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一日》 第一章 镜花水月梦似梦 初夏,绿荫生昼静,孤花表春余。 南溟的天蓝得这么彻底,仿佛被海漂染过一般。宅院四周的高屋红瓦,倒像是框住了这一亩天空半亩云。 若按轩主所说,奇鸢草定是在这里,可是如此奇药,为何生长在这深宅大院之中? “荨儿?”似是远处有男子的声音,“是你吗荨儿?”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一听便是饱含内力之人,怎么却夹杂着蹒跚的脚步声。本打算转身藏于柱后,回头一探究竟,却被一位道姑打断。 “姑娘,”这道姑持一缕拂尘,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还望不要介怀,他这是忧思成疾,惊扰姑娘了。” “道长言重,”既然被发现,不如直接说明来意吧,自是不愿和修道之人刀剑相向:“在下何雎,急需奇鸢草救人,特来此地求取。” “既然姑娘有意救人性命,贫道也无意阻拦。”说罢,道长侧身让路。 “在下谢过。”拱手作揖后携短剑而过。几步之后,又闻道姑声音: “看姑娘装扮,似是江湖隐士,大将军府众人无辜,既是取药,还望藤剑切莫出鞘。” 大将军府?这残落之地竟是昔日名声赫赫的大将军府?藤剑?为何连轩主都不曾唤过的剑她竟认得? “道长,你说...”正想一探究竟,却不见道姑踪迹,这道姑究竟是何人,轻功如此了得。既已不便继续耽搁,便动身寻药。 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凭借这种牵引,便觉奇鸢草定是在那湖心亭之旁。 “荨儿,你终于回来了,为兄等你等得好苦。”又是那名男子的声音,他在叫谁?回头一望,一左一右两侍卫架着他便走,隐约听见侍卫说道,“公子还请随我们回去,您现在的身子还不便走动。” 这俩侍卫好生蹊跷,似乎要掩盖什么事情一般,不如亲自上前问个究竟。边喊“住手”,边腾跃了起来,还未穿梭至他们身旁,一名侍卫居然瞬时拔剑相向,正欲交锋,想起道姑所说的藤剑不得出鞘,算了,还是奇鸢草要紧,不必多生事端。 见侍卫也没有继续纠缠之意,顺势摆脱了他们,跃向湖心亭。眼前的一块巨石上卧有一把焦尾古琴,怎觉倍感亲切,那一道道剑痕,反倒令古琴越发熠熠生辉。定睛一看,古琴旁边便是一丛墨绿色细茎宽叶的草群,这必是奇鸢草了。正伸手准备采一株... 为什么头好昏......奇鸢草... ... 【靖王府】 “郡主...郡主?...郡主你醒了?!”小七跪在床榻边,看到何雎缓缓睁开眼睛,立马转身,对若昕焦急言道,“快去禀告靖王,郡主醒了!” 若昕连忙应声,起身跑了出去。 “奇鸢草呢?”何雎双手掐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问道。 “奇...鸢...草?这是什么?”小七满脸疑惑道:“郡主,想必你是做梦了。”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头好昏?”何雎轻轻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 “郡主你是喝醉酒啦,呐,你看。”小七指向红木桌上的三只淡粉色酒坛,“你还醉着说不让我们把坛子扔了,你要插花。”说完小七就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喝醉了?”何雎不敢相信地抓了抓头发,“我这是睡了多久?”大将军府的情节历历在目,怎么会是做梦?如果是梦,一切的发生怎么这般井井有条,应该天马行空才对嘛。 见何雎有所迟疑,小七立即回话,“郡主已经昏睡两天了。” 小七话音刚落,若昕便带着靖王和靖王妃匆匆赶到。 “雎儿,你醒了?”靖王妃一时急得人未到,声先到。 “父亲、母亲,雎儿让你们担心了。”何雎正打算下床请安。 “别起身,快躺下,头还疼吗?”靖王妃关切地问着。一旁的靖王轻轻拍了拍王妃:“雎儿只是喝醉了,并无大碍,你太紧张了。” 何雎看到如此紧张的母亲,也陷入了些许愧疚,渐渐忘掉了关于“奇鸢草”的事情,不过一场梦而已,可能轩主会知道些什么,“雎儿对不住母亲,以后不再喝这么多酒了。” “好,知道就好。”靖王妃握着何雎的手,轻抚着,眼神中透露着母亲的怜爱,也夹杂着些自责,“都是母亲不好,前几日去静观寺礼佛,也没有顾上你。” 眼前的母亲是这般疼惜自己,何雎的精神舒展了些,微笑道,“母亲哪里的话,明明是雎儿自己贪杯。” “就你这酒量,一下醉两天,出门在外可千万别饮酒。”靖王忍不住对女儿的关切,念叨了两句,嘱咐着。 此时何雎突然想起来什么,暗自想着,‘遭了,昏睡两天...这么说已经一连几天没去溟仕轩了。今夜必须去一趟。‘想到轩主必然会十分担心自己,她心里开始惴惴不安了起来。 “父亲母亲,我现在头不痛了,想出去走走透透气。”靖王和王妃对何雎向来是宠爱有加,给她足够的空间,想必何雎是南溟最为无拘无束的郡主了吧。 “去吧去吧,不过天色渐晚,需得让小七陪着,有她在一般人可伤不了你,我们也好放心。”靖王妃说着看了眼小七。放眼整个南溟,武艺能胜过小七的女子还未曾听闻,在男子中也算得上是武艺超群,想必这也是众人眼里郡主的护身符。 只见小七抱拳颔首,应声道,“王妃放心,奴婢定能护郡主周全。” “禀报王爷,宫中派人传话,陛下召您即刻入宫。”靖王贴身随从凌潇飞奔至郡主院内传告,听这急促的声音,定是有要事。 “父亲快去,母亲也去休息吧,雎儿明日再去问安。” 靖王嗯了一声便携同王妃一起离开,一只脚还未踏出屋门,便听传来一声“快去备马!” 何雎见父母离开,和小七对视一瞬,连忙找个缘由支开若昕:“若昕,可否帮我找找,这王府内哪株花草可配这酒坛?” “郡主...您真要用它插花啊...”若昕满眼疑惑,呆呆地愣在那里。 “嗯,快去吧,”何雎仍觉不妥,以若昕的性子,怕是随便找几株了事,到时岂不是发现她深夜未归,若昕知晓的事情必定惹得全府人尽皆知,只好编纂个由头拖住她,“等等,听闻夜昙只在夜间开放,寻常白日可是认不出它的,我心系此花已久,若是能觅得一株也是件乐事。” “夜昙?我怎么从未听过啊...郡主...”其实若昕也想跟着出府走走,迟迟不肯动身寻花。 “郡主所愿我们必以全力达成才是,还不快去。”小七看着此时的若昕,感叹平日里郡主对她们皆以姐妹相称,毫无芥蒂,使得若昕都快忘了尊卑,“觅不得别回来。”小七明白郡主的用意,加以嘱咐。 经小七提点,若昕也着实自觉惭愧,顷刻间已带着酒瓶,动身去觅花了。 若昕一走,何雎连忙知会小七:“速速更衣,去溟仕轩。” “诺。”已不知小七这是第几次随何雎前往溟仕轩,每每都在荟英楼等待何雎。何雎来往溟仕轩需于此处更衣,因而掌柜自会将包房常年留好,若有人问起郡主行踪,便以“郡主尤爱荟英楼茶食”答之,而荟英楼东家自是溟仕轩之人。 第二章 溟仕王府两重天 清夜,溟仕轩总堂。 这里的一切,半黑半白,似暗似明,堂内似有丝竹流水,又好似布满刀戎剑戟,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的。 “见过轩主”蜕掉郡主的一袭青衣,一入溟仕轩,何雎必以黑白衣相衬,配一柄银色短剑,剑鞘嵌入的几颗绿松石被银纹缠绕,盘枝错节宛若藤蔓,正是藤剑。何雎抬起头望向轩主十夜,“前两日...” “不必说了,”十夜抬手示意,一袭黑白衣配以深红发带,双眸如炬,身长八尺,风姿特秀,声润如玉,发黑宛泼墨,神定似青山。“醉酒而已,无妨。”说罢转过身来看向何雎,眉心稍稍锁紧,然而语调顿时变得甚是温柔,“头可还痛?” “雎已无碍。”何雎摇头示意,虽然答得冷漠,但心里还是愧疚的,果然如她所料,让十夜担心了。 “对了,轩主可知奇鸢草?”何雎又想到了梦里的画面。在那场梦里,奇鸢草最初为十夜所提及,似乎是十夜命人去寻奇鸢草救人,然而却无意间被自己听到,想代为寻之,才有了接下来在大将军府看到的一切。如若他都不知,那必是梦了。 “未曾听闻。”十夜淡淡说着。 “果然是一场梦。”何雎自言自语。 “坐吧,”十夜示意何雎落座,摆在面前的是两盏清茶,两把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十夜的突然发问,使何雎心里瞬间掀起波澜。 “轩主救命之恩,何雎定当全力相报”说罢双手递上一盏清茶,眉宇间尽是感激。 “犹记得当时,溟仕轩众人在无妄崖执事,只见你的马冲向悬崖边停不下来,”十夜抿了一口清茶,继续缓缓说道:“眼看就要坠崖,我便出手救了你。”此时的他,宛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眼神中充满无限温柔。 “我来说吧”,何雎越发无法直视十夜的眼睛,打断了他,随即边烹茶边说道,“陛下赐予靖王府两匹良驹,便是路影和追风。因为一般人无法驾驭它们,我和小七便以驯服它们来打赌。”说到这里,何雎仿佛在讲少时的故事一般,举止间尽是可爱,“谁料她的武功竟那么好,一举驯服追风,而我却被路影带到了无妄崖。”何雎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羞怯,稍稍嘲笑了自己一下。 十夜见状也顿时面露笑容,只是随后立即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何雎看着十夜,感觉自己刚刚有点失态,“幸得轩主相救,雎定当全力...”何雎欲言又止,“不对,而后的四年间,我和家人又三番五次得轩主相助,雎无以为报,欠轩主的太多了。” 十夜自是不愿让何雎感觉到欠疚,尤其是这对她而言还不完的人情和人命,看着她表露出淡淡的落寞,十夜随即转移视线,“别多想,今夜只是想与你闲话家常,来到溟仕轩,便已是你对我的报恩。”随后十夜将古琴递向何雎。 “轩主可是要听我弹奏一曲?”何雎接过古琴,束发佩剑的她似是与琴韵不配。 “不,是你我和鸣。” “平日雎所弹奏的曲子皆是绵绵之音,配不上轩主。”作为郡主,平日只能弹奏些深宫内院流传之曲,连坊间歌女所谓的靡靡之音都只 第二章溟仕王府两重天-->>(第1/2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三章 四方云扰天下纷 晨,南溟大殿 云遮雾绕,日光且朦胧,群臣已至,等待陛下上朝。靖王面露急色,一干大臣也是焦急不安。 “陛下驾到!”陈公公一声传达让众臣即刻归位,神定。既而群臣叩首,“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众卿平身。”南溟陛下皇袍加身,仍难掩其自身光芒,仿佛无论身着布衣还是华服,都透露着虎狼之相王者之风。 待群臣归位,陛下说道,“如今四方云扰,天下五分。南溟虽有海之庇护,仍处于逆境之中。朕昨日得到密报,东临将与齐国联姻,不知众卿可有何对策。” 众卿家听闻东临将与齐国联姻,甚是惶恐,在大殿之中窃窃私语了起来。只有靖王、惠王因昨夜与陛下夜谈此事,而未有惊诧。 “启禀陛下,微臣不知是东临哪位公主前去联姻。齐国又是哪位皇子迎亲。”大行令如是问。作为掌管南溟对其它王朝之交往的大行令,对此次他国联姻事件甚为关心。 “回大行令,东临三公主东方木,将嫁与齐国七皇子文以桓。”靖王答道。 “启禀陛下,素闻齐国七皇子玩世不恭,向来无心朝政之事,恐怕继位无望。不如我朝也与齐国联姻,择二皇子文以言为婿。”魏丞相深知二皇子文以言乃齐国嫡长子,善理国事,为人亲和,又深受臣民爱戴,若南溟与其联姻,于齐国而言,南溟地位将稳固于东临。- “魏相此言差矣”,靖王随即说道,“如此一来会使齐国坐大,而南溟将与东临陷入鹬蚌相争,万万不可。” “陛下、靖王,正如魏相所说,七皇子确是无心政事,无望继位。齐国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尚未婚配,却偏以七皇子联姻,臣在想,齐国对于此次与东临联姻并无诚意。”大行令认为齐国想必是在敷衍东临,因此才处处设防。 “陛下,大行令言之有理,既是如此,不如我朝静观其变,想必北著和渭国也会有所作为。”靖王进言道。 见无人继续进言,溟皇宣道:“便依靖王所言。既然联姻是真,结盟是假,也只有静观其变。众卿若无事要奏,那便退朝吧。”虽然心中尚未有所决断,但溟皇确定,渭国和北著总会先有动作的,到时不妨顺水推舟。 当今天下,齐国一直是五国之中势力最为强大的,南溟傍海次之,东临和北著相比,北著较为强盛,而五国之中渭国则最为衰败。 南溟与齐向来大小征战不断,直至近些年才有所交往,关系略显缓和。不知是两国都在运筹帷幄之中,还是其它三国势力越发稳固,不宜鹬蚌相争、两败俱伤。恐怕二者兼而有之。 ... 【午时,齐国,明王府】 齐国皇子和公主共有十二位,是五国之中最为多子多福的。其中二皇子文以言、三皇子文以渊被众臣视为最有望登基的皇子。而七皇子文以桓向来对朝政毫无兴趣,却因即将联姻而被率先封王,成为明王。 明王府内众人皆在筹备联姻,唯有七皇子文以桓坐于后院石阶之上愁眉不展。联姻对于文以桓而言本是小事一桩,既可替父皇分忧,又抱得东临美人归,一举两得的喜事。奈何心中却忐忑不安。 “七殿下向来潇洒不羁,如今大婚在即,为何却是这般模样?”这宛若黄鹂一般的声音,夹杂着飘飘渺渺的兰香,定是凤灵儿。正所谓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 “灵儿你在哪?”听到凤灵儿的声音,文以桓瞬时站了起来,左顾右盼焦急得找寻着灵儿的踪迹。 “到屋顶上来。”凤灵儿探出头,从屋顶向下望去,如两片柳叶般的细眉衬得双眼愈发深邃。 不知是灵儿太过通透,还是阳光太过刺眼,文以桓即便用手遮在额头,眼神却不敢瞟向上面。随即便跃上屋顶,和凤灵儿并肩而坐。 文以桓见凤灵儿迟迟不开口询问,心中甚是惶恐,便一一道来:“灵儿,我不日将迎娶东临公主东方木为妻。” “我知道啊”凤灵儿似是淡淡地说着,眼神却变得游离起来,“这是大喜事。” “我也本以为这是一桩喜事。父皇母后都因联姻而甚是欣慰,我也被父皇封为明王。”文以桓言语间透露着对自己为何心律不安的疑惑不解。 “听闻东方木乃是东临第一才女,清雅脱俗却艺观群芳。”凤灵儿说罢看向文以桓,想捕捉他的神情,停顿片刻后说道:“小女子是时候离开王府了。”凤灵儿似乎在等待着明王准许,又似乎希望没有这份应允。 “你不必走。”文以桓望向凤灵儿,“王府之大岂会没有你容身之地?” “小女子不过是门客而已,承蒙殿下不弃,收留一年,这份恩情定当铭记于心。”凤灵儿见文以桓并无驱赶之意,又欣喜又担忧。她感觉到文以桓似乎很在意她的去留,若此时不走,日后怕是会影响公主与七皇子的感情,若牵连到两国之交,那她便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你不是问我为何愁眉不展?”文以桓若有所思,“此刻我明白了。我怕的就是这一刻,怕的就是你临阵逃脱。本王一向无所顾忌,即便娶妻又何妨?”声音越发大了,带着隐隐的激动。 “殿下!”凤灵儿打断明王,她清楚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如今东临公主启程,远嫁我朝,望殿下自重。不求如公主一般克己复礼,亦不求如二殿下一般文武皇皇,但求殿下莫要失了齐国颜面。” 凤灵儿一席话令明王好生心痛,文以桓握紧双拳,咬紧牙关,回应道,“好一句莫要失了齐国颜面,你且放心,本王还不至于为一女子所牵动。待王妃入府,我与她必将恩爱不移。” “那便恭祝殿下与王妃鸾凤和鸣、亲密无间。”凤灵儿此话亦真亦假,真,在于她确是希望明王幸福两国交好;假,源于她一年来对明王若有似无的情谊。 “在此别过,殿下珍重。”只有这八个字,凤灵儿却仿佛在心里预演了八千场。场场落泪场场输,字字诛心字字错。凤灵儿避开明王的眼神,转身跃下屋檐,迎风而走,无法回头。 “你?!”明王指向凤灵儿的去处,明明心中恼火却又无法表达,明明想伸手拦住她却无力去做。 顷刻间,屋顶之上仅余明王一人,和那阵阵兰香。 “来人!”明王站于屋顶喝道。 ”属下在。” “上酒。” “是,殿下。” 少顷,屋顶布满酒坛,浓郁的杜康酒早已盖过了徒留的兰香,随着日落余晖转为月光初照,一只酒坛渐渐见底,明王便顺手拎起另一只继续独饮。 “殿下,明日还需上朝,不能再喝了。”明王贴身侍卫寒天谨遵明王之令,不得上屋顶,于院中劝说道。 “是嘛,不能再喝了。”明王边说边在瓦片之间躺了下来,“也对,本王不能失了齐国颜面。”他满是醉意,讥讽地笑着,似是在嘲弄自己一般... 第四章 东方自有彼姝者 东方之日方才升起,齐国都城之内却早已沸腾起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为使秩序井然,城内布满了官兵,本是极为宽敞的路面,如今却只能夹道而行。 只听人群中窃窃私语议论着,一白衣女子背着篓筐,向身旁路人打听:“大嫂,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多官兵?” 这小女子好生俊俏,双眸灵动,肤如凝脂,仿佛初生婴孩一般。一张小嘴不偏不倚地镶在了双颊中间,几缕发丝垂于眼际似是也无意打理。 “诶小姑娘?你不知道啊?听闻东临公主今日到齐国,两国联姻呢。”站在路旁看热闹的妇人眼前一亮,“你瞧!你瞧!”只见齐国迎亲使团往城门行去,“坐在轿子里的想必就是迎亲使者尉迟将军了。” 白衣女子小声嘀咕着:“原来联姻是今天,怎么也没听阁主提过。既然碰上了,不如...凑凑热闹吧!”她越想越开心,不自主地轻声笑了起来。 “小姑娘你看,这轿子后头骑马之人便是明王了。“妇人乐此不疲地向白衣女子介绍着。 “大嫂,那明王为何不着喜服?不是要成亲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今日只是先迎亲,将东临公主迎入齐国,成亲还需另择吉日。”妇人解释道。 迎亲使团渐渐行至城门口,尉迟将军自轿中而出,行至一众官兵之前,衣冠楚楚,肃然而立,等待着东临和亲公主。 明王文以桓则坐于马上,他不曾环顾两旁,似是惧怕瞧见凤灵儿的踪迹,却又希望她就站在人群中望着自己。起码,这说明她是在意自己的。 少顷,东临送亲使团行至,阵仗颇大,似是三公主于东临而言备受宠爱。 “东临使者林攸,奉临皇之命,护送三公主前来和亲。”林攸将军下马说道。 “齐使尉迟,奉命迎亲。”尉迟将军微微拱手,似是不愿多言。 “尉迟将军,为何不见明王?”林攸发觉只有尉迟一人及官兵立于门口,甚是不满。 “本王在此。”明王仍旧坐于马上,“林将军怕是眼拙了吧。” “按礼数,明王应下马迎亲才是。”林攸强忍着不满,拱手说道。 “本王不愿下马,还请将军莫要为难,切莫失了两国颜面。”明王正因前几日凤灵儿的言语而怨怼难消,如今刚好有机会一平心中不快。 “你?!”见明王如此不尊重东临,林攸怒气填胸,欲拔剑相向。 “林将军”玉辇中女子唤道,自是东临三公主东方木。 一时间林攸收起怒火,“属下在。” “本宫同明王一样,不爱繁文缛节,既是明王不愿下马,本宫也不愿坐于矫中。”东方木确是文雅之人,奈何如此情形不由得她以礼待之,“备马!本宫要同明王并驾而驰。” “谨遵公主令。来人!”林攸一声令下,只见士兵牵着一匹白马而来。 众人见状皆瞠目结舌,如此一来简直是坏了礼数。 “且慢!”尉迟将军连忙制止,“公主上马成何体统。明王殿下,还请您下马迎亲。” “尉迟将军,我倒觉得挺有趣的,若是公主与我并驾入城,也不失为一段佳话。”明王饶有兴趣地说着,“公主请。” 明王既觉得矫中女子颇具新意、气度不俗,又在试探她所言是否为真,到底有无胆量与他一同不拘于礼,还是只为逼他下马而逞口舌之快。 东方木自是不惧,“来人。”一婢女轻掀垂帘,一婢女置放脚踏,东方木缓缓而出,一袭华服,一顶凤冠。身姿似娇女,举止却英杰。众人皆慌神,一时间,东方木褪去霞帔,箭步上马。 “明王请。”东方木驾马行至明王身旁,明王这才缓过神来,似是还未来得及瞧见公主容貌。定睛一看,惊叹于此等容颜,明王似是恍然顿悟诗词中的含义,“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至我城兮。” 东方木听不清楚明王在嘀咕些什么,“明王?” “公主好胆色,便随本王一同入城吧。” 东方木微微点头,驾马而行。 城中人对期待已久的迎亲很是惊诧,从未见过如此迎亲场面,议论纷纷,有人说,东临公主文武双全、胆略过人;也有人说,东临公主轻浮无礼、不明大义。 白衣女子见状连忙问妇人,“大嫂,迎亲公主为何不坐玉辇?” 妇人也还在匪夷所思中,“我也不知啊,不过你看明王,刚刚还是不可一世地前去迎亲,现在却如获至宝,真是人心难测啊。” “是呀,刚刚和现在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男人这么善变的吗...”白衣女子突然缓过神来,“啊大嫂,我草药忘记采了,先走了。您慢慢看。”说完就赶紧向城郊跑去。 ... 【和亲公主府】 公主与明王一同驾马直至和亲公主府,明王道,“大婚之前,公主便暂居于此。如有任何需要,尽管差人便是。” “明王可否单独入府一坐,本宫有些话想提前说与明王。” “自是可以。”说罢,明王随东方木一同入府。“寒天你守在门口,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是,殿下。” 一旁的尉迟将军越发慌乱了,“并驾入城,未婚入府,还单独相邀,这实在于理不合,我该怎么禀明圣上啊。” “尉迟将军不必惊慌,我们明王的性子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定是不会怪罪你的。”寒天只好如此安慰道。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尉迟只能默念。本以为是一桩美差,没想到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刚刚还是一副气宇轩昂的卫国大将军,现在却坐立不安。 “林将军,你会据实禀报临皇吗?”尉迟试探性地问道。 “会。”此时林攸仍因齐国傲慢而深感不满,反而冷傲了起来。 公主与明王走入了正堂,围于几案,一同跪坐下来。 “明王是否已有意中人?”东方木一边用茶匙拨弄茶叶,一边问到。 “实不相瞒,有。公主为何有此一问?莫非...?” “我自是没有。”东方木打消明王疑虑,继续说道,“两国联姻,实乃国家大义。你我结亲,非彼此所愿。鉴于此,我不会强求你我之间的感情,但求相敬如宾,不破坏两国交好。” “众所周知,我齐国远强于东临,交好与否,我不在乎。”明王端起东方木刚沏好的茶,边吹边闻,似是充满了不屑。 “若是我说,可以接受明王继续同意中人在一起呢?”东方木交了底,她可以忍受明王与其意中人日日在一起,将她视为形同虚设,只要明王不掀起大乱影响联姻关系。 “方才见你一往无前,此刻怎如此卑微了?”明王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食指轻轻勾起东方木的下颔,凑向自己,轻声道:“所以,你这是在求我?...” 第五章 青藤素简夜半归 齐国偌大的和亲公主府,正堂内只有东方木与明王二人,几案上是几盏热烫的茶。明王再一次试探东方木到底本性如何,是不堪一击逢场作戏,抑或是破釜沉舟真心实意。明王心里清楚,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公平,毕竟,联姻是东临一力攀附促成,成败与否齐国并不放在心上。 “明王怕是误解了。”东方木放下手中的茶,坚定地看着明王,“是你我互利。” “本王只知公主远嫁至齐,本应视我为唯一之人,而你,却甘愿做有名无实的王妃?”明王不知东方木所言是真是假,也许这是她的手段而己。 “汝心不属我,吾心不属你。何必强求?”本应是如此无奈的话语,却被东方木说得云淡风轻,带着嫣然浅笑,似是彼此心意早已不重要。 “好,”明王一面为能和凤灵儿继续在一起而高兴,却夹杂了隐隐若现的感伤,似是明王自己都不知是何缘故,“既是如此,本王应了。” “多谢明王”东方木双手奉茶,如此窈窕姝人,举止间却有几分英气。 于东方木而言,只要明王可以维系两国联姻,不生乱事,便足矣。 明王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即起身离去。 “寒天!”明王行至门口,“回府。” “诺。”寒天立即牵马而来,隐隐约约感觉到明王不悦之情,却见明王似是而非地笑着,一时间捉摸不透公主到底同明王说了什么,能让他如此悲喜交集。 尉迟将军则紧随其后,一同离去。 ... 【夜半,终西阁】 齐居中,亦处西,西南与南溟相邻,以巫环山为界,巫环之巅则为终西阁。 既是云巅寒崖,自是云遮雾障,步于期间,当如冯虚御风,缥缥袅袅,惊起片片残云。 即便处于两国之郊,巫环山则为齐国所拥有,乃齐国西方边界,终西阁自然也不例外。不少齐人以巫环山为心神寄托,世人有云: “齐之盖世,自巫环而固然。溟若揭天,平终西谓启东。” 众人之言,足见终西阁之名望。阁主秉夕,常着一袭白衣,实乃淡泊之人,却以“俗人”自居,只因世人皆相传其清心寡欲,甚至对他有了白衣不曾染俗尘的浮想,令秉夕实在苦恼不已,却不知如何辩解自己并非无欲无求,实非僧人。 已是夜半,仍未见青藤,秉夕心生不悦,遂差人去寻,“无影,速去寻青藤。” “是,阁主。”无影不知这是第几次去寻青藤了,她总是因为某些原因耽搁得这般晚才回来,每次采草药都像是游历了一番。 就在此时,青藤拖着疲惫的身躯,还有装满草药的背篓,白衣也沾满泥土,步入终西阁,一时间秉夕便感受到她的存在,便对无影说道,“不必了,她回来了。” “阁主,阁主...”青藤刚刚走进大门,便喊叫着,声音有些微弱。 听到她有气无力地喊着,秉夕连忙大步迈出澹夕堂,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并无任何症状,除了她的素简白衣散发着泥土气息。 青藤见状连忙解释,“啊不是不是,阁主我没受伤。”一边还不停摆着手。 “那你喊什么?”无影总是同青藤拌嘴,似是要借机赢上一成。 “我是想说,我回来了,我好累。“青藤答道,说完便把背篓拿了下来,往无影手里一塞,趁他一时慌乱丢下就跑,似乎全然忘了秉夕还在旁边。 “青藤。”秉夕略显严肃地唤道。 “阁主我知错,”青藤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夜半才归,又让众人担心了,为了免去众人逼问,随即交待行踪,“我今日耽搁于观望明王迎亲,此为一错;路遇山匪劫财而毒伤他们,此为二错;使阁主和师兄受惊,此....。” “等等,”秉夕打断了青藤,神色凝重,“山匪?你是说巫环山有山匪?” 青藤顿时懊恼方才所言,巫环山人杰地灵,仙雾缭绕。无论官匪,无论僧俗,人人皆敬仰此地,怎会有匪。这么一来,自己跑到隐峰山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阁主,青藤知错,我全都招。” “不必了,一日复一日,你的游历我都听倦了。“秉夕对青藤的说辞已然生怨,只要青藤得以出门,必是去了些意想不到之地,做了些或许本不应做的事。 说罢,秉夕径直走向澹夕堂,不复言语。 “阁主?阁主!”青藤跟在后面,追不上秉夕。小声嘀咕着,“看来今天我做过分了?” 一旁无影听到,对青藤很是无奈,便告知于她,“阁主气你,非你今日之过错。如今你认错已成习惯,不改也是自然,如此往复,当心某天阁主弃你于不顾。” 青藤若有所思,“谢过了。” 她不想和无影继续僵在这里,便说,“师兄快来看看我今日采了什么药。” 无影对这小师妹可是百般疼爱,一时间刚刚的事情烟消云散,便同她一起去了。 ... 【此时,明王府】 “殿下,您不能再喝了”寒天望着坐在屋顶饮酒不尽的明王,不知如何是好。 “寒天,你上来。”明王似乎还有些清醒的意识。 “诺。”寒天一跃而上。 “你坐,本王心中有话,却无人诉说。”明王说着躺了下去,眼前便是繁星漫天,却不知相隔多远。 寒天坐于屋檐,似乎看出了明王的心事,“属下斗胆一问,您可是因为公主?” “是也不全是,”明王将双手背于头后,仰望星空,继续说道,“如今灵儿走了,公主也对我不觉好感。” “殿下,请恕寒天直言,灵儿姑娘离开是因她并不知您心意,而公主情意于您而言又不足轻重。”虽然寒天嘴上不说,在他心里觉得明王是自讨苦吃,何必日日醉酒,只要明王愿意,烟花杨柳明明触手可得。 “灵儿不知吾心,你便知了?”明王自觉寒天不无道理,然而不知如何化解自己的尴尬境地。 寒天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认罚,“属下擅自揣摩殿下心意,这就去领罚。” “领罚倒不必,现命你速速带人寻回灵儿。”既然东方木应允自己和意中人在一起,那便不能负了如此良机。 “若是灵儿姑娘不肯...?”寒天问道。 “你不是能通晓本王心意?”明王坐起身来,“那便传达给她吧。” 寒天见明王仍在拿他所错用于玩笑,羞愧难当,应了一声便带人连夜寻灵儿去了... ... 第六章 其曲弥高和弥寡 【南溟,靖王府】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本是夏木阴阴,荷风送清,泠泠七丝却激起纷纷坠叶。 夜已深,无纷扰,浅浅虫鸣。除守值之人外,府内众人皆睡,唯有郡主仍坐于堂内。 “郡主,该歇息了。”小七在旁提醒,若昕则在一旁用力点着头。 “你和若昕先去休息吧,我还要过一会儿。”何雎面带和风看着她们,轻声说道。 “若昕,你快去睡吧,我再陪郡主一会儿。”小七知道若昕熬不住了,便嘱咐她休息。这也正和若昕之意,应了一声边跑去休息了。 待若昕走后,小七尚有不解之处,既是支开了若昕,便问道,“郡主,这几日来您夜夜抚琴,皆是同一曲,这清冷飒飒之音不像是名家之谱。怎么会突然弹奏这般清寒的曲子?” 何雎抿了一下嘴唇,“我想....”何雎似是有些难以言表,在她心里,十夜所作的曲子非她所能改,这一轻一慢都本应恰到好处。但是这曲子又太过清冷,正如十夜的处境一般,何雎思量了一下,继而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我想,给这清冷之音,融点温度。” “郡主所奏之曲莫不是溟...”小七早早便猜想这曲子出自溟仕轩。 “正是轩主所谱。”郡主微微低眉,抚摸着琴弦,似有失落之意,“只可惜,我琴艺不精,未能融些温度。无论如何易调,皆不觉妥当。” 小七单膝跪地,想凑何雎更近一些,“那郡主为何不亲自问问轩主?” “自是不能,怎可因这点小事烦扰他,我只是觉得欠轩主太多了,想做点什么。” 小七看穿了郡主的心思,凝视何雎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说道,“郡主是在想,自己所能为他做的实在太少了。郡主不忍其连所谱之曲都如寒夜般清冷。曲通人心,便想融些温度,再赠还轩主。” “正是此意,”郡主见小七如此懂她之意,甚是欣然,轻快言道:“知我莫若七”。 一张琴,一壶茶,一轮月,两女相视而笑,轻闹甚欢。 ... 【晨,南溟大殿】 众卿家皆已就位,南溟陛下一早便神色凝重,刚上朝便对众人言道,“朕昨夜收到渭国盟书,乃是渭皇亲笔,欲和我国缔结盟约,想必众卿也早已听到了些风声,不知有何良策?”溟皇心里清楚,宫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有些大臣的耳目,想必他们早已得知此消息,或许有的人早已想好于己有利的对策。 众人相继左顾右盼,似是有言而不敢发,正在观望。就在此时,魏相进言:“陛下,臣以为,此次渭国结盟,万万不可应。” 话音刚落,溟皇便隐隐笑了一下,似乎此话正中下怀,但这一瞬间的表情并未被众卿捕捉到。 魏相稍作停顿,继而解释道,“陛下,东临与齐联姻已是我们始料未及之事。既已结盟,定会有所行动,想必此时渭国已成为众矢之的。若我们与渭国结盟,免不了引火上身,实在得不偿失。” 众卿家随着魏相的进言又开始窃窃私语,溟皇似乎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靖王见状也加入了进言之中。稍稍一拂衣袖,靖王言道:“陛下,臣以为魏相所言甚是。渭国虽以其‘十二密术”闻名天下,然其只擅速攻近战。若我国与渭结盟,齐与东临定然将战火率先引至南溟,到时渭国无法远攻,南溟恐引火自焚。” 这铿锵有力的进言不免煽动人心,惠王随即附和道:“陛下,靖王的意思是,若与渭结盟,我国便会成为渭国第一道护墙。”靖王听此一言,心里难免一惊,便又稍稍颔首了一下,惠王已不是第一次以他人名义进言了,靖王自是见怪不怪,然而听到自己的名号也不是一件乐事。即便心有不快,也无处计较。 见魏相、靖王、和惠王都相继进言,众臣也纷纷稍整着装,有意上前效仿,就在此时,溟皇右手向外一挥,广袖一展,便无人敢再有所动静,溟皇言道:“众卿之意朕心已明,无须多言,容朕三思后,自有决断。” 早朝结束后,众臣结伴而走,一名御前侍卫却拦住了大行令的去路,言道:“大行令请留步。” 大行令见是御前侍卫,心里明白定是溟皇宣召,便向同行之人示意,令他们先走,自己便随侍卫一同来到溟皇的御书房。 “微臣参见...”大行令一进门便看到正在房内踱步的溟皇,虽面色凝重,却不比往日镇定自若,定是有要事。 溟皇立即拦下正欲屈膝的大行令,凝视着大行令的双眼,不禁令人胆颤,一字一顿道:“你可知朕为何找你?” “微,微臣不知。”见惯大场面的大行令,凭一己之力遍访各国,和诸国君主谈条件时都不曾紧张,如今见溟皇如此神情,又离自己这么近,却也不禁抖了一下。 溟皇见状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便立即笑道:“爱卿不必紧张,朕只是想告知于你,接下来我交代于你之事,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微臣领命,宁死不说。”大行令颔首道,“不知陛下...?” “朕要说的是,是否要与渭结盟,朕还未思量周全,现命你对渭国不予答复。从今日起,无论何人找你言说与渭结盟之事,皆不相见,不应答。”溟皇言道,字字都是圣旨,不容得违背。 “微臣明白。”大行令琢磨不透溟皇此时的想法,只知道,从此刻起,无论谁人找他谈论此事,都只能避客不见、绝口不提,宛若不知不觉,哪怕是对自己的家人及贴身属下。 “谨记,切莫对此事做任何反应。”溟皇最后仍不忘嘱咐一句,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臣谨遵陛下令。”大行令行礼之后便速速退下了。一出御书房,便直奔府邸而去,生怕路上遇到什么人问及此事。果不其然,还没出这皇宫,便看到三皇子南威王向大行令疾步走来。南溟三皇子速来对朝政正事不感兴趣,却偏偏热衷于打探小道消息,不少大臣在单独和溟皇议事之后,总能碰上他的堵截问话。 南威王立即拦下大行令,一脸等你好久了的样子,试探着言道:“大行令怎么走这么快,是家里有事?” 大行令见南威王如此说,便随即回答道:“哟,见过三皇子,微臣赶着处理家中急事,都没注意到您在这。” “无妨,无妨,”南威王见大行令竟顺坡下驴,索性直入主题,“大行令这是和父皇谈什么了?” “家中近日有些琐事惊动了陛下,臣本惶恐万分,没想到陛下竟对微臣如此关切,臣铭感五内,今后,宁肝脑..”大行令一番激情演说,险些自己都信了。 “打住打住,大行令慢走。”南威王最听不得这些恭维的话,浑身难受,立即摆出“请”的架势。 大行令行过礼后便匆匆而走... 第七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自大行令一走,偌大的御书房里便只剩溟皇一人,溟皇盘坐于几案前,双目紧闭,似在休息,空荡的房内压抑感却不减反增。 “陛下,五皇子到了。”随着宫廷侍卫的一声传报,五皇子南成王大步流星进入房内,溟皇顿时睁开眼睛,还未等南成王作揖,溟皇便对其言道:“免礼。南成,朕有要事交托于你。” “父皇请说。”南成王虽心有疑虑,却也因父皇重用自己而暗自欣喜。 “朕的六子之中,唯有你最为稳重,此事只有交给你,朕才放心。你可明白?” 南成王心里清楚,溟皇此言明则赞扬,实则施压,如若自己没有成功,便失去了继位的可能,“父皇放心,儿臣定当全力以赴。” “好!朕命你即刻暗访渭国,递交盟书。”溟皇命令道,随即拿起装有盟书的木盒,交予南成王,“这是朕亲笔所书。” “父皇,这是决定结盟了?”南成王问道。 “正是。但是切记,此事在抵达渭国之前,万不可让人知道。”溟皇郑重其事。 “儿臣明白。”其实南成王并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令父皇满意,“儿臣会谎称偶感风寒,半月不可见人,闭府谢客,营造儿臣在府中修养之的假象。” “朕果然没看错你,”溟皇满意得点了点头,既而说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务必带回‘十二密术’!” 南成王猛得一惊:“父皇,‘十二密术’乃是渭国镇国之宝,怎会交予儿臣?” 溟皇不悦地哼了一声:“既然想攀附南溟,怎可吝惜区区密术?”溟皇边说边转身走向几案,几步之后,猛然回头,面露笑色,胸有成竹,一字一顿道,“记住,渭国如今处境,这是它唯一出路。” “儿臣,”南成王说着跪了下来,“定不辱使命!”此刻的他,内心充盈,这般不可一世的父皇,才是他安心定志的本源。 南成王起身告退,将至门口,只听溟皇远远嘱咐了一句,“密术得手之后,切莫停留,小心自己,尽快赶回。” 南成王听到父亲似在关切自己,心中感慨万千,一时间化作一瞬滞留,却仍是背对溟皇,不敢回头看自己父皇是如何神情关心着自己,微微颔首,既而走了出去。 ... 【齐国,明王府】 已是富丽堂皇张灯结彩的齐国明王府,众人却仍在纷纷奔走忙碌中,只因明日便是东临三公主东方木与齐国七皇子,明王文以桓结姻之日。 明王独自一人坐于院内石阶之上,小壶自酌,与众人的喜气甚为格格不入。 “殿下,宸王将至。”寒天前来禀报。 明王先是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道:“父皇连我大婚都不屑于主持了,还派王叔来敷衍了事,我对他果然什么都不算。”明王抻开衣袖擦了擦沾满酒气的嘴:“走吧,迎接王叔。”明王无奈之中还是得顾全礼数,毕竟宸王是对他最亲近的长辈了。 轿子还未行至门口,明王携寒天便已在府门前等候,刚刚落轿,明王便立即去扶宸王,“见过王叔。” “诶诶诶,王侄多礼了,好显生分。”宸王一边笑着一边牵着明王走入府内,宛若老父亲一般,边走边问道:“明日便是你大婚之日,因而我特来问问你,这门亲事你可应?” “王叔哪里的话,既是两国联姻,岂有不应之理。毕竟,本王不能失了齐国颜面不是。”明王的答复中,似是充满着对自己的暗讽,果然凤灵儿的那句话还是他不能抹去的痛。 宸王却突然严肃了起来,一板一眼问道:“本王问的是,你心里可愿认下这门亲事,无关国事,只言你心。” 文以桓怎么都没想到,此生他还能听到‘只言你心’这四个字。 “果然最关心我的是王叔。”明王回道,“王侄愿与东方公主结姻。” “此话当真?”宸王早就做好随时恳求皇兄取消联姻的准备,然而没想到明王竟会自愿结姻。 “自是不假。”明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既是答应了东方木便不会反悔,然而明王也感觉到自己对明日大婚并不反感,反倒有些期待。 言语间,宸王叔侄已行至正殿,宸王示意明王坐,继续道:“既然如此,那王叔便和你商议下明日大婚之事,你也早做准备....” 没过一会,待事情交代完成,宸王便离开了明王府,明王叫来寒天:“可有灵儿消息?” “尚未。”寒天答道。 “也罢,随我去和亲公主府。”明王此时顿觉自己并不急于找寻灵儿。 “诺。” .... 【齐国,和亲公主府】 “不知明王驾到,恕东方未能相迎。”东方木见明王来此,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知明王是否要反悔,破坏联姻之事。 “无妨。”明王见她有些紧张,倒觉得有趣,不想这么快告知此行目的。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东方木想探明他的心意。 “好。”此刻明王的心里充满喜悦,却要强忍不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东方木步入殿内。还好此刻并无尉迟将军,不然怕是又要担心单独入府这件事了。 东方木此刻走的每一步,都在想如何应对明王“反悔”之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可是要反悔?” “嗯?”明王轻佻浓眉,拨弄着叶子,装作听不懂。 “明日大婚,今日若悔仍来得及。”东方木了解明王性格,以退为进。 “本王若此时悔婚,东方公主可有不舍?”明王微微抬眼,凑得更近了一些。 “没有不舍,有憾。”东方木闪躲着明王的目光。 “本王既已答应你,岂会言而无信?”明王此刻凝视着东方木,即便此女只谈政事,无关风月,如此佳人却也不是他愿意放手的。只好暗暗感叹自己有情,而佳人无意,只在乎两国之约,偏偏无情。 “果然明王信守承诺,东方不胜感激。”谢过明王后东方木继续问道,“不知明王此行所谓何事?” 明王仔细回想,这才意识到自己也不清楚为何来此,只好答道:“明日大婚,特来看你准备如何?” “一切妥当。”东方木答道,此刻的她终于放松了下来。 “那...”明王愣住了一瞬,不知此刻该做什么,“那本王也不便多打扰,这就告辞。”明王说完转身就走,暗暗为自己竟无话可说而感到懊恼。 “殿下,”东方木此刻确有想留下他帮自己选明日喜服之意,然而话到口边,却不知如何开口,万一此举惹恼明王,影响联姻,她便是东临的罪人。东方木犹豫了一下,“殿下早些休息。” 明王驻足点头,随后扬长而去... 第八章 珠帘绣幕蔼祥烟 祥云绕城,红莹漫天,槐荫连枝,荷开并蒂。齐国已经许久未有如此满盈的喜气了,天刚破晓,都城百姓便纷纷上街,早早守在道路两旁,哪怕到时只是远远看一眼,也算是沾足几年的喜气了。 明王府内,众人皆彻夜未眠,里里外外仍在忙碌,生怕出了差错,这般齐国盛况,定是不容得丝毫不小心。 “殿下,殿下。”寒天在明王寝殿前轻声喊道,“该起身了。” 屋内没有半分动静。 “殿下!”寒天声音大了起来。 屋内仍没有半分动静,“哎,靠不住。”寒天小声嘀咕道。 正准备一掌推开门,只听明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谁靠不住呢?” 一时间寒天愣住,随后惊诧地看向正在身后长廊里的明王,衣着整齐,精神焕发,看来起身很久了。刚刚的嘀咕似是被殿下听到了,只好答道:“我,我最靠不住。殿下怎么今日起这么早?” “本王大喜之日,心情好,起得早。”明王很久没有这般爽朗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晃动双臂,着实像个等待糖果的孩子。 “既然殿下早已起身,寒天告退。”突然看到这般的明王,寒天倒还有些不适应。 “嗯正好,本王也要去看看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 【此时,和亲公主府】 一个临时挂匾的府邸,如今却也张灯结彩,四处充斥着亮丽的气息。 东方木贴身侍女晴儿正在小心翼翼地为她画眉,看着铜镜中公主的模样,这让人读不懂的神情,仿佛是脂粉盖住了嫣然笑意,又好似双眸掩藏了雨雪风霜。 “公主,终于到这一天了。”晴儿和东方木在铜镜中对视着。 “是啊,总算是不负父皇所托。对得起东临了。”礼尚未成,东方木仍不敢松懈道,“只愿明王今日不生乱便好。” 晴儿深知东方木的不易,为了这次联姻头脑中就像有根根紧绷的弦,随时准备应对明王的不定性。眉已画好,晴儿言道:“这明王啊,一点都不像个皇子,性格阴晴不定的,以后公主怕是要多小心了。” “只要能平稳度过今天,日后即便他做了出格的事,我也可不予理会。”在东方木心里,只要大礼一成,她便无需再委曲求全,毕竟她所求,不过是一场联姻罢了。 “即便如此,公主,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待今日一过,明王便是伴您一生之人,联姻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和离的,关系还是别闹僵的好。”晴儿说着已经开始为东方木梳发了。 “这我明白,我自会做一个王妃该做的。”东方木又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也会信守承诺,让他和心上人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你们能真心相待...哎,是晴儿多嘴了,想必公主自有主张。”晴儿想劝东方木打心底接受明王这个夫君,这样以后的日子才可能拥有幸福。 东方木又何尝不想与明王夫妻和睦,虽然对彼此并无爱意,但这是相守一生之人,作为女子,东方木自然愿意尝试与明王伉俪情深。 然而这桩姻缘,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明王早已有了心上人,东方木又岂敢把自己的心交托于他?在她心里,这既然是联姻,那便用政事的方式来解决吧。 ... 【吉时,明王府】 “殿下,这是迎亲书。一切都已备好,可以过礼去了。”寒天说着将迎亲书递与明王。 “好,走吧。”明王上马后一声令下,齐国皇家仪仗便已就位。 齐国皇室的迎亲之礼,一无锣鼓鞭炮,二无媒人引路,三无花轿。取而代之的,是红帐之驷,四马并驾齐驱,红帐宛若绣幕。领路之人则是宸王和尉迟将军,明王紧随其后。而聘礼则是随着浩浩荡荡的军队跟在红帐之后。 一行人很快走入了都城主路,只见道路两旁的百姓皆兴奋了起来。 即便凤灵儿以轻纱遮面,寒天却还是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了她,顿时不知所措,只见凤灵儿坚定地看着寒天,迅速摇了摇头,生怕寒天此时将见到自己之事告知明王。她只是单纯想看一眼明王,仅此而已,联姻之事太过重大,她又岂能干扰。 寒天心里虽然知道此事应该禀报,但出于大局,此时还是装作没看见为好。 凤灵儿见明王身着红缎,腰间系着那枚绝世仅有的凤纹玉佩,以前便听明王提过,这是他母后在封后时齐皇所赐,动用九名玉器国匠以皎湖寒玉所造,却未曾一见。心中不禁感慨:‘以往你将此玉视作珍宝,即便封王时也不舍佩戴,看来今日果然是你的喜日。’一边想着却感到隐隐微痛,灵儿察觉到,在依稀之间,对明王的情意,似乎不只是知己这般简单。 “寒天”明王微微侧身,轻声唤道。 寒天驾马加快了两步,不着痕迹地凑到明王身边,小声回应道:“殿下。” “你可有嗅到兰香?”明王一边对两旁百姓笑着,一边微微动唇问道。 兰香?这不正是凤灵儿所到之处才留有的香气,此时万不能让殿下发觉。 “殿下,现在是初夏,这个季节哪里有什么春兰墨兰。”寒天悄声应道,手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 “你知道本王问的是什么!”明王音量稍提,尉迟将军立马感知到,回头看了明王一眼,只见明王瞬时继续笑对两旁。 寒天本打算大礼过后便主动请罪,告知明王看到灵儿之事,不愿欺瞒。可是明王居然在此时逼问,寒天又陷入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局面里。 片刻间,寒天故作镇定,大声答道:“殿下,属下未能听清命令,可否....” 这一声‘殿下’,便引来了尉迟将军的不满,上次迎公主入城之事,虽然齐皇深知明王个性,但仍罚了他三天不准上朝,一世英名不能再被明王蒙羞,这次他绝不允准明王再出差错。 尉迟将军看向寒天,这双眼充满雷霆万钧之势,寒天便顺势拱手作揖,退到一旁,明王自然不敢再问话。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迎亲喜队便来到了和亲公主府门前。 尉迟将军率先下马,宣道:“臣尉迟宗,奉命于天,授命于齐皇,愿结两国秦晋之好,特奉盟书。”果然这浑厚之音方能衬出联姻之隆重。 林攸随即回应道:“臣林攸,奉东临皇之命,愿结两国秦晋之好,特献盟书,愿两国永世昌盛。” 盟书已互换,宸王骑马上前,宣道:“本王以明王皇叔之身份,代陛下前来主持本次大礼。” “见过宸王。”林攸行礼后,对依仗官点头,示意大礼可以开始了。 仪仗官随即长音呼道:“递迎亲书——,迎王妃——” 话音刚落,府门大开,美人其颀,衣锦褧衣,颈似蝤蛴,齿若瓠子,额角丰满眉细长。明王见眼前之人向自己走来,一时间忘记递迎亲书,本来面无波澜的东方木,见明王迟迟不递迎亲书,一边浅笑一边伸出手来,明王这才反应过来,递过迎亲书,出于紧张,一松手便转身走去,忘记牵起东方木。 “怎么?殿下还要和我再骑马不成?”东方木叫住了他。 明王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牵起东方木,心乱如麻,难掩尴尬,却只能面不改色道:“不必,本王这就去迎你。” 接下来的一路,明王只想着不要让东方误会自己故意冷落她才好。 第九章 孤身涉渭求良技 珠帘绣幕,红帐之驷,众人夹道而观。日光透过红缦,隐约能看到东方木的样子,即便轻纱飘飘袅袅,马车一晃而过,也难掩车内之人的气质脱俗。细细说来,有些百姓早在她和明王并驾入城时便目睹过她的容颜。 明王府那边,群臣已至,等待与新王妃的照面。明王大婚,虽然此次非齐皇主婚,但有资格能立于正殿之内的,也寥寥无几,放眼望去,殿外宾客满至,殿内便只有公孙丞相、满都督、尉迟将军等人,和几位皇子可以进入。 “哟,满都督来了。”公孙丞相见满都督步入明王府,立马前去招呼。 “公孙丞相来得够早,够早啊。”两人一照面便一同笑了起来。 “都督可听闻今日三殿下不来之事?”公孙丞相小声问道,随即示意满都督坐。 “确实有所耳闻,这三殿下只是差人备了大礼,多半是不会来的。”满都督和公孙丞相饶有兴致地讲着。 “哎,说来也是,三殿下素来对朝政之外的事情都不上心,哪像二殿下这般亲近我等。”公孙丞相正说着,只见府内众人皆躬身于殿外。 两人走出正殿,见二殿下正向众人回礼,举手投足间尽显仁者风采。这文质彬彬的气质,连公孙丞相和满都督都觉得如沐春风。 “见过二殿下。”公孙二人拱手作揖。 “公孙丞相、满都督。”二殿下文以言也向两位长者行礼。 “我们进去说话吧,殿下请。”公孙丞相言道,三人便走入殿内而坐。 还不等坐定,二殿下文以言便问道:“满都督,近日母亲可有好转?” “亏得殿下挂念,旧疾,旧疾了,殿下赏赐的千年人参确是妙药,但母亲只能维持现在的状态了。”满都督再次拱手谢过二殿下的牵挂。 “二哥!二哥!”一声声呼唤从殿外传来,原来是是几位皇子到了,正准备彼此寒暄几句... “明王到——,王妃到——”只听府外传来一声宣告,众人立即停下言语,等待新人的到来。 门外,明王率先下马,一步一步走到了红帐旁,轻声问道:“可准备好做本王的王妃了?” 东方木答曰:“妥。” 明王微微点头,一只手伸向红帐,东方木思虑了一下,也伸出手来,起身走下马车,这一瞬间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放松,眼前的这个人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博弈的对手,为何现在却有些信任他。 东方木告诉自己必须定神,不能有丝毫松懈,大礼未成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长抒一口气,瞬时东方木将本紧紧握住的手松开,双手端于胸前,紧随着明王步入府中。 一时间,府内鸦雀无声,众臣眼中,东方木正是应了明王第一次见她时的那句话: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至我城兮。 正当众人皆醉于东方木之容貌时,二皇子却不为所动,便率先道喜:“恭喜七弟喜结良缘。”随后,又对东方木贺道:“愿东临永世安盛。” 这句话便是东方木今日收到最好的祝词了,至于夫妻和睦琴瑟和鸣该是不会在她身上发生的,因为她知道,能顺利联姻,是因为曾经给明王抛出的条件:可以继续和他心上人在一起,她不会干涉。 ... 【正午,南溟靖王府】 若昕正在送琴师出府,转眼回到郡主屋内:“郡主,这已经是第五个琴师了,南溟能称得上琴艺大师的也只有这几位了,您还是看不上,这还要我找谁去啊?” “可是他们改动的地方都不对,不是我要的感觉。”何雎言道,她的言语中也有些许急色。 “诶?郡主。我听说....嘿嘿嘿嘿...”若昕突然想到了什么,得意地笑着。 “嗯?听说什么?”何雎不解。 “郡主你可知那渭国有举世闻名的十二密术?”若昕问道。 “自是知道。” 若昕继续说着:“那你可知这十二密术中有一术为无弦术?” “无...弦...术?未曾听闻。”何雎顿时对若昕所说多了几分好奇。 “这无弦术便是渭国十二密术里的琴术了。听闻习得此术者才能称为举世第一琴师。无弦嘛,正所谓...什么来着...那叫无声...”若昕前面说得很有派头,可是最后一句却让人着实听不懂。 “此术现在在哪?”何雎兴奋不已,抓着若昕的手问道。 “渭国十二密术,自然是在渭国咯。郡主...你不会真要去吧?” “自是要去。”何雎一想到有可能给《何惧》易调,融些温度再送还给轩主十夜,就恨不得立马启程。 “郡主这是要去哪?”小七略带气势汹汹地从旁走来。 “若昕说渭国的十二密术里有无弦术,你可曾听闻?”何雎问着小七。 “不错,是有无弦术。然而十二密术向来被渭国视为镇国之宝,怎会让我们拿得到?”小七分析着,也想打消何雎要去渭国的想法。 “无弦术只关乎琴技而已,无关国事,我想只要我们也拿稀世珍宝来换,还是很可能拿到的。”何雎正在思量应该拿哪个稀世珍宝来交换。 “郡主,我们都未曾踏入过渭国境内,此行太不安全,别去了。”小七继续劝着。 “若昕你去收拾东西。”何雎支开若昕后,对小七言道:“你我都是习武之人,况且平日里我也执行过溟仕轩一众任务,哪曾受过伤。” 看小七仍不为所动,何雎便继续说道:“渭国和我国相邻,平日里也交好,彼此也有通商,不会有事的。” “那郡主要不要去溟仕轩告知一下?”小七有些动摇。 “千万不要,十夜定会盘问为何要去,这样我还怎么送他新曲。”何雎轻轻推了推小七,“走啦,快去收拾东西,我给父王母妃留个字条。” “现在动身?”小七觉得有点猝不及防。 何雎没有回答,便匆匆赶去换衣服了。 … 【夜半,齐国,明王府】 众臣皆已散去,红烛使得新婚之夜又亮又明,四处布满红色,映得东方木像是微醺一般。 “殿下,这是合卺酒。”寒天将合卺酒置于桌上而后离开。 明王随手拿起合卺酒,走向东方木身旁:“这是今日的最后一件事了。饮过合卺酒,本王便去偏房,今日不越界。” “不必了,合卺嘉盟缔百年。你我心意不属彼此,又何必缔结百年?”东方木一字一句地说着。 明王虽觉遗憾,甚至有些失落,但此时气势上却又觉得更不能输:“好,本王这就走。” 放下合卺酒,轻声一笑,推开房门,明王便独自享受月光去了。 第十章 暗如琴瑟明抽弦(上) 相比起南溟的山清水秀、海浪滔滔,渭国更多的则是丛林密布、重峦叠嶂。 南溟五皇子-南成王,已领皇命,前来渭国递交盟书同时取得十二密术,一行人已至渭国。 “殿下,明日我们便会抵达渭国皇城,今晚先在此处休整一番吧。”南成王贴身侍卫林炎说道。 南成王顺着林炎之意走入客栈,看了看周围,还算干净,周围也并无异样:“好,今夜就在此处休整。” 南成王此次出使渭国,受溟皇所托,需得掩人耳目,因此只带了四位贴身随从,身边并无使团。林炎同南成王共同走入一间房,其余人等则在隔壁那间。 “殿下,小的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林炎试探性地问着,他好奇很久了。 “本王知道你想问什么。”南成王心里一直被皇命压着也着实难受,正好林炎想问,不如多个人一起参谋参谋。 “既然如此,小的就直说了。陛下此次派殿下出使渭国,却不是大行令,此事我想了一路都不得解。而且,听闻大行令对结盟之事绝口不提。殿下可知是为何?”林炎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却又搞不清楚来龙去脉。 南成王抿了抿酒,思虑着该如何和他说,毕竟这事情他也想不明白:“父皇只是让本王来递交盟书,至于其他的事情本王也有诸多不解。还记得当时父皇并未和我提及大行令,只说这件事非我做不可。” 南成王未敢将‘取得十二密术’的皇令告知于林炎,他猜想可能这便是溟皇让他出使而不是派大行令前来的原因吧。 南成王随后言道:“可能是我的出现比大行令更显得有诚意吧。” 林炎并不觉得是这样,他看得出来南成王似是有些事没有告知,但是不好再问下去,斟满酒,便不多言语。 ... 【深夜,南溟靖王府】 府内除了守值之人皆已入睡,何雎身着溟仕轩黑白衣,束发佩剑,带着小七和若昕准备连夜出府,前往渭国。 “走吧,我们这就动身。”何雎吹灭灯烛,对着收拾好行囊的小七和若昕说道,三人借着月光来到墙根。 “郡主,你可想好了?此去没个半月是回不来的。”小七仍在担忧何雎是一时冲动。 “我意已决,也难得我们有机会去看看渭国的天是什么样子的,总不能一辈子只待在南溟吧。”何雎抬头看着月光,南溟的天她早就记在脑海里了,现在正是一个看看外面世界的好机会,如果不是要去觅得无弦术,她可能也不会有勇气离开南溟。 “嗯郡主,我好开心你这次带上我,每次都是你和小七出去,我都快憋坏了。”若昕开心地说着,边说边笑。 “嘘...你啊,可别惹乱子才好。”小七还是很担心她会闹些什么出来。 “我保证,此次在外,我一定老老实实的。”若昕三指冲天,似是在发誓一般。 “事不宜迟,这就动身吧。”何雎说完,三人便纵身一跃,翻墙而走。 ... 【清晨,渭国客栈】 一大早,南成王一行人便动身继续前往渭国皇城。都说渭国是五国之中最为衰败的,可是一路走来发现民风淳朴,乞讨之人甚少,也未见饿殍。人与人之间反而比南溟还要和睦得多,一路打听过来,指路之人分文不取,这倒是令南成王感怀不已。 “殿下,我们到了。”林炎驾马先独自赶到城下,和守城之人确认过行径,随后折回南成王身旁。 “好,驾!”南成王一行人驾马行至城门,见接驾之人早已准备好。 “卑职参见南成王。”守城将军率守城将士一同恭迎。 “嗯,引路皇宫吧。”按照皇命所说,南成王未曾透露过自己行踪,照理说,守城将军不该相迎。他心想着,果然让林炎提前来探路还是没错的,准是表明了身份,他办事看来还挺靠谱。 “是!”守城将军不得离开城门,便立马吩咐两位手下给南成王引路:“你们两个迎南成王去皇宫,一路上要好生伺候,稍敢怠慢便提头来见。” “多谢将军。”林炎表示道。 南成王观察着这里的行为,发现父皇果然没有说错,渭国对此次结盟分外上心,或许渭国真的如父皇所说,除了结盟别无选择,那十二密术自然可以到手。 南成王瞬时多了一些信心,跟着将士一起向皇宫行去。 守城将军大概在南成王走后找人通报过皇宫,皇宫前早已有大臣在等候,整整齐齐站了两排。在南溟,皇宫宫殿都只有一层,而在渭国,皇宫则是层层叠叠,前后遮挡让人找不清方向。 “臣等恭迎南成王。”一入宫门便接受着渭国一众大臣的跪拜,南成王从稍有紧张到现在已经对渭国不屑了。 拍了拍林炎,南成王小声道:“他们行此大礼怎知我就受得起?” 林炎回应:“南成王英名盖世,想必他们在渭国也早有耳闻。” 南成王瞬时略有不满地看着林炎,仔细说道:“给本王听好,阿谀奉承的话留给父皇听,少来烦我。” 林炎想了想,觉得自己方才所言是一种猜测,并不算奉承,继续回应道:“如若不是因为殿下威名,那只能是有求于南溟。看来这次结盟,孰重孰轻,一见便知。” 南成王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很快来到正殿,渭皇端坐于高台之上,年龄比齐皇看上去小些,面露喜色,似是一见南成王出面便知联盟结果一般。 “南溟使臣南成王参见渭皇陛下。”南成王等人单膝跪地,虽是不情不愿,但礼数还是得到位的。 “皇侄快快请起,来人,赐座。”渭皇仍是笑不拢嘴,也不知这笑容了掺了几分真几分假。 南成王先是一愣,皇侄?随后更加确定十二密术必然能够到手,可以放心大胆谈条件。 “本王此次前来有要事需和渭皇单独相商,其余人等不妨退下。”南成王一个眼神给到了渭皇,渭皇随即命人全部退下。 “皇侄现在可以说了。”渭皇走下高台,走近南成王。 “我南溟收到渭国求盟之意,很是上心,遂派我前来以表诚意。想必陛下看到不是大行令前来的那一刻,便知结果吧。”南成王从渭皇的表情中看清了他的心思。 “正是,正是,皇侄一路受累了。”渭皇只能顺着他说下去。 “诶?无关受累与否。我南溟的诚意陛下也是看到了,盟书就在我手上,如若陛下需要,倒是也拿出些诚意来交换。需知道,渭国之所以找南溟结盟,无非是快成为众矢之的了,而一旦结盟,我南溟便是你们的屏障,到时战火,怕是烧都烧不到你们。”南成王拿出盟书,等待着渭皇表态。 “南成王所言,朕听明白了。说吧,想从我渭国要些什么?”渭皇猜到是十二密术,如若真的将其交与南溟,那这桩结盟,便不存在地位高低,所以他缓步走上高台,重新正襟危坐。 “渭国还能有什么值得我南溟需要的?无非是‘十、二、密、术’。”南成王说完便双手奉着盟书,一步一步走上高台,躬身敬献于渭皇,似是在逼他答应。 “哎!十二密术乃是镇国之宝,朕不能擅自做主啊!”渭皇焦虑道。 看着渭皇如此不冷静,南成王好生不快,端着盟书跪在渭皇脚边,轻声道:“嘘...陛下,国都不复了,还要镇国之宝有何用?要不,你用这宝镇住国,给我看看?”南成王的语气令人胆颤,这妖邪鬼魅之音似是在撕裂人心,和他的父皇果然如出一辙,让人拒不敢拒。 第十一章 暗如琴瑟明抽弦(下) 渭皇宫内纷纷嚷嚷,众臣揣测着结盟,众说纷纭。正殿之内却鸦雀无声,或是渭皇被南成王所惊,抑或是渭皇在权衡着利弊,做最后的挣扎。 南成王等得有些不耐烦,轻蔑一笑,正打算将盟书收起:“陛下怕是高估了自己,本王精力有限,那便...”又和渭皇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说:“告,辞。” “等一下,”渭皇早已被打破了心理防线,“十二密术不全在我手中。还请南成王再给些时日。” “你有多少啊?”南成王头也不回,边捋着衣袖边问着,就当渭国是在拖延时间商量对策了。 “朕现有八术,其余四术因与国事无关,不在皇宫,散落各地。”渭皇倒像是在说实话。 “既是十二密术,便要完整奉上才像是个结盟的样子,陛下,你说呢?”南成王微微回头,只留侧影,在光的映射下,到更显狡狼之相。 “此八术,朕现在便可交与南成王,以表诚意。给朕五日时间,必完整奉上。”渭皇很是诚恳,从旁柜的密箱中拿出了八个红木匣道:“每道密术都是一个红木匣,里面装有施术之法,也有施术所需材料,施术之人上面也有记载,按方施术便可。” 南成王接过八只红木匣,将盟书递于渭皇:“有劳陛下,五日后,本王再登门。” 南成王躬身,缓缓退下。 ... 【南溟,靖王府】 “凌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一位小婢女在庭院中跑着,不顾仪态,尽了最大的力气却还是慢慢吞吞。 “站住!”凌潇一声呵斥,飞奔至婢女身旁问道:“何事慌张?” 作为靖王府总领,凌潇虽长了一副桀骜不驯的面孔,却实难忍受他人不成体统的言行。 “郡主、郡主不见了……这是郡主房内留下的字条。”小婢女慌慌张张拿出攥在手里的字条,递给了凌潇。 来不及多说,凌潇抻开一看,上面写道:几觅琴术终不得,唯愿赴渭寻良技。 “糟了。”凌潇自言自语道。 “大人,怎么办啊大人!”小婢女急切地攥着手指,就快急哭了。 “只需记得,切莫声张。”凌潇慎重地嘱咐着。一个箭步便奔向马厩,牵起一匹快马便飞驰而去。 现在只有立即赶去皇宫,守在门口待靖王和溟皇议事终了,再请靖王定夺。一路上他都在想着,郡主这是去了渭国,而如今正处于南溟和渭国联盟的交涉期,情形甚是复杂,这该如何是好。 奔至宫门,正巧碰到靖王出宫,本准备坐上马车的靖王,看到凌潇在此,眉头便紧锁了起来,言道:“出什么事了?” 平日如果不是府内出事,凌潇定然在府中打点一切。凌潇下马,单膝跪地道:“郡主去了渭国。这是字条。” 靖王怎受得了这般消息,一时间愣住了,一只手臂颤颤巍巍抖着,压在凌潇肩上:“派人找了吗?” “已经派了。王爷不必太过担忧。”凌潇不知如何安慰靖王,也不知如今的政况,这一句倒让靖王更为担忧。 “你知道...你知道...”靖王一边拍着脑门,一边急得团团转:“你知道我们现在和渭国,情况不利吗?” “属下不知。”凌潇看靖王如此急切,南溟定是要在结盟这件事情上做些什么。 “以前我们和渭国确是交好。就在上个月,渭国提出结盟,自此之后,便没听到任何有关结盟的消息。”靖王示意凌潇起来,搀扶着自己,一起上了马车。 “没有消息?王爷是说,陛下不给回应?”凌潇也在疑惑着。 靖王无奈点了点头:“哎,自从那天以后,大行令对此事闭口不谈,无论谁问都当做没听见。而五殿下南成王也称病不出、拒不见人,称有神医在内诊治,连御医都不见。外面还有些风言风语,说南成王这是偷偷在府内花天酒地呢。” “这么说来,好生蹊跷。不过属下倒有一个猜测。”凌潇向来是靖王锦囊,曾在生死攸关只是出谋划策,化险为夷。 “但说无妨。”马车的颠簸声定不会让车夫听见他们的交谈,在这里,凌潇就算说了对陛下大不敬的话,靖王也不会放在心上。 “属下以为,南成王根本就不在府内。大行令恐怕也只是奉命在拖延时间。”凌潇仔细地分析着,“南成王向来对朝政之事及其上心,又怎会接连十天不去上朝。更何况,南成王对女人、美酒、修仙等等统统没兴趣,又怎会招得什么神医进府,更不会在府内花天酒地。” “嗯,本王也曾这样想过,可是...那他会去哪呢?”靖王心中猜到是渭国,只是不敢确认。 “渭国。只能是渭国。既然是南成王而不是大行令去,那必然是暗地结盟,恐惊动齐国。”凌潇如此说着,似是谜团就这样解开了。 “既然是结盟,哪怕是暗地结盟,雎儿也算是安全了。哎,本王的一口老气,差点没提上来。多派些人手去找她吧。”靖王闭上眼睛,倚靠在马车内,松了一口气。 “诺。”凌潇应道,他希望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吧。 ... 【渭国,客栈】 何雎带着若昕和小七已经出走五天了,不知不觉已到了渭国边境之城-渭阳城。 “郡主,我们已经到了渭阳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七不知郡主要去何地找寻无弦术。 若昕见何雎没有回应,便抢着答道:“渭阳城只是渭国边境,我想我们得去渭国皇城才能找到无弦术。毕竟十二密术这么贵重的东西,总不能放在边境吧。” “郡主,你以为呢?”小七见何雎仍在思绪中,便又问了一次。 何雎适才神思不定,现在回过神来:“我们先往渭国皇城走,可以边走边打听。” “渭国也有不少溟仕轩的势力,我想或许他们会有所帮助。”小七扶耳轻声对何雎说道。 “你们这是说什么?还怕我知道不成?”若昕看到她们默默交谈,小嘴嘟了起来。 “郡主在说,一会呀,不妨去尝尝渭国特色糕点!”小七最大的乐趣应该就是逗弄若昕了。 日落,余晖遍地,三女少年装扮,游逛街市,遍尝佳肴。 ... 【南溟,御书房】 炎炎夏日,南溟的海风都跟着热了起来,此时冰盒也只在宫里才有。溟皇捏起一颗冰葡萄,缓缓送入口中,恐怕闷热的夏日里自是没有什么比这来得舒爽的:“这么消暑的冰品,朕自是不能一人独享,也该把大行令传来了。” “诺。”身旁的侍卫便即刻去传大行令。 冰品尚未全然融化,大行令便来到御书房:“微臣叩见陛下。” 溟皇一手端起一只吃碟,一手牵起一串葡萄放了上去,走到大行令身旁:“来,大行令也用些。” “是...陛下。”大行令抓起一颗葡萄便送入口中,这冰凉的口感倒是令人舒缓了不少。 “朕思虑再三,决定回绝渭国结盟之请。”溟皇继续言道:“大行令明日便可草拟回绝书,记得大肆宣扬一番。” 大行令看着眼前的溟皇,就像自己不认识此人一般,如此重大的决定倒像是随口一说,这根本就是早有决断,不知为何拖至今日。纵使大行令心有不甘,却仍然回道:“谨遵陛下令。” 溟皇吃着葡萄,脸上满是笑意,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大步迈了出去,而大行令仍跪于地上,半晌缓不过神来。 正在渭国接受结盟的南溟五皇子南成王,对此事还尚且一无所知,不知明日这一出戏,又会掀起几卷巨浪。真真假假,只有溟皇自己知道。 第十二章 栉霜沐露觅琴师 天边微光初亮,渭国皇城内便已熙熙攘攘,小商贩们开始争先恐后整理着摊位,面馆、馄饨铺、包子摊...一家家支了起锅来,借着晨露,街市间蒸汽腾腾,等到人们起身,便可饱饱吃上一顿。 在巷子一端的面摊旁,坐着南成王一行人,看桌上的几只沾满汤汁的碗,定是刚刚饱餐过。南成王吩咐着手下:“今天过后,我们便可回南溟了,都打起精神来。” 的确,五天的时限已到,今日便是渭皇交出另外四术的日子。 “诺!”几位手下齐声应道,腰间挂好长剑,便与南成王一同奔向皇宫去了。 也许是今日早了些,守城之人不识南成王,拦住了他们,派了两个小兵前去大殿通传。没一会儿,传令官便来宣召,南成王也便不介意了。 “参见渭皇陛下。”南成王独自一人步入正殿,望向正在品茶的渭皇。 溟皇赶忙放下手里的木杯吩咐道:“快给皇侄也奉上一杯!” 南成王本想拒绝,奈何茶香沁心,木杯雅致,既是在渭国的最后一天,不妨品赏一杯,接过品茗杯,便如同吃酒一般一饮而尽,随后道:“不知陛下可否将其余密术交予本王?” “哎。”渭皇一声感叹便让南成王自觉大事不好,渭皇解释道:“实不相瞒,本王凑到了两支密术,至于无弦术和琼浆术朕实在一时难以寻回。” “陛下是指琴和酒?”南成王心想,若是只有这两术外流,倒也说得过去,毕竟琴酒于朝政来说也算无关痛痒。 “嗯正是。不知皇侄可否通融?”渭皇宛若慈父一般的声音满是真诚。 “琴酒而已,无妨。”南成王说罢上前接过红木匣,“本王愿南溟与渭国携手御敌,共享太平。” “如此甚好,哈哈哈哈,甚好!”渭皇瞬时间眉开目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见渭皇如此高兴,南成王也露出会心一笑,这几天来,渭皇倒真像个皇叔般照顾自己,也难怪渭国百姓都这般友善待客。 ... 【南溟,大行令府】 早朝一过,大行令便请了靖王、惠王、魏相入府,这三人同时聚于一起,倒像是早朝一般。 “靖王、惠王、魏相,难得请到诸位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虽说大行令请了此三人,但心里难免有些慌乱,毕竟官阶都在自己之上。 “诶,哪的话,大行令既然请了我们三人,想必是有要事,那便直说了吧。”惠王催促道。 “好,那在下便直说了。渭国结盟一事,陛下已有所决断,命微臣今日递出回绝书。”大行令郑重言道。 “你是说,陛下回绝了结盟?”靖王惊愕不已,双眉紧锁,胸膛上提,仿佛提着一口气不敢下咽,激动得看着大行令。 “正是。靖王为何如此激动?”大行令疑惑不解。 “回绝书呢?递出去了?”靖王一声比一声响,见大行令微微点头,神色变得更加慌张:“糟了,糟了!” “靖王这是....?”魏相不知所措。 “本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说罢靖王便匆匆忙忙向外奔去,喊上凌潇,即刻回府。 三人围坐于正厅,还未曾回过神来,靖王便已不见人影。 “凌潇,”靖王在马车上仍一喘一喘地说道:“快加派人手,去渭国找雎儿!陛下,陛下他,回绝了渭国的结盟。” 凌潇仿佛也经受了晴天霹雳一般,上次才和靖王分析着此事,按猜测来说,明明南成王该于此时在渭国商议结盟,怎会突然差大行令拟了回绝书,凌潇不敢相信,回道:“这怎么会?王爷,那南成王岂不是?” “等等,我现在思绪已经乱了,乱了,都乱了。”靖王小声道,焦急之中捋不清思绪。 “不好,难道说?南成王假意结盟,为了向渭国索要利益,之后大行令回绝结盟,让齐国看清我态度。”凌潇果然是凌潇,渭皇的心也只有他能揣测到半分,但也为时晚矣。 “照你说来...当渭国收到回绝书,对南溟定然恨之切骨,对南溟之人也会深恶痛绝,雎儿岂不是....”靖王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生怕倒下。 “属下这就亲自去渭国寻郡主!”凌潇请示道。 “不,你得留在这里,雎儿不能有事,你也不能。”靖王早就视凌潇为骨肉至亲,这些年凌潇在他心里是能够和何雎相提并论的,毕竟膝下无子。 “属下这就差人去寻!”凌潇鼻子一酸,转身跃下马车。 ... 【渭国,皇城郊外】 从了如指掌的南溟,一路奔波至举目无亲的渭国;从两国通商的边境,一路寻觅至皇城脚下;从车水马龙的街市,一路穿行至荒郊野外。这一路已经走了好些天了,至此,却还未曾听闻有关无弦术的消息。 “郡主,前面有个道观,不妨讨口水喝?”小七言道。 何雎看了看周围,这偏僻的郊外也再难找些吃食,阳光也是分外地足,晒得越发渴了。何雎点头应道:“那我们快些。” 小七一把牵住早已走不动的若昕,只见她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挪入道观。 “三位姑娘这是?”道姑手执浮尘迎声而来,虽说上了年纪,脸上却无一丝褶皱。 为何这道姑好生熟悉,莫非在梦里见过此人?何雎一时间有些恍惚,忘了礼数,呆呆地伫在一旁。 “见过道长。”小七拱手示意,请求道:“我等自南溟而来,一路奔波至此,无意间路过宝观,不知可否讨些水喝?” 何雎这才回过神来:“惊扰道长了,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无碍,无碍。不如进来吃些小菜,喝点茶?”道姑邀请道。 “太谢谢道长你了!”若昕一听有吃食,腿脚瞬间灵活,笑着跑进屋,还不忘招呼着何雎和小七一起进来。 四人围桌而坐,桌上摆满了各色小菜,香气扑鼻,似是早有准备一般,毕竟道姑一人可吃不下这么多。 “恕贫道冒犯,三位姑娘因何来此?”道姑问道,示意大家动筷。 何雎对修道之人总是有些崇敬,便据实以告:“实不相瞒,我们为无弦术而来。道长可曾听闻?” “十二密术的无弦术,贫道岂会不知?听闻此术被一琴师易宝得之,如今早已不在渭皇宫内。”道姑回道。 何雎听到此等线索,难掩激动道:“道长可知是哪位琴师?该如何寻她?” 道姑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贫道不知。不过尔等可以去唯音楼看看,那里有位素不见客的琴师,或许她能知晓。一入皇城径直走,不远处便是唯音楼。” 经由道姑提点,何雎三人不久便来到了唯音楼。远看,这唯音楼和寻常酒家并无异处。近观,这唯音楼前人来人往却十分安静。 何雎三人一边张望,一边走了进去。掌柜一见三人面生,便问道:“三位是第一次来吧?”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着头。 “在唯音楼,三位可以吃茶,赏乐,观人。至于其他的...”掌柜讲解着这里的规矩。 “莫非阁下看不出我等是女子?”何雎饶有兴致地问道,即便她们三人束发配剑,一袭黑白衣,也是明晃晃的女子啊。 “哦对,女子自然不会有其他想法,糊涂了糊涂了。”掌柜说着指向身后的挂牌:“几位想选哪位琴师?” “掌柜的,听闻唯音楼有位素不见客的琴师,我想找她。”何雎说着令小七拿出一锭黄金,这份量足以买下这楼。 掌柜摆了摆手道:“姑娘快快收好,小心被盗贼盯上。姑娘所说之人不挂牌,也无需金银,想见此人还需弹奏一曲,若她听得有缘,自会相见。” 在南溟官家女子中,如若何雎自诩琴技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弹奏一曲,自是不惧。 第十三章 声声写尽月光寒 唯音楼,沧浪厢,这空旷的屋内倒是只有一张古琴值得一看。四周古韵非凡,却无半幅字画,一眼便可望穿。门窗大开,窗外便是街市,想必抚琴之音里里外外都能听得真切。 掌柜的打破了这一寂静,言道:“姑娘,可以去弹了。不过若只能弹得些莺莺燕燕之曲,倒是不必费时,老夫都听不惯,更何况是你想见之人。” 何雎在南溟所弹,素来是皇家礼乐,不知这算不算掌柜的所谓莺莺燕燕之曲,有些世俗倒是不假。仔细一想,不如便奏《何惧》吧,这出尘之音,兴许能换得琴师相见。 何雎已端坐于琴边道:“在下这便开始了。” 她拨响音色清冷的古琴,弹奏着飒飒之曲,一声声承转,仿如松柏挺立、五岭逶迤,又好似刀光剑影、侠义豪情。她的纤纤玉指,划过泠泠七丝,细抒胸意。吐露着月光清冷,感念于长夜漫漫,明明如火之奔放,却被星夜笼罩,朦胧不清。 一时间,掌柜的无心其他客人,街市人群纷纷驻足聆听,几件厢房也纷纷敞开了门,琴师们探出头来也想看个究竟。 就在此时,一记女声传来: “清琴一弄飒飒曲,声声写尽月光寒。” 何雎听罢便收了音:“是何人这般懂此曲?在下求见姑娘。” 掌柜的回过神来道:“正是姑娘所觅之人,看来她答应见你了,请随我这边来。” 何雎三人便随掌柜来到隔壁厢房,与沧浪厢竟无一丝不同,掌柜的拿来几只薄垫道:“姑娘请。” “多谢掌柜。”小七回应。 “正厅仍有账要收,老夫就不在此处相陪,略等片刻,想见之人自会相见。”掌柜微微颔首,与何雎三人互相施礼随后便出了门。 “郡主,这琴师真的知晓无弦术的下落吗?”掌柜刚走,若昕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无论知道与否,她能听懂此曲便足矣。在南溟时,遍寻名家,仍无人通晓此曲之意。”何雎期盼着与琴师会面。 小七一字一顿,重复着刚刚琴师所言:“’清琴一弄飒飒曲,声声写尽月光寒。‘果然是通晓之人。” 话音刚落,晓门轻开,是一位清雅女子,看起来年芳十七八,清澈的眼底却少了几分灵动。乌发盘成灵蛇髻,倒真有几分甄宓的影子。 “三位久等。”这姑娘朱唇微开,声音透亮,难怪刚刚不见人影却听得那般清楚。 “有劳琴师相见。”何雎施礼。 “想必姑娘是为了无弦术而来吧。”琴师跪坐于琴后笑道。 何雎微微一怔,而后回道:“正是。琴师可知其下落?” 琴师微微点头,灵蛇发髻也随之轻轻摇曳。 “可否请琴师告知,我等感激不尽。”小七连忙请求,准备伸手掏出随身的金锭。 何雎转眼看到小七的举动,立马轻轻拍了拍她,小七见何雎对自己摇了摇头,便知不可在此时提及金银,随后收了手。 “近日南溟大皇子南成王应邀前来结盟,向陛下讨要十二密术,你们可有听闻此事?”琴师好奇地问着。 “南成王殿下来了?!”若昕一时惊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便喊了出来,惹得何雎和小七自觉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琴师听后微微蹙眉道:“南成王,殿下?莫非你们是从南溟而来?” “事已至此,我等也无意相瞒,确是从南溟而来,只为求取无弦术,得之便走。”何雎解释道。 “琴艺不分国界,在下向来只以音辨人,姑娘方才所奏自是奇曲,在下愿意相交。至于提到南溟大皇子之事,是想告知几位,渭皇陛下也在前几日差人遍寻无弦术,却求而不得。金银财宝怕是易不得。”琴师被何雎刚刚所奏之曲所吸引,自是愿意告知无弦术下落。 “以琴师所言,我等该如何取得无弦术?”何雎问道。 “无弦术如今确在我师父手中,若要取得,需得拜师求艺。姑娘琴技已然超群,然而若要习得无弦术还需再深造诣。”琴师据实以告。 “敢问琴师,在下方才所奏之曲,可否稍加改动,融些温度?”何雎认定此人定能给出答案。 “待你习得无弦术,自是可以。不过,我师父传艺可是需要同徒弟一起闭关十日的,你可要想好。”琴师提醒着。 “无妨无妨。”何雎兴奋言道。 琴师端起古琴,从柜子里取出一块米色的布片,包好古琴,走到何雎身边:“带上这个,去西城门大街无音楼,看到这张古琴她自会见你。” 何雎双手接过古琴,不知该如何感谢琴师才好,便摘下一只手串道:“如若琴师不嫌弃,还望收下,此非金银,是我亲手所做。” 琴师仔细端详了一番,便放心地收下手串道:“若再有缘相见,你我必互换姓名”。摇了摇手串道:“谢过了。” 谢别琴师,何雎三人便按照琴师所示,向城西行去。天色渐晚,愈来愈暗,虽已至西城门大街,但不便于此时惊扰前辈,于是找了一出酒家用了些晚膳,歇息了下来,打算明日再去拜会前辈。 ... 【南溟,溟仕轩】 每到深夜,溟仕轩便会被烛光笼罩,若能俯瞰,想必这里是南溟都城夜晚最亮的地方。 十夜在深夜中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密报,这些消息往往比皇宫来得都早上许多。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十夜侧过脸,蹙起眉来,深沉道:“我说过,在溟仕轩,走正路。” 黑影随即现身在十夜面前,正是夜鹰,单膝跪地道:“夜鹰知错。一时急切忘了规矩。” “说。”十夜命他回禀所谓的急切之事。 “禀报轩主,郡主恐有危险。”夜鹰不敢大声言语,每每提到何雎,十夜情绪总是阴晴不定。 话刚落定,只听‘砰’的一声,十夜甩掉了手中的茶杯,霎时站了起来,急切道:“把话说清楚。” “郡主现身处渭国,南成王奉陛下密令前去缔结盟约。谁曾料到,溟皇竟是假意结盟,如今命大行令递出了回绝书。渭皇定是不会放过身处渭国的南溟之人。”夜鹰乃是溟仕轩一元大将,轻功举世无双,可夜行千里,各路消息由他探寻可比飞鸽传书来得靠谱多了。此人却只能在夜间行走,从不显露于日光,一到日光下,皮肤便会焦灼痛痒。 十夜的眼神中满是怒气、满是担忧,本就白皙的脸庞如今更加泛白,不见血色,强忍情绪,言道:“可拦得下回绝书?” “不知为何大行令先斩后奏,一早便递出去了。”夜鹰回道。 十夜紧咬牙关,握紧双拳,轻蔑地笑道:“呵,溟皇,真是好久没有拜会你了。”十夜清楚溟皇的个性,定是昨夜便已传令于大行令交代了今日应做之事。他本无心插手政事,然而此事事关何雎,此帐,便记下了。 “轩主,属下未能第一时间探查到此事,是属下失职,甘愿领罚。”夜鹰连忙叩首,他自知昨夜便该对此事有所察觉。 “不是你的错,溟皇的心意若连你都能感知到,那天下一早便太平了。”十夜淡漠地说着,似是已想到解决之法。 十夜缓缓走出正堂,对身后跪着的夜鹰吩咐道:“你且退下吧。” 十夜头也不回,径直走向溟仕轩禁地。双手一推,室门大开。无需烛光,十夜借着月光便足矣。 月光洒向屋内,映着各色惊世兵器,风夜中,倒映孤影一只,随手拿起一柄落了尘的惊云剑,一世惊雷,风云尽退。 披上一袭黑斗篷,似是能抵得住夜的微凉,拢起披风风帽,遮住了这清润的颜,踏出门檐,自此刻起,这星月便由他来执掌。 一阵潇风,吹关了门,吹散了叶,却吹不灭他心中的一丝缱绻... 第十四章 叹尽人间帝王心 本是炎炎夏日,今夜却分外清冷。茂林不语,残月当门,厉马追东风,飒沓满河星。 “娘,这么晚了是什么声音呀?”小女孩呆呆望着窗前呼啸而过的影子,问着母亲。 “这是马蹄声,也不知是谁人这样匆忙夜行,他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妇人也凑向窗前,张望着。 “十万火急,对吗?”小女孩追问着。 “嗯—,说得好。”妇人甚是欣慰地拍了拍会用成语的女儿,轻抚道:“乖,快睡吧。” 即便十夜驭马追月夜,翌日的太阳仍照常升起。天刚破晓,何雎便早早起身梳妆,小七则出门置办些早点,带回屋内。 三人很快便准备好去拜访无音楼那位前辈了,何雎仔细地抱着琴师交予她的古琴,生怕有半点磕碰。想想一会儿便能领略无弦术,十日后便能给十夜之谱融些温度,便开心得默默笑了起来。 “郡主,这便是无音楼了。”小七带着何雎和若昕来到了无音楼门前,大门紧闭,似是仍未开门。 “有人在吗?”小七上前轻轻扣门。 一男子前来开门,一副店小二的模样,睡眼惺忪似是刚刚起身,眯着眼问道:“几位找谁?” “找一位琴师,这是她徒弟交给我们的。”何雎说罢从门缝中小心翼翼递过古琴。 “几位稍等。”店小二进了门,不一会儿便回来道:“几位里面请。” 何雎三人步入楼内,堂前便坐着一位长者,气韵端庄,似是琴师口中的师傅。那长者一见何雎便言道:“想必我的规矩你知道了。” “闭关十日,潜心学艺。”何雎拱手道。 “好,随我来。”长者竟一句话都不多说,引得若昕和小七面面相觑,不敢轻言。 “小七,若昕,你们先回客栈,这几日好好逛逛这渭国。十日后再来见我。”何雎嘱咐道,随后便同长者一起进入内堂。 “抚琴则尊其意,以指为媒,以念为音,以境通韵,恍若无弦。”这便是若昕和小七在门口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便无人知晓内堂里发生着什么。 “走吧,我们去市集,看看能不能觅得些新鲜玩意。”若昕牵起小七的手带着她走了出去。 ... 已是正午,暖阳洒满街巷,众人或在树荫下纳凉,或在酒家吃酒,小摊小贩也支起了篷帐,以阻挡烈日炎炎。 城郊、外城、内城、城郊....如此往复。一缕黑影御马疾行,径直穿城而过,从黑夜至白日,从南溟都城通往渭国皇城的路上,一座座城池都留下了这番印迹。 夜如何其?夜未央,星烛之光。君子疾驰,马蹄荡荡。 日如何其?日正中,烈烈之阳。君子疾驰,掠影恍恍。 十夜马不停蹄赶往渭国皇城,一边心中暗念道:倘若何雎出事,我溟仕轩便要你整个渭国陪葬。 若说溟仕轩究竟有多少明暗势力,怕是十夜自己都盘点不清,各皇只知如若溟仕轩一怒,异心四起,天下风云必变。 ... 【渭国,皇宫】 “报——”这一声,打破了正午的宁静。 “何事如此慌张?小心惊扰了陛下。”御书房门前侍卫提醒着这位官兵。 官兵立刻将回绝书举于头顶,气喘吁吁,神色悲愤道:“南溟!回绝书!” 侍卫一刻不敢再耽搁,带着此兵冲向殿内,嘴上还喊着:“陛下,陛下。” 本在小憩的渭皇,被这一声声嘈杂吵醒,有些不悦道:“何事啊?” “这是南溟递来的回绝书。”侍卫双手奉上。 本还在朦胧之中的渭皇,瞬时站了起来,双目圆睁道:“你说什么?!”一把将回绝书拽了过去。 “呵,呵呵,果真,果真如此。”渭皇颤抖着身子,坐了下来,此刻一切便清晰了,但渭皇仍不敢相信,取出小心翼翼收藏着的,南成王递来的结盟书,仔细端详着,自言自语道:“你说,朕怎么就没看出来,这是假的呢?” 渭皇痛心疾首问道:“为何朕给的‘十二密术’却是真的呢?” 此时的渭皇,倒像是一位痛失爱子的老人,而且还是被信任之人伤害的。他强忍着泪水,伸出一只手道:“扶朕起来。” 侍卫和官兵立马上前扶住,这颤颤巍巍的身躯,不知何时便会再倒下。 渭皇一步一挪,走向门口,这沉甸甸的脚步里,似是饱含了沧桑,一字一句在嘴边缓缓流淌道:“朕扪心自问,治国处事皆以义字当道,以善为念,以和为先。如今却害得渭国落得这般下场。朕所愿,不过是一个祥和之国,无战乱,免纷争,不求威加海内震四方,但求能为百姓守一方净土,众生安乐。” “陛下,您的仁义之心,路人皆知。可是渭国虽民生安乐,但兵力....实在不足以抵御外强啊陛下!”侍卫忍不住说出了心中所想,连他都开始怜惜着溟皇。 “唉!可悲啊可悲!”渭皇字字血泪声声叹,叹尽人间帝王心。 渭皇无奈道:“既然如此,那便全国搜捕南溟之人吧,押送大牢,违抗者...就斩了吧。”渭皇无力地摆了摆手,似是已不想再提此事,不想再费尽心力,一步一晃,向寝宫行去。 “陛下口谕:全国搜捕南溟之人,如有反抗之人,立斩不赦!”宫廷传令官奔赴各地前去传令,各军领命,开始全国搜捕南溟之人。 还在街巷闲逛的小七和若昕,看到这一队队官兵焦急地搜寻着每一处人家,倒是觉得古怪,这是只听一个官兵说道:“南溟简直禽兽不如,竟如此待我渭国。” 领头官兵则四处喊道:“若有人私藏南溟之人,其罪当诛!” 若昕拍了拍身旁的小七:“诶?你说这是怎么了?” 小七没有答复,片刻后立即回道:“坏了,我明白了。”说完拉上若昕便往客栈跑。 “明白什么了?哎哎哎,别拖我啊。”若昕一脸疑惑。 “定是溟皇陛下毁约了。”小七和若昕回到客栈大口喝着水。 “天呐,那他是不想南成王回去了吗?那是他亲生儿子诶!”若昕甚是不理解,开始怀疑此事的真假。 “呵,咱们陛下,还会在意区区一个皇子?”小七的言语中透着溟皇的阴冷。 “小七快想想办法,我们该去哪?还有郡主,郡主怎么办?!”若昕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转来转去。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官兵的搜捕之声:“都搜仔细了,南溟对我们做出如此不仁不义之事,亏得我们视他们为上宾,万万不可放过他们!” “若昕,我们翻窗,快!”小七喊道。 若昕跑到窗边,自知如若跟着小七一起,必成拖累,恐连累到郡主,不如让小七走,兴许还能保全一个。 若昕应了一声“好”,只见小七一个翻腾便了无痕迹地跃了出去,小七抬头望向若昕道:“快跳,我接着你!” 若昕不敢看她,立刻关上了窗,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窗下的小七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一切以保全郡主为上,她不可流连于此,只好前去无音楼。 只见,无音楼门前,也布满了官兵... 第十五章 茫茫十载夜未央 渭国皇城内,一片混乱,这种混乱很快向外蔓延,想必没过多久,便会全国如此。 无音楼前,布满官兵,最后面躺着几位伤病,像是刚刚被打过。 “大婶,你可知前面这是怎么了?”小七问着街巷里卖馒头的大婶儿,她好像观望了好久一般。 “这无音楼里有位姑娘,好像是南溟之人,这些个官兵本打算抓捕了她,没想到那姑娘武功了得,一时间全都负伤了。”大婶儿指了指后排的伤兵,诉说着方才的事情。 “所以,这些伤兵便引来了这么多官兵?”小七明白是郡主按耐不住,动手了。 “是啊。”大婶儿看了眼小七,继而说道:“姑娘也不是本地人吧,别怪老身多嘴,快些逃吧。” “我....我自渭阳城而来。”小七想起渭国的边境渭阳城,紧邻南溟,互有频繁通商,自是穿着言语会同皇城之人有些许异样。 “且不说姑娘是不是自渭阳城而来,即便是,也要先被押入大牢进行审问。”大婶儿早已看出小七非渭国之人,只是不愿道破,不愿无辜之人受伤。 “多谢大婶提醒。”小七一个飞身,便翻入无音楼,焦急寻找着何雎,却听见阵阵琴声,顺着琴音而去,眼前便是何雎。 “郡主,可有受伤?”小七一下子扑了过去,焦急打量着何雎。 “区区小吏还伤不到我,快见过我师傅。”何雎示意小七。 “见过郡主师傅。”小七向老琴师施礼,对方也予以还礼,随后小七言道:“郡主,这外面围满了官兵,我们怕是出不去了。” “我知道。所以我已向师傅请教了易调之法,至于无弦术,师傅已赠予我,准允我日后慢慢琢磨。”何雎淡然处之,溟仕轩之人,向来不怯战,如今她的心事已了,正好可以大拼一场。 “里面的人,如若再不现身,这无音楼,我们便烧了。”领头的官兵在门外叫喊着,好不威风。 “是时候了。”何雎跪别师傅,操起藤剑,与小七二人,一同下楼。 大门一开,只见两女子束发配剑,迎风而行。何雎一袭溟仕轩黑白缎衣,在赤光下,衬得藤剑上的绿松石格外耀眼。 “上!”领头官兵说着,自己却被这英气逼得后退了几步。 官兵们前前后后推推搡搡地试着厮打,却相继被击倒在地,几个官兵一看大事不妙,便又去请了援兵。 起初何雎身似蛟龙,剑气逼人,时间一长,援兵越来越多,便渐渐吃不消了。 一道道剑影穿发而过,何雎纵身一翻,随之猛然向后倾倒,以剑擦地,迸发丝丝火花。对方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剑口险些碰上鼻尖。 此时,一阵凌厉之风呼啸而过,官兵随即先后倒地不起,这黑影闪得如此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十夜掀起风帽,脱去斗篷,转而望向何雎,方才不可一世的他,此时却满眼尽是温意:“可有受伤?” 还是这般熟悉的声音,温润如玉。一见十夜,何雎强撑着的剑再也握不住了,任凭藤剑坠地,随后摇了摇头,倚在了墙边。 “来者何人?又是南溟之人?”藏在后面的领头官兵大喊道。 “溟仕轩,十夜。”十夜不愿多说,只想速速了结此事,若不是何雎在此,此等小事哪里用得上他千里迢迢彻夜奔袭来此。 “啊?!溟...溟仕轩...轩主...?”一小众伤兵一边惊诧,一边仓皇而逃,似是前去皇宫内禀报。 十夜拔出惊云剑,瞬时间浮云遮日,官兵越来越多,层出不穷,十夜实在没有耐心,手腕一转,惊云剑便如同回旋镖一般飞了出去,将前排之人一扫而光,纷纷倒地。 “住手!”闻讯而来的渭国将军顾修,骑马奔驰前来制止道:“在下顾修,不知溟仕轩轩主来此,多有冒犯。” “你认得我?”十夜倒有些好奇。 “世人皆知,溟仕轩一怒,天下必将风云变色。”顾修带着些许敬畏,劝阻道:“如若十夜兄想赶尽杀绝,怕是整个皇城的官兵都拦不住你。顾某只盼轩主能手下留情,放过他们。” 十夜不想理会这些话语,径直走到何雎身边,双眼变得如碧波般清澈,将何雎上下打量了一番。何雎虽然面色苍白,但这只是无力而已,并无大碍,嘴里轻声念道:“放过他们吧。” 十夜不愿何雎在这烈日下炙烤,只想早些带她休息,便对顾修警告道:“告诉渭皇,就算他杀遍南溟,我也不会插手。如若再敢伤此女分毫,渭国覆灭将指日可待。”此话说得何其轻描淡写,语气中仿佛毫无愤怒之情,毫无威胁之意,字字圆润,但众人却不寒而栗。 “顾某感激轩主手下留情,”顾修单膝跪地,诚意十足:“在下已牢记姑娘相貌,日后渭国只要有顾某在,定不会让人伤姑娘分毫。” 何雎听到此言似是对自己而说,便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 此时,十夜心里设想了无数种搀扶何雎的画面,却迟迟不敢伸手。最终,还是对小七喊道:“搀好她。” ... 【此时,渭国皇宫】 “陛下,陛下,又出事了。溟仕轩轩主来了。”侍卫慌里慌张道。 “你是说,传闻里,一人可抵一城兵的十夜?”渭皇不敢相信传闻里如神一般的人物,竟真的存在,还到了渭国。 “就是他,剑法举世无二,棍棒天下无双,剑不出鞘便可以雷霆万钧之势伤人于无形....”前来通传的伤兵,仿佛在背着戏文一般,略带夸张描述着方才伤了自己的人。 “够了!”溟皇震怒,拍案而起道:“都给朕退下!” “陛下,那南溟之人还...” “他不是只要一个女人的安全吗?那便成全他。至于其他人,继续抓捕!”渭皇怒气填胸,一口恶气未出,反而又添了新堵,叫人有些生怜。 十夜将何雎安顿了下来,吩咐小七好生照看,本打算就这样离开,小七却单独和他谈到:“轩主,你可知郡主因何而来?” 这点十夜倒未曾关心过,微微摇了摇头。 既而小七解释道:“郡主为了无弦术而来,她说要给轩主所谱之曲融些温度。” 十夜听得一头雾水,这女子的心思果然不是男子可以懂的,便问道:“只为了一个曲子?” “正是。郡主在南溟之时遍寻名家,也无人通晓此曲之意,便想来渭国觅得无弦术,进而改曲。”小七看出十夜并不是很理解此等做法。 “知道了。”十夜回应道,准备离开,霎时一回头,又打算责怪小七险些没有护好何雎,但念在此时只有她能照顾何雎的份上,便没有多说什么,一口茶的时间里便已无影无踪。 夜色将近,十夜漫步于街巷间,回忆起十年前的事情,一路痴笑,这清冷的面具下,不知是怎般动人的故事... 他陷入这段缱绻已有茫茫十载,只是这长夜漫漫,不知何时能终见日光。 第十六章 空一缕馀香在此 晴日已至,虫鸣始起,齐国街巷里也是熙熙攘攘,热闹声吆喝声渐渐大了起来。 一队官兵走街串巷,四处问寻,且日日如此,惹得百姓好生奇怪。那领头之人,一身正气,身材魁梧高大,飞檐走壁时却又十分轻盈。 此人原来是寒天,他和手下们日日搜寻着凤灵儿的线索,从内城、外城到城郊,如此往复。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凤灵儿定不会走远,所以他的足迹遍布齐国皇城内外便足够了。 “大人,此人称见过告示上的女子。”一名官兵带来了一位年龄颇大的乡野妇人,禀告着。 寒天连忙上前道:“老人家,您说见过这姑娘?”他拿出告示,指着画像上的凤灵儿询问道。 老妇人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画像,点了点头:“是她,错不了。” 寒天面露喜色,看来老妇人真的知道灵儿的去向,一时激动便双手紧握老妇人的双肩,问道:“她在哪?” 老妇人见状有些慌张,颤颤巍巍支支吾吾不敢轻言,寒天发觉自己有些冲动,便收回了手,向老妇人致歉:“对不起,本官失礼了。您是怎么遇上她的?” 老妇人讲述道:“我家相公最爱湖边垂钓,只要不是打雷下雨,他必去那皎湖。前几日,看见一位姑娘在湖边呆呆地坐着,啊就是画像上这姑娘。”老妇人边说着边对着画像一指,继续道:“她就那样坐了一整天,直到月亮出来了也不吃不喝的。我给相公送饭的时候,便想着给她也带一口。谁知她竟不领情,之后我便也没再管她。只是天黑我们回家的时候,这姑娘,她居然还没走。第二天早上我们来的时候,她还是坐在那里。也不知这晚上她去哪里睡了,哎你说,她该不会是整晚坐在那吧?”老妇人越讲越有兴致,似是好久没有人仔细听她讲这么多话了,反倒问起寒天来。 “那她现在还在吗?”寒天焦急道,有一种下一秒便要飞奔去找的架势。 “嗯...”老妇人想了想道:“昨夜还在,今日一早这些官兵就来我家问我,然后就被带到这里了,至于现在,我就不清楚了。”老妇人交待得甚是清楚,一丝不苟。 寒天对着身旁的手下命令道:“带老人家取了赏银,再好生送回去。” “诺!”属下应声后,便带着老妇人去取赏银,这倒是笔意外之财,老妇人高兴得直呼’感谢菩萨‘。 寒天走到其他手下的身边,本想命令他们一起去皎湖,不知怎的,没说出口,反而一个人上了马,独自向皎湖奔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城外的湖边。 一番张望,寒天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柔美的身影,远远的坐在湖对岸。这瘦弱的身躯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对着湖里的鱼群发呆。 湖边有一叶扁舟,正好能助他划至对岸。此时的寒天,倒像是一位泛舟于湖面的俊美少年郎,和他平日里的雷厉风行倒有些许不搭。 快至对岸,凤灵儿看到了水中的倒影,出于本能,便立刻拔出了剑望向湖面:“是你?”凤灵儿有了几分惊诧,但眼前的寒天果真和以往的不太一样,这湖面衬得他倒有几分风采,凤灵儿收起了剑,静静等着寒天划过来。 “总算找到你了。”寒天跃至凤灵儿身旁,与她并肩坐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凤灵儿接来接连问道,似是她心里其实在问着另一个问题。 寒天感觉得到,便问她:“你是想问为何来的不是明王吧?” 凤灵儿自知被看穿了,无奈地低下了头,像足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随手捏起一根树枝,便在地上乱画着。 “没错,殿下想见你,是他命我们日日搜寻你的下落。”寒天看她如此难过,有些不忍,解释道:“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可愿意见殿下?” “此话何意?”凤灵儿不解。 “我怕...我想...我觉得...”寒天一连说了三个半句,有些话他真就这么难说出口,倒是急坏了凤灵儿。 “别婆婆妈妈的,你今日怎么了?哪里还像平时的寒天。”凤灵儿按耐不住道。 “我怕的是你见殿下后会更伤心,我想殿下的心在动摇,我觉得我应该让你知道。”寒天只好不管不顾了,一口气说完。 凤灵儿倒觉得有些好笑,今天的寒天果然像是喝醉了一般,不仅人变英俊了,话都多了起来。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明白?放心啦,我都懂的。”凤灵儿拍了拍寒天的肩膀,倒像是她在安慰他一般。 “你可知我为什么来这皎湖?”凤灵儿问道。 “寒天不知。”他摇了摇头。 “明王他有块极为珍视的玉佩你一定知道吧?他同我说过,这玉佩啊,是皇后封后时陛下赐予皇后的。后来便又转赠给他了。”凤灵儿一边说着,一边向湖里扔着石子,这平静的湖面便泛起片片涟漪,正如她的心,又在波动,不知何时才能波澜不惊。 寒天不知此事和皎湖有什么关系,便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这玉佩,当年是有玉器国匠以皎湖寒玉所造。他视若珍宝,即便封王大典也不舍得佩戴,却在那日大婚时...诶,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凤灵儿看向寒天,总算有人听她倾诉衷肠,也是一件快意的事。 “原来你都知道了,我还怕你看不清。”寒天不敢看她,随即抛向湖面一颗大石子,就好像他的心有了一丝波澜,却真的也就一下而已。 “你不是问我,想不想见他吗?”灵儿强忍着痛意笑道:“你若无事,陪我走走?” 此时的凤灵儿,还是那般灵动,只是这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的怕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她知道,寒天是此时唯一能称得上她友人之人,寒天一走,她便只能对着湖面发呆,或者重回江湖惩奸除恶。 “好。”寒天同她一起站了起来,两人向青山那边走去。 少顷,湖边多了一个疾驰的身影,这翩翩少年对着皎湖喊道:“灵儿!灵儿!你在哪啊?”如此紧张,定是明王,身后的侍卫不知被他甩出了几里远。 此时,湖对岸空无一人,阵阵呼声引得枝叶婆娑。明王注意到湖对岸有一扁舟,便绕湖而驰,向对岸策马奔去。 灵儿久待的地方,必有兰香,明王至此,自是逃不过这熟悉的气味,一年以来,明王每每置身于兰香,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明王细细想来,过去的一年,正因有凤灵儿在他身边,本是昏暗的府邸,却变得愈发透亮,这本是一塌糊涂的生活,才有了姿色。 如今自己已是明王,有了更为金碧辉煌人人敬仰的明王府,却为何偏偏少了兰香。在明王眼中,自己是被灵儿抛下的那个;而对于灵儿来说,明王确是她该放下的那个。一番情怨,个中道理,谁又能道得清,择得净... 第十七章 罔知所措渭水滨 自昨日起,渭国便像蒙上了一层乌蒙蒙的纱罩一般,人心惶惶,没了往日的宁和安定。这一切,看似要“归功于”溟仕轩轩主十夜,但是又好似说不出他半个不字。如若怪罪于渭皇呢?世间怕是再没有如此仁德的君主了。所以,一切的本源,渐渐浮出水面...... 渭国皇宫内,群臣集至,本应充满朝气的朝堂却鸦雀无声,无一人敢言。渭皇手里捧着一盏凉茶,却仍压不住心里的火,怒道:“我堂堂渭国难道认命不成?” 众卿仍是不语,无人上奏,无人进言,无人献策。素日来,一众大臣谨遵渭皇教诲,不勾心斗角,不贪污腐败,不玩弄权术,到头来,无一人可为渭皇所用,甚是悲哀。 渭皇闭目,深深淹抑痛楚,反复问着自己:“朕究竟错在哪了?” 众卿有心无力,也陷入了深深自责,纷纷跪地叩头,伏地不起。一时间,朝堂之上,恍若无人。 “全错!大错特错!”一声怒叱传来,众人猛地一惊。一女子身着锦衣华缎,举止间透露着三分侠气,三分书卷气,三分灵气,还有半分邪气,和半分浩然正气。步履间宛若踏于流水,虽急切却不显于色,一行一动尽显大家风范。 “参见公主。”众臣闻声回头望去,见是大公主,便继续伏地叩首。本不必行此大礼,但众臣实在羞愧难当,不敢直视。 “尤瑾,你来的正好,和父皇说说,你可有对策?”渭皇恳求道,如今也顾不得颜面。 渭国大公主仲孙尤瑾一向不比寻常公主,这琴画女红她可不会,四书五经六艺倒是精通。礼、乐、射、御、书、数丝毫不逊于名门男子,深富谋略。传闻渭国‘十二密术’中,‘纵兵术’便有她的几笔,不过传闻终究是传闻,真假难辨。 仲孙尤瑾款款走向大殿中央,带着些许怨气和怒气,厉声道:“父皇难道还不知错在何处?” “是父皇的错,都是朕的错,众爱卿请起。”渭皇双眸里泛着泪光,看着跪在地上许久的大臣们,愈发不愿责怪他人,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仲孙尤瑾环顾四周,打量着这群所谓的“爱卿”,满目荒唐。正欲起身的大臣被这冷冷的面色所惊,又跪了回去。仲孙尤瑾双眸深冷,纯粹的暗色仿佛可以阅尽每一个人,仿佛对这一切大失所望。 她恍然意识到,父皇的性格已然如此,不是说改便能改的,如若父皇想继续做一代仁君,那便做下去吧,其他的,便由她来承担。尤瑾淡淡道:“罢了,自今日起,朝堂内外,切莫再有关于此事的言语。南溟假意结盟,骗取我国‘十二密术’。溟仕轩轩主威胁我国,并伤我一众官兵。这一切,便由我来处置。” “众卿平身,尤瑾想必是已想到对策。这一切不仁不义,自有天收。”渭皇激动道,这是这几日来唯一能让他振作起来的事情了。 众臣一边起身,一边附和道:“不仁不义,自有天收,陛下万岁,公主千岁。” 听到此话的仲孙尤瑾,更觉失望透顶,冷冷地哼笑了一声道:“天收?天收?”一声更比一声凛冽,惊得众人低头不语。 尤瑾对着渭皇轻轻一瞥,转身便走,从殿中行至殿门,一字一顿道:“是我收。”这三个字被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却蕴含了心酸与悲哀。一介王朝,时局动荡之时,人人满口仁义道德天佑我朝,却要靠一个女人来顶天。 此时,渭皇仍在不解,朕不过是信错了人,究竟做错了什么...... 仲孙尤瑾回到公主府,以水清面,洗尽铅华,以花净身,褪尽戾气。随后步入宗祠,跪于列祖列宗牌位前,心中默念:父皇乃一代仁君,尤瑾敬之爱之。奈何时局动荡,天下五分,如今仁政治国不足以安四方,以诚待人不足以守天下。父皇不喜谋略,这一切有违他心意之事,今后便交由尤瑾一力承担吧。惟愿祖上保佑父皇,乐享此生。 这一字一句饱含了她对父皇的情真意切,也饱含了她对渭国的责任使命。尤瑾语罢,走出宗祠,传来贴身侍女晓玉:“晓玉,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启程。” 晓玉一怔,如此突然使她有些慌乱道:“公主,我们这是要去哪?” 尤瑾在回屋的路上,同晓玉讲述了自己的计划:“究其本源,是谁害得父皇害得渭国到这般境地的?” 晓玉立马答道:“是南溟,我恨透他们了,公主这是要去南溟?” 尤瑾摇了摇头道:“现如今的情势,你看谁能与南溟相抗衡?” “自是齐国。”说完晓玉便恍然大悟:“公主是要借齐国之手来对付南溟?” 尤瑾微微停顿,既而言道:“算是吧,但也不尽然。如今形势,相比直击南溟,保全渭国才是最重要的,毕竟父皇本意是与南溟结盟,以防齐国和东临联手而击。” 如此听来,晓玉着实替尤瑾捏了一把汗,心中暗想:又要在夹缝中保全渭国,又要借齐国对付南溟,这又如何办得到?想想渭国,已然是众矢之的,谁人愿意相助,又哪来的绝处逢生。我一婢女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公主又在盘算着什么。 晓玉忍不住问道:“公主,我们本身就是众矢之的,况且连‘十二密术’都没有了,哪里还有筹码得到他国相助?” 尤瑾也没有十足把握,语势上弱了几分:“一国相助我们恐怕得之无望,但是得一人相助我想也不是什么难事。” 晓玉清楚公主所说之人定是位高权重的,好奇道:“既然是去齐国......呀!公主难不成还和哪位齐国皇亲国戚有些交情?” “没有。”尤瑾淡淡道,此时已经回屋,她和晓玉一边收着所需的行囊,一边道:“我想去碰碰运气。” 听此一言,晓玉倒吸了一口凉气,烛火似是都被惊了一惊,今晨在大殿里威风凛凛的公主,竟是把渭国的存亡押在了自己的运气之上,晓玉越想越害怕,独自轻声叹息。 而此时的尤瑾,她有着甚为周详的计划,但是人心难测,环环相扣,谁也不敢说这是万全之策,难保哪个环节会出纰漏,如今她也只能孤注一掷,赌上她全部的运气,助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仲孙尤瑾,自明日起,你踏出的每一步,都不再是你自己,为了渭国,你什么都可以牺牲。”月上西楼,星云萦绕,这句话便是尤瑾今日最后所言。 尤瑾,尤谨。 第十八章 铅华不御非花雾 自渭一路向东,行至边境,于骊河乘船,顺流而下,穿过九龙山便可到齐国境内。 山高水长,云映孤篷,平静的河道上,只有船头拨开的圈圈涟漪。船头船尾各站着一名船夫,而篷内则只有仲孙尤瑾和晓玉二人。 这一路,晓玉看着有些心神不宁,终于开口道:“公主,到了齐国之后有何打算?” 尤瑾抬眼看她,言道:“这是担心了?” “不是不相信公主,是奴婢这心里实在没底。”晓玉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尤瑾见她如此可爱的模样,便笑道:“你看,我又没说你不相信我,自己倒说了出来。” 一时间晓玉脸颊微红,如若不是在船上,定想找个别处躲躲。 “晓玉,到了齐国之后,可千万别称我公主。”尤瑾突然认真了起来,仔细想着替代的名号,“嗯...名字也得换。孙尤瑾如何?” “孙家小姐孙尤瑾,那奴婢便称公主为小姐。”晓玉摸了摸发尾,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可是公主,啊不,小姐,如若有人问起你是哪里的孙氏呢?” 难得看到晓玉直接发问,终于不藏在心里,尤瑾有些欣喜道:“我曾差人去齐国打探,听闻齐国的安陵城四处通商、一片繁荣,堪比皇城。那里皇亲贵胄虽然不多,但是达官商贾倒是不少。我们便是自安陵城孙氏而来,家族世代做钱庄生意。” 晓玉在心里多多重复了几遍,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忘记了:“钱庄生意,安陵城孙氏。小姐,我记住了。” 尤瑾似是没有听到晓玉的言说,独自环顾这青山碧水,风静林静心不空,云卷云舒,中有山河影。这渭国大好河山,怎容得铁蹄声声,冷风萧萧。 “船家,我们这是在齐国还是渭国?”尤瑾望着这一水两川,只知以此为界,一半属渭,一半属齐,不知自己此时身处哪一半。 “姑娘,我们这还没到齐国境内。你看!”站在船头的船夫,指着远处的一缕炊烟。 “这岸边竟还有人家。”晓玉探出头仔细望着。 “这不算是人家,是我们船夫们一起搭的一片棚屋,这片棚屋再往前,河道归齐,棚屋以内,是我们渭国自家地界。”船夫的神色中竟稍露着几许得意。 尤瑾深感惭愧,自己信誓旦旦说要守护整个渭国,然而连边界都分不清楚,还不如几名船夫在意这每一寸土地。 “为何要搭这棚子?就为了分清地界?”晓玉很是不明白。 船夫瞥了一眼晓玉,似是在嘲弄她不懂国与家的意义:“做我们这一行的,总是要行船贯穿河道。每当踏入齐国,我们须得小心翼翼,当我们回到渭国时,就好像回了家似的。既然如此,我们索性搭了几个棚子,一番劳累后也可在此小憩,喝茶吃饭。你看这炊烟,定是我们的夫人们又来做饭给大家吃了。” 立于船尾的船夫,见前头聊得如此火热朝天,忍不住加了进来道:“姑娘们,国界可是个大事儿。这种感觉,你们现在不懂很正常,过了这个棚子,以后你们每一天都会更明白的。” 听此一言,尤瑾鼻子一酸,眼泛珠光,身为渭国公主,口口声声要保卫国家,可是竟然连渭国的河山都瞧不见,更不懂何谓国家,“是啊,如若还能回渭,我定踏遍这土地,览遍这江山。” 只是,自此一去,不知何时是归期。 【齐国,骊河畔】 船家靠岸停船,“姑娘们,到了。这骊河畔距皇城不远,过了那青塘郡便能到城郊。” 晓玉连忙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船夫手中谢道:“一路多亏船家。” 船夫立马推拒,严肃道:“银子早就给过了,哪来的赏银这一说。日后你们可就要靠着身上这些钱度日了,可得省着点小姑娘。” 这一路,尤瑾颇有感悟,向着船家行礼,“您且放心收下,如若尤瑾有幸归来,还望您于棚内,好生招待。” 船家不好拒绝于此等诚意,收下赏银,虽不情愿却也高兴得紧:“在下随时恭候姑娘。” 告别船家,尤瑾二人打算去马棚买两匹良驹,再找家客栈,好好梳妆一番,换换这张风尘仆仆不施粉黛的脸。 “这船造的如何?” 尤瑾二人刚到马棚外,便听旁边有人在如此问道。 “殿下放心,一切妥当。此船颇具规模,有上中下三层,可同时容纳三千兵士。” 旁边的男子回应道,听音色似是已过了不惑之年,口中还叫着殿下,莫不是,齐国皇子在此? “有劳少府日夜督造,吾定当将少府的辛劳上奏父皇。” 少府?尤瑾心想:嗯,这下明白了。这皇子如此谦卑,想必是齐二皇子文以言,这少府,也只能是孔少府了。他们在这骊河畔造船,定是在为攻打渭国做准备,没想到,连水战都不放过。 尤瑾和晓玉躲在外墙边,迟迟不敢做声,见二人不再交谈,便步入马棚内购置马匹。 “店家,两匹上等良驹。”见店家迟迟不给回应,晓玉掏出钱袋子晃了晃。 “哟姑娘,请随我来。”店家带着尤瑾晓玉来到了后院,“这两匹是本店最好的马,好多人想买但买不起。” “可否上马一试?”尤瑾问道。 “姑娘请。” 尤瑾轻盈一跃,瞬时已于马上,气定神闲。一拽马绳,一声嘶鸣,此马便腾跃而起,似是只要在她手里,再普通的马也能日行千里,纵跨千山。 这一声嘶鸣倒是引来了近处二皇子文以言的注意,马上之人身似飞燕,单凭一只手便可纵马疾行、飞腾绕转,一收一放如此自如。定睛一看,竟是一名女子,居然有此等御马之术,“妙哉。”文以言不由得感叹道。 一旁的孔少府也顺着文以言的目光望了过来,“此女子果然不一般啊。” 尤瑾对此马还算满意,下马道:“就它了。晓玉你去牵另一匹吧。”语罢,一回头,见一器宇不凡之人正望着自己,双眉舒展,肤白目秀,这朱唇挺鼻竟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虽身着锦衣华缎,但清一色为白。这白衣君子宛若天上浮云,似是和这美景融为一体。 若不是这男子收了收眉,尤瑾险些入了神。细细一看,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他这神色的意味。莫不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正当尤瑾想入非非时,晓玉结账归来,一见晓玉面无粉黛,意识到自己没有梳妆,瞬时尤瑾慌张了起来,牵起晓玉走入棚内。 晓玉不解:“小姐,我们为什么不牵马走呀?” “晓玉,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像个男子?”尤瑾有些紧张地问道。 晓玉有些怔住,平日里不可一世、傲然独往、深谋远虑的公主居然问出这等话来,“小姐,发生何事了?怎么一反常态啊?” 尤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起了自己明明是为了吸引二皇子的注意才试马,但竟没料到此人温润如丝雨,鲜明似绮霞,一时另自己乱了方寸。 马棚外,文以言早已携属下在门口等候。 “殿下,马棚而已,为何来此?” “为一女子。” “是何女子?” “此女子铅华不御,非花非雾,纵有倾国倾城之颜,却更比太真澹泞。” “殿下,不是向来不近女色?” “她不一样。” 他身旁的这些属下,仍记得明王大婚时,东方王妃的倾世绝颜震惊四座,唯独文以言不为所动。他从不踏足烟花之地,从不过问女子之事。北著曾派公主前来联姻,齐皇本意为接受,然而文以言第一次违背父皇竟是因为拒绝联姻,这也是唯一一次违背父皇心愿。如此“无情”之人,怎的突然在此等一女子,众人好生惊诧,目瞪口呆,宛若东方之日打西方升起一般。 第十九章 日日思君终见君 成婚已然过了几日,明王府内却仍被一片祥和的喜气笼罩着,依旧热闹,欢声笑语不减反增。 “自从明王妃来了,你觉不觉得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几名婢女在窃窃私语着。 另一个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的吃穿用度都快赶上皇宫里的侍女们了吧。也不知道为何王妃这般大方,你说是不是想收买我们?” 领头的婢女听不下去,稍有怒色:“你有什么值得王妃收买的?我听说是因为王妃从东临带了好大一笔嫁妆过来,如今分出来一些贴补贴补我们,你可别狗咬吕洞宾啊。” 婢女们一听到“狗”字,便纷纷笑了起来。 偏殿内,明王危坐于堂上,直视寒天,不加言语,似是在等他开口。 寒天沉默不语,直挺挺地站于堂下,静静地等着明王发问,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和素日大相径庭。 “你当真没有什么要告知本王的?”明王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悦道。 寒天不知哪来的勇气,竟面不改色地回道:“殿下有什么要问属下的吗?” 值此一言,两人陷入了僵持之中,明王使出浑身解数,变换着眼神,似是在发力一般,两眼一会儿怒目圆睁,一会儿眯成一条缝,不一会儿又开始用力眨眼。似是在说:本王这充满杀气的眼神你没看到吗? 寒天并不接招,如此好笑的表情任谁都不会惧怕,没笑出声便是寒天对明王的敬畏了。 明王感到眼睛有些干涩发痛,一边用力紧闭,一边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灵儿那天和你说什么了?这几天本王都在等你主动上禀,谁知你竟然装作无事。” “殿下,寒天并非假装无事有意隐瞒,而是觉得...”寒天停顿半刻,似是在考虑后面的话究竟说得说不得,继而振振有词道:“而是觉得既然殿下已和王妃成亲,况且又属意王妃,何苦再招惹灵儿姑娘。” “放肆!”明王听此一言,一颗玩笑的心瞬时风化,砰得一拍几案,起身怒叱:“平日本王将你视为兄弟,但不代表你可以如此以下犯上。本王与王妃和灵儿之事,岂是你能置喙的?” 见明王对自己所言如此动怒,寒天既心寒又不忍离开:“殿下,几年来,寒天一向认您为主,唯命是从,究其何故您比谁都清楚。如若属下连实话都不能说,那殿下大可换人。” 明王瘫坐了下来,右手撑住摇晃的脑袋,似是有些头晕:“本王话说得重了。哎!”一声叹气,打破了这彼此僵持的局面:“只是寒天你有所不知,直到几天前在皎湖旁,不见灵儿踪影,只余一缕兰香,我才意识到灵儿于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寒天也为方才的冲动而惶惶不安,虽说自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明王属下,但这些年来明王早已把自己当成最得力之人,为何自己却偏偏只想着和他称兄道弟,这骨子的骄傲果然又冒出来了。 明王见寒天不直视自己,安慰道:“你说的有理,只是说错了一点。本王现在很确定,灵儿才是本王的心上之人。” 寒天略有惊诧:“那...王妃呢?” “言以至此,不如实话和你说了。在大婚之前,王妃同本王有过一个约定,便是只要本王接受联姻,便可日日与心上人在一起,王妃绝不过问。”明王诚挚地说着,竟第一次发觉这笔交易是个不亏的买卖。 寒天恍然大悟,难怪之前,自从与王妃见面后,明王夜夜纵酒,原来是王妃表露得对明王心意不屑一顾,只言政事,无关风月。这反倒令明王摇摆不定,对东方木起了好奇之心,再加之如此倾世容貌,一时间,灵儿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呵,好一个约定。”寒天感叹道。他心想王妃竟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从一开始的并驾入城,到后来的欲擒故纵,招招吃定殿下,如若不是这种种布局,殿下定不会这般轻易应了这联姻。 “灵儿姑娘倒真是傻,离开殿下是为了国家大义。得知殿下对王妃的心意,却又独自神伤也不复出现,怕惊扰了殿下的幸福。殿下可知大婚之日,灵儿姑娘远远看着,却坚持不让我告知殿下。她独自呆坐在皎湖边,每日...”寒天越说越替灵儿心痛,不由得愤愤不平了起来。 “寒天别说了!”明王一挥广袖打断了他,心中懊悔不已,弓着身,头低垂,难掩心中闷苦,“带我见她,本王...求你。” 见明王如此诚心,这般愧疚,寒天微微点头应道:“诺。” 两人纵马一路疾驰,向皎湖奔去,一路上撞翻了不少小商贩的摊位,明王不给寒天丝毫赔礼的机会,在前面不停地策马奔腾,寒天也只好紧随其后。 皎湖还是那般清澈,这水似是能浣净这一方尘埃,也难怪湖底会有上等寒玉。灵儿漫步于青山脚下,这夏日煦阳为她添了不少暖意,默默念到:不知这夏日何时会过去,凤灵儿,我命令你一定要在秋日到来之前忘掉文以桓,不然...这个秋冬该怎么熬过去。 凤灵儿见这草地很是松软,向后一倾倒,躺于这温温的草床之上,阳光洒向全身,她便这样沐浴着。闭上眼,仿佛回到了过去,轻笑着,两行热泪却从两边的眼角流出,缓缓流向耳后。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疾疾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番画面,灵儿起身向湖对岸望去,只见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在对岸凝望着自己,一个英姿焕发,一个风度翩翩。 怎么会,文以桓怎么会来此?不是让寒天不要告知文以桓的吗。灵儿忧心忡忡,这一相见怕是对彼此都不利。自己更加难以忘掉此人,更何况王妃怎么办,她若知道此事,一定很伤心,文以桓不该来的。即便深谙情理,奈何情义难抑,灵儿喃喃道:“凤灵儿,你就这样隔着湖远远望一眼吧。” 明王命寒天前去找来小舟,自己呆呆地望向湖对岸,这女子怎变得如此消瘦,隔着这么远,都快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明王心中隐隐作痛,只想跨过这湖的阻隔,将自己的心意说与此人听。 灵儿深深注视着对岸之人,日日思君终见君,这一眼足矣。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第二十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自十夜赶赴渭国救下何雎之后,何雎便再没有见过他,本想当面致谢,现在细想而来,欠下十夜太多,谢无可谢。 在渭国这几日也算是养精蓄锐,虽说给靖王府报了平安,如今也是时候回家了,这一路的经历,倒是有所收获,终归觅到‘无弦术’,日后如若还有机会,定然再访渭国,叩谢师父。 何雎带着小七和若昕一路向东南行去,欲回南溟,如今刚好行至渭阳城。 “郡主,不如我们就在此处休息。”小七指向身旁的酒家,又看了看身后的官兵。这三位官兵是渭国顾修将军派来跟随的,自从他向十夜保证,只要有他在,何雎在渭国便不会有危险,这三位官兵对她们可谓是形影不离,还非要负责这来往一切用度。 “嗯。”何雎才刚应了一声,只见这三位官兵立马冲进店内,里里外外搜查个遍。 若昕不禁笑道:“郡主,他们这也太认真了吧。” 小七同何雎相视一笑,他们有多怕十夜,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小七耸耸肩,对若昕言道:“你当时在牢中,有些事你没看到。”随后挑了挑这柳叶般的眉,惹得若昕越发好奇,苦苦追问。 “郡主,可以进了。”领头官兵毕恭毕敬道。 何雎步入酒家,顿觉不适,心中暗道:奇怪,怎么有种紧张感,这里的人或许有问题。身为溟仕轩之人,每当到一个新环境,理应对于人的心理有很强的敏感度。 何雎仔细环顾四周,猛然间一愣,这一眼神另小七倍感不安。小七疑惑道:“郡主,可是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看错了,以为是一位故人。”何雎一边答着,一边上楼,装作若无其事。 小七读懂了她的眼神,一定是三位官兵在的缘故,才遮遮掩掩,转身对官兵言道:“啊差点忘了,我们郡主的药用完了,这是药房,可否请几位去药铺置办些,我们郡主尚未完全恢复,还需进补。” 领头官兵接过药房便递给了手下,小七见他只派一人前去,便补充道:“我们郡主向来不喜药苦,麻烦这位大哥去西市带些梅子回来,就是今日路过的那家。” 药铺与梅子摊是反方向,领头官兵遂派走了另一个人。 小七见只剩他一人,便向若昕递了个眼色,若昕立马缠住领头官兵道:“我想去楼下办些渭国糕点,带回去给靖王府的人尝尝,要知道我一个人可不安全,不一定会生出什么事来。” 领头官兵不为所动,他清楚保护何雎才是首位的。 小七见状附和道:“你快同她去吧,她这性子必定生祸,我在这陪着郡主,这里很安全,我们哪也不去。” 领头官兵有些动摇,见何雎点了点头,示意他应陪若昕下去,这才答应道:“若昕姑娘请吧。” 见官兵一走,何雎焦急地对小七讲述自己方才所见:“是南成王,方才我竟看到了南成王。” 小七也深感诧异,又有些惶恐道:“郡主,该不会是看错了?” “他的属下林炎也在,绝不会错。”何雎坚定道,“小七,我想南成王定然遇到麻烦了,如今渭皇全国搜捕南溟之人,我们只是因为轩主才成为例外。而南成王怀有‘十二密术’,定是渭国首要目标,渭国是不会放过他的。”何雎攥着手指,愁眉不展,在思量着该如何助南成王脱困。 小七也坐立不安,对南成王满是心疼:“说起来,这南成王也是可怜之人。满腔热情前来结盟,却不曾想被自己父皇当棋子用,还是那种用完就可以抛掉的。” “不行,我必须找他。小七,如若官兵先回来了,一定帮我拖住。”何雎迫切想助南成王,对小七嘱咐道。 “放心吧。”小七示意何雎快些下楼,别错过了。 何雎在楼梯转角,便看到南成王一行正要起身离开,想必是看到刚刚的官兵了。一个箭步,何雎冲向他们身后,拍了拍南成王:“随我来。”随后从后门离开,到了巷子内。 南成王一听是女人的声音,便放松了警惕,随之而去。 “殿下。”何雎拱手致礼。 “你是...”眼前这人怎得这般面熟,好像是南溟某个官家小姐,南成王倒不记得是谁。 “在下何雎,靖王之女。”何雎自述道。 “原来是郡主,本王素日里太关心朝政,倒忘了和你们来往。失礼失礼。”南成王见到何雎开始面露喜色,忽然间竟感觉有些亲切,这种感觉险些使他忘却了如今的境地。 “殿下,你的事何雎或多或少猜到了,不知可否相助?”何雎认真道,又严肃又心急如焚。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南成王,此时何雎明明应该同自己一样被通缉,怎得还要助自己逃脱,便关切道:“无需担心,郡主记得先顾全自己。” 何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但此时对南成王更是好感倍增,这般正直的殿下真不该被溟皇如此对待,只好长话短说:“前几日我也曾被追杀,机缘巧合之下被一高人所救,渭国顾修将军向高人允诺,定会差人将我安全送达南溟。所以殿下放心,何雎不会有危险。我该如何助你?” 对于何雎所言,南成王虽将信将疑,却无暇在此时深究,有她相助定能早些脱困:“方才搜查酒家的官兵,可是那顾修派来护你之人?” “正是。”何雎答道,恍然间似乎明白了南成王之意:“殿下可是想乔装?” 南成王对此女敏捷的反应颇为欣赏,点头道:“能否相助?” “自然能。此处不宜久留,还请殿下移步至巷尾稍后。”何雎自知能帮上南成王,心中很是畅快。 南成王此时没有不信她的理由,他心想,素日无冤,往日无仇,同是南溟皇亲国戚,靖王又是个正直之人,不如信这郡主一回。 何雎回到楼上,见两名官兵已回,只剩取药之人还未归。她伸手拉住小七,在耳边私语道:“找个机会,打晕他们,取下令牌和衣服,先去送与巷尾南成王。另一个交给我。” 两官兵见她们窃窃私语很是好奇,正凑过去想听听看,若昕立马拦下:“怎么?姑娘家说点贴己的话,你们两个大男人也要偷听?”倒是把这两官兵说得面红耳赤,不敢靠前。 语罢,何雎同小七眉开眼笑,似是刚刚真的讲了女儿间的私事一般。 “这午膳也用完了,我等想进房休息,不如两位一同进来护我周全?”何雎邀道,两官兵思量一番,觉得入内不好,但既然提到“周全”二字,便不得不注意,只好入内。 领头官兵刚一迈入屋内,小七便以迅雷之势从后颈直击,一掌侧切,令其直接倒地不起。另一官兵见状,很是惶恐,正打算逃离,小七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粉末,洒向对方,继而腾翻至身后,对着正在挣扎的官兵又是一击,只见此人颤颤巍巍,缓缓晕倒。 何雎三人立刻脱下他们的外衣,翻找出腰间的令牌,裹上床布,交予小七。怕他们很快醒来,小七临走前又给他们二人喂了一颗迷魂丹,这下时间应该够回南溟的。 小七刚走,取药官兵便回来了,何雎将其引入屋内,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倒在地上的人是怎么回事,便也成了那倒地之人。 何雎带着若昕连忙赶去巷尾,见南成王同林炎已换好衣服,至于其他手下不曾在渭国露脸,应该无人认识,倒也算好应付。 南成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被父皇算计、抛下的本王,竟被你救了。” 何雎心中满是怜惜,却不敢在南成王面前表露分毫,只好一抒自己畅快之意:“殿下言重,何雎不过是相助而已,谈不上‘救’字。能助殿下,我心里也好生舒畅。” 若昕和小七至此不敢言,心中不约而同地暗自感叹,最是无情帝王家! 第二十一章 分明曲里恩与义 自从换上这一身衣服,南成王这一路倒还算顺利。渭阳城城门乃是渭国的最后一道关卡,只要顺利通过,穿过茂林便可回到南溟境内。 守城将军自知这是拦住南溟之人的要塞,丝毫不敢懈怠,命手下细细查验来往之人,若有疑似南溟之人,需立即拘捕。 “殿下,你看!”林炎指着远处城门口的桌椅,有官兵专门坐于那里搜查来往的所有包裹,一件没落。 一时间,大家乱了阵脚,若昕担心道:“人有令牌,通过不成问题,可‘十二密术’还在南成王这里,这般搜查可怎么办?” 小七、若昕和南成王的侍卫们纷纷议论起来,倒也没有个结果。 南成王一言不发,何雎看他心里似是有答案却又不言,便问道:“南成王可是有对策?” 南成王摇了摇头,“尚未。” “既然如此,不如听何雎斗胆一言?”议论声瞬间中断,一行人听何雎说道,“殿下如若相信何雎,不妨把‘十二密术’暂交于我。何雎以靖王府作保,待过了此地,定然立即奉还。” 南成王似是有些顾虑,双眉微皱。 “殿下,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跑得了郡主,跑得了靖王府吗?”若昕对南成王说道,此言令小七倍感惶恐,敢如此和南成王说话,真是令靖王府蒙羞。 南成王倒是不介意,对何雎言明自己的顾虑:“本王并非不相信郡主,而是此物若托于你,那岂不是令你陷入危险?” 见南成王关心自己的安危,何雎不胜感激,回道:“殿下大可放心,何雎自能脱身。” 南成王刚刚所思虑的也正是此对策,然而不知何雎是否愿意担此重任,又怕把危险带给她,这才迟迟不敢提。何雎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只是没想到竟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担心安危,心中暗想:这南成王可比他那父皇有情有义得多。 何雎一行人大步迈向城门,装作无事的样子,坦然以对。官兵照例拦下,正欲搜查一番,何雎直接对着守城将军道:“将军还是不要拦我得好。” 守城将军见此人竟敢如此嚣张,还是女子,不屑一顾地厉声道:“敢这么和本讲说话?哪里来得疯女人!” “你可认得顾修将军?”何雎丝毫不怯。 “顾修将军!怎么?他是你什么人?”守城将军反倒有些胆怯,生怕得罪了顾修。 何雎举起令牌示意了一下,然后对着守城将军随手一扔,这将军立马跑去接住,仔细地看着:“没错!是顾将军令!” 守城将军立马拱手赔礼:“恕小的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何雎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对着小吏冷冷地问道:“对了,我这行囊是不是也得搜一搜?” 随即把包裹拍在桌上。小吏微微颤抖着双手不敢开验,整个渭国,怕是都没有几个人敢得罪顾修将军。 守城将军见小吏不敢开验,怒气冲冲走了过来,却又不敢自己打开,只好拍向小吏的脑后,嘴里嘟囔道:“没出息!” “可以走了吗?”何雎故作不耐烦地问道。 “这...”守城将军稍作迟疑,毕竟自接令以来,未曾放过一个包裹,实在不想破例。但又想到,前几日确实听闻溟仕轩轩主扫荡渭国皇城,只为一名女子,逼得顾修将军都无可奈何,只好以项上人头担保此女在渭国必将毫发无损。“姑娘,你可认得溟仕轩?”守城将军试探性地问道。 “别绕了。没错,顾修向溟仕轩轩主所担保之人,正是小女子,没看后面跟着俩侍卫保护我嘛。你倒是快搜查啊,搜完我好走,急得很。”何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倒令守城将军惶恐万分。 “来人,还不快放行?!”守城将军施礼相送,拱手作揖。 何雎背着行囊大摇大摆走了出去,随即南成王一行也顺利跟了出来,一行人向城郊茂林行去。 这茂林倒亮堂得很,有一条大路可直通南溟,这也正是来时的路。想必起初是因两国通商才开辟的路。 “殿下,物归原主。”一入茂林,何雎便取下包裹,双手奉上。 南成王微微笑道:“谢过郡主了。”随后便与何雎辞行道:“本王还有要事在身,需先行一步,在此别过。日后若郡主有需要本王出面的时候,大可直言,本王只要能帮,必全力相助。” “殿下一路平安。”何雎祝道。 南成王嗯了一声便带着手下飞奔而走,不知是有何要事在身,何雎三人在原地驻足,直至看着南成王消失在视野中这才动身,算是她对皇子的敬重吧。 “郡主,现在南成王不在了,我可以问了吧。”若昕在一旁蹿来蹿去,脸上多了几道坏笑。 “想问什么?”何雎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若是不让小七开口,这一路定会吵个没完。 “溟—仕—轩—轩—主?嗯?没什么要说的吗?”若昕对着何雎挑挑眉毛,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样子。 “这溟仕轩轩主也是南溟之人,我又是南溟郡主,自然是要救我了,或许还是父王派来的也犹未可知啊。”何雎信誓旦旦地说着,然而心虚使得步速加快。 好在若昕并没有看出来,叹气道:“我还以为我能凭借郡主的颜面,和那溟仕轩轩主攀上点关系呢。这样以后走在路上,便没人敢欺负我。”虽说现实和理想不一样,但是若昕做做梦还是挺开心的。 在这茂林里走了许久,三人终于回到了南溟,何雎对她们吩咐道:“小七,你和若昕先回王府。” 小七知晓郡主这是要去溟仕轩,便拖着若昕向南溟都城的王府赶去,而何雎独自一人购置了一匹骏马,疾驰而行,直奔溟仕轩。 十夜一早便在正堂内等候,他预料着何雎今日定会来此相见。 “果然,她来了。”当何雎的马蹄声仍在半里之外回荡,十夜便感知到她的存在,嘴角微微上扬,抿了一口已放置半晌的清茶,却觉得甚是暖心。 十夜暗暗想了许久,不知该让何雎看到怎样的自己,一会端起茶杯,不妥不妥,一会提起笔,仍觉不妥。就在此时,何雎径直冲了进来,十夜正要起身相迎,只见她单膝跪地拱手道:“幸得轩主相救,欠得太多,雎实在无以为报。” “小事而已,何必上心。”十夜故作轻松,冷冷地说着,“听闻你改了我的琴谱,不如献上一曲,就当还清了。” 何雎起身,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将方才险些流出的泪收了回去,终于有报恩的机会了。 十夜甚是满足于此时,见何雎拨弄着清弦,这清冷之曲倒真是被她融了些温度,如今听来,似是在这画中添了热茶,又似在这壶中掺了暖酒,却留存了飒飒之风。 不知是参悟‘无弦术’的缘故,还是未成曲调先有情,这一曲,道尽了恩义。 他越发感受到,只要有何雎在身旁,便不会再有夜之凄、月之寒。正如十年前的冬日一样....... 第二十二章 灵山皎湖共氤氲 水天含混,风静浪息。自青山望岸,青晖一片,林木葱茏;自岸边而望,这山色水气与云天交融,宛若仙境,湖面也似铜镜一般,映着翠色,泛着光点。 即便此景远远胜过名家之画,被盈盈一水所隔的有情人,眼里却只有对岸那隐约的身影。 终于,此景不再是一副静止之画,湖面漾起的波纹打破了这一寂静。一翩翩公子泛舟于湖上,锦衣华缎也衬不上他的贵气。随着轻舟越来越近,公子的面容才渐渐出落得清晰,一双星目剑眉嵌于这妖般魅颜,不知勾走了多少花魂柳魄。 本想一走了之的凤灵儿,见此人行舟而来,竟觉得双腿似千斤重。 还未停稳,明王便迫不及待地跃向草丛,可真到了灵儿身边,却深沉起来,满心言语仿佛卡在喉咙中,竟说不出一句话。 还是灵儿先开口:“你怎么来了?”从她无法挪动双腿的那一刻,便好似对自己投降了一般,既然命运如此,索性从了自己的心意。 “灵儿你等等我,我有好多话想说,一着急便说不出来了,你让我好好想想。”明王此时倒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说不出来,我便走了。”灵儿逗弄着明王,害得他更加紧张了。 见灵儿还是同往日一般灵动,寒天不禁心中感叹:真不知道这些时日的苦楚她都藏到了哪儿。 见灵儿转身欲走,明王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急切伸手牵上了她的手腕,这滑柔的触感让他不由得一惊,立即松手致歉:“我...我怕你走,失礼了。” 灵儿转头盯着他,紧锁双眉,紧闭双唇,双手背于身后,一步步回身逼近明王,不知所措的明王节节后退。 灵儿此时对眼前之人尽是不满,骄横道:“你要牵便牵,把手缩回去是做什么?” 明王本以为是因为自己失礼而惹得灵儿不悦,见她连生气都是如此可爱的模样,缘由竟是这般,不禁喜道:“灵儿你这是...愿意接受我了?” 凤灵儿未作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犹豫的神情让明王迫切想要打消她的顾虑,便想将一切都解释与她听:“你可是在因东方木而介怀?这大可不必担心!” 既而明王兴奋道:“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那东方木与本王早有约定,只要本王应了这联姻,不破坏两国结盟,本王便可日日同心上人在一起,她不会有丝毫芥蒂。” 这一提到东方木,这称呼竟变成了“本王”,倒是让灵儿放松了许多。 “竟还有此等约定?”灵儿疑惑不已将信将疑,怎会有女子毫不在意自己的夫君、夫妻的感情? “呵,你有所不知,那东方木只在意政事,对本王向来视而不见。”不知明王此话,究竟是在表示东方木只想利用自己,还是对东方木不关心自己有些怨怼。 “东方公主果然非比寻常。她那也是为东临的处境殚精竭虑,如此大气的女子,灵儿真的好生钦佩。”她倒是第一次遇见有此般胸襟的女子,舍小家,为大国。 “灵儿我们不提她了,你只要相信,我就算带你回府,她也毫不介意。”明王凝视着灵儿的双眼,诚挚道。 这是灵儿朝思暮想的画面,不禁点了点头。只是这皎湖的波光一闪,倒让她想起玉佩的事情,质问道:“不对,你成亲之日为何戴着那枚玉佩?” 明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转过身去看向寒天,似在求救一般,寒天不予理会,转身便走。 明王心底暗暗一沉,对灵儿道:“虽说你会生气,但我需得如实说来。母后将此玉赐予我时曾嘱咐过,大婚之日必当佩戴,以彰显天赐良缘。因为这是父皇在母后封后时所赠,所以这算是母后的一桩心愿吧。” 明王本以为灵儿会有所顾忌,谁知竟顷刻间扫尽乌云,会心地笑着:“既然是皇后的嘱托,就算我错怪你了吧。” 明王有所保留,有些话他还是藏在了心底,不,是要彻底抛诸脑后。自此刻起,他只想和凤灵儿真心实意地在一起。 对这份情谊,明王坚定万分,抬起手轻轻拂过灵儿被风吹散的碎发,虽是碎发遮眼,这一撩拨,倒是让灵儿向一侧低下了头,霎时间双颊泛着点点微红。 “寒天!”明王转身一声召唤。 “殿下。”寒天火速赶到明王面前。 “此山可曾命名?”明王指向这身旁的青山。 “未曾。”寒天道。 “灵儿,以后此山便以‘灵山’命名,你看如何?”方才对寒天言语时还是一副冷峻的模样,此刻声声句句如细雨绵绵。 “哦?世人之间所赠,无外乎胭脂珠钗、绫罗绸缎,殿下倒真是非凡,直接送了我好大一山!”灵儿哭笑不得,一面觉得身旁的皇子真的是非同凡响,又觉得如此大礼受之有愧,自己一介毫无建树的普通女子,怎配将名字铭刻于一座山之中。 明王摇了摇头,笑道:“灵儿你怎么不明白。自今日起,我文以桓将日日佩戴这皎湖玉佩,还请凤灵儿将‘灵’字借予此山,可好?” 凤灵儿恍然大悟,欣然道:“行了,本姑娘就把‘灵’字赠予你了,这可不是借,记住,千万别还回来了。” 一来一往,二人相视而笑,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这夏天的雾总是挡不住的,炙阳一烤,湖面的水汽便忍不住向上腾飞,一颗颗水珠在空中弥漫着、漂浮着。自下而望,渐渐地,灵山已看不见山顶,山腰也被层层雾珠所笼罩。自远处望去,宛若灵山皎湖共氤氲一般。 已至夜半,晴儿正在伺候东方木更衣,只见一侍女轻轻走入,小心翼翼弓身言道:“王妃娘娘,奴婢有一事相禀。” 王妃这个词东方木还未听惯,迟疑了一下,问道:“何事?但说无妨。” 只见侍女扭扭捏捏不肯直言,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晴儿稍有怒色,言道:“若无事便退下,有事就快说!” 东方木怕晴儿把侍女吓得更为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示意晴儿收起怒气,耐心听她说。 “王妃,明王殿下他...此时仍未回府。”侍女不知此话当讲不当讲,只是掌事的让她来禀告而已。 “寒天可在?”东方木担心明王,问道。 “也不在...”侍女更为紧张道。 东方木松了口气,对着侍女解释道:“寒天不在府中,那必是同明王一起,有他在,你们无需担心。” 听此一言,侍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奴婢这就去告知掌事大人,奴婢告退。”如释重负,一路小跑前去传达。 宽慰了侍女,此时的东方木心中所念却无人可以倾诉,从晴儿手中接过木梳,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一缕一缕梳向发尾。 “公主,你这可是在念着明王?”晴儿关切地看着镜中的东方木,这没有一丝波澜的神态,才是晴儿所害怕的。 “自然不是。与其顾影自怜,不如以王妃之名,看看能为东临做些什么来得实在。”东方木淡淡道。 拈息烛光,长夜漫漫... 第二十三章 咫尺帝心不能料 夏日长,及清晨,日已始。街上不甚太平,朝内人心惶惶。 渭国至今未将南溟之人释放,仍押于牢内,且断绝了与南溟的通商,静待南溟的反应。这一举措致使整个南溟人流暗涌,流言蜚语四起,百姓皆陷入深深地恐慌之中。 与渭国边境渭阳城接壤的,乃是南溟南襄城。南襄城虽是南溟边境,却也本是人杰地灵,魏丞相便是来自于此。平日里,南襄城商贾云集,百姓富庶,各色稀罕好物都可在此地找寻,生气十足,人流不息。 如今却被渭国扣了人、封了路、断了财,整个南襄城都被阴霾笼罩着,这种阴霾是连魏丞相都不敢靠近的,南襄太守更是缩于府中,不敢面对,只希望圣旨能早一些到来。 南溟皇城这边,众臣心中皆有一问,却问无敢问,只能静待溟皇的旨意。毕竟,连自己皇子的安危都置之度外的溟皇,惩治他们不如同踩死蚂蚁一般。 溟皇一言不发,与众臣一同等待,只因南成王迟迟不肯上朝。 “来人,去把南成王请来,抬也得抬进来。”溟皇淡淡地说着,不嗔不怒,面无表情。 不一会儿,这南成王便被“请”来了,只是这一身白色单衣引得众臣瞠目结舌。 “居然没有更衣就上朝,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有的大臣窃窃私语道。 “南成王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了,居然穿着就寝的衣服,啧啧啧”又一名大臣向身边人议论着。 诸如此类的非议,南成王充耳不闻,无所顾忌,伫立于朝堂中央,披头散发,身着单衣,无声地对这朝堂抒展着自己无尽的失望。 溟皇见他如此稚嫩,忍不住笑了出来,令道:“哈,来啊,给南成赐个座。” 一听此言,南成王这毫无血色的面孔却变得有些煞气,似是自己被父皇羞辱了一般,空洞的双眼也聚了神。 “扶南成坐下。”皇令一下,侍卫们即刻聚拢于南成王身旁,却犹豫半刻相互窥探,最终才敢下手,将南成王牢牢地按于座上。 “好,众卿可有事禀奏?”早朝的前奏终于告一段落,可以开始正题了。 想必在场的大臣,人人心中皆有一问,或许是‘陛下为何与渭国假意结盟’,或是‘南成王赴渭结盟、大行令密书传渭,这一切为何不让我等知晓?’,抑或是‘为何骗取那十二密术?’。 纵使心中有再多疑虑,甚至觉得惶恐后怕,也无人敢开口禀奏。即便南成王单衣上朝、披头散发,此不雅之风令这些儒仕生厌,却不得不由衷钦佩和羡慕他的所为。 “天下太平,无事上奏?”溟皇问道,他无需为自己所为解释什么,但这南襄城之乱是定要平息的。 靖王领悟到溟皇之意,上前奏道:“若说起这太平之事,臣倒是有一事启奏。” 溟皇微微点头,不予置评。 “近日来,因渭国扣押我南溟之人于天牢,且断绝往来通商,致使南襄城有些动乱,百姓叫苦不堪。听闻南襄太守竟闭门不出,搞得人心惶惶,流言蜚语不断,甚至有的百姓听信谗言而四散奔逃。哎,南襄城一时间衰败下去。“靖王很是无奈道,他的心里也有一问,和众人不同。靖王甚是不满溟皇对他的不信任,假意结盟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瞒着自己,还险些害了女儿何雎,这令他十分介怀。 “南襄城之事朕早已有所耳闻,如今急需派一人前去平息动乱。思来想去...”溟皇的眼神渐渐聚向左于大殿中间的南成王,既而稍露喜色道:“还是南成最为合适。” 南成王一怔,这一圣令宛若雪上加霜,使这凉透的心更是凛冽。 溟皇一手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圣旨,交与传令官,言道:“宣朕旨意。“ 传令官微微清了清嗓,众卿也立即跪地,令官一字一句宣道:“奉命于天,既寿永昌。南襄之乱,非百姓之责,非太守之罪,乃朕之过。为平息动乱,彰显皇威昭昭,遂拜五皇子南成王为南襄城刺史,即日启程,奔赴南襄,势必平息动乱,安抚民心。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众人皆跪而后起,唯有南成王坐。他一副心如死灰般的模样,挣脱侍卫的手,站了起来。缓缓向溟皇走去,心中满是凄沧,一步一语,沉沉道: “世路多权诈,休巧诈,莫心欺。患生于多欲而帝心难测。天可度,地可量,唯与父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 南成王这每一步有多沉重,乃众人皆知,其实,却亦无人可知。每一言,都好似在心里剜着,痛彻心扉。 此等肺腑之言,溟皇却不为所动,眉毛都未曾挑一下,令官即刻揣摩到了圣意,对南成王言道:“还不领旨谢恩?” 只见南成王愤然转身,朝殿外走去。溟皇未作声,便无人敢拦,任凭他走了出去。 早朝一过,众卿退朝之时却议论纷纷,只见刚刚一言不敢发的官员们开始慷慨陈词:“那被渭国扣押之人,难道陛下就不管了吗?!”一位官员如是说。 “我也一直在等陛下下旨,结果只是派了南成王前去平息动乱,你说这南成王会不会置这些百姓于不顾啊?”又一位官员议论道。 惠王同靖王言道:“陛下对南成王怕是要往死里逼啊,这可是他最得意的皇子,怎得如此狠心。” 靖王心里倒猜出几分圣意:“我想,陛下他自有用意,良苦用心吧。” 惠王笑而不语,认定靖王这必是心中有不满却不愿与自己言说,倒说了些奉承的话。惠王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着非也非也,便匆匆而走。 靖王也笑着,自言自语道:“这老家伙。”惠王明哲保身惯了,以为靖王也同他一样,倒让靖王有些哭笑不得。 传令官一路紧跟溟皇,终于有机会问道:“陛下,这圣旨...?” “送去南成府上,他不接你就在府中不停地宣,大声地宣,直至接了为止。”溟皇轻描淡写道,言语中还透着些许有趣之意。 传令官领旨而去,百米之后摇了摇头,叹了声气,便急急忙忙赶去南成王府。 “奉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已是传令官第十二回宣读此圣旨,南成王不跪、不接。 传令官早已口干舌燥,疲惫不堪,继续宣道:“奉命于天,既寿永昌...”这第二十回依然没有奏效。府内众人也只能跪地叩首,伏地听旨,双膝疼痛不已,浑身早已麻木。 南成王仍是不为所动,黯然道:“不用宣了,回去告诉父皇:生于帝王家乃是吾哀,被父当棋子乃是吾悲,世路多权诈乃是吾命,欺诳渭之仁信乃是吾愧。桩桩件件,南成难承其负,此时却还要南成前去平息众怒,直面自己亲手促成的丧尽天良之事,好生残忍不是吗?若令官仍要宣读,请便。” 令官亦有心,同众臣一样,于心不忍。但令官不敢违抗圣命,只得继续宣读。若不是手拿圣旨,他定然对南成王一跪一拜,南成之心,日月相泣。 南成,难承...... 第二十四章 君臣义缺负刚肠 天色渐暗,府内众人仍跪于院内听旨,有苦说不出。传令官也大汗淋漓,声音嘶哑,苦不堪言。 这一切南成王都看在眼里,虽于心不忍却无法承受圣旨,终于不忍继续在府内逗留,驾马疾驰而去。 南成王细细想来,顿时发现自己去无可去,素日来时时以政务为先,以父皇的旨意为行事准则,从未和谁有过私交,不禁笑道:“呵,本王竟连个友人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他驾马来到靖王府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找何雎言说。 靖王府一位守卫一眼认出南成王,便即刻通传。南成王犹豫再三,决定不惊扰何雎,转身欲走,正巧此时靖王得到通传,携众人前来拜会。 靖王道:“见过五殿下,殿下既然来了,为何不入府一叙?” 南成王有些拘谨,不知该去该留。只见靖王身后的何雎,在对着他莞尔一笑,微微颔首,眼中蕴涵了能再相见的喜悦之意。南成王下马恭敬道:“见过靖王。本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单独同郡主一叙?” 见靖王有些迟疑,南成王解释道:“上次在渭国是郡主救了本王,还未曾好好谢过郡主,今日特来拜会。” 靖王以为他们二人并无瓜葛,原来还有在渭国相救这一说,转眼看向何雎,只见何雎笑逐颜开,靖王放心道:“既是如此,雎儿还不快去?” “是,父王。”何雎应了一声便令小七去牵马,同南成王并驾而走。 他们二人找了处僻静的茶楼,小二迎道:“二楼雅座,客官楼上请。” “不知殿下今日找我所谓何事,该不会是道谢这么简单吧。”何雎隐约感觉气氛并不欢快。 “本王现在苦得很,只是无人可以诉说,想了想也只有郡主还愿同本王一叙了。”南成王有气无力地笑着。 “莫不是殿下已把何雎视为友人?”何雎笑道。 “这是自然,千万别笑,你可是本王唯一的友人。”南成王认真道。 “那在下真是受宠若惊。殿下也别笑,实不相瞒,何雎也并无友人。”何雎无奈道。 “那本王也是荣幸之至。”南成王看着何雎这一颦一笑,一袭青衣,腰间无剑,只有翠色丝绦,和那日所见的郡主全然不同,赞道:“没想到郡主还有这般淑子的一面。那日见你束发佩剑,一袭黑白衣,好不威风。” “殿下说笑了,何雎日日如此,只是为了行走方便才一副隐士的的模样。”何雎道。 “郡主又何必瞒我呢,如今我们只有彼此这一位友人,有些话不同对方说,还能听谁说呢?”南成王说完讲一盏茶一饮而尽,就好像伤疤被撕裂开一般。 “殿下所言在理,不知殿下的心事...”何雎问道,话到嘴边却又不忍问下去。 “本王在渭国所经历之事想必你是最清楚的。如今,父皇他居然下旨,拜我为刺史,下南襄平乱!他怎么狠得下心,本王是他嫡子啊!”南成王又是一杯茶入口,丝毫未解忧愁,不悦道:“此处无酒,难以解忧。” “不如小女替殿下煮茶如何?”何雎的茶艺,便如同琴技一般,南溟上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人。 还未等用茶,南成王见何雎如此贴心,便舒畅不少,言道:“不知郡主,可否相助本王?” “殿下想让何雎如何相助呢?”何雎拨弄这茶匙,一根根茶叶落于壶中,茶叶徐徐落下,恰到好处,似是只需单单看着,便能排解不少忧虑。 “郡主可否,借溟仕轩一用?”南成王脸色一变,眼神中有几分坚定。 何雎心中一惊,不由得暗想:他是如何得知的? 看出何雎的疑虑,南成王道:“郡主切莫瞒我,你是溟仕轩之人,本王自然清楚。” “并非何雎有意瞒着殿下,而是这溟仕轩的规矩如此,既然是殿下自己察觉的,那何雎便不算坏了规矩。没错,我是溟仕轩之人。”何雎解释道,言语中有着些许愧疚,对唯一的友人没有直言,心中并不愉悦。 “既是如此,本王只好恳求郡主,借溟仕轩一用。本王真的想救回被渭国死死关住的南溟百姓啊!”南成王欲哭无泪,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殿下莫急,何雎又何尝不想救他们。只是何雎于溟仕轩而言,太过微不足道,真的没有一席之地的。”何雎似是而非的解释着,虽说她只是溟仕轩一普通隐士而已,然而在十夜心里,愿以整个溟仕轩相抵,换她一世喜乐。 “本王想见轩主,可否引见?”南成王宛若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恳求道。 何雎犹豫了下,应声道:“就依殿下。” 二人即刻骑马飞奔赶往溟仕轩,一路上何雎忧心忡忡,她不知片刻后究竟要不要帮南成王说服十夜。暗暗道:不行,我欠轩主的太多了,如若轩主不同意此事,那我可以自己前去渭国救人,也绝不可令轩主为难。 何雎这还是第一次以一袭青衣踏入溟仕轩,倒觉得有些不自在。藤剑不在手,这溟仕轩的气势总觉得压住了自己,舒展不开。 “南成王?”十夜在内堂唤道:“进来吧。”于十夜而言,既是何雎所带之人,焉有不见之理。 南成王自步入这溟仕轩起,便觉得浑身冰冷,这一见十夜,倒当真吓了一跳,如此温润如玉之人,和自己所猜所想的轩主大相径庭。 “万万想不到,轩主竟是这般俊美。”南成王不知怎的就称赞了出去,这才回过神来怎可称溟仕轩轩主为俊美之人。 “南成王所求,十夜应不了。”十夜看着南成王的眼睛,认真道。 “本王还未曾说是何请求。况且怎会有溟仕轩应不了的事情,只有不想应吧。”南成王言语中既有激将之意,又略带不满。 十夜清清楚楚、一字一顿道:“溟仕轩不会去渭国救人。” “为何?这可都是我南溟无辜百姓,如今君臣义缺,何负刚肠?你竟也如此,天下谁人还在意百姓的生死?!”南成王激动道,既而又冷笑了两声:“呵,呵呵,怕是只有那渭皇了吧,却被我亲手毁掉这份仁义,可笑至极啊!” 何雎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手足无措。 而十夜紧紧看向何雎,似是在等她的决定... 第二十五章 吾恃汝心而不恐 堂内寂静无声,南成王同十夜一起看向何雎,在等待她的决定。从十夜看何雎的眼神中,南成王恍然明白,若是想请溟仕轩出手,只能依赖何雎相助。 何雎见二人都看向自己,只觉为难。她想救南溟百姓,可以为此再度以身犯险,却实在无法对十夜开口。 一声轻叹,一丝颦眉,何雎上前一把拽住南成王的手腕,拖着他跑了出去,令南成王也猝不及防。若有人在此时看到十夜的神情,怕是该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待走出溟仕轩,何雎歉道:“殿下,轩主已然回绝了,不如我们再另想办法。” 南成王点头应道:“本王也不想你如此为难,你可有何办法?” 何雎摇了摇头道:“赴渭易,但若救人何其难,更何况是那么多百姓,岂是轻易救得出的......不知陛下的旨意可有赋予调动军队之权?” 南成王冷笑了一声道:“有名无实的刺史罢了。他只是想让南襄之人将堆积的怨气寄托于本王的身上,以免有辱他的圣名。” 何雎见南成王踱步于门前,又受尽溟皇的苦楚折磨,实在于心不忍,上前道:“殿下急于救人的仁义之心,诚之昭昭,何雎实在钦佩。此事,便交予我吧。殿下只需安抚好南襄城百姓,安民平乱。” 一听此言,南成王担心道:“这可不是小事,你能揽得下?” 何雎坚定点着头,南成王见她如此诚挚的眼神,便想起那日何雎救自己的样子,也是这般神情,不知为何,此事竟觉得眼前的小女子是如此值得人信赖。 “本王信你。”南成王说罢转身上马,疾驰而去,来不及同何雎道别,此刻他的心里还有那宣了一天圣旨、就快晕厥的传令官,和跪了一天听旨、浑身僵硬的府内众人。 何雎既已揽下救人之事,便即刻回府与小七和凌潇商议起来。 “什么?郡主?你要去渭国救人?”凌潇一听便知此事乃天方夜谭,无需商讨。 “是啊郡主,就凭我们三个?”小七疑惑不解,何雎怎会提出如此计划。 “如若加上我们的府兵?”何雎的眼神中流露出丝丝央求之意。 “郡主,你当靖王府的府兵都是禁军侍卫还是世外高人?他们潜入渭国后怕是自己都出不来,还救人而走?”凌潇愤然起身,双手紧紧掐于腰间,气喘吁吁。 见何雎有央求之意,小七道:“我们三个倒是可以救人回来,我可以一次带两人,郡主一次带一人,凌统领一次带三人。我们多往来几次,便可救出百姓。” 凌潇无奈地笑着,怎会有人这般天真,解释道:“若是一次不能救出全部百姓,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去第二次吗?” “试一试吧。凌统领,可否陪我们一试?”何雎恳求着凌潇, 眼前的两女子怎得这般天真、这般大胆、又这般固执,凌潇劝道:“你们可想清楚,这一去,极有可能没命回来。”凌潇仍是摸不清头脑,问道:“你们两个女子,怎得这般胆大,竟把赴渭救人当作儿戏?上次是命好,有侠士相助。虽说这次凌潇定会拼死保二位周全,但我一人之力怕是不够。” “小七无需凌统领相助,还望凌统领全心全意护住郡主便好。”小七言道。 凌潇摇了摇头,纵然小七一身好武艺,奈何这是与一城军队相抗,除非是...凌潇无奈道:“纵然二位有武功傍身,也绝不是可以抵御一城的力量。况且我们只救困于渭阳城的百姓吗?整个渭国,每座城都关押着我南溟之人,我们真的不自量力了郡主。” 凌潇无论如何也说不通此二人,令他好生恼火,却又答应何雎不可禀告靖王。 “能救一个算一个。郡主是因为承诺了南成王以救人来助他安抚南襄人心,我们暂且只需救被困在渭阳城的南溟百姓,至于其他人,我们从长计议。”小七提议道。 “嗯,如若能让南襄城百姓看到南成王救人的诚意也是好的。”何雎附和道。 此时的凌潇,眼里心里都是火烧火燎,不知如何劝此二人,一时激动,不由得怒叱道:“你们是把自己当谁了?这世上能抵御一城之力的人,怕是只有两位。会些三脚猫功夫就把自己当江湖高手去送死?”此时的他全然不顾主仆尊卑,只知不能让郡主犯险。 这句话非但没有吓到小七,倒是让小七好奇了起来:“你说的那两位......让我猜猜。可是溟仕轩轩主十夜和齐国大将莫无邪?” 凌潇虽暗自苦恼被小七将话题引开,却又既而回道:“溟仕轩轩主十夜,这是自然,另一位并非莫无邪,而是他师姐,樊无量。” 何雎同小七一起摇了摇头,“不认得。” 凌潇无论如何劝说,只见何雎都无动于衷,对渭国毫无恐慌之意,眼神中透露着救人的坚定。凌潇只好妥协道:“属下便陪郡主走一遭。” 何雎见凌潇终于答应一同救人,高兴不已,吩咐二人尽快更衣,准备好后即刻启程。 凌潇见了靖王,谎称郡主想出游几日,他担心郡主安危,想跟随郡主,一路护卫。靖王很是欣慰,随即便交待道务必护好郡主周全,便让他去了。 月夜已至,不知怎的,这一路,何雎竟对渭国毫无惧怕之意。按道理说,上次在渭国都有几分心慌,此行必然是凶多吉少,却丝毫不曾恐惧。 “郡主,你这是在想什么?”三人一路驾马奔驰赶向南襄城,打算明日混进渭阳城。 这一路未曾说话的何雎,心里自然有事:“小七,你对此行可有恐惧?” “郡主说笑了,小七可曾恐惧过?”自幼习武,刀剑无眼,受过那么多伤的小七,还未曾在何雎面前恐惧过。 饮下一口水,何雎道:“也是。不过此次我是真的没有丝毫恐慌,凌统领说的道理我全都懂,但我就是不怕。” 听何雎如此说,不知为何,小七对她的心思一目了然,却笑而不语。 远远便听凌潇喊着:“该赶路了郡主。” 三人再次上马,疾行而去。 …… 【深夜,溟仕轩】 “轩主,她们还是去了。”溟仕轩月使前来禀报,问道:“可需属下暗中保护?” “不必,明日我便再走一趟。”十夜淡然道,平日不愿露面的他,近日却要二访渭国,倒对渭国有些过意不去。 月使走后,十夜手中转着一只茶盏,不由得感叹:你倒真不让人省心。不过也该放你经历些危险了,不然有恃无恐,日后我岂不是愈发辛苦。 想到这里,十夜像个少女一般面带微笑,似是这一刻,能让何雎有恃无恐,是美好的。 第二十六章 玉龙鳞甲护霜云 翌日,已至南襄,花残柳败,满目狼藉。前几日方还熙熙攘攘的南襄街市,却被暴乱搅扰。太守府门前,终日有人群集结,百姓哭天喊地,百姓慌张不已,这里很多人的亲人都被困在渭阳城,众人也是无奈之举。 太守闭门不出,外面的架势惹得守卫都不敢探出头,紧紧缩在府中。府内庖丁都需从后门溜出,悄无声息地去置办府内吃食,连常去的肉铺都不敢去了,只得换些不认得自己的铺子。 何雎同小七、凌潇步于其间,止不住的哀叹,也着实替南成王捏了把汗。 这边,身处南溟都城的溟仕轩众人已然集结,溟仕轩日使将亲率众人赶赴渭阳城城郊,在那里等候十夜的命令,以防渭国之人举全国之力挟持南溟众人。 “轩主,有您亲自前去,何须我等集结?”日使不解道。溟仕轩日夜二使,世人皆知,纵览天下,武功高于此二人者不超五人,素日里也是隐士高人,不愿在世人面前出落。 “既然决定助她,为何不彻底一点?”十夜的嘴角露出丝丝得意。 “轩主是说,要救所有困于渭国的南溟百姓?”日使惊叹道,“不知何时轩主竟有此等情怀?” “什么南溟渭国,还有那齐国东临北著,于我而言绝无不同。你又不是不是不知道,如今这溟仕轩为何称溟仕轩。”十夜言语间已佩好剑,此时的他不再是随手取一把惊云剑了,这次精挑细选,还是拿出了玉风剑。 世人道:玉风起,江河止,生灭荣枯,皆凭定数。 日使见玉风出世,惊讶万分:“属下早已记不清上次玉风出世是何时,轩主这是要在渭国大杀四方?” “并无此意,如若渭国肯自行退让,我自是不会与他们为难。”十夜回道,这玉风剑上至尧舜,下至此时,乃是世上绝无仅有,由溟仕轩轩主代代相传。 十夜犹记得上次玉风出世,也是为了何雎,但是具体如何,他并不愿回想。 “属下斗胆一问,轩主为何为那女子付出这么多?”日使亲眼目睹十夜救何雎不下十余次,又亲眼所见十夜处处维护靖王府之人,暗暗相助不下百次。 作为溟仕轩轩主,既可营营功贵,亦可瓶梅清风。溪云松涛、杜若幽兰,风闲岁静、天高云淡,这些溟仕轩众隐士日日所期所盼的,哪样都好。唯独十夜不以为然,坠于这烟火红尘,流连于这无处安放的缱绻。 日使眼中,似是十夜所有要做的事情都与这何雎有关,这其中缘由,日使自是不清楚,想想那些年十夜为了何雎掀起的惊涛骇浪,他自然也不敢过问了。 “我说因为义,你可信?”十夜问道。 “若说因为情,我信;若言因为义,轩主想必是觉得属下没有七情六欲,也不懂这些了?”日使低声自嘲道。溟仕轩世代有规矩,身为日使,不可动情,不可纵欲。然而到了十夜这里,便是由着众人按自己喜好而来,这些规矩只是摆设罢了。 月使早已破掉规矩,日使却时时刻刻遵守着,十夜曾想过这其中缘故,终于得出结论,日使对女子并无兴趣,当然对男子也不会有。这怕是十夜除了“救何雎”以外,唯一钻研过的事情了。 “不信便好,起码说明你还是个常人,并非和尚。”十夜的玩笑都嘲弄到日使那里去了。 日使无奈,话锋一转道:“轩主,该出发了。” 溟仕轩众人无需整队而行,众人分散开来,各自以自己惯用的方式在天黑之前到达渭阳城城郊便好。夜鹰见此一众溟仕轩隐士,也蠢蠢欲动,然而这烈日不由得他行走,只好静待日落,方可夜行千里。 方至黄昏,一众人便到了渭阳城城郊,十夜并不在此,他早在渭阳城内静待何雎。 何雎三人见黄昏已至,便扮成渭国侍卫的样子,拿着上次的令牌,大步走入城门,守门侍卫并未细查,让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一入城门,十夜便感受到她的到来,静静坐于城门不远处的茶馆中,摇着茶盏,观着楼下人群。能看看这小女子究竟要翻出什么花样,也是一件趣事。 何雎三人立马向天牢赶去,十夜便紧紧跟在后面,以他的身手,怕是世上无人能够察觉。 “顾将军派我们来带走几位南溟之人。”凌潇在天牢门口举着令牌,言道。 “是顾将军令!大人请!”守卫十分恭敬,不敢抬头看此三人,直接放行。这一路都如此顺利,令何雎三人增了不少信心。 一入天牢,牢卒看到令牌立马前去开门,放出了十名南溟百姓,有的是通商的,有的是马夫,有的是来此地谋生的,一个个却都被鞭打过,衣裳透着血迹。不禁叫人唏嘘,如若南溟陛下都不在意此等百姓,还有谁会在意,此时何雎更加理解南成王的处境和心情,她暗自叹道:“南成王果真不易!” “走吧,我们带你们出去,这位是南溟郡主何雎,靖王府的那位郡主。”小七眼看着这些人已被打得颤颤巍巍,不敢抬头看人,更不敢同他们离开,便想让他们尽可能相信何雎的身份。 “靖王?靖王是好人!他和陛下不是一伙的!”一位老者喊着,伸出瘦弱的手臂,颤颤巍巍地抖动着,指向何雎的方向:“靖王是好人!我们可以走!” 这席话虽宛若疯癫之言,倒也让众人信服,立马聚了起来,打算同何雎三人一起离开。 “就是他们!”牢门侍卫冲进来指着凌潇,对身旁一位将军言道:“他们拿出了顾将军的令牌,小的不能不从。” 原来曾经被打晕的侍卫早有防备,四处散播令牌丢失的消息,而这侍卫又想立功,便即刻通报渭阳驻城将军。 “来啊,拿下!”驻城将军带来一众人马,围棋起整个天牢,仅凭此三人之力,是必定出不去的。 将军一声令下,竟无一人向前,回身看向门口,怎会无人,明明带了一众军队,居然顷刻间不复存在。 “找我?”此时十夜突然出现在将军眼前,着实让将军吓了一跳,这声音明净无尘,安抚了南溟百姓的慌张。 “你是何人?”将军问道,言语间流露了几分不屑,却还有几分忌惮,十夜身上散发的冷傲之气,任谁都会忌惮几分。 “不重要。你想拿谁?我帮你。”十夜步步紧逼,脸上露出一丝鬼魅的笑意,令将军和侍卫节节后退。 “不,不用了。”将军睁大双眼,双手在胸前摆动,想要拔剑,却有心无力。 “她也是你拿得起的吗?”十夜附身贴耳,在将军耳边留下了这句话,轻袖一拂,这便是将军今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 凌潇呆立在那里,眼前之人似是...恍然大悟道:“溟仕轩?十夜?” 何雎点点头,双眸变得明亮,微笑道:“正是十夜。” 十夜不愿沾染这牢内污浊之气,静静望向何雎,二人相视一笑,十夜转身出了牢门。 何雎三人也随即带着众人离开,凌潇宛若见到传闻中的人物一般,激动道:“这十夜和那戏本上的果然不一样,与其说是一代王者,不如说像玉龙。” “何出此言?”何雎问道。 “如玉般温润高洁,亦如龙一般鳞甲遍身,就好似于乱世中漫步,任凭惊骇汹涌,他自闲庭信步。”凌潇倒是背了些风文雅字,终于派上用场。 十夜听此一言,默默看向何雎,心中暗道:倘若我真如玉,唯愿莫失莫忘,护你百代长宁。 第二十七章 几段衷肠不曾诉 方才出了牢门,便见各路兵马层出不穷地向此地涌来,似是当真派出了全城之力。刚从牢狱中逃脱的南溟百姓,本就受了惊吓,如此一来更是头也不敢抬,蜷缩在墙根。 凌潇冲上前,将百姓护于身后,大声道:“不用怕,我们杀得出去,和他们拼了。” 十夜向后轻瞥,终于瞥见了此人的长相,自刚刚相见就未曾正眼瞧过,如今看来,此人身手似是也不差,也算值得说上几句:“带他们走吧。” “郡主,你和小七带他们走,这些人我们来对付!”凌潇义愤填膺道。 十夜见此人竟无视自己所言,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敢如此的,本以为此人值得自己说上两句,如今看来,竟是这般无脑。十夜淡淡道:“当真是我多言了。” 众人举棋不定,还未挪步而走,只见一排、两排...领头的官兵接连而倒,后面的官兵有的落荒而逃,也有冲上前的,却连人影都看不到,只见阵阵黑白风,从眼前一闪而过。 十夜停了下来,不耐烦道:“都去禀报吧,溟仕轩十夜前来造访。” 众人一听溟仕轩,仿佛找到了足够的借口脱离战场,转身便逃。 凌潇的一张大口,未曾合上,这世上第一同第七竟是此等差距,令他震惊不已道:“名不虚传!” 十夜叹了口气,这身边之人不仅无脑,还后知后觉,若不是此人内力不差且忠心护主,早就没有留的必要了。 “只怕一会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小七终于开口。 “既然轩主在此,不知我们能否多救下几成百姓?”何雎满脸忧色,又带着些许期待看向十夜。 “全都救了吧,既然来了。”十夜此话宛若清风,却令何雎担心。她深知十夜足以抵御一城兵马,却怎抵得过整个渭国,况且渭国也自有高人,恐生危险。 十夜见她不做声,便知其心。“无妨,溟仕轩众人已侯于城郊,你们回去便是。” “轩主可否同我们一路?”何雎哪里是担心自己,只是担心十夜罢了。 十夜脸上生出了些许不悦,何雎身为溟仕轩之人,却质疑溟仕轩的力量,不禁责道:“你莫不是以为溟仕轩之力不足以撼动区区渭国?” 何雎自知多事,有些懊悔,不敢作声。溟仕轩并非南溟所有,这“溟”字不过是十夜与溟皇的一场交易罢了,这场交易之前,谓为“名仕轩”。 溟仕轩势力散布诸国,渭国自然也有不少溟仕轩隐士,这股力量向来无人敢小觑,就连有着“世上第二”之称的无量师太,渭国樊无量,都是溟仕轩之人。 “凌统领,我们走吧。”何雎言道。 凌潇点了点头,开始安排百姓离开,何雎再次回首望了望,却不见十夜踪影,想必是安排溟仕轩隐士去了。 此刻,何雎忽然明白,那日小七为何笑而不语,自己又为何毫不慌张,这一切无非是有恃无恐罢了。她的内心自始而终都明白,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何时,只要有危险临近,十夜必会相救,次次如此。 不知为何,一心想要报恩的她,竟有些释然,仿佛探知到了十夜的心意。何雎想着,如若能陪伴十夜一世,这些恩情于十夜而言,想必也是还清了。 南溟百姓在凌统领的安排下,有序出城,大军到来之前,无人敢拦。何雎松了口气道:“承诺南成王的事情,总算办到了!” 小七却看似并不愉悦,一路上都一言不发,好像自从见到十夜后便只说了一句话,令何雎好生担心。 “凌统领,你先带大家回南襄城吧,想必南成王殿下已经到了。记得先把人带给他。”何雎吩咐道。 “是郡主!那小七?”凌潇不知郡主同小七为何在此等候,若是等待那十夜,怕是要等上个几天,毕竟要踏遍渭国才能救出全部的人。 “小七,不如你也回去吧。”何雎轻轻拍了拍小七的手臂,关切道。 “郡主可是要回去找轩主?那小七陪你一起,不想走。”小七诚挚道。 见小七如此决定,便也不好逼迫。凌潇致礼之后,便带着百姓向南襄城行去。 一众百姓早已疲惫不堪,加之浑身是伤,怕是很难撑到南襄城,何雎立刻发觉,喊道:“凌统领,等一下。百姓们怕是走不到南襄城。” 凌潇回头望了望身后的百姓,不禁言道:“还是郡主心细,我还真没考虑到这点。” “不如先到城郊河边歇息,饮些水,我和小七送点吃食过来,大家慢慢走。”何雎提议道。 “好,那我们便在河边等候。走了各位!”凌潇对着百姓一挥手臂,示意着出发,俨然一副统领的样子。 何雎同小七回道渭阳城,置了两匹快马,四处搜寻便于携带的吃食。天色渐暗,此时夜色已然降临,何雎同小七仍在四处奔波,正巧被夜鹰看见。 夜鹰唰得一下出现在何雎马前,何雎一惊,险些坠马,惊道:“来者何人?” “夜鹰,不认得了?”夜鹰深沉回道。 何雎转而一笑,“这天终于黑了,你也总算出来了。“ “可需帮忙?”夜鹰仗着自己举世无双的轻功问道。 “也好,这些便交给你了。”何雎带着小七下了马,头也不回地走掉。 夜鹰看着锅里马背上的几麻袋吃食,暗暗不爽道:“这也太无礼了吧!” 何雎同小七一路追赶十夜,本以为应追至渭国皇城,夜已深,早将驮着吃食的马匹留在了夜鹰那里,此时又该去哪儿置办马呢,想到这里,二人不由得轻叹一声,随即便开始向皇城赶去。 谁知竟被一声喊住:“去哪儿?”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何雎一听便轻轻拉住已做好准备飞檐走壁的小七,言道:“不用走了,他来了。” 小七惊诧道:“难不成轩主这一路跟着我们?” “不然呢?”十夜反问道。 他又怎舍得让何雎夜行百里寻他,自会在何雎转身之时便能一眼所见的位置。 这其中的情谊,却从未向何雎言说。 第二十八章 帝力于我何有哉 凌潇带着受苦的百姓们一路赶回南溟,方至南襄城下,南成王便率车马而出,命官兵以车马将百姓送入城内医馆救治,同时也散发金银给被困者的家人,又命各酒楼备好上等菜品一一送去医馆,供受苦百姓享用。 这一举动令南襄城众人瞠目结舌,有些泛泛之辈一看南成王如此富有诚意,便不敢继续与暴徒作乱。 有些百姓家中收到了不少银两,自是不愿将此事追究下去,便就此作罢,众人纷纷上街围观各个医馆,想看看这些百姓究竟和自己有哪些不同,再听听大家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也仿佛听了不要钱的戏文一般。 “你们可知此次赴渭救人的是谁?”一位卖艺少年对着围观的人群问道。 众人纷纷摇头,“不知道”,“不知道”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人都把目光投向卖艺少年,在期待着他来解释一二。 “我听说,是个姑娘,诶嘿嘿”卖艺少年笑道,似是对自己口中的姑娘很感兴趣。 “不可能!”一位大腹便便的屠夫穿梭进了人群之中,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了他。 屠夫继续说道:“我听说是溟仕轩出了手。你们也不想想,光靠一位姑娘怎打得过这一城兵?” “切!”卖艺少年不屑道,“大家都知道,这溟仕轩从不理会诸国政事,怎会去渭国救我国百姓?” 屠夫面目从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众人大声道:“诸位,这世上能抵得过一城兵的可有几个?” “不知道。”有的人摇头回道。 “一个?没有?”有人猜测。 屠夫摆了摆手,右手摆出了“二”的手势,言道:“是两个。除了这溟仕轩轩主十夜,再就只有那无量师太了。你们说,他口中的小姑娘,不会就是无量师太吧,哈哈哈哈哈...”屠夫笑得合不拢嘴,众人也被他影响,纷纷大笑了起来。 “你?!”卖艺少年很是不快,“我既说是小姑娘,必然是有理有据,你等我去寻些踪迹回来,再与你分说!”少年年轻气盛,哼得一声转身便向南襄城城门飞奔而去,似是想去那渭阳城一探究竟一般。 此时南成王突然现身于街市,众人对南成王不禁感激又敬畏。而南成王不乘马车,不带随从,独自一人走街串巷,四处拜访,脸上永远都带着那份歉疚,在他心里,他为南襄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还债。 “等等,”南成王叫住了自身旁飞奔而过的少年,“你若现在去渭国,可没人去救你。” 街上往来的人群一见南成王,便立马跪拜。南成王实感受之有愧,连声唤大家起身,众人便围在了他的身旁。 少年见状停下了脚步,转眼看向他:“你当我自己出不来吗?” 南成王匆匆打量了他一番:“是有些底子,但是渭国此时宛若惊弓之鸟,倒不知会生出什么怪事。不如听我一劝,我来代你向诸位解释。” “解释?殿下还管这闲事呢?”少年双手抱于胸前,睁大双眼,等着看南成王如何解释。微微伸了伸手,示意着南成王“请”,随后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 “既然各位不信此人所言,那本王便替他说上两句。被困于渭国的南溟百姓,确是被一女子所救。”南成王向众人述说着。 少年一听,很是得意,对着那屠夫挑了挑眉,晃抖着右腿。 “但这并非是什么小姑娘,乃是我国郡主,靖王唯一的千金。”南成王介绍着何雎的功劳,他也暗自钦佩着,想让众人铭记何雎的仁义。 “竟是郡主?靖王果然是好人啊。”众人议论着,你一言我一语。 “敢问殿下,这靖王府究竟有多少府兵,居然能抵挡一城兵马。”屠夫并非不相信南成王所言,只是这个中道理却万万想不通。 其实这个问题,南成王自己也不清楚,何雎是如何办到的,只好借凌潇名头一用:“既然问到这里,想必阁下知道凌潇统领,此次由他随郡主前去。” “原来如此,那郡主想必也是女中豪杰,好身手了。”屠夫一听凌潇名号。不禁心中起敬,毕竟凌潇也是江湖名列前十之人。 “各位散了吧,本王要去送伤者回家,先行一步。”南成王毫无一点皇子的架子,径直向医馆走去,打算将伤者一一亲送回家。 “殿下,方才多有冒犯。”卖艺少年一开始并未想过南成王竟如此谦和,和那溟皇简直不像父子。 “想必你事出有因,不知本王可是得罪过你?”南成王问道。 “并未,只是当今陛下所做之事,人人愤慨。我本以为殿下和他乃是一丘之貉。”卖艺少年大胆言说着内心的想法,毫不遮掩。 “你可知光凭这句话,本王就能诛九族?”南成王厉声喝道。 “我只是赌了南成王和我是一样的想法。”少年面无惧色,神色自若,而刚刚赌气赴渭的少年判若两人。 南成王不由得一惊,心中暗道:此人倒是不一般,不如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金鳞岂是池中物,本王见你与众不同,又身怀绝技,不知你可愿追随本王?”南成王走向他的面前,诚挚问道。 少年竟然双颊泛红,不敢和南成王对视,嗫嚅着:“我......可以吗?” 南成王笑了,拍了拍少年的臂膀:“自是可以。” 少年大喜,觉得仿佛是在梦里一般,回过神来,言道:“殿下是这世上第一个认可我的人。” “哦?”被他这么说,南成王不由得一愣,继而微微一笑:“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的。” 这句话当真给了少年不少力量,素来考舞剑为生的他,居无定所。这总算是有了归属,内心充盈,南成王的话更是宛若春风拂面,令他心中生暖。 “走吧,我们现在去看看这些人怎么样了。”南成王吩咐着。 少年直起了身板,点头应着,便随南成王踏入了医馆,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又一个伤者,伤口上敷满了黑绿的草药,整个医馆被浓浓的药味覆盖着。 少年看了看南成王,几度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想问什么?”南成王先问道。 少年先是一惊,随即回道:“殿下,听闻如今你和陛下有些嫌隙,不知传闻是不是真的?” 南成王停下了脚步,转身眯着眼睛看向他:“你倒是对传闻很感兴趣啊!不错,是真的,而且你的传闻还都蛮准。” “既然现在傅泊已是殿下之人,便想同殿下多说几句。”少年拱手求道。 “傅泊?你名字?”南成王点头道:“好啊,你说说看。” “陛下绝非不在意殿下,而是太寄予厚望,才屡次逼迫。”少年激动道。 南成王脸色一变,瞬间变得不悦,直觉告诉他该继续听下去。 “殿下试想,取得’十二密术‘对南溟只有利处,只是那渭皇被逼急了,才生出了抓捕南溟之人的想法。派殿下平定南襄城,无非是树立了殿下的威名,百姓提起殿下可是心服口服。不知为何殿下却迟迟陷在那所谓的仁义中。” “呵,呵呵,本王险些困于渭国不得归。当初父皇派本王前去时未曾提过’假意‘二字,让本王毫无防备,如此狠毒,岂佩为人君、为人父?”南成王咬牙怒道。 “至少,在傅泊眼里,如今这皇位,只有南成王殿下可以继承了,这便是结果,何须在意过程?”少年神色笃定,毕恭毕敬。 南成王失落地摇了摇头,微微叹气,无奈地笑着:“帝力于我何有哉!” 少年见状,也不再言语什么,只是淡淡地笑着,站在南成王身旁。 “你方才说,你叫傅泊是吧?”南成王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 “正是在下。”少年弓身答道。 “傅泊......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哎,也是难为你了,自今日起,本王定不让你再如萍草一般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南成王忽地转身凝视着傅泊,眉宇间尽是坚定。 傅泊无言,只有一拜..... 第二十九章 昨日烟火实难消 相比南溟的运筹帷幄,齐国倒显得悠闲多了,除了近日来和东临商议联手攻渭的计划以外,也并无大事发生。 自上次明王深夜未归后,东方木已有些时日未见明王身影,府内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明王冷落王妃,也有人说联姻本就有名无实,一时间府里似是被团团烟云笼罩,再无往日祥和的景象。 “公主,这都多少天了,殿下也不说回来看一眼。”东方木贴身侍女晴儿,一边端着水盆,一边替东方木打抱不平。 东方木淡淡笑着:“他做他的事,我们做我们的事,本就互不干扰。” “公主您要撑到什么时候?如若现在去找明王,他兴许会回心转意的,晴儿看得出来,明王对您有情。”晴儿激动道,放下手中的铜盆,来到东方木面前。 东方木对着桌上的一页页纸张看了一遍又一遍,上面是她刚刚练过的字。 “公主,您倒是说话呀!”晴儿急得晃来晃去,一刻不停。 东方木感觉快要被她晃晕,无奈说道:“我与殿下本就有约定,联姻已成,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晴儿有些冲动,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上前一把抓住东方木的手直直向心头按去,使得东方木措手不及。 “问问自己的心,真的不介怀吗公主?”晴儿松开了手,跪在东方木面前:“晴儿求您,去找殿下吧,别骗自己了。” 东方木眼眶湿润了起来,原来,自己的无助和对明王的情意,是能被看出来的,本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够好的了。 这些时日,明王府内的喜气早就散尽,人人不见笑容,东方木每日强颜欢笑,尽己所能打点好府内上下事务。如有亲友造访,便以明王寄情山水来遮掩,自己独自与来者交涉,却始终不愿意出府半步。 “快起来。”东方木命令道,“我自有分寸。” 晴儿缓缓起身,见东方木有泪珠在眼中打转,便知是自己的话刺痛了她,十份歉疚:“公主治罪吧,晴儿只是想让您知道自己的心意,不想看你黯然神伤。” 东方木把脸转向了一遍,忍了半刻,却怎么也忍不住了:“我又能怎么样呢?约定便是约定,政事便是政事,无情便是无情。” 此时门外一生高喊打破了这份伤感:“属下寒天,求见王妃。” 是寒天来了,晴儿立刻跑去开了门,见寒天一副急切的样子,心中暗想: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是不是明王他出什么事了?”东方木焦急问道,从木椅上一瞬间起身。 寒天摇头道:“王妃不必紧张,殿下他很好。属下此次前来,只想提前知会王妃,明王同灵儿姑娘正在回府的路上,明日将至,还请王妃早做准备。”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恶狠狠地劈在了东方木的心上,加之寒天的语气冰冷,俨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毕竟,在寒天心里,东方木每一步都在博弈,是个城府颇深女子。 “知道了,有劳寒统领。“东方木毕恭毕敬面不改色地淡淡答道。此举让寒天对东方木的误会愈发深了。寒天心中早有想法,如若东方木听得此言能够有些许伤感之意,起码说明她是在意明王的,然而东方木回应得平淡如水,显然是目的早已达成,无需动用真情的样子。 寒天在心中哼了一声,不悦地转身便走,回身拱手示礼,也甚是敷衍。 待目送寒天走后,东方木无力地瘫坐了下来,半晌不复言语。 “公主,回东临吧,临皇陛下不会怪你的。”晴儿心疼得声音嘶哑。 “不,联姻大事岂能儿戏。你放心,我没事。”东方木说着缓缓起身,走到门前,望着这一方天空,叹道:“祥云绕城、花开并蒂,这珠帘绣幕倒像是昨日发生的一样。” 晴儿背对着东方木偷偷抹了抹眼泪,安慰道:“公主你挺住啊!” 东方木理了理衣袖:“走吧,我们去安排一下,毕竟灵儿姑娘在我之前就是这明王府的门客,不知她以前喜好住哪。” 晴儿擦开眼泪,嘟囔着嘴巴:“是!我这就去问问掌事的。” “嗯,一定要安排妥当,我这就去给灵儿姑娘备见面礼。”东方木准备去挑个礼物,一尽地主之谊。毕竟她认为,是自己的出现阻隔了他们的感情。 明王和凤灵儿还在回府的途中,二人共乘一辆马车,眼见离明王府越来越近,凤灵儿却打起了退堂鼓:“殿下当真要让我住回去?” “就要到了,还能有假?”明王回应道。 “灵儿考虑了一路,还是觉得不妥,这对王妃来说太无礼了。”凤灵儿焦虑道,不安地摇了摇头。 “约定是她定的,岂有不遵守的道理?”明王宽慰着凤灵儿。 凤灵儿仍觉不妥,摇了摇头,叫停了车夫,准备出去透透气。明王同她一起,在这茂林里慢慢走着。 “灵儿无颜面对王妃。”凤灵儿一口笃定,她必是克服不了这障碍的。 明王不知如何解释,焦急走到她面前,同她眼神交汇:“寒天说的有理。东方木是个无情的人,本王不过是她东临的一颗棋子罢了,而本王却心甘情愿地做了这棋子,你可知为何?” 凤灵儿不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明王,就那样深深地看着。 “就为了这个约定,我当时心里想的就是你。东方木曾问我可有心上人,我的心里自然有你,便有了这个约定。灵儿你大可无需愧疚,东方木毫不在意的。”明王激动地解释着,这一句句话都直击凤灵儿的心坎,终于打破了她的防线,换来了一句“好我信你。” 马车仍在行进着,一步步向着王府而去。府内众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即便如此,依旧死气沉沉,明王府从未如此暗淡无光。不知是因明王不在府中,还是因东方木的心蒙上了烟雾,这一切都在王府里悄然地积压着,波及着每一个人。 第三十章 暗香浮动月黄昏 不知不觉,明王的马车将至府邸,东方木早早便在此等候,一袭素衣,不着华裳。 马车才刚停稳,明王便跳了下来,见东方木直直立于门前,倒有几分不自在,问道:“你怎么在这?” 东方木脸上浮现了那惯用的微笑,从晴儿手中接过一只木匣,言道:“殿下一连几日未归,如此难得回来,自是要相迎。更何况,灵儿姑娘也回来了。”东方木将“回来”二字说得颇重。 她双手递上木匣:“这是给灵儿姑娘的见面礼,东临的晶簪,也算是家乡特有,还望灵儿姑娘不要嫌弃。” 明王接过木匣,打开一看,这剔透玲珑倒是很配灵儿,回道:“本王收下了,替灵儿谢过此番心意,王妃请回吧。” 东方木迟迟不见凤灵儿下马车,心里有些失落:“不知灵儿姑娘为何不愿相见?可需我替殿下解释一番?” 明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淡淡道:“回吧,别让彼此难堪。” 东方木强忍着心痛,面带笑容,退至府内,一声不吭走向后院。她一路走,一路苦想:“晴儿,为何我觉得自己像是被羞辱了一般?” 晴儿点了点头:“公主你才意识到啊!灵儿姑娘的出现就是在羞辱你,甚至羞辱整个东临。”晴儿越说越起劲,继续埋怨道:“更何况方才她连最起码的礼数都没有,您备好晶簪在门前迎了半晌,她倒好,连马车都没下,根本没把您当在眼里。” 东方木一想到明王方才对自己的爱搭不理,便觉心痛,成婚大典仿佛就是昨日的事情一般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明王的魅颜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中反复出现。 那日,他问:“可准备好做本王的王妃了?” 她答:“妥。” 东方木在这湖心亭间轻叹一声,这一叹诉尽了时光的无情,道尽了命运的无奈。 而明王府门前,众人笑逐言开,迎接凤灵儿回府,毕竟府内好多人都是凤灵儿的旧识,灵儿一一打了个照面,仿佛回了家一般,心也安定了许多。 “灵儿,你看看你想住哪?整个明王府任你挑选。”明王言道。 灵儿并不想同东方木相遇,便想挑一处隐蔽点的屋子,免些尴尬:“虽说我是这府内名正言顺的门客,但我依然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对不住王妃。今日我不见她,自知失礼,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在马车上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并不是对王妃视而不见。殿下可否帮我同王妃解释一番?” 听她如此一说,这紧张的神情更显可爱,明王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挑拨了她的碎发,言道:“你大可无需放在心上,自今日起,你就当这府内只有你我二人,这东院,未经你的允许,谁都不可入内。” 明明俯身凑向灵儿耳边,轻声道:“就连本王也一样。” 灵儿不由得低下了头,直觉双颊发胀,呆呆地看在地上,不知如何回应。猛地一抬头,脸上泛起了古怪精灵般的笑容,言道:“好,一言为定!那现在,我 第三十章暗香浮动月黄昏-->>(第1/2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三十一章 玉风一起江河变 几日来,何雎同溟仕轩众人在十夜的带领下已经救出多半的南溟之人,凡是所到之处,竟无一人敢拦,很快,渭皇便收到了消息,诏来顾修一同商讨应对之法。 渭皇一见顾修的到来,便如同见到就救兵一般:“免礼免礼。顾将军,你可来了,如今这溟仕轩在渭国如此猖狂,朕打算派出十万精兵前去围剿,将军意下如何?” 见渭皇现在如此不理智,顾修连忙进言:“万万不可。陛下,十万精兵万万挡不住溟仕轩的势力,更何况现在我们已是千疮百孔,只能休养生息,绝不可耗费一切同溟仕轩拼杀。” 渭皇听此一言,刹那间眉头紧锁,恼怒道:“放肆!如今连这小小的溟仕轩都骑到了我渭国头上,你让这世人还怎么把我们放在眼里?岂不是直接告诉南溟我们是可随意侵犯的?” 顾修摇了摇头,满面愁容,急切道:“即便陛下要治罪,微臣也还是不会答应!如今溟仕轩只是来救人,只要守卫之人不抵抗,便无人受伤。可是如若此时与溟仕轩拼杀......恕微臣直言,即便举全国之力,也只有五成胜算。” 渭皇一听,急促地喘着粗气,一甩衣袖,竟无言以对。 “陛下,为今之计,怕是只有将南溟之人尽数释放,送至溟仕轩轩主那里,权当给了几分薄面,做了顺水人情。”顾修心中清楚,溟仕轩此次这么大阵仗,在史上都是少有的,所谓势在必得,这些南溟百姓自然是关不住了,不如向溟仕轩一讨交情。 渭皇无奈苦笑道:“如今我堂堂渭国,竟然要和一江湖门派讨上交情了,真是可笑至极啊!也罢,命数如此,就依你而言。” “诺!微臣这就去安排!”顾修告退。 “等等,”渭皇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顾修,“朕仍有一事不明,这溟仕轩从何时开始插手政事了?” 十夜是如何护住何雎,顾修那日亲眼所见,自是知道缘由,答道:“回陛下,因为一个女人。溟仕轩轩主十夜对南溟郡主何雎可谓有求必应,而此次溟皇派遣南成王前去平乱,这南成王不知何时同这郡主有了交情,这便导致了十夜插手进来。” 渭皇满是疑惑,心中暗想:莫非朕的天下竟能败给一介女流? 想到这儿,不禁想起自己远赴齐国的公主,默念着:也不知由瑾现在怎么样了…… 顾修一出皇宫,便对属下令道:“陛下口谕,释放所有南溟之人,并安全交至溟仕轩轩主。” “诺!”众将士答后立即上马,疾驰而走,前去传达。 渭国各城太守、将军奉命将南溟之人如数放出,唯独渭方城例外。渭方城太守已接令,却迟迟不肯执行。 “轩主,已有一千三百四十五人被护送至此,不过还有几十人仍被关押在渭方城。”日使前来通传,询问着下一步的计划。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去渭方城就好。”十夜吩咐道。 “区区渭方城,就让属下去吧。” “不必了,这渭方城乃渭国防守要塞,驻扎了上万精兵。我亲自去,你带他们回去。” “是!”日使领命,带着众人走向了南溟的路。 何雎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待日使一走,便走向十夜:“上万精兵?我同你去。” “你又是怕我一个人做不到了?”十夜不悦道。 “轩主,我只是想同你一起罢了。”何雎解释道 第三十一章玉风一起江河变-->>(第1/2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三十二章 不自量力枉生怨 何雎不知自己为何一动不动依偎在这臂弯中,只觉得这样倚着很舒服很安全。待她反应过来,十夜已带着她飞跃至城楼之上。 何雎目瞪口呆瞧着十夜,眨巴着眼睛,不知所措,只觉得双颊微热,呼吸急促了起来。 见她睁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自己,十夜放开了手臂,低声问道:“不是想助我一臂之力的吗?” 何雎想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底气不足地喃喃道:“回去我好好练剑就是了。”她暗暗自责,自从得了那无弦术,平日里自己就只顾练琴,剑法都生疏了不少,照此下去,以后怕是都不敢说自己是溟仕轩的人了。 她看着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面庞,怔了一下,这些人好似害怕至极却硬要佯装无事一般进进退退,站都站不定。这时她看见官兵中有一人未曾挪步分毫,看样子像是主将,便轻拍十夜,抬抬下巴示意着这个人的存在。 十夜的目光移向了那个人,深沉道:“放了南溟的人,以免更多死伤。” 只见那人面不改色,镇定道:“溟仕轩轩主,嗯,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以为仅凭自己之力能抵得过这上万精兵?” “能。”十夜想都不曾想,肯定地答道。 如此坚定倒是让主将大吃一惊,随即却笑了笑道:“如若加上老夫呢?” 十夜端详着主将,看这身形气场,像是个人物,不过他只知道自己是这天下第一,樊无量是这第二,至于第二以后,他便丝毫不清楚了,莫非此人也排得上数?十夜沉沉道:“我既要救人,便岂有救不出之理?” 主将见这面前的男子如此淡然,或许是真的低估了十夜,但事已至此即便放了南溟百姓,即便十夜放过了他,这抗旨不遵的罪名也落实了,不如同他殊死一战,或许能有转机。 主将的目光突然聚到了何雎那里,提起气势,大声令道:“众将士听令!杀!” “嚯!嚯!”城门下的将士们无法相助,只好造造声势,看着城楼上的人拼杀。 十夜原地不动,等着众人冲过来,却无人能靠近他的身旁,挥剑一转,剑气袭人,众将士一排接一排地倒地,后继将士继续往前冲。 主将见何雎呆立在那里,目不转睛盯向十夜,便腾跃而起,一瞬间到了她的身后。还未等何雎回过神来,主将便一掌击来,藤剑落地,何雎晕倒在地。 主将微笑着抬了起她,朝着城下走去。 正在挥剑的十夜,瞥见此状,原本淡漠的眼神中充满了戾气,颤抖着双唇,咬牙道:“别逼我......” 主将背对着他,继续下着阶梯,笑着摇了摇头,觉得发现了高手的软肋,竟是如此开心的事。 本无心杀人的十夜,强忍着内力不敢发,恐伤及众人性命,收力这件事耗费了他大部分精力,以至于拼杀速度变得缓慢。 此时怒火中烧的他,再也顾不及其他,一声呵斥,一个精兵便没了呼吸。这玉风剑嗜血,威力已然惊人,这玉风剑嗜命,将无人可挡。 众将士手中的兵器宛若纸片一般,被削得满地都是,这飞扬的剑屑好像暗器一般刺入众人胸膛,疼痛难忍,发出阵阵嚎叫。 片刻之间,城楼上再也没有站得起来的将士。十夜跳下城楼,冲着主将腾跃而去,目光定在他身旁不省人事的何雎。主将将剑锋对准何雎,看向十夜,逼得十夜收起了快要刺入的剑。 “放了她。”十夜双唇发白,沉沉道。 “老夫当真没想到,堂堂溟仕轩轩主,天下第一,竟可被一女子左右。奉劝一句,作为高人,万不可给自己平添软肋啊!”主将看似忧虑地说道,嘴角却忍不住那几分得意的笑。 十夜向来不愿和人打交道,此时更不知该如何言语,眼看着何雎躺在地上,他的心顿觉如寒夜般冰冷,脸上也少了几分血气。“我说,放了她。”十夜再次沉吟着。 “我若不应呢?”主将挑衅道。 “那便血洗渭方城。”十夜深知杀害无辜实非君子所为,这一言说不过是想换回何雎罢了。 主将将信将疑道:“城内百姓皆是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轩主难道不怕自此背负恶名?” “何惧?”十夜握紧玉风剑,坚定道。无论刀山剑林,亦或是人言可畏,只要事关何雎,他便此生无惧。 主将轻咳了一声,不加言语,思索着对策,少顷,言道:“如若我放了她,这南溟百姓......?” 十夜既要救人,岂能空手而归:“一样要放。“ 主将见他一步不肯退让,很是愤怒,剑锋从何雎肩上划过,留下了几滴鲜红的血珠。 十夜见状,心痛难忍,转身而去,不复言语,一掌推开了城门,城内的一队官兵见他杀气如此之重,本想逃窜,却来不及抬腿,便一一倒地,没有了呼吸。 几十、几百、十夜毫不留情。 这一幕幕被主将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惊讶不已,大声喊道:“住手!住手!我放,我放人!” 十夜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深红色的发带被缕缕热风吹起,却吹不暖十夜的心:“晚了。”他淡淡说着,在伤害何雎之前一切都有进退的可能,自血珠滴落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主将的结局。 主将愣住了,这是他拼死守护的渭方城,岂能容得他人伤害,扑通一跪央求道:“我放人,你放过他们。你的恨,我来偿还。来啊!放人!”说罢,主将闭上了双眼,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十夜侧身,淡漠地随手将玉风剑甩了出去,抱起何雎,向军队走来。 众人连忙让路,不敢阻拦,任凭他带着南溟百姓走向城郊。而主将,早在玉风剑被甩出去的那一刻,便倒下,一场风波在阵阵脚步声中平息了。 何雎不晓得自己晕了多久,虽然头脑浑然不清,但也能感觉到阵阵疼痛从肩上传来,又好像被什么抱着,就这样毫无颠簸地被抱到了城郊。她渐渐恢复了知觉,看着周围的南溟百姓,便知十夜成功救出了他们,会心一笑。又见身边的人嘴唇发白,担忧地看向自己,才发觉这是十夜。 “轩主,我又拖累你了。”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受伤,十夜怎会放过那些将士,担忧道:“那些将士是不是...”何雎有气无力道。 十夜不想她多说话,直接回道:“是他们不自量力,怨不得人。” 见何雎愁眉不展,十夜想是自己的话吓到了她,便又解释道:“上万精兵仍在,放心吧。” 何雎长舒了一口气,暗自悔恨,如若自己不在其中,那十夜定然早早救出众人,这主将也不会伤害自己,便也不会就此离去,归根究底,又是自己错了...... 第三十三章 月光长照玉盅里 于城郊歇息了片刻,何雎渐渐恢复清醒,只见十夜手捧一片荷叶,里面舀了些水,送到了何雎面前。 “轩主,我们可以走了,南成王还在等着百姓回去呢。”何雎说完双手捧着荷叶,一饮而尽。 “好,这就走。”十夜沉沉道。 他早在这群百姓中选了一个头目,为了便于行走,他只向“头目”挥了挥手,此人便懂了他的意思,开始带领百姓有序地列队起来。 何雎看到不好言语的十夜找了个领头人,很是新奇,笑道:“没想到轩主还会这个?” 十夜轻轻一笑,这笑容间隐约透出了一丝得意:“你想不到的还多着。” 在何雎的印象里,这是十夜第一次说笑,这原本清冷模糊的形象,又变得清了些近了些,她在心中暗暗道:这么多年,这倒是第一次觉得你和我似乎很近。 何雎同十夜带着一众南溟百姓回到了南襄城,南成王还未有所准备,听到通传,说是全部的人都回到了南溟,又惊又喜。连忙赶至城门迎接。 “郡主!”南成王在城门大开之时一眼看到了何雎,满心感激,不禁喊了出来:“郡主今日大恩,本王感激不尽!” 南成王独自驾马奔向何雎身边。 “殿下言重了,这次多亏了轩主,何雎并没做什么。”何雎有些愧疚,想到若不是自己拖累十夜,也不至于有所伤亡。 南成王当然知道是十夜的功劳,只是十夜素来不敬君王,他不知如何开口,何雎这一引言,倒是给了他开口的机会。 南成王拱手作揖,向十夜行礼:“多谢轩主!” 《浮华一日》第三十三章 月光长照玉盅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执剑日月求精进 何雎自知不胜酒力,上次仅仅饮了两壶桃花酿,便昏睡了好些天,此次断然不敢多饮,却也觉得两眼昏昏,南成王见状,便送她早些去了客栈歇息。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正午,何雎推开窗户,双手搭在窗檐,明媚阳光恰巧洒在手腕上。低头望去,街上车水马龙,南襄城又恢复了昔日的繁荣,不再人人自危,她心中很替南成王高兴。 “能做的都做到了,也是时候回去了。”何雎会心一笑,顿觉如释重负,倍感轻松,自言自语着,随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待她行至城门前,只听一声呼唤:“雎儿!” 这一声着实亲切,她立马转身,见南成王驾马疾驰而来,渐渐在自己面前停下。南成王道:“要走都不同我说一声?” 何雎笑道:“回都城便能相见了,想必你也快回去了吧?” 南成王点了点头:“嗯,还要处置太守,再过几日便回去。” 南成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没有骑马,很是不解:“雎儿是打算走回去?” 这一路风和日丽,阳光充裕,惹得她忘记了马匹之事,小心翼翼道:“着实忘了,不如殿下的借我好了。” 南成王立即下马,将这缰绳递于她的手上,笑着责怪道:“你可是第一个敢和本王抢马的人。” 何雎眨了眨眼,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飞身上马,向城门外前行,还不忘回头说上一句:“等回都城,来靖王府,我再还你。” 南成王目送着她的离开,眼神一刻也不愿挪开,直至看不见她的背影。这是南成王从小到大第一个朋友,他体味到了这种本该在牙牙学语时就体会到的情谊。这女子救了自己一次,帮了自己一次,他心中暗想:这一条人命和一个人情不知何时才能还得清。 这一路向都城行去,何雎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近些天的事情,心中默念不止:说起来,轩主又救了我,这恩情本就还不清了。不仅没还上,却每日都欠得愈来愈多,何雎啊何雎,你自诩宽恩必报,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 她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尤其是想到当时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才害得轩主分心,一直保护着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剑术不精,也不至于被主将俘虏,轩主也不会动怒,那主将便也不会死。 还好此次轩主没有受伤,如若对手都是无所顾忌的高手,后果将不堪设想,何雎暗暗下定了决心道:“回去以后,定要潜心修炼剑术,不负溟仕轩之名。” 待何雎回到南溟都城,已是破晓时分,连夜赶路令她疲惫不堪,却仍是先去了溟仕轩,不知怎的,明知道“谢”字最为无用,却也想说上一说。 “多谢轩主救命之恩。”何雎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向十夜谢恩。 只见十夜满脸惊诧,连忙过来讲她扶起,轻松道:“不差这一次。” “都怪何雎剑术退步,从今日起,必将苦练,求轩主指点一二。”何雎诚挚地说道,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有一身好本领,护己护人。 十夜第一次见她对剑术上心,惊讶中又多了几分欣慰,细想片刻,决定传授一套适合她的剑法。 十夜翻找着书架,将一本书取了出来,递给何雎,嘱咐道:“如若你能将此剑法领悟,想必这世间也没有几人能近得了你的身。” 何雎大喜,接过此书,如获至宝,决心道:“雎定当日日修炼,精进剑术!”轻抚着书封上赫然的四字“纵横剑法”,她坚信能够参悟此套剑法,不枉费拥有溟仕轩之名。 第三十五章 心中藏之不敢忘 幸得溟仕轩相助,南溟总算落得了些许平静,百姓已从渭国被尽数救出,溟皇终于可以安稳得钻研着来之不易的“十二密术”。 相较之下,渭国便更显得落寞,桩桩件件有损国家之事令他们不得喘息,一切希望便也都寄托在了远赴齐国的仲孙由瑾身上。虽说大臣们不愿相信一女子能有力挽狂澜之力,却也无奈,只好赌上一赌。 自上次骊河畔马棚一别,齐二皇子文以言便四处搜寻仲孙由瑾的下落。 “可有消息?”文以言对手下问道。 “尚未。”手下无奈道。 另一名亲信满心疑惑,问道:“这女子究竟是谁?上次殿下在马棚门前苦苦等候,却未见她出来。随后日日差我们去寻,仅凭殿下一张画,哪里有头绪?” 文以言轻轻走到几案前,两手展开自己所作之画,端详了一番,微笑着摇了摇头道:“难怪迟迟未有消息,这画上女子与她相比,果真差之千里。” 上次在马棚门前等到月光初上,也未见人影,文以言便派人进门查看,得知此女早就离开此地,且走的后门。一回府,他便彻夜未眠,赶制了这幅画作,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忘了她的颜。 当时还觉得甚是满意,如今一看自己竟没描绘出半分神韵。 文以言也有些许不解,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思念,从而不经意间将她美化了,还是此女不过如此,当时未能看清,渐渐生出了点点怀疑。不过这一切的谜底,也要找到此女才能揭晓,他如此想着。 “继续找,加派人手。一日不见便找一日,一月不见便寻一月,直到本王见到她为止。有劳诸位。”文以言的命令向来让手下们没有丝毫不舒服,这口吻语气像是尊长,而非皇子。 手下们领命,前去调动更多的官兵一同搜寻此人。和画中女子只要有三分相像之人都不会被放过,仔仔细细地搜查着。 仲孙由瑾同晓玉漫步于齐国皇城街市,这已经不知第几日见官兵拿着画四处搜寻了,从青塘雎到皇城的一路上,尤瑾被拦下了七次,每次和画中之人一对比,便见官兵摇摇头,惋惜地走了。 尤瑾隐约中感觉到,这些官兵是二皇子派来的,而且是为了寻觅自己,只是一直未有机会细看此画,有此良机,此时断然不能错过。 尤瑾带着晓玉行至绸缎庄,两名官兵正在将里面的女子同此画细细比对。尤瑾走了进来,打断了两人:“两位可是在找小女?” 两名官兵闻声回头,乍一看,这女子真像画中人,但仔细一端详,两名官兵又相继摇了摇头道:“是就好了,这都多少天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否借画一观?”尤瑾问道。 两名官兵毫不介意地将画递给了她,尤瑾一看这画中女子不施粉黛、骑于马上、几缕发丝乱垂,不禁在心中诧道:这不是那天的我吗...... “小女便是画中人。”尤瑾认真道。 两名官兵只觉得她在说笑,回道:“ 第三十六章 删繁就简三秋树 仲孙尤瑾环顾四周,堂堂齐二公子府的偏殿,竟无一丝金亮。但若说这里如同寻常书房,这一架架的古玩可是不乐意的。 殿门渐渐关上,最后一缕阳光从门缝穿过,映射到了文以言浓密的睫毛上,他抬眼看向尤瑾,却被这一线光芒刺到,微微眯起双眼,双眉轻蹙。 尤瑾看他倒看得真切,眼前这朦胧的脸廓,竟让她有些恍惚,不禁想起当日在马棚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 “可否走近些?”文以言面对着阳光而坐,光线透过窗户,看不清尤瑾的脸,只是听掌事的说,这安陵孙氏自称是画中人。 尤瑾一步一挪,向文以言缓缓走来,这面容渐渐清晰,可身上的华服引得文以言意兴索然,端起手边的茶盏,目光垂了下去。 尤瑾似是嗅到了一丝不对,淡淡笑着:“彼时不见,殿下四处搜寻;今朝对面,殿下视若无睹,敢问是何道理?” 虽说文以言素来谦和,却也未曾有人敢如此质问齐国嫡长子,一抹笑意浮了上来,奇道:“姑娘是在责怪本王?” 言毕,文以言顺势起身,走了过来,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忽的浓眉微皱:“姑娘的气韵和这画中女子确有几分相像,只是这雍容的姿态...与其说是安陵孙氏,不如说像王府的郡主。” 尤瑾不解,问道:“莫非殿下不喜盛装?” 文以言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解释道:“这画中女子素衣清颜,却胜过姑娘红妆华服时的倾城之貌。虽说你二人气质相近,但她仍胜姑娘几分。” 讲至这里,文以言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 尤瑾几步上前,走到了他对面,只想让此人好好瞧瞧自己,明明是同一人,怎让他说得自己都险些恍惚了... 看着这四周的陈设,以及文以言对华服的厌倦,尤瑾忽然笑道:“我明白了。殿下并非属意于画中女子,只不过是看倦了这春华,无意间窥得秋月便生了几分兴致。” 尤瑾这笑意间满是落寞,自己的所思所念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她的目光中不再有水波,冷冷地一欠腰身,施礼后便径直向门外走去。 “姑娘留步。”文以言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这女子离开的架势和当日纵马前行有些相似。 尤瑾回首,淡然无意。 “既然姑娘主动来此,不知本意为何?”文以言想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仲孙尤瑾大大方方言道:“民女不善作画,否则殿下定然也是画中人。” 这一言,拨乱了他的心弦。 文以言注目着她,这女子的眼里泛着波光,波光倒影着一副画卷,而文以言当真是这画中人。 画至此时,笔墨不再,只怪自己未能及时发觉,任凭她走进深处。 “本王,” 文以言有些心慌,低低地开口,默默咽下一丝喘息,不敢抬起眼帘。继而道: “错了。” 她浅笑,静静地看着他,宛若水莲,不再有丝毫要走的迹象。 而他,透过她的粉黛华服,似是看到了那日的素面清绝、松松发髻。这高贵的气韵牢牢嵌在她的神色之中,直叫人敬慕。 晓玉在门外等候得有些焦急,正准备抓来小卒好好问上一番,便看见尤瑾走了出来。 “小姐,你可算出来了,这二殿下没有为难你吧?”晓玉担心道。 尤瑾摇了摇头,举止间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怯,待她回过神来,便一如既往昂然而走。 殿内,仅留文以言一人,独自踱步,手里紧握着那幅画,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门口的侍卫都不敢入内。 “来人,烧掉它吧。”文以言笑着将画塞到了侍卫手里,不自觉地想着方才尤瑾所言:民女不善作画,否则殿下定然也是画中人。 这好天气,不出去走走真是可惜了,文以言想到这里,迈步走出殿门。 府院内的假山,已让他厌恶许久,这繁杂虚假是他最为不能接受的,若不是此乃皇叔所赠,早就被铲平了。可是此时,他却觉得这流水滴落的声音宛若山泉叮咚,便不自觉地多看了假山几眼,几年来,这怕是假山得到的最大恩宠了。 第三十七章 美味佳肴犹可得 天刚蒙蒙亮,文以言便坐不住了,在这府院内四处闲逛着,奴仆们皆以为他是有心事,不敢靠前,因此他所到之处众人皆避让。 突然,走了半晌的文以言停下了脚步,双手一拍,像是想通什么一般,快步走回偏殿内。 “来人!”文以言一声高呼,听着有些欣喜。 侍卫们急急忙忙赶了进来:“属下在。” “备马!本王要去咏月楼,如若有人来访,就说......就说本王去找太傅议事了。”文以言说完,左顾右盼,在这古玩架上挑拣着,想选出一件送给尤瑾。 可是不管他怎么看,都觉得古玩这种沉闷的物件不适合送给女子,索性拽下腰间的玉佩,不如就送个贴身物件,探探她的心意吧,文以言心中暗想着。 侍卫们皆一头雾水,二皇子去咏月楼还是头回听说,这一民间客栈有什么值得一去的,更何况这里的吃食可是真不好吃。 这边咏月楼内,尤瑾刚刚梳妆完毕,同小七要了些吃食送入房内,有几道清淡的小菜和两碗素面。晓玉刚挑了一筷面,放入口中,何雎看见她的表情,不禁笑道:“莫非这面是苦的?” 晓玉不能在公主面前失礼,只好勉强咽了下去:“味同嚼蜡!” “一碗素面而已,怎会这般难吃?”尤瑾也上前尝了一尝:“我们还是出去吃些吧。” 两人正要出门,便听掌柜来到门前道:“两位姑娘,有贵客到访,可否一见?” 贵客?这是在齐国,能认得尤瑾的除了小卒们便是文以言了。何雎端坐在木凳之上,正在考虑是否要见这二皇子。 “公主,快应了啊!”晓玉轻声劝道。 尤瑾看了眼窗外的天,回绝道:“我身体有些不适,怕是见不了了。有劳掌柜替我知会一声。” 晓玉一听,对着尤瑾直摆口型:“公主?见啊!见啊!” 尤瑾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好,好,那姑娘好生休息。”掌柜刚走了两步,又转身来到门前:“姑娘可需要郎中?” “不必了,歇息一下便好。” “那好,姑娘歇息吧,有需要叫我便是。”掌柜临走前还要嘱咐两句。 文以言见掌柜的从楼梯上往下走,身后并无人跟着,一时间面色稍有些失望,问道:“人呢?” 只见掌柜的额头冒了几滴汗珠:“人?啊,身体抱恙。” 文以言有些诧异,这掌柜的究竟在怕什么,世人皆知这文以言从无皇子的架子,待人亲和友善,深受百姓爱戴,怎得到了此人这里,却表现得如此惧怕,莫非......此人对尤瑾做了坏事? 文以言越想越担心,赶忙跑了上楼,在门外焦急喊道:“孙姑娘可好?” 尤瑾和晓玉面面相觑,不是已经让掌柜前去回绝了吗,怎么还是来了。 “偶有不适,无碍,谢过殿下。”尤瑾咳了两声。 一听到尤瑾的声音,他便安心了,小心翼翼道:“不打扰姑娘休息,本王明日再来探望。” 此时的掌柜仍在楼下伫立着,不敢妄动,头上的汗珠又多了几颗,双唇也变得有些发白。 刚从楼上下来的文以言是在摸不着头脑,只好问道:“近来可是有什么关于本王的流言蜚语?” “没,没有。”掌柜连忙摆手摇头。 “那你怎么吓成这样?”文以言很是不解,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卫,似乎在质问他们是不是对掌柜做了什么。 两名侍卫连忙后退摇头。 掌柜用力平复着自己,缓缓说道:“刚刚,这姑娘刚刚要了本店的吃食。我怕是......太难吃了。” “噗!”两名侍卫没忍住,笑出了眼泪。 一名侍卫道:“原来你知道难吃啊!坊间一直有传闻,说这咏月楼大厨没了味觉。” 只见掌柜叹了声气,一表无奈:“传闻是真的.......他的确没了味觉,可我有啊,自然知道是难以下咽的,所以每次都会偷着再加工一遍。只是这二次加工的吃食,自然比不上头道好吃。” 两名侍卫一脸诧异,文以言也饶有兴趣地听着,问道:“这大厨既然没了味觉,为何不换一名?还有,这咏月楼酒菜这么难吃,为何还有人来?” 掌柜用衣袖擦了擦脑门的汗,讲述着这里的往事。 “最早,咏月楼的酒菜是出了名的美味,而且这里的东家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那个时候,凡是街头吃不起饭的孩童,有的还是被父母遗弃的,东家都会日日给他们吃食,而且每两日都会让他们有肉吃。” 说到这,掌柜的脸上洋溢了些许笑容,回忆起往事,就仿佛曾经辉煌过一般。 “东家现在呢?”文以言好奇道。 “回殿下,这东家便是大厨,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这些吃食都由他亲自做。” 一侍卫笑道:“这么难吃还有人来,怎么做到的?回头我也学学,开个酒楼?” 这笑声未免大了些,引得文以言稍有不悦,侍卫见状,也就闭上了嘴低了低头。 “现在让咏月楼得以存续的,便是当年的孩童们。如今大部分都已成了家,有的走了仕途,有的成了商贾,还有的甚至开起了酒楼的。他们只要从这里经过,便定然会来光顾一番,都是当年的好孩子啊!”掌柜的满是感动,毕竟他们能记得儿时的一份恩情,是件不容易的事。 两名侍卫不敢再多言,这大厨竟如此心善,这食客又都是懂得感恩之人,怎敢再拿咏月楼说笑。 “传我令,”文以言沉沉道:“所有府兵每过三日,皆需来此吃一顿。” 两名侍卫瞪大了双眼,“殿下......不要啊!”他们苦苦哀求道。 “不可说不!美味佳肴犹可得,真情善意总难见。”文以言眯着眼睛,微微仰起了脑袋,稍显得意地走出了咏月楼。 两名侍卫却垂头丧气,在身后一边叹气一边跟着,掌柜的在门口直呼:“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一路上,文以言不由得想起抱恙的尤瑾,明日,自会再来探望,不知那时能否一见...... 第三十八章 有一美人见难忘 待文以言走后,晓玉焦急地问道:“公主,你不是说要好好利用齐二皇子的吗?如今人主动送上门来了,晓玉实在不知公主为何不见。” 尤瑾将她带来窗前,轻推窗子,两人能清楚地看到文以言从街上经过的身影,只是这身影移动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仿佛再三思量。 晓玉心中猜想尤瑾是欲擒故纵,但是又不敢明说,只是默默地点着头,看着文以言的背影渐渐远去。 “公主,明日可见?”晓玉不知这欲擒故纵要用到何时。 “不见。”尤瑾答曰。 “那后日也不见?”晓玉饶有兴致地听着尤瑾讲述接下来的计划。 “后日登门拜访。”尤瑾神色凝重,关上窗户,认真道:“是成是败就看后天的了。” 接连两日的拒之门外,又突然登门造访,这公主的心思,晓玉可一点也猜不到。在渭国的时候,晓玉时常眼见尤瑾替渭皇分忧解难,在晓玉心里,这权谋政道自是最服尤瑾,直到溟皇对渭国的重创,才让她意识到,这世间还有如此虎狼之人。 翌日,文以言果然又是早早起身,盥洗更衣后便匆匆赶来咏月楼。 “殿下,您这早膳还没用呢”后面的侍卫一边追着他跑一边喊道。 “不用了。既然命令你们去那咏月楼进食,我总得先尝一尝不是?”文以言的言语中带着些许兴奋之意,两名侍卫见状不禁打了个寒战。 一入咏月楼的门,掌柜便赶忙上前迎接,双膝跪地道:“恭迎殿下!” 文以言扶起掌柜,环顾大厅四周,此时这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想必这咏月楼刚刚开门。文以言正巧有些饿了,这早膳不用就是不行,吩咐道:“可否有劳掌柜,将昨日楼上女子所点的吃食送一份过来。” 掌柜一见文以言要吃,便如同昨日一般,几滴汗珠又从头上冒了出来,心想这文以言该不会是把昨日的事情都忘了吧。 掌柜一惊,弓身言道:“殿下,这里的吃食,怕是,怕是不和您胃口。” 文以言一听,笑道:“大可放心,昨日之事本王没忘。就按我说的来吧。” 掌柜仍是不敢动,悄悄抬眼瞧着俩侍卫,好像只要得到他们的同意,便算是有人替着做决定了,心里也好受得多。 只见两位侍卫满是无奈,弱弱地点着头。 掌柜的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后厨,不一会便端出了和昨日尤瑾所点相同的青菜和素面。 “看起来不错!”文以言说着,能能尤瑾吃同一种东西,也算是一种交集了,他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 才刚将这素面放入口中,文以言便发现此面咸到发苦,吐出来有失形象,咽下去会觉得咽喉滞涩。 一口水和着面下了肚,文以言无奈笑着,伸出大拇指,对侍卫言道:“这素面不错,本王替你们尝了,改日你们来时,必点此面啊!” 说完,文以言整了整衣衫,翻了翻袖口,轻咳了两声。 一步一步走上阶梯,轻声关切道:“不知姑娘可起身了,身体可有好些?” “谢殿下关心,并无大碍。”尤瑾淡淡道。 并不大碍?就是仍然没有恢复。文以言越想越焦急,赶忙跑了下楼,吩咐手下立刻带郎中前来。 这命令的声音很大,以至于房内的尤瑾听得十分真切,连忙差晓玉出门拦住。 晓玉刚一出房门,便看到在楼梯口的文以言:“殿下,我们小姐不需要郎中,精心休息片刻就好。” 文以言若有所思,随后摇摇头,这都一晚上过去了,也没见什么起色,坚持道:“这郎中还是要看的。” 晓玉无奈对着文以言俯身贴耳,也不知这晓玉在文以言耳边说了什么, 文以言茅塞顿开,点了点头,笑了笑,吩咐手下:“走吧,我们明日再来。” 晓玉回到屋子,尤瑾赶忙问着外面的状况:“走了吗走了吗?” “走了走了,公主且放心。”晓玉得意道。 第三十九章 欲擒故纵终相见 正值太阳升起,夏日的炎热才刚刚显露出半分,尤瑾和晓玉便已至二公子府。 上次来的匆忙,尤瑾并未来得及细细观赏这其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树一花,如今定是要好好观察一番了。她有预感,这一切以后定然在她手中执掌。 “在下孙尤瑾,求见二殿下,劳烦两位通报。”尤瑾对着两位守门侍卫说道。 “噢原来是孙姑娘。殿下有令,孙姑娘可直接入内,无需通禀。”左边侍卫说罢,两人一齐做出手势,退向两侧:“请。” 尤瑾微微颔首致意,便和晓玉迈了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前厅,这前厅不同于偏殿那般素雅,屋顶倒是有些许金闪,还是颇具气派。 门前站着府内掌事,一见尤瑾便面带微笑,上前言道:“原来是孙姑娘造访,请随我这边来。” “掌事莫非在此等候多时?”尤瑾不解,文以言怎会料到她今日会来,如若真的有所预料,那她的计划便是朝着不利的方向进行了。 “姑娘不必意外,老夫日日都在此恭候,并非料到姑娘今日会来。”掌事言道:“这边请。”在回廊里转了个弯。 这几天居然差人日日在此?尤瑾惊诧不已,这文以言对自己的情愫好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那果真有劳掌事了。”尤瑾客气道。 不知不觉,三人穿过回廊,走到了偏殿门前,上次尤瑾与文以言相见是在这里,而文以言今日还是在这偏殿,尤瑾猜想定是那正殿陈设过于繁杂,他更喜爱这全凭自己做主的偏殿,毕竟正殿总要给皇室留些体面。 “孙姑娘,到了,直接进去吧。”掌事说着,轻轻拍了拍晓玉,示意她同自己退到一边。 尤瑾深吸一口气,提着这口气,缓缓步入殿内,脑中不禁浮现出上次推门后的画面,那个坐在几案前的人是那般耀眼,不知今日又是何种感觉,尤瑾越想越觉得有些紧张,但终是推开了那扇门。 一只脚刚刚踏了起来,尤瑾并未看到人的踪影,那几案前只有一盏揭开盖子的茶。 第四十章 兄友弟恭嫡长子 这有些暗沉沉的偏殿里,文以言同尤瑾四目相对着,文以言迟迟不敢开口回答这最后一问。 思量了许久,从腰间解下那枚两日前便解下过的玉佩,只是没有机会见到尤瑾,不然早就送出了手, “这是我常戴于腰间的玉佩,已经跟了我二十一年之久,如今便赠予你,愿它能护你周全。”文以言没敢看尤瑾的双眼,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说完了这些话。 尤瑾见他是这般可爱的模样,不由得一笑,谨慎地接过玉佩,细细端量着这每一道细纹,这是......尤瑾大惊道:“龙纹?” “嗯,你说的对。父皇待我确实和待其他皇兄皇弟们不太一样,全因我是嫡长子。这龙纹玉佩世间仅此一枚,若再有他人佩戴,便是诛九族的谋逆之罪,皇子也不例外。”讲到这里,文以言本清澈的眼中却有了些许波澜,隐含着那份皇嫡长子的骄傲。 是的,这是你骄傲的资本,为何却要隐藏起来,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尤瑾暗暗对自己言道。 “殿下也说了,此乃龙纹玉佩,无论谁佩戴,只要不是殿下,便是诛九族的罪名,尤瑾哪能受得起?”尤瑾连忙小心翼翼拱手奉上玉佩。 “这既是本王的东西,自然想送谁便送谁。孙姑娘又不是张扬之人,况且本王以前也不日日佩戴,父皇又怎会发现?”文以言在不知不觉中,又拾起了他的那份骄傲。 尤瑾只觉得这是一个好的机会,言道:“这边是殿下送的东西,尤瑾怎敢继续推脱。那边是诛九族的罪名,尤瑾也的确诚惶诚恐。” “收下便是,本王定会护你安好。”文以言分外坚定,不苟言笑。他的温润细腻不知能带给尤瑾多少心动,但这一道承诺,却着实让尤瑾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心安。只是,她想要的,向来就不是什么踏实心安。 “那尤瑾便收下了。”她小心翼翼将玉佩收了起来,放在袖子里怕掉了,系在腰间太显眼,只好轻轻将它置于荷包内。 “哦对了,本王对那三个问题的回答,孙姑娘可还满意?”文以言好奇道,虽说摸不清她的用意,但只要她满意便好。 尤瑾摇了摇头,见文以言一脸不解,解释道:“殿下爱江山,也爱美人,二者可能兼得?” 文以言总觉得这并非自己的意思,这爱江山爱美人都非出自自己之口,但既然尤瑾如此总结了,便随着她吧。 “自古以来,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所以我只要美人,江山便由父皇亲定的人来治理吧。”文以言轻松地说着。 尤瑾急迫地想要打断他:“我能。尤瑾可让殿下江山美人俱得。” 文以言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道:“这江山能否延续到我的手中,全凭父皇做主,并非我能左右。如今齐国上下无论皇亲贵胄还是达官显贵,抑或是平民百姓,皆爱戴本王,这便是我的成就,有此足矣。” 尤瑾深知文以言并非不在意皇位之人,方才从他的眼里读出了那份独有的骄傲。只是现在他的父皇仍然健在,将他呵护周全,使他没有谋权篡位之意,但如若有一天,他的皇兄皇弟继位,无人再去维护他的骄傲,这一切所谓的兄友弟恭便会顷刻间荡然无存。 为了渭国,为了自己,为了他,这一切的一切尤瑾都做好了准备。 “既然殿下满足于现状,尤瑾也替殿下高兴,毕竟知足者常乐。”尤瑾微笑道。 “时候也不早了,尤瑾便先回去,明日尤瑾便会搬离咏月楼,殿下勿念。”尤瑾云淡风轻地说着,却让文以言听得仔仔细细。 他不禁开口问道:“为何要搬?可找好新的客栈?” “殿下想必也知道这吃食......还未找好,等安顿好了再来拜访。”尤瑾拱手言道。 这一夜,文以言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思虑着尤瑾的何时才会再来,思虑着尤瑾对自己是否有着情意,甚至思虑着尤瑾是否会好好保存那枚玉佩,这枚玉佩又会不会真的被有心人利用,对尤瑾不利...... 总之,文以言的脑海中,只有尤瑾。而此刻的尤瑾,早已躺在床榻见周公去了。 清晨伊始,文以言便急匆匆地赶去了客栈,总想问问清楚,关于他的思虑。 “参见殿下。”掌柜又是一跪。 “免礼免礼,那两位姑娘可还在楼上?”文以言清润的眼中满是期待。 掌柜摇摇头:“小的不知,楼上姑娘一直没有动静。” 文以言快步上楼,在门口静静地听着,房内确实没有一点儿声音。他琢磨了一下,开口问道:“姑娘可起身了?” 无人应答。 “姑娘可好?” 仍是无人应答。 文以言便知她们已经走掉,轻轻推开房门,只见桌子上有一张字条。 他紧紧将字条攥于手中,摊开,如获至宝,上面写道:尤瑾拜别,殿下勿念。 “原来你的尤瑾是这两个字。”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尤瑾二字。这是她亲笔所书,他必要珍藏,小心翼翼怀揣了起来。 另一边,尤瑾同晓玉已迁至悠然酒肆下榻。 这悠然酒肆,虽以“悠然”命名,却位于这皇城闹市,在这繁华地段可是鱼龙混杂,往来之人众多,街巷里也是熙熙攘攘。齐人皆知,若想在这悠然酒肆住上一晚,所费金银可不少,这里酒香四溢,很是讨爱酒之人欢心。 皇城里不少公子哥也时常来此畅饮作乐,毕竟相比那些烟花之地,来这里还是给他们的爹爹们留些面子的。 “小姐,我们为何要选这里?”晓玉觉得咏月楼又整洁又僻静,说话也方便不少,十分不解尤瑾为何来这。 只见尤瑾解开荷包,将玉佩拿了出来,问道,挂于腰间,问道:“晓玉,你站在那里能看出这个玉佩的纹路吗?” 晓玉瞪大双眼,张大嘴巴,小声责怪道:“公主你怎么把龙纹玉佩带来啦?这里是齐国,不是渭国!” 尤瑾见晓玉有此误会,摘下了玉佩,淡淡道:“这是二殿下赠予我的。” 这下晓玉恢复了正常声音,劝道:“小姐还是快快收好,挂在腰间太过显眼,引来祸端就难办了。” 既然放在腰间太明显,那便自然不能这般刻意,不如放在荷包之中,只要逼得那些纨绔子弟翻我荷包便是...... 第四十一章 弥天之罪真亦假 “悠然酒肆”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有两间客房和几个雅间,一般是有些身份的人才能上来。下层是一排排桌椅,好酒之人便在楼下痛饮,这里面不乏有些寻常百姓,但通常还是小有名气的商贾之子来得比较多,毕竟这里的价格并非寻常人负担得起。而达官显贵的公子哥们,自然会去楼上雅间。 尤瑾借“安陵孙氏”的名号,占得客房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加之傍身钱财着实不少,让掌柜十分确信她孙家小姐的身份。 尤瑾重新将玉佩放到了荷包之中,推开房门,立于门前,看着旁边这进出雅间之人的着装,推测着他们的身份地位。 “小姐,在看什么?”晓玉顺着她的眼神望了过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你看此人,”尤瑾指着一位正在上楼梯的男子,这酒肆中央的大阶梯可真是宽得很,晓玉左看右看也没弄清是要看谁。 尤瑾继续道:“此人手中的折扇乃是齐国太傅沈之岳亲笔题写,这沈之岳的书法父皇当初可是极为欣赏的,只可惜他的题字并不多。相传当初沈之岳在好友林将军首添男丁之时亲笔题写了一把扇子,我想这便是那把了。” “这么说,此人乃是林将军之子。”晓玉明白了。 “应该没错。既然林将军之子都能来这......走吧,我们下去。”尤瑾心中自有想法,带着晓玉顺着楼梯而下。 来往的人流看着一介女流在此,本想讽刺上两句,见她自楼上而下,便隐隐约约猜到她的身份不一般,没敢轻举妄动。 这样一来,反倒逆了尤瑾的安排。 “掌柜的,来两壶好酒,越烈越好,本姑娘要喝个痛快!”尤瑾摆出了一副洒脱的模样,虽说差了点火候,倒也有些符合了她的性子。 “哟孙姑娘,您可在楼上候着,我这就差人给您送上去。”掌柜看似毕恭毕敬地言道。 “无妨,本姑娘就要在这里喝。”说罢,从账台走到了方桌旁坐了下去,“砰”地一声,将荷包重重拍在了方桌之上。 众人被这声音惊到,不免看向了她,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她的身份。 “这女的好像不简单......” “你没看她刚刚从楼上下来?我跟你说,她肯定有钱有势的,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这般撒野。” “哎不对啊,我刚刚明明听掌柜的叫她孙姑娘,这齐国皇城可没有姓孙的大户啊!” “哈哈哈,那我猜她一定是被哪个贵子包养的,刚刚服侍完,下来喝两壶哈哈哈。” 众人肆意猜测着,嘲笑着,一会笑声雷动,一会一双双眼睛如利箭一般悄悄投射过来。 尤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斥道:“若有什么话,敢不敢当面说出来啊?还怕我一女子不成?!” 虽被她这一声呛到,尤瑾这气场也吓退了不少人,但总有几个不信邪的,站了起来,一瘦高的男子喊道:“这小妮子怎么自己来了,她背后的男人呢?哈哈哈哈哈” 全场不少人都跟着笑了,这是某些男子的恶趣味。 掌柜倒是慌了,劝也不敢劝,这吵起来又不是个事,只得让小二去找东家过来,小二急急忙忙便动身去了。 尤瑾拿着荷包走到了站起来的男子面前,将荷包拍在了他的面前:“你怕是穷得还得让女人养着呢吧,这些金子可够包了你的?” 瘦高男子气急败坏,“你!”用手指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怒目圆睁。 旁边一男子帮衬着他:“你这小妮子好大口气,呵!我倒看看这小小荷包能装多少财宝。” 说罢,两人用力扯开了荷包,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散落到了桌子上,其中便有让众人目瞪口呆又不敢碰触的...... “龙?龙?”本来凶得很的瘦高男子一瞬间指着玉佩颤颤巍巍。 “我没看错吧?”众人纷纷围了过来,仔仔细细低头探着。 “是龙纹玉佩,没错,的确是龙纹玉佩!”一名年纪稍长的男子肯定道。 “这姑娘怎么会有龙纹玉佩?莫非是他国来的细作?!”瘦高男子诬陷道,本是恐惧的神情,一下子变成了邪笑。 一位看似儒雅的男子,走近瞄了几眼,认真道:“或许不是细作,而是要造反谋逆。” “我们小姐一介女流如何谋逆?!”晓玉抻着脖子大喊着,但这喊声直接淹没在了众人的议论声中。 “报官!报官!”瘦高男子大喊着。 众人纷纷觉得有道理,点头示意着。晓玉急得和人推搡起来,想要冲入人群之中将玉佩取出,却被一个个男子庞大的身躯拦下。 尤瑾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些许无辜,可晓玉却看不出她丝毫的担忧,只当尤瑾是见惯了大场面,对这种小事不屑一顾。 也不知是谁报了官,不一会儿便有官兵来此,领头的兵爷不耐烦道:“谁要谋逆啊?” “是她!”瘦高男子激动地指着尤瑾,“兵爷您看,这是什么?” 男子不敢碰那玉佩,远远地指着。 兵爷直接走了过去,不加在意地打算拿起那玉佩,却突然被晃了眼,惊得后退了一步:“竟是龙纹玉佩?!这是谁的?谁的?!” 齐皇素来疑心重而又杀伐果断,惹得齐国人人自危,上至三公,下至百姓,人人不敢沾染丝毫“谋逆”之事,稍有不慎,便免不了被诛九族。 众人纷纷后退,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尤瑾,兵爷也顺着众人的眼神看了过来,一步步逼近着,厉声道:“哼,好好的闺房你不待,敢谋逆了!”兵爷看了看尤瑾两侧并无一人,晓玉还被几名壮汉架着,于是问道:“说吧,谁是你同伙,可别告诉老子是你一人弄了这玉佩。” “是我一人,抓了便是。”尤瑾大步上前,气定神闲道。 “哟呵,好大口气,诛九族的罪名你担得起?”兵爷提醒着她再考虑考虑,别想不开。 “还就担了。”尤瑾不屑道。 兵爷手掌一挥,几名小兵立马上前制住尤瑾,准备押往天牢,等候判刑。 一旁的晓玉见状,奋力地挣脱束缚,跑到尤瑾面前拦着,只可惜这瘦弱的身躯根本无法让人停下。 “小姐!小姐!我该怎么办?!”晓玉慌张地喊着。 “二公子府。”尤瑾严肃地甩下了最后一句话,便被押走了...... 第四十二章 一日不见思如狂 酒肆内,众人嘲笑着刚被押走的尤瑾,继续着他们“男人”的盛会,痛饮畅聊,仿佛没有女人的存在会让他们更有优越感。 晓玉冲着二公子府一路狂奔,能否见到文以言都是未知的,更何况让他去救尤瑾,晓玉越想越觉得无望。 一到府门前,晓玉便被守卫拦下,“来者何人?!” “我...民女....”晓玉急得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眼见就要被守卫赶走了,喊道:“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被抓了。” 两名守卫一头雾水,这小女子也是够奇怪的,你家小姐被抓和我们二殿下有什么关系。即便守卫心中布满疑问,却不可让人在府门前大喊大叫,有损文以言形象,只得叱道:“走开走开,谁知道你家小姐是谁。” 晓玉狂甩着胳膊,不知如何是好,硬是往里闯,嘴里不停地大叫道:“孙尤瑾,我家小姐是孙尤瑾,二殿下!” 这喊声文以言自然是听不见的,然而那两名经常跟在文以言身后,被要求频频去咏月楼进食的侍卫恰巧来到门口。看他们的样子,似是刚从咏月楼吃过饭归来。 “你是孙姑娘的侍女?”一名侍卫晃晃悠悠问道。 “没错是我是我,我家小姐被押走了,被诬陷成谋逆之罪,临走前和我说要我来二公子府,求求你们帮我通传下,求你们了!”晓玉说着便哭了起来,泪如雨下,似是把救人的压力一时间宣泄了出来。 “我向来最见不得女人哭,你站着别动,我这就禀报。”侍卫说道,快步入府禀报。 一到偏殿门前,侍卫便大喊着:“殿下!殿下!” 文以言头也没抬,继续看着书。 “孙姑娘被押走了,她的侍女在门口,说是什么谋逆罪!”侍卫焦急道。 文以言不等他说完,听到“孙姑娘”这三个字时,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步走向门外。 侍卫在后面一边跟着,一边说:“这谋逆罪可是够大的,也不知这孙姑娘做了什么坏事,这人我们可能救不了...” 文以言怒道:“这人非救不可。” 转眼间,晓玉便看到匆匆赶来的文以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救救我家小姐,恐怕是谋逆罪!啊,玉佩玉佩,殿下送的玉佩!” 文以言一愣,他竟没想到是自己的玉佩惹得祸。 一旁的侍卫从未见过殿下如此焦急、如此紧张,也从未见他将拳头握得这么紧。 “来人,去天牢。”文以言在府门前顺手牵了侍卫的马,便疾驰而去。 两名侍卫带着晓玉,一同驾马去追,却连影子都看不到。 天牢门前,狱卒议论着:“刚刚进来的小姑娘居然敢谋逆,也不看看自己是男是女。” “这龙纹玉佩她也敢带着,真的是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正当议论得热火朝天之时,天牢统领的一声大喊震慑得众人跪地不敢发声...... “二殿下到!” 狱卒纷纷跪地低头,连看一眼的胆量都没人有。 只能听见统领同文以言说的话:“殿下,这天牢太过污浊,您有事吩咐就是了,怎得劳烦跑这一趟......” 文以言不予理会,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尤瑾面前。 “殿下,你怎么来了?”尤瑾的眼睛诉说着恐慌。 文以言心痛着,这天牢肯定是吓坏她了。这一日不见,思念之心本就无处安放,又看到她落得这般下场,更是痛心。 “我来带你出去。”文以言不知如何解释,这一切都怪自己的玉佩,待尤瑾出来,定要好好补偿她一番。 这如同利剑一般的眼神向着统领猛刺过来,怒斥道:“开门!” “殿下,这女子可是谋逆之罪,其罪当诛九族。况且这谋逆罪向来都得禀明陛下,您这...” 话音未落,文以言便抬了抬手,不想听下去,“开门。”这淡淡的语气倒是吓到了统领。 统领慌忙地翻找着这个牢门的钥匙,立马开了门。 “走吧,我们回去。” 尤瑾只觉得文以言今日的话真的好少,平日里他是个爱说爱笑、亲和的人,怎么今日总是这般冷冷地。况且,这“回去”又是何意? 文以言满心愧疚,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尤瑾跟在文以言身后走出了天牢,这时晓玉同两名侍卫也来到了这里。 “小姐!”晓玉一看到尤瑾完好地出来了,很是激动,立马扑了上去。 “谢过殿下!只是我不能就这样和你走。”尤瑾拱手言道。 “为什么?”文以言微微蹙眉,紧张道:“莫不是这里有人欺辱了你?!” “并非如此。只是玉佩还在他们手里。”尤瑾认真道。 文以言仔细瞧了瞧眼前的女子,这玉佩给她惹了这么大祸,居然还惦记着...“他们敢碰这龙纹玉佩?” 尤瑾点了点头:“起初是不敢的,但后来听说是太守下令。” 文以言无奈笑道:“这皇城太守也管的太宽了些。走吧,我带你去取回你的东西。” 文以言越是这样按照她的计划一步步走着,她越是不忍心继续计划下去,不禁心中长叹,若是你我只是普通人该有多好! 此生,她以为能够吸引她仲孙尤瑾的,只有权术。如今,却多了一个文以言。奈何家国为先,渭国还有她的父皇,那一心只求“仁义”的父皇,等着她去保护。 四人上马,晓玉仍同侍卫一驾,尤瑾则同文以言共骑。 你可知我第一次对你动心时,你便驾于马上,如今你我共乘一骑,怕是以后我都不愿放你单骑了......文以言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这一刻,是他梦中的样子。 这短短的一路,从天牢行至太守府,尤瑾心不在焉,只希望这温柔的故事能快些结束,毕竟现实无情,家国大业岂容她为情所动。 一到太守府门前,文以言便率先冲了出去,却被尤瑾唤住:“殿下且慢。” 她既而说道:“此事既然已经到了太守这里,想必也惊动了陛下,如若陛下得知您将此玉转赠予我,殿下岂不是要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不如就说是尤瑾偷的宝物,未曾想到这是龙纹玉佩。若殿下肯相助便替我圆个‘不知者减罪’,若殿下不愿相助,便由尤瑾一力承担,也不至于诛了九族。” 文以言没想到尤瑾竟会如此说,他轻轻一笑,言道:“父皇不会让我背负骂名的。而你,本王定能确保毫发无伤。” 和尤瑾所预想的一样,文以言当真对自己有如此深厚的情意,又一次走入了她的计划之中...... 第四十三章 取次花丛懒回顾 一进太守府大门,这富丽堂皇的陈设和二公子府截然不同,倒好像太守是这皇嫡长子一般,尤瑾细细地观察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这在齐国的各种食物都需留神,桩桩件件都可能为日后所用。 “微臣皇城太守左鹤卿参加二殿下!恭迎殿下!”太守连忙出来恭迎,还没有整理好帽子便匆匆忙忙出来了。 “我们就不坐了,今日你收了一枚玉佩可还记得?”文以言眼神一瞥,亲和的面容中却透着点点怀疑的目光。 “喝哟那可是龙纹玉佩,下官哪敢不记得...”太守说此话的时候可谓是毕恭毕敬,拱起双手敬天。 此时,太守一个抬眼看到了文以言身后的尤瑾,神色瞬间变得慌张,指着她道:“对,就是她,这龙纹玉佩出自她手,这谋逆之罪我以禀明陛下,至于陛下会如何决断,下官也不知。”文以言见这太守果然是混迹官场多年,一下子就不动声色地把事情都推到陛下那去了,颇有无奈,却不好再为难,只想要回玉佩,其余的事情找父皇言说一番。 《浮华一日》第四十三章 取次花丛懒回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唯愿今生可相随 从屏风后传了脚步声,文以言顺势提起精神,站定等待着齐皇。 “以言,怎么今日有闲心,这么早来请安啊?”齐皇轻笑着。 文以言一见父皇驾到,双膝跪地,作为嫡长子的他向来不用行此大礼,但今日对他来说非比寻常。 “你这是...”齐皇见状,顿时明白了他是有求而来。 “儿臣请求父皇赐婚。”文以言一板一眼地说着,这眉宇间尽是认真,丝毫没有玩笑之意,这也让齐皇不由得一震。 “赐婚?”齐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言道:“以言啊,这王妃可不是你想立谁就立谁的,说是你看上哪位郡主或是官家小姐,大可与父皇言说,父皇来帮你定夺如何?” “儿臣今生只娶安陵孙氏,孙尤瑾。还望父皇即刻赐婚。”文以言这一番话像是用掉了攒了半生的勇气。 齐皇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大声道:“安陵孙氏,又是安陵孙氏,孙尤瑾这一钱庄的女儿倒让朕也认识了。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在齐皇眼里,五国之首乃是齐,而他自是龙中真龙。这平凡众生本就不该被他所识,更何况是钱庄的女儿,就算腰缠万贯,灭了他们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这万贯家财可以顷刻间化为乌有,全部纳入国库。 可在文以言的心里,龙中真龙又如何,他想要的无非是尤瑾罢了。 “如若父皇不应,儿臣今生不理政事。”文以言堂而皇之地威胁着。 面前的齐皇深知自己的嫡长子对着皇位的本就不大,奈何自己将传位嫡长子视为帝王最为辉煌的成就,只好忍下了这份威胁。 “给朕三日时间,三日后给你答复。”齐皇说罢,起身便走,徒留文以言叩谢皇恩。 这皇城的天,变得雾蒙蒙的,文以言很久没有在这宫内逗留,今日兴致突如其来,缓缓走在石阶上。轻抚这龙纹石柱,不知怎的,却又一股劲流涌上心头,只觉得全身变得热了起来。 文以言好像被惊到了一般,不敢继续摸着石柱,快步走了下去,连忙上了马,踏上回府的路。 一路上他仍在想方才那种感觉,为何那般热烈,为何脑海上会闪过百万兵马就在脚下的画面。文以言生怕自己变了,连忙回府躲在了偏殿里,一刻也不敢出。 许久,已至正午,府内掌事大人不见文以言用膳,又不让人送进去,便亲自前去一探。 “殿下,该用膳了。”掌事大人在门口轻轻喊道。 没有听见偏殿内有丝毫回应,倒是传了几声脚步声。 “走吧。”文以言突然间讲殿门打开,倒是晃了掌事的一下。 “殿下可是有心事?”二人一边走,一边聊着。 “苏伯,你说这皇子,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是怎样的存在?”文以言不解道。 掌事大人虽然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从心做了回答:“这皇子与皇子间区别可大着呢,也不知殿下问的是哪位皇子?” “就说我吧。”文以言直说道。 “如今天下五分,世人皆知齐国乃第一强国,自然齐皇子为大。我国这诸位皇子之中,并无太子,自然嫡长子为大。”掌事大人认真地回应着。 “这说来说去,也就是本王为大。苏伯也是这样认为的?”文以言确认道。 “老夫句句肺腑之言。殿下,有句话即便不当讲,老夫也要说。陛下对殿下寄予了厚望,还望殿下切莫辜负啊!”掌事大人语重心长地劝着。 然而文以言此时心中只有尤瑾,容不下旁事,自己的心究竟是怎样的,他也不想在此时深究,或许娶了尤瑾之后,一切自有答案。 午膳过后,文以言恪守了对尤瑾的承诺,前往尉迟将军府请罪。 可能是心里没有底气,素来便装出行的文以言却开始有了阵仗。这浩浩荡荡一行人来到了尉迟将军府门前。 “本王求见尉迟将军。”文以言在门前喊道,周围的百姓又好奇又不敢驻足观看,慢慢地移步,借机多看两眼。 这门若是不开,倒显得自己没理了,尉迟将军算了一算,亲子打开了大门,有好声没好气地言道:“尉迟宗见过殿下。” “将军,本王今日特来请罪。”文以言步入府内,便不再挪步,府内众人自然也不敢动了。 “诸位在此做个见证,本王今日,”话说到此,文以言拱手作揖,弓身继续言道:“向尉迟将军请罪。” 如此大礼让尉迟惊了一惊,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前去扶起:“殿下言重了言重了,本王受不起。” 谁知文以言竟丝毫没有被扶起,继续弓身道:“日后本王,不。日后以言定不会再像昨日那般对待舅舅。还望舅舅可以包容。“ 这两声舅舅说得,尉迟眼中立马泛起泪花,自从文以言和文以桓长大,这么多年来,还从未听过他们承认自己是舅舅。与普通百姓而言,这表舅的关系就已经不亲近了,更何况在这皇室之中。 尉迟宗单膝跪地,感激道:“就冲着殿下今日这声舅舅,尉迟日后必肝脑涂地,助殿下一臂之力。” 虽说这“一臂之力”是哪方面的没有明说,但文以言心中清楚得很,他本想拒绝,拒绝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 今日来此谢罪,于他而言,不过是完成尤瑾交待的事情罢了,没想到竟让尉迟将军如此感动,看来这也是性情中人。 想到这里,文以言好像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这难不成就是尤瑾让自己来谢罪的目的?这种感觉不强烈,却令他记在了心上,如若真是如此,日后尤瑾定会嘱咐诸多的事情,到时便可见分晓。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在他心里,尤瑾是什么人,目的为何都不重要,只要今生能够与她相守,即便弃了天下如何,即便接了天下又如何,不论怎样,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尤瑾,三日后,父皇定会赐婚,等我。”文以言对着清风如是说,他期盼着这阵风席卷着这段话,飘到尤瑾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