭一脸期待地再次望向李庆云:“既然挺让人动心的,那主人,你要不要立刻敕封我为四海龙王,彻底执掌这浩然天下的水运!!一旦我成了龙王,握有浩然天下水运,那水里的所有宝物,就全都是主人你的了。” “要知道,四海的海域面积在整个浩然天下都极为广阔,比陆地还要宽得多。里面藏着的宝物,那真是数都数不清。” “况且我本就是世间唯一的真龙,本就该坐这龙王之位。” 李庆云又伸手敲了敲稚圭的脑袋,跟着说道:“别在这儿给我画饼了,眼下啊,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小侍女兼宠物吧。” “啊……真的不行吗?主人你难道就不想要宝物?” “宝物谁不想要,可你要是成了四海龙王,执掌浩然天下水运,你想过会招来多大的麻烦吗?虽说远古天庭倾覆,神道没落,可如今天下水神依旧不少,四海水君的神位也早被一些人攥在手里。 这天下水运的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人的算计。 你要是冒冒失失做了比他们位格还高的神,他们能甘心?还不得第一时间就来找你拼命。” “拼命就拼命,谁怕谁啊,当年斩龙人带着那么多人围杀我,那般阵仗我都闯过来了,还会怕区区普通水神的围攻?再说了,我要是真得了这般神位,实力定然能彻底恢复。到时候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甚至直接吞了他们,把他们的神性都啃干净,看他们还敢不敢放肆。” 稚圭说到这儿,眼中杀意骤起。 还是那句话,虽说她在李庆云身边向来温顺。 可她心底的怒火与杀意,从来都没消过。 只不过眼下都压着,没彻底爆发出来罢了。 “你真想做这执掌四海水运的龙王啊?”李庆云捏了捏稚圭那张精致的小脸,一下子把她从满身杀气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嗯嗯,我想!”稚圭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是想报仇吧。”李庆云轻声说道。 稚圭深吸一口气,跟着正色道:“嗯,不瞒主人,我确实想报仇!我要杀了斩龙人。”稚圭又重重点了下头,眼中忍不住再次迸出滔天杀意。 “主人,我不甘心,你知道吗,我真的不甘心!” “你说,我们真龙一族要是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人斩杀甚至灭族也就罢了,那是咎由自取。” “可事实上,我们真龙一族在浩然天下建了无数龙宫水府,护着一方风调雨顺。” “更何况万年前的登天之战,那场人神大战里,我们真龙一族也是站在人族这边的,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后来,那该死的斩龙人横空出世,开始四处屠戮真龙。” “他竟立下宏愿,要杀尽天下所有真龙……” “我们真龙一族本以为人族高层会出面制止,文庙圣人会出手阻拦。” “可到头来……” “全死了,全都死了啊!” “为什么啊,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说到这儿,稚圭眼眶通红。 浑身散发出无尽的怨愤之气。 第二十一章 坦然赴死,齐静春!破而后立! 听她说出这番话,李庆云忍不住轻叹一声,随即开口道:“当年那斩龙人陈青帝之所以要屠戮你们龙族全族,是因为那厮想要借用佛门‘大宏愿’的法门,来完成合道。 借此踏入十四境以上的境界。” “再者说,文庙圣人不肯出手,本就是一场早已布好的算计,三教一家都在针对你们龙族,否则你被封入骊珠洞天之后,也不至于被三教一家联手镇压。” “原来如此!”稚圭恍然大悟,醒悟的同时,脸上的怒意更盛,眼中更是杀气翻涌:“所以主人,你说以我的遭遇,难道不该报仇吗?” “站在你的立场,这仇自然该报!”李庆云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说实在的,稚圭遇上的这等惨事,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绝不会不想着报仇雪恨。 说到底,龙族往日里悠哉度日,既不曾欺压百姓,还护着一方水土风调雨顺。 顶多就是平日里性子高傲了些。 可龙族本就…… 执掌着浩然天下的所有水域,性子高傲些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谁料平白无故就被人立下大宏愿,要将他们全族屠戮殆尽。 更过分的是,对方屠戮龙族的目的,竟只是为了天人合道。 好跻身十四境以上的境界。 这种事换在谁身上,能不觉得憋屈冤枉。 换做是谁心里能不盛满滔天恨意。 “既然如此,主人你愿意支持我报仇吗?”稚圭目光灼灼地望着李庆云:“只要主人肯支持我报仇,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只靠自己一人报仇,说实在的,稚圭心里半分底气都没有。 毕竟龙族全盛时期,都尚且不是陈青帝的对手,更别说如今已经过去了近三千年。 谁知道那陈青帝如今已经修炼到了怎样的境界。 更何况,除了陈青帝之外,还有整个三教一家站在对面。 兵家、儒家、佛家、道家。 这些教派之中,可都有圣人坐镇。 都有十四境的顶尖修士压阵。 她只凭自己孤身一人,根本没有半分报仇雪恨的可能。 非但报不了仇不说。 她孤身一人找上门去,纯粹是给人家送上门的口粮和炼器材料。 毕竟龙族的血肉本身,对诸多修士都大有裨益。 想吃龙肉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更别说龙族的筋骨、鳞片、龙筋、龙角、内丹、龙血等等,全都是修士用来炼制法宝、熬炼丹药的天材地宝。 单是她陨落后真龙精血凝结成的蛇胆石,就已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珍贵材料,更别说真龙一族本身的价值了。 “说得好像我现在让你做什么,你会不肯做一样。”李庆云笑眯眯地看着稚圭。 “这怎么能一样呢,现在我也会做,可肯定没那么心甘情愿啊。”稚圭连忙说道。 “哦,合着你现在对我是口服心不服啊,啧啧,等会儿捞上蛇胆石来,你今天一块都别想吃到。”李庆云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啊!”稚圭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别啊主人,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现在肯定是服主人你的,我的意思是说,主人难道不想我更心服口服吗,就是打心底里感激你,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切的那种。” 稚圭张着小嘴,随即又可怜巴巴地望向李庆云。 “而且主人你说了,以后会罩着我的,如今你家的小侍女兼乖巧小宠物,从前被人欺负成这样,往后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欺负我,你就不想帮你家小侍女出这口气吗?” “这口气自然是要出的,你啊,如今只能我来欺负,我可容不得旁人欺负你。”李庆云笑着点了点头。 “那主人,你是愿意支持我报仇了?”稚圭眼中瞬间亮起光来。 就自家这位主人,如今连齐静春都能轻易打到吐血的本事。 若是肯全力支持她复仇,她笃定自己必定能报仇雪恨。 到时候那陈青帝绝对插翅难逃。 还有那些曾经参与围杀真龙一族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全都得死!!! 稚圭话音刚落,身在学堂之中的齐静春,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身子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虽说他并未参与过当年围杀真龙一族的事。 可若是稚圭真要对三教一家动手,还要拉着李庆云一起出手的话。 那接下来必然是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不知道会有多少宗门世家,就此被灭门。 毕竟李庆云身后那把剑的威能,实在是太过恐怖。 再加上李庆云自身都能轻易破开骊珠洞天的封禁。 显而易见,李庆云自身的战力,就已经强横到了惊人的地步。 真要是大开杀戒,那场面的惨烈程度,简直不敢想象。 果然,当初就该想办法让这稚圭一心向善才是。 这小家伙刚解开封印就要惹出大乱子。 弄不好还会让整个浩然天下都血流成河。虽说齐静春本就不是什么爱管天下闲事的人。 可这种有可能搅乱天下、带来无尽杀戮的人物,毕竟是出在了骊珠洞天里。 换作从前,齐静春少不得要试着劝一劝,看能不能让对方走上正途。 可如今…… 前不久他才刚去李庆云跟前试探,结果被李庆云身后那柄青萍剑震得文胆龟裂,连心湖都险些崩塌。 事到如今,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骊珠洞天里的六千生灵考虑。 他是绝不能再过去招惹的。 再惹怒那青萍剑,说不定真要把性命交代在这儿。 念及此处,齐静春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随即分出更多心神留意着李庆云那边,他倒要听听李庆云究竟会如何答复。 “自然是支持的。” 李庆云笑着回应稚圭。 “太好了,主人你真是太好了!你肯定会长生不老的。”稚圭激动得欢呼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我虽支持你报仇,却不会帮你滥杀无辜。再者说,你还不知道吧,当年屠戮你们真龙一族的陈青帝,如今已经轮回转世了。”李庆云摇了摇头。 “什么!这怎么可能!!!主人不是说,他立下大宏愿,要靠屠戮我们龙族跻身十四境以上吗?当年龙族全族都被他斩杀殆尽,就连我这最后一缕真龙后裔,也被杀得只剩精魄和龙珠残存。” “照这么说,他不是已经完成自己的大宏愿了吗。”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还会轮回转世?” “难不成是老天爷看他不顺眼,一道天雷把他劈死了,逼得他不得不轮回转世?” 稚圭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在锁龙井底下被镇压了近三千年。 日日夜夜都在心里诅咒着陈青帝。 全凭着这股恨意才撑到了现在。 只盼着有朝一日脱困而出,必定要找陈青帝报仇雪恨。 可如今…… 李庆云却告诉她,陈青帝早已轮回转世。 她诅咒了这么多年的仇人,竟连让她亲手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这让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一时之间颇受打击。 “其实当年他把你们真龙一族杀得只剩你一个的时候,就已经是十四境的大修士了。” “可等他斩杀了你这世间最后一头真龙之后,反倒跌了境界,从十四境掉回了十三境。” 李庆云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说仇人落得这般下场让她心中畅快,可畅快之余,她也没弄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按道理说,陈青帝杀光了真龙一族,就该是完成了大宏愿才对。 既然此人是靠佛门大宏愿踏入十四境,本身又是剑修。 那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应当是以心剑合道。 念头越是通透,实力便越是强横。 再加上有大宏愿加持,战力更是恐怖得吓人。 结果反倒跌了境界,实在是匪夷所思。 “关于他跌境的缘由,流传着三种说法。第一种是他立下宏愿以心剑合道,才得以跻身十四境,等杀光了所有龙族,宏愿圆满,借来的力量自然要归还,他的剑道不再纯粹,境界自然也就掉下来了。” “第二种说法是,他走的这条路本就有问题。虽说他立下的宏愿是屠尽天下龙族,可实际上他根本不能真的赶尽杀绝。唯有龙族尚存,他才能一直维持巅峰战力。 龙族彻底灭绝,他便没了继续屠戮龙族的执念,实力自然也就跟着跌落。” “至于最后一种说法,和第二种大同小异,讲的是他必须让世间恰好留存一头真龙,不能多也不能少,但凡数量有了增减,他的实力便会下降。” 李庆云神色古怪地解释着。 至于陈青帝跌境的真正缘由,李庆云如今其实也知道得不算详尽。 毕竟这都是后续剧情里的内容了。 而那些后续的情节,他当初也只是粗略扫过,看得并不仔细。 就算后来补看过一些解说短视频。 可那些讲解也说得不够详尽。 因此陈青帝的具体内情,他还真说不准。 但不管怎么说,他跌境肯定和斩杀了最后一头真龙脱不了干系。 “居然还有这种事!!活该,这家伙真是活该!!”稚圭满心震惊之余,又觉得无比畅快。 没有什么比看见仇人落得凄惨下场,更让人觉得解气的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虽说他确实跌了境界,可他这次跌境本就和算计有关,是被陆沉给设计了。”李庆云话锋一转。 “陆沉是谁?”稚圭满脸疑惑。 “你不知道陆沉?”李庆云诧异地望向稚圭。 “我该知道他吗?”稚圭更是一头雾水。 李庆云道:“你当然该知道他,毕竟你当年身死,就和他脱不了干系!再说了,他可是道老三。是青冥天下道教三大掌教之一的道老三。而且,人家已经盯着你快三千年了。” “额……” 稚圭当场就愣住了。 “原来是他!” “可他居然盯了我近三千年,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他又在打我的主意,想算计我什么?” “还是说,我能从锁龙井里爬出来,本就是一场算计?” “我就说,我怎么突然就能冲破封印了。” “原来不是因为骊珠洞天快要解封,而是我早就被人盯上了是吗?” “……” 说完这些话,稚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本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全凭自身本事。 闹了半天,竟是又落进了别人的棋局里。 “能想到这一层,你这小侍女倒还不算笨,你自然是被人算计了!你以为你怎么就刚好掉到了小平安家门口,又怎么刚好旁边就住着一位身具龙气的大骊皇朝皇子。” “这本就是安排好的,等你和小平安缔结契约之后,再让你背叛小平安,如此一来,宋集薪既不用承担缔结气运后的反噬,还能白得一位龙女手下,啧啧……” “算计你的人,可多了去了。” 李庆云语气平淡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旁本就一直在旁听着、接连受震撼的陈平安和陈母,此刻更是瞪大了眼睛。 “那个……你说的契约,是什么啊?”陈平安半懂不懂地开口问道。 “主仆契约。”李庆云平静地答道。 “!!!”陈平安惊得不行,满脸愕然:“不会吧!” 李庆云温声说道:“有什么不会的,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若是有人抢了你的机缘,你想要对方怎么补偿你吗?” “虽说稚圭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机缘,本来也不属于你。” “嗯嗯嗯!稚圭姑娘确实不该跟着我,跟着李庆云你才是最好的选择。”陈平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这话可不是在拍马屁。 而是真心觉得,稚圭这种从锁龙井里出来的真龙,还是全族被灭的真龙,本该找一位强者认主,受强者庇护。 而不是选他这么一个普通少年当主人。 更何况他家境贫寒,根本养不起这样的小龙女。 “我本来就该跟着我家主人。”稚圭娇哼一声,随即又满是恼怒地说道:“那些挨千刀的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我都还没去报仇呢,他们倒先打起我的主意来了,真是太可恶了。” “当然是想让你永无翻身之日呗,还能做什么。”李庆云淡淡地答道。 “我一定要杀了他们。”稚圭气鼓鼓地大声说道。 李庆云:“那你加油。” 稚圭:“……” “厉害的大人物,难道都喜欢算计别人吗?”陈平安忽然话锋一转,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 “倒不是所有强者都爱算计人,可在如今这世道,懂得算计的强者确实不在少数。越是站在顶端的人,越是如此,他们还美其名曰,这叫下棋,以芸芸众生为棋子……” “怎么样,这么一说,是不是听着很有格调。”李庆云笑着说道。 “确实听着挺霸气的,就是不太地道。”陈平安认真地答道:“还有,像我这样的穷小子,也有资格当棋子吗?” “啧,别小看自己,我不是说过吗,你注定是文圣一脉的人,像齐先生这等洞天圣人,将来都会和你是自己人。”李庆云哑然失笑。 学堂之中。 正在养伤的齐静春身子骤然一僵。 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虽说根据他从光阴长河中窥见的零星画面来看,陈平安确实和他渊源极深。 将来极有可能拜入文圣一脉。 可如此提前泄露天机。 命运的走向难免会发生偏移。 这李庆云到底懂不懂这个道理啊。 当真是半分都不讲下棋的规矩。 就凭着自己对棋局的理解,随心所欲地乱落子。 偏偏人家背后有足够的资本,撑得起他这般乱下。 有幕后的大人物给他撑腰。 等将来李庆云出世,彻底走出这骊珠洞天。 齐静春敢笃定,必定会有一大堆人为此头疼不已。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还有没有机会亲眼见到。 念及此处,齐静春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 再过九年,便是骊珠洞天解封的日子。 届时天劫便会降临。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九年后身陨。 当然,虽说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身陨。 可齐静春的脸上,更多的却是坦然。 因为若只是寻常天劫,齐静春还是有把握渡过去的。 只可惜,他想要融合三教学说于一体,开创出全新的学说。 这便是学说之争。 三教绝不可能容许他成功。 哪怕他身后有师父文圣撑腰。 可…… 师父终究只是一人,他也不愿看到自家师父出事。 所以,这一切只能他自己一个人扛着。 虽说原本他对扛过这一劫,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可如今…… 文胆龟裂,心湖也险些崩塌。 反倒一下子见到了更高的山峰。 还是那种不知高了多少万丈,一眼望不到顶的崇山峻岭。 若是此次能够破而后立。 那九年之后,他说不定还真能扛过这一劫。 所以总的来说,这次见识到青萍剑,对齐静春而言,并不全然是坏事。 第二十二章 稚圭:这蛇胆石非常叛逆 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天色,齐静春随即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李庆云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眸色微动。 既然李庆云都已经向陈平安点明,他日后注定要归入文圣一脉门下,那有些事齐静春便不得不提前思量一番了。 此刻他心底正盘算着,要不要提前去寻陈平安。 顺势将陈平安纳入文圣一脉之中。 毕竟照眼下李庆云的情形来看,陈平安一直跟在他身边,恐怕很难再走完那些本该属于他的磨砺之路了。 毕竟陈平安的母亲,如今已然成了骊珠洞天的水神。 在这骊珠洞天地界,谁若是想动陈平安一根手指头,头一道要闯的关便是陈平安的母亲。 陈母可不会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打磨心性,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平白受委屈。 但凡做母亲的,没几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 “罢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若是不知情也就罢了,既然已经知晓,便没了退路,也确实该提前把人接过来了。” “只是到底是我自己收下这个弟子,还是循着光阴长河里某段轨迹的模样,让他做我的小师弟呢。” “呵,还是让他做我的小师弟吧。” “想来那位老先生,应当还是会中意这个小徒弟的。” “……” 齐静春眸色几番闪动之后,随即便拿定了主意。 只是虽已有了定计,他却并未立刻现身到陈平安跟前去。 反倒打算等陈平安不在李庆云身旁的时候,再去办这件事。 况且无论如何,如今陈平安也到了该入学的年纪,让他来学堂念书,本就是他这个做先生的分内之事。 再者说,陈平安先前没法念书,一来是家中贫寒,二来是父母相继遭了变故。 如今他母亲已然复生。 做母亲的,定然是乐意让陈平安去读书的。 这般想着,齐静春的唇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心底还琢磨着,到时候要不要给这位未来的小师弟备上一份见面礼。 这位小师弟打小就过得清苦。 自己既然要做他的师兄,总该让小师弟体会到几分暖意才是。 ———— 另一头。 此刻的陈平安全然不知,齐静春已然动了提前将他纳入文圣一脉的念头。 他听完李庆云的话后,心底忍不住泛起几分期待。 他想变得更强。 想拥有足以护住自己母亲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还想让自己的父亲也活过来。 从那漫漫光阴长河里,把自己的父亲给捞回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盼着能早些拜入师门。 当然,比起拜齐先生为师。 这会儿的陈平安,心底其实更想拜李庆云为师。 虽说李庆云的年纪,也就比他大个几岁而已。 可李庆云此刻给陈平安的感觉,半点不像是只年长几岁,他站在李庆云面前,竟全然像是面对着一位长辈。 那人给他的感觉,太过沉稳成熟。 也太过深不可测,实力强得惊人。 叫他心底忍不住对李庆云生出几分崇拜之意。 说到底,那人可是亲手复活了他的母亲啊。 “我家小平安,真的能成圣人门下的弟子吗?”陈母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向李庆云问了一遍。 做母亲的,自然都盼着自家孩子能越来越好。 文圣二字,前头可是带着一个圣字的。 自家小平安能拜入这等人物门下,对他往后的成长定然大有裨益。 自然也和陈平安的心思一样,陈母其实也动过让陈平安拜李庆云为师的念头。 只是这件事,她却不敢过多奢求。 “不出意外的话,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除非咱们这位齐大先生,忽然改了主意不肯收小平安入门了。” 李庆云语气笃定地答道。 话音落下,他便抬眼朝学堂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此刻的所有交谈,定然都还在齐静春的感知范围之内。 被他这么一望,陈母与陈平安几人也忍不住跟着朝学堂的方向看去。 便是稚圭,也忍不住抬眼瞥了过去。 虽说她打心底里看不惯陈平安。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齐静春的本事是真的大。 想当初那斩龙人,凭着十四境的修为便能屠戮整座龙族。 而齐静春同样是文圣一脉的嫡传弟子。 虽说他走的是儒家正统路子。 修持的是一身浩然正气。 单论杀伐之力,定然比不上纯粹的剑修。 可儒家的手段却胜在包罗万象,且不乏诡谲奇妙之处。 随口一个字,便能定住一个人的身形。 随口一个字,也能迸发出无穷的剑意。 陈平安若是能拜入齐静春门下,做他的弟子,日后在浩然天下,基本可以说是畅行无阻了。 此刻的稚圭压根没料到,陈平安虽借着齐静春入了文圣一脉,却并非做齐静春的弟子,而是要成为文圣的亲传弟子。 要是知晓了这件事,她定然会大吃一惊。 “啧,这是直接将了我一军,反倒更没了退路了!”齐静春见此情形,不禁哑然失笑。 随即心念微动,右手轻轻一挥,一枚本命印章便浮现在他身前,转瞬又消失无踪。 等再度显现时,已然凭空落到了陈平安身侧,静静悬浮在他的眼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得陈平安满脸愕然。 “这是?” 陈平安眨了眨眼睛。 “齐静春的本命印章。”稚圭撇了撇嘴,随口解释道。 这玩意儿自家主人先前也得了一块。 她这会儿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啊……” 陈平安一脸错愕。 想不通这般贵重的本命印章,怎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啊什么啊,还不明白吗?齐静春这是又偷听了咱们的话,认可了主人的说辞,也打算收你做弟子了,还不快把印章接过来。”稚圭没好气地说道。 她心底只觉得陈平安这运气也太好了些。 虽说没能让她认主。 却能和自家主人这般不可思议的人物做邻居。 而且自家这位主人行事还十分公允,虽说要取走陈平安的机缘,却也一直在想方设法补偿他。 如今又遇上齐静春这等十四境的洞天圣人主动收徒。 就这份运气,若是传了出去,保管叫无数人对陈平安羡慕嫉妒恨。 听了稚圭的话,陈平安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那枚本命印章,随即抬眼望向李庆云。 一副拿不定主意,等着李庆云拿主意的样子。 “看我做什么,你本就命中注定要入文圣一脉,如今齐先生提前认可你,赐下本命印章,还不快赶紧收下,再向齐先生道谢。”李庆云唇角微微上扬。 “哦。” 陈平安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接过了那枚印章。 刚一入手,他便觉这印章温温热热的,叫人心里格外踏实。 仿佛只要有这枚印章在,无论遇上怎样的磨难与困境,他都能安稳渡过去一般。 这般踏实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在李庆云身上体会到的。 心底踏实的同时,陈平安也连忙在身旁母亲的眼神示意下,朝着学堂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弟子陈平安,谢过师……” 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一道声音便陡然响起。 “且慢,我可不是你师尊!” “啊……”陈平安僵在原地,一脸茫然。 忍不住又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李庆云。 不是说好了,已经认可他了吗? 他倒不是怀疑李庆云的话,只是满心费解,齐先生怎会忽然出言否认。 便是稚圭也有些错愕,随即撇了撇嘴。 这齐静春该不会是还想对陈平安搞什么考验吧。 这些修为高深的家伙,就爱搞这套考验弟子的把戏。 “我是说你注定要入文圣一脉,可没说你会做齐静春的弟子,还不快叫师兄。”李庆云笑得愈发灿烂。 差一点就把齐静春给坑进去了。 “啊!” 稚圭惊得脱口出声。 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至于陈母与陈平安,更是满脸茫然之色。 在她们看来,齐先生便已经是洞天圣人般的存在了。 已是这方天地间最顶尖的大人物。 能拜这等人物为师,便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可到头来,竟不是拜这等人物为师,而是要拜他的师父为师,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李庆云道:“啊什么啊,快叫师兄啊。” “哦哦哦!”陈平安恍然大悟,随即对着学堂方向朗声道:“陈平安谢过师兄赐宝。” “明日带着你娘亲来学堂,到我这里领些书籍。师兄没什么好送你的,也就只能送你几本书了。”齐静春带着笑意的儒雅声音再度传来。 “好的。”陈平安连忙点头。 他话音落下之后,齐静春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响起。 陈平安见此,忍不住又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本命印章上。 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般,半点都不真实。 他就这么入了文圣一脉了? 就这么成了圣人的弟子? 一时间,他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 随即他又抬眼重新望向李庆云,跟着无比认真地说道:“李庆云,谢谢你!” “你谢我做什么?我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李庆云有些诧异。 “我以前运气一直很差,可自从你帮了我之后,运气就慢慢好起来了。”陈平安又一次认真地说道。 没人知道,父母离世之后,他的心底有多绝望,有多无助。 旁人都说他陈平安性子坚韧,小小年纪便独立懂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 若不是怕自己也跟着去了,就没人给爹娘上香烧纸,他未必能咬着牙撑到现在。 说到底,他终究也才五岁而已啊。 他也终究是爹娘疼着长大的孩子啊。 他不是天上的仙神,也不是山中的精怪。 他也会有撑不住、脆弱的时候。 也正因如此,他才打心底里感激李庆云,是真的万分感激。 即便李庆云说,这些都只是对他的补偿。 可他却半点不觉得,有什么机缘,值得李庆云对自己这么好。 在他心里,能遇上李庆云,就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是啊,我也觉得小平安能遇上庆云,当真是他最大的机缘。”陈母也忍不住一脸赞同地开口。 说话的同时,还伸手轻轻摸了摸陈平安的头顶。 “或许吧。” 李庆云摇了摇头,并未多做解释。 他不过是求个自己念头通达而已。 这条路对陈平安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也只有陈平安自己才能评说。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开始摸石头吧!”李庆云说着,便直接脱下鞋子,挽起裤腿,迈步下了水。 如今他的肉身经青萍剑淬炼改造。 比寻常的神兵利器还要坚韧强横。 自然早已寒暑不侵。 这点河水的寒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见他这般,陈平安也连忙跟着下了水。 有陈母的神力护持,陈平安一下水,便清晰地感觉到河水传来一股格外亲近的触感。 这还是他头一回有这般感受。 叫他忍不住细细感受了片刻,才弯腰开始摸石头。 见二人这般模样。 稚圭眨了眨眼睛,随即也脱下自己的鞋袜,露出一双白嫩娇小的玉足,挽起裤腿,跟着下了水。 虽说稚圭如今身在骊珠洞天,只要李庆云不练剑、不处于自成天地的状态,不付出代价的话,她根本动用不了自身的力量。 可她终究是真龙之身。 天生便对水有着常人难及的亲和力。 再者说,她的肉身本就比普通人强横得多。 因此,冬日的河水对她来说,也半点都不觉得冷。 只是虽说稚圭不惧寒冷,可这蛇胆石却也不是她想摸到就能摸到的。 她摸了好半天,连一块都没摸到。 即便她是真龙,且这蛇胆石本就是她本体陨落后的真龙精血所化。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蛇胆石在骊珠洞天里,本就属于机缘之物。 而骊珠洞天里的机缘,从来都不是想拿就能拿到的。 这蛇胆石,有些人一下水,随手一摸便能摸到。 有些人就算在水里摸上几天几夜,也未必能摸到一块。 便是这般玄奇古怪。 “咦?这蛇胆石也不难摸啊。” 和稚圭的情形比起来,李庆云倒是很快就摸到了不少。 他压根没动用半分修为,纯粹就是随手乱摸。 可即便如此,随手在水里一捞,便是蛇胆石。 果然,要论气运的话。 身怀青萍剑的他,气运强得离谱。 另一旁。 陈平安下了水之后,也同样很快就摸到了蛇胆石。 而且一摸就是接连好几块。 这般快的速度,也让陈平安忍不住有些意外。 他以前也摸过,那时候要找许久,才能摸到一块。 这么短时间就摸到好几块,还是头一回遇上。 意外之余,又忍不住有些激动。 毕竟李庆云可是说过,这些蛇胆石每一块放到外界都价值不菲。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宝贝啊。 叫他每摸到一块,脸上都忍不住绽开灿烂的笑容。 三人摸石头的时候,陈母并未下水。 她只是面带微笑站在岸边,静静看着三人。 虽说李庆云与稚圭身份特殊,可此刻在她眼里,三个都还是孩子。 这般小孩子结伴下水摸石头的事,她小时候也做过。 早些年在河边洗衣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孩子这么玩。 如今忽然再见到这般景象,她眼底满是回忆的神色。 除此之外,眼底也忍不住再度泛起怜惜之意。 能看到小平安这般无忧无虑地和小伙伴一起下水摸石头,真好。 只可惜,平安他爹没能看到这般景象。 若是他能瞧见,应当也会十分欣慰吧。 想到此处,陈母的眼神愈发温柔。 “孩子他爹,你看到了吗,你的付出没有白费,如今的小平安,正按着你期望的模样好好活着。” “他往后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陈母低声喃喃着。 她的低语声,没能逃过正在摸石头的李庆云的耳朵。 如今李庆云的耳力早已远超常人。 听到这些话时,李庆云心底也生出几分感慨。 也不知道自己穿越过来之后,上辈子的爹娘,会不会想念自己。 应当是想的吧。 好在还有小妹在,应当能照看好爹娘。 念头闪过,李庆云便低下头继续摸石头。 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里,这会儿想这些也只是白费功夫。 除非哪天他能再穿回去。 —————————— 一个多小时过后,李庆云和陈平安便摸了满满一大背篓的蛇胆石。 而稚圭这会儿手里只攥着两块蛇胆石,满脸的无语与委屈。 明明是由自己的真龙精血凝聚而成的东西。 结果她亲自来摸,反倒难摸到这个地步。 这些蛇胆石也未免太不认主了吧。 就不知道多让她摸到几块。 第二十三章 远古天庭水神,李柳!! “你这是怎么了,咋摆出一张苦瓜脸,像是谁欺负了你似的。” 眼瞅着自己带的那个大背篼都快被蛇胆石给填满了,李庆云觉得差不多了,便停了手不再往水里瞎摸,直起身子,把目光转到了身边站着的稚圭身上。 “主人,你不知道,这些破石头合起伙来给我气受。” 稚圭嘴巴撅得老高,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却又藏不住那股子委屈劲儿,活像个在外头挨了揍回家告状的小孩。 李庆云顺势瞄了一眼她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里攥着的两块小石头,那石头个头小得可怜,跟旁边背篼里那些油亮滚圆的比起来,简直是寒碜到家了。他一个没忍住,嘴角就翘了起来,带着笑意说道:“你摸上来的这几颗,分量确实是少了点,难怪你心里不痛快。”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怎么想都透着邪门。按理讲,这些蛇胆石不都是从你身上那几滴真龙精血变出来的吗?怎么着,它们一离了你的身子,就翻脸不认人了,一个个都成了叛徒,见了你躲都来不及?” “我上哪儿知道去呀,这事儿古怪得很,我自个儿都琢磨不明白呢!”稚圭越说越来气,一口银牙咬得咯咯响,“主人,你说,我会不会是遭了谁的暗算,被人偷偷下了什么恶毒的诅咒?” “还是说……”她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不确定地压低了声音,“是因为这骊珠洞天里头那些稀奇古怪的破规矩在作祟?” “八成是这地方的规则使然吧。”李庆云随口应了一句,也没往深处想,跟着就抬起手,在稚圭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嘴里的话却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行了,瞧你这运气背得都快赶上锅底了,我也就不狠心再扒你一层皮。你那两块宝贝疙瘩,我就不没收充公了,特许你自个儿留着,塞嘴里嚼了吃掉吧。” “……”稚圭一听这话,两颗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直接就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主人,你,你刚才那意思……你还真打算把我辛辛苦苦摸上来的这点东西给拿走啊?” “那不然呢?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儿呢?” 李庆云把肩膀微微一耸,摊了摊手,那表情要多理所当然就有多理所当然,仿佛这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稚圭顿时就语塞了,心里头那个滋味啊,五味杂陈,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为自己保住了这两块小石头而偷偷庆幸,还是该为自己这个主人那毫不掩饰的“黑心”而继续失望透顶。 她憋了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把脑袋垂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手心里那两颗只有拇指头大小的蛇胆石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罢了罢了,有总比没有强。 她随手捏起一颗,也没见怎么犹豫,就往嘴里那么一丢。 紧接着,就听见“嘎嘣”一声脆响。 那动静,清脆利落,就跟咱们大冬天里嚼冻豆子似的,毫不费劲。 那块硬邦邦的石头,在她嘴里三下五除二就被嚼了个粉碎。 随着那块蛇胆石碎渣被她咕咚一声咽下肚皮,她那对漂亮的眼眸深处,立时就有一层亮晶晶的光华流淌了出来,像是有一条细细的星河在她瞳孔里缓缓转动。 一股暖融融的力量,自她身体最深处悄然滋生,继而流遍四肢百骸,那种能够清晰感知到的壮大感,让她舒服得差点没哼出声来。 她那双眼睛都情不自禁地眯缝了起来,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儿。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满足和享受,就像是馋了许久的人终于尝到了梦寐以求的美味,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惬意。 她没耽搁,紧接着又把剩下那最后一块蛇胆石也扔进了嘴巴里,照样是“嘎嘣嘎嘣”几下咬得粉碎,然后一丝不剩地吞了个干净。 等这最后一点好处也落进了肚子,她这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湿漉漉的眼神,就像是长了钩子似的,直勾勾地又黏在了旁边那只满满登登的大背篼上。 那一背篼,可全都是蛇胆石啊,堆得冒了尖,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要是能把这一整篓子石头全都倒进她嘴里,让她一次吃个饱,吃个痛快。 那得美成什么样啊? 她心里头那个馋啊,口水在嘴巴里是疯狂地分泌,差点就没兜住,顺着嘴角淌下来了。 也就在她眼巴巴地盯着那背篓,馋得抓心挠肝的当口。 岸上那边,从不远的地方,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姑娘,一眼瞅过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春日里解了冻的溪水,温柔得能化开人心。 她整个人身上的那股子韵味,就好似早春时节河岸边刚抽出嫩芽的柳条,软软的,柔柔的,随着微风轻轻那么一摆,就自带一种说不出的风情与雅致。 她的长相,倒不是说那种头一眼就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绝色,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光芒万丈的美。但你若是就此小瞧了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气质。 那气质就像是陈年的美酒,初闻不觉得多烈,可只要你多瞧上她几眼,目光就会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再也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半分。 她这会儿手里头正端着一个木头盆子,盆子里头高高地摞着不少要换洗的衣物,把盆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这架势,谁看了都明白,她是奔着河边来洗衣裳的。眼瞅着她一步步走得近了,那脚步声都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几乎是在她身影刚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那一瞬间,李庆云就心头一动,抬眼向着她直直地望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把人给认了出来。 “李柳!” 这个看起来温婉似水,没有半点攻击性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老杨头那个徒弟,李二家的大闺女,李柳。 这女子,可是个生来就带着前世记忆,知晓过去未来的奇人。 不过,她这“生而知之”,跟李庆云自己的情况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李庆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魂魄。 而李柳,她是这方天地里的大能者轮回转世,重活一遭。 并且,她前世的那个身份,那来头可是大得能吓死人。 她是那早已湮没在岁月长河里的远古天庭里的水神。 是当年那座天庭里,站在最顶端的五大至高神之一,手握权柄,掌管天下万水。 就在李庆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李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视线同样向着李庆云他们这边投了过来。 她那沉静如水的眸子里,微微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因为,就在刚才,她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丝水神神祇的气息。 她是谁?她可是远古天庭的正牌水神,论及对天下水属神祇的感知能力,这世上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人能与她比肩。 在正常的道理上讲,普天之下所有的水神,甭管是江河湖泊里的,还是一口深井里的,都得乖乖听从她的号令,奉她为尊。 “奇怪了,这里怎么会出现水神的气息?” “是这附近藏了一个水神吗?难道说,是这条不起眼的龙须溪,也孕育出了河婆?可这……是天君的手笔和算计吗?” 李柳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有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异彩飞快地闪过,那是她暗中催动了一门独属于水神的探查秘术,正仔仔细细地搜索着周边的一切水域。 然而,一番探查下来,结果却让她心头疑云更重。她发现自己居然连个水神的影子都没瞧见,周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感觉又是如此的真切,她无比确定,就在这片区域,肯定有一个水神藏着,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若非如此,绝不可能有那种同源却又隐隐相斥的气息散发出来。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头的好奇一下子就被勾到了嗓子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神,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可以躲过她的探查,让她都找不出踪迹? 这让她忍不住,又把视线在李庆云他们几个人的身上来回地多扫了几圈。 既然有一个水神就藏在此地。 那么这个水神总不能是平白无故猫在这儿的。 十有八九,跟眼前这两个少年和那个少女脱不了干系。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李庆云和陈平安几眼,目光一转,很快就落到了河岸边那只装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大背篼上。 当看清楚背篼里那堆得冒尖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她眼里顿时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诧异。 “蛇胆石!” “这个李庆云,还有那个陈平安,他们怎么专门跑到这儿来摸蛇胆石了?而且看这架势,还摸了这么多,这是要把河底给掏空吗?” “另外,那个少女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 “这味道……好像根本就不是人的气息,这分明是龙族才有的味道!” “莫非,眼前这家伙,就是前些日子从那座锁龙井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的那道真龙精魄?” “这么说来,是这个龙族的小丫头巧言令色,哄骗了李庆云他们来这儿给她当苦力,摸这些蛇胆石的?” “可这龙族的丫头,难道就不怕陈平安会因此遭了劫难吗?” “他陈平安的本命瓷早就碎成了渣,那一身气运就像是没了根的浮萍,漂到哪儿算哪儿,这种命格,福薄得很,可没有那份福气去消受骊珠洞天里产出的这些天材地宝。” “这些个蛇胆石,虽说算不上最顶级的好东西,但落在了他的手里,非但讨不着好,说不准反而会给他招来霉运,让他倒上大霉。” “……” 李柳站在原地,目光闪烁不定,脑子里一瞬间就转过了这许多的念头。她忍不住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陈平安的身上,以及陈平安身旁那个看起来总是云淡风轻的李庆云身上。 对于李庆云这个人,她以前在小镇上是见过几次的。却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接触和交谈。 若不是她天生记性好,偶然间听旁人叫过他的名字,给记了下来。 这会的她,怕是连李庆云到底姓甚名谁,都还叫不出来。 听镇上的人说起过,这家伙的身世也挺凄惨,好像也是父母双亡。 在这一点上,倒是跟现在的陈平安,那是一模一样,同命相怜。 只不过,这家伙的命,比起陈平安来,那还是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他体内的本命瓷并未被人打碎,依旧是完好无损,而且,他是姓李的,是李家的人。 虽说不是什么李家嫡系血脉的正房少爷。 只不过是个偏得不能再偏的远房堂亲。 但在骊珠洞天这么个凡事都讲究个出身、规矩大过天的地方,只要他头上顶着个“李”字,那就等于是有了一张护身符,没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敢主动去打他的坏主意。 单就看他的那张脸,那长相,那真是相当的英俊,棱角分明,眉宇间自有一股少年人的英气。 而且,在他的脸上,你看不到半分那种因父母早逝而常见的愁苦之色,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阴郁。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天生心大,万事不挂怀,还是该夸他一句心境着实不俗,看得开,稳得住。就在李柳心中念头百转,默默审视着李庆云几人的时候,她脚下的步子却是一点都没有停留,更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 很快就步履轻盈地走到了河边那块经常用来捶打衣服的青石板旁。 她把手里头那个装满了衣服的木盆给放了下来,摆放妥当。 然后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容,主动朝着水里的李庆云、陈平安,还有稚圭打起了招呼:“你们三个还真是年轻人火力旺,不怕冷的吗?这寒冬腊月,又是大冷的天,居然还敢下到河水里去。” 她的嗓音软软糯糯的,又带着一种清泉流淌般的婉转动听。 说话的当口,她的眉眼都是弯弯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番姿态,让人真的很难不对她心生好感,很难对她提起什么防备的心思。 可以这么说,要不是李庆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对她的底细来历有着一清二楚的了解。 那他是打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就跟邻家女孩一样温柔和善的妹子,骨子里会是那个曾经高居九天之上,受万神朝拜的远古天庭水神,会是那五大至高神之一,跺跺脚三界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当然,李柳因为是生而知之,带着前世那庞大无比的记忆和阅历,虽然表面上逢人便是一团和气,温柔得不像话,可实际上,她的骨子里是刻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的。 在这偌大的江湖里,红尘俗世中的碌碌众生,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够被她瞧得上眼,放进心里去的。 而她作为曾经的五大至高神之一,自然也完全有这个资格和底气去俯视众生。 说实在的,当初还在看书的时候,李庆云心里头就挺为这个叫李柳的女子最终的那个结局,感到忿忿不平的。 李柳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她体内的本命神性,被那个叫阮秀的女子给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导致她一下子就失去了根基,生了一场几乎要了她命的大病,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再加上她这一世的母亲,又总是不厌其烦地在耳边催着她,让她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好安定下来。 在各种缘由的逼迫和心灰意冷之下,她也就真的随意选了个男人,把自己给嫁了出去。 那个走了狗屎运的男人,名字叫做韩澄江! 他娘的,那韩澄江是个什么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个连上五境门槛都没摸到的下五境小读书人。 就这么一个要啥没啥的货色,居然就把李柳这朵九天之上的神花给摘走了。 而且,当初为了这事儿感到不平和憋屈的,可不单单只是他李庆云一个人,想当初多少“柳党”的粉丝,在得知这个结局后,道心都直接崩溃了,碎了一地。 那韩澄江,他到底凭什么啊。 他到底是何德何能啊,能有这等逆天的福气? 就因为他前世走在路上的时候,和李柳有过一次擦肩而过的缘分? 就因为有那么点虚无缥缈,狗屁倒灶的宿缘? 第二十四章 韩澄江该死啊!月老,柴道煌! 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李槐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就是后来所谓的“李天帝”,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话? 这他喵的,就算是要找个凡人嫁了,体验人生,那也不能随便找那么个韩澄江啊,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是把鲜花直接扔进化粪池了。 李庆云心里头不止一次闪过一个念头,要不,等以后他离开这骊珠洞天,去到外面的大天地,碰见那韩澄江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一剑把他给劈了算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或者,等那李槐出世长大点后,没事就找个由头把那小子拎出来收拾一顿,当个乐趣。那个乱点鸳鸯谱的小屁孩,就是欠揍,该打。 另外,他还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小镇上那个开喜事铺子的老板,柴道煌,跟他好好地“聊一聊”。 虽然明面上,这柴道煌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做婚丧嫁娶生意的普通掌柜,整天笑呵呵的,人畜无害。 可实际上,这家伙的真实身份,那可是远古天庭里掌管天下姻缘簿的月老,手里头攥着不知多少男女的红线。 李柳最后那段像是被强行安排,近乎敷衍的婚事,据说,也跟那杨老头暗地里与柴道煌做了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有着莫大的关系。 ———————— “你是谁呀?” 就在李庆云脑子里正天马行空,想着以后怎么去劈了韩澄江、揍哭李槐帝的时候,稚圭听到了李柳那番话,忍不住把脑袋微微一偏,视线挪到了李柳的身上,那双还带着些许野性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丝很自然的疑惑。 她从那暗无天日的锁龙井里爬出来,满打满算都还没几天。 而且,今天这才不过是她第二次踏出家门,出来走动。 对这座小镇上的人,自然是认不得几个,看谁都是生面孔。 “我叫李柳。” 李柳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紧跟着又反问了一句:“你呢?我看着你倒是面生得很,以前好像从来都没在小镇上见过你呀。” “我叫稚圭。”稚圭干巴巴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显得有些冷淡。 只是在回答的时候,稚圭那双眼睛里,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更深的疑惑,那疑惑里头还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因为她发现,自己明明是头一回见到这个叫李柳的女子,以前绝对没有任何的交集,可就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自己的心底深处,却控制不住地升起了两种截然相反,自相矛盾的感觉。 一种是莫名的亲切感,而另一种,则是没来由的敌意。 这两种感觉就像是两股水火不容的力量,在她心头交织、碰撞,别提有多别扭了。 说亲切吧,可那又不是凡人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更不是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那是一种更加玄妙,更加深层次的联系,就好像是……是彼此所追求的大道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亲近与吸引。 而那股敌意呢,却又好像是她这具属于真龙的身体,在本能地向她示警,让她远离危险。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说,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柔似水的李柳,她也是一个隐藏了身份的修行之人? 这么一想,稚圭心底的疑虑更重了,她忍不住上上下下,又把李柳给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的骨子里去。可结果,她什么也没能看出来,这李柳周身上下,平平无奇,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痕迹,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这个结果,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一对柳叶似的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我能不能问一下,这大冬天,冷得人直打哆嗦,你们几个人跑到这河里头,摸这些个石头,是打算做什么用啊?”李柳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温柔与好奇,柔声细语地询问道。 “这是蛇胆石,听我家少爷讲,这玩意儿可值钱了,拿出去能换不少银子呢。” 稚圭也留了个心眼,故意作出一副懵懂天真的样子来回答。只是在说话的时候,她那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李柳的眼睛,像是要把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给捕捉下来,看进心里去。 因为在她想来,如果这个李柳真是个修行中人的话,那她就绝对不可能不认识这些石头是蛇胆石。 一听这话,李柳的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诧异,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道:“你家少爷?是哪一位?” 她一边问着,一边忍不住把视线在李庆云和陈平安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 “是我。” 李庆云温文尔雅地一笑,大大方方地出声应了下来。 “哦,原来是你,你是叫李庆云吧!”李柳脸上露出一副恍然记起的神情,嘴里跟着应和,但心里头,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惊讶。 若说是陈平安有可能成为这头真龙的主人,那李柳倒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毕竟,陈平安虽说本命瓷让人给打碎了,气运也成了没了根基的浮萍,看似凄惨无比。但天道盈亏,否极泰来,这种命格的人,本身却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聚宝盆。 冥冥之中,会有各种各样的机缘和气运,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自动地往他身边凑过来,赶都赶不走。 只不过,可惜的是,他自身的气运就像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网眼实在太大了,让这些好不容易聚集过来的机缘,在他身边打了个转,就又都流走了,半点都留存不下来。 可是,说李庆云成了稚圭的主人,这就多多少少有点让人想不通,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了。 李庆云虽然是李家的人,身份上确实比陈平安要好听些。可他也不是那种气运滔天,头角峥嵘之辈。 他体内的本命瓷,也同样谈不上有多么的惊才绝艳,资质中规中矩。 说白了,在这骊珠洞天年轻一辈里头,他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出名的人物,没什么存在感。 所以,李柳心里头是真的感到万分好奇,这稚圭,到底是怎么就成了他李庆云的侍女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还是说,稚圭这头可能是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在费尽心力,历经万难从那座锁龙井里爬出来之后,已经彻底打消了报仇的念头,也不想着再去重振龙族的辉煌,重新爬回那万灵之巅了。 而是彻彻底底地认了命,心甘情愿地选择就此沉沦,归于平凡。 她这是打算放弃真龙的身份,从此学着怎么做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李柳心念一动,又忍不住把视线转回到了稚圭的身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探寻。 虽然李柳如今投了人胎,肉身是人,也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祇了。可实际上,打从她出生到现在,她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好一个真正的“人”。 她现在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那种温婉与柔和,其实都是她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那属于神的本性,去尽力地模仿旁人的结果。 而且,她心里非常清楚,如今她的神性还没有彻底复苏,她还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有朝一日,她的神性彻底觉醒,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比现在还要更加难以融入这凡人的世界,更加难以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所以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稚圭,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舍弃那条千辛万苦才走出来的真龙大道,从此以后,就安安心心地留在这里,学着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我能不能多嘴再问一句,稚圭她……是怎么成了你的侍女的呢?”李柳脸上笑盈盈的,用一种听起来纯粹只是出于好奇的语气,向李庆云问道。 “她啊?”李庆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来,“就在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她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摔倒在陈平安的家门口了。正好那天我出门有点事,碰巧遇见了,就顺手把她给救了回来。等她醒来之后,就说这救命的大恩,她实在是无以为报,非要对我以身相许。可你看她这年纪,实在是太小了点,我哪能干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我当然是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可这丫头性子倔得很,见我死活不肯松口答应娶她,她就退了一步,说什么也要留在我身边,给我当个侍女,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来报答我的恩情。我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实在可怜,又想着她跟我一样,都是没了亲人的苦命人,脑子一热,心一软,也就暂时把她给收留下来,赏她一口饭吃了。” 李庆云这番话,说的是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煞有其事。? “啊……是这样吗……” 然而,李庆云是满嘴跑火车,纯粹在胡扯,可这话听在李柳的耳朵里,她那一双美目却是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几分。 她心里头飞转,反复一琢磨,竟觉得这种说法,虽然不是那么靠谱,但各种可能性都捋一遍的话,还真就属这种最有可能! 顿时,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向了稚圭。 难道说,这天地间的最后一条真龙,在挣脱了那千年万年的束缚之后,不想着去翻江倒海,重铸荣光,反而是真的打算……就这么彻底摆烂,安安心心地当一个凡人家的使唤丫头,了此残生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站在旁边的稚圭,把李庆云这番大言不惭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那嘴角啊,是控制不住地连连抽动,差点就没当场背过气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什么啊? 自己这个主人,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太强悍了吧?撒起谎来草稿都不用打,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感人肺腑的。 明明当时的情况是,他一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眼神冷得像冰,语气没有半点温度,直接问她,是想死,还是想活。 她不想就那么不明不白地再死一次,被逼得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才不得不低下真龙高贵的头颅,认了他为主的,好不好? 虽然说,跟了这个主人之后,这日子过得跟想象中有点不一样,结果好像也不算太坏。 但那一开始的过程,那简直就是不堪回首,糟心到家了啊! 第二十五章 七大神灵,恐怖骊珠洞天! “怎么着,你不信?”李庆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柳。 李柳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没有,我信你,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稚圭这丫头,实在是又可怜又幸运,你想想,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又是深更半夜,她要是没碰上你,十有八九早就悄没声息地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嗯,我也觉着她运气不错。”李庆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伸手轻轻摸了摸身旁稚圭的小脑瓜,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听见没,连李柳都这么说你,往后可得好好待你家公子,知道不?” “嗯嗯,我肯定会好好待主人你的!我发毒誓都行!”稚圭心里头虽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觉得这话实在是废话,可脸上却半点不敢怠慢,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摆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她嘴里喊的是“主人”,而不是“公子”。 李庆云对这个称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压根儿没注意到。李柳也同样是直接当没听见,略了过去。 说到底,李柳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少女。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稚圭是条真龙。 那么真龙既然选择跟了人类,当然不可能只是简单地认个公子,叫主人那才叫合情合理,没什么好奇怪的。 再说了,要是没猜错的话,稚圭当初从骊珠洞天里头拼了命地逃出来,肯定是受了极重的伤。在骊珠洞天还处于封印状态的那段时间里,稚圭根本没办法调动自己本身的实力来给自己疗伤。 那她想要把伤养好,唯一的法子就是跟别人签下主仆契约,靠着主人的气运和命数,一点点地来恢复自身的伤势。 瞧着面前这一人一龙,李柳眼里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别样的神色。 这一人一龙搭伙过日子,居然还挺和谐融洽的。 这让李柳心里头也更加笃定了一件事——稚圭这是彻底躺平,破罐子破摔了。 这事儿啊,说不上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仔细琢磨琢磨,其实也挺不错的。 起码往后不用再去打打杀杀,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就是不知道,等九年后骊珠洞天的封印一解开,稚圭会不会被有心人给盯上。 她眼底光芒轻轻一闪。 事实上她心里头早就有了答案。 那还用想吗,肯定会被盯上。 那么真到了那个时候,稚圭还能保住眼下这种躺平摆烂的心境吗? 李柳倒是有些期待了。 “行了,咱们该回去了。” 李庆云这时又伸手揉了一把稚圭的脑袋瓜,对她招呼了一声。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溪水里上了岸,弯腰捡起放在岸边的鞋袜,不紧不慢地穿了起来。 稚圭见状,也连忙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不过女孩子家嘛,终究不能像李庆云那样大大咧咧,把脚丫子往裤腿上一蹭,三两下就套上鞋袜完事。 她先是寻了块平整光滑的石头坐下来,然后轻轻晃了晃自己那双白嫩嫩的小脚,把上面沾着的水珠甩掉。接着又把脚小心翼翼地搁在一块又大又干净的鹅卵石上,让那石头温温的余温慢慢把脚上的潮气吸走。 等脚上的水汽彻底晾干了,她才不慌不忙地拿起鞋袜,一点一点地穿好。 她做这一连串动作的时候,李庆云没有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里带着欣赏,看着自家这个小侍女。 同时也看着小侍女脚底下踩着的那块鹅卵石。 这块鹅卵石确实白得好看,白得纯粹。 而且瞧着质地,盘玩起来手感肯定很不错。 就在他这么不紧不慢地欣赏稚圭的时候,一旁的陈平安可没那么多讲究。他甩了甩自己脚上沾的水珠,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脚塞进了草鞋里。 动作那叫一个麻利爽快。 穿好草鞋之后,他把裤腿往下一放,站起身就要去背那个装满了蛇胆石的大背篼。 虽说他现在才五岁。 可他的力气,比起很多同龄的孩子来说,大了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别提现在他还有陈母的神力在暗中加持。 所以当他蹲下身子,双手扣住背篼的绳子,只是轻轻一使劲,那个分量极沉的大背篼竟然稳稳当当地被他给背了起来。 几乎就在他背起背篼的那一刹那,旁边正在洗衣服的李柳,就忍不住把诧异的目光投到了陈平安身上。 就算是陈平安打小日子过得苦,什么农活都干过。 可再怎么着,按常理来说,也不可能把这么一大背篼蛇胆石给这么轻飘飘地背起来。 这实在有点不太对劲。 她不由得又多看了陈平安两眼。 可左看右看,也没能看出陈平安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真是怪了。” “难道他是天生神力?可瞧着也不像啊。” “陈平安虽说有地仙之姿,可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他天生神力这回事。要真是天生神力,就小镇这种鸡犬相闻、半点消息都藏不住的地方,早就该传得人尽皆知了。” “……” 不过,虽然心里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李柳也没有盯着看太久。 对她来说,这骊珠洞天里头,能够让她真正提起兴趣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说得再大一些,这整个世间,能让她打心眼里在意的事,也没几件。 她之所以关注陈平安和李庆云这些人,说白了就是在观察人生百态,从这些凡人的日常琐碎里,去琢磨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人。 毕竟,她娘亲虽然骂起人来泼辣得很,一张嘴能气死人,对她这个女儿也凶巴巴的,谈不上多喜欢。 甚至还一门心思惦记着想生个儿子。 可爹对她却是实打实的疼,好得没话说。 她其实挺喜欢这一世的,也想认认真真地当好这个女儿。 可要想当好这个女儿,头一桩要学的,就是怎么做人。 因为一旦她体内的神性彻底苏醒过来,那些属于人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她就再也体会不到了。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会任由杨老头来做她的传道人。 让这位曾经的东王公来教她,到底怎么做一个人。 当然,除了这一层原因之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天庭破碎之后,李柳转世重修了不知道多少回,可每一回都没能重回巅峰就半路陨落了。 每一次她都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降生,生来就知道自己是谁。 而她之所以始终没办法恢复到当年的巅峰状态,按照杨老头的话来说,就是她神性太足了,人性却远远不够。 所以她得把人性的这块短板给补上来,得学会做人。 可究竟怎么做才算得上是做人,就算她已经转世了这么多次,心里头依然是一团浆糊,摸不着门道。 毕竟,她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远古天庭五大至高神之一。 顶着这样一个身份,她怎么可能做得来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于是她就打定了主意,先从认认真真地当好一个女儿开始。 总而言之一句话,她所做的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在学着怎么做人。 在她这样静静的观察下,很快稚圭脚上的水也晾得差不多了。她利索地穿好鞋袜,站起身来,笑着跟李柳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跟着李庆云还有陈平安他们,一起离开了龙须溪。 看着那三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李柳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因为在她们走了之后,她发现先前隐隐约约感应到的那股水神气息,也随之消散不见了。 “这么说来,那个水神到底是因为跟李庆云他们有牵连才出现呢?还是说,单纯就只是好奇李庆云这些人捞蛇胆石要干什么?” “又或者,是好奇稚圭这世间唯一的一条真龙,想亲眼过来瞧瞧,这条真龙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 ———————————— 另一边。 等彻底走远了,走到再回头也看不见龙须溪的地方之后。 稚圭这才憋不住心里头的疑问,一脸认真地对李庆云说:“主人,刚才那个李柳,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李庆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反问道:“哦?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她给我的感觉特别矛盾,一方面让我觉得亲切,可另一方面,我本能地又对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稚圭认认真真地说道。 她这话刚一出口,旁边的陈母和陈平安也都忍不住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李庆云。 两人也都眼巴巴地指望着从李庆云嘴里,听到一个答案。 毕竟他们现在都知道了稚圭的真实身份,既然稚圭这么说了,那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这样啊。”李庆云恍然。 “那主人,她到底是不是不对劲?”稚圭认真的再次询问。这种能够让自己的身体本能觉得危险的人,若是不去了解,她很难安心的。“她当然不对劲了。”李庆云理所当然的道。 “还真是这样吗,那主人,你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难道,她是一个厉害的修士?还是说,她不会也是某个了不得的家伙转世吧。而且,能够让我感受到敌意的人,等等,莫不是天庭的人吧···” “可这亲切感又是怎么一回事,很古怪啊···”稚圭皱起眉头,不停思索。而她思索了一会后,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眼中泛起一抹骇然:“我好像知道她是谁了!莫不是水神吧!!!!远古天庭五大至高神之一的水神。只有这种水神,才会让我这种真龙,本能的觉得亲切,因为对方在水之一道上,走的太高太高。”“咦!”李庆云很惊讶的看着稚圭。“你竟然猜出来了。”他是真觉得有些惊讶。 在故事当中,稚圭一开始应该是根本不知道李柳是水神才对可现在竟然猜出来了。 并且还如此精准锁定,真的很让人意外。 “我能猜出来,让主人你很意外?”稚圭不解,根本不明白李庆云怎么就如此惊讶。 与此同时,她心中这会也很震撼。 “当然意外了,我都不觉得你有那么聪明的。”李庆云肯定点头。“主人。”稚圭不依撒娇。她长得就那么蠢吗? 虽然她之前确实不知道,有陆沉那等道老三在暗中盯她。可某些方面她还是挺聪明的好不好。撒娇了一下后,稚圭紧跟着却又深吸一口气道:“真没想到,还真是她啊!这种人竟然也会出现在骊珠洞天,他们就那般在意我吗?” “还是说,随着我陨落而形成的骊珠洞天,对这些转世神灵都有着我所不知道的巨大好处 “再或者,不会这种水神也是来盯着我的吧?”说到这里,稚圭头皮都忍不住微微发麻。虽然她不停叫喧着要报仇。要杀光所有害她们龙族的人。 可实际上,她一个人,哪里有底气抗衡这么多人啊。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认了李庆云为主,知道李庆云幕后有大佬撑腰,以及李庆云本身就很神秘。 她都不敢贸然给李庆云提要报仇的事情。而事实上,故事当中的她,也都老实的当她那个东海水君。别说自己去主动报仇了。还成天被养龙人给惦记着。烦不胜烦。 “她并不是来盯着你的,会诞生在骊珠洞天,纯粹意外吧。当然,也有可能是杨老头的手笔。”李慕百平静回答。 “哦。”稚圭松了一口气。 虽然轮回转世的水神,实力肯定是比不得巅峰的水神。但这种家伙很有可能掌握着某些普通人所不具备的超级底牌。更甚至,说不准还有秘法,可以临时调动前世力量。若是可以的话,稚圭是不想这么早对上。更何况,她们龙族之前虽然确实是攻打远古天庭的急先锋。但龙族被灭也不是这些神出手的。而是斩龙人。所以,她水神当然是没有什么仇恨。 人家不来专门找她们龙族,都已经算是她们龙族幸运的了“怎么,你很怕她?怎么如此松口气。”李慕笑道。 “那可是远古天庭的五大至高神之一啊,我当然害怕了。更别说,她还是水神,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很压制我的。” 稚圭没有否认。并且这事情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反正在家这个主人,知道很多大秘密。她的隐瞒在主人面前,也未必管用。 李庆云道:“呵呵,你与其怕她,不如考虑一下另外一个人吧。”“什么人?”稚圭不解。“阮秀!” “嗯?那是谁?!”稚圭非常茫然。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不但她没听说过,旁边的陈平安和陈母也同样没有听说过。因为现在的阮秀,还没正式和陈平安接触。“李柳前世的死对头。” “你说的是火神!那家伙也转世了!”稚圭瞳孔下意识的收缩。若说水神就已经很克制她们龙族了。? 那么同样作为远古天庭五大至高神的火神就更加的克制稚圭。或者说,但凡修炼水系功法,或者属于水系的神,就没有不怕火神的更别说如今人家也已经转世。 这种转世的火神,想要快速恢复实力,必然会吞服一些水系神灵,或者水系龙属来恢复自己的实力。 这要是被火神给盯上。 怕是一个不留神,就会成为火神的口粮。 “嗯,确实转世了,不过,阮秀和李柳并不一样。李柳是生而知之,但阮秀却没有了上古神灵的记忆。”李庆云肯定点头,接着又道: “当然,论实力,阮秀更加可怕!因为,不具备生而知之能力的她,更容易恢复到巅峰实力。” “那阮秀在什么地方,不会也在骊珠洞天吧?”稚圭有些不确定的再次询问。一想到这种可能,头皮是更加的发麻。这骊珠洞天,真有必要来这么多厉害的家伙吗? 还是那句话,哪怕这骊珠洞天是稚圭陨落后,由她的精魄和尸骸组成但她也真没想到,她竟然能够享受如此待遇。 个十四境的洞天圣人,坐镇这里,本来就很过分了。然后又有杨老头那等同样属于十四境的东王公呆在骊珠洞天还有道老三陆沉,待在骊珠洞天。现在又冒出来了五大至高神之一的水神和火神。这五个家伙,所组合起来的实力,绝对可以轻松灭绝很多种族了而且,都已经有这五个家伙隐藏了,天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家伙同样隐藏着。“不要怕,你这次猜错了,她现在还没有来骊珠洞天,不过,快了!她很快就会来这里了”李庆云揉了揉稚圭的小脑袋。 稚圭无语。这不是没啥区别吗。 虽然现在没来,可很快就会来。 “主人,这骊珠洞天到底隐藏了多少厉害的家伙啊?”无语的同时,稚圭也忍不住对李庆云一脸正色的再次询问。而陈平安和陈母,更是八卦的看着李庆云。虽然李庆云说的很多事情,她们都不了解。完全就是听一个热闹。什么远古天庭五大至高神。 还有之前说的什么青冥天下掌教之一的道老三。她们根本就不明白,他们到底有多强。 可不得不说,这种稀奇事,听多了,真的很让人长见识啊0…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的。 “到底隐藏了多少,我也不知道,不过,反正远古天庭有很多神灵,如今都隐藏在骊珠洞天。” “比如说,小镇最出名的喜事店老板,柴道煌是掌管姻缘的月老··”李庆云话语刚说到这里,旁边的陈母,就直接睁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柴老板竟然是月老?!这···” 陈母很难以置信啊。 若说其他的神灵她还不了解就像杨老头的真实身份,青童天君,陈母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可月老,这随便拉一个小孩子出来,也都能知道月老到底是干嘛的。那可是掌管姻缘的神啊。而且,陈母可是记得,就连她当初和陈父结婚,也都是找柴老板操办的。这是月老给他们操办的了婚事?当然,他们家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个小镇上的很多人,都是找的柴老板操办婚事。可不管怎么样,这真的很让人震撼。 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月老对他们婚事的肯定啊。 “无语!这是真无语!连月老那家伙都待在骊珠洞天,这些家伙到底把骊珠洞天当什么地方了。” 稚圭黑着一张脸。只感觉这事情很扯淡。 “还有呢,主人,还有谁是神?” “小镇最大酒楼老板,封姨,是远古天庭的司风之神。”“还有呢?” “小镇上有个其貌不扬的老车夫,是雷部斩勘司之主!”“还有呢?” “一个名为苏早,有些娘娘腔的窑工,是天庭雨师转世!“还有吗?” “小镇的守门人郑大风,是南天门的守门将转世。”“额,还有吗?” 稚圭睁大眼睛。 虽然她知道,骊珠洞天看情况是有很多神在。?但也没想到,这么多啊。 风神,雨神,雷神,加上水神和和即将到来的火神,还有东王公以及守门神将。这就七大神灵了。 关键这些家伙还每一个是善茬。之前可都是赫赫有名之辈。 就连那郑大风,作为南天门守门守将,在人神大战时代,可都不是无名之辈,那是很多人都头疼的存在。 毕竟不厉害的话,也就不能在南天门当守门神将了。那可是天庭的重要关卡之一。 想要打上天,首先就要从南天门杀进去才行。? “暂时就只知道这么多神灵了,其他到底还有没有,我也不知道。”李庆云耸肩。“好吧!”稚圭苦笑:“这就已经很吓人了。”“不过,这些家伙待在骊珠洞天,到底是在图谋什么啊?”“这个我实际上知道一些。”李庆云目光一闪。“那主人到底是为什么?”稚圭连忙再次问道。陈平安和陈母,更是再次一脸期待的看向李庆云今天她们真的是开了眼界。 真没想到,这个她们自以为熟悉的小镇,原来那么多神。而且,有很多陈母都接触过。让陈母都瞠目咋舌。她以前和这些人接触的时候,那是真没察觉到她们是神啊。一个个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啊。李庆云神秘一笑,然后温声道:“...” 第二十六章 道老大,齐静春神魂悬天! “根据某些大佬的推测,说是骊珠洞天有可能会诞生天庭共主!李庆云并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啊···这里会诞生天庭共主?不会吧!天庭不都已经灭亡了吗?难道天庭还会卷土重来?”稚圭很震惊。 “多稀奇的事情,天庭是灭亡了,但神没死完啊,神都转世投胎了啊!他们经过长时间的复苏,自然也就会纷纷回归,然后重新再次开展人神大战的。”李庆云很平静的回答。 “真的?”稚圭眼睛忍不住发亮。因为如果真是会发生人神大战。岂不是说,这对她而言是一个机会。光靠她一个人,根本报仇不了。可如果人神发生大战,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完全可以浑水摸鱼,或者推波助澜。不过,她眼睛只是微微发亮了一下,紧跟着却又沉默了。因为·· 当年她们龙族可是颠覆天庭的急先锋啊。好不容易崩灭了天庭,覆灭了神道。 如今她若站在神的这一边,岂不是就辜负了那些牺牲的龙族先辈。 一时间,稚圭神情真的是非常复杂不过,她只是略微沉默,紧跟着就忍不住再次对李庆云问道:“那主人,道老三他又到底是为何会待在骊珠洞天,真就只是单纯的来盯着我?我真就有那么重要?” “怎么说呢,这陆沉曾经在浩然天下修道,还没拜师道祖的时候,曾经和你们龙族一位身份显赫的龙女有过感情纠缠。” “虽然那个龙女一生都喜欢陆沉,但陆沉却更加崇尚自由,追求大道,最终他辜负了那位龙女。” “当他再次得知龙女消息的时候,那位龙女已经被斩龙人所杀。”“而陆沉因为此事,大道有缺。” “这也是他为何会算计斩龙人陈青帝的原因。” “所以,陆沉实际上是欠你们龙族因果的,他自然也是想要看看你这最后一位龙族的最终情况¨n。 “当然,这仅仅只是他会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他在这里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给人护道。”稚圭眼睛睁大,真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八卦。 虽然说陆沉的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包括她之前都不知道陆沉是谁。可说道老三,那绝对是赫赫有名。 这种人物曾经竟然和她们龙族的某位龙女有过如此感情纠缠,那是真有点不可思议。与此同时,稚圭也忍不住感慨,这位龙女的眼瞎。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上道老三这种无情之辈。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苦吃吗。 若陆沉但凡对那龙女有半点心,当年龙族被屠杀,陆沉就不该彻底的袖手旁观。好歹也要救一救龙族。或者说救下那位龙女 她才不相信,那个斩龙人开始屠杀龙族的时候,他会猜测不到那位龙女也会被杀。毕竟那斩龙人发的可是大宏愿。她们龙族当年没参悟透这个。陆沉这种道老三,怎么可能会参不透。“渣男!”稚圭忍不住骂了一声。 紧跟着又道:“那主人,这道老三到底是在给谁护道啊?”“给道老大。”李庆云没有隐瞒。 “道老大,也在骊珠洞天?!”稚圭再次被震惊。“嗯?”与此同时,学堂的齐静春也目光一闪。强如齐静春,那自然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有些事情,他也做不到完全了解。哪怕这个地方是骊珠洞天。按理说他应该是能知道一切的。 可若有同级别的存在,屏蔽天机,他哪怕通过光阴长河,都看不到具体情况。道老大作为道祖首徒。 其实力之强,那绝对是非常的惊人。 这种人想要隐藏在骊珠洞天,而不被他给发现,只要对方不展现力量,那真的是太容易了 毕竟,他齐静春总不能对小镇的每一个人都搜魂夺魄,观其前世和今生吧。那可不是君子所为随着目光一闪,齐静春顿时施展手段,用神魂俯瞰整个骊珠洞天。以此来查看到底谁有可能是道老大。药铺。躺在躺椅上抽着旱烟的杨老头,突然一顿,然后抬起头皱眉看向天空之上,相当没好气的道: “齐静春,你干什么?你吃饱了撑得慌吗?你有事没事,在这乱看什么。虽然齐静春的手法很厉害。 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齐静春的这种观看。但杨老头是谁啊。那可是东王公。 对神魂一道是相当了解。 有人在他的头顶施展这等神魂进行观看,他不可能察觉不到虽然他实际上也只能感知到有神魂在观看,不能完全确认到底是谁可在这骊珠洞天,如今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除了齐静春外,还能有谁啊。在他这等言语之下,齐静春没有回复他。 只是不停的看着骊珠洞天的其他地方。随着他如此 小镇上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头看向天空。有姚老头。 有卖糖葫芦的老实汉子。也有不起眼的车夫。也有酒楼老板。 一个个在看向天空的时候,彼此眼中也都浮现出了诧异之色。她们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齐静春如此神魂悬天,俯瞰骊珠洞天苍生。虽然作为洞天圣人。齐静春本身就有这个权柄。但以前的齐静春可都是温文儒雅。从不去乱看。 今天这情况,瞧起来着实不对。在不少人好奇的时候。一处街道。正在摆摊算命的陆沉,也是同样很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天空。同样是对齐静春此时的做法,很不解。忍不住掐指算了算。可齐静春本身就是和他同级别的存在,再加上这里又是齐静春坐镇的洞天福地。他想要在这个地方算到齐静春的事情,那当然是不可能。若他能在这里做到此等情况。那齐静春肯定也不是齐静春了。绝对是一个冒牌货。 `唉,老毛病又犯了!”“我怎么可能算得到这位的事情杀。”陆沉只是略微掐指,紧跟着就嬉皮笑脸的一叹。但在叹息的同时,他却又忍不住把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竹签桶上有摇那么两下抽个签的想法。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这齐静春好像是在找什么人。”陆沉目光微闪,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但想了半天,都还是没能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的陆沉压根不知道,自己来骊珠洞天的真实用意泄露了。也根本不清楚,不但他的真实意图泄露了,连他的大师兄道老大,也有了曝光的风险。他还以为齐静春这般神魂悬天,跟他一点关系都没。而齐静春神魂悬天后,也就只是扫了一眼陆沉,就压根没对陆沉多看。因为他主要找的是道老大。而不是陆沉。在神魂悬天的情况下,骊珠洞天所有生灵,都全然在齐静春的视线当中浮现。虽然不至于灵魂都被齐静春探测。 但身体是否具备力量隐藏,基本上瞒不过齐静春的感知“没有!” “这种神魂探测,根本我不到道老大。” “看来只能期待一下李庆云那边的情况了,看下他会不会说出道老大目前隐藏在骊珠洞天的真实身份。” 齐静春只是略微探测了一下,紧跟着就收回了自己的神魂。全然没有和那些发现自己的神灵,以及隐藏的强者进行交谈。作为洞天圣人,他当然是没必要给别人多解释什么。他是君子。 但却不代表着,他真就好欺负。 收回神魂的同时,他就忍不住把视线再次看向李庆云等人所处的953位置。 此时,稚圭等人仍旧在好奇看着李庆云。等待着李庆云答复。因为齐静春神魂悬天的动作很快,并没有过去很久。也就眨几下眼睛的功夫罢了。 实力不够强的人,实际上根本就感知不到齐静春有神魂悬天。 “确实在骊珠洞天。”李庆云肯定的对稚圭点头。 “那他在什么地方啊?他难道也轮回转世了?要不然怎么会让道老三给他护道?”稚圭真的很震撼。 那可是道祖首徒啊。 其身份,别说是青冥天下了,整个世界的五座天下,那都是极其尊贵的存在。很多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绝对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结果,这种人,竟然也在骊珠洞天。这又是图什么?难道也是为了那所谓的天庭之主而来?这里难道真要诞生新的天庭之主了? “他并没有轮回转世,而是他的分身转世了。”李庆云进行解释。“这···他怎么做到的,分身竟然还可以轮回转世,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稚圭再次震惊。 觉得有些开了眼界。 作为真龙一族的人,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这种把自己的分身弄去轮回转世的,她真是第一次听说啊。 “道老大掌握着一门手段,名为一气化三清。他所化出来的分身那是格外的与众不同。”李庆云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神略微有些古怪。 因为这种手段,并不仅仅只是当前世界的人会。这种手段真正出名的人,赫然是洪荒世界的大佬。道德天尊。也就是老子。 他一气化三清施展出来,能够化出三尊圣人。在战斗当中,施展出如此手段,那瞬间就能从单挑,变成群殴。关键每一个还都和他本尊一样强。“原来如此!”稚圭恍然。对着一气化三清的手段,也忍不住有着浓浓的好奇。 真想亲眼目睹一下,那到底是何等手段。只能说,真不愧是世间最顶尖的强者之一。着实可怕。 “主人,既然你知道,道老大是分身轮回转世到骊珠洞天,那你知道他到底转世的谁吗?如今他是什么身份?” 稚圭再次询问。她话语刚落下。 学堂的齐静春,就忍不住赞了一下。首次觉得,稚圭这丫头,有那么一点顺眼了。这恰好是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福禄巷李家,李希圣!”李庆云直接了当的说出身份。 “啊···是他!”稚圭还没回复,一旁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陈母,就忍不住诧异惊呼。就连陈平安眼中也是同样有些愕然。陈平安虽然没有和李希圣接触过。 却也听说过他。 毕竟李家在骊珠洞天是大族。住的是豪门大宅。 这种李家嫡系公子,在骊珠洞天可是很出名的。很多和他一样的穷苦少年,可都不敢去招惹这种人。 并且,有很多家庭,都会告诫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去惹到这种人。看见一定要走的远远的。免得闯祸而祸及家人。 “你知道他?”稚圭疑惑看向陈母。 “嗯,在我们小镇确实算比较出名,因为他是大家族的少爷。”陈母肯定点头。“原来如此啊,那他转世的生活,过得挺滋润的吗。”稚圭忍不住撇了撇嘴。 是把李希圣这个名字给记住了。 在实力不够强大的情况下,她以后反正也是要避着李希圣走了免得招惹上这种强大家伙,而提前让她夭折。 学堂。 齐静春一脸恍然。“原来是他!” “竟然是李家的李希圣。”“这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啊。”“不过,道老大怎么就能转世到李家的,这不对劲啊!”齐静春恍然的同时,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只感觉这事情特别古怪。 不管怎么样,道老大都不是浩然天下的人,而是青冥天下的人。并且还贵为掌教。这种人物哪怕是分身转世到浩然天下,也会被浩然天下的天地给自动排斥。让其哪怕转世成功,也肯定借不到大气运。 可偏偏道老大就成功转世到了李家,而且根据齐静春的观察,还一点都没有受到了什么天地压制和反噬。 这事情明显很不对。 “他的日子当然滋润了,毕竟这事情说起来,跟小平安又扯上关系了。”李庆云笑着揉了下稚圭的小脑袋,然后再次说道。 “额,这事情怎么跟我又扯上关系了。”陈平安一脸茫然的看着李庆云。是怎么都没想到,他吃瓜吃的好好的,结果却突然吃到自己身上来了。李希圣姓李,而他可是姓陈啊。这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吧。 陈平安茫然的同时,一旁的陈母,也忍不住疑惑问道:“庆云,这到底什么情况啊,咋就跟我家平安有关系了?我们家应该跟福禄巷李家是没关系的才对。” 要说有关系的,也应该是你啊。毕竟,你们家是福禄巷李家的远房堂亲。”“你们可听说过李代桃僵。”李庆云嘴角上扬,一脸的神秘。 “嗯?!”学堂,齐静春瞳孔骤然一缩。眼中有着流光飞速闪过。 瞬间洞悉了李庆云所说的李代桃僵到底是什么意思。“好一个道老大,这手段,用的可是真高明。”“难怪,我之前竟然没有感觉到半点不对。”“竟然是李代桃僵!!” 第二十七章 三教合一,所图甚大 “李代桃僵?!”齐静春已经弄懂了李庆云话里的机锋,可站在一旁的稚圭,还有陈平安和陈母,却像是听天书一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满脑子都是浆糊,根本闹不明白李庆云说的到底是哪一出。 “主人,你这话到底是个啥意思呀?你总不会是在说,陈平安已经被那个什么道老大给掉包顶替了吧!”稚圭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困惑,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 要是单拆开来看,“李代桃僵”这四个字的意思,她自然一听就懂。可一旦放回到李庆云方才说的那一大串话里头,她就彻底绕不明白了。 不止她一人糊涂,旁边的陈平安和陈母,也同样是一脸的不解。陈母在心里头直犯嘀咕,自家小平安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是真是假她还能分不出来?绝不可能是什么人顶替的。 “哈哈,你们误会了,我可不是说陈平安本人被谁调了包,而是说,他原本该得的那份大气运,叫李希圣给占了去。再把话说得透亮一些,实际上应该说是陈宝舟才对!” 李庆云见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哑然失笑。 “啊……”稚圭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陈平安和陈母也跟她一样,三张脸上都挂满了黑漆漆的问号,越听越迷糊,越听越是一头雾水。 “主人,你还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给我们讲一遍吧,你眼下这种说一句藏半句的法子,我是越听越像在云里雾里钻着,半点摸不着头脑。”稚圭苦着一张脸,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央求的味道。 “没错没错,我也完完全全听不懂。”陈平安用力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附和着。 “庆云啊,你也晓得,我就是个乡下婆姨,没念过什么书,她们两个小的都听不明白,我自然也是一样的,你可别笑话婶子。”陈母脸上也浮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掰开了揉碎了,仔仔细细给你们把这桩事讲上一遍。”李庆云嘴角微微一扬,挂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随后便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在李家的斜对门,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这陈家在这一辈里头,生了个男娃娃,起的名字就叫陈宝舟。”他说到这儿,略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才又接着往下讲。 “眼下看着呢,这陈宝舟一家子和伯母你们家,好像是八竿子打不着,谁也不挨着谁。可往根子上头去刨,他们那个陈家和你们这个陈家,往上数许多代,其实供奉的是同一个老祖宗,血脉是同出一源的。” “而你们家这一支呢,虽说如今日子过得实在是寒酸落魄,可要论起祖上的光景,那可是实实在在出过了不起的大人物的,也曾结结实实地风光发达过好长一段年月。” “咱们如今立足的这方天地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老话,叫作盛极必衰,还有一句反过来的,叫作否极泰来。这世间万事的兴衰起伏,总逃不出这个理。”李庆云讲到这里,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见他们听得入了神,方才继续说下去。 “你们陈家这一支的运道,虽然一代接着一代地往下跌,可跌到了陈平安这一辈,按道理来讲,原本是该到了触底反弹,时来运转的时候了。” “若是当年陈平安的本命瓷没有碎掉,那他身上就会自然而然地聚拢起一份极其庞大的气运,靠着这份天大的造化,他往后便能乘风而起,一飞冲天,谁也拦不住他。” “可他偏偏在本命瓷这件事情上遭了变故,那瓷被人给打破了,这一碎不要紧,却好像是把一个盛满气运的碗给摔裂了,里头的运道就再也存不住,点点滴滴地流散了出去,落到了别家陈氏子弟的身上。说到底,是流到了陈宝舟那一脉的身上,再往细里说,这厚厚的气运,最终是完完全全汇聚到了陈宝舟这一个小娃娃的头顶上。” “正因为这样,那位道老大的分身,在轮回转世的时候,就选中了陈家的这个陈宝舟,投胎到了他的身上。” “可是,他身为青冥天下的道家掌教之一,地位何等尊崇,贸贸然把分身投到咱们浩然天下来,天地规则就不会轻易接纳他,天生便要受到浩然天下无处不在的排斥之力,处处受掣肘。” “更别说,他还投胎到了一个身负大气运的人身上,这等于是逆天而行,更是会触动天道,引来极其厉害的天谴,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所以,为了能够躲开这些天谴,也为了避开天地对他这个外来者的排斥和压制,他便用上了一个法子。” “道老大的这个分身,施展了一门李代桃僵的玄妙手段,顶着陈宝舟的躯壳,却摇身一变,成了李家的李希圣,而原本该是李家少爷的那个李希圣,反倒被换到了陈宝舟的身体里去。” “如今,那个真正的李希圣,正在替道老大的分身承受着原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种种苦难,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每一日都是煎熬。”说到这个地方,李庆云停住了话头,笑盈盈地看着稚圭三人,问道,“怎么样,我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地讲出来,你们现在可算是听明白了吧?” “说实在的,这里头弯弯绕绕,是有些绕人,不过,大致的关窍我算是理清楚了。也就是说,如今那位李希圣,其实该叫作陈宝舟才对,而那个叫陈宝舟的孩子,才是真正的李家少爷李希圣。 道老三的分身,压根儿就不是李家的血脉,他骨子里其实姓陈,是他把陈平安本来该有的大气运硬生生给占去了……”稚圭眨巴了几下眼睛,一边若有所思地应着话,一边把目光挪到了身边的陈平安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眼。 陈平安被她这么一瞧,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可真是有够离奇古怪的,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信。” 陈母一直沉默着,像是在心里头反复掂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开口说道:“那照这么讲,当初我家那口子狠心砸碎了小平安的本命瓷,岂不是非但没能帮小平安从别人手里头脱出身来,反倒还把本该属于我家小平安的一场大机缘给亲手毁了个干净吗?” “当然不是这样了!”李庆云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的神情,肃然安慰她道,“虽说从常理上来推算,陈平安当年要是真接住了那份大气运,十有八九也能够一飞冲天,博一个大好前程。可话说回来,那种冲天而起的前程,却未必就能好过他如今所走的路。现在的他,能够投身到文圣一脉的门下,这份际遇和福泽,是多少气运都换不来的大造化。” “陈伯父当年的举动,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当年摔碎了陈平安的本命瓷,就眼下看来,好像是把这孩子给害苦了,可要是把眼光往长远里头看,这反倒是成全了陈平安,让他从此不用再被旁人在背地里用线牵着,不会沦为他人的傀儡。” “哦,原来是这样……”陈母听他这么一说,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自家那口子好心办了坏事,若是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心里头不知道该有多难受多自责。 “这些个站在最顶尖的大人物,心眼儿可真是多得吓人,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阴险得很!像这种九曲十八弯的路数,寻常人哪里能想得到啊!”稚圭忍不住撇了撇嘴,满肚子的牢骚。 “嗯,寻常人确实是怎么也想不到的。”李庆云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主人,这位道老大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辛辛苦苦把分身转世到骊珠洞天来,就为了抢走陈平安原本该继承的陈家机缘,他到底图的是什么呢?他总不会是想让自己的分身,在这骊珠洞天里头,一步登天,去做那新一任的天庭之主吧?”稚圭心头的好奇又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李庆云摆了摆手,解释道:“他可不是想当什么天庭之主,他真正的打算,是想让自己的这个分身,借着骊珠洞天的磅礴气运,一举冲破重重关隘,直到让这个分身成就圣人之位。到了那个时候,他再将本尊与这成圣的分身融而为一,借着这股空前绝后的力量,去触碰那道三教合一的至高门槛。” “算计竟然这么大吗!三教合一,这种念头他是怎么敢动的!”稚圭听完,心里头像是被重锤擂了一下,着实被震撼到了。 “可不止他一个在动这个念头,实际上,咱们骊珠洞天的齐先生,如今走的,也同样是这一条三教合一的路子。”李庆云微微一笑,又抛出了这么一句。 “那这位道老大和齐静春,岂不是大道相冲,水火不容了!!!”稚圭猛地睁圆了眼睛,脸上瞬间便浮现出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神情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兴奋了。看热闹这种事,她是绝不会嫌多的。 更别说,齐静春和那道老大,可都是站在这世间最顶尖的强者。这两人的大道若是起了冲突,岂不就等于是说,这两人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想到这等境界的强者,有可能会拼死搏杀,说不准,两人当中还得有一个彻底陨落掉,稚圭心头就莫名地泛起一阵小小的振奋来。反正,她对齐静春也好,对那道老大也罢,心里头都没有半分好感。这两个人里,不管是哪一个死了,她都乐见其成。 “这是自然,必定会有冲突的。”李庆云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句,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非得走那条三教合一的路子不可呢?还有,就算有一个人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另外一个人难道就不能再走了吗?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不行么?”陈平安只觉得满肚子都是疑惑,十分费解。 按他自己的想法来琢磨,这路就铺在脚下,你能走得,旁人自然也能走得,怎么就必须得争得头破血流不可呢?就算是两人都选了同一条路,可路若是窄了些,挤不下两个人并肩同行,那不也可以让其中一个人先走一步么?另一个等一等就是了,压根儿就用不着非得去争去抢呀。 还是说,这种新开辟出来的路途,走在前头的那个人,会得到旁人难以想象的天大好处。所以,选了同一条新路的人,才会一个个如临大敌,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不可? 李庆云看了陈平安一眼,目光里头带着几分赞许,随后便接着讲了下去:“我先来说说你的那位师兄齐静春吧。他之所以要走上这条三教合一的路,归根结底,是想要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开创出一门全新的学说,堂堂正正地开宗立派,给后世的读书人和修士,再辟出一条崭新的坦途来。” “至于那位道老大……”李庆云说到这里,声调微微沉了沉,像是在斟酌着言辞,“该怎么说呢,他如此殚精竭虑,是想从这条三教合一的大道里头,找出一个能够破解末法时代来临的法子,为天下修士寻一条活路。” 说完这句话,李庆云忍不住抬起头来,目光悠悠地望向了头顶那一片高远的天穹。如今的这方世界,天地间的元气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雾,深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这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像是末法时代将要临近的景象。 “什么!末法时代!!这怎么可能呢,那不就是一个编出来唬人的传说故事吗?世间天地元气如此浓厚,处处都是生机,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什么末法时代降临。”稚圭被这话惊得浑身一震,心头震撼不已。她怎么也没有料到,道老大费尽心机,所图谋的竟然是这件事。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吓人了。 “末法时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和稚圭那副震惊不已的模样全然不同,陈平安仍旧是一脸的茫然,他根本闹不明白,这个“末法时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李庆云转过头来,温声向他解释道:“这就又得说回到我一开始和你们讲起的那个道理了,盛极必衰,这是天地间永恒的法则。” “相传,每一个世界,在繁荣昌盛了极其漫长的一段岁月之后,都会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落,就像是日升必然会有日落一样,届时,整个天地都将会迎来一场彻彻底底的重组和洗牌。” “一旦末法时代真正降临,到了那个时候,修士们将无法再像现在这样吐纳元气,继续修行了。天地间的元气会一点一滴地干涸枯竭,修士们再也无法靠着灵气来维持那漫长的寿元,并且,他们体内所积蓄的力量也会被天地缓缓抽走,再也不能随意施展使用,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己一身的修为像是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感受着生机的流逝,然后在无能为力的绝望之中,活生生地垂垂老去。” 第二十八章 末法时代,陆沉拦路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绝对是一个让人很难从心底里接受的时代。” “可在这种让人绝望的时代背景下,有些教派的香火,却是能够稳稳当当地延续下去的。你比如说,那佛教,还有那儒教……”“佛教的道理很简单,只要你肯烧香磕头,只要你心中信了佛,那它的传承就断不了根,总有信众会把它撑起来。”“而儒教呢,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读书人存在,它的文脉就同样不会断绝。而且,真要是到了那末法时代,识文断字、考取功名的读书人,反而会变得越来越多。” “至于那兵家,虽说在修行盛世的年头,门中弟子基本上走的都是剑修的路子,可实际上,兵家的根本还在于军事,在于杀伐征战!”“只要这世上还有人类存在,就会有国与国之间的争端,就一定会有军队!” “可道教就不一样了,道教的根本在于清净无为,顺其自然,不争不抢。”“虽说那道祖他老人家,早已超脱物外,不在意这些香火传承的小事。可道老大身为道祖座下的首徒,他却是绝对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道门香火,就这么断绝在末法时代里头的。” “所以,他在寻求一个变数。” “他在想方设法,企图创造出一门功法,一门哪怕末法时代真的降临,也能让道教的后来门人,继续修炼下去,继续传承下去的功法。” “而他最终选定的路子,便是那三教合一。”“毕竟,那佛教和儒教,既然从根本上就没有断绝的可能。” “那么,他若能将那佛教的、儒教的,甚至是兵家的学说,尽数融入到道教自身的体系当中,从而创出一门全新的学说,那不就已经是变相地让道教,也能继续传承下去了吗?” 说到这儿,李庆云不免有些唏嘘感慨。心里头,忍不住就浮现出了前世常听人说起的那句话。乱世道教,盛世佛门。 在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里头,经历过那一场旷日持久、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无数的道士纷纷下山入世,济世救民,那真是死了太多太多的人。待到战乱终于结束,天下太平,朝廷想要重新征集天下道士的时候,竟然都找不出多少个来了。无数的珍贵典籍,无数口耳相传的秘法传承,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头。所以说,从某个角度来看,道老大的那份忧虑,还真不算是杞人忧天。“这……” 陈平安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虽然他现如今还没正式开始修行,既算不上一个修士,也算不上一个纯粹的武夫。可光只是听李庆云这么一番描述,陈平安还是能够想象得出,那种情境之下的残酷,会是何等的令人绝望。那绝对不是一个好时代,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修士的炼狱。 “主人,这样的时代,肯定无论如何都不会来临的,对不对。”稚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认真,正色朝着一旁的李庆云问道。“你这丫头,问我我又哪里能知道,你真当你家主人我,是那全知全能的神仙不成啊!”李庆云伸出手,用手指头轻轻弹了一下稚圭 的小脑袋瓜,笑着道:“再说了,就算那个时代真的有一天会到来,那也不知道是多少万年以后的老黄历了。”“现在就想这么多,纯粹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徒增烦恼罢了。”“你们呐,就当是我今儿个心情好,给你们讲了个故事听听就算完,其他的,压根就不需要去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稚圭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嗯,主人说得对,这倒也是。” “走啦,走啦,该给你们说道的故事,也说得差不多了,赶紧回家去吧,我有些乏了,想歇歇。”李庆云说着话,抬脚迈步就走。 稚圭和陈平安等人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不敢落下半步。 学堂里头。 齐静春的脸上,慢慢泛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竟然是为了解决那末法时代来临之后,将会面临的种种困境吗?”“不得不说,这位道老大的志向,当真称得上是高远二字!” “但是,这终究是大道之争,容不得半点退让。” “你既然都已经率先落下了棋子,在背后算计了。”“我齐静春,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你夺走大道气运!”“君子不救!” 李庆云一行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前行着。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一处颇为热闹的街道口。 等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抬眼就瞧见街边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摊位。 那是一个给人算命看相的摊位。 这会儿,正有一个头戴着一顶崭新莲花冠的年轻道人,坐在摊位后头,一只手正紧紧地握着一个小娘子的白嫩手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地给对方看着手相。 他嘴里头说出来的那些漂亮话,就像是不要本钱一般,不停地喷吐而出,一串接着一串。直把那个小娘子听得是心花怒放,咯咯直笑。 末了,那小娘子便美滋滋地丢下了一块碎银子,扭着腰肢,极其欢快地转身离去了。 “啧啧啧,发财了,发财了,真是没想到哇,今天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陆沉忙不迭地从桌子上捡起那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一脸遮不住的兴奋劲儿。 兴奋的同时,他那双眼睛也不安分,目光直往旁边扫来扫去,一副典型的还想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下一头大肥羊的模样。这一扫之下,他紧跟着目光就一下子落在了李庆云一行人的身上。那双眼睛,骤然发亮,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跟着,他连忙冲着稚圭,热情地招手。 “嘿,丫头,丫头,那边那个小丫头,别看了,就是你,快过来,你跟叔叔我着实有缘,你快点过来,叔叔我免费给你算上一卦!” 稚圭一听这话,一张小脸顿时就黑了下来。那是相当不客气地,狠狠瞪了那陆沉一眼。她是真没想到啊,自己和主人就这么好好走在大街上,都能平白无故被别人占去了便宜。 她稚圭如今除了主人之外,那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哪里冒出来的什么劳什子叔叔。更别说,她骨子里还是一条真龙。 这普天之下,有资格能当她叔叔的,又能冒出来几个。现如今,一个路边摆摊的江湖骗子,竟然就腆着脸自称是她的叔叔。这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啊。 她当即就气冲冲地,迈着步子,快步朝着陆沉那边走了过去。 然后直直站在那算命摊位边上,没好气地冲着陆沉说道:“我说你这个道士,在这瞎说什么呢,别一口一个叔叔的叫,变着法儿地占我便宜,你好歹也是个出家人,这样说话也不嫌害臊得慌。” “呵呵,小丫头,火气别这么大嘛,别生气,别生气!你要是不乐意喊叔叔,哦,要不我自称哥哥如何?”陆沉笑呵呵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稚圭。 打量的同时,那一双眼睛也不动声色地瞟了瞟,同样正走过来的李庆云,以及李庆云身边那个,背上背着一个硕大背篼的陈平安。 当他目光落到那大背篼里头,瞧见竟是满满一背篼,码得整整齐齐的蛇胆石的时候,眼中忍不住快速闪过了一抹深深的惊讶。 惊讶的同时,陆沉又忍不住,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陈平安。 满脸都写满了古怪。这事儿,按理说不应该啊。这陈平安,凭他如今的气运,怎么会弄到这么多的蛇胆石。 就陈平安眼下的状况,按道理说,送到手边的机缘他都抓不住。 像蛇胆石这类天生地养的灵物,他就算是侥幸拿到了,也会因为自身命格受不住,下意识地给丢掉,要不就是平白无故送了旁人。所以,他这是,还没来得及往外送?还有,眼前这个拥有真龙命格的小丫头,也很是奇怪。 她身上,竟然和陈平安没有半点气运上的联系。这明显是还没有认那陈平安为主。这么说来的话,大骊皇朝暗中的那番算计,竟是成了?心中念头急转,陆沉忍不住暗自掐指,悄悄算了算。这一算,他那一双玩世不恭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无比古怪。 因为他发现,这个拥有真龙命格的小丫头,不但是没有和陈平安缔结契约,与此同时,竟然也没有和大骊皇朝特意安排在陈平安隔壁家、那个身负大气运的宋集薪缔结契约。反倒是和一个莫名存在的、完全不在天机推演之中的家伙,缔结了主仆契约。 发现这等离奇古怪的事情之后,陆沉对那躲在幕后的神秘人,顿时就生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这世上,竟有变数横空出世。有点意思啊,太有意思了。他当即沉下心神,就准备对那幕后之人,继续推算下去。 可这一推算,才刚刚起了个头,陆沉的瞳孔就骤然猛地一缩。刹那间,便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令他毛骨悚然。 他的灵觉本能地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大凶险。 恍惚间,这天地之间好似凭空就凝聚出了一柄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楚真容的长剑,就那么突兀地悬在了他的头顶,死死地锁定了他。并且,从那剑身之上,还传出了极其特殊、冷入骨髓的声音,只有一个字。“滚!”这一下,直让陆沉面色剧变,骇然失色。 他下意识地,就连忙停止了继续往下推算。可就算他停止了推算,那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剑,还是凭空向着他,狠狠地斩了上来。 刚斩上身来。他浑身上下便冰冷似水,连血液都像是要冻僵了。整个人如坠冰窟,又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镇压。好似在这一瞬间,他面临着这世间最为恐怖、最为浩渺莫测的存在。这是他自修行以来,从来不曾遭遇过的,难以名状的大恐怖。 好似在这一剑之下,他陆沉必然会死,绝无幸理。而且,这一剑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了一种超脱法则的地步,竟让他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看着这一剑,向着自己的神魂与肉身齐齐斩落下来。这,这明显是因为推算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禁忌存在,而引来的天机反噬! “噗!”下一瞬间,陆沉的身体如同被火车撞击了一般,直接倒飞出去。倒飞出去的时候,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剧烈抽搐。面色惨白如纸。“我去!”“有没有搞错!”“我都停止推算了啊!”“怎么脾气这么大的!”“这都给我一剑!!” 陆沉倒在地上,模样看起来是非常的凄惨。满脸血污。神情憔悴。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让人根本就想不到,这竟然会是一个十四境的大高手。会是青冥天下,三大掌教之一的道老三。而且,陆沉的伤势还不仅仅只是表面上这样。跌境了。此时的陆沉,悲哀且惊惧的发现。 他竟然跌境了。从十四境跌落到了十三境。而且,身体内部糟糕的一塌糊涂。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虽然,人是活下来了。 那等存在没有真的把他一剑给抹掉,留了他一条命。可这是不是太恐怖了点啊。仅仅只是在天机当中,推算到了它。然后被它从那天机当中斩了一剑,而不是直面它的本体。竟然就把他弄跌境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啊。 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等恐怖存在。就连他师傅,道祖,都没这般恐怖吧。 这世间难道除了明面上已经知道的强者外,还躲藏着什么超级老怪物。看似他们在下棋。可实际上,他们这些人,也都只是幕后之人棋盘上的棋子。想到这里,陆沉头皮更是发麻。并且有些口干舌燥。只觉得自己这是发现了极其了不得的大事情。 第二十九章 陆沉跌境,十五境以下乱杀! 学堂里头,齐静春的神情颇为怪异,目光直直地望向李庆云等人所在的那个方向,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翘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啧啧两声,嘴里嘀咕了一句:“活该,真是活该!” 旁边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与不解:“这胆子也忒大了些,怎么就敢跑去推演那一位的底细呢?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另一人接过话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几分苦涩:“我不过是被那位随口问了一句‘道友,你也配?’,就落得个文胆碎裂、心湖都险些彻底崩塌的下场,到现在想起来胸口还发闷。可这陆沉倒好,竟然直接从天机深处,被那一剑结结实实地斩了回来。” 说到这里,那人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凝重,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还有,这家伙藏得可真够深的,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他绝对不止表面上展露出来的十二境那么简单!要不是刚才他挨那一剑的时候,浑身气机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我恐怕到现在都还看不透,他原本竟然也是十四境的大修士。”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既佩服又惋惜:“只可惜啊,那是曾经的十四境了。被那一位一剑斩落下来,境界直接跌到了十三境,这等手笔,实在是……实在是匪夷所思。” “厉害,当真是厉害啊!” “那一位的手段,到底是达到了什么深不可测的层次?简直叫人无法想象。” 有人满是敬畏地感叹了一句:“这就叫高处不胜寒吧。”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语气更加笃定:“这位才算是真正的高处不胜寒呐,旁人那点境界,哪里配谈什么高处的寒意,在这位面前,怕是连山脚都没摸到。” 齐静春听到这里,眼中光芒连连闪动,像是心头有无数念头在翻涌。 紧接着,他身形猛地一动,再也顾不上继续疗伤,整个人从原地骤然消失不见。待到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又一次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廊桥边上。 人刚站稳,抬眼一看,便瞧见那位身形高大的女子,竟然又坐在廊桥边缘,将双脚垂下去,轻轻晃荡着水面,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跑到这里来玩水了。这种情况让齐静春心里头着实惊讶得很。 因为平日里,他虽然能够凭借圣人权柄,大致感知到整个骊珠洞天里头发生的各种情况,但有些特殊的地方,他并不会时刻去盯着看。像杨老头那个不起眼的药铺子,还有眼前这座廊桥,都是他不会一直分出心神去关注的地方。尤其是这座廊桥,更是如此。 哪怕是强横如他齐静春,也一样不敢招惹这一位发脾气,生怕触了霉头。 随着他现身出来,那高大女子连半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更是懒得抬眼看他一回,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李庆云等人所在的方位,显然她也已经察觉到了那边发生的动静。此刻她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竟然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 “那一剑,在你看来,到底有多强?”齐静春肃然着一张脸,对着高大女子认真问道。 高大女子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池水:“杀你,连一剑都用不上。” “这个我自然心里有数。”齐静春并不在意对方话里的轻视,神色反而愈发肃穆,继续追问道,“可我想知道的是,它到底强大到了何等程度?” “亘古以来,从未见过。” 高大女子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其实也不清楚,它到底有多强。”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头不由多了几分感慨。作为天庭曾经五大至高神当中独一无二的执剑人,她本就是独一档的存在,实力强横到足以吊打其他几位至高神。 可是,在这之前,她也从未见过那把剑。 因为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沉睡时所伴随的这把剑,就已经是这天地间的第一把剑,是当之无愧的最强之剑了。结果到头来才发现,竟是坐井观天,眼界小了。 不出意外的话,在她们所已知的世界之外,还有更加强大的存在,隐在幕后,不动声色。而先前斩出的那一剑,就是那等存在之一。 “前辈曾经的那位主人,难道也不知道它吗?”齐静春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 齐静春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知道,眼前这位被称作剑妈的高大女子,本身便是那位执剑者。或者说,如今这个自认是执剑者的剑妈,其实是真正的执剑者剥离出来的神性所化。从根本上讲,她和那位执剑者本就是一体的。 只不过,那位真正的执剑者,此刻还沉睡在老剑条的内部深处,未曾醒来。 “不知。” 执剑者很是平静地回答了这两个字。 “好吧,前辈连自己的主人都不知晓它的存在,看来这世间,怕是再没有人能说清楚,那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了!”齐静春感慨地长叹了一声,接着说道,“这天地的高远,这乾坤的广阔,当真是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了。” “你与其有空在这里发这些感慨,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去,好生温养你的伤势。”执剑者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看待出色晚辈的温和,“在我所经历的这漫长岁月里头,见过的天才俊杰,实在太多太多了。而你齐静春,作为一个有希望称道做祖的读书人,在我这漫长生涯里,也算得上是比较惊艳的一个了。” 她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点出了关键:“你这一次虽然文胆碎裂,心湖也差点崩塌,可若是能够做到破而后立,未来的成就必然会比从前更高。” 虽然齐静春在很多人眼中,是骊珠洞天的圣人,是极其强大的存在。可在执剑者眼中,他齐静春,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个有点儿意思的小辈罢了。 “前辈也认为,我能够破而后立?”齐静春温声问道,语气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恭敬。 他对于高大女子能看出他的伤势底细,并不感到丝毫意外。 在这世间,高大女子作为天地诞生的第一把剑,她的主人曾经将剑术散落于天地之间,是真正的天地剑主。她的强大,过去曾有许多人亲眼目睹,有目共睹。 所以,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她,持握她,成为那最耀眼夺目的剑修。可她除了第一任主人,那位持剑者之外,这世间就再没有任何人能够获得她的认可。许多的剑修,连接近她都做不到。就算有那么几个天资卓绝之辈勉强能够靠近,也根本抗衡不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剑意。 齐静春之所以能够如此近距离地和她说话。 一是因为他乃是这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在这里本身就掌握着特殊的权柄。二来则是因为,他从始至终,就没有生起过想要拥有此剑的念头。 当然,还有最主要的一条,那就是剑妈看这小家伙确实算是一个不错的读书种子,心里头有那么几分欣赏,懒得开口驱赶他罢了。 要不然,真以为齐静春就能这般轻易地靠近过来?那可就完全想多了。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十五境以下,剑妈那都是随意乱杀。不论你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何等的战力无双,都未必能够抗衡住她的一剑。哪怕如今的她并不在巅峰状态,也处于虚弱当中。但就算是这样,这世间的十四境修士,能够让她真正瞧得上眼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一个有可能走到三教合一、称道做祖地步的存在,若是在见识了更为广阔天地之后,连破而后立都做不到,那你可真就不配拥有如今这一身的实力和学问了。” 高大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缓缓说道:“与其那样继续苦苦修炼,白白承受那因果缠身之苦,还不如早早地兵解转世,去求个好一点的来生算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去看齐静春哪怕一眼。哪怕齐静春是十四境的大修士,哪怕他是这骊珠洞天的圣人。 “前辈这番话,当真是金玉良言,让晚辈齐静春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晚辈受教了。”齐静春双手抱拳,对着高大女子深深地行了一礼,腰弯得很低。 本来他就隐隐觉得自己有破而后立的可能,如今听了高大女子这番话,心头的自信心霎时间变得更强了。 虽说从实际上讲,他从来都没有小觑过自己,但破而后立这种事情,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做到的。实力越强,想要打破旧有、重获新生就越是艰难。但此时听了高大女子这一番话,齐静春却觉得,他就该破而后立,这本就是他应走的路。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自从被那把青萍剑喝退之后,心境上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留下了一丝自己都没能及时察觉的裂痕。直到此时,得到高大女子的提醒,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若是没有这等提醒—— 他恐怕真的就没办法做到破而后立了。因为他潜意识里,对自己能否破而后立,终究还是不够坚定,没有生出一股绝对无匹的自信来。 可是,他既然都敢将三教学说融为一体,走出那前无古人的道路了,那他的自信,按理说应当是极其强大的才对。在这整个剑来世界,应当没有几个人能拥有他这般强大的自信。 毕竟,胆敢走上这条路子的人,到如今,除了他齐静春以外,也就只有那位道老大。然后就暂时再没有旁人了。这是全天下唯二的两人啊。 高大女子没有去在意齐静春的行礼,目光依旧平静地望向李庆云等人所在的那个位置。她的眸光微微闪动着,谁也不知道此刻她心里头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作为一个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个人,或者对一件事物,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了。 李庆云等人所在的地方。 陆沉依旧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着,气息很是不稳。 这工夫,稚圭和陈平安,还有陈母,三个人脸上都是一片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搞不懂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陆沉推演天机,被人从天机深处一剑斩出来的情形,可远远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看得到的。在他们的眼中,事情简单得很:他们只是看见,这位陆道长忽然间就莫名其妙地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喷出鲜血,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活脱脱一副受了极重创伤的模样。 这种没头没脑的突发状况,让他们心里头满是疑惑的同时,也忍不住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位道长……该不会是在碰瓷吧?”陈平安将声音压得极低,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对旁边的稚圭问道。 “我看着也像。”稚圭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此时的稚圭,压根儿就不知道,眼前这个头戴莲花冠、狼狈不堪的道人,就是那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陆沉。 “主人,您觉得呢,他这算是在碰瓷吗?”点头的同时,稚圭紧跟着又转过头,对着身边的李庆云轻声询问了一句。 想要听听李庆云的意见。“嗯?”然而,李庆云还尚未回答。 躺在地上的陆沉,就已然眼睛猛地睁大。然后相当不可思议的看向李庆云。主人!!!他听到了什么。这稚圭竟然叫李庆云为主人。要知道,他之所以会落得现在这个模样,就是因为推算了稚圭幕后的主人到底谁,从而招惹到了了不得的存在,从天机当中给了他一剑,让他跌境。 他本以为那种存在,隐藏极深。他应该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有可能了解到对方的一些蛛丝马迹。结果…… 第三十章 道老三:竟然是李庆云!! 现在他却是猛然察觉,稚圭的主人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离得这么近。也就是说!!刚刚那位恐怖到没边的存在,跟眼前这个叫李庆云的少年,竟然有着莫大的关系。 别问他怎么会晓得李庆云的名字。他陆沉好歹也在骊珠洞天摆了这么多年的算命摊子,镇上的这些小萝卜头们,他哪个不认识啊,随便扫一眼就能叫出名来。 心里头翻江倒海的同时,陆沉也忍不住异常郑重地,上上下下仔细端详起李庆云来。他就想看看,这少年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能成为那般人物的主人。不过,这回打量的时候,他可是一丁点都不敢再动用推演天机的术法了。因为光是之前推算稚圭那一下,就已经让他凄惨成这副模样了。 他要是再不知死活,直接去推算稚圭的这位主人,那岂不是眨眼之间就要身死道消,彻底交代在这里了啊。刚才那把剑,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传说里头的那一把。难道说,那把剑当真就是传说中的那一把吗?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他虽然根本没能够看清刚刚那把剑的模样。但仅仅只是瞥上一眼,心里头就已经明明白白地知道,那把剑带着一种不可直视的威严。而传说中的那把剑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以前曾经在骊珠洞天的天穹上头,很是突兀地现身过一次。是被那股子古怪到了极点的剑意给引诱出来的。仔细想来,这的确不是同一把剑。 “确实像是在碰瓷讹人!另外,你这演技可真不赖。”李庆云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这番话说出来,让陆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小毛孩子也太能装模作样了吧。 既然是稚圭正儿八经的主人,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 “喂,那位算命的先生,你耳朵没聋吧,我家主人正夸你演技出众呢,只可惜我身上半个铜板都掏不出来,自然没法子给你打赏了,那就只好给你拍个巴掌,权当是对你这番卖力表演的夸赞了。” 稚圭斜着眼瞥了一下坐在地上的陆沉,紧跟着就笑盈盈地冲着陆沉轻轻拍了拍手。“……”陆沉。 这简直就是杀人还不够,非得往心窝子里头再戳上一刀啊。 他心里头憋着话想要辩驳,但身体这会儿实在是疼痛得厉害,一阵一阵地发虚。另外他眼下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必须得赶紧寻个僻静地方好好疗伤才行。 要不然的话,怕就不光是从十四境跌落到十三境那么简单了。说不准还会接着往下掉,一路滑落下去。 “去去去,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晓得什么啊,道爷我这是早些年降妖除魔的时候,落下来的老毛病,隔三差五就会发作一次。”陆沉冲着稚圭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意思就是让稚圭他们赶紧走人,别在这儿看热闹了。 “切!你就可劲儿吹吧,还降妖除魔呢,你也不先瞅瞅你自己这副小身板!就你这样动也不动就大口吐血,还是倒飞着往地上吐血,我可真是头一回见着,长了见识了,你该不会是真的肾虚吧。”稚圭把嘴一撇。 说完这番话,便一转身,乖巧伶俐地跟在了李庆云的身侧,朝着远处慢慢悠悠地走去。 就在他们转身往前走的时候,陈平安也跟着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陆沉,然后冲着陆沉高高竖了一个大拇指。那一脸的神情,分明也是在对陆沉的演技表达认可的模样。 接着便拉起自己娘亲的手,也快步跟上了前头的李庆云和稚圭。“我这真是……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啊。” “这条小龙丫头片子,怎么就那么不会说话呢。”“我陆沉会肾虚?!” “这根本就是瞎扯嘛!”陆沉的嘴角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要不是眼下身子骨实在不争气,情况很不乐观,他是真想跳起来跟他们好好理论理论,掰扯个清楚明白。他目光沉沉地,深深望了一眼李庆云他们离去的那处方向。 紧跟着便盘起双膝坐稳了身子,从怀里头的兜里摸摸索索地取出来一颗丹药,一把丢进嘴巴里,然后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功法。虽说这骊珠洞天眼下确实是处于被封禁的状态。 一般人待在这里头,根本施展不出什么力量来。 可作为青冥天下道教地位尊崇的三大掌教之一,陆沉自然还是有那么一些独门手段的,借着这些法子,他依旧可以在这里悄悄地汲取到一丝天地元气。即便如今已经跌了境界,这一点本事也还是保留着的。 他此刻是一边慢慢地吸纳着周围的天地元气,一边配合着刚刚吞下去的那颗丹药,进行双重的疗伤修复。当然了,嘴上说是修复,可实际上以他现在的状态,主要还是先把伤势稳住了再说。保证自己不再继续恶化下去。保证自己不再往下跌落境界。 要是想真真正正地把这一身伤势彻底养好,没有个好几年的水磨工夫,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至于说要彻底恢复修为,重回十四境。那就需要看个人的机缘与造化了。 也许运气好了会很快,也许这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再也摸不着那道门槛。 在这方天地之间,从十四境跌落到十三境的倒霉蛋,也并不单单只有他一个人。当初那个被他狠狠坑了一把的斩龙人,就是从堂堂十四境直接跌落到十三境的。 可人家斩龙人陈青帝,这都过去快要三千年了,至今也还是没能重新回到十四境去。 而且,斩龙人陈青帝轮回转世之后,如今连他的转世之身究竟落在什么地方,都还压根儿不知道呢。很明显,那个陈青帝是还没有找回他前世的记忆。 既然连记忆都还没能找回来。 那么一身的实力,自然也就更加谈不上怎么样了。 至于说陆沉为什么会如此笃定,认为对方的记忆还没有找回来。 那是因为陆沉心里头清楚得很,对方要是真的找回了过往的记忆,那是绝对不可能不跑来找他麻烦的。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能见到陈青帝的影子。那就说明陈青帝还没有回归他的真我本我。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在轮回里头,继续沉沦迷失多久。 “唉,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当年,我拿世间仅存的最后一头真龙来设局算计陈青帝,害得他跌落了境界。如今倒好,我自己偏偏又是因为这最后一头真龙,而落得个跌落境界的下场。” “这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半点都不带差的啊。”陆沉忽然满是怅然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 稚圭和李庆云他们远远地离开了那条街道以后,稚圭是再也憋不住了,满心好奇地对李庆云问道:“主人,刚才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难不成说,那个家伙也不是个寻常人物?” “看样子,你是真的一丁点都不认识他啊。”李庆云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额……”稚圭一下子就愣住了,这话她怎么听着就觉得那么耳熟呢。这不是主人前些日子才刚刚说过的嘛。 “难道说……刚刚那个家伙当真就是陆沉?!就是青冥天下那三大掌教里头的道老三!!那道老三竟然是这么一个相貌猥琐的年轻道士!就他这副尊容,当年到底是凭什么吸引到我们龙族那位龙女喜欢的啊?” “那位龙族的龙女,莫不是眼睛瞎掉了!就这样一副模样,还能让她一直念念不忘!!”“我真是无语到家了!”稚圭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只觉得这件事简直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啊,原来那个道人就是道老三吗!”陈平安也同样是大吃一惊。 以前这个道人可是主动叫住过他,非要拉着他算命呢。他当时没理会,直接走掉了。那会儿他是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道人,居然是如此厉害的人物。 “确实是他。”李庆云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还真是那个混账家伙!弄了半天,一直以来就是这家伙在暗中盯着我!也对,我刚才怎么就偏偏忽略掉了他头上戴着的那个莲花冠呢!那玩意儿,不就是道祖亲传弟子的标记之一嘛。” 稚圭恨得直咬牙。对于这个陆沉,她可是没有半分好印象的。毕竟,她当初之所以会被斩杀。全是这个家伙在暗地里挑唆斩龙人,让斩龙人对她动的手。 “那么主人,那家伙刚才大口大口地吐血,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是主人你暗中出手收拾他了?可我压根儿就没看到你有任何出手的动静啊?还是说,这个家伙是故意装成吐血的样子,想演一出苦肉计,好让我们掉进他设下的某种圈套里头去。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已经中了他的招了?” “像他这种老奸巨猾的家伙,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吐血的,也绝对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给别人表演什么吐血的戏码。”说到这里的时候,稚圭脸上那表情明显就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那是真觉得有些后怕啊。毕竟这可是堂堂道老三啊。还是一个在暗处盯了她差不多快三千年的超级老阴货。谁知道这种城府深不见底的家伙,会藏着什么让人防不胜防的可怕阴谋算计呢。 “你就别这么一惊一乍地自己吓唬自己了,他刚才那副模样,并不是在故意表演吐血,而是他在暗地里对你进行推算的时候,妄图窥探到你的主人到底是谁,结果遭到了天机的猛烈反噬。不但接连吐了好几口血,他刚刚还直接跌落了一个大境界! 已经是从十四境硬生生跌落到十三境了。”李庆云抬手轻轻敲了一下稚圭的小脑袋。这回他没有使什么力气,所以稚圭也感觉不到疼。 并且相较于脑袋被敲了这么一下,稚圭整个人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全部放到了陆沉跌境的那件石破天惊的事情上。 “主人,他竟然真的跌境了啊!我的天啊,你……你也实在太厉害了吧!他不过就是暗中对我那么推算了一下下,竟然就直接导致他自己跌落了境界!还是从十四境跌落到十三境!这件事简直也太吓人了点吧! “这要是传出去了,根本没人敢信啊!”稚圭像是看神仙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李庆云。 虽说她已经在心里头不停地拔高自家主人的神秘程度了。但猛地一下子听到了这样的事情,实实在在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十四境在这个世界上,那可是又被称作失二境的。到了这种境界,都是需要寻道合道的。虽然并不是与整个天地去合道。而是借助天地之间的某一种特性来完成合道。 但到了这一步,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那真的是相当恐怖吓人了。 强如她们龙族,族内的强者那么多,还不是被斩龙人这么一个发下大宏愿,从而迈入十四境的家伙给屠了个干干净净。 就这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结果呢,仅仅是推算了一下别人的底细,就硬生生跌落了一个大境界。 真的太不真实。太过于匪夷所思。 “不是我厉害,而是青萍剑厉害。”李庆云笑道。“青萍剑威武,主人也威武!”稚圭忍不住的欢呼。 只感觉自己那真的是抱了一个金大腿。让她现在是更加的庆幸,当初摔倒在陈平安门口的时候,还好被主人给盯上了,并且还在主人的死亡威胁下,认了主人为主。 若是没有认主,那她绝对肠子都悔青吧。 另外,若当时早知道主人这么牛逼,那她绝对倒头就拜啊,哪里需要主人拿她这条小命来威胁。 另外,此时的她,也对自己能不能报仇的事情,有了极大的自信。只要主人真的支持她报仇。这有什么仇是不能报的。 十四境推算一下主人,都尚且跌落境界。若主人真的出手··· 更准确的说是主人用青萍剑出手,那会有多可怕?一剑下去,十四境都得瞬间陨落吧。这岂不是说,屠十四境如屠猪狗?!想到这里,稚圭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只感觉自己突然口干舌燥。真的太强了。 以后,自己可一定要更加乖乖的听主人的话。只要把主人伺候好了。 主人随便赏赐她一点好东西,说不准都能够让她实力大进。到时候都不用主人出手,她自己一个人,都能对那些家伙大开杀戒。 虽然主人帮她杀也很不错,但若是可以的话,她最想要的,还是自己杀。这仇自己报起来,才会痛快。 她也要亲眼看看,那些家伙亲人死亡,门人陨落后,会有多痛苦,多绝望,多么的愤恨! 第三十一章 陈平安送出去的最大机缘 “你呀,就少跟我说这些奉承话了。总之一句话,从今往后有我这个主人给你当靠山,你就把心放宽,日子过得松快些,别整天愁眉苦脸的!” 李庆云哪里会看不懂稚圭为什么这么雀跃欢喜,这小丫头的心思,根本藏不住。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忍不住又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稚圭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这小侍女一高兴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脸颊红扑扑的,瞧着别提有多招人稀罕了。 “嗯嗯!”稚圭乖巧地连连点头,压根儿就没有躲开李庆云那只满是宠溺的手,反倒像是只撒娇的猫儿一样,主动把脑袋往他温热的掌心里拱了拱,还轻轻地蹭了两下。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被主人顺毛抚摸的小宠物,又乖又黏人。 边上站着的陈平安,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惊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两眼发直。 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真龙? 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嘛,真真是一点儿威严气派都没有,连个架势都端不起来。 还有,稚圭这般伏低做小、乖顺讨巧的模样,看得陈平安心里直痒痒,连他都有些按捺不住,萌生出了也想养一只类似这样的小东西的念头。 不过这念头才刚从脑袋里冒出来,他就赶紧甩了甩脑袋,把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给甩出去。他自己穷得叮当响,饭都快吃不饱了,本事又稀松平常,哪里来的能耐养活这么金贵的宠物啊。还是别在这儿胡思乱想,做白日梦了。 再说了,这小丫头片子,说好听了是乖顺,说难听了就是一点儿都不威风霸气。他骨子里,到底还是更喜欢那种威风凛凛、瞧着就霸气的宠物。 而旁边的陈母,静静看着眼前这样一幅温馨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画面,脸上不觉露出了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到底还是年轻好啊,处处都透着鲜活劲儿。 没过多久。 李庆云和稚圭,还有陈平安跟他娘亲,几个人就一块儿回到了李庆云的宅子里。等到了地方,陈平安先把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大背篼给卸了下来,稳稳搁在地上。 随后,他照着李庆云的指点,把背篼里那些沉甸甸的蛇胆石,一股脑儿地全给倒在了院子靠左边的那处墙角下。 “这些石头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搁在外头,当真不打紧吗?”陈平安瞅着那堆石头,心里有些不踏实,忍不住开口问道。说到底,这些石头如今可都是顶值钱的玩意儿。值钱的物件嘛,咳咳,他琢磨着,总该找个隐秘的地方好生藏起来才对。 “不碍事的,放在这儿丢不了。”李庆云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哦,那我就先回家去了。回头你要是还想去河里捡石头,千万记得再喊我一声。”陈平安听了,便点了点头,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特别认真的面孔,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行,我记下了。”李庆云也笑着点了一下头。 接着,陈平安也就没再多耽搁,直接和自己娘亲一道,转身回了紧邻着的那座自家小院。等他们娘俩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稚圭立刻就转过了身,眼巴巴地瞅着李庆云,眼神里满是渴望:“主人,这石头……真就不能再给我尝一块吗?” “你先前不是才吃过两块了么。”李庆云瞥了她一眼。 “可我先前吃的那两块,才那么一丁点儿大呀!主人你看,你们这回捞上来的这些蛇胆石,块头这么大……单单一块,就顶得上我先前那些小石头好几块了。” 稚圭一边急急地分辩,一边还伸出手来,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极小极小的间距。照她那手势看,大概也就跟她先前吞掉的那两块差不多大小。 甚至,可能比她比划出来的还要再小上那么一圈儿。 “我这肩膀,怎么觉着有些酸乏得很。”李庆云没有直接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主人,你且稍等片刻……”稚圭一听这话,眼珠儿一转,立马就小跑着冲进了屋里。没一会儿工夫,她就吭哧吭哧地搬了一张竹编的躺椅出来,手脚麻利地放好,然后一个劲儿地示意李庆云赶紧躺下。李庆云当然不会跟她客气,顺势就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等他身子躺安稳了,稚圭便赶紧站到了他身后,伸出两只小手,开始卖力地给他揉捏起肩膀来。一边仔仔细细地捏着,她还一边小心翼翼地探问:“主人,你觉着这个手劲儿怎么样?” “嗯,还不错,不过,可以再使大点儿劲儿。”李庆云闭着眼,享受地说道。 “那这样呢……”稚圭连忙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行了,就这么着吧。”李庆云满意地嗯了一声。 “那主人……等会儿我能吃一块蛇胆石不?”稚圭见主人舒服了,赶紧趁热打铁,把话题又给兜了回来。 “那就赏你一块吧。”李庆云松了口。 “啊?才一块呀……”稚圭的小脸儿顿时垮了下来,有些失望。 “那便一块都不吃了。”李庆云作势就要收回刚才的话。 “不不不,别别别!我吃,我吃还不成嘛!不过主人……那我能不能自己挑一块顺眼的呀?”稚圭连忙迭声改口,紧接着又得寸进尺地讨价还价起来。 “只要不是那顶大的几块,其余的随便你选。”李庆云闭着眼睛,淡淡地给出了底线。 “啊……那好吧,多谢主人。主人威武,主人最最厉害了!!”稚圭虽然心里头还是有一丢丢的小失望,觉得没能捞着最大最好的,但转眼间就又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她嘴里一边不住气地赞叹着,手上一边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越发卖力地替李庆云揉捏起肩膀来。 等仔仔细细地捏完了肩膀,紧跟着,都不用李庆云再开口吩咐,稚圭自己就乖觉地蹲下了身子,主动给他捶起了腿。捶完了腿,又接着给他做起了足底按摩,把每一根脚趾都照顾得妥妥帖帖。这从头到脚的一套伺候下来,简直就是帝王般的顶级享受。李庆云被她伺候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一股子舒泰,心里别提有多受用了。这个小侍女,当真是收得不亏,没白费他一番心思。眼下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就只剩下两个字,舒坦。 就在浑身舒坦的同时,李庆云的脑子可也没闲着,各种念头转得飞快。今天这一趟出去,让他对青萍剑的厉害之处,又有了一层更加直观、更加深刻的认识。那剑,是真真正正的厉害,厉害到超乎想象。 连那虚无缥缈的天机推演,它都能在冥冥之中,隔着无穷远,直接循着天机轨迹,给那推演之人劈头盖脸地来上一剑。这手段,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头发毛,当真可怖。 当时青萍剑若是当真动了杀心,想要取了那陆沉的性命,陆沉那厮绝对没有半点活路可逃。这般通天彻地的威能,实在让他心驰神往,渴慕不已。 却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他自己才能拥有像青萍剑这般强横无匹的力量。 【只需勤勉修行,日日坚持观想,并且持续不断地去争夺、掠夺此方世界的机缘气运,你自然而然就会一步步地强大起来的。】 【此外,务必抱持一颗平常心,戒骄戒躁,切勿心急。】 【往后的路啊,还长得很。】 就在他这些念头如走马灯般转动的时候,青萍剑的意念便适时地在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嗯,我明白了!”李庆云在心里头重重地应了一声。随即,他又忍不住将一缕意识沉入了那处玄之又玄的奇特空间里,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青萍剑的剑身本体。只见如今的青萍剑,剑身上密布的龟裂纹路里,又有一道裂痕明显出现了开始缓缓修复愈合的迹象,那原本粗粝的裂缝,瞧着比先前缩小了那么一丝丝。 这个迹象说明,那些蛇胆石固然算是一份机缘,可这份机缘的力量终究还是弱了些,不够强劲。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光芒微微闪动,变得幽深起来。 他细细地梳理着故事里关于陈平安的轨迹。在这片骊珠洞天之内,陈平安实则身负两大极为了不得的机缘。其一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剑妈,其二嘛,就是那条不起眼的小泥鳅了。而且,那条小泥鳅,可以说是陈平安纯凭自己的本事,靠着自己的一双手,牢牢抓住的唯一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大机缘。 可偏偏,这也是他心甘情愿、亲手送出去的最大一份机缘。起因仅仅是因为顾母在那风雪连天的大冬天里,曾给过他一碗热饭的恩情。为了报答这一饭之恩,陈平安便掏心掏肺,为了照顾那顾璨,倾尽了自己全部的心力。 所以说,那条小泥鳅后来虽然跟了顾璨,可在冥冥之中,陈平安到底还是被它认作是半个主人。要知道,那条小泥鳅一旦养成了气候,那便是一条能翻江倒海的水龙啊。 而陈平安本人,天生的大道根基便是亲近水行。因此,这条小泥鳅与陈平安之间,实际上是相辅相成、彼此成就的天作之合。只可惜,这样一份泼天的机缘,到头来,他还是拱手让给了旁人。 “仔细算算日子,那顾璨如今怕是还不满一周岁。这也就是说,那条小泥鳅眼下还没被陈平安给逮到呢。” “接下来,我倒是可以盘算盘算,试着去寻一寻,抢先把它给抓到手。” “另外,除了这条小泥鳅之外,可还有那条四脚蛇,以及在那故事里头,那李二当初一门心思想要卖给陈平安的金色鲤鱼。” “这些东西,可全都是这骊珠洞天里头,屈指可数的几份天大机缘之一了。” “而除了这些活物,还有那刘羡阳家里祖传的剑经和宝甲,同样也是了不得的好东西,是一份大机缘。” “虽说那剑经于我而言,没什么大用,可该拿还是得拿到手里才行。” “……”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李庆云的脑中转动盘旋,他不停地为接下来的每一步做着细致周密的盘算和规划。 “好了,不用再捏了。”李庆云忽然睁开眼,笑着对还在他腿上敲敲打打的稚圭说道。 “啊?这……这样就成了吗?”稚圭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诧异。 她明明感觉到自家主人正享受着呢,那舒服得眉毛都舒展开了的模样,可做不得假。怎么突然间就主动叫停了呢。 “嗯,确实不用了。你自己去那边挑一块合心意的蛇胆石吃吧,我准备练一会儿剑。”李庆云语气温和地说道。 “嗯!好嘞!”稚圭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动作轻柔地帮李庆云重新把鞋袜穿好,整理妥帖。接着才退开几步,站到了一旁。 紧跟着,她又飞快地跑到墙角,给自家主人寻来了一根木棍。这根木棍通体笔直,正是李庆云早上拿来练剑的那一根,上头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气呢。 “真乖。”李庆云接过木棍,递给了稚圭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即便不再分心,开始凝神练剑。他手臂才刚挥动起来,那玄奥莫测的创道规则和一条浩荡奔腾的剑道长河便轰然降临,直接在他身周显化而出。这般奇景,看得旁边的稚圭眼中满是崇敬与迷醉。 虽然说像这样震撼恢弘的场面,她已经有幸见过不止一次了。可每一次亲眼目睹,那种直击神魂的冲击力,仍旧让她心旌摇曳,震撼得无以复加。 不过,崇拜归崇拜,她脚下可一点儿没闲着,麻利地小跑到院子角落里,在那堆得跟小山似的蛇胆石里,仔仔细细地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块个头看起来相当不小、足有成人拳头般大小的蛇胆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选好了石头,她又飞快地跑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把那石头仔仔细细地冲刷了好几遍,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便美滋滋地站回到廊下,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庆云练剑,一边把石头凑到嘴边,“咔嚓”啃上一口,就这么惬意地吃了起来。那副小模样,别提有多享受了。 此刻稚圭啃着的这块蛇胆石,可了不得,足有拳头那么大。比起她自己先前在河里摸的那两块小石头,那是大了不知多少倍。 虽说这蛇胆石质地坚硬无比,寻常刀剑都未必能留下印子,可到了稚圭嘴里,一口咬下去,却轻松得像是在啃一顆脆生生的果子。 “咔嚓”一声就咬下了一块,然后在嘴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几下,喉头一动,便直接吞入了腹中。她一边吃着,一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睫毛弯弯的,一脸的心满意足。 若是不知情的人路过瞧见了,怕还真以为她是在吃什么香甜多汁的瓜果呢。当然了,这东西对于稚圭来说,那可不就是世间顶美味的大餐嘛。只不过这等口福,旁的凡人是万万消受不起,也羡慕不来的。 而李庆云在挥出那一剑之后,并没有顺势施展那威力绝伦的生命之剑,也没有动用那凌厉霸道的诛仙神雷剑,或是那诡异莫测的他化自在剑。 他就只是单纯地、一剑接着一剑地挥动着手里的木棍。他沉下心神,仔细地感悟着身边那如丝如缕、缠绕飞舞的剑道规则,让自己的身心全然沐浴在那条浩荡磅礴的剑道长河之中,精神与剑道长河不停地进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交融。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闲适与随意,手中的木棍挥舞起来,飘飘然若流风回雪,洒脱自然到了极点。剑势去留无意,如同羚羊夜宿,将角挂于高枝,踪迹难寻;又好似天马挣脱了缰绳,肆意行空,无拘无束。 可偏偏这看似随意的每一招、每一式,落在稚圭的眼中,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天地至理与大道韵味,让她看得如痴如醉,目眩神迷。 第三十二章 李柳的敕令,她要来了 小镇药铺。 躺在藤编躺椅上抽着旱烟的杨老头,正优哉游哉地吞云吐雾,忽然间动作一顿。他把烟杆子从嘴边拿开,目光落在那个正缓步朝自己走来的温婉少女身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烟杆,略显诧异地问道:“你这丫头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那温婉少女浅浅一笑,声音轻柔地说道:“我是专门来跟你打听件事,想问问你在龙须溪那边,是不是悄悄落了一手棋。” 杨老头一听这话,眉头就紧紧地拧了起来,满脸不解地反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刚才我去龙须溪洗衣裳的时候,忽然就感知到溪水里有一股水神的气息,应该是溪中诞生出了一尊神祇。而眼下这骊珠洞天里头,能办成这种事的,我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半天,除了你老人家之外,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少女一脸从容淡然地说道。 而这温婉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前不久李庆云和陈平安他们在龙须溪边见过的那个李柳。杨老头听罢,狠狠地抽了一大口旱烟,然后没好气地摆摆手说道:“快别提这茬了,一提这事我就觉得晦气得很。虽说我确实为了这条龙须溪,暗中备下了一手棋,可结果还没来得及把棋落下去呢,这龙须溪里头就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提前把神祇的力量给鼓捣出来了,而且你不是也感应到了吗。” “这尊神祇还不走寻常路,直接就越过了河婆跟河神那两个位阶,一蹴而就,成了位格相当高的水神。”“就连我这个天君老头子,郑重其事地施展敕令,都没能把那尊水神给召唤过来。” “人家这是摆明了有手段能够抗衡我的敕令,这可真是结结实实地给老头子我上了一课啊。”“啊,竟然有神能够扛得住你的敕令,这可真是稀罕事啊。” 李柳满脸惊讶,忍不住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杨老头一番,才又追问道:“你该不会是故意放了水吧。” “你觉得我这把老骨头像是那种会放水的人吗?”杨老头没好气地狠狠瞪了李柳一眼,接着说道:“老头子我向来是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那必然是全力以赴,绝不藏着掖着。” “哦。那这事情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柳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杨老头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紧跟着说道:“当然是有意思得很,既然你也感应到了这尊神,那你就没试过用你那水神的高位神格,去敕令一下这尊神吗?说起来,老头子我也实在是好奇得很,真想看看这尊水神,到底能不能也规避掉你的敕令!毕竟,这普天之下,若论起对其他水神的压制之力,我肯定是远远比不上你的。” 李柳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不是你叮嘱过我,让我别在骊珠洞天里头随随便便动用力量的么,让我好好地体味如何做一个人。” 杨老头点了点头,应道:“这话倒是不假,不过,我觉得你这一回破个例,试一试也无妨。” 李柳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去试了,因为我虽然能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了一丝水神的气息,却始终没办法看清楚那尊水神的真身。这尊神应该十分特殊,掌握着一种能够屏蔽掉我们这类存在窥探她真身的独特手段。” 杨老头神色平静地说:“试一下又费不了多大的工夫,你这会儿就试试看吧。咱们就一块儿瞧瞧,这骊珠洞天里头突然冒出来的这位隐藏棋手,手段到底有多么的独特和高明。” 李柳听他这么一说,便也笑了笑,点头答应道:“行吧,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试上一试。”说罢,她抬起素白的双手,十指翻飞掐动诀印,口中念动真言:“龙须溪水神,听我敕令,速速归来。”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右手朝着前方轻轻一挥,便有一道流光倏地打入虚空之中。 冥冥之中,一股特殊的神道敕令之力凭空生成,开始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号令那龙须溪中的水神。 几乎就在这道敕令力量出现的同一刹那,那正和陈平安待在家里的陈母,就忽然怔住了。此时的她,正坐在院子里头,低着头给小平安纳鞋底。虽说小平安懂事地跟她说穿草鞋也挺舒坦。可她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当娘的啊。 她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小平安,大冷天的还光着脚丫子穿草鞋呢。先前她病倒在床上,浑浑噩噩的,没办法替小平安添置这些东西也就罢了。 如今她重新活了过来,还摇身一变成了那龙须溪的水神,手里头有了本事和能力,那自然就要赶紧把这些东西都给添置上。“这又是有人发出了一道敕令,在急切地召唤我过去!而且这一次发出敕令的这个人,在此方天地间的神位极高,并且她本身好像也是一尊水神。另外,她人也在骊珠洞天之内。”陈母的眸光闪烁不定,脑海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李柳! 毕竟,先前他们一行人从龙须溪折返回来的时候,李庆云还特地给她们提起过,那李柳来头大得吓人,乃是远古天庭里头位列五大至高神之一的水神。 而且对方眼下就身处这骊珠洞天之中。那么这道敕令的来源,自然也就一目了然了。 除了李柳之外,陈母根本就想不出还能有谁,能有这等本事这般强势地召唤她。面对这种高高在上的敕令,虽说她体内的神格隐隐产生了一丝波动。但她却也无比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完全有能力拒绝这道在别的神祇看来不容违抗的敕令。 不过,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做出拒绝的举动。而是先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站起身走出门,来到了院墙的那个角落,然后对着正手持木棍,一剑一剑沉稳挥出的李庆云开口说道:“庆云,这会儿能打断你一下吗?” “嗯,怎么了陈伯母?”李庆云顺势就收住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好奇地看向陈母,出声询问道。虽说他每一次挥动手中的木棍,整个人的心神都会沉入那浩瀚的剑道长河当中,周身会被精纯的剑道规则所笼罩,从而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状态。 可别人若是在这个时候打断他,却也并不会对他造成半点影响。绝不会让他因此而出现什么走火入魔之类的凶险情况。 因为这种状态对他来说,随时随地都能进入。只需要挥剑即可。简单得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你在吃饭喝水的时候,会害怕旁人冷不丁地打断你吗?只要不是那种特别粗暴的打断,根本就不会有丝毫的影响。 “我忽然间又感知到了一道敕令,这一次召唤我的乃是一尊水神,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咱们刚刚在龙须溪边上碰见的那个叫李柳的姑娘。庆云,你帮伯母拿个主意,你说我要不要听从这道敕令呢?” 陈母一脸郑重地向李庆云询问。 “哦,是李柳在召唤你么,看样子她刚才应该是在那溪水边上,察觉到了你残留下来的气息。不过这也合乎情理,她毕竟是天庭里头那五大至高神之一的水神,在这天地之间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了解水神的存在了,她在水之一道上的造诣,可谓是走到了无数修行之人和无数神祇都难以望其项背的顶点。” 李庆云微微一笑,对于这件事倒并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至于要不要听令嘛,那自然是算了。陈伯母,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和想法,舒舒坦坦地过日子就行了。旁人的什么敕令不敕令的,你一概都不需要去理会,只当是没看见便好,要不然干脆利落地直接拒绝掉就是了。” “好的,那我就直接把它拒绝掉了。”陈母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下来。更是在说完这句话的当口,她紧跟着就毫不拖泥带水地,直接以自身神格抗拒了那道敕令。她这边刚刚才一拒绝。 身处药铺的李柳,就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所施展出的那道敕令,骤然间寸寸崩碎,化为虚无。“呵呵,果不其然是失败了。” “而且不但失败了不说,对方还能反过来直接拒绝掉我的敕令,甚至让整道敕令彻底崩碎,真心是特殊得很啊。”李柳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光景,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的恼怒和失望之色,有的反而只是愈发浓厚的兴趣。 在她所活的这漫长到近乎没有尽头的岁月当中。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见到如此有意思的水神。以往她所见过的那些个水神,不管是江河湖海里的哪一路,可都根本做不到这等离谱的事情。 杨老头见状,那一双花白的眉头也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接着发出了一声冷笑:“我敕令不了她,没想到你竟然也真的不成,看来这个新冒出来的下棋之人,手段果然不是一般的了得,相当不错。” “嗯,就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哪家的三教圣人吗?还是说,是咱们人族当中又有什么厉害得不得了的人物悄悄地冒出来了?说起来,这人间修士还真是每每都让人忍不住心生感慨啊。”李柳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喟叹。 杨老头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说道:“怎么能不让人感慨,想当年咱们可不就是被这些当初视作蝼蚁一般的人,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架势给崩碎了天庭么,在那场大战来临之前,我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咱们竟然会输得那样彻底。当然,这所有的一切,免不得跟她也有着莫大的关系。谁能想得到呢,堂堂执剑者,竟然会在人神大战的那场浩大劫数当中,没有选择持剑帮助神族,而是悍然背叛了我们,选择了站在人族的那一边,帮着那些人族一步一步地登上了天去。” “嗯,确实很让人意外,不过,说起执剑者,这些年下来都没有再听到她的半点消息,你知道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吗?她和披甲者当初拼了个两败俱伤,然后就骤然间双双消失不见了,她到底是彻底陨落了,还是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沉沉地睡着了?”李柳的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好奇之色。 “那还用说,肯定是陨落了啊,要不然她视若性命的剑也不至于孤零零地悬挂在那廊桥底下。毕竟,在以前那漫长的岁月里,老剑条和执剑者可都是形影不离的。 如今却独独能见到那把老剑条以及老剑条里沉睡的剑灵,而再也不见了执剑者的身影,这么看来,她陨落的可能性确实相当大。”杨老头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老脸。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对那把老剑条没有什么想法吗?就不打算拿那把老剑条去做点什么文章?或者押个宝投个资什么的。” 李柳愈发地好奇起来。 杨老头冷着声音说道:“我怎么可能会没有想法,我都已经暗地里替她物色好新的主人了,我觉得马苦玄那小子就很是不错,最是适合当她那新的剑主。毕竟马苦玄可是雷部诸司之主的真灵转世,虽然如今尚且还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但迟早肯定会有觉醒的那一天。” “由他来重新执掌那把老剑条,绝对不算是辱没了那老剑条的赫赫威名,与此同时,也能让马苦玄在将来那必然会再次爆发的人神大战当中,发挥出强大绝伦的战力,从而来一次拨乱反正。” 说到这里,杨老头不自觉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高远而沉默的天空,眼神里头好似在缅怀着什么遥远的过往。 紧跟着他又再次发出了一声冷笑:“但实在是可惜,你也亲眼看到了,就在不久之前,忽地有一道剑意凭空乍现,竟然能引得老剑条嗡鸣着冲天而起,她这分明就是认下了那一道剑意的主人。” “在如今这个局面下,你觉得我精心给你挑选的那个主人,还有用吗?”“那马苦玄,还能再一次成为她的主人吗?” 李柳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说道:“这当然是绝无可能了。而且,还好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没在她跟前讲出来,要不然依着她的脾气,肯定会拔剑砍你。” “她就是一把剑,一把剑迟早都是需要主人的,总不能真就在这骊珠洞天里头,一直这么孤零零地腐朽下去吧!”杨老头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李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但很显然,她就算是想要找一个主人,那也得是由她自己来挑选,而不是由你这位天君大人来强加安排。” “可不是嘛,反正最近这阵子,是诸事都不顺心。”杨老头再次用力地深吸了一大口旱烟,将浓重的烟雾尽数吐出之后,才又抬了抬下巴,说道:“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哦,对了,再过不久火神的转世身,应该就会来骊珠洞天了,你悠着点,别和她发生冲突。”“这话,你该去对她讲,而不是对我说!”李柳耸肩。 杨老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李柳:“你说你们两个,这都多少次水火相争了,有必要一直争下去吗?你们都已经换了皮囊,不再是曾经的自己了,为何就不能向前看,一起同仇敌忾你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真就用得着,一直去在意?” 李柳笑道:“我说了,天君应该去找她说这些,而不是我,毕竟每次都是她想吃我。” “说的你不想吃她一样。”杨老头撇了撇嘴,然后道:“算了,我懒得理你们,总之,都悠着点吧,就算是你们要打,也不是现在。还是等新的人神大战过了再说吧。”李柳没有回答,而是对杨老头再次一笑,就转身踏步离去,很快就在杨老头的视线当中消失不见。。 第三十三章 齐静春出手,强者目光汇聚 杨老头瞧见这情形,倒也没有出声喊住李柳。虽说他眼下名义上担着李柳传道人的身份,可李柳那是什么来头,天庭五大至高神之一,天生便知晓万物,哪轮得到他来教导什么真本事。 李柳如今跟着他,说白了也就是学一学怎么做个普通人罢了。要不是因为李柳这一世的父亲,正好是他收的徒弟,单论地位,他在李柳面前还真就高不出半分。 “这骊珠洞天,倒是越来越有看头了。”杨老头眯缝着眼,咂巴了一下嘴里的旱烟,自言自语似的嘀咕,“藏在后头的那位,手腕是真不一般啊。” “可就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位高人在背后执棋落子。”他顿了一顿,又低声沉吟,“而且,他费心布下这一局棋,图的又是个什么呢。” 杨老头目光不住地闪烁,脑袋里的念头跟走马灯似的转得飞快。 “嗯?” 可他方才琢磨了没一会儿工夫,整个人忽地就愣住了。紧接着便满脸诧异地抬起视线,朝着前方望了过去。就见刚才已经走了的李柳,居然又转身折了回来。他当即便朝她开口问了一句: “你咋又转回来了?” 李柳神情淡然,不紧不慢地回答:“走到半道,忽然记起一桩事,还得再跟天君打听打听。” 杨老头愈发琢磨不透,追问道:“什么事?” 他是真闹不明白,能有什么要紧事,值当李柳人都走了还特意再倒回来问一遍。难道等下回碰面再问,不也是一样的吗? 毕竟李柳身为五大至高神之一,她生来便洞悉万事万物,这世上能勾起她兴致的事情实在少之又少,几乎就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格外上心的。 “天君,你是不是在李庆云那头落了闲子?”李柳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李庆云?你说的是那个住陈平安隔壁的小娃儿?”杨老头抽了一口旱烟,吐出的烟雾在脸前头袅袅散开,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味道,“我在他身上下什么注,那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子,他那块本命瓷,连陈平安碎掉的那块都远不如呢。” “你拿得准?”李柳反倒有些意外了,仔仔细细地又端详了杨老头两眼,这才接下去说道,“天君,看你这样子,怕是有些日子没留心过那小子了吧。”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杨老头更糊涂了。 “天君难道还不晓得,从锁龙井里爬出来的那条真龙,如今已经认李庆云为主了。”李柳不咸不淡地把话撂了出来。 杨老头脸上那点子惊愕压根藏不住,瞪大了眼反问:“还有这种事?那条小龙不是理当认宋集薪为主才对吗?毕竟大骊皇室布下的那一步棋,委实称得上高明。刻意把宋集薪安置在了陈平安的隔壁住着。 就凭宋集薪身上那股真龙气运,一旦王朱从锁龙井里头挣脱出来,哪怕受气机牵引会先现身于陈平安的门口,到头来也必定会背弃陈平安,转而跟上宋集薪。” “不过话又说回来,提起陈平安,这小子今儿个居然没来送药材。”杨老头眉头一皱,掐了掐烟杆子,“他还欠着我这铺子里的药钱没还清呢。” 李柳听了他这番叨咕,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嫣然说道:“天君,看样子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呀,李庆云这明摆着是个藏在眼皮子底下的潜在大主顾,你这么一个四处做买卖的人,竟愣是没留神到他。” “这桩事,确实透着古怪。”杨老头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把目光往泥瓶巷的方向遥遥投了过去,像是要隔着层层屋瓦看个究竟似的。 “李庆云这小子虽说跟李家有几分牵连,可说到底并非嫡系出身,爹娘又早早没了不说,他自个儿那块本命瓷,我可以万分肯定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东西,压根算不得上品。照这么看,他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大气运。以他这等情况,搁在平常来讲,绝没有半点儿可能叫王朱认他为主。 所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说到这里,他没等李柳开口,自己就接着往下琢磨,像是自言自语地给出了猜测,“莫非真就是个异数?这小子的命格,居然悄没声地发生了变动?”“要当真是这样,那我可真得好生盯着他瞧瞧了。” “这便是天君你自己的事了,既然天君并没有在他那里落注,那我的问题也算问清楚了。”李柳说完这番话,再一次转身离去。 这一趟走,她倒是再没有回头转来。可她那几句话留下了,却让杨老头一个劲儿地直皱眉。 最近这几日,齐静春变着法儿地在骊珠洞天里头折腾出各种动静。他的心神几乎全让齐静春给牵扯了过去。像李庆云那种半大孩子,他还真就没有额外花心思去留意过。至于王朱那头的事,他也一样确实没怎么去关注。 因为照大骊皇朝布设的手段来瞧,又是血祭老剑条用以建造廊桥,又是落下一步堪称神之一手的棋招,把宋集薪搁在了早被算计妥帖的陈平安隔壁,精打细算地玩了一手废物利用。王朱的命运走向,在杨老头先前看来,那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丝毫没有更改的余地了。他也就犯不着再去多费心神了。 说到底,王朱虽然要紧,可还远远没有重要到能让杨老头时时惦记的份儿上。毕竟,相较起宋集薪,他更看好的还是马苦玄那小子。所以他的心思,更多还是搁在了马苦玄那头。 第二天。 清早天刚蒙蒙亮,陈平安跟他娘吃过早饭之后,便动身去了学堂。等到了学堂,又从那里头领回了不少书本回来。这种事儿,按说搁在小镇上面,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小镇里的少年娃,到了该读书习字的年岁,家里头但凡能匀出几文闲钱,都会尽可能送自家孩子去学堂里念上几年书。可陈平安爹娘都没了,穷得叮当响,压根就掏不出这份钱来。 偏偏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但去了学堂,居然还从齐静春手头领了不少书本回了家。这样的事落在有心人的眼里,那可真是古怪得不能再古怪了。尤其是那些心里清楚齐静春真实根脚的人,瞧见这一幕,更是震惊得不行。就比如……药铺的杨老头。 他这个不停四处落注的生意人,虽然也在陈平安那头随手搁了一着闲棋,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从头至尾就没有真正看好过陈平安。要不是当初这小子的娘亲病得快要不行的时候,他拿着那干瘪得不像样子的钱袋跑上门来抓药,他连一丁点儿心思都懒得往陈平安身上多搁。 因为陈平安的本命瓷已经碎了,自身的那点气运就像是没根的浮萍一样,无依无靠。他压根就攥不住骊珠洞天里头的机缘。 既然连摆在眼前的机缘都抓不到手,那等到骊珠洞天封印一解,他就更加会混然于众人,彻底没了存在感。 你想啊,在这么一个脚底下随处都能踢到机缘的地方,你都能把机缘给错过去,那往后出了洞天,到了浩然天下,你又能凭什么再去撞见旁的机缘?外面的世界里,修士扎堆,密密麻麻。机缘这种东西,只要一露面,大把大把的修士就会一窝蜂地扑上去争抢。 你又有啥本事能抢得过人家?更别说这些修士里头,中五境以上,乃至从上五境出来的角色,同样是一抓一大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青年,哪怕是从洞天福地走出去的,到了外头那个大天地,也压根算不上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叫人不怎么瞧得上眼的穷苦少年,如今居然叫齐静春给收成弟子了?这未免也太过古怪了些吧。 说真的,不管是旁的什么人,还是杨老头自己,眼下全都一门心思认定陈平安是让齐静春收作了学生,没有一个人知道,齐静春其实是代他那位师尊收的弟子。 药铺里头。 杨老头蹙着眉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古怪,这事越想越觉得古怪。” “齐静春这家伙,他到底想干个啥?” “陈平安这么一块废料,居然也值当他往死里下重注吗?” “虽说陈平安在本命瓷没碎那会儿,确实有那么点地仙的根骨,可一旦本命瓷碎了个干净,他这辈子就甭想摸到地仙那道门槛了。” “难不成齐静春还打算硬生生替陈平安逆天改命不成?” “要真是这样,那我只能说,齐静春未免也太闲得慌了。” 杨老头目光明灭不定,心里头的盘算一个接着一个。 不管他在往后的那些故事里头,到底有没有真把陈平安当一回事,可在眼下陈平安才五岁这个年纪上,杨老头是当真一星半点都没有在意过陈平安。 因为陈平安身上许多的天赋潜力压根还没显山露水。就算现在的陈平安,因为爹娘早早就没了,才四岁大就已经独自撑起了家里的担子,就已经上山去采药换钱,确实远远超过了同岁的普通娃娃。 可杨老头这辈子瞧见过的穷困孩子,那实在是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了。像陈平安这样的,他早就不是头一次遇上了。所以在他看来,陈平安眼下吃的这些苦头,根本就不算什么。压根就没法叫他生出什么恻隐之心。要是陈平安在骊珠洞天这种洞天福地里头待着,都不能拼了命地活下去,那只能说这小子的命数也就到这里了。注定是走不长远的。 若是真能熬过这一段难关,那倒还勉强值得瞧上两眼。 而现在呢,很可惜……他连想看一看陈平安到底能不能靠自己熬过这一关,也已经是瞧不着了。因为有了齐静春的插手介入,陈平安所要经受的磨砺,必定会大打折扣,少上许多许多。 就算是活了下来,并且日后也成长了起来,在杨老头的眼里,那也等于是废了一半了。 资质本就不行,气运也跟不上,连本该由他自己硬扛过去的磨砺考验,也不曾真正靠自己撑过去。这样的人,放到修士那种你死我活的大道争锋里头,又能剩下几分优势可言? 难道说,光凭着齐静春弟子的这点名头,就能搅动起什么风云吗?真以为天底下的修士,人人都会卖齐静春一个脸面不成? 再者说,这齐静春在骊珠洞天彻底解封之后,他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一个没谱的事情呢。 毕竟旁人不晓得道老大就藏在这骊珠洞天里头,却不代表杨老头也不知道这码事。他实际上早就清楚了道老大一直藏身于骊珠洞天之中。 而且也全然明白陆沉那个家伙,跑到骊珠洞天里摆个摊儿算命,装得神神叨叨的,他真实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个啥。 那家伙纯粹就是来给道老大护道的。这是走三教合一路子的那场大道之争。毕竟,道教心里头的隐忧,杨老头这个昔日的青童天君,那自然也都同样瞧得明明白白。 不就是怕末法时代一旦降临,会使得整个道教的传承就此断绝吗。所以才想要硬生生闯出一条新路来。而三教合一,恰恰就是道老大挑中的那条路。 “这齐静春,净会给我添麻烦!一个连将来有没有出息都讲不准的家伙,他倒是舍得这么折腾,难道是打陈平安身上想试着验证些什么不成?” “他莫不是想借着陈平安逆天改命的由头,来达成他自个儿的逆天改命?” “说到底,齐静春这人,是个真正的君子,也是一个迂腐到骨子里的家伙。”杨老头吐出一口浓烟,喃喃自语,“像他这种人,其实根本用不着多想,我就能一眼看到底。真等到了骊珠洞天解封,天劫压下来的那一天,齐静春一定会选择独自一人扛下那滚滚天劫,而不是抽身逃走。” “他呀,注定是要把自己献祭给老天爷的。” 杨老头眼眸深处精光闪烁个不停,脑子里的念头翻来覆去,不停地琢磨着齐静春走这一步棋的真实用意到底是在哪里。 就在这同一个时候,小镇上的其他那些人,那些同样暗地里关注着齐静春动静的人,一个个心里头也都是一样装满了好奇。 而且,齐静春收了陈平安做弟子的事,还不单只在骊珠洞天内部这些有心人的小圈子里传开,很快也就扩散了出去,传到了外面那些始终盯着这里的有心人耳朵里。这么一来,陈平安这个住在泥瓶巷里的穷苦少年,算是提前闯进了许多人的视野当中。 有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轻蔑地一声嗤笑。也有人发自内心地感叹陈平安走了天大的好运。 更有人为此气得暴跳如雷。这暴跳如雷的人,不用多猜,自然就是当初买下陈平安本命瓷的那一位主了。 要是陈平安的本命瓷不曾被打碎,那这小子岂不是本该是他捏在掌心里的一个物件儿?就算资质算不上多好,可背后有齐静春这尊十四境的大修士做靠山,那也是身份金贵得很,走到哪里都显赫体面,能给他带去泼天的好处。 第三十四章 宋集薪的惊恐,很诡异!! 泥瓶巷里,好些人都在那儿嘀嘀咕咕,琢磨着陈平安到底是怎么就成了齐静春的弟子。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谁都想不明白,一个窑工出身的穷小子,怎么就入了那位神仙的眼。 就在这个当口,陈平安家的门口,来了一个人。 那人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不大,可在安静的巷子里,倒也清清楚楚。 陈平安正在屋里头待着,听见动静,快步走到了门口,伸手拉开门闩,把门打了开来。等他抬头看清楚门外站着的那张脸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里透着几分意外。 宋集薪! 这个站在他家门口敲门的家伙,居然是宋集薪。 陈平安一时没转过弯来,心里头不免有些纳闷,这宋集薪平时眼高于顶,走路都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怎么今天就忽然跑到他家门口来了? “你有事?”陈平安语气里头带着疑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解。 宋集薪倒是没在意他的态度,脸上挂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这人也真是,我都到你家门口了,连口茶水也不请我进去喝一杯?” 他这话说得轻轻松松,好像跟陈平安是多年的老交情似的。 陈平安没有接这个话茬,也没说请不请的,只是沉默着往旁边退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给让了出来,随后转身就朝着屋子那边走了过去。他既没有赶人,也没有招呼,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在前头。 瞧见陈平安这副态度,宋集薪倒也浑然不在意,反倒是一副挺惬意的模样,背着手,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只是他跟在后面走的时候,脑袋微微一偏,视线越过那堵缺了一大半的院墙,往右边隔壁的院子里头瞟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他就清楚地看到李庆云正站在自家院子里头,手里握着一根木棍,在那儿挥来舞去,一招一式地看着像是在练什么剑法。 瞧见这情形,宋集薪心头猛地一紧。 他不敢让自己的眼神流露出任何多余的东西,哪怕是半点波动都不敢有。就这么飞快地扫了那么一眼,他立刻就把目光给收了回来,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跟在陈平安后头走。 可这心里头,那股恨意就跟烧开了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地直往上翻。 虽然昨天挨打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但对宋集薪来说,昨天发生的那一幕,就好像刚刚才发生过一样,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李庆云那几巴掌抽在他脸上,不光抽得他脸肿得跟馒头似的,更是把他从小到大攒起来的那点骄傲和底气,全给抽得稀碎。 可连着吃了两回亏,又让李庆云那句“教你一个乖”给结结实实地敲打了一顿,他哪里还敢把心里的恨意摆在明面上?就算是心里头恨不得扑上去咬李庆云一口,脸上也得死死地压着,不敢露出来半分。 他这点小心思,自以为藏得严严实实。 可就算他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对李庆云来说,却已经是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 李庆云这会儿正握着木棍练剑,一招一式地比划着,看似全神贯注,可实际上周围的风吹草动全在他的感知里头。宋集薪那一眼扫过来,虽然短暂得像蜻蜓点水,可目光里头夹杂着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李庆云还是捕捉得清清楚楚。 如今他虽然还是洞府境,可已经再一次经受了青萍剑的剑气洗礼。那股凌厉无比的剑气在他体内流转冲刷,不但让他的体魄又上了一层楼,就连六感也比从前敏锐了不知多少倍。别说宋集薪这么直白地偷看他一眼,就是再隐蔽些的目光投过来,他也能立刻察觉到。 “宋集薪这小子,跑陈平安家去干什么?” 李庆云心里头泛起一丝诧异,手上的动作不由得缓了缓。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件事情。 宋集薪这家伙虽然讨人厌得很,而且如今已经错失了最大的那份机缘——那个叫稚圭的火蟒化成的婢女已经跟了自己,他往后的路可就没那么好走了。可实际上,宋集薪住的那间屋子里头,还真有些值钱的好东西。 旁的物件李庆云记不太清楚了,但有一件东西,他是记得明明白白的。 养剑葫芦。 这东西在剑来这个世界里头,算得上是一种挺特别的存在。它不是什么法器法宝里头最厉害的那种,可对很多用剑的修士来说,却是格外珍贵的宝贝。 不知道多少剑修心心念念地想要弄到这么一个养剑葫芦,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多少人寻了半辈子也寻不到一个。想求都求不来。 而现在,宋集薪那屋里头,就确确实实摆着这么一个养剑葫芦。 说句实在话,李庆云对这个养剑葫芦还是挺感兴趣的。 这东西啊,不光是能养剑,还能拿它来装酒。往里头灌上满满一葫芦好酒,挂在腰间,走到哪儿都能随时来上一口。在原来的故事里头,陈平安后来就得了一个酒红色的养剑葫芦,成天挂在身上,走南闯北,路见不平便拔剑相助,累了渴了便解下葫芦灌上一口酒,那日子过的是真叫一个洒脱自在。 你还真别说,那种日子,李庆云心里头是挺向往的。 他前世可没少被那些武侠电视剧给熏陶。从小到大,那些屏幕里头的大侠豪客,哪个不是腰间挂个酒葫芦,该出手时就出手?还有那些江湖豪杰,讲究的不就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嘛。那股子豪气干云的味道,光是看看就让人心潮澎湃。 后来他又看了不少仙侠剧,一个酒剑仙,就让多少人念念不忘。 可喝酒这件事,哪是普通人说喝就能敞开了喝的。正常人的酒量终归有限,喝多了就会醉,醉了就丑态百出,而且喝多了还伤肝伤身。真要是不管不顾地喝,用不了多久就得变成个人人嫌弃的酒鬼。再加上他前世就是个被压榨的打工仔,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哪敢动不动就喝酒啊。顶多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倒上那么一小杯,抿上两口过过嘴瘾罢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这副身板经过淬炼,体魄强得不像话,全身上下每一寸筋骨皮肉都被打磨得结结实实的,喝点酒根本就不算个事。更别提这个世界的酒,那可不是寻常的凡酒,都是用了特殊的方子和手段精心酿制出来的,不光是不会伤身体,有些上等的好酒还能增长修为,强壮体魄,连神魂都能滋养得到。 “要是没记岔的话,宋集薪家里那个养剑葫芦,应该是个碧玉养剑葫。” 李庆云在心里头琢磨着,手上的木棍也收了回来。 “颜色嘛,跟我喜欢的红色是不太一样,不过这东西毕竟是白捡的便宜,碧玉养剑葫倒也能凑合着先拿来用用。” 念头这么一转,他心里就有了计较,开始盘算着怎么从宋集薪那里把这个养剑葫芦给弄到手。虽说以他现在的本事,完全可以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宋集薪屋里头,把东西悄没声息地顺走。 可这玩意儿往后总归是要拿出来用的,总不能一辈子藏着掖着。他可不想到时候被人指指点点的,背上一个小偷的名声。他李庆云还要在这个镇上混呢,脸面还是要的。 所以嘛,啧啧,还是明着来吧。 想通了这一层,李庆云把木棍一收,也没跟旁边正坐在小马扎上啃着蛇胆石的稚圭打声招呼,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已经跃过了那道缺了口子的院墙,稳稳当当地落到了陈平安家的院子里头。 稚圭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瞧见自家主人就这么招呼也不打一个地翻墙过去了,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嘴里还叼着半块蛇胆石,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是真没弄明白,自家主人好端端的,突然跑到陈平安家里头去干什么。 不过,虽然心里头一头雾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还是赶紧从小马扎上站起了身来,手里抓着剩下那半块蛇胆石,迈开步子就快步跟了上去。 她手里这块蛇胆石,并不是昨天吃剩下的那些。昨天那块早就被她嚼巴嚼巴吞进肚子里了,今天的这一块,是早上李庆云说她昨晚上表现不错,赏给她吃的。她心里头自然是挺开心的,毕竟昨晚上其实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跟先前一样,就是给自家主人当了个人形的暖炉,帮他暖了暖被窝罢了。 她边走边想,很快就走到了院墙根儿底下。如今的院墙虽说比她的个头还高出一截,可她只是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弹了起来,半点不费力地就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陈平安家的院子里头。 一落地,她就冲着前面的李庆云喊了一声:“主人,你等等我嘛。” 她这声音一出来,娇娇俏俏的,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屋子里头。 那边,已经跟着陈平安迈步走进了屋子里的宋集薪,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似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嗖的一下就从脚底板蹿到了天灵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往门口的方向瞧了过去。当他看到李庆云手里头攥着那根木棍,正面无表情地朝他迎面走过来的时候,整个脑袋嗡的一下,头皮都快炸开了。 他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又急又慌,扯着嗓子喊道:“李庆云,你,你别过来……你又要干什么!我今天,我今天可没用那种不好的眼神看你!我就是瞅了你一眼,就那么瞅了一眼罢了,总不能连瞅一眼都不行吧!” 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委屈得不行。 心里头更是气得要命。 这李庆云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怎么就能这么不讲道理!前前后后都已经打过他两回耳光了,这回更过分,居然直接提着棍子找上门来了。 这架势,难不成是准备变本加厉,要把他狠狠地打上一顿?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要不是他年纪比李庆云小了三岁,个头差了一大截,明摆着不是李庆云的对手,他非得让这个姓李的知道知道,他宋集薪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心里头又怕又恨,他赶紧就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左右找躲的地方,最后干脆一猫腰,躲到了陈平安的身后头,拿陈平安的身子挡在自己前头,缩着脑袋不敢露出来。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陈平安一阵无语。 陈平安二话不说,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让了一步,想把位置给空出来。 他虽然不知道李庆云拿着棍子跑到他家里头来是要做什么,可在他心里头,宋集薪和李庆云之间该怎么选,根本就不用想。他肯定是站在李庆云这一边的。不管李庆云到底要干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李庆云那一边,帮着他,向着着他。 不图别的,就凭李庆云救活了他娘这一件事,他就愿意替李庆云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要他违背自己的原则,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倒是想让开,可宋集薪哪能让他如愿,一见他往旁边挪,立马就伸出手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腰,把他给抱在面前当成了挡箭牌。 陈平安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虽然男孩子之间搂搂抱抱这种事,在大家年纪还小的时候倒也算不得什么。可他们骊珠洞天里头的孩子,打小就比外头的孩子懂事早,一个个早熟得很。像这样被一个男孩子死死地抱着,陈平安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得要命。 更不用说,他跟宋集薪平时根本就算不上要好。这家伙三天两头地跑来找他的不痛快,动不动就阴阳怪气地怼他几句,他心里头虽然懒得跟这家伙计较,从来不搭理他,可这不代表他就愿意跟宋集薪交朋友。 哪怕他现在除了李庆云之外,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还没有,他也绝不会随随便便地就认可别人当他的朋友。 “你松开我。”陈平安皱着眉头,语气里头带着不悦。 宋集薪想也没想,一口就给回绝了:“不放!” 他死死地抱着陈平安,嘴里头连珠炮似的说道:“陈平安,你还是不是人啊!好歹我们也是挨着住的邻居吧,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你家里头,被李庆云揍?我这好歹也算是上你家门的客人吧!” “你连自家的客人都不知道护着?” “你今天要是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打了,你让外头的人怎么看你陈平安?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街坊邻居的会怎么议论你?” “跟你一般大的那些人,还有谁愿意跟你一块儿玩?” “肯定都得笑话你,没一个能瞧得起你。” 宋集薪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语速又快又急,一套连着一套,让人连插嘴的工夫都没有。 只能说,到底是从小就读书识字的人,这张嘴皮子实在是太溜了,大道理小道理全让他一个人给说了。 “你是不请自来,算不上是我的客人。”陈平安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算往后真的没有同龄人愿意跟他一起玩,就算被别人全都排斥在外头,他陈平安也一样会坚定不移地选择李庆云。 所以他把这话说完之后,也不跟宋集薪废话,用力地往旁边挣去。 可宋集薪是打定了主意不松手,两条胳膊跟铁箍似的,抱得紧得不能再紧。 陈平安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往外掰,宋集薪疼得龇牙咧嘴的,可就是咬着牙忍着疼,怎么也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候,跟着李庆云走进来的稚圭瞧见了这一幕,瞥了一眼那两个抱在一起的男孩子,嘴角一撇,语气里头满是讥讽:“你这个人也真是的,之前不是胆子挺大的嘛?怎么现在怂成这副德性了?还有啊,就算你现在还是个小屁孩,可你这么死死地抱着人家另一个男孩子,你就不觉得怪?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断袖之癖吧?” 稚圭这番话说得又脆又快,刀子似的扎了过去。 被稚圭这么一个长得又好看、嘴巴又厉害的女孩子当面讥讽,就算宋集薪城府再深,这会儿也还是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烫。他不管怎么说,眼下也还只是一个跟陈平安差不多大的五岁孩子,又不是后来那个在大骊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藩王,脸皮哪能厚到那个份上。 “这……这怎么可能!你别血口喷人!我宋集薪才没有那什么断袖之癖!” 宋集薪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好像只要他嗓门够大,就能证明他确实没有这癖好似的。 不过,他在那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嚷嚷的时候,手上的劲儿可是一点都没松,仍旧把陈平安抱得死死的,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只要自己这一松手,指不定立马就得挨上一顿狠揍。他才不会蠢到把这个唯一的挡箭牌给放开呢。就冲着陈平安如今跟李庆云混在一起的情况来看,他觉得李庆云就算再蛮横,怎么着也不好意思连着陈平安跟他一块儿揍吧。 总会有点顾忌,下手也得收敛几分。 “还说不是呢,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居然还不放开陈平安,你这不是摆明了不对劲嘛。”稚圭撇了撇嘴,语气里头那股子嘲讽的味道更浓了。 虽说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家主人突然跑到陈平安家里头到底是要做什么,可既然自家主人不喜欢这个宋集薪,那她还多想什么呢。 当然是站在自家主人这一边,对准宋集薪使劲地怼就完事了。宋集薪越是不痛快,自家主人肯定就越是高兴。 而事实上,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悄悄地拿眼角的余光去瞄了瞄自家主人的表情,果然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家主人的嘴角在不住地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很显然,自家主人还是挺乐意瞧见这种场面的。 得了这份默许,稚圭心里头更有底气了,一双眼睛盯着宋集薪,准备继续开怼。 第三十五章 宋集薪:我这绝对不是怕!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宋集薪那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通红通红的,又一次扯着嗓子呵斥起来。心里头那个委屈劲儿啊,简直没法说。 这个挨千刀的小侍女,怎么就能这么往他身上泼脏水呢?她心里明明门儿清,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偏偏要说出这种话来恶心他,来污蔑他。真是该死到家了。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个儿心里最清楚不过了。”稚圭把小嘴一撇,满脸的不以为然。宋集薪瞧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子火气噌噌噌地往脑门上窜,烧得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这要是换作对着旁人,他早就不管不顾地怼上去了,必然是劈头盖脸一顿狂喷,那些个夹杂着各种问候人家老母的脏话,保管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哗啦啦地往外倒。 他虽说打小就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可毕竟是在这泥瓶巷里头住着的人,那些个婆娘们站在巷口叉着腰骂街的阵仗,他可没少听。什么难听的话他没听过?久而久之,那些个污言秽语他也能学得有鼻子有眼,张嘴就能来上一大串,保管骂得你找不着北。 可他偏偏不敢。说到底,这个小侍女背后站着的是李庆云那尊煞神。光是李庆云拎着棍子来找他麻烦这事,就已经够让他喝一壶的了,要是他再在这种节骨眼上,对着稚圭一顿疯狂输出,那岂不是把李庆云往死里得罪?回头还不得被收拾得更惨。 所以啊,就算他心里头把稚圭恨得牙根直痒痒,就算那张脸已经被气得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也不敢往外蹦半个脏字,生生把那股子邪火给憋了回去。 “我懒得跟你掰扯!”宋集薪对着稚圭没好气地又扔下这么一句,跟着就把目光一转,落到了那个手里拎着棍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散劲儿的李庆云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嗓子问道:“李庆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就非得跟我过不去,非得一直这么针对我,一直这么阴魂不散地盯着我不成?” 李庆云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一点泪花,然后才用一种懒洋洋的、提不起半点精神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别给自己加那么多戏?谁告诉你的,我是来找你的?” “啊?你……你不是来找我的?”宋集薪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话。他原本那根绷得紧紧的弦,一下子就松了大半。 “你……你真不是冲着我来的?”宋集薪心里头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确定。“爱信信,不信拉倒。”李庆云像是连多解释一个字的力气都懒得花,眼皮都没怎么抬一下。 宋集薪一下子就沉默了,心里头那个翻江倒海啊。他娘的,搞了半天,这煞星居然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那他刚才在这儿急赤白脸地闹腾半天,又是嚷嚷又是挣扎的,岂不是全白费功夫了? 纯粹是自己吓唬自己,演了一出猴戏给人看?一想到这一层,他那双原本死死抱着陈平安胳膊的手,下意识地就松开了一些力道。 陈平安多机灵的人啊,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一察觉到宋集薪的手臂松了劲儿,立马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猛地一挣,顺势就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赶紧几步退到了一旁站着,拉开了和宋集薪的距离。 宋集薪站在那儿,沉默了两三息的功夫,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无声地抽了一巴掌。 他有些尴尬地抬起眼,看向李庆云,干巴巴地说道:“那个,李庆云,既然你不是来找我的,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话,他转身抬脚就准备开溜,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非之地。 可他刚往前迈出一步,一道棍影就冷不丁地横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他身前,把他前进的路给堵死了。宋集薪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带着一脸疑惑和一丝不妙的感觉,转过头看向李庆云:“不是说……不是来找我的吗?” 李庆云手里稳稳地端着那根棍子,神色淡然地说道:“一开始呢,确实不是来找你的。可你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现在又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你自个儿琢磨琢磨,这天底下能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宋集薪那张原本就还带着些红晕的脸,瞬间又变了颜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心里头那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可形势比人强,他咬了咬后槽牙,果断地选择了认怂。就见他涨红着一张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对不住,是我误会你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哦?光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就想把这事给揭过去了?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李庆云一边说着,一边手腕一翻,那根木棍的棍头就挑了起来,轻轻地抵在了宋集薪的下巴颏上,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挑得仰了起来。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简直能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这场景确实辣眼睛得厉害,但李庆云这个带着明显羞辱意味的动作,却是让宋集薪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这种用棍子挑人下巴的轻佻举动,不都是戏文里那些个纨绔子弟调戏良家柔弱小娘子时才会用的招数吗? 李庆云现在对他做这个动作,这是把他宋集薪比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娘们?一股子怒意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就冲上了他的头顶,他嘴巴一张,差点就要把那些恶毒的咒骂给喷出去。 但那汹涌的怒意刚刚涌到喉咙口,还没等冲出嘴巴,就又被他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因为他猛地想起了之前被李庆云结结实实扇了两个大嘴巴子的事情,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和羞辱感,记忆犹新。 这要是真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出来,今天绝对会被揍得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吧?他丝毫不怀疑这一点。当即,他只能把那股子屈辱和怒火又往下压了压,憋得脸更红了,再次开口问道:“那……那你到底还想让我做什么?” “冤枉了人,给人赔个礼道个歉,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李庆云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我不是已经给你赔过不是了吗?”宋集薪强压着火气质问道。“那赔礼呢?我怎么没见着?” “额……你这是在敲我竹杠?”宋集薪的眼角猛地跳了跳,咬着牙说道。 “啧,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都跟你说了,这叫赔礼。你就给句痛快话,你到底是赔,还是不赔?”李庆云手中的棍子又轻轻点了点宋集薪的下巴。 “你……”宋集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那股子被强行压下去的怒气又开始蠢蠢欲动,越来越压制不住了。 但他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强行把这口气给咽了回去,几乎是咬着牙根说道:“那你想要我赔你什么东西?是要钱吗?你报个数,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的,我就给你。但你要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要的太多,那我也没有。” 这会儿的宋集薪,已经是彻底做好了破财免灾、息事宁人的打算。 他是真真切切被李庆云先前那两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给打怕了,那种滋味他可不想再尝第二回,更不想再挨上一顿同样有可能到来的暴揍。这棍子抡在身上,可比用巴掌扇耳光疼多了,绝对是皮开肉绽的滋味。 “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叫花子呢?亏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读书人,一开口就是钱钱钱,俗不俗气?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李庆云嗤笑一声,那根原本挑着宋集薪下巴的木棍,毫无征兆地突然往下移了移,棍头一下子抵在了宋集薪的脖子窝处,还轻轻地往里戳了戳。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宋集薪瞬间有了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好像喉咙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扼住了。他感觉自己只要一个回答不对劲,一个惹得对方不高兴,等待他的可能就不是一顿简单的暴打了,而是很有可能直接就在这里丢掉小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让他头皮止不住地一阵发麻,手脚冰凉,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僵硬了起来,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他再也不敢迟疑,连忙说道:“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也正是要给你赔礼。另外,为了弥补我刚才说错的话,我愿意再多给你一些赔礼,表示我的诚意。” “嗯,这才像句人话嘛,对喽,一个读书人,就该有个读书人的样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庆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只是,他笑得是挺灿烂,如同阳光普照。可宋集薪看着这笑容,却恨不得在心里头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疯狂地骂娘。 妈的,什么赔礼?这明明就是赤裸裸的勒索!这所谓的赔礼,和直接要钱,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结果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居然还摆出一副他宋集薪做错了事、而他李庆云正在宽宏大量地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机会的嘴脸。 真是该死啊!老天爷怎么就不知道开开眼,降下一道天雷来,把这个无耻的混账东西给劈死呢?看来自己以前指着老天爷破口大骂的时候,还是骂得太少了,骂得不够狠。 这老天爷是真真正正的瞎了眼啊。像李庆云这种人,都能让他好端端地活在世上,真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既然老天爷连这种货色都不肯降下雷霆劈死,那他宋集薪以后骂天的时候,哪怕是雷雨交加的天气,顶着被雷劈的风险,那也得站在外面狠狠地骂上一骂,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走吧,咱们一起去你家一趟,我亲自去瞧瞧,看看你家里头有什么物件儿适合拿来当这份赔礼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不多拿你的,原本呢,是只打算让你随便赔我一个小玩意儿,这事也就算了。但既然你自个儿主动提出来要弥补过错,愿意多赔我一些,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再挑一个小玩意儿吧。总共就要你两个小玩意儿,这没什么问题吧,宋集薪?” 李庆云笑眯眯地看着宋集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嗯嗯,没问题,没问题的。”宋集薪忙不迭地用力点着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于是,一行人便离开了陈平安那破旧的小院子,转而来到了宋集薪的家门口。 别看宋集薪这宅子,从外头乍一看,也是灰扑扑、破破烂烂的,和泥瓶巷里其他的破落房子没什么两样,完美地融入了这条巷子的“特色”。可当你真正推开那扇门,一脚踏进去之后,才会发现里头是别有洞天。 就见宋集薪自己的那间屋子里头,虽然还远远谈不上什么金碧辉煌、富贵逼人,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大有名堂。墙上挂着不少字画,看着就不像凡品,桌案上摆着几件古玩玉器,还有一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名贵茶具。 这些东西就那么随意地摆放着,却自然而然地和整间屋子一起,透出一股子富丽堂皇的味道,和外面那条穷酸的巷子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屋里头的桌椅板凳,每一件都明显是由手艺极其高超的工匠精心打造而成,用料考究,上面还雕刻着各种精细繁复的花纹,有祥云,有瑞兽,栩栩如生。 几乎是在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瞬间,跟在后面的陈平安,眼中就忍不住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虽然他早就知道,整个泥瓶巷的人都晓得宋集薪是那位官瓷督造官大人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平日里也专门有人来照顾他的衣食住行,让他过着不愁吃穿的日子。但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这房子里面,竟然会是眼前这般光景。 这里头的东西,随便拿出去一样,怕是都老值钱了吧?难怪宋集薪那家伙平时总是一口一个“泥腿子”地嘲讽他,有些时候啊,这还真的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跟人家这一比,人家说他是个泥腿子,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就在陈平安满心惊讶地打量着屋里摆设的时候,宋集薪其实也一直在偷偷关注着李庆云和稚圭两人的表情变化。 当他眼角的余光瞥到陈平安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震惊时,心里头不免生出了几分得意,那股子被勒索的憋屈感都好像淡了一些。 可他满心期待地再去看李庆云和稚圭时,却失望地发现,这两人的面色竟然没有半点变化,平静得像是走进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破屋子。他原本还想着,能看到李庆云这个煞星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表情呢。 要是真能看见那家伙震惊的模样,那这次被敲诈勒索的事,就全当是拿东西喂了狗,心里也能舒坦点。结果呢,屁都没看到。这让他心里头相当的失望。 不过,失望归失望,他却也不敢表露出分毫,紧跟着就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豪爽模样,对着李庆云招呼道:“你随便看看吧,看看有什么是你中意的,适合拿来当做给你的赔礼。” 他摆出的那副架势,是相当的豪气,仿佛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这些宝贝。就好像他真的是打心眼里想要对李庆云做出补偿,一点都不记恨对方。 当然,这一切都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他真实的想法,是想要尽快把李庆云这个煞星给打发了,赶紧送走这尊瘟神。他是实在不想再跟这个家伙多纠缠哪怕一刻钟了。他真的是被李庆云给弄怕了,打从心底里发怵。。 第三十六章 让地仙为之疯狂的东西 然而,李庆云只是瞥了一眼房间里面摆设的东西,就摇了摇头:“这些我都不喜欢,听说你比较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破烂玩意,恰好我也对这些东西好奇,就把你收集的拿出来,让我挑两件吧。” 听得这话,宋集薪面色一僵他确实有收集稀奇古怪破烂玩意的喜好。因为他虽然讨厌自己是私生子。但既然那个人让他衣食无忧,还各种给钱。那有钱不用是王八蛋。 加上那人在院子里面专门给他留了一封信,说房子里面搬过来的钱可以随意使用,并且还告诉他闲暇无事,可以买些古董和稀奇玩意。 他自然就要把这些钱给花出去。而且毫不心疼的乱花。 当然,乱花的同时,他买那些东西的时候,总觉得这些东西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都挺~合他眼缘的。 这些东西买回来后,平时都是用一口刷了朱漆的箱子起来。也就偶尔他兴致来了才会拿出来-把玩。 “怎么,你不愿意?”李庆云随意的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淡淡看着宋集薪。并且还不用宋集薪招呼,就自顾自的从旁边的茶盘当中,翻开一个茶杯,然后用茶水冲洗了一下,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接着轻抿了一口。 虽然茶已经凉了。但茶却是好茶。 哪怕凉了,都茶香四溢。 而且,以如今李庆云的体魄,凉茶对他而言,也根本没有什么影响。“愿意,怎么不愿意!你稍等,我就去搬来。”宋集薪平静应道,然后快步离去。不一会,就搬着一个朱红色的箱子走了过来。 放在了茶几上,并且把箱子给主动打开。打开后,就见里面摆放着很多的东西。 虽然说是破烂玩意,实际上宋集薪把它们给打理的特别干净。箱子刚打开,宋集薪就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箱子里面的一个碧玉葫芦。要说箱子里面,最让他觉得是宝贝的。那必然要属这个碧玉葫芦了。虽然平时看起来不起眼。 可这东西,每逢雷雨天气,就会嗡嗡作响,相当神奇。所以,每次雷雨天气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把这葫芦拿出来观赏。因为这等缘故,此时的他,当然是不想看到李庆云把这东西给拿走。 但他越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在他的关注当中,只见李庆云放下手中茶杯,随手就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了那个碧玉葫芦。接着上下抛了抛。然后满意的递给了旁边站着的稚圭。 几乎是在他递过去的时候,稚圭眼睛就止不住的发亮。因为··.· 稚圭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碧玉葫芦的身份。这是养剑葫芦。 自家主人这是捡了大便宜啊。 看到这样的一幕,宋集薪嘴角忍不住一抽。有心叫住李庆云。 但东西都已经到李庆云手上了,他知道自己叫住也没用。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就这么忍了。 所以,他紧跟着深吸一口气,强忍心痛道:“李庆云你可真会挑,我这里的东西要说最珍贵的,必然那必然要属你手中的这个碧玉葫芦了。” 他之所以会这般说出养剑葫芦的神奇。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东西只要到了李庆云的手中,一旦他从李庆云那里拿不回来,那么只要雷雨天气来临,李庆云迟早都会发现碧玉葫芦的不凡。 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给李庆云说开,算是卖李庆云一个好。让这家伙短时间内最好是别再来找他麻烦。给他足够的时间发育,成长。 他也不是没想过,让那些来伺候自己的家伙,对李庆云动手。可他毕竟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不是后世的大骊藩王。还不够心狠。 还不敢让那些人对李庆云下杀手。既然不能下杀手,那么所谓的教训,在他眼中自然也就没有用。因为,一旦那些人教训了这李庆云,这李庆云说不准就会又找上门来专门收拾他。他可不想更加的遭罪。李庆云只是平静看了一眼宋集薪,紧跟着又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小壶。这小壶有着底部有‘山魈’二字。 在故事当中,宋集薪靠着这个‘山魈’壶,从老龙城符家少主,符南华的手里面获得了一袋子金精铜钱和一块老龙布雨佩。 在这剑来世界当中,虽然普通人主要使用的钱财有铜钱和金银,但这些钱却并不被修士看中。 修士们所通用的钱,就叫做‘神仙钱。’。 而神仙钱又分为:?雪花钱、小暑钱、谷雨钱,以及最珍贵的金精铜钱。金精铜钱的主要材料是正统的山水神祇神像崩坏后的金身碎片,再加上其他几件同样不易获得的东西方能铸造而成。 这种货币在整个浩然天下使用并不广泛,只有宝瓶洲大骊王朝掌握其铸造方法。金精铜钱不仅可以用作进入骊珠洞天寻找机缘的过路费,还被视为骊珠洞天的特产。此外,金精铜钱还可以用来修炼、滋养法宝,甚至能够被用来打造光阴长河。而金精铜钱又分为三大类,分别是“迎春钱”、“压胜钱”、“供养钱”。迎春钱上铸有“新年大吉”四个字,意为吉祥如意。 “压胜钱”上正面雕刻有五毒的图案,背面则铸有“天中辟邪”四个字,具有驱鬼和保人平安的作用。 至于最后的“供养钱“,顾名思义有祈福供养的意味,它的正面是“心诚则灵”四字,背后则是“神仙在上”。 在这些神仙钱当中,普通的修士用的也仅仅只是雪花钱。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谷雨钱,更别说是金精铜钱了。 所以,眼前这个名为‘山魈’的玲珑小壶,能够值一袋子金精铜钱,那绝对是相当珍贵的 不过,这东西,虽然在故事一开始被符南华从宋集薪这里买走了。但当宋集薪当了大骊藩王后,却又用不光彩的手段,以势压人,让符南华乖乖的把这个山魈壶重新送还给了宋集薪。 而此等‘山魈’壶又名为养心壶。其主要功效是可以帮修士,修养道心、润泽气府,并且壶中还别有小洞天,是一件方寸物 所谓方寸物,那和其他世界的储物法宝一样。里面自成空间,可以用来储物。 所以,李庆云对眼前这个山魈壶是比较感兴趣的。 因为这东西,不但对普通的修士有用,就算是你修炼到地仙层次,也就是中五境,使用此等‘山魈’壶,都仍旧有着极其不错的效果。 不过,相对于李庆云对这‘山魈’壶的意动。宋集薪看到李庆云第二件物品只是选择这个‘山魈’壶的时候,却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因为,相对于这个‘山魈’壶,他更在意的是箱子里面的一个锈迹斑斑的铃铛。 这铃铛很是诡异。摇晃的时候,明明能够看到悬锤在撞击铃铛的内壁,但铃铛却是发不出来半点声响,让人在毛骨悚然的同时,又忍不住的对它产生浓厚兴趣。 所以,既然能够在雷雨天发出嗡鸣声的葫芦被李庆云给拿走了,那么宋集薪当然是不想这箱子里面的另外一个神奇物品,被李庆云给拿走。 还好,李庆云最终是没选择这个。要是选了这个,他肯定会更加心疼。 但实际上这个铃铛和养心葫相比,那是根本没有可比性。 与此同时,也更加比不得养剑葫芦。 “行了,我就拿这两件东西,其他的破烂玩意,你都收起来吧。” 李庆云把玩了一会养心壶后,就把养心壶也递给了一旁的稚圭,然后从位置上淡然站起。示意宋集薪可以把剩下的东西都给收起来了。宋集薪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李庆云反悔呢。 虽然这些东西,实际上也没花他多少钱,若是遇见符合他眼缘的人,全部送给别人,他眼睛也都不会眨巴一下。 但现在这个人是李庆云啊。这是他的仇人。 他实在是不想把自己的东西给李庆云。特别是好东西。 “那么我们这次的事情,就算是揭过?宋集薪并没有马上去收起箱子,而是肃然对李庆云问道。 “嗯,我原谅你冤枉我的事情了,不过,下次可别随意冤枉我知道吗,下次我未必愿意接受你的赔礼。”李庆云淡淡回答。 “我知道了!”宋集薪重重一点头,紧跟着又道,“你确定这两件东西就行了,你若还有喜欢的,再挑一下,也是可以的。” “你确定?”李庆云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集薪。“嗯,我确定!”虽然宋集薪有些心虚,但还是肃然点头。 “啧,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稚圭,把这箱子都给主人我搬回去。”李庆云毫不迟疑的对一旁的稚圭招呼了一声。 ..“啊·..”宋集薪猛地睁大眼睛。 他也就客套了那么一下,这李庆云怎么就真拿啊。而且,一拿还是整个箱子。这也太过分了吧。 “你这家伙不会是反悔了吧,难道你说话跟放屁一样?刚说过,就要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稚圭鄙夷的看着宋集薪。 “没····当然没有,既然我都那么说了,要拿,你们就拿吧。”宋集薪牵强一笑。心中那是在低血。 与此同时很后悔啊,后悔自己嘴巴怎么就那么快。 明知道这李庆云,不是善茬。 他竟然还主动给李庆云说这等言语,这不是摆明了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这还差不多。” 稚圭果断的上前,一把抱住箱子。虽然箱子比较大。 她这小身板,抱起来有点滑稽。但一想到里面,好东西还是不少的。稚圭就很开心。 他此时心中不得不赞叹一声,眼前这个宋集薪,真不愧是具备龙气的人。狗屎运就是好。 买的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跟修士有用的物件。 虽然不是每一个等级都能够和养剑葫芦以及养心壶相比,但若落在普通修士的手中,那也绝对足以让那些修士相当兴奋了。 等她抱起箱子后,李庆云也没多说什么。脚步一踏,就拿着木棍向门外走去。稚圭连忙跟上。 与此同时,陈平安也下意识的就要抬脚跟上。“陈平安,你等等!”但还不待他跟上,宋集薪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还有事?”陈平安停下脚步,疑惑看向宋集薪。 虽然他单独被宋集薪给留了下来,但他却并没有什么紧张和害怕的情绪。因为,他本身就不怕宋集薪。更别说,虽然这会的他看似只是一个人。可实际上,他的娘亲从头到尾,都一脸慈祥的站在旁边。 只不过作为水神,只要陈母如今不想要让宋集薪看到她,宋集薪就根本看不到她罢了。“我留你下来,是想要恭喜你加入学堂,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宋集薪微笑的看着陈平安。 他之前上门去单独找陈平安,就是这个用意。当然他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想要去恭喜。而是想要去挖苦陈平安。 与此同时,也很想知道,陈平安这个泥腿子,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哪里来的钱读书。 对于这个事情,宋集薪是真的相当不解。他是真搞不懂,这个陈平安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按理说父母双亡后,日子已然更苦。可陈平安脸上的微笑,却是明显变多了。而且,这陈平安现在貌似和李庆云关系特别好。刚刚明显是站在李庆云那一边,这也同样让他不解。 这两人到底怎么就突然变得这般要好了。还是说,因为他们都是父母双亡的人,所以抱团取暖了。 还有就是,陈平安读书不会是受到了李庆云的资助吧。可李庆云虽然没有陈平安那么穷,但他自己都没有在学堂读书,又哪里来的钱,资助陈平安。“哦!”面对宋集薪这般恭喜,陈平安只是平静的应了一声,接着就道:“那你还有事情吗?若是没事,我就回去了。” 一边说,一边的踏步向着门外走。明显是不想在这里多待。?“喂,等等……”宋集薪连忙再次拽住陈平安。陈平安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疑惑的看向宋集薪。 “那个,陈平安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好事情啊。”宋集薪上下打量陈平安。“这跟你没关系。” 第三十七章 打杀李庆云!狠毒计划!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甩胳膊,从宋集薪的掌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外走去。 这一次,宋集薪没有再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阴沉地盯着陈平安渐行渐远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冷茶。 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地面,“啪”的一声脆响,茶杯四分五裂,碎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该死的陈平安!” “该死的李庆云!” 他咬牙切齿,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尤其是那个李庆云,简直可恶透顶!实在是欺人太甚!” “竟然把我辛苦积攒下来的家当一股脑儿全给卷走了!” “今日这笔账,我宋集薪记下了,日后非得百倍千倍地讨回来不可!” 宋集薪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他自认也不是寻常人物,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盖世奇才。 论下棋对弈,他能轻松赢过大多数同龄人。 论诗词歌赋,他学起来更是比旁人快上不止一筹。 学堂里那些自视甚高的少年,不少人都打心底里觉得他确实厉害,对他既敬佩又带着几分忌惮。平日里他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使些手腕,就能把一些家伙治得服服帖帖,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可偏偏自从遇上李庆云这个煞星之后,所有的这一切就全都变了味儿,完全不管用了。 那个混账东西根本不跟你讲什么道理,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上来就直接动手,不是甩手抽耳光,就是抄起棍子朝身上招呼。 一想到自己刚才被那根破棍子硬生生勾起下巴,像一只待宰的鸡鸭一样被人挑着脖子打量,宋集薪就觉得一股滚烫的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等场面,实在是太丢人了,简直就是他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就在宋集薪怒火攻心、几乎要把满口牙齿咬碎的同一时间。 在他视线根本触及不到的一处阴影角落里。 有两个人正悄无声息地藏在那里,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当真不出手管一管吗?”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忍不住朝身旁那个背负长剑的青年低声问道。 背负长剑的青年神情平静,语气也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地回答:“娘娘只交代我们盯着皇子殿下,只要他没有性命之忧,我们就不必出手。” 壮汉皱着眉头,压低了嗓音说道:“可皇子殿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先是被那家伙接连抽了两记耳光,如今又被人家明晃晃地勒索,拿走了不少仙家宝贝,这简直就是从头到脚被欺负了个彻彻底底。我们若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到头来当真不会被娘娘秋后算账吗?” 壮汉的面色很是凝重,眉宇间堆满了忧虑。 “闭嘴,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也不是我该操心的。”背负长剑的青年沉声呵斥了一句。 可话虽然这么说,他嘴上让人闭嘴,他自己的眼眸深处却分明也浮现出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隐忧。 壮汉被呵斥了也不生气,反而凑近了一些,在捕捉到青年眼底那一丝担忧后,连忙趁热打铁地继续试探着劝说:“要不,我们今天晚上找个机会,悄悄摸过去,狠狠收拾那李庆云一顿。” 虽然负责保护皇子殿下的暗探,并不单单只有他们两个人。 暗地里还有其他人也在守着。 但不管怎么算,今天负责盯梢的,确确实实就是他们两个。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皇子殿下被人欺辱到这种地步,而他们却从头到尾缩在一旁什么都不做,不管怎么讲,都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到时候上面真追究下来,他们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说不准真的会被拉出来问罪清算。 背负长剑的青年眸光微微一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倒也不是不能这么做,怕就怕到时候反而更加牵连到皇子殿下。” 壮汉一听这话,知道对方松动了,立刻冷笑一声,压低嗓音说道:“那我们就下手重一些,把那李庆云打到十天半个月都爬不起来的地步。而且,只要他伤一好,能下床了,我们就再摸过去收拾他一顿。如此这般接连来上几轮,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这个李庆云到底还有没有那个胆子,敢继续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欺负咱们的皇子殿下。” 壮汉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能够成为大骊暗探的人,哪一个手段不够凶残,哪一个又是心慈手软之辈。 尽管他们两人并非出自崔国师执掌的谍报机构。 而是隶属于大骊皇后娘娘亲自掌控的绿波亭。 并且他们一个个也都只是处在底层的普通人员。 连个小头目的身份都谈不上。 如今被分派过来的差事,说起来也并不算复杂。 无非就是盯住宋集薪这位皇子,然后将他的一举一动,把关于这位皇子殿下的种种情报,不间断地传回到娘娘手中就可以了。 但是,一旦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他们也完全可以眼都不眨地让双手重新沾满血腥。 因为他们的手,本来就已经沾满了鲜血,背负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背负长剑的青年陷入沉默,过了好半晌,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阴冷地说道:“行,就照你说的这么办。等到了晚上,我们就直接过去套李庆云的麻袋,然后狠狠地揍他一顿。” “毕竟这个家伙确实是有些过于可恶了。” “先是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皇子殿下的稚圭,现在又接二连三地跑来欺负皇子殿下,还胆大包天地抢夺殿下身上的宝物。要知道,那些宝物里头,可是有养剑葫芦和养心壶这样的极品宝贝。” “这两样东西,随随便便拿出去一样,都足够换回来一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大城。” “如果不是碍于娘娘的命令,我早就直接出手,一剑结果了他。” 壮汉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粗声粗气地附和道:“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早憋了一肚子火了!另外,咳咳咳,那啥,你说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那些宝贝也顺便给抢回来,先替殿下留着,等骊珠洞天解封之后再还给殿下?或者,干脆直接把这些宝物给娘娘送过去?” 青年立刻摇了摇头,否决道:“我们出手去打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已经是擅自做主,坏了规矩了。若是再趁机抢夺宝物,那就是错上加错,罪加一等。如果到时候真被上面追究起来,光是打人这一桩,我们还能勉强辩解,说实在看不过去,是替殿下鸣不平。” “可若是再加上抢夺宝物这一条,就很容易出大问题,到时候恐怕谁也保不住我们。所以,抢夺宝物这件事就算了,此等事情还是如实传报给上面,让上面来做决断吧。另外,我们接下来要去收拾李庆云这件事,等会儿最好也一并写成情报传上去。” 壮汉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明显的失望之色,摇了摇头叹气道:“哦哦,好吧!那确实是有点可惜了!” 李庆云的家中。 这时的李庆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悄悄盯上了。 当然,退一步说,就算他知道了,也根本不会当一回事。 在这骊珠洞天里面,他的实力可没有被压制半分。 光是他自身的修为境界,就已经稳稳达到了洞府境。 而且最近这些日子,他每天都还在源源不断地接受着青萍剑的剑气洗礼,与此同时,也没有停下吸收天地元气,不断灌溉滋养着自己的洞天。 虽说那十二万九千六百口洞天福地实在是太过广阔深邃,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仍在不停扩张,让他吞噬进去的天地元气一进入这些洞府,就彻底石沉大海,根本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涨幅。 但每次吸收天地元气灌入洞府的那一刻,他还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实实在在的增加。 所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李庆云反倒很想找个人来好好检验一下自己如今的战力。 他不但不会拒绝别人来找他的麻烦。 反而打心底里极其欢迎别人主动过来找茬。 这会儿,李庆云和稚圭已经来到了客厅里。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正好整以暇地研究着面前桌子上摆放着的那只碧玉葫芦和那只养心壶。 “主人,你这一次的收获还真的是挺不错的呀,这只碧玉葫芦虽然肯定不是道祖传下来的那只养剑葫芦,但光看这品相,也依然是相当不差了。还有,这养心壶更是不得了,就算是对中五境的修士,都大有助益呢。” “就这两样东西,要是拿到外面去卖,那绝对可以换回来好大一笔神仙钱了。”稚圭笑吟吟地看着李庆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虽然在她还没有转世、本体仍是真龙的时候,像这样的东西她也未必能彻彻底底看在眼里。 可如今她已经由龙族精魄转世为人,当年的龙族真身早就没了,一身积攒下来的宝物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兜里面可以说是空空如也,比脸还干净。 现在冷不丁地看到这么一只养剑葫芦和一只养心壶,她也是打心底里止不住地高兴。 毕竟身为龙族,天生骨子里就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宝贝。 哪怕这些东西名义上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属于她家主人的。 可她连自己如今都已经是属于主人的了,这些东西也同样是主人的,按这种关系来算,大家不都是自己人嘛。所以这些宝贝,不就等同于是她稚圭的嘛。 而且她心里笃定得很,自己平时要是想找主人讨过来把玩把玩,主人肯定不会舍不得。 “要不是这两样东西确实不错,我也就不会专门跑去找宋集薪那一趟了。”李庆云微微一笑,随口说道。 跟着便将手放在了那只碧玉葫芦上面,催动体内元气,将一缕缕元气缓缓灌输进养剑葫芦当中。 元气刚灌输进去,他就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这养剑葫芦的里面自成一片空间,并且其中还隐隐蕴含着一股剑气。 用来养剑,绝对是再好不过了。 另外,平时拿来装酒之类的,也绝对能装上很多很多,怕是寻常的水缸都比不上。 不过,这葫芦若是落在普通人手里,不催动力量,不将它彻底炼化的话,根本也装不了多少东西。只有到了修士的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出它应有的功效。 “确实是好宝贝。”李庆云满意地赞了一声,随后将养剑葫芦随手递给了一旁的稚圭,吩咐道:“稚圭,你把它拿下去,里里外外都给我好好冲洗一下,再弄些开水,好生消消毒。” 虽说像这样的宝物,只需灌输元气进去,就能让它变得纯净无暇,不染尘埃。 但一想到这东西之前被宋集薪那个家伙往里面灌过沙子,被他狠狠折腾过一番,李庆云就觉得还是消个毒比较妥当。哪怕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真的被弄脏。 “好的主人。”稚圭乖巧地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接过养剑葫芦,然后便脚步轻快地转身下去了。 等她离开之后,李庆云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那只养心壶上,再次催动体内元气,朝着养心壶灌输而去。 随着元气不断灌入,他很快就清楚地发现,这养心壶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和先前那只养剑葫芦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因为这养心壶是一件真正的方寸物。 要知道,在当今这个世界里,方寸物可是极其难得的好东西。根本不像某些闲书里面写的那样,储物法宝随处可见,五花八门,基本上只要是个修士就能人手一份。 可在这个世界,哪怕你已经成了修士,绝大多数人也只能自己背剑赶路,腋下夹着包裹行走四方。 当然,实力足够强横的修士,基本上还是都能拥有方寸物的,除非你真的是穷到了极点。 但真正强大的修士,一般都有自己独到的赚钱法门,根本不可能真的穷到那份上。 哪怕只是随便去斩杀一头厉害些的妖物,光是那妖物的内丹,又或者是身上的材料,也能卖出不错的价钱来。 第三十八章 找上门的杨老头 而且这尊养心壶,里头藏着的那一方小小的储物空间,说到底不过是它诸多妙用当中的一种罢了。 它真正的好处,还是在于能够温养修道之人的一颗道心,润泽修行者的气府,让真气流转之间更添圆融。 所以,李庆云沉下心神,细细感知了一番养心壶内里的情况之后,对这件宝贝,心里头是真的相当满意。虽说这东西,要是搁在洪荒世界那种大天地里头,也就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破烂玩意儿,人家大能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如今毕竟是在剑来的世界当中,是在这规矩森严、机缘莫测的骊珠洞天里头。 对李庆云这种刚刚踏上修行路,还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新手小白而言,这养心壶真的算得上是一件稀罕到不行的好东西了。 没见着吗,就连那位宋集薪,后来可是成为了大骊藩王的尊贵人物,地位何等崇高,不也还是心心念念,最后亲自出手从符南华手中抢回了这东西吗?单凭这一件事,就可以想见这养心壶到底有多么珍贵了,绝不是寻常可见的货色。 把这养心壶仔细看了看后,李庆云没再多耽搁,紧跟着就出声招呼稚圭,让她把这两样东西一并都给拿过去仔仔细细地清洗一番。稚圭自然也是同样乖巧地照做,没有半点儿迟疑。很快,两样东西都被她清洗得干干净净,不沾半点尘埃。 重新给李庆云拿了过来。等东西拿到手里之后,李庆云先是把那个养剑葫芦给炼化了,以自身的真气为引,心神浸入其中,让它牢牢烙印上属于自己的印记,从此心念相通。 接着才不慌不忙地炼化那个养心壶。等两样东西都顺顺利利地炼化完毕,他把养剑葫芦往自己腰间那么随意地一挂,倒是平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味道。 接着他就转过头,笑吟吟地对稚圭道:“怎么样稚圭,主人这样打扮好看吗?” “嗯嗯嗯,好看!简直是帅呆了!”稚圭先是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紧跟着又偏着脑袋认真地建议道:“不过,主人,你这腰上仅仅只是挂着一个葫芦,看着还是有些单调了,若是主人能再配上一把仙气飘飘的仙剑,那就更完美了。还有,主人,你这身上的衣服也有些不太搭调呢,总感觉配不上主人你的气质。依我看呀,主人你该去置办一套像样的法袍了,穿起来才更有高人的风范嘛。” “这确实该去置办一套了,不过呢,现在我们毕竟还在这骊珠洞天里头,就这么大的地方,想要置办这些东西,一时间也没什么门路。 哦,不对,倒也不是彻底没有办法,去找杨老头的话,应该是能从他那里弄到一件不错法袍的。”李庆云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里头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那主人,我们现在要去找杨老头吗?”稚圭满脸好奇地问。 “暂时还不用去,走,跟主人出去打酒去,嘿嘿,既然现在有了这养剑葫芦,怎么能不装上满满一葫芦的好酒呢!”李庆云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 “啊,这养剑葫芦不是应该装飞剑的吗?”稚圭俏脸上满是错愕之色,“还有,主人,那朱漆箱子里其他的宝贝,你都不再看看了吗?” “飞剑当然要装,可美酒嘛,也是同样要装的,两者又不耽误。”李庆云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潇洒的弧度,“至于剩下的那些东西嘛,今天你家主人我心情实在是好,见者有份,就全都赏给你了。” 李庆云一边说着,一边就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稚圭那精致可爱、吹弹可破的俏脸。虽说那朱漆箱子里面,确实还放着其他一些好东西,但最珍贵、最合心意的那两样,都已经被他给亲手挑走了。剩下的那些东西,他是真的有些看不上眼了,倒不如拿来哄一哄这丫头。 “主人威武!”稚圭那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笑得那是相当开心,眉眼弯弯,欢喜都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她干脆果断地把那个装满了东西的朱漆箱子紧紧抱在了怀里,像是生怕谁会来抢走似的。 “你这会儿死死抱着它们做什么,等我们回来再抱也不迟呀,现在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又不会自己长了腿跑掉。走吧,我们还是先出门打酒去要紧。听说杏花巷那家的杏花酒味道相当不错,以前只是听人家说起过,一直都没能亲口尝一尝,今天正好去打它一葫芦回来尝尝鲜。” 李庆云看着稚圭那副小守财奴的模样,忍不住又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然后拉着一脸依依不舍的稚圭,抬脚出了门。两人目标明确,直奔杏花巷而去。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杏花巷。不过到了这里之后,李庆云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那卖酒的铺子买酒,而是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去。这让跟在一旁的稚圭心里很是疑惑。 “主人,不是说要去买酒的吗?”见状,稚圭满心都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因为他们刚刚都已经眼睁睁地从那家酒铺门口路过了,主人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先别急,我们先去锁龙井那边看一看。虽然以前经常在那口井边打水,对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却还从来没有仔仔细细地打量过那口锁龙井呢。”李庆云笑着解释道。 “哦。”稚圭轻轻地应了一声。 说实话,对这锁龙井,她打心底里是十分抵触的。不过,虽然心里头确实很抵触,可也不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再去接触它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早已经从锁龙井那暗无天日的深处爬出来了,脱离了那无止境的束缚。 如今有主人在身边庇护着她,她打心底里相信,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人能够把她再次镇压回那口冰冷的锁龙井里面去了。有主人在,她就什么都不怕。没过多久,他们就走到了锁龙井所在的地方。 虽然李庆云和稚圭心里都清楚得很,这个地方真实的名字叫做锁龙井。 可实际上,这小镇上住着的六百来户人家,祖祖辈辈都把这里给叫做铁锁井。 小镇上大多数的人家,平日里洗衣烧饭的用水什么的,都是来这铁锁井一桶一桶地打回去的。 当他们两人到达这里的时候,一眼就能够明显看到,这锁龙井的井口上方,垂着一根足有手臂那么粗的漆黑锁链。这根锁链沉沉地坠入井中,不知到底有多长。 曾经有小镇上胆子大、不信邪的年轻人,想要凭着一膀子力气把这根锁链从井里头拔起来,看个究竟。 但所有折腾过这根锁链的人,事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得一种古怪的毛病,浑身难受,药石无灵。 久而久之,关于这口井和这根锁链的传说便越传越玄乎,渐渐地,就再也没人敢随意地来折腾这根锁链了。 这根锁链如今看起来是锈迹斑斑,上头爬满了深褐色的铁锈,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深沉颜色,那是不知道已经在这锁龙井上垂挂了到底多少悠久的岁月了。而这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锁链,虽然表面上貌不惊人,可实际上却是大有来头,来历颇为不凡。这就是那传说中的锁龙链。 对于蛟龙之类的存在,天生就有着极大的克制功效,一旦被它缠上,任你本事通天也要被锁得死死的。在这骊珠洞天里头,这锁龙链也能算得上是一件相当不错的机缘了,是寻常修士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这东西,后来在骊珠洞天彻底解封、天地大变的时候,被云林姜氏的后裔姜韫给拿走了,倒也成就了他的一番手段。李庆云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略微打量了几眼,紧跟着就不再迟疑,直接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那根冰冷的铁锁链,手臂上略微运起一股力气,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直接将那条铁锁链从铁锁井当中给拔了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很轻松地就将那根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锁龙链给扯了下来。 然后他把这根锁龙链一圈一圈地蜷缩成一团,拿在手里略微掂了掂分量,就顺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稚圭。“这东西,你也先帮主人我拿着,别弄丢了。” “哦!”稚圭没有丝毫迟疑地伸出双手接过。虽然这东西对她本身确实有着天然的克制,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舒服,但如今这锁龙链并没有被人特意催动其中的威能,没有人驱动其中的禁制,自然是伤害不到她分毫的。 另外,她实际上心里也很清楚,这东西同样是了不得的宝贝,收起来总归是没错的。 等她稳稳当当地接过去之后,李庆云又弯下腰,往那锁龙井幽深的井口下面看了看。“你之前到底是怎么长时间待在这下面的?”李庆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视线往井底投去,光凭肉眼去看,根本看不出这锁龙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井水幽深,水面平静无波,就和这世上任何一口普通的水井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这只是用肉眼看的结果,可实际上只要稍稍运转体内的元气,凝神去感知,李庆云还是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这锁龙井下面,绝对是别有洞天,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整个人都被死死地束缚着,被压制得很惨,动弹不得。” 稚圭也忍不住把小脑袋往井水下面探了探,眼神有些复杂。之前她被困在这下面的时候,日子是真不好受,每一天都是煎熬。 兵家那凌厉霸道的剑气,儒家那正大刚直的浩然正气,道家那神妙莫测的符箓,还有佛门那洗涤人心的梵音。 真的是每六十年就是一个轮回,变着各种法子来折腾她,轮番上阵,片刻不停。让她从身到心,连一天安宁的日子都没有过过。 她能够硬生生地扛了接近三千年,而没有让自己的心智彻底崩溃瓦解,彻底沉沦。 真的可以说是很不容易,很不容易。 想到这些漫长岁月里所受的种种苦楚和折磨的时候,她的眼中忍不住有着惊人的杀意涌现出来,那股子怒气简直滔天,怨气也同样滔天,身边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好了,别生气了!以后有你报仇雪恨的时候,现在一生气,小脸皱起来可就不好看了。”但她刚生出这股冲天的怒火,李庆云就伸出手去,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打断了她的这股情绪。“嗯!”稚圭深吸一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把那股戾气又压了回去。然后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去了那家卖酒的铺子。打了一壶酒。 是的,只打了一壶,而不是满满的一葫芦。 因为这么一壶酒,根本就装不满那内有乾坤的养剑葫芦,只能算是润了润底。 而之所以只是打一壶酒,纯粹是因为,如今的骊珠洞天毕竟还没有解封,天地间的规矩还死死地压着。没必要在那些普普通通的凡人面前展现出神奇的手段,无端端地惹来一身麻烦。 毕竟强如杨老头那样深不可测的人物,还有其他的那些修士,那也都是规规矩矩地遵守着洞天里的规矩。 哪怕被那些不懂修行的人指着鼻子毫不留情地骂,都不曾轻易施展力量去打杀任何一个普通人。连那种级别的天君人物都能压制住自己的脾气,李庆云又有什么压制不住的呢? 这点心性他还是有的。不过,打好酒之后,李庆云和稚圭两人却并没有转身回去泥瓶巷那个家,而是继续迈着步子,往杏花巷前面那条更宽阔些的街道走去。 然后就来到了一座被人们叫做螃蟹牌坊的石头大牌坊跟前。这螃蟹牌坊占地面积极为广阔,气势恢宏,足足有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撑起来,每一根都要两人合抱那么粗。石柱上雕刻的纹路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精湛的工艺。 据说这地方原本并不叫什么螃蟹牌坊这样古怪的名字,而是有一个正式得多的称呼,叫做大学士坊。并且,这还是早年间某位坐拥天下的帝皇御赐下来修建的牌坊,代表着无上的荣光。 这十二脚牌坊,每一面上都刻着四个字,合起来便是寓意深远的词句。 每一面上的字体都无比的古朴怪异,像是某种久远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文字,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其中的含义。只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和一种让人心生敬畏的神秘。 李庆云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就把视线牢牢地落在了其中一面牌坊上的那四个字上面。那四个字,名叫气冲牛斗。 李庆云记得清清楚楚,在后来故事发展的九年后,会有一位姓宁的姑娘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然后被坐镇此地的齐静春,以大神通从这面牌坊当中,硬生生地摄下来了两个字,打入了那位宁姑娘的长剑当中。那被摄下来的两个字,名为冲、斗。 让那位宁姑娘手中的长剑,瞬间就凝聚起了惊人的剑道真意,锋芒毕露。但那位宁姑娘却觉得,这终究不是她自己要走出来的剑道,多了一分便不纯粹。她竟然干脆无比,连那把蕴含着惊人剑意的长剑都不要了。 就那样任由齐静春把自己那柄剑打入了这螃蟹牌坊最高处的牌坊顶上,剑身没入石中。可谓是眼睁睁看着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也坦然无比地拒绝了。 这是对自己所要走的剑道,有着绝对到骨子里的自信和坚定。 只要是觉得有一丝不符合自己本心的,就果断到近乎无情地舍弃。哪怕实际上这等剑道机缘,对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行者而言,已经是无比的不可思议,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大造化了。 “主人,你盯着这几个字看做什么呀?这几个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看的嘛,歪歪扭扭的,还没主人你平日里随手写的字好看呢。”稚圭见自家主人看得入神,也忍不住仰起头,瞅了几眼那“气冲牛斗”四个大字,然后转过脸来,笑盈盈地对李庆云说道,语气里满是对自家主人的偏爱。 “你就别在这儿拍你家主人的马屁了,就你主人那跟鸡爪子划拉出来似的字,歪歪扭扭不成章法,哪里能跟这等气象不凡的字相提并论。更别说,人家这字里头,还蕴含着极为厉害的剑道真意呢,看久了都仿佛有剑气要透字而出。”李庆云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啊,就这几个字里面还蕴含着剑道?真的假的呀,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稚圭很是惊讶,忍不住又凑近了,仔仔细细地往那几个字上看了又看,但任凭她怎么看,仍旧没能看出这几个字体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几个刻得深了些的石字嘛。 所以,她紧跟着就忍不住撇了撇嘴,十分不服气地说道:“就算这几个字上面真蕴含着那么一点剑道,我觉得也根本没办法和主人你相比呀。毕竟主人你只要一挥剑,那就是漫天的剑道规则笼罩四方,剑道长河自虚空汇聚而来,将你整个人全然沐浴在其中,你整个人在那挥剑的一瞬间,就如同是剑道本身降临在了这世间一样,煌煌不可逼视。 就凭主人你这样的情况,这世上不管是什么样的剑道,什么样的剑术,还不得乖乖臣服在主人你的脚下。” 她这可不是单纯的拍马屁,而是真的打心眼里觉得自家主人实在是厉害到了极点。单纯单论剑道一途,她觉得自家主人要是排第二,这天上地下绝对没有人敢跳出来排第一。 “哈哈……”李庆云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你这话说得倒是挺让人中听的,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字体当中蕴含的剑道,还真的是相当不错的,有它的独到之处,不可小觑了。” “是吗,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那当初写下这几个字的人,那是真该为自己能够写下这么几个字而感到无上的荣幸和高兴啊,毕竟,他留下的东西,今天可是得到了主人你如此中肯的评价呢,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稚圭歪着脑袋,一副写下这几个字的人简直是赚大了的娇俏模样。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学堂那边的齐静春眼中,让他很是无语。无语的同时,齐静春紧跟着瞳孔便是微微一缩,心中警铃大作。因为他骤然间发现,就在李庆云和稚圭所站着的那处地方,此时正有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向着李庆云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手里拿着一杆旱烟,正吧嗒吧嗒抽着的老头,身形不高,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 在这小镇上,像这样成天抽着旱烟、一步三摇的老头,除了那个深不可测的杨老头之外,又能是谁呢?这会的齐静春,心里头实在是不明白,这位平日里轻易不挪窝的杨老头,怎么突然间就找上李庆云了? 看这副径直走过去的架势,分明就是冲着李庆云去的。这莫不是这老头已经发现了,那龙须溪里头新冒出来的水神是李庆云暗地里弄出来的?此番前来,怕不是来秋后算账的吧。 这一旦两人话不投机,当场打起来了,那这脆弱的骊珠洞天可是要遭大殃了。 这个念头一起,让齐静春瞬间就忍不住把心提了起来,浑身气机暗暗提起,警惕到了极点。 当然,虽然心中警惕万分,他却也没有贸然就现身出去。 因为,大打出手仅仅只是最坏的那种猜测。 这杨老头一辈子活得太久了,历来都喜欢在暗中押宝,看人下注。对方也未必,就真的是来找李庆云秋后算账的,说不定是有别的什么计较。在齐静春暗中关注到杨老头动静的同一时刻。 正低头和稚圭说笑着打趣的李庆云,也是骤然间感知到有人正朝着自己这边靠近过来。他当即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把视线向着来人那边扫了过去。这一看,瞳孔不禁微微凛然。 与此同时,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也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探究的好奇。 他同样不明白,这位平时多半缩在自己院子里、极少主动走动的杨老头,突然跑到他这里来,到底是打算要做什么。 第三十九章 杨老头的恐怖杀意! “嘿,李柳那丫头还真没说瞎话,你这小长虫居然真的认了李庆云当主子。”杨老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彻底走到了李庆云和稚圭跟前。刚一凑近,他那双老眼就斜斜地扫了稚圭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开了口。那话里话外,全是对稚圭的看不上,分明就没把稚圭这个世上最后一条真龙当盘菜。虽说稚圭心里头清楚,眼前这杨老头可不是一般人,那是青童天君,是东王公,确实有那个资格把她这种还没真正长起来的真龙叫做爬虫。 可冷不丁被人这么当面数落,稚圭那张小脸还是难看得不行。而且啊,要是她独自一个碰上这位青童天君也就罢了,那她肯定只能把尾巴夹起来,乖乖认倒霉。连半个字都不敢多吭。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家主子就在旁边呢。有主子给撑腰,她还怕个什么劲儿。 当即把脖子一梗,冲着杨老头就喊开了:“你这老不死的,瞎说什么呢,你才是爬虫,你一家子全是爬虫!” “嗯?”杨老头那双眼睛嗖地就眯了起来。一股子叫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瞬间就把稚圭给罩住了,兜头盖脸地朝她压了过去。 一条刚从锁龙井里头爬出来没多久的小真龙,也敢在他跟前这么撒野。他是真想不明白,这丫头到底哪来的这份胆量。 那威压才刚泄出一点儿,就已经让稚圭本能地察觉到了要命的危险。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踏实,一点安全感都没了,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脸色唰的一下就白得跟纸似的。 要知道,这还只是威压刚刚锁定她,还没完全砸在她身上呢,要是彻底压下来会怎么样,那光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 也就在这当口,李庆云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挡在了稚圭身前,替她把那股威压给接了下来。接住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愣是没起一丝波澜。 倒不是他硬扛住了,而是那股威压一靠近他身子,就跟泥牛入海似的,莫名其妙就散了个干净,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这可不是他动了什么手脚。 而是他这具身体眼下有一种特别古怪的特性。他体内藏着青萍剑。 有这东西镇着,寻常的威压又怎么可能对他起得了作用。“嗯?”杨老头瞧见这一幕,眼睛又是一眯,随即用一种相当惊奇的眼光看着李庆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起来。略微看了那么两眼后,他就忍不住感叹起来:“你果然是个异数!你的命格竟然真的变了,眼下连我居然都一下子看不透你的底细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李庆云,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庆云拿平静的眼神望着杨老头:“说这个之前,我倒觉得,杨老头,咱们还是先掰扯掰扯赔偿的事儿吧。” “嗯?什么意思?”杨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庆云不咸不淡地说:“你冷不丁地跑到这儿来,张嘴就骂我家小侍女是爬虫,这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可你刚才还突然放出威压,把我家这小侍女吓得脸色煞白,你知道你这么一来,给我家小侍女心里头留下了多大的阴影吗?”“这情况,你一个做买卖的,难道不觉得该掏点赔偿出来吗。”杨老头听愣了。 紧跟着,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又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李庆云:“你知道我是个买卖人?!而且,你居然还敢就这么让我赔东西,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说,你手里头攥着什么厉害的底牌,让你觉得就算得罪了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可以试着猜一猜。”李庆云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杨老头沉默了片刻,跟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猜,既然你知道我是做买卖的,那我刚才拿威压压你的侍女,给你些赔偿,倒也是天经地义,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赔偿。” “听说你手里有一把带着方寸物特性的飞剑,能拿来炼化成本命物,巧了,喏,我现在正空有个养剑葫芦,偏偏缺一把飞剑,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帮我把这飞剑的空缺给填上。” 李庆云嘴角往上一勾,把挂在腰间的养剑葫芦拿起来,冲着杨老头晃了晃,那模样就好像杨老头来得实在是巧,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他这一出,让杨老头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然后他闷头抽了一口旱烟,吐出烟雾后说:“你这要价,是不是有点太黑了。” 李庆云理直气壮地说:“怎么就黑了,我这小侍女可是当今世上仅剩的唯一一条真龙,这‘唯一’两个字的分量,不用我多说了吧,是个人都明白,那是金贵得不得了。更别说,我往后每天日子过得舒坦不舒坦,全得靠我这小侍女能不能把伺候周到。 你把我家小侍女吓成这副模样,给她心里头落下这么老大一块阴影,要是没个像样的赔偿,她往后哪还能有心思好好伺候我。” “你这歪理倒是有几分意思,行,不就是一把飞剑吗,给你就是了。”杨老头深深地看了李庆云一眼,紧跟着右手一挥,一把小巧玲珑、灵气逼人的飞剑,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朝着李庆云径直飞了过去。 在飞剑飞过去的那一下,杨老头用淡淡的语气说:“东西是给你了,不过李庆云,能不能镇住它,把它收服了,那可就要看你自个儿的能耐了。” 对此,李庆云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对着那柄飞过来的小巧飞剑,他直接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把抓了过去。他这一出手,倒让杨老头有些没料到,连抽旱烟的动作,都跟着停顿了那么一下。 他拿出来的这柄飞剑,绝对不是寻常货色,扔到外头去,足够让一大帮剑修争破脑袋。 因为这柄飞剑,虽然比不上五座天下的那四把仙剑,但也仅仅只是比它们低了一个档次。跟寻常仙家神兵比起来,那绝对是实打实的宝贝疙瘩。毕竟,在那些故事里头,这把剑后来被陈平安取了名字,叫十五。是陈平安拿文圣留给齐静春的碧玉簪,跟杨老头做的交换。这飞剑,有资格能换到文圣费了大手段留下的碧玉簪,本身就足以说明它的珍贵。 普通人,或者是普通修士,要是冒冒失失地用手去抓这等品阶的飞剑。 就算它还没有认主,没人特意催动它,它也照样能轻轻松松地把修士的身体给扎个对穿。哪怕眼下这地方是给封印起来的骊珠洞天,也是一样的。可下一个瞬间,杨老头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因为他看见李庆云一把抓下去后,竟然毫不费力地就把那柄飞剑给攥在了手心里。更邪门的是,握在手里的时候,那柄本该疯狂挣扎震颤的飞剑,眼下居然像是一下子碰见了亲人一般,不停地在他手掌里发出亲昵的嗡鸣声。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瞧出它那股子讨好的劲儿。这飞剑居然在讨好李庆云!这是开的哪门子天大的玩笑。 这东西落在杨老头手里,年头可也不算短了。可就算是杨老头,以前也从来没被这飞剑这般讨好过。因为心里头实在太过震惊,杨老头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大了。要知道他可是青童天君,这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 按理说,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这样震撼,这样失态了。当然了,最近齐静春折腾出来的那些动静,也让他很是头疼无语。“你怎么做到的?”杨老头心里头翻江倒海,也顾不上继续抽他那旱烟了,直截了当地冲李庆云问了出来。“你不都瞧见了吗,就这么一抓。”李庆云耸了耸肩膀,然后松开了手里的飞剑。 他刚一撒手,就见这柄飞剑绕着李庆云开始打转,不停地发出清越的颤鸣。 分明就是在撒欢,在雀跃。 哪里还像是一柄飞剑,倒更像是条突然找着了主人的小狗崽子。看得杨老头一张老脸都忍不住发黑,这小叛徒。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胚子。 与此同时,他这会儿也是打从心底里好奇,李庆云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是怎么就能让这飞剑这般撒欢,这般雀跃。这都还没炼化呢,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他是真看不懂了。 只感觉自己活了这么些年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事儿它真的一点都不修仙。 杨老头努力把翻腾的心绪给按下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它认了你,那这东西就是你的了。那现在,咱们能说说,你身上的情况了吧。” “你想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肯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李庆云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想说。”杨老头沉默了,紧跟着又把旱烟杆子塞进了嘴里。 要是搁在以前,有人敢这么耍他,他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了。可现在不一样,他是个做买卖的人。这李庆云先前也确实没说,一定会把答案告诉他。所以,他压根找不出茬来。 “李庆云,你真是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老头子我待在这骊珠洞天,也算是见过不少天才俊杰,可那些人就算再天才,我都能一眼把他们看到底,可对于你,我眼下却是一丁点都看不透了。” 杨老头用极深的目光又看了李庆云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突然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值得押注的人,以前我没把你当回事,真是我的大不该。” “所以,李庆云,往后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一些买卖。”“当然可以。”李庆云连个磕巴都没打就答应了。“嗯?这么痛快?”杨老头有些诧异。 “没办法啊,谁让您是青童天君呢,在天庭里头的资历那叫一个老,您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李庆云毫不避讳地回答。 “连我的身份你都摸得这么透彻,以前真是把你看得太简单了!”杨老头又瞧了李庆云一眼,紧跟着又笑了起来:“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水神李柳。”李庆云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啥?”杨老头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然后他拿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李庆云,不过他只是看了那么一下,紧跟着就乐了。“你这想法,好像也蛮正常。光顾着惊讶你的不凡了,都差点把你的年纪给忘了,你现在这个岁数,也确实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会被李柳那丫头给迷住,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你这谋划得是不是太早了点啊?”李庆云脸上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而是相当淡定地说:“不早了,再晚一些,李柳怕是都要跟着别人走了,毕竟,你和柴道煌可是拿李柳做了一笔买卖。” “连这个,你都知道?”杨老头的眼睛再一次眯了起来,心里头都几乎要以为是柴道煌把消息给泄露了出去。毕竟这事,就只有他和柴道煌两个人知晓,连李柳这个正主,都压根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那你打算拿什么来换,既然是买卖,那自然讲究个公平,你要是不拿出价值相当的东西来,那可不行。” “这个简单,我拿马苦玄的命来跟你换。”李庆云笑得一脸灿烂。可他这笑容是灿烂,杨老头的脸色却是猛地沉了下去,那双眼睛无比冰冷地盯住了李庆云,之前的笑容是一点都没剩下。 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煞气和杀意,猛地从他身上冲天而起,连这片虚空,都跟着狠狠地震荡了一下。 虽然对于杨老头来说,押宝马苦玄也就只是他的买卖之一罢了。若是马苦玄真连骊珠洞天都走不出去,就陨落。那只能说马苦玄活该。以及他看走了眼。但他可以接受意外,接受马苦玄的不成器,却是绝对不能接受,有人拿他的棋子来威胁他。“李庆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买冷冷的注视看季慕百。李庆云很是平静的道:“我当然知道!”“那你是觉得老头子我在这骊珠洞天隐居太久,拿不动刀了吗?”杨老头再次冷漠开口。 李庆云笑道:“这倒是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正常的在和天君你做买卖罢了,难道这不是一件买卖?”“还是说,天君你平时所信奉的生意经,都是忽悠人的?”“只允许你算计别人,不允许别人算计你?” 第四十章 杨老头:你真的是找死啊! “倘若是这么个情形,那我也就只能说一句,天君,你未免有些过于想当然了,就凭你现在这样的心气和魄力,想要重新把天庭立起来,怕是痴人说梦。”杨老头眯缝着那双浑浊的眼,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李庆云脸上,像是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盯着李庆云的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张,或者是虚张声势的痕迹。他想弄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当真一点都不曾把他放在眼里。 结果这一看,他愣是没从李庆云的眼睛里瞧出半分怯意。那一双眼睛平静得就跟深山里的老潭似的,波澜不兴,倒映着他这个十四境神道天君的模样,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那感觉,就好像他这位堂堂的天庭旧部、青童天君,在对方眼里头,实实在在是没有半点威胁可言。 杨老头盯着李庆云看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头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我倒是想问上一句,倘若我就是不愿意接下你这桩买卖,你又当如何?” 李庆云咧开嘴,露出那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容里头透着几分干净,却又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那天君你呀,自然就得准备着给马苦玄收尸了。” 杨老头听了这话,嘴角扯出一抹嗤笑,那笑意里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以为然:“你就那么有把握?当真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恼羞成怒,直接出手把你格杀在此地?你莫不是以为,如今这骊珠洞天里头有齐静春坐镇,他就当真能够保得住你的性命吧。” 说话间的功夫,杨老头身上的煞气跟杀意便又浓郁了几分。那股子气势,就像是一头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凶兽,终于露出了獠牙,浑身上下的气息压迫过来,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那架势摆得明明白白的,大有一副只要李庆云接下来胆敢有半句答得不合他心意,就立马出手将其毙于掌下的意思。李庆云却是连话都没有说,只是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对着杨老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示意杨老头,你尽管动手便是。 杨老头瞧见这个手势,本该是毫不犹豫就直接出手的。可偏偏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李庆云,眼睛里头翻涌着各种复杂的神色,半天都没有真正动一下手。 这事要是搁在从前,他早就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可眼下这个李庆云,却让他浑身上下都觉得不对劲。虽说也不是没有可能,这小子就是在不知天高地厚地试探他罢了。 那种自以为聪明、实则愚蠢透顶的家伙,他在漫长的无尽岁月当中,见过的也不在少数,十个八个都算是往少了说的。可眼前这个李庆云,着实和那些个蠢货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在用煞气和杀意牢牢锁定李庆云的这一瞬间,杨老头的心头,忽然没来由地涌上了一股恐慌。这股恐慌来得极其突兀,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凭空从心底深处冒出来似的。 让他冥冥之中生出了一种感觉,那感觉清晰得可怕,就好像他若是当真敢出手去杀李庆云,那么就一定会有某种大恐怖的事情发生。那种隐隐约约的预感,让他头皮都忍不住一阵阵发麻。这事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像这样的情况,他这辈子也就只有在自己还年轻、实力尚浅的时候,才经历过那么一两回。 等到后来他的实力一步步提升上来,成为了天庭的青童天君之后,可就再也不曾有过类似的感受了。可偏偏此时此刻,这种感觉虽然来得诡异至极,却也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明明白白地横亘在心口。“前辈你怎么还不出手,赶紧动手啊。” 李庆云忽然微微笑着,对着杨老头催促了这么一句。说完这话,也不等杨老头有什么反应,又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道:“难不成杨老前辈你当真是上了年纪,老迈不堪了,连对我这么一个小辈动手的胆子都拿不出来了。” 李庆云说这些话的时候,那语气里头带着极度的嘲讽,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故意在往人心窝子上戳。可他越是这般肆无忌惮地挑衅,杨老头心里头就越是犯嘀咕,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你赢了!老头子我这辈子跟别人做过不知道多少回买卖了,这还是头一遭,被人这么拿捏,更准确地说,是被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给强买强卖!” 杨老头将身上外放的煞气和杀意尽数收了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相当无奈的神色,重重地吸了一口手里的旱烟,烟雾从他的口鼻间喷吐出来,模糊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说到底,他还是本能地选择相信自己对于危险的那份感知。 “那就劳烦前辈带我去寻柴道煌,这月老的红线,还是得尽快动手改一改才行,我可不想再瞧见李柳的红线,继续缠绕在韩澄江那个人的身上。” “你竟然连韩澄江都知道,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是你不晓得的。”杨老头闻言,抬起眼皮子看了李庆云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我不知道的事情当然是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打比方说,你老人家是怎么跟邹子勾搭到一块去的。”李庆云摊了摊手,语气听着随意,可这话落在杨老头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谁告诉你的,我跟那个傻缺勾搭上了?”杨老头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副极其不爽的神情,那模样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似的。李庆云耸了耸肩膀,不咸不淡地道:“是吗,那你跟柴道煌之间做的那个交易,究竟是什么内容?” “这个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杨老头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头满是淡漠。他心底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这臭小子,也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嘛。方才可真是吓了他一大跳。 他还真就以为,自己暗地里的一切谋划,都已经被这小子给掀了个底朝天呢。 “行,你不肯说那就不说吧,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动身去找柴道煌了。”李庆云也没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很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虽说他心里清楚得很,柴道煌就是那家喜事店的老板。 可实际上在他的记忆当中,他还真是压根就没有跟柴道煌有过什么交集和接触。毕竟他这一世是轮回转世而来,父母早早地就双双亡故了。 像他这样的身世,哪里还会有什么喜事找上门来啊。既然没有喜事,那自然也就无从接触到掌管姻缘喜事的柴道煌了。 “这一趟你就不必去了,我自然会让他去更改李柳的姻缘线。”杨老头摆摆手,显然并不打算带着李庆云一同前往。“还是亲自过去瞧上一眼,这样比较保险一些。”李庆云却不肯让步,坚持要跟着去。“你信不过我?”杨老头的声音沉了沉。“我只相信我亲眼见到的。” “可有些时候,你眼睛瞧见的,也未必就是真实的。”杨老头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不劳前辈费心。” “行吧,不过,在动身之前,咱们还是仔仔细细把买卖的事情说个明白吧。你说你要拿马苦玄的命来做交换,那总该有个具体的章程吧。是一时之命,还是一世之命。” “前辈心里头不是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吗,那自然是一时之命了,我只能跟前辈说,你跟我做了这桩买卖之后,在这骊珠洞天里头,我可以保证不杀他。”李庆云没有半分迟疑,说得斩钉截铁。 “就这?”杨老头的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苍蝇。 “当然就这。”李庆云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这不是明摆着在空手套白狼吗,如今齐静春还坐镇在这骊珠洞天当中,有他在,你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杀得了马苦玄,就这么一个条件,你竟然就要让我把李柳的姻缘交到你手里,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点。” 杨老头冷冷地注视着李庆云,心里头只觉得这笔买卖实在是太亏了。李庆云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道:“这自然是一点都不过分的,首先呢,齐先生坐镇骊珠洞天这件事是不假,可齐先生也没有说过,他会去管这小镇上生灵百姓的生老病死吧。 只要我不施展出力量去威胁到骊珠洞天的根本,齐先生大概率还是不会轻易出手的。毕竟你也看到了,就连陈平安的父亲,不也一样被别人给杀了吗?” 杨老头嗤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这两件事怎么可能一样,马苦玄的身份和分量,岂是陈平安的父亲可以拿来相提并论的。” 李庆云却是一脸的不置可否,反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人吗,难道他马苦玄还能比别人多长出一个鼻子一只眼睛来?”“行,我说不过你这张嘴,你接着说下去……” 杨老头又抽了一口旱烟,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李庆云只是微微一笑,便紧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说道:“这其次嘛,前辈你虽然是李柳的传道人,可从你真实的身份地位上来说,却并不比李柳高出多少,她的姻缘说到底,跟你老人家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前辈你拿她的姻缘来跟我做交易,这本身就是一桩无本的买卖,所以你老人家怎么算都不会亏的。”杨老头听了这话,冷哼了一声:“你这歪理说起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光凭我能够让柴道煌去谱写李柳的姻缘簿,给她牵上那根红线,这就已经算是有本钱的买卖了。” “但我可不认这个理。”李庆云两手一摊,干脆利落地耍起了无赖。杨老头定定地看了李庆云好一会儿,接着重重地冷哼道:“说句实话,你今天当真是让我大开了眼界,已经有好长好长一段岁月,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样胡搅蛮缠了。” “没办法,这不就恰好让前辈你给遇上了嘛。”李庆云笑嘻嘻地接了一句。 “李庆云,我只盼着你能一直这样神秘下去,否则的话,等到你那层神秘的面纱被揭穿破碎的那一天,说不准那就是你的死期了,就冲你现在这副行事做派,可是相当容易得罪人的。”杨老头再一次深深地看了李庆云一眼,那目光里头藏着说不清的深意。 “是吗,那就走着瞧,拭目以待好了!我等着那一天!”李庆云的面色平静得很,语气里头听不出半点波澜。 就在他们两个人这般你来我往地交谈的时候。学堂那边的齐静春,此时终于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方才他可是真怕李庆云跟杨老头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一旦这二位当真动了手。 万一那把青萍剑一个收不住力道,波及到了骊珠洞天。那这骊珠洞天可就当真要完了。而且,他齐静春怕是也要跟着彻底完蛋。从前没有那破而后立的可能性也就罢了,他也就认命了。如今既然有了破而后立的一线生机。 齐静春当然不想真的就那样死在九年之后的那一场天劫当中。“虽说这二位没有打起来,确实是挺不错的结果。”“可话说回来,不得不说,心里头还是有那么一点可惜的啊。”“可惜的是没能亲眼瞧见,这杨老头也落得一个跟我们同样悲惨的下场。” “毕竟,我跟陆沉两个人,一个文胆碎裂,心湖差一点就彻底崩塌了,另一个更是直接从十四境跌落到了十三境,而这杨老头明明也跟李庆云对上了,到头来却是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这叫人心里头难免有点不太平衡啊。” “……”不过嘴上虽然念叨着心里头不平衡,可实际上齐静春的脸上挂着的,却是一抹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虽然也想凑个热闹吃个瓜看个戏。可他齐静春毕竟是谦谦君子。 倒也不是当真就盼着杨老头落得一个跟他们一样的悲惨下场。 螃蟹牌坊那边。 稚圭眼睁睁地瞧着李庆云和杨老头达成了条件。此时此刻,她是忍不住再一次用满是崇拜的目光看向自家主人。自家主人当真是好生厉害啊。 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便把杨老头这等青童天君级别的人物给压制住了。让杨老头这般的人物都不敢贸然出手。这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修士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需要有着极其强大的胆魄和勇气,与此同时,也必须要对自身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完全可以这么说,放眼五座天下当中,都绝对挑不出几个人愿意跟杨老头这种已经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如此面对面地对着干。 这种言语之间的交锋和敌对,那绝对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稍稍有那么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当真是极有可能会被杨老头当场出手攻击的。可偏偏杨老头就是硬生生地忍住了。这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而在她满心崇拜地望着李庆云的同时,稚圭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柄仍旧在李庆云身边绕来绕去飞个不停的飞剑。 对这柄飞剑,她心里头也是充满了好奇。 这种能够在被压制了实力的骊珠洞天当中,依旧保持着灵动和飞行能力的飞剑,绝对是大不简单的。 让稚圭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柄飞剑的品级究竟高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