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难行》 第一章 林小靖拉着行李箱离开家的那个午后,天气闷热的要命,像是在热蒸笼里一样,空气也是稠乎乎的。 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就连走路的步子都格外的轻快。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落,她满不在乎的抬起手擦了擦,这大大咧咧的动作倒和她秀气的模样有些不相称。 好不容易死拉硬拽的将行李箱拖上公交车,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趟车是这郊县唯一一辆去往市里火车站的线路,两小时一趟。林小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刚到公交站不久车就来了。 公交车陈旧,没有空调,也没有自动投币箱。售票的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从林小靖拖着行李箱上车开始她就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明显有修补痕迹的运动鞋,洗的发白的牛仔裤,随处可见的同款短袖t恤,和她最近看到的同样拖着行李去火车站的年轻孩子不太一样。 她走过去熟练的扯出一张面值五块钱的票据,“火车站,五块钱。” 林小靖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火车站?” 售票员不耐烦的回答,“拖着行李箱不去火车站去哪儿?” 林小靖“哦”了一声,从身后抱过书包打开,翻了半天才从书包内袋翻出五个一块钱的硬币递上去。 售票员接过钱,没有走开的意思,又打量了她两眼,开口问:“你这是去入学啊?考的哪个大学?” 林小靖垂下头,低低的答了“n城师范大学”几个字。 售票员沉默了一瞬,不以为然道:“没有听过,是个专科学校吧?” 林小靖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是个211。” 联想到同样今年参加高考最后却只去了某个职业技术学院的女儿,售票员面上明显有些不高兴,白了林小靖一眼,她又问:“你父母呢?怎么不送你去,n市那么远,坐火车起码要一天半吧?” 林小靖又垂下头,“他们,他们工作太忙了,我自己可以去。” 售票员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全身上下的衣物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那双修补过的运动鞋还是前几年的款,她当了好些年售票员,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见过,只是看起来家庭条件再艰苦的家庭,孩子去外地求学前都会给置一身新衣服,让孩子穿的崭新崭新的去新学校。 不愿意多掏两个人的车费钱可以理解,但连买身新衣裳,连火车站都不亲自送过去的,这种实在是少见。售票员的心理突然就平衡了一些,这么看这女孩还有一点可怜,语气也和善了一些,“一个小女孩一个人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 林小靖脸一红,“谢谢。” 夏日炎热的午后,车上的人并不多,林小靖找了个车后的靠窗的位置,斜斜的靠在玻璃车窗上往外看。 车窗外车水马龙,公交车越往市中心开,周围的高楼越多,越繁华。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离开她生活了十八年的c市是什么样的场景,什么样的感觉。但真到了这么一天,却有些不一样。预想之中的解脱是有的,但也莫名觉得空虚。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过闷热的缘故,她觉得恹恹的。 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她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这个老旧的手机是她高二期末考了年级前十爸爸奖励给她的,虽然比不上其他同学的智能手机,但她依旧十分爱惜。 手不自主的摩挲手机后盖,犹豫了半天她还是决定给家里发个信息。 短短的几行字却编辑了半天,删了又删,改了又改,既不想显得太生疏僵硬又不想显得太亲密。 “我上公交了,你们在家好好的吧,等我到了再给你们发信息。” 她觉得这样就不错,终于按了发送。 很快,公交车到站,她收好手机,又像上车时一样,千辛万苦的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第二章 行李箱很重,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全是一年四季要穿的衣物。以至于后来舍友见着她收拾储物柜都要感叹一句“你怎么这么多衣服”。 只是,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就是她所有的衣服了。 再说那一日,好不容易把行李拖上火车,幸亏她对面一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帮忙,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把这重箱子举起来放到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去。 那个小伙长得黝黑壮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让林小靖觉得他很是淳朴,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似乎也是去外地入学的,旁边坐着的应该是他父母,穿着打扮和她乡下的舅舅有些像,皮肤粗糙,脸上的皱纹很深,一看就是长年下地干活的原因。 那男孩的妈妈一边收拾桌案上装着零食的塑料袋,一边抬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她,“你也是去n城上学的?” 林小靖点头。 那男孩一听,立即抢先一步问她,“哪个学校?” “n城师范大学。” 男孩眼睛一亮,“我是n城航空航天大学的,离你们学校不远。” 林小靖淡淡的“哦”了一声,没有多说别的话。 男孩倒不在意,又问她:“你大几啊?” “大一。” “原来你也是新生呢,你怎么一个人去学校啊?”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问起她怎么一个人去学校她心里就莫名的发虚,跟刚才那个售票员问起的时候一样,她又垂下头,只是这次的说辞变了,“我比较独立,父母比较放心。” 正在剥橘子的男孩妈妈听到,手里的动作一顿,一边掰下一半橘子递给男孩,一边半是宠溺的数落,“你看看,别人一个小姑娘都能自己一个人去学校,偏偏你,这么大还要老爹老娘陪着,一点都不独立。”说完又把手里的另一半橘子递向林小靖,招呼着她吃。 林小靖摆手拒绝,“不用了阿姨,我带了东西。“一个女孩子在外,确实要多多注意,虽然她对这一家子挺有好感,但防备之心却不能没有,陌生人的东西不能瞎吃。 那男孩一口咬下半拉橘子,支支吾吾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张成程。” “我叫林小靖。” 两个人就这么算是认识了。 张成程性格开朗,大大咧咧,和林小靖内向完全不一样。要不是他这一路孜孜不倦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两个人肯定不会有机会互相留下电话号码。 这人看着没什么心眼,父母也是老实人,况且俩人又是老乡,以后还在一个城市上学呢。林小靖这么想着,便觉得留个电话号码没什么了。 坐在对面的一家子其乐融融,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富裕,但却胜在和谐。张父是个寡言少语的男人,但在细节上却对张母格外照顾,比如到了夜里,空调车厢温度很低,盖在张母身上的毯子总是往下滑,他隔一会儿便会起来帮她掖好毯子。 又比如,火车上的开水一次只够一碗泡面,他每次都是让娘俩先吃上,自己永远是最后一个吃。 真好,林小靖这么想着,她好像有些羡慕张成程了。 手不自觉地摸向书包里的手机。为了省电,上火车前她就关了机。此刻,手机握在手里,手指按在开机键上,她似乎在犹豫。 最后还是开了机,意料之中的,先前在公交上发的那条短信没有回应。 要不要打一个电话?林小靖纠结。 想到那个人平日里那张凶巴巴的脸,她下意识的否定了这个想法。还是到了n市再给他发信息吧。 手机重新关了机。林小靖侧着头看着车窗外树以及树后面的田野,不断的靠近,又不断地远去,很快,田野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让她觉得陌生的群山,心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离她越来越远,原来越远。 第三章 到达n市已经是第三天早上,和张成程互相告别,她便往火车站西边的广场走。 在出发之前,她专门去邻居家借用电脑上网咨询过,每年新生入学期间,学校学生会的学长学姐都会在火车站左边的广场给新生接风,再由学校安排大巴统一将新生送到学校。 她初来乍到,对n市一点都不熟悉,去西边的广场找组织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林小靖性格内向,很少将心中真正的情绪表露在面上,但今天她难得露出几分兴奋,就连和张成程告别时,她竟然都大方了一回,“有空可以来我们学校玩啊。” 她听说大学生活完全和高中不一样,自由,精彩,充满无限可能,她还听说,上了大学就有各种各样的机会出去做兼职,能挣到钱,最重要的,能经济独立。 学生会的学长学姐和预料之中一样的热情,见她一个人拖着那么大一个箱子,负责接待新生的学长立马从她手中接过行李,带她去学校安排的接送点等候大巴。 其实说是从她手里接过行李,不如说是抢过行李,林小靖要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眼看拗不过学长,她只好不停地在一旁道谢。 好不容易挤上大巴,空位置已经所剩无几,环顾一圈,车里除了她和另外一个男生,其余几乎都是和家长坐在一块。 那个男生在车厢后半段,身量瘦瘦小小,长得也平平无奇,放在满车子的人里面一点也不显眼,但林小靖一眼就看到他了。 他左后方还有一个空位,林小靖想也没想就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刚放好书包坐在位置上,她正前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便偏转过头问她,“小姑娘,一个人来上学啊?” 林小靖心里莫名窜出一股烦躁,怎么每个人都要这么问,跟你有关系吗?但是为了礼貌起见,她还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笑着夸道:“你很独立啊,哪个学院的呀?” “人文。” “诶?”中年男子兴奋的拍了拍他身边的年轻女孩,“囡囡,跟你一个学院的呀。” 那个年轻女孩和他长得有几分相像,一样的圆眼高鼻梁,只是嘴巴略薄,脸部轮廓更柔和。 只见那女孩慢悠悠的转过头,又斜斜的打量了林小靖一眼,看到她身上那件t恤时,心底没来由的觉得别扭,那胸口图案上一闪一闪的亮片和假钻就算给她妈穿她妈都不一定乐意吧。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冷漠的看了她爸一眼,淡淡的道了个“哦。” 这种疏离的带着几分嫌弃的态度林小靖不是没有见过,尽管心里在意,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但她仍装作满不在乎的看向车窗外,仿佛没有看到那个女孩先前的不屑一顾的眼神以及微微皱了一下的眉头,仿佛那声“哦”并没有刺痛她的内心。 她心里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也不想认识她,她看起来这么娇气,一看就不好相处。 这么想着,她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 n城比c市地理位置靠北,林小靖学地理的时候曾注意过,c市地处亚热带,而n城则是中温带,冬季漫长而寒冷,道路两旁的植物与c市也很不一样。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城市,这里的景色她可以不紧不慢地去看,这里的阳光她可以任由它撒在脸上,她可以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 她又习惯性的靠在车窗上往外面看,一幢幢大楼不断后退,她想起离开家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冷战,前一晚吵架摔碎的饭碗还堆在墙角。 也不知道那些碎片最后是谁收拾的。换作从前,肯定是她默默的把它们装到塑料袋带下楼。 可那天离开的时候单是拖着行李箱下楼就让她累的够呛,那堆碎片她自然没管。当然,她觉得自己也不该管,谁摔碎的谁管呗。 第四章 到了学校,林小靖又拖着行李箱千辛万苦地去报到,办了入学手续,终于来了个学姐引她去女生宿舍。 日头正盛,一路折腾下来已经到了中午,林小靖早就饿的浑身无力,被毒辣的太阳一晒,瞬间觉得头晕眼花,要不是撑着手里的行李箱,她早就脚下一软坐倒在地上了。 学姐见她走得慢,脸色又白得不正常,忙凑过去问她:“要不还是我帮你吧?” 林小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她和学姐都是女生,她实在不好意思像之前在火车站那样让别人帮她拖行李箱了。 终于进了宿舍楼,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林小靖终于缓过来了一点,就连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她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学校饭堂在哪里呢。她忙追上前去,“学姐,咱学校哪里有食堂啊?” 学姐一顿,“西边挨着操场那有一个,主教学楼后面有一个,咱这宿舍区北面也有一个,不过这个点食堂不开放,没饭,你要饿了可以跟你室友出校门去吃,正好也趁机拉近拉近关系,这女生宿舍啊最怕的就是宿舍关系处不好,不然有你受的呢。” 林小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说反正我也不爱招惹是非,这种事情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在宿管大妈那领了钥匙,学姐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叮嘱了林小靖两句就又回报到处忙着接引别的学弟学妹去了。 林小靖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拖带拽的把行李拖上楼,幸亏宿舍挨着楼道,没有怎么费神就找了自己的宿舍门。 打开宿舍门,林小靖一愣,挨着阳台那头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交头接耳的看样子正在聊天,见林小靖进门,明显也愣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室友吧?”其中一个胖胖的短发女孩立即迎上来。 林小靖怯怯地点头,“你们也是吧?” 女孩一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许甜甜,w市人。” 另一个女孩也上前自我介绍,“我叫刘雨晨,家就住在n城。” 见这两个女孩并没有用任何异样的眼光打量自己,林小靖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也大方一笑,道:“我叫林小靖,来自c市,你们好。” 许甜甜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见林小靖背上仍背着个笨重的书包,忙拉着她的手招呼她,“我和雨晨选了靠阳台的两个位置,你看看这俩你更喜欢哪一个,别背着书包了,多沉呐。” 林小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明显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热情,左右看了看,她抽出离她更近的椅子,放下书包道:“那我就选这个吧。” 学校的宿舍是统一的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林小靖既然选了那个座位,那她的床位自然就在座位上面,衣柜也是就近的衣柜。 林小靖一边跟两人搭话一边收拾行李箱,从对话中她才得知,学院安排宿舍都是按专业统一分配的,所以她们既是室友也是同学。 “先说了,我爱睡懒觉,以后谁先出门谁占位,我可以帮你们带早饭。”许甜甜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道。 听到饭这个字,林小靖的肚子十分配合的叫了一声,正准备开口问她们要不要去吃饭,门忽然响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虽然她和刚进门这女孩也没什么仇怨,但心底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微微觉得膈应。 “啊,怎么只有这一个位置了。”刚进门的女孩哭丧着脸,好巧不巧正是林小靖先前在大巴里遇到的那个被她爸爸叫“囡囡”的女孩。 林小靖只当是没有看到刚进门的父女俩,继续自顾自的收拾行李箱里的衣物。 那女孩的爸爸却一眼认出她来了,忙凑过来招呼,“是你啊?刚刚我们还见过呢,记得吗?” 林小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回应道:“记得。” 第五章 看着坐在对面认真点菜的少女,林小靖显得有些局促。 她生的漂亮,搭配着条纯白色的蕾丝裙,显得干净又温柔。 这样的女孩子,应该很招人喜欢吧?林小靖不自觉的垂头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眼,她也想有这样一条裙子,她想起半个月前她的十八岁生日,她也曾小心翼翼的、委婉的给妈妈提过,但得到的回答却是,“高考成绩给我丢这么大人还敢提要求?这个年纪不想想怎么出头偏偏想着爱打扮爱漂亮,不务正业,再说了,家里条件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要什么裙子,体谅过一分父母的不容易吗。” 这是林小靖懂事以来,屈指可数的给父母提要求。 她又想起,先前在宿舍,因为不想要对着楼梯的床位,她这新室友赵一楠见另外俩人不好说话,便跟没事人一样跑来问她愿不愿意换位置的时候,仿佛先前在大巴上的小小的不愉快不存在一般,她的语气特别的理所当然,“你愿意和我换个位置吗?” 林小靖想,换做是我,我肯定做不到。又或者说,只有她还耿耿于怀于一个嫌弃的眼神,对于当事人来说,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根本不值得她记在心上。 会不会是自己太玻璃心了?可是… “小靖,你也看看,喜欢什么就点。”赵父一边递过来菜单,一边招呼她点菜。 林小靖愣了一下才接过菜单。 快速地扫了一圈,林小靖面上露出了一丝迟疑。她早就该猜得到,这样一个装修精致的饭店,里边的东西价格肯定不便宜。林小靖越发的觉得不自在,她喜欢校门口那种看起来热烘烘的小馆子,吹着风扇吃一碗小面或者炒饭,这就刚好。 她有点后悔了,这样的地方不属于她,她不该来。也许一开始她就不该答应赵一楠换位置的要求,这样她爸爸就不会提出请室友们吃饭,或者她也应该像刘雨晨和许甜甜那样,找个借口推脱不去。 她又仔仔细细的扫了一圈,终于在小炒青菜那一栏打了圈。 “我点好了。”她心里一阵轻松。 赵父疑惑,“怎么只点了个青菜。” 林小靖心虚道:“我怕点多了吃不完。” 赵父又把菜单递上来招呼她再点几个菜,但这回林小靖怎么说也不愿意再接过来了。 赵父无奈只得按照c城的口味自己又圈了两个菜。 赵一楠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只静静地看着林小靖,她觉得对面这女孩说不上来的奇怪,穿着奇怪,点菜的时候扭扭捏捏的样子也很奇怪,她很是不理解。 这一顿饭自然吃得也别扭,再好吃的东西进了嘴,林小靖也觉得莫名惶恐,既害怕自己的吃相不雅被他们看到嫌弃,又怕自己摆出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惹人笑话。 可赵一楠就很自然,她一只手掌着手机,一只手握着筷子,偶尔埋头扒饭,就是这样,林小靖也没有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妥当的地方。反倒是自己,捉襟见肘的感觉。 好不容易吃过饭,赵父将二人送到学校门口,叮嘱了一番才回酒店去。 到宿舍还有一段路,林小靖和赵一楠本就不熟,又加上她心中有些芥蒂,两个人并肩走着难免觉得尴尬。 赵一楠倒是没心没肺得很,哪里知道自己一个眼神在别人心里掀起那么大的波澜。 “你们c市是不是好吃的特别多?”赵一楠偏着头问她,一派天真的模样。 林小靖愣了愣,“啊?是挺多的。” 赵一楠露出几分憧憬,“那我一定要找个时间去大吃几天。” “好,好的啊。” 林小靖垂下头,其实她心中早就不怎么计较先前的事了,见赵一楠主动同她说话,她觉得赵一楠应该是不厌恶她的,她想表现的热情一些,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她很纠结。 纠结到宿舍,还是没有对赵一楠表示出一丁点热情。 第六章 回去洗了澡换了睡衣,林小靖有点累。 但是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这是她大学生活的第一晚,她却有一点惦记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手机捏在手里,林小靖觉得就算她关机一周,也不会有人担心到四处找她,因为根本不会有人主动联系她。 她没什么朋友,别人不愿意和她走的太近,她也不想主动去交际。大人们都以为孩子的世界是单纯干净的,没有利益纠葛,交友只看喜不喜欢,不以阶级富贵论人,但他们的以为却是一厢情愿的,势利是一种本能,谁又敢坦坦荡荡地说一句自己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呢? 虽然成绩拔尖,但因家庭条件一直是班里最差的,除了学习上遇到问题实在无人可找,平日里大家都是不愿意和这个穿的破破烂烂性格又孤僻的人来往的。 她永远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就算是老师,开家长会提及她的时候永远也是一副说辞,“林小靖呀,成绩还不错。” 除此之外,她实在没有什么东西拿的出手了。 一直到了高中,尤其是高三的时候,大家都忙着高考,到了以成绩论英雄的时候,每天找林小靖的问问题总结经验的人多了,林小靖才稍稍有了些存在感,也有了一丁点自信,甚至于,每天中午还有了固定的和她一起去食堂打饭的同学。 可惜好景不长,平日里本可以随便上985的水平,偏偏高考分数只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211。 原本学校里有个规定,但凡考上985大学的学生,学校都会统一嘉奖每个学生两万块钱,她本已做好了打算,等这两万下来,她就给父母一万,剩下的一万自己留着缴学费,顺便请班里天天同她一起去食堂的同学吃饭,可惜计划打了水漂,连学费都没了着落。 高考前林母就跟大喇叭一样把林小靖马上要给家里挣两万块钱的事给街坊邻里广而告之了,等到高考成绩下来,林母傻眼了。 连着好几天,她都没有出门,一来是没脸见人二来她要好好数落林小靖出气。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什么都干不好,你马婶的女儿初中毕业出去学手艺,跟你一样大的年纪都给家里拿了十几万了。你再看看看你,真后悔让你读这个破书,越读越傻。” “我看真的不能指望你,随便在省里找个二本师范吧,你这分数我打听了,去了能免学费。” …… 林小靖当然没有选择省里的二本师范,她先斩后奏一般的,等到n城师范那边提了她的档,木已成舟,她才给父母说了实话。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靖的处境可想而知。母女俩如那电视剧里的隔着血海深仇的两个人,稍有不慎就会剑拔弩张,几乎天天都要吵架。 林父是个嗜酒如命的男人,二十年前从部队退伍就在这一片的小区里当保安,混到中年好歹混了个保安队长,工资也勉勉强强可以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可惜林母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瞎了眼才嫁了这么一个没能力的窝囊废,时间久了,夫妻二人自然没什么感情,要不是二人实在差劲到找不到更好的下家,他们也许早就离婚各奔前程去了。 丈夫指望不上,林母只好把全部的期望放在女儿身上,指望着她以后嫁个有钱的女婿,也好让她沾沾光改变命运,但奈何这女儿长相平平,性格又不是那种活泼开朗逗人喜爱的,为此,林母不知道叹了多少气。 幸亏这林小靖懂事成熟得早,虽说看起来木头一样呆得很,但学习成绩好歹数一数二,林母多多少少也有些心理安慰,觉得这女儿不算一无是处。 可惜唯一失手的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 为此母女二人这个暑假不知道吵了多少架,虽然每次林小靖只有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顶两句嘴,但每次的话却能精准的戳到林母痛点,本来只剩一丁点火星的愤怒就如同被浇了一桶汽油,瞬间又窜了起来。 第七章 吵架是这个家的主旋律,以前是夫妻二人吵,后来是林小靖和林母吵,母女俩吵完,等到林父下班回家,又换成林母数落林父撒气。 台词无非就是那么几句,“你看看你这德性,我真是倒了八百辈子霉才嫁给你。”“瞧瞧你这窝囊样,有个男人相没个男人样,别人常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给你我穿的啥吃的啥。” …… 每每讲到这里,林母就会开始翻旧账,台词也是那么几句,“坐月子的时候我妈给我提的鸡蛋你都要拿去卖了买酒喝,还不足月我就要下床给你洗衣做饭,要不是摊上你,我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 其实林小靖对林父的感情挺复杂的。虽说林父确实没什么责任感,林母嘴里翻的旧账也绝不是胡乱捏造的,但林父对她却也是尽了些心力。 家里的钱都在林母手里,要不是林父偷偷把自己五块十块存下来的私房钱给了林小靖,她的学费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林小靖捏紧手里的手机,又想到进校门前赵父叮嘱赵一楠的模样,和她爸那一天捧着一叠厚厚的零钱递到她面前的样子有些神似。 莫名的眼眶一热,她终于起身往阳台走去。 电话里的林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疲惫沙哑,林小靖觉得鼻子有些酸,听到林父在电话那头问她学校的情况,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缓慢却又透着一股冷漠,“还可以,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家里呢,还好吧?” “还行。”短短两个字透着一股子麻木。 相对无言,大概沉默了十几秒,林小靖听到宿舍里传来许甜甜的声音,想到阳台离她的床位挺近,便道:“不说了,你早点睡,我有空再打给你。” 进了屋,许甜甜已经坐在位置上收拾书桌了,见林小靖进来,忙招呼她,“小靖,逛过学校了吗?” 林小靖愣了一下,“还没呢。” “那正好,我也没逛呢,明天早上我、一楠还有你,我们仨一起逛一逛吧,正好也吃一吃食堂。” 林小靖看了赵一楠一眼,道:“我都可以。” 赵一楠手里正捧着手机玩小游戏,头也不抬的答应,“我也可以。” 林小靖又看了刘雨晨的位置一眼,“对了,雨晨呢?” “她在家呢,准备后天直接过来军训。哎呀我可真羡慕她,家这么近,可以随时随地回家见爹妈。”说到这里,许甜甜面上露出一股不舍,“明天我老爹老娘就要回去了,唉。” 赵一楠冷不丁的冒出来插一句话,“不挺好的么,父母不在身边多自由啊。” “我不行,我恋家,唉,要不是第一志愿滑档我才不愿意跑这么远呢。” 林小靖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床上,下午聊天的时候她听许甜甜提了一嘴,许甜甜老家在西北乡下,父母进城务工挣了钱开了个小超市,才算在城里扎稳了脚跟。祖上往上几代都是农民没有出过文化人,到了许甜甜这儿,终于考了个大学,还是211,一家人别提有多开心了。 说来,林小靖也算家里唯一一个本科生了,可为什么父母却不觉得自豪呢,林小靖不解。 还有那个赵一楠,她爸爸一看就特别疼她,她为什么不愿意留在父母身边呢?要不是实在对家里灰心绝望,谁又愿意背井离乡跑这么远呢?林小靖心想。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赵父虽然温和,但赵母却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工作上一丝不苟雷厉风行,曾一度坐上了某大医院的二把手的交椅,现在年纪稍大退了下来,但仍旧是单位里德高望重的人物。生活中,赵母也是风风火火,最看不惯赵一楠不求上进贪图安逸的态度,要不是高考前她高强度的监督,赵一楠估计连这普通的n城师范都上不了。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赵母索性一头扎进工作里,连女儿入学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懒得请假陪同了。 第八章 每一年九月新生入学期间每个学校都会组织军训,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军事训练与国防教育,除了这秋老虎热的受不了,林小靖觉得这军训也不算累,甚至还挺有意思。 但那赵一楠就不这样以为了。 才第三天,她就撑不下去了。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有她还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嘴里念叨着:“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晒死了累死了,不行,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许甜甜瞥了她一眼,“一楠,那我们就不等你了。” 等到大家都出了门,赵一楠赖了会儿床,才慢吞吞的摸出手机给赵父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就故意压低声音,“老爸,我得了重感冒,好难受。” 赵父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怎么搞的,囡囡,看医生了吗?” 赵一楠干咳了一声,“我没事,就是给你说一声,我马上要去军训了,先挂了。” 赵父忙叫住她,“你这样子还军训什么,不得晕倒在外面,今天就别去了,我给你导员打电话请个假。” 赵一楠嘴角勾起一丝笑,“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听爸爸的,今天别去了。” 等到中午大家都回了宿舍,赵一楠已经吃过午饭躺在床上了。刘雨晨还以为她真的生病了,故意问了一嘴,“一楠,你还好吗?” 赵一楠一边玩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答:“我没事,就是太累了。” 刘雨晨回到座位上,摸出手机给赵一楠发了条信息:“一楠,你要是真的不想军训的话,我可以让我妈妈帮你开一条你不久前做过阑尾炎手术的证明,这样你接下来都不用去了。” 赵一楠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军训前她就听说有这样一些人可以不用去军训,当时她还好生羡慕了一阵,现在听刘雨晨这么说,忙又抓起手机回复:“好啊好啊,太谢谢你了雨晨,你简直是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了。” 随后的一周,赵一楠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在宿舍吹空调吃零食在电脑上看电影了。 好不容易捱到军训完,林小靖三个人已经瘦了一圈黑了一大圈,只有赵一楠依旧细皮嫩肉,俨然娇生惯养的模样。 这中间张成程联系过林小靖一次,因为愁着接下来的生活费,她倒没什么兴致同他闲聊,敷衍了两句,张成程识趣地挂了电话。 等到军训完,张成程又联系了她一次,这次倒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想法,原来上次他欲言又止是为了给她介绍个兼职,“我们导员的女儿现在高三,就想找个你们学校的学生给她补补课,我在n城只认识你这么一个n城师范大学的,而且感觉你应该也需要这个兼职,所以就想介绍给你,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小靖心里微微有些动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直道谢。 电话那头的张成程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说好了,我把你的电话给她,对了你有微信吗,你们可以微信上联系,这样更方便。” 林小靖垂头,脸有些热,“我没有,我手机用不了。” 张成程“哦”了一声,又道:“那你们电话联系吧,先这样,挂了拜拜。” 挂了电话,林小靖心底那丝窘迫的感觉依旧没有消散。她似乎一直是个异类。从小学到高中,但凡有个要花钱的活动,她永远都是不去的那一个,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运动会要穿白色的运动鞋,林母不给她买,她只能去借堂哥的来穿,但那鞋子比她的脚大了好几码,要不是她把鞋带绑在腿上,鞋子估计早就在走方队的时候被甩出去了。 现在读了大学,同学们室友们都用微信联系,用着智能手机,只有她还拿着这个老年人都嫌弃的手机… 等挣到钱,一定要给自己换一个手机。林小靖暗下决心。 第九章 等到正式开学,学生会与各种社团也开始招新了,林小靖忙着家教的事,其余三人则混迹于各种社团之间,除了上课,许甜甜三人几乎很少见到林小靖,每天她都是早出晚归,回了宿舍也是自顾自的洗衣洗澡或者在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终于有一天,许甜甜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开口问她:“小靖,班级微信群通知了学生会纳新的事情,你要不要也去试一试啊?” 林小靖当时正在纸上记下明天要给学生布置的试题,听到她这么一说,手里的动作一顿,“好啊,可是应该怎么报名啊?” 许甜甜凑过去,撇了一眼她桌上垒得厚厚的一摞练习册,最上面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最是醒目,又看了一眼她手抄的试题,奇怪道:“你这是准备复读吗?” 林小靖摇头,这些练习册全是她从家里千辛万苦的搬来的,目的就是帮人做家教用的。她移开目光道:“不是,我,我在外面做家教呢。对了你说的班级微信群是什么?” 许甜甜一拍脑门,“我都忘了你没有微信,班长在群里共享了一个文件,那里面有报名表,明天我去打印的时候也给你带一张吧。” 林小靖忙感谢道:“谢谢谢谢,我一会儿把钱给你。” 许甜甜摆手,“嗨,几毛钱的事,对了你在哪儿做家教啊,这刚开学好多事情忙不完呢,你不怕耽误学习啊?” 林小靖垂头,“还好,没事。” 旁边的赵一楠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可不要因小失大,为了挣这点小钱期末挂科可就不好看了。” 许甜甜撇撇嘴,斜了赵一楠一眼,安慰林小靖道,“没事,锻炼锻炼挺好,说不定以后考教师资格证的时候你这做家教的经验还能帮着你呢。” 林小靖点头,手却不自觉地抓紧衣角。 对于赵一楠来说,林小靖辛辛苦苦做家教挣的钱可能还抵不上她一双运动鞋,但对于林小靖而言,她却可以不用因为生活费而听到电话那头林母声嘶力竭的数落,接下来的一个月她都可以不用饿肚子,甚至于偶尔还能打两个自己喜欢的小菜。 她所不屑的,却是她无比珍视的。 林小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赵一楠做朋友,因为她知道她们是两类人。但是每每赵一楠向她提出带饭或者是借笔记这种小忙她总是想表现的热情积极一些,她是希望得到她的认可的,她是希望她不因她的外在表露出来的穷困而轻视她这个人的。 但她们之间,无论是性格还是所处的位置,都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又怎知外面的杂草所经历的疾苦呢? 林小靖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怨赵一楠,她只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但另一个疯狂的声音又突兀的响起,才不是,她就是看不起你,以后再也不要搭理她了,她不值得你为她做任何事。 手暗暗地抓紧衣角。 一直到了第二天,林小靖只要看到赵一楠心中都会觉得耿耿。那赵一楠倒是满不在乎,看她又要出门忙叫住她,“你又要出门啊,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再帮我带一下西门的提拉米苏。” 林小靖愣了一下,“我今天不顺路。” 赵一楠眨了眨眼,半带着撒娇的道:“那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走那边呀,反正也不是特别远。” 林小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应了下来:“好吧。” 出了门,林小靖又开始后悔,明明昨天才下决心不搭理赵一楠的,为什么她可以厚脸皮的像个没事人一样求她帮忙,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伤害到别人了吗? 林小靖不解。 她又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毫无原则的去答应赵一楠的请求?明明她三番两次的嘲笑自己轻蔑自己。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懦弱了。 第十章 许甜甜果然也帮她打印了一份学生会纳新的报名表。感谢之余,许甜甜却怎么也不愿意收那几毛钱的打印费,俩人推脱了一阵,林小靖也不勉强,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还这人情。 学生会的纳新考核分为笔试和面试,笔试主要考一些诸如为什么要加入学生会以及加入学生会以后要做哪些事情这样的问题。按正常思路答题,只要态度足够端正一般都能顺利进入面试。 到了面试那一天,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都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了一番,林小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也没翻上一件看得过去的衣服。无奈之下只能找了一件相对正常一些的套在身上。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更别说她们这种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高中的时候学务繁杂自然没什么时间打扮,到了大学,不少女生早就无师自通一般的学会化妆搭配了。 赵一楠轻轻地抿了抿刚刚涂上唇彩的嘴,又拿起镜子左边看看右边瞧瞧的,好半天她才放下镜子,似乎对自己的妆容很是满意。犹豫了一瞬,她又看向刘雨晨那方,“晨啊,你快看看我这个妆化得怎么样?” 刘雨晨放下手中的睫毛夹,凑到赵一楠跟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半晌,故作严肃道:“说,打扮的这么好看是想引起哪位学长的注意。” “哪有!”赵一楠轻轻推了刘雨晨一把,歪着头不屑道:“我才看不上他们呢。” “是是是,你只看得上木村拓哉。” 赵一楠满面得意,“那是!” “木村拓哉是谁啊?”许甜甜嘴里叼着根皮筋,转过身支支吾吾的问她们。 二人忍住笑对视了一眼,由刘雨晨答道:“一楠的男神,高中同学。” 许甜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奇怪道:“这四个字的中国名字也不是没有见过,但这木村拓哉听起来怎么有种日本人的感觉?诶,我想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这不是一个日本男明星吗?” “哈哈哈哈哈…”二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太坏了,竟然捉弄我。”许甜甜跑过去,三人瞬间疯作一团。 林小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学生会的面试就要开始了,看她们这阵势应该还要换衣服打扮一会儿,忙催促道:“一会儿面试就要开始了,快点吧。” 赵一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道:“那你先走吧。” 林小靖“哦”了一声,然后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出门。 许甜甜在后面叫她,“小靖等等,我跟你一起出去。” 等到两个人出了门,赵一楠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你说她是不是冷场王?整天一板一眼的,真没意思。” 刘雨晨安慰道:“哎呀,小靖就那样,不搭理就是,我们也快点吧。” 等到赵一楠二人慌慌张张地跑到负责面试的教室外时,面试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 低声询问了许甜甜,二人相视一笑,运气不错,虽然来得晚,却来得算巧,她们的报名表还压在后面,并没有轮到她们进去面试。 站在一旁的林小靖心有余悸,就连耳朵都仍旧嗡嗡作响。 刚才面试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走上台后,看到台下坐着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同时看向自己,林小靖心突然就冒到了嗓子眼,喉咙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就连思维仿佛也慢了一拍。 台下这么多人,不知道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适合进学生会。林小靖心里越这么想,喉咙越紧,连呼吸好像都有些困难了。 等到负责面试的学长学姐提问题时,林小靖总要愣上两秒才磕磕巴巴地回答,幸亏她提前准备了一下,把要回答的话都在脑子里设想过了,不然凭她当时的状态,估计连说什么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问题问完,她才稍稍的放松了一些,脸色也缓和了过来。 第十一章 许甜甜她们三人就不同了。 等到三人陆续上了台,就连平日里看起来娇里娇气的赵一楠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气势。 林小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发愣,精心打扮过的赵一楠美丽出众,举止也是落落大方,虽然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但看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就知道她的表现和刚才的自己截然相反。 林小靖觉得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是真实可见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她永远都不能自如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走,她只适合待在毫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在阴影之下存在着。 许甜甜在一旁叫她,“小靖,要不我们先回宿舍吧?” 林小靖呆滞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出了教学楼,初秋的阳光撒在身上,她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虽然宿舍里的关系表面上乍一看一团和气,背地里实则暗流涌动。刘雨晨和赵一楠家境相当,平日里吃什么去哪里逛买什么都能一拍即合,但许甜甜与林小靖却不是。 林小靖独来独往惯了,虽然有时候许甜甜也觉得她这个人有些奇怪,但赵刘二人的圈子她却很难融入,无奈她只能与林小靖走得近一些。 她瞥了林小靖一眼,觉得从她面试出来就有些怪怪的,比平日里还要怪,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小靖你怎么了?” 林小靖愣了一会,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甜甜,你刚刚紧张吗?” 许甜甜不解,“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个小面试吗?学生会进不了也没什么影响吧?” “站在那么多人跟前你不会怯场吗?” “有啥好怯场的,他们问啥我答啥就是了。” 林小靖呆呆地点头,是啊,别人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了。 面试结果第二天就下来了。 小小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许甜甜贴着人群巴巴地往里凑。 意料之中的,林小靖没有进学生会,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赵一楠竟然也没有进。 她倒是一脸无所谓,语气轻松,“没进就没进,不去也罢。”说完拉着刘雨晨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小靖走到许甜甜跟前,“恭喜你啊,甜甜。” 许甜甜“嘿嘿”一笑,两颊显得更加圆润,她凑到林小靖跟前,故作神秘道:“你知道赵一楠为什么没有进学生会吗?” 林小靖摇头。 “好像是学姐问了一个问题,大概是假如进了学生会会占用你大量的私人时间,你怎么做?你猜她咋答的,”许甜甜一顿,又道:“她说只能说明组织学生会活动的人能力不行,一个好的领导者是两方都能平衡好的。” 林小靖“哦”了一声,心中也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但却没有表露出来,只道了个:“是挺可惜的。” 许甜甜脸上的笑容一滞,刚刚升腾起来的八卦兴致瞬间全无,不满道:“小靖你果然是个话题终结者,算了,陪我去小卖部买根雪糕,我今天高兴。” 再说那边赵刘二人刚回到宿舍,赵一楠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是昨天面试完要了她微信的一个大二学长发的,“不好意思一楠,招新的工作不归我管,不然我肯定让你进学生会。” 刘雨晨瞥了一眼,揶揄道:“又是那个学长,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赵一楠回了一个“没事的呀,学长不用自责。”就把手机扔到桌上,不屑道:“管他呢,反正我不会喜欢他就是了。” 刘雨晨附和,“是的呀,一楠你长得好又聪明,学长那种一言难尽的确实配不上你。” 赵一楠昂头,“那是。” 读大学前,赵母就千叮咛万嘱咐过,这种普通211的男生质量普遍不高,让她不要随意恋爱,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她虽叛逆,却一直将女强人妈妈的话奉作真理,但多个人喜欢自己却也不是什么坏事,以后兴许有用的着的地方呢。 这么想着,赵一楠心中更觉骄傲,头昂得更高了。 第十二章 进了学生会,平常还有空闲时候的许甜甜和刘雨晨突然就忙起来了,经常饭吃到一半,忽然就收到了学生会下达的任务,只能三口并作两口的吃完饭然后急匆匆地往外面赶。 时间久了二人心里自然有诸多抱怨。 林小靖先前的家教课程已经结束,好不容易在市区的商场找了个发传单的兼职,但工资却很难维系当前的生活。 她大概算了算,除却平日里上课的时间,她只有周末两天是完全空闲的。早上七点出门,路上就要折腾掉两个小时,就算这样,她也顶多可以工作八个小时。一小时12块,两天也只能挣到200不到,况且这发传单的工作也不是每周都有。林小靖一下又犯了难。 许甜甜私底下曾问过她,“学校周围的小店也有不少兼职,你干嘛要跑那么远去啊?” 当时的林小靖有些害窘,垂头答道:“我不太想让班里的同学看到。” 许甜甜虽然大大咧咧,但听林小靖这么回答自然猜得到是什么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林小靖家里条件困难,但她偏偏又是个自尊心太强的性格,容不下别人一丁点的轻视。 许甜甜觉得这样太累了,换做是她她才不乐意这样折腾自己呢。但她又有一点同情林小靖,所以每逢赵一楠阴阳怪气地挖苦林小靖的时候,她总要替她说上一句话。 反观赵一楠那边,三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一个人反倒落得清闲,没课的时候索性窝在宿舍玩电脑。 大学的新奇很快就被无聊冲淡,偶尔林小靖回来的早,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赵一楠也会找点话题和她聊天。 “你每个周末都出去做兼职啊?” 林小靖一愣,心里升起一股防备,“是,怎么了?” “都干些什么啊?” 林小靖垂头,“没什么,就随便干一干。” 赵一楠长长的“哦”了一声,转了转眼珠子,道:“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兼职吧?” 林小靖手里的动作一顿,“什么?” 赵一楠有些得意,“咱们学校论坛上什么兼职信息都有,我听说工资也还行,你不如去那儿上面看看,也好过你早出晚归的也不见得能挣着几个钱好。” 林小靖耳朵一热,低低地道:“好,谢谢。”她打算明天上完课去学校的电脑房看一看,她之前也隐约听说过这个论坛,但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经赵一楠一提点,她才想起这回事来,与其漫无目的的到处问别人需不需要招工,不如上那个论坛看一看,兴许还真有合适她的兼职。 赵一楠今天似乎对她来了兴致,又问:“你父母为什么不给你生活费啊?” 林小靖心跳忽慢了一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答道:“我想给家里分担一点负担,我都成年了,不应该找家里要了。” 林小靖撇撇嘴,“那也不行啊,该给的必须给,换做是我家,我才不答应呢!” 林小靖沉默不答,同一片天空下,她和赵一楠看到的从来不是同一个世界,她无须向她多解释什么。 手机在桌上震动,赵一楠耳朵很尖,隔了一段距离还是听到了响动。她又看了林小靖一眼,觉得这个人很是奇怪,有些捉摸不透。 算了,才不关我的事呢!心里这么想着,赵一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了手机。 还是先前那个学长。一连聊了半个月,她都是以忽冷忽热的态度对他,这下终于沉不住气了,要请她吃饭。 赵一楠没有回复,把手机又放回原位,拿起桌上的水杯慢吞吞地喝起水来。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手机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是那个学长按捺不住打电话来了。 等了几秒,她才按下接听键。 “学长,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有些低沉,“一楠,你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了吗?” 赵一楠挑眉,“没有呀,刚刚在洗衣服呢。” 男声沉默了一瞬,“是这样,你周五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这样啊,我想想,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得提早回宿舍给家里打电话,所以时间可不可以约得早一点。” 对面兴奋,“那是当然,周五见。” 第十三章 学校的论坛上确实有一个兼职信息版块,但上面的信息驳杂,长期稳定的工作很少,诈骗信息倒是很多。 林小靖筛选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将它们一一记在纸上,准备回去一个一个地联系。 回去的路上张成程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是周五要来她们学校办事,顺道可以见上一面。 上一回张成程给她介绍家教兼职的事情她一直记在心上,如今听到他要来,林小靖想着正好可以请他吃顿饭感谢他。 张成程自开学入校,经历了军训与各种学生会和社团的招新,也顺利地进了学生会被分到了宣传部。 这回他来n城师范大学的目的就是同他们部长与n城师范大学的学生会商讨两校联谊的事情。 林小靖是他的老乡,又是他在n城师范大学唯一认识的人,既然要过来,没有理由不顺道去看看她。 很快到了周五,这几天林小靖一有空就泡在电脑房,学校的电脑房上网便宜,五毛钱一个小时,她经常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她从前上网不多,对于网上的很多信息都是了解的一知半解的,因为这,她不少的求职电话都打到了骗子那里去。 不过这骗子骗人都有个套路,一般都是先让交点保证金,再安排你做兼职。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林小靖都不禁腹诽,我要是真拿得出这几千的保证金,我还找什么兼职呀。 折腾了这么几天,她也算是有点防骗心得了,就连诈骗信息都能准确的识别一二了,但凡工资吹得离谱,工作内容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事前要先交保证金的,想都不用想是骗子。 没钱保平安,挣扎在温饱线上,林小靖没什么野心,只想着以后的一日三餐都有个保障,才不指望靠这兼职一步登天月入过万呢。 打了几天电话,她还真找着这么一个靠谱的工作了。这份工作据电话那头的人说是专门帮人做英语的笔译,长期有效。林小靖学的专业是对外汉语,对方一听当即便邀请她到公司笔试。她打算周六上午就过去一趟。 这份工作待遇不错,每翻译一篇文章就有400-700的酬劳,况且又不像那发传单那样需要在户外风吹日晒的。林小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运气好,高兴之下,还去学校西门的夜市给自己淘了一件连衣裙。 等到张成程那边忙完,林小靖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今天她特意穿了那条连衣裙,趁着宿舍无人的时候,她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心中满是欢喜。 有句话叫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了身行头,她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显顺眼了许多。 出门的时候,她正好撞见买了晚饭回来的许甜甜,狭窄的楼道里,要不是亲眼所见,许甜甜怎么都不相信迎面走来的女生是平日里穿着奇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林小靖。 她忍不住提高分贝叫嚷道:“小靖,你这…” 林小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先回去吧。” 说完林小靖便兀自下了楼,留下许甜甜仍在原地震惊。 到了约定的地点,张成程已经在原地等她,许久不见,他似乎又黑了一些,夕阳的余晖照耀下,显得他更加高大挺拔。 不知道是不是加入学生会同人打交道多了的原因,他比先前还要开朗热情,林小靖还没有走到跟前,他便远远的举起手笑着给她打招呼。 “小靖,好久不见。” 林小靖点点头,莫名觉得脸热,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朝他微微一笑。 张成程倒是无所谓,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他就看出林小靖性格内向,因此她这样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二人并肩同行,张成程时不时地转头同她讲话,气氛倒莫名的有几分和谐。 “对了,你加入你们学校的学生会了么?” 林小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淡道:“没有,你进了么?” 第十四章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先前校学生会的已经请张成程一行在食堂的小灶吃过饭,现在林小靖再请他,他自然推辞了过去。 行了一段路,林小靖偶然一抬头忽看到街边的西点咖啡店。这家店她曾经路过过无数次,也注意过他家的兼职信息,店内环境很好,随时随地都开着空调,装修也处处透着小资情调,这样的地方应该很适合两个人约会聊天吧。 鬼使神差地,林小靖指着这家店道:“我们去里面坐一坐喝点东西吧?” 林小靖刚才已经提过要感谢他介绍兼职的事,再拒绝第二遍他觉得不太合适,便应道:“好啊,走吧。” 林小靖几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唯一一次还是她远嫁到首都的堂姐回娘家的时候带她去的。 她有些局促不安,点餐的时候看了好半天才定下来,这里面的东西她几乎没有喝过,也不知道实物到底怎么样,选了半天她才凭感觉选了一个美式咖啡。 其实说是凭感觉,倒不如说是凭价格,她不过是在价格最低的那一栏选了一个名字看起来没有那么奇怪的。 等到美式咖啡端上来,林小靖一愣,这咖啡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有点像她感冒的时候兑的冲剂。 端起来抿了一口,林小靖眉头一皱,这咖啡怎么又苦又涩,和电视里说的醇香浓郁完全不一样。 张成程提醒道:“小靖,你喜欢喝原味的吗?” 林小靖“啊”了一声,抬眸不解地看着他。 张成程指了指她手上的咖啡杯,“你还没有加糖和奶呢。” 林小靖恍然,反应过来脸上又不禁一热,不知道张成程会不会看出她是第一次喝这种咖啡,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土包子。 林小靖心里忽的窜出一股挫败感,先前在宿舍照镜子时的欢喜的感觉早已全然不见。 张成程倒是满不在意,“小靖,大学生活你还适应么?” 林小靖还在介怀刚才闹的笑话,回答他的话难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哦,这个啊,还好。” 张成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也觉得还好,就是偶尔会比较想家,我记得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听你说过你比较独立,那你会想家吗?” 林小靖呆了半晌,脑海里骤然浮现出父母的面庞,“也会的吧。“愣了一下,她又笨拙地安慰他,“等你毕业回家建设家乡,到时候就好了。” 张成程点头,“但是我想考研去首都,我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等我以后稳定了再把父母接来和我同住,反正他们肯定愿意跟我走。” “嗯,那挺好的。”林小靖心底莫名一酸。 “那你呢,小靖,你想考研吗?” 林小靖迟疑着摇头,她如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只想找个长期稳定的兼职能养活自己再说,实在没心力考虑那么远的事情。 天聊到现在,林小靖的心情早已跌到谷底,先前在火车上的时候,她看到张成程的父母,以为这一家子和她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但今天和张成程聊过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他们完全是两类人。 张成程不用为了一日三餐操心奔波,可以好好地利用大学四年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因为他的父母会尽力去支持他。而她,更像是一个弃儿,像是街边的流浪狗,只想着怎么去填饱肚子,不,她和流浪狗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还有一点自尊心,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她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张成程看不明白,小心翼翼地问她:“小靖,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小靖有些恍惚,“嗯,快点喝完回去吧。” 张成程听她这么说哪还顾得上咖啡,忙起身招呼她回去:“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还没有到收银台,林小靖远远地便看到了穿着碎花连衣裙的赵一楠。她身边站着个清秀的阳光的男生,从鞋子到短袖,一溜的三叶草,和赵一楠站在一起,莫名的很搭。 第十五章 林小靖垂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连衣裙之前看着还挺顺眼,但是跟赵一楠的比起来,怎么看怎么觉着山寨,怎么看怎么觉着廉价。 赵一楠也看到了她,打量了她两眼,又看向她身旁的张成程。 又是那样不屑一顾的眼神。 赵一楠没有和林小靖打招呼的意思,林小靖也不准备搭理她,权当陌生人对待。 但张成程却似乎认识赵一楠身边的男生,“嗨,李逸部长。” 被叫做李逸部长的男生微微一愣,随后一副恍然的表情,“哦,你是n城航空航天学生会的,今天下午才见过,你们高部长呢?” “他先回学校了,我留下来见一个朋友。” 李逸这才看到张成程身边的林小靖,快速地打量了一眼,发现没什么特别,他又看向张成程,“临时有点事,没能和你们吃上晚饭真是可惜,回去给你们高部长转达一下,让他见谅。” 张成程一脸憨厚地道:“李逸部长太客气了,这有啥的。” 林小靖忍不住腹诽,这李逸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就带着一副官腔呢? 赵一楠在一边叫她,“林小靖。” 林小靖呆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一楠不阴不阳,“你今天没有去兼职啊?” 林小靖脸一红,摇头道:“没有。” 李逸歪头问:“一楠,你们认识吗?” “认识呀,我室友,林小靖。” 李逸这才用正眼看向林小靖,“你好,我是一楠的朋友,校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李逸。” 林小靖向来不善言谈,想了半天也没从脑子里搜到什么有用的应答辞令,只能道:“你好,李逸同学。” 李逸清咳一声,“我大二,比你们高一级,不嫌弃可以叫我声学长。” 林小靖点头,“好。” 李逸结完账,同张成程又客套了两句,互加了微信,这才向二人告别:“那没事我们就先走了,成程再见,小靖再见。” 两杯咖啡五十二块,差不多是林小靖四天的生活费了。虽然之前就知道价格,但付钱的时候还是一阵肉痛。 掏钱的时候林小靖故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没有那么的捉襟见肘,但手却禁不住的颤抖。 把张成程送上公交,她才往宿舍走,还没有进校门,她就一阵懊恼。 刚才李逸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那个回答真的是傻透了,没有反应过来应该叫学长也应该叫声李部长啊,怎么当时就脑子短路一样的直呼其名呢? 也不知道人家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跟赵一楠说你这室友情商真低,赵一楠本来就不喜欢她,两个人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呢。 林小靖的心情真是糟糕透顶。 但事实上,出了咖啡店后,赵一楠二人就直奔操场遛弯了,根本没有把林小靖放在心上,聊天的内容也是大学生活、电影云云。 其实赵一楠对这李逸也挺有好感,长得还行,性格也不错,家里在n城也算小富之家,刚大二就能在高手如云的学生会厮杀出一条血路当上部长,能力应该也算得上百里挑一了。只是赵母的教诲时刻挂在耳边,又想到自己高中班里的同学,不管是在国内读书的还是在国外留学的,一水的世界百强名校,这n城师范的学历出身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考虑到这些,她及时地扼杀刚刚滋生出来的一点好感,打算与李逸止步于暧昧的好友关系。 但心底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以前虽然也有人喜欢过她,但像李逸这么殷勤的却是第一个。就这么白白的放了确实有点可惜。 于是,二人聊到一半,她忽然莫名其妙的窜出一个问题,“学长毕业有什么打算呀?” 李逸一愣,“我啊?先把手里的事干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一楠颇为不满,又问:“没打算再出国读个研什么的吗?” 李逸好像琢磨出了点什么来,“一楠你打算出去吗?你要想出去我就陪你出去。” 第十六章 赵一楠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舒服了不少,“那你得好好学习,出去读研想读好学校的话,gpa起码要3.5以上,不然只能申一些听都没有听过的野鸡大学。” 李逸点头,“那你喜欢哪个学校啊?” 赵一楠昂着头看向他,“当然是常春藤呀,什么哈佛、哥大、耶鲁的。” 李逸“哦”了一声,“非美国常春藤不可吗?” “也不是,要是学长能申上什么牛津剑桥当然也是可以的。” 二人相视一笑,李逸故意抬起手抱拳,学起电视剧里的穷酸书生说话:“那小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拼尽全力申个常春藤给赵家小姐看看。” 赵一楠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好半天才缓过来。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月亮已经爬上中天,操场上的路灯也一盏盏的亮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赵一楠道:“我要回去给爸妈打电话了,学长你宿舍在西面吧,不顺路就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拜拜。” 说完话,赵一楠头也不回的就往宿舍走。只留下李逸一人留在原地发愣。 李逸无奈一笑,心中不住地感叹,这小学妹可真是鬼精鬼精的。 赵一楠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暗处纠缠在一起依依不舍的小情侣,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心中满是鄙夷,这种事情换做是她她永远都不可能去做。 进了宿舍,难得的,今天大家都在。 从林小靖身边走过的时候,赵一楠故意提高嗓门,“今天和你一起那男的是你男朋友啊?” 林小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许甜甜就从床上坐起来惊声叫道:“什么男朋友?小靖你什么时候谈的?怪不得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原来是去见男朋友啊!” 林小靖被她一惊一乍的声音震得心烦,不耐烦道:“我没有男朋友,张成程只是我老乡。” 赵一楠瞥了她一眼,一边慢吞吞的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边说:“哦,老乡见面还挑那么有情调的咖啡馆,你们还挺有情趣,不像是乡下来的。” 手不自觉地拽紧手里的笔,林小靖恍惚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她觉得脑子忽得就陷入了混乱。眼泪似乎想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被她生生的遏制住了。 她用余光斜了赵一楠一眼,她没有看清她的表情,但她想象的出来,那种不屑一顾,那种看垃圾一般的嫌弃的眼神,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子由混乱陷入空白,等到她反应过来,握着笔的手已经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啪!”声音震得赵一楠一愣。 林小靖手心吃痛,清醒了一些。 从前学过的一篇课文里有这么一句话,“沉默呵,沉默呵!不在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心中压抑,沉默只会让把自己憋死。于是,林小靖爆发了,“乡下来的又怎么了?我是吃霸王餐还是怎么了?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我想去哪儿去哪儿,我想干嘛干嘛,你管得着吗?你自以为高高在上,不也和你眼中的乡下人上同一个学校住同一个宿舍吗?告诉你,我们俩名义上虽然是室友,但我从来就不想认识你,也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我和谁约会见面是我的自由,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你也没有资格问,请你拿出你城里人应有的气度出来,别像个乡下的长舌妇一样招人厌烦!” 连珠炮一样的说完这些话,一口气泄了出来,林小靖心里平静了许多,脚也有些发软,她索性一屁股坐下,拿起笔继续看自己的书。 赵一楠仍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惊愕地眨了眨眼,明显不敢相信林小靖会说出这番话。 愤怒如同潮水一般在心中翻涌起伏,她很想抬起手给林小靖一巴掌,但手却十分沉重,肌肉似乎僵住了一般,任她怎么生气,就是纹丝不动。 许甜甜和刘雨晨二人同样也十分震惊,木头一般的呆愣在原地。 良久,赵一楠才低低地道:“算了,我才不和你计较。”说完她转过身,拉出椅子,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第十七章 经过那一次林小靖和赵一楠的正面冲突后,宿舍里四个人之间的平衡突然就被打破了。 刘雨晨和赵一楠本来就走得近,两人私下的时候,赵一楠不知道给刘雨晨下了多少“命令”,让她不准主动搭理林小靖,必须和她保持距离,不然就是叛徒墙头草。 另一边,赵一楠对许甜甜也殷勤了起来,时常给她带些稀奇的进口零食,一下课就约着她一起去食堂。 虽然上一回两人刚起冲突的第二天,许甜甜还夸林小靖“你太刚了”来着,但架不住赵一楠糖衣炮火的连番轰击,渐渐的,她和林小靖也疏远了些。 林小靖倒无所谓,她独来独往惯了。虽然有时候回到宿舍见她们三个有说有笑的,心里难免也会觉得酸涩,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过人际交往失意,兼职工作上倒是十分顺利。拿到了那翻译的工作,林小靖的日子明显好过了些。 她私底下算了一下,一篇文章大约一万字,翻译下来大概需要一周,一周五百,一个月就是两千。这对于她来说可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收入。 兜里有了钱,腰杆也跟着硬了起来,偶尔她也会一个人去吃顿肯德基或者麦当劳,开心的时候也给自己买件衣服或者一些平价的护肤品。 这中间,林母破天荒的给林小靖打了个电话,一开始倒也问候关心了两句,但没说几句,话锋一转,她就开始抱怨起来。 “唉,你大姨这两年挣了点钱,是越来越看不惯你妈了,处处都要挤兑我,晓得我们家里没钱,故意要做给你妈看,等着亲戚都在的时候给你外婆拿钱,孝女的名号都给她拿去,你妈我啊是一丁点面子都没有,所以你要争口气,以后挣了大钱几万几万的孝敬你外婆…” 林小靖心一沉,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我以为你突然良心发现想着来关心关心我,这么久没有联系,没有想到还是当我是垃圾桶,有负面情绪了就往我这里倒,你是我亲妈吗?” 电话那头的林母一顿,随即提高嗓门叫嚷道:“你是我女儿我才给你说这些,外人我会说吗?你爸靠不住,我只能靠你啊!你这才离家多久,怎么就连亲妈都不管了,书白读了吗?谁教你这些的?” 林小靖捏紧拳头,心里堵了一堆话,她很想一句句地质问她,但又觉得麻木,没有必要,半晌,她放开拳头,“算了,没事我先挂了。” 不顾林母在电话那头大声质问,她迅速地按了挂机键。 放下手机,她瘫软在椅子上,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悲凉。 这股悲凉夹带着一种宿命感,轻而易举地就击碎了她最近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丁点自信。 她以为只要她穿着和别人一样的衣服,不用为了要不要多打一个菜纠结半天,她就和别人一样了。但其实仍旧是那只躲在暗处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的小兽,她和那些自由的在阳光下奔跑的人还是不一样。 因为家里临时有事,刘雨晨提前结束了学生会的事情回了宿舍,她要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趟。 见到林小靖在,她主动打了个招呼,“小靖,你今天没出去吗?” 林小靖仍沉浸在那股悲凉的情绪中,听到她叫自己,明显有些意外,在宿舍当透明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突然被人注意到,还有些不适应,“啊?你在问我吗?” 刘雨晨一笑,“当然是啊。唉,一楠吧,有时候比较幼稚,你别放在心上,都是一个宿舍的,还要朝夕相处四年呢。” 林小靖早就不计较赵一楠同她的那点矛盾了,再说当时她也反击回去了,心里那点怨气早就消了,听到刘雨晨主动示好,她忙道:“没事,我当时确实说的也挺过分的,以后大家正常相处就行。” “那就好,都是一个宿舍的,就该互帮互助,我对你和对一楠都是一样的。” “好的,谢谢你雨晨。”嘴上答应着,但林小靖心里却有些莫名奇怪,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刘雨晨突然示好,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难道是她刚刚听到自己打电话然后同情泛滥了? 第十八章 刘雨晨当然不是同情心泛滥。 等到周日晚上她从家里提着大包小包回学校的时候,刚一进门,东西还没有放下,赵一楠就阴着一张脸叫住她,“你给李逸说了什么?” 刘雨晨一脸意外,不解道:“一楠,怎么了?” 赵一楠瞪了她一眼,“怎么了你不知道么?你心里不清楚么?” 刘雨晨提着手里的东西回到自己的座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一楠追过去,“你给李逸说了什么?” 刘雨晨恍然,“你说这个,周五的时候他来打听你的事情,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他,我怕他给你造成什么困扰,就说了你有喜欢的人了,一楠,怎么了,他又来烦你了吗?” 赵一楠咬牙,“要你多嘴,你就是嫉妒李逸喜欢我才故意挑拨离间的!算我看错了人!” 刘雨晨无辜,“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他的呀,而且你也确实有喜欢的人啊,怎么就成我挑拨离间了,一楠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亏得我今天回家还让我妈妈给你做了一堆好吃的。” 赵一楠皱了皱眉,半天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前天下午李逸给她发了条微信,大概意思是觉得两个人没什么可能,打算放弃她,做回普通朋友。 虽说赵一楠高中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个白月光一样的偷偷暗恋的人,但开学这么久了,她早就已经快忘记这么一个人了。 二人暧昧了有一段时间了,赵一楠虽然仍旧没有表明态度,但心中对李逸也不是全然不在意,要是他能这么一直坚持下去,她也许什么时候也就从了。 偏偏半路杀出个刘雨晨,想到这个赵一楠就气不打一处来,换做别人就算了,偏偏是自己大学最好的朋友。 “算了,你以后别管我的事情了!”赵一楠烦躁的跺了跺脚,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刘雨晨神色如常,也不去哄赵一楠,没事人一般的解手中的袋子,解开以后又从里边拿出食盒招呼许甜甜和林小靖吃。 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卤好的牛肉和鸭掌,许甜甜抓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直呼道:“好吃,雨晨,你妈妈这手艺绝了!” 林小靖迟疑了一下,也选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谢谢,很好吃。” 刘雨晨倒是大方,把食盒放在桌上,“好吃就多吃点,放在这儿,你们想吃自己拿。” 赵一楠用余光瞥了三人一眼,刚刚熄下去的怒火又燃了起来,她竟然主动和林小靖说话,这算什么意思? 赵一楠到底没有发作,好不容易压下怒火,她索性从抽屉中翻出耳机自顾自地听起歌来,她把音量调到最大,虽说有些震耳,但到底听不到另外三人的声音了。 林小靖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又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虽说心中也好奇刘雨晨、赵一楠以及李逸三人的八卦,但眼下手里还有活要干,她也就按捺住心底的八卦欲了。 这回翻译机构给她派了个大活,让她在两周内完成八篇文章的翻译,完成以后会给她五千块的报酬。 五千块,林小靖心中憧憬无比,这可是她一学期的生活费啊! 一想到这个,她整个人都充满了冲劲儿。 那一盒卤味几乎是许甜甜一个人吃完的,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得了刘雨晨的好处,许甜甜也不好意思和赵一楠太热情了,她本来想着私底下给赵一楠发个微信问一问,吃完了牛肉,这个事早被她抛到了天外。 至于刘赵二人呢,一连几天都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偶尔宿舍只有她们俩,也当对方不存在一般,各干各的事情。 宿舍的关系格局发生这么大的转变,最好过的自然是林小靖了,矛盾从她身上转移到刘赵二人身上,她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回宿舍也不用面对赵一楠的白眼了,但偶尔刘雨晨朝她示好,她也是不温不火地应对,她不喜欢搞什么小团体,她独来独往惯了。 第十九章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的在两周内赶完了翻译机构派的活,林小靖可算松了口气。 宿舍里的关系仍旧微妙得很,林小靖自认不是什么圣人,见到赵一楠跌跟头心中自然也是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的。虽说不至于落井下石吧,但刘雨晨拉拢她的时候,尤其在宿舍,她也会回应回应,权当是气一气赵一楠。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这一回林小靖交上去的译文竟然没有通过审核,并且也不给林小靖任何机会修改,直接就一票否决了。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每每想起这个,林小靖就一阵肉痛。 她是个较真的性格,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的翻译没什么问题,虽说这回为了赶时间,难免有一两处纰漏,但她也是严格按照翻译机构给的要求执行的,她实在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她记得这翻译机构翻译的文章是要放到网上去的,过了两日,她估摸着文章已经录到了网上去,便寻了个没课的时候去一趟电脑房。 她本意是想上网看看那些文章标准的译法,以免以后再犯类似的错误,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但随着鼠标慢慢的往下划动,林小靖心底咯噔一声,这跟她之前交上去的译文明明没什么区别啊! 可她的译文明明不是被毙了吗? 她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天她交译文上去的时候,负责交接的工作人员说是要请同事过一过审查审查,其实是去把她交的译文复印了一份。 想到这里,林小靖不自觉地捏紧拳头,努力控制住情绪,但身体却不受摆布的一阵颤抖。 这两周,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就连上课的时候也在偷偷摸摸的查词典看资料,为的就是准时完成工作。怎么就有这种不信守规则与承诺的人呢?林小靖气闷。 阴着一张脸回了宿舍,路上有同学给她打招呼她也没有听到。放下书包,她便拿着手机径直冲向阳台,她要给翻译机构打个电话让他们给个交代。 对方听到打电话来的人是林小靖,态度明显有些不耐烦。 林小靖耐着性子一句一句的说出自己的疑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但是我今天去网上看了,你们录到网上的译文分明就是我之前翻译的,但为什么又告诉我,我的译文不达标呢?” 对方一听,明显沉默了两秒才回应,声音似乎有些烦躁,“这译文都是按照原文翻译的,肯定是大同小异的,你的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林小靖正要开口,对方立马又接了一句,“好了,我还要上班,挂了,再见。” 林小靖捏紧手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一下又窜了上来,他明明是心虚,明明就是有猫腻,明明就是想赖账,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她颤抖着手按出了拨号键,见到相同的号码拨过来,这回对方直接给挂掉了。 不厌其烦地打了好几遍,对方终于接了,“你烦不烦,我不是给你说清楚了么?你以后还想不想干这份活了?” 听到这句话,林小靖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委屈,是啊,她现在特别需要这份翻译的兼职,如果一时冲动丢了这份工作,以后能不能找到类似的还两说呢。 于是她压低声音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可我看了一下,十篇译文只有几处小改动,其他的都和我交给你看的一模一样,这肯定是在我交的译文的基础上改动的,你就算不给我全款也应该给一半吧。” 听到她态度软了下来,对方又咄咄逼人道,“不是,你怎么这么有自信这就是你的译文?你那天交过来前后也就审查了半个小时吧,这半个小时怎么就能一下录十几万字到网站上去?” “你可以拿译文去复印啊。” 对方似乎被戳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个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大一个机构还能讹你那几千块钱不成,告诉你,你要再无理取闹,你就别想再干这份活。” “不是…”林小靖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一阵嘟嘟的声音,是对方挂了电话。 第二十章 林小靖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心中堵得厉害,挫败感、委屈、愤怒挤满了本就不宽敞的心房。 五千块钱于她而言是一笔巨款,可以解决她很多烦恼,可以让她拥有更多的自由与安全感。 她明明付出了应有的努力,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明明这钱应该是她的,可对方非但侵吞了她的努力成果,还不给她应有的报酬与尊重,她实在想不明白。 她努力的吸了吸鼻子,抬头望着天。 良久,她才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转身回到房里去。 赵一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穿着家居服,手中正捧着杯子喝水,见林小靖走过来,她斜斜的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被拖欠工资了还是什么啊?” 林小靖脚步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同她说话。这就是风水轮流转,这下又轮到赵一楠看她的笑话了吧。要嘲笑就嘲笑吧,无所谓。心中这么想着,她莫名觉得好受了一点。 赵一楠不依不饶,又走过来,“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林小靖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哦”了一声。 赵一楠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刚刚打电话的内容我都听到了,这可不怪我偷听,你说话那么大声我想不听到都难。” 林小靖“嗯”了一声。 “看你这么可怜,要不这样吧,我帮你要工资。” 林小靖觉得莫名其妙,疑惑了看了赵一楠一眼,这赵一楠是怎么了? 赵一楠昂头,“你不用看贼一样看我,我就是听你在阳台打电话,我也觉得生气,你也不要以为我是害怕你们三个孤立我才故意拉拢你,我还不至于落拓成这样,哎呀,总之你就当我圣母心泛滥吧!” 这么自以为是,果然还是赵一楠。听她这么说,林小靖虽然不太乐意承她的人情,但又像快要溺死的人一样抓住了一根浮木,哪怕这根浮木上全是扎手的钉子也不愿意放开,于是她问:“你有什么办法?” 赵一楠挑眉,露出几分得意,“那你说说具体情况。” 于是林小靖事无巨细地讲了这个翻译机构的信息以及她在哪里找到的兼职信息,最后再说到对方怎么耍无赖骗取她的劳动成果却又不给报酬,“剩下的就是你刚刚听到的了,他态度很不好,要拿工资几乎没可能了,不知道以后有活还会不会找我做。” 赵一楠拍腿,“行,我知道了。你把他们机构的网址给我,再给我看看你的译文,我对一下,真没有问题我们就直接去他们公司要钱去。” 林小靖迟疑了一下,“这不太好吧,万一惹急了,他不给我活干怎么办?” 赵一楠无奈,“大姐,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给这种无赖机构打工呢,就算你不撕破脸,就凭你今天给那人打了电话质疑了他,他也不会再找你了,与其这样,不如拿回你应有的报酬,并且给他点小教训,让他知道你不是可以随便揉捏的软柿子,这才是正道,知道吗?” 林小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虽然她不喜欢赵一楠,但不得不承认,她分析的很对。 接过林小靖递来的译文,赵一楠又找到了那个机构的网址,粗略的看了看,她道:“太黑心了,也就改了几个词,就这么讹掉了你的劳动成果,必须找他们算账!” 赵一楠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半晌,忽灵光乍现,一拍桌面,“趁热打铁,我们现在就去要工钱。” 说完她就去衣柜里翻衣服,准备换衣服出门。 林小靖只觉得莫名其妙,这赵一楠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样子让她觉得特别没谱。 “先给你说清楚,去了你可不许怂,别一听恐吓就说算了算了,你可是受害者,腰杆挺直!”赵一楠一边换衣服一边还不忘了叮嘱。 林小靖此刻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赵一楠机灵古怪,指不定真有什么办法呢。反正她非要帮自己,大不了到时候还她这份情就是了,再说俩人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也真不好搞得太僵,就算没拿回钱也当缓和了关系吧。反正没什么害处。 第二十一章 二人到翻译机构的时候正值饭点,工作人员几乎都去吃午饭去了。 二人想快些把事情解决,所以很默契的没有提出吃个午饭再来之类的建议。所幸前台有专门接待来宾的地方,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那里等着,一个负责看着大门,一个在一边玩手机游戏。 林小靖从来没有想过她和赵一楠还有这么一天,她偷偷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怎么看怎么都有些不可思议。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小靖眉头一动,轻轻的推了赵一楠一把,“他回来了。” “走!”赵一楠迅速收好手机,又理了理鬓发,昂着头气势十足地朝门口走去。 那个工作人员刚从电梯出来,正准备按门禁,门自己就开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最先注意到的是赵一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看到一旁的林小靖。 看到林小靖的瞬间,这人脸就垮了下来。他迅速地跨进门,阴沉着脸看向前台,“你怎么一回事,怎么什么人都往公司里放,这俩人什么来历你打听清楚了吗,怎么就放进来了!”说完他立即就往办公区走。 赵一楠比他更快一步,横在路中间道:“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走也不迟。” 那工作人员又上下打量了赵一楠一眼,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小姑娘不太好招惹,便停下来耐着性子解释,“我已经给她说明白了,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你问她。” 赵一楠一把拉过林小靖,问道:“他给你说清楚了吗?” 林小靖摇头,“没有。” 赵一楠又看向他,“我是n城师范大学校学生会的,听这位林同学反映你们机构欺负她人单力薄,拿了她的译文,却不给工资,我过来以前已经了解清楚了,你们不打算给个交代吗?” 那工作人员推脱,“没有的事。”说完又走到林小靖身前,瞪着她道:“我不是给你说清楚了吗,怎么还去给你们学校学生会颠倒是非,你以后真不想再干这份活了吗?” 林小靖一时语塞,“我…”她看向赵一楠。 赵一楠走到林小靖身前,“你这算是威胁吗,我可告诉你,你们网站上的译文我看过了,跟林同学的那一份可一模一样,说实话,你这抄袭手艺可不咋样,只改了那么几个词,翻译风格可一点都没有变,什么“都是按照原文翻译的肯定是大同小异的”这种话你也就吓唬吓唬没什么社会经验的林同学,随便找个英语专业的都能证明你在胡扯。” 那工作人员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仍狡辩道:“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网站上的译文不是她翻译的,她的不合格,没通过。” 赵一楠冷笑,“呵,是么,谁翻译的,你让他再翻译一段给我看看,是不是真和林同学的翻译风格一模一样,这种情况可少见得很。” 那工作人员彻底没好脸色了,“我有必要给你们两个小屁孩证明什么吗?走开,再无理取闹我找保安了!” 赵一楠索性也撕破脸,“行,我现在就给我们学校报社打电话,再在网上发一篇帖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无良翻译机构欺压贫困学生,工作人员威胁推脱只为私吞五千劳务费,哦,对了,刚刚你说的话我还录音了,也一起放到网上吧,你觉得怎么样?” 兴许那人是心虚,态度稍稍软了一些,“你们这样搞可不太好,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这样,我自己掏一千块钱,算是补偿林同学加班加点的赶了十多万字的译文,功劳没有苦劳也是有的,怎么样?” 赵一楠抱胸,“呵呵,我跟你废话什么呀,我找你们领导去,我就不信了,几百个人的公司还没处说理了。” 说完,她就要往办公区走。 那人立马拦住赵一楠,“行行行,你们到我办公室来吧,别胡冲乱撞了。” 林小靖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赵一楠朝她使了个眼色,得意道:“走啊!拿工资去!” 第二十二章 “到底还是做贼心虚,吓一吓就原形毕露了,哈哈!” 赵一楠一边按电梯,一边得意洋洋的说话,虽说不是自己的事情,但仍觉得成就感满满。 林小靖摸了摸兜里厚厚的一叠钱,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一方面是她第一次有这么多完全属于自己可以任意支配的钱,另一方面是,这钱竟然是她一直反感的赵一楠帮自己追讨回来的。 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感谢赵一楠,“那个,谢谢你啊,赵一楠。” 赵一楠摆手,“哎呀,你别这样,搞得我怪不习惯的。” 林小靖正色道:“要感谢你的,没你的话这钱我肯定拿不回来。” 赵一楠斜了她一眼,“哎呀我最讨厌你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你上回骂我的时候不是挺刚的吗,这种场合就该拿出之前那种硬气出来,人嘛,都是欺软怕硬的。” 说到上回,林小靖红了脸,“不好意思上回,我气过头了。” “哎呀都说了别这么畏畏缩缩,上回那事吧的确是我话说过了,但我这人呢,虽然心直口快经常说错话,但我不喜欢耍阴招,我上回虽然也很生气,但我也就故意拉拢了许甜甜一下,别的我可没整过你。”赵一楠这么说着,心中越发得意,似乎早已忘了上回被林小靖气得给家里打了好几回电话信誓旦旦地说要告诉导员林小靖人身攻击她的事,仿佛自己真是那么宽宏大量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小靖心中最后那点芥蒂已经完全没了,她甚至怀疑是自己之前太过敏感导致心眼太小,才装不下任何一个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或是一句玩笑话。于是,她郑重其事的道:“上回确实是我太敏感了,对不起。” “这有啥啊,你要真过意不去你就请我吃顿饭吧,这个点了,肚子饿了。” 林小靖立马点头,“肯定的啊,你想吃什么?” 赵一楠想了想,“吃上回你和你那个老乡去的西餐厅吧,我想吃他家的意面和牛排。” 这世上有句话叫无巧不成书,两个人正坐着点菜的时候,林小靖怎么都想不到,刘雨晨和李逸竟然一起出现在了门口,看样子俩人也是要来这儿吃饭的。 这几天林小靖听许甜甜八卦过几次,隐隐约约也能猜得出赵一楠和刘雨晨吵架的根本缘由,可不就是这李逸吗,还真是“蓝颜祸水”呢。 赵一楠坐的位置正好背对着俩人,见林小靖直愣愣地盯着她身后,她忙道:“发什么呆啊,快点点菜啊。” 林小靖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过菜单埋头看起来。 那两个人聊得正欢,哪能注意到坐在他们前方点菜的林小靖呢? 眼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近,林小靖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向赵一楠,终于,她像是听到了俩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的回头看去。 短暂的沉默,对面那一男一女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呀,真巧,在这儿碰到你们了。嗨,李逸学长。”赵一楠似没有看到刘雨晨一般,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看向了一旁的李逸。 “嗨,一楠,好巧啊。”这一回,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疏离。 赵一楠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咧嘴一笑,“我和我室友一起来吃饭,上回你见过的,林小靖,你们俩也是吧?” 李逸明显有些尴尬,“是啊,我和雨晨刚忙完宣传部的事,这不正好到饭点了,就顺道过来吃个饭,再商量商量别的事,就是上回小靖那个老乡过来说的关于两校联谊的事。” 李逸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像是在解释什么一样。 赵一楠嘴角勾起,像是洞察出了什么一般,露出几分得意,“哦,这么巧呀,要不你们坐旁边那个座位吧,大家还能一起说说话呢。” 李逸摇头,“不用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商量,怕吵到你们,下回有空再一起聊天吧。” 赵一楠甜笑,“好的呀,学长,你们去忙吧。” 第二十三章 赵一楠倒是坦然得很,东西上了就吃,仿佛刚才没有见过那两个人一样。 林小靖可就犯了难。 这牛排到底怎么切呢,看着面前的一大块肉无从下手的感觉实在无奈,她偷摸看了赵一楠两眼,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跟电视里吃西餐的人一样的自然优雅。 她怎么就忘了呢,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吃过牛排,这不是故意给自己挖坑出洋相吗? 赵一楠本来就看不起自己,要让她再看出来自己从来没有吃过牛排,还不知道怎么想她呢,所以她绝对不会开口让赵一楠教她切牛排。 “你那个不是这么切的。”赵一楠无语地看着对面笨手笨脚的像在菜板上切肉一样切牛排的林小靖。 林小靖脸一红,“我就习惯这样。” 赵一楠翻了个白眼,“行吧,你习惯就好。” 林小靖烦躁,这赵一楠明明挺机灵的,怎么到她这儿,这情商就这么低。 算了算了,她刚刚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呢,要不是她,自己哪有机会吃上牛排啊。 被说就被说吧,反正她都觉得自己是乡下人了,那就权当自己是乡下人吧,乡下人没有吃过牛排多正常。 这么想着,她反而放得开了一些。 吃过饭,两个人当然是直奔宿舍了,走之前林小靖特意注意了一下,刘雨晨和李逸还在,两个人坐在一边,头凑得很近,有些亲密,但又确实像是在商讨什么事情。 回去的路上,林小靖欲言又止,纠结了半天,她才问,“你和刘雨晨怎么回事啊?” 赵一楠微微昂着头,“就你看到的那样呗,我不想要的东西,让她捡去吧,我已经不在意了。” …… 经过这一回赵一楠帮林小靖讨薪的事,宿舍里的关系又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赵一楠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毒舌,但林小靖已经不那么放在心上了,偶尔赵一楠让她帮忙带个饭什么的她也会答应。倒是刘雨晨那边,其实她们也没有孤立她的意思,但她却去导员那里申请了走读,除了有时候午休会回宿舍外,下了课她都是往家走。 先前那份翻译的工作肯定是丢了,林小靖后来又去论坛上找了一圈,但因为临近期末,她要挪出时间复习,许多待遇不错但需要耗费时间的兼职机会她只能忍痛放弃了。 这一段时间,除了偶尔有那种类似于小时工的工作外,林小靖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复习,忙翻译机构的活那段时间,她落下了不少课,要是不加紧时间赶赶,期末挂科可就完了。 临近考试的时候张成程联系过她一次,寒暄了几句,他便直奔主题,“小靖,我问了一下,你们学校放假的时间和我们学校差不多,你回家的车票买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 “哦,我正准备买呢,要不要一起,春运人多,你一个小女生不太安全。” 林小靖的心猛然一跳,好像还没有男生这样跟她说过话呢。她愣了一下,轻声答了个“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帮你买上,一会儿你把身份证号用短信给我发来。” “好,那个,钱我怎么给你?” “不急,到时候你当面给我就行。” 二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近况,当然,肯定是张成程问林小靖。 挂了电话,林小靖把身份证号给张成程发了过去。发完短信,她没有收起手机,反而是看着它发愣。 每次许甜甜帮赵一楠带饭,赵一楠都是用微信转账给许甜甜,听她们说微信上可以绑定银行卡,绑定了银行卡就能自由的转账给好友了。 听说班里还有有个微信群,平日里班长发布什么消息都是发在群里的,收班费什么的也是用微信转账给他的。 每次班里有什么重要信息她都要拜托许甜甜转达给她。 这么大个学校,可能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微信吧。 她又看了自己手里的手机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她把它收在包里,转身往外走去。 第二十四章 林小靖大概算了一下,她手上还有六千多,买一个一千多的智能手机还剩五千,这五千里有三千是不能动的,明年的学费没有着落,她得存点钱在手上。剩下的两千除了回家的火车票钱和接下来的票钱,大概还有一千,她想给爸妈带点东西回去。 虽然她对父母是有怨气的,但挣了钱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仍然是想给家里买点东西的。她希望这个家好,也希望他们开心,更希望可以得到他们的认可。 考完最后一堂考试的时候,林小靖和许甜甜约好了准备出去一趟,到处逛一逛再顺便买点n城的特产带给家人。 赵一楠无聊,见她们俩人出门,忙叫住她们,“你们要去哪儿?捎上我一个。” 许甜甜答:“出去逛一逛,准备买点特产给家里人。” 赵一楠并没有这个打算,她家在一个超一线城市,那里什么都买得到,再说两个城市隔得很近,开车也就四个小时车程,饮食方面自然相近,所以这n城的特产拿到她家那个城市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考了好些天试,过了半个月三点一线的生活,她实在憋闷的慌,刘雨晨和她虽然没有再正面冲突过,但到底还是疏远了,没人陪她逛商场,只能跟她们出去透透气,但这也比在宿舍窝着强。 n城地处江南,吃**细,最有名的是糕点点心,三个人逛了好几条老街,才找到那家传说中的百年老店,买了不少包装精美的点心。 眼看逛的差不多了,林小靖问赵一楠道:“一楠,你平时逛的商场有没有卖羽绒服的啊?” “当然有啊,那么大个商场什么没有?” 林小靖也觉得自己这么问显得多此一举,便道:“我想给我爸妈各买一件羽绒服带回去,你们想去吗?” 逛了这么久,赵一楠早就饿了,正好那家商场有一家日料她馋了好久,当即应了下来,“好啊,我正好饿了,想吃点好的,你呢甜甜?” 许甜甜连连点头,“我也饿了,必须去。” 三个人又一起打车去那个商场。 一路上,林小靖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去那个商场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吃东西,而且听俩人聊天提到的那个日料,她虽然没吃过,却也知道日料比什么西餐还要贵,分量却很小,许甜甜那么能吃,得点多少才能填饱肚子啊。 于是乎,她小心翼翼地提议,“我有点想吃火锅,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 赵一楠摇头,“不行,我早就想吃那家日料了,甜甜也想去尝尝,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 林小靖不说话了。她心里想着,要么不去吃也行,买了羽绒服直奔学校多好,食堂的饭也挺好,但她却说不出口。 她不想扫了她们的兴,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的不合群。 吃就吃吧,她一咬牙,大不了从那三千块钱里多挪几百来用,寒假回去再找找兼职给它补上。 结果也算是皆大欢喜,日料虽然份量小,但确实精致,味道也很好,掏钱的时候林小靖虽然觉得肉痛,但也觉得不虚此行,还长了见识。 最后,赵一楠和许甜甜又带着她逛了好几家店,终于在一家打折的国产羽绒服专卖店买到了价格合适看起来也合心意的羽绒服。 虽说这过程中吧,赵一楠一再强调国产羽绒服不如外国牌子保暖,让林小靖觉得有点没面子,但除此之外,她倒也没有多嘴什么。 东西买齐了,肚子也填饱了,三个人心满意足地回了学校。 林小靖的车票订在了后天,到宿舍的时候她收到了张成程发来的微信,“小靖,后天可不要忘记时间,记得拿好身份证到火车站西边的取票点取票,我们到时候就在那里汇合哈。” 林小靖心情很好,回了一个,“好的,我提前过去,到时候见。” 放下手机,她又拿出羽绒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行李箱。她有些期待,她觉得爸妈一定会很开心,并且夸她懂事。 第二十五章 然而事与愿违。 多年以后,林小靖想起那一天,她拖着重重的行李箱到家时,满怀期待地捧出她给他们买的羽绒服以及特产时,林母那个嫌弃的眼神,接过那些东西时随手一丢的动作,以及后来那句“出去半年就带了这些东西回来”,这些都成为了她决定逃离这个家的导火索,是就算时隔经年想起来仍不能释怀的往事。 那一个寒假,她以为半年没有见,林母好歹会表现出一点点的温情,但不过呆了三日,她便觉得压抑,胸口仿若压了一块巨石。 张成程父母在老家的蔬菜生意做得不错,忙活了大半辈子,终于存下来些钱,为了方便做生意,他们专程用这笔存款在省城买了一套小居室的二手房,就这样张成程举家也搬来了c市。 打点好一切后,他专门给林小靖说了一声,原以为林小靖会表现出几分惊喜,甚至他还期待过她会主动约他出来吃饭,但林小靖的反应却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疏离、漠然。 似乎之前在火车上和他谈笑风生的林小靖和电话里那个一直敷衍他的林小靖不是同一个人。 他觉得太奇怪了,于是他又试探一般的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我在省城没有什么朋友,对这边不太熟,只认识你一个人,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熟悉熟悉,我请你吃饭。” 收到这条微信的林小靖握着手机发呆,她用了整整一学期才稍稍的把心态调整好了一点,心里的伤口才慢慢的结上了痂,但回到家,只消林母几句话,她便又原形毕露,刚结上痂的伤口轻而易举地便被扯开变成了更大的口子。 她还是那个畏畏缩缩、自卑、悲观以敏感胆怯的林小靖,一丁点长进都没有。 林母起床起得晚,刚穿戴整齐从里屋出来就看到林小靖坐在沙发上发呆,心中忽得就窜出一股无名怒火,“读书读傻了吗,整天呆头呆脑的就知道玩手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钱换手机,这么早起来也不晓得先把饭煮上,真是越活越笨了!” 林小靖漠然地回了个“哦”,起身往厨房走。 “还说不得你了是不是?”林母不依不饶,追上去继续嚷嚷:“你看你马婶的女儿,半年没回家,一回家就给你马婶买几千上万的貂皮大衣,你回家你给你妈买了个啥?还有那个糕点,味道怪得很,你非要浪费那个钱去买,家里有这些钱给你折腾吗?” 那个糕点口味偏甜,口味偏好辣味的c市人确实不太习惯,林小靖心中委屈,辩解道:“我又不知道,再说带特产回来不就是图个新奇吗,又不是让你天天吃。” “这东西有什么好带的,你去那么远读书也不知道带点好点的东西回来给你外婆,这几个破糕点我拿回去有面子吗?” 一口气堵在心里,林小靖索性把手里的水瓢一扔,“你自己没出息没面子回娘家关我什么事,我这一学期你给过我一分钱吗?你知道我在学校咋过的吗?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回家这么几天你嘴里除了别人家女儿还是别人家女儿,你那么喜欢你让她当你女儿去啊!” 说完,林小靖径直回了房间,反锁上门以后,她索性插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听起歌来。 林母在外使劲敲了几下门,见没有回应,只得捡些难听的话在门外骂。 林小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又看到张成程发的那条微信。她想了想,慢吞吞的打下一行字,“好,今天可以吗?” 思索了半天,她才点了发送。 耳朵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林母尖锐的咒骂声,但她的心却忽的平静了下来。 张成程的信息回的很快,“好啊,十一点市文化宫地铁站,不见不散。” 林小靖摘下耳机,林母的声音小了,但仍然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抱怨声。 她打开门,故意忽略掉林母脸上震怒的表情,只漠然道:“我和同学约了见面,就不和你去外婆家了,你自己回吧。” 第二十六章 林小靖出门前林母仍在唠唠叨叨,“你什么时候还有同学约着玩了,男的还是女的?干脆别出去了,出去又要花钱,还是和我去你外婆家。” 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带着天经地义的感觉,林小靖心底里极其厌烦,“我和我同学先约好的,我也没有花你的钱,你别管我,自己去吧。” 林母又要发作,对上林小靖那张漠然的脸,又生生地制止住了怒气,心底莫名窜出一股无力感,她总觉得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陌生人,这让她忽然就没了安全感。 她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出去了小半年,她的眉眼似乎长开了一些,身量也没有以前瘦小了,身上穿了件淡青色的棉服,这件衣服她从来没有见过,应该是自己在外面买的。 她有点后悔,当初就不该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这才半年,明显就学得野了,手机换了,自己买衣服了,还交了朋友,现在还要出去和同学约着聚会。 一直到林小靖出门,门“砰”的响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她忙追出去,朝着楼道大声喊:“你和哪个同学见面?” 林小靖其实是听到了林母的喊声的,但她就是不想回答她,她走得很快。 林小靖家离市区还是有些距离,自己驾车走高速也要一个小时,更别说慢吞吞的公共交通了。所以她要提前两个小时走,先坐公交到最近的地铁站,再坐地铁到市文化宫。 公交车缓慢地前进,林小靖一如既往地望着窗外发呆,她发现半年没有回家,整个县城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许多老旧的楼都搬空了,以前空着的工地已经长起来高高的大厦。 她发觉有些事情就像坐在公交车上看风景一样,目光一旦落在某个景物上,便会错过别的景物。去n城求学不过半年,她就错过了关于c市的很多风景,但她并不后悔。 林小靖到市文化宫地铁站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张成程早早的就等在了地铁出口。电梯缓缓上升,她一眼就从纷杂的人群中捕捉到了张成程的身影。 “嗨,小靖。”他挥着手朝她打招呼,露出标志性的白牙。 林小靖也微微一笑,“嗨,你来的可真早。” 张成程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家离这里比较近,所以就早了一点。” 两个人一边并肩走着,一边说话。 “你想去哪里?”林小靖问他。 “我啊,我都可以,看你。” 林小靖有点无奈,“不是你让我带你到处熟悉熟悉,怎么就看我的了?” 其实林小靖还没有完全从早上和林母争吵的情绪中走出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回话的时候带着一丝不耐烦。 但这听在张成程的耳朵里就以为她生气了,忙建议道:“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饭吧。” 林小靖点头,“可以,但是其实我对这一块也不太熟,我很少来这边。” “没事,c市这么大,不熟也正常,不如吃过午饭我们去c大吧,那一块我熟,我以前就想考c大来着,但它的航空航天专业不太行所以没去,对了,你还没有说你想吃什么呢。” 林小靖愣了愣,她其实想吃麻辣小面来着,但又觉得这样的东西太不上档次,害怕张成程嫌弃,同时又担心说贵的东西张成程会轻视她,便道:“火锅吧,但是我想aa,不要你请客。” 张成程哪能猜到她的心思,只当林小靖故意疏远他,便回绝道:“那不行,说好你带我熟悉c市,我请你吃饭的。” 林小靖摇头,“可我也不熟悉这里,无功不受禄,这顿饭你如果真要请,那我就不吃了。” 张成程无奈妥协,“好吧,但是喝个饮料什么的你就让我请可以吗?” 林小靖终于点头。 第二十七章 张成程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先前他们一起坐火车回c市的时候,林小靖虽然说不上活泼,但绝不是现在心事重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肯定出了什么事,但他又不好唐突的问她。 火锅吃到一半,隔着氤氲的热汽,林小靖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爸妈平时会吵架吗?” 张成程呆了一下,“肯定要吵架,我妈现在更年期了,有点爱唠叨,有时候唠叨烦了我爸也会和她吵几句,但基本上最后都是我妈赢。” 原来看起来很恩爱的夫妻也会吵架,林小靖不解,“可我感觉你们家很和谐很幸福啊?” 张成程点头,“虽然偶尔有点小矛盾,但我们一家三口的大方向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这个家过得更好,”张成程喝了一口凉茶,顿了顿,问:“怎么了?小靖,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林小靖没有回话,她往嘴里塞了一片牛肉,一边嚼一边想,原来我们家的根本问题是不齐心,我妈瞧不起我爸,我爸又没什么责任感,我呢,我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家。 想到这里,她又问,“你爸妈应该很爱你吧?” 张成程点头,“肯定的啊,哪个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 我爸妈啊,林小靖差点脱口而出。可是她想了想,她觉得她爸应该是爱她的,可她爸一没什么本事,二没什么责任感,他几乎什么都不能为她做。至于她妈,也许她只爱自己吧,她的爱有很高的门槛,你只有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她也许才会表露出一点母爱吧? 羽翅刚刚成熟的只想不管不顾的逃离原生家庭的年轻小姑娘当然不明白,爱是一种能力,而不是本能,爱孕育爱,爱教人学会爱,没有被好好爱过的人当然不懂爱,就算是书里称道了无数次伟大的母爱同样也是这样。 其实林小靖隐约知道一些,外婆有五个孩子,二女三儿,她妈排行老三,处于最尴尬的中间位置。她妈不像大姨一样单独享受过外婆的疼爱,但却必须要像大姨那样承担起照顾更小的弟弟们的责任。她很小的时候就听林母抱怨过,但她一点都不同情她。 她一直当林母是反面教材,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告诫自己,永远都不要变成她那个样子。 这些想法是她心里最沉痛的秘密,至于她的父母,她的家庭,则是她心里最隐秘的伤口,她永远都不可能像祥林嫂那样揭开给旁人看。 所以她和张成程的聊天就这样点到即止,在他打听她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她巧妙地转换了话题。 吃过饭,二人又坐上地铁去c大。 其实林小靖以前也想过报考c大,但从青春期开始,她有了逃离这个家的想法后,她就再也没有报考c大留在c市的想法。 其实大学校园几乎都是一个样,大同小异,逛了一圈,林小靖觉得有些无聊,便道:“这周围有书店吗,要不我们去逛书店吧?” 张成程满口答应,“有啊,我带你去。” 走了一段路,张成程又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想请你看电影来着,但你说去逛书店那就逛书店吧。” 林小靖脸上莫名一热,书里电视里互相喜欢的男女约会的套路不就是吃饭看电影吗? 她对张成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觉得她人不错,不排斥,仅此而已。 于是她道:“下回再说吧,我今天可能要早点回去。” 早点回去只是她随口一说,但没有想到,他们在书店逛到一半,林父突然给她打电话来了。 电话刚一接通,林小靖正准备小声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林父劈头盖脸的骂声:“你怎么惹你妈了,她现在发疯一样的跟我闹,你去哪儿了,快点滚回来。” 她还没有开口,林父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林小靖心里堵得难受,她努力的稳了稳情绪,走到张成程身边小声道:“我家里有点事得提前回去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张成程放下手里的书,本来想再挽留几句,但回头对上林小靖的难看的脸色,便改了口:“好,我送你去地铁站。” 第二十八章 回去的路上又折腾了两个小时,上楼的时候林小靖心里是忐忑的,这样的感觉有点类似于小时候考试考砸拿着卷子回家请家长签字的时候那种紧张与害怕。 但等到真进了屋,林小靖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林父昨天夜里值班,上午与同事交接完工作就能回家休息了。往常的这个时候,他都是在卧室里睡觉,但今天他却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发呆。 听到林小靖进屋,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厉声呵道:“滚过来!” 林母坐在他边上,同样也是黑着一张脸,见林小靖走过来,她痛心疾首道:“你跑那么远是去学习还是去学打扮化妆了?” 林小靖看了一眼桌面,上面除了她带回家的化妆品,还躺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印的图片是她们学校,她心里突然又紧张起来,大声道:“你翻我行李箱,谁允许了?” 林母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翻怎么知道你在外面都干些啥,不翻怎么知道你考六十多分的原因,你去问问你班里的贫困生,哪个像你这样?别人读大学拿贫困补助拿奖学金,你拿啥了你拿了一堆化妆品回来!” 林小靖握紧拳头,冷漠的扫了夫妻二人一眼,冷冷的道:“别人读大学不需要操心生活费,不需要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不需要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打工上,就算是贫困生,别人的爸妈也会尽他们所能的去支持他们学习,而你们又做了什么?给我打过几个电话?关心过我吗?”说到这里,林小靖看向林母,“你唯一一次给我打电话还是为了发泄你的负面情绪,对你来说,我就像个垃圾桶,但你根本不知道,你给我打一个电话我要调整多久我才不会那么难受。” “砰!”桌上的化妆品随同那张装着林小靖期末考试成绩的信封被林父一把推到地上,他怒睁着眼,狠狠地盯着林小靖,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你这意思是我们不该把你养这么大了?是我们的错了?你现在翅膀硬了,不需要穷父母了,所以敢这么说话了,好!好得很!” 林小靖觉得林父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毫无逻辑可讲,在这家待了将近二十年,她当然知道跟他们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便道:“我无话可说,随便你们怎么说吧。” 说完,她便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不准捡!”林父怒不可遏,半年未见,她不仅考了个差成绩回家,还愈发不知好歹,早知道她是这个不知死活的样子,他当时就不该心软给她那五千块的学费钱。 林小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仍自顾自地收拾着。 手指刚触到信封,还没有来得及捡起来,林小靖便觉得后背猛然一痛,紧接着身体便跟手里的信封一样不受控制的前倾飞了出去。 林父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力气惊人,这么一脚踢下去,本来就轻飘飘的林小靖哪能受得住。 林父现在是完完全全清醒了,刚才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竟然下了这么重的手,他有些后悔,想上去搀她起来,两条腿却又跟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抹不下面子。 林母也实实在在地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她立马上前去扶林小靖。 林小靖只觉得脑袋有点蒙,她看了林父一眼,又用手肘推开过来扶她的林母,“不用你管。” 手掌火辣辣的疼,家里的地是水泥面,林小靖猜应该是磨破了。 她没有翻过手去看,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又继续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夫妻俩现在是一丁点怒气都没了,俩人对视了一眼,明显都有点讪讪的。 碎掉的东西被她装进了塑料袋,还能用的她捏在手里,把这些收拾好,她才默默的回了房间。 第二十九章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林小靖都没有出房门一步。 林母做好饭在门口叫过一声,那个时候林小靖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林母的声音只短短的应了一句“我先不吃”,便不再搭理。 林父听到女儿这么回应,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回难道真的是下手重了?以前也打过她,但事后她总会积极做点家务以表示自己做错了,但这回…难道真是他错了?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头就被林父下意识的否认了,他不会错,孩子就得这么教,棍棒底下出孝子,这是古代就传下来的哲理。 可……,他以前也听别人说过,孩子长大了独立了,就不能随便打了,但这回不一样,她那样顶撞父母,没有一丁点感恩之心,考了那么差的成绩哪里对得起他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私房钱?她可不知道为了这点钱,她妈跟他吵了多少次。 所以,这回啊,她是真的该打,对!该打! 想到这些,林父最后一点纠结也没了,看到林母走过来,他一边用不屑的口吻道:“不吃算了,不管她。”一边拿起桌上的酒瓶美滋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放在往常,林母肯定免不得要说他几句,但这回她什么都没说,只心不在焉地闷声吃饭。 经过这次林小靖挨打的事后,家里难得清静了几天,就连几乎每天都要唠叨抱怨的林母也沉寂了许多。 林小靖依旧和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那天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临近春节,家里的事渐渐多了起来,事情多了矛盾就回来了。 这一天,林父和同事们吃完团年饭又喝得烂醉如泥回家。林母这几日一直在算家里的支出,过年用钱的地方多,但工资还是那么一点工资,林母就算再怎么锱铢必较,也不能把一块钱当成两块钱用,为此,她已经愁得几天没有睡一个囫囵觉了。 自己不好过,林父反而在外面喝饱喝足醉得不省人事,她恨恨地瞪了一眼满身酒气的林父,然后使劲推了他一把,“起来!起来!” 林父迷迷瞪瞪地推开她的手,转身换个方向继续睡。 “起来!起来!”林母索性掀开他的被子用力的蹬了他两脚。 隆冬季节的夜里温度低,家里舍不得开空调,被这么一冻,林父终于醒了。 他有些不耐烦,“你吃撑了?闲的没事干?” 林母斜了他一眼,直奔主题道:“我算了一下,你们保安队发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用,除开必须要花的钱,还差给我妈那份,你想想怎么办?” 林父按了按太阳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上回元旦不是才给过你妈钱,这一下怎么又要给了?” 林母不满,“我大姐给我就必须要给,反正那三万块钱存款我存了死期,肯定不能动,我妈这份钱你想想办法,你女儿读书你都拿得出五千,我妈过年这一千你肯定也想得出办法。” 听到林母这么说,林父打了个激灵,酒劲已经过去了一半,他从床上坐起来大声道:“我就只有那五千块钱,你怎么就不信了,还提这档子事?” 林母斜了他一眼,抱胸道:“谁知道你的啊,反正这钱你就算借也要给我借出来。” 林父不耐烦道:“我去哪里借,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要借你借,反正这钱是拿回你娘家给你妈的。” 说完,他又缩进被子,翻身背对着林母继续睡觉。 林母这下可绷不住了,本来这几天她心里的怨气就很重,林父这样回应她那还得了,瞬间就像在汽油罐里扔了一根火柴,愤怒的火焰瞬间就燃起来了。 “你给我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一个当女婿该说的话吗?我妈不是你妈?你当初上我们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我要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你就算把我们家门槛踩烂我都不嫁给你,想当初……” 于是,林母又翻起了旧账。 第三十章 林小靖的房间和父母的房间隔了一个走廊,直到林母惊声尖叫了一声,她才知道他们又吵架了。 她愣了一下,别人家过年的时候一家人都是开开心心和和美美,只有她们家,没有钱的年关难过,最注重团圆美满的节日反而是吵架频率最高的时候。 对于这种情况,她早已习惯,心中只觉得麻木。 发了一会儿呆,她又继续举起手机逛学校论坛,将近一个月没有上论坛,兼职版块的信息更新了不少,寒假期间很多地方都急着用人,工资自然开的挺高。 林小靖放下手机,心里突然窜出来一个想法,要是寒假不回来多好,留在n城打打寒假工,又能挣钱又可以不用听到现在这样的咒骂声和尖叫声。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这回他们吵得好像很是厉害,除了听到东西摔碎的声音,两个人好像还打起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林小靖敲门的时候,林母正披头散发的坐在床沿上一边嘶声痛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抱怨林父。 林父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抓痕,样子也很狼狈,他不耐烦的朝门口大吼了一声,“干什么,不睡觉吗?” 林小靖刚才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敲的门,从林母的抱怨中她大概了解了来龙去脉,一千块钱就能让这个家里的夫妻俩分分钟反目,她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但仍觉得荒诞,仍觉得莫名悲凉。 她冷冷地道:“我有事给你们说,开门。” 林父心里虽然烦躁,但还是开了门。 林小靖快速地扫了屋里一圈,混着茶叶茶水的玻璃渣,皱巴巴的衣服,脏兮兮的被茶水打湿的被褥,这些都在无声的诉说刚刚那一架的惨烈。 林小靖想,如果杀人不用坐牢,他们也许早就同归于尽了吧。 她又看向林母,她的嘴角肿得高高的,应该是挨了林父的巴掌。她的哭声与抱怨声让她觉得烦躁,似乎不受意识控制一般,她朝她大吼:“别哭了,烦不烦,我有一千,我给你就是!” 林母脸上仍挂着泪,她抬头看向林小靖,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女儿让她觉得愈发陌生,离她似乎越来越远,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但下意识的,她摇头道:“不用你拿钱,这钱就该找你爸要。” 林小靖看了夫妻二人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就回了自己卧房。 没一会儿她又拿着一叠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进了屋。 她把钱放在林母身旁的床头柜上,“这是我在学校做兼职挣的一点钱,不是很多,我给你一千五吧,接下来你们就别吵架了,等过完除夕,我初二就回学校去,寒假兼职机会多工资也挺高,我打算再挣点钱。” 林母本来想挽留一下,但听林小靖这么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便道:“也可以,你爸没本事,你只能靠你自己,出去打点零工也可以,毕竟你这么大了。” 林小靖觉得好笑,她记得以前林母总爱用自己那一套理论给自己洗脑“女孩子尤其要找一个能靠得住一辈子的男人,千万不要学你妈挑来挑去最后挑到你爸这种又没本事又没责任心的男人。” 怎么这种时候又说要靠自己了? 林小靖干笑了两声,像是在打趣自己一样,“是啊,我能靠谁啊,我只能靠我自己啊。” 林父也觉得女儿这样不太对劲,他本来想下几句软话挽留一下,但真说出口,又变了个味道,“打什么工,不许去,在家把元宵节过了再走。” 对于林小靖而言,在外面,哪怕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她也觉得比在这压抑的家里舒心,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她终于熬到成年了,诚然,如林父所说,翅膀硬了,即便不被理解,她还是要走,走得远远的。 林小靖斜斜地看了林父一眼,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径直朝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她才丢下一句话,“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第三十一章 除夕前一天,林小靖一家去乡下的外婆家吃了一顿团年饭。 外婆五个孩子,两个女儿嫁到了城里,三个儿子虽说仍留在乡下种地,但这两年城里兴归园田居那一套生活理念,一到节假日都往乡下跑,一来二去,林小靖的三个舅舅索性乘着东风搞起了乡村度假村。 度假村生意不错,三个舅舅也挣了些钱,纷纷拆了以前的老屋,盖起了三层小洋房。 至于林小靖的大姨,本来嫁的不怎么样,丈夫只是个小裁缝,那个时候可比不得刚刚从部队退伍回来的林父,但偏偏她命好,生了个有经商头脑的儿子,高中读完就去外省做生意去了,折腾了几年,竟然干出来一番事业,回来开了个几百人规模的家具厂,车房也一年年的换,这不今年,直接开上了一两百万的保时捷,住进了别墅区。 为此,林母在背后不知道数落了林父多少次,不知道为自己命不好长吁短叹了多少次,生个女儿就算了,偏偏长相也不怎么样,想要通过嫁人重新投胎改变命运几乎不可能了,外面有钱人的老婆哪个不是长得如花似玉的? 本来年轻的时候,几个兄弟姐妹里,就属她最风光,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她却是几个兄弟姐妹里最不好过的。每每回娘家,看到大姐带回来的高档礼品,她心里就酸溜溜的,恨不得把自己手里提的几个水果全扔井里去。 林母心里本来就不好受,偏偏自己亲妈还是个爱操心的性格,几个孩子都过得不错,偏偏这小女儿让她放心不下,每次趁着大家都在,她难免要多唠叨几句,无非是劝林母到大外孙厂里找个活干不要在家里闲着之类的话,但林母可就不爱听了。 她向来眼高手低,又爱面子,让她到亲戚厂里看人脸色吃饭她可不愿意,所以每次说到这儿,她总是打肿脸充胖子般地回上一句,“我好过得很,你别看她爸只是个保安队长,基础工资低,但外快可拿得不少,小区里求他帮忙的人可多了。” 这么一说,在人前,她倒是有几分面子了,但人后,却苦了林小靖一家,本就不宽裕的生活,因为林母要回娘家装阔充能,过得愈发紧巴巴。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然。林母固然可恨,但林小靖见她拿出从包里翻了半天才翻出来的一叠红色钞票时,她心里莫名一酸,觉得林母其实也挺可怜。 那叠钞票就是她前几天给林母的一千五。 看到外婆喜滋滋地收下钱,林小靖心里忽生出一丝庆幸,幸亏自己留了三千块在那儿,不然他们两口子不知道得为了这点钱闹成什么样。 所以说,钱真是个好东西。 轮到大姨孝敬外婆的时候,她只是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递过去,并不是林小靖原本想的拿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钞专门做给大家看一般郑重其事地递上去。 虽说从这信封的厚度来看,大姨肯定不止给了一两千,但明显也不是为了做给大家看的,不然她没必要把钱装在红包里。 但这举动落到林母眼里,怎么看怎么就觉得别扭,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林小靖偷偷瞄了林母两眼,她的脸已经沉了下来,看样子晚上回家免不得又要埋怨一阵。 她觉得这家不和谐的根源还是在于钱不够花,有了足够多的钱兴许就会好了。 她心里一阵落寞,自己的性格自己最了解,她做不来生意,毕业以后大概只能当个老师,好一点的话兴许能考上公务员,虽说看起来也还算体面,但工资就那么一点,肯定达不到林母的要求,能让她能在亲戚面前直起腰杆扬眉吐气。 这一顿团年饭吃的林小靖一家三口嘴里怎么都不是滋味。本来他们也没什么存在感,亲戚之间寒暄一阵就把他们晾在一边谈各自生意上的事去了。 吃过饭众人要去打麻将,林母竟然破天荒的找了个理由推脱没去,一来他们牌打得大,她没底气去,二来她实在不想在牌桌上听他们聊起谁谁谁今年一年挣了多少钱之类的话题。 第三十二章 那一天,林母陪林小靖外婆聊了会儿天,便谎称家里还有事,拉着爷俩灰溜溜的走了。 回到家后,难免又是一顿数落埋怨,林小靖听得心烦,索性关起门来听歌看书。 林父今天没有喝酒,可没法仗着酒劲和林母对吵。再说,他也觉得没什么面子,看着以前自己十分瞧不起的几个舅子有了钱春风得意的样子,他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想要挣钱,偏偏又没有门路。 他想了半天,林母说的话愣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正待林母又要发作,林父一拍脑门,恍然想起来一件事,“嗨!你说我咋忘了!” 林母觉得莫名其妙,不耐烦道:“啥意思?别给我转移话题!” 林父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我那个手下正刚家住哪里不?” 林母翻了个白眼,“我管他住哪儿呀,你别给我扯别人,你看看你那股窝囊劲儿…” 林母话没有说完,便被林父打断了,“咱家要发达了!” 林母一愣,劈头盖脸数落道:“发达什么?我看你梦没做醒呢!一天天净想些有的没的。” 林父耐着性子解释,“前几天吃团年饭的时候我听正刚提了一嘴,说是他家住的那一块的老棚户区要拆迁,好像跟撤县建区的政策有关系,我听他的意思是我们这一片以后要建卫星城,像我们这种老破小区必须都得拆。你知道不,”说到这里,林父凑到林母耳边,“就正刚他家那种套二的小破屋都要赔五六十万外加一套高层,你说我们家这一百多平的大套间还不得赔个一两百万的?” 林母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直愣愣地看着林父确认,“不是什么小道消息吧?是真的吧?” 林父一脸得意,“肯定不是,我那天喝了酒,回来你又跟我闹了一阵,就把这事给忘了,你看咱们县现在到处都在修高楼,征用了不少地,我们这边肯定也是要被征用的,就是个时间问题。” 林母瞬间心花怒放,“最好快点拆,拆了赶紧搬新房子,再拿拆迁款买个四个圈,那咱的苦日子可就熬到头了。” 林小靖在房间里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她其实也有点激动,拆迁意味着家里这一穷二白的境况肯定会有改善,意味着父母不用整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意味着这个家可能有救了。 但她还是决定早些回学校。 她早就在网上订好了火车票,刚过完年不算返程高峰,她一个人坐硬座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大年三十的晚上张成程给她发了微信拜年,顺便问了问她回学校的时间,听到林小靖答初二就走的时候,他明显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打过去一行字,“我本来还想请你看电影来着呢。” 林小靖没有回。 到了夜里,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张成程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小靖,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小靖心跳明显快了一拍,她犹豫了好久,纠结了半天,“你很好啊”四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出来,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她决定就这样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这一个大年三十过得比往年和谐了一些,但林小靖依旧一副漠然的样子。 林母一心盼着拆迁的消息,看到林小靖呆呆地坐在一边看电视也难得没有唠叨她,反而一反常态的关心起她来,“女孩子大了有爱美之心正常,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学习,妈还盼着你拿个国家奖学金给我们家长脸呢。” 林小靖懒得解释,只冷冷的回了一个“嗯”,她又怎么知道自己为了做兼职养活自己浪费了多少学习时间呢? 林母还想再问几句,是不是恋爱了才影响学习才想着化妆打扮之类的问题,但对上女儿那张冷漠的脸,心里莫名的又开始犯怵,一直到她回学校都没有问出口。 第三十三章 其实林母这段时间也反思过,自己对这女儿关心确实有点少。一方面是林小靖自小就很独立,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去操心,另一方面,林母自知能力有限,物质上拿不出什么钱,精神上自己尚且过得不痛快,哪儿还顾得上她呢? 她有心想要缓和缓和僵硬的母女关系,但下了几次好话后,林小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也没了耐心,反正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一点也不机灵,一点也不懂的讨大人欢心,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林母的这点点“良心发现”看在林小靖眼里,就是那一千五的功劳,她活了将近二十年,和她妈相处了将近二十年,她才恍然发现,原来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买来母爱,唉,看来这爱也挺廉价的。 于是,林小靖心里愈发冷了起来。 大年初二他们夫妻俩要回娘家拜年,所以林小靖照例又是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去火车站。 在去火车站的公交上,她终于回了张成程那条微信,“不好意思,过年有点忙,才看到你发的信息。” 那边很快就回应了她,“没事,你今天的火车吗?” “是的。” “那好,开学n城见。” …… 林小靖想,也许张成程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她…… 她下意识地想起林父和林母,想起他们争吵扭打的画面。 林小靖心里有点乱,她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一边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的新状态,看着别人照片里看起来很可口的年夜饭,看着别人与家人的合照,一边悲观地想着,这样看似平凡的生活她永远都不可能拥有。 于是她彻底的理性了,刚刚冒出头的那一点点幻想也果断的被她掐灭了。 她提前回学校的事除了张成程,她谁也没有告诉。 赵一楠前几天给三个人拉了一个群,偶尔她也会和她们聊上几句,无非也是假期的一些见闻,她没有什么精彩的假期生活可以分享。 至于另外两个人,时不时地会发一些美食图片或者是和朋友家人出去玩的照片。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还和亲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悄然回了学校。 这样空寂的校园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个季节草木衰败,寒风凛冽,人工湖上也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独自走在道上,似乎世界上只剩下林小靖拖着行李箱走路的声音。 所幸校园里还是能见到人的,虽说寥寥可数,但好歹有一丝心理安慰,原来有人和她一样,也是“无家可归”。 回学校的第二天,林小靖就去面试了。她提前联系了好几家,有辅导机构老师,有高档餐厅小时工,还有商场促销员。 春节期间,这样的兼职给的工资都还不错。 林小靖最钟意的是那个高档餐厅小时工的工作,但真推开餐厅大门,看着眼前装修风格极其奢华的阔大空间,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精致的欧式桌椅时,她心底里忽然产生一股退意。就连脚踩在纤尘不染的地面上,她也有种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 不出意料,她没有应聘上。 面试的时候,她胆怯,呆愣,看起来畏畏缩缩的,这样的餐厅肯定不能用这样性格的人当服务员。 好在那个接地气的超市促销员的工作聘用了她,她虽然口齿不算伶俐,但看起来老实本分,不像是会偷懒磨洋工等着下班拿工资的人。 至于那个辅导机构,一开始听说她是n城师范的学生的时候,面试官还露出了几分惊喜,但一听她还没有拿到教师资格证,便一口回绝了她。 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宿舍,林小靖一边吃着从外面打包回来的热汤面一边才有空闲感叹,看来这钱没有她想的那么好挣。先前那个翻译机构的活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然凑巧的运气好。 不过她算了算,一小时二十块,一天工作十小时,这样下来,五天就能挣到一千了。这收入怎么看也算是可观了。 第三十四章 林小靖就这么投入了一天十小时的促销员兼职工作中。 别人常说,人一旦忙起来就没有闲工夫伤春悲秋了,林小靖如今是深有体会。 每天回到宿舍,鞋子一蹬,往椅子上那么一坐,她就只想睡觉,根本不想想家里的那些事。 倒是林母有些反常,竟然开始主动给她打电话关心起她的生活来了。 但母女俩的关系本来就支离破碎了,几句关心的话根本捂不热林小靖那颗冰凉的心,同样也修补不了二人的关系,每次通话不过两分钟,林母就找不到话说了,同样的,林小靖也不知道说什么。 有一次她倒是终于说出了积压在心里好久的疑问,“你之前考试成绩那么差是不是跟你偷偷恋爱了有关系啊?” 林小靖觉得莫名其妙,大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恋爱了?” 看她反应这么大,林母放了心,“没有就好,别在外地谈恋爱,不靠谱,要谈就找c城本地的,到时候让你大表哥给你介绍个做生意的。” 林小靖心里瞬间又冷了下来,“原来你是惦记这个啊。” 她心里想着,原来你是怕我给你找个穷女婿救不了你于水火啊。 林母没有听出话里的讥讽,又语重心长道:“我也希望你以后过得富裕点,别像你妈这样,想买件好衣裳都要买不起。” 像她这样?林小靖打了个寒噤。 《长路难行》第三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一直到开学前一天,许甜甜都没有回消息,就连人也没来学校。 到了晚上,班长一个宿舍一个宿舍清点人数,问到林小靖她们宿舍时,许甜甜才在在私下里给林小靖发了一条微信,“小靖,我家里有点事可能要晚几天到,班长问起来你就说我给导员已经请好假了。” 林小靖心里好奇,但到底没有多嘴打听她家私事,只回了个,“那好,你好好处理家里的事,我会替你给班长说的。” 开学将近一周,宿舍里只有赵一楠和林小靖,虽说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吃饭上课总是同路,林小靖还是觉得不自在。 这一天中午,两个人吃过饭,赵一楠问她道:“你下午有事没?” 林小靖摇头。 赵一楠一面照镜子一面道:“那好,你下午陪我去剪个头发吧,头发太长了。” 林小靖有些不太乐意,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愣了一会儿便应了下来。 赵一楠斜了她一眼,“你别老是防贼一样防着我,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咋还放不开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小靖心虚,“没有啊,去就去嘛,反正我下午也没事。” 两人说这话,门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二人转头一看,是许甜甜回来了。 将近两个月未见,她消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羽绒服套在她身上就像是披着宽大的斗篷一般,她的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黑眼圈像是幽灵一样挂在脸上,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没有半分神采。 见两个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她有气无力的打了个招呼,声音嘶哑,“嗨,一楠,小靖,我回来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甜甜有事,林小靖欲言又止,想关心关心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赵一楠,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你这是干嘛啦,绝食减肥呢,瘦成这样了。” 许甜甜扯了扯嘴角,笑得很不自然,“是啊,不然妙龄少女老是被你们胖姐叫来胖姐叫去的。” 赵一楠像是安抚一般的轻轻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这不是为了表示亲昵嘛,你瘦了我也叫你胖姐。” 许甜甜鼻子一酸,拉着行李箱扭头就往自己的位置走,“少来,我可是瘦妹。” 赵一楠又凑过去问她,“你吃饭没,我那还有好多零食,你想不想吃?” 许甜甜一边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一边拒绝道,“我这刚瘦了一点,你就想把我喂回去啊?真是居心不良。” 其实赵一楠是看出来许甜甜有事的,她本意想关心关心她,但看在林小靖眼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讨打。 于是林小靖便过去拉她,“你不是要剪头发吗,还去吗?” 赵一楠会意,“行,那走吧。”走到门口,她又转头道:“胖姐,你要是饿了就从我抽屉里拿点吃的,我就不当你是贼了。” 许甜甜故作不耐烦道:“行了,快走吧。” 一直等到二人下了楼,赵一楠才开口问,“她这是怎么了?” 林小靖摇头,“我也不知道,上回她不是让我帮她给班长请假嘛,我听她说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不知道啥事。” 赵一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你说她家该不会是破产了没钱吃饭了?” 林小靖无语,其实她前几天和班长聊天的时候偶然听他提起过,许甜甜给导员请假的理由好像是家里人生病了,只是这生的什么病,她就不知道了。 看许甜甜那个样子,想来应该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林小靖偷偷斜了赵一楠一眼,适时地住了口,这个事情不能告诉赵一楠,她快言快语的,万一当面去问许甜甜,岂不是无故揭人伤疤,这事情她可深有体会。 她犹记得,高中的时候,班里团支书当着班里很多人的面问她家里是不是有困难需不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当时那种窘迫、无地自容的感觉,那种被人扒开皮肉看到内里的没有安全感的感觉,她永远都不能忘记。 她不需要别人可怜,她只需要别人尊重,把她当作正常人对待。 那个时候的她比之现在还要敏感,总是一副草木皆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于是听到团支书这么问她,她一丁点儿感激都没有,只觉得羞愧,甚至于误解她的好意,大声驳斥她,“我才不需要,你别圣母心泛滥,你要真的好心你就给藏区孩子捐点自己不穿的衣服去。” 所以,林小靖决定帮许甜甜保守秘密,等到她真的想说的时候,她肯定会自己说出来。 第三十六章 果不其然,许甜甜后来自己道出了原委。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卧谈的时候,林小靖渐渐有了困意,快要睡着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到许甜甜说了一句话,感觉很不真实,“我爸生病了。” 短短五个字,说出来没带什么情感,偏偏让林小靖感觉到几分窒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要害一般的无能为力。 赵一楠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什么病?” 还是那样的缓慢迟钝的语气,但却像宣判死刑一般,“尿毒症。” 短暂的沉默后,赵一楠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没事的,我们对门的奶奶也是这个病,听起来吓人,只要定期去做透析,不会有什么大事。而且以后要是有了匹配的肾源,做了肾脏移植手术,和正常人就没什么区别了。” 赵一楠不明白,对于许甜甜家来说,病是一座大山,病带来的经济压力又是另一座大山。像她家这种一只脚刚刚迈入小康的家庭来说,无疑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足以毁掉一家人。 从一次小小的肾炎到后来在医院确诊为尿毒症,不过短短一周,许甜甜家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别人家在欢欢喜喜的庆祝春节,四处走亲访友的时候,许甜甜家一大家子却是在死气沉沉的医院病房里熬过的。 本来她打算辍学回家,然后找个工作早早挣钱替家里减少负担的,要不是她妈扇了她两巴掌非把她赶来学校,她兴许就这么不来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区别在于,有的人逢人便说出来,然后把伤口一次次的揭开给别人看,有的人则选择默默忍耐,将平滑之上的伤口掩护起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隔着一层衣服轻轻地抚上去。 许甜甜说完那八个字以后便没什么过多的言语了,哭也哭过了,抱怨也抱怨够了,现在这样就很好,至少看起来似乎也是坚强的。 于是,她故作轻松道:“没事,我妈妈让我安心读书,我就先好好学本事吧。” 赵一楠又道:“那就好,别担心,大人的事他们大人有能力处理好,你现在把自己负责好就可以。” 自小就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自然不懂人间疾苦,她的思维天真而简单,没有匹配肾源的时候做好透析,有了肾源以后找最好的医生做手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也许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单单是透析的钱就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许甜甜不知道怎么回应她,便叫了林小靖一声,“小靖,你最近还做兼职吗?” 林小靖恍恍惚惚,还沉浸在兔死狐悲的伤感之中,她在想她们家如果也陷入许甜甜家那样的困境,她会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如今就过的够艰难了,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真遇到这种情况,她肯定不如许甜甜坚强。 她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甜甜是在叫她,她应了一声,道:“我最近在看呢,你也想加入我吗?” 许甜甜仍是那副轻松平淡的语气,“那可不,我想挣点钱给家里减减负担,家里如今正是非常时期,我不想给我妈添麻烦。” 林小靖立马就应了下来,“好啊,我看到合适的就通知你,你平时也可以多逛逛学校的论坛,不过我们现在没有教师资格证,没法去补课机构教书,只能去打打小零工,运气好的话倒是可以去给别人当私人家教,不过论坛上面的私人家教信息不太靠谱,我看有人说容易遇到那种变态,不安全。哦,对了,我想起来n城电视塔上面的旋转餐厅招小时工,你可以去面试看看。” 赵一楠听着林小靖分享她的兼职经验,觉得有些没劲,听到n城电视塔上面那家旋转餐厅几个字时,她才眼睛一亮,接过话茬道:“那家餐厅我知道,东西好吃,环境也很好,你要真去了,我就去照顾生意然后给你小费。” 许甜甜干咳了一声,“谢谢你们,明天我就去看看。” 许甜甜机敏热情,瘦了以后身材更显的高挑,挺符合那家餐厅的招聘要求的,林小靖这么想着,心里有些酸,她这瘦小的身躯暂且不表,就这畏畏缩缩的内向性格,就注定让她与这种高薪的兼职无缘。 她有心想要改变这种性格,但又没什么谱,她控制不住自己心底里那股胆怯与不自信。唉,人各有命,她只好这么安慰自己。 第三十七章 寒假刚过,天渐渐的回暖了,宿舍楼下光秃秃的树干不是什么时候已冒出些许绿色的碎点。 许甜甜心里终于明朗了一些,虽说目前自己能力有限,但好歹她面上了那家高级餐厅的小时工,至少自己这头不用父母操心,也算是这新年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进宿舍前,她专门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父母这个消息,“我现在找的这个工作还行,工资按小时算的,一小时有二十五呢,以后你们就别给我打生活费了,我自己可以的。” 许母是个坚韧善良的女人,听到女儿这么说,她有些愧疚,“对不起,甜甜,爸爸妈妈能力有限,顾不了你了……” 许甜甜在电话这头满不在乎道:“哎呀,我都这么大人了,迟早都要自己养活自己,你别担心我,老妈,照顾好我爹就行。” 许母始终不放心,“等你爸病情稳定一点,我就出去打工,超市就让爷爷奶奶守,咱们全家一起努力,肯定能熬过这个难关,到时候你就别去打工了,好好学习,该干嘛干嘛。” 许甜甜忙阻止,“你可别,你出去打工了谁照顾我爹呀,再说爷爷奶奶那么大岁数了,账都算不清,到时候咱家超市被人搬空咋办,你就放心吧,我这边没问题,兼职学习两不误,毕业再找个好工作,保管咱家再过上好日子。” 女儿这么懂事,许母心中很是宽慰,母女俩又互相鼓励安慰了一番,这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林小靖先前在超市促销挣了三千,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千,她手里还有四千。她准备开学好好学习一段时间再说打工的事情,不然这学习真一落千丈,影响毕业就完了。 上学期的考试成绩太差劲,几乎每一门都在及格边缘,这第一学年的奖学金她是不指望了,倒是那贫困生补助的三千块钱她想争取一下。 可等到班长真把贫困生助学金的申请表发下来的时候,林小靖有些傻眼。父母既不是残疾又不是务农为生,她们家可不符合要求,比她贫困的学生大有人在。 林小靖自小学习就不错,从初中到高中都是读的c市属一属二的学校,班里的同学几乎都是城里人,像她这样的家庭,放到父母一水的要么知识分子要么经商的家庭,可不就是贫困生么? 但在这n城师范,从偏远乡村或者山区出来的学生大有人在,她这大城市底层的家庭条件相比起来反而有种小康之家的错觉。还有许甜甜,她家现在的情况可比自己家严峻多了,但她也没有申请这贫困生助学金不是? 于是乎,林小靖默默地把申请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再也不惦记这个事。 可林母就不乐意了。 为了这事,母女俩不知道吵了多少回,本来之前还稍稍有些缓和的关系,反而闹得更僵了。 林小靖本来还纠结着暑假要不要回c市做兼职,毕竟一年不回家她心里终归有些不踏实。可经林母这么一闹,林小靖心底里唯一的一丁点留恋与牵挂也没了,这下可真变成了林母口中的面冷心更冷的人了。 开学的第二个周末,张成程联系了她一回,说是要请她吃饭看电影。 林小靖纠结了半天,心里明明有点想答应但又害怕答应,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有必要答应,因为自己不打算和张成程有进一步的发展,但又狠不下心拒绝。 于是她破天荒地询问了赵一楠的意见。 她小心翼翼地问她,既不想赵一楠发现自己的小秘密,又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一楠,你之前和李逸学长约会之前有没有想过要答应做他女朋友?” 赵一楠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这多久以前的事了?” 林小靖有些心虚,“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赵一楠眼睛一转,道:“拜托,是他主动追求我的,我赏脸赴约已经是对他莫大的恩赐了,难道就因为答应吃他那顿饭就要做他女朋友?那我宁可不吃。” 林小靖不说话了,她觉得赵一楠说的也有道理,但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赵一楠凑过来,“谁想约你呀?你那个憨憨的老乡?” 林小靖脸一红,连连否认,“才不是,你可别瞎说。” 赵一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这林小靖可藏不住事,静观其变就是了。 第三十八章 林小靖最后还是答应赴约了。 二人约了周日下午三点见面,先去看电影,然后再一起吃晚饭。 林小靖今天穿了一件薄绒的天蓝色外套,她对穿衣打扮向来没什么心得,买衣服全凭感觉,觉得这颜色看起来还不错,试一下正好合身,价格也合意,她就会买。 至于穿在身上好不好看,她自我感觉倒是良好,不过前提是不站在赵一楠旁边。 她不明白,同样是小外套,为什么穿在赵一楠身上就这么好看,这么得体,大家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就会落在她身上? 其实她暗地里还探究过这个问题,她就不信问题是出在衣服身上,本质上不都是几块布么?穿上身效果不行只能说人长得不漂亮。 自己的长相自己还不清楚么?她犹记得小时候,林母总爱一边看着她长吁短叹,一边叮嘱她道:“你这模样不行,没别的路可选,只有好好学习才能给妈争口气知道不?” 自幼心思就敏感细腻的林小靖怎么会不懂呢,亲妈这是嫌弃自己难看呢。虽然,林母不一定是这意思,但在林小靖看来,就是这么个逻辑。 不过,虽说她的话很久以前就在自己心里烙下了重重的阴影,但年岁渐长,她开始认同起这句话来,人丑就该多读书嘛,不然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所以,后来她就想通了,这长相是天生的事,没办法,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不好看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赵一楠就不这样认为了。 林小靖扎好头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赵一楠叫住了她,“你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要去约会了?” 被这么一说,林小靖有些不太乐意,“这不挺好的么?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就要去约会了?” 赵一楠无语,“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你这衣服,”赵一楠嫌弃地看了一眼,“这样式,给我婆婆她估计都不愿意穿。我要是你那个老乡,我见你这打扮,我转头就走。” 林小靖心虚了,她垂头看了自己一样,底气不足地反驳道:“有你说的那么难看吗?” “有啊。”赵一楠抓过桌上的镜子在她身前晃了晃,“你自己看看,这衣服设计就不合理啊,你要不别穿了。” 林小靖脸一红,“不穿我穿啥?你真莫名其妙,我自己的身体我想穿啥就穿啥。” 说完,林小靖就要开门出去。 赵一楠一把拉住她,“穿我的呀,我衣服多,等等,我给你选一件。” 然后赵一楠这里翻一下,那里找一下,终于在衣柜深处找到件驼色的羊毛短外套。 “就这个了,你试试。” 这赵一楠的衣服摸着的手感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于是,半推半就之下,林小靖换了衣服。 站在镜子前,林小靖呆了一下,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体看起来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你看看,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扮,这件衣服你穿着就挺好看呀。”赵一楠一边上下打量一边称赞。 林小靖仍然嘴硬,“我觉得差不多,我还是穿我自己的衣服吧。” 赵一楠拦住她,“那不行,今天就算我友情赞助,快点出门,别扭扭捏捏的了。” 于是乎,林小靖又在半推半就之下,穿着赵一楠的衣服出了门。 今天的天气有点倒春寒,穿着赵一楠的衣服,林小靖觉得挺暖和,心里也热热的。赵一楠虽然毒舌,认识久了,许甜甜发现她除了骄纵一些,并没有什么坏心眼,直来直往的,有时候也挺可爱。 到了约定地点,张成程已经候在那里。 寒风中,他裹了件黑色的风衣,手揣在兜里,正静静地看着她来的方向。 林小靖莫名紧张了起来,她假装没有看到张成程,眼睛始终看着地面。 等到走到他身前,林小靖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随即又转向一边。 为了缓解尴尬,林小靖微微笑了笑,道:“你等在这儿很久了吧?” 张成程也咧嘴一笑,像冬日里毛茸茸的太阳,“没有,刚来。我昨天查了一下,你们学校西门就有家电影院,要不我们就去那里吧?” 林小靖点头,“好,我都可以。” 两个人选了一条人相对少一些的小路走,很少有车辆开过,也没什么行人,只有道路两旁黑色的树。 张成程问她,“你想看什么电影?” 林小靖还是那一句,“我都可以。” 张成程觉得林小靖这回有点不太对劲,不敢同他对视,表情很不自然,似乎有些紧张,他不太明白,便问她,“小靖,你紧张什么啊?” 第三十九章 林小靖愣了一下,“没有紧张啊,就是天有点冷,冻傻了。” 张成程瞥了她身上的衣服一眼,“这衣服好像是有点薄,没事,马上我们就到了。” 等到了电影院,买好电影票,两个人并排坐着等电影开场的时候,张成程忽然问她,“之前一直没好问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学校了?” 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滞了几秒,唉,林小靖心里叹了个气,这张成程还是问了。要怎么回答他呢,是跟父母关系不好不想在家还是自己得自己挣钱供自己读书。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想张成程知道。她垂下头,忽又抬起,而后蓦地朝他一笑,“你觉得我的衣服好看不?” 张成程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的这件外套,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可真好看,他想了半晌也没有从脑子里挤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去描述,便连连说了两次“好看”,以表示它确实好看。 然后林小靖倏尔垂下头,用很清晰的,但又不怎么响亮的声音问他:“如果我说这不是我的衣服,你会瞧不起我么?” 张成程惊了一下,然后紧张的问她,“这该不会是你偷的衣服吧,你要真喜欢我送你一件都成,别去偷衣服。” 林小靖既有点无语,又有点感动,偷衣服他都想到了,那借衣服肯定没什么了,“这衣服是我借的。” 张成程悬着的心平稳着陆,“哦,借的啊,这有什么好瞧不起的。” 在林小靖的认知里,借衣服等于买不起等于没钱等于穷。穷随时随地都牵动着她的神经,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疑神疑鬼。所幸张成程没什么心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反倒让林小靖有些安心。 于是,她故作坦然道:“我那么早回学校是因为我要去打工挣生活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电影开场了,广播里在通知了。 看电影的时候,张成程从兜里摸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然后小声解释,“我有两百度近视,不戴眼镜看不太清。” 看完电影,他又把眼镜摘下来放进兜里。林小靖偷偷看了他一眼,眼镜摘掉,又露出干净的眉眼,张成程长得并不好看,五官有些粗犷,并不赏心悦目,但林小靖觉得看着还挺舒服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准备找个地方吃饭。 冷不丁的,张成程又问,“小靖,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幸亏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晚上风大,冷风这么一吹,林小靖觉得脸没那么热了,她又想到张成程下午以为她偷衣服时紧张的模样,于是她答道:“你很好啊。” 然后张成程就不说话了,林小靖心里竟然还莫名觉得失落。 等到他们吃完饭,一起往学校走的时候,张成程才又提起来这茬,“小靖,你下午说我很好,不是客套话吧?” 林小靖摇头,“不是。” 张成程偷偷笑了一下,然后道:“我也觉得你很好,具体说不出来,反正就很好。”说到这里,张成程停顿了一下,“你看你觉得我很好,我也觉得你很好,我们这算不算互相欣赏?” 林小靖已经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为了避免尴尬,她忙打断他,“停,我知道了,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什么,等我想想吧。” 张成程心里涌起一阵失落,这个回答不就是拒绝的意思么,虽然事前他也想过这个结果。 林小靖深吸一口气,看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道:“我自己回宿舍去吧,没几步路,你去对面坐公交吧,不早了,外面冷。” 张成程的一颗心彻底凉了,出师未捷身先死,但心到底还没死,于是他试探一般的问:“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多不安全。” 林小靖一口回绝,“不用,学校里能出啥事,你先走吧。” 于是,张成程再也提不起勇气了。他走得很快,活像个打了败仗落荒而逃的士兵。 林小靖摇了摇头,第一次这么受人瞩目,她特别不习惯,要真让张成程说完那些话,落荒而逃的兴许就是她了。 她在阴暗的小角落站久了,忽然有那么一束光打到自己身上,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害怕。 但她又是渴望那一点点温暖的,所以她不忍拒绝。 粗枝大叶的张成程哪里知道林小靖这些心思,只当她不忍伤害自己,才拒绝的没有那么明确。为此他那天回宿舍后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简单的洗了把脸就打开电脑,玩了一整晚的游戏。 第四十章 然而过了两天,事情又突然有了转机。 正当张成程在失意中被室友们嘲笑“出师不利”的时候,他收到了林小靖的一条微信,“我想了想,觉得你确实很好,所以你可以继续说完你那天没说的话了。” 他先是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以后,顿时欢天喜地,嘴咧得像朵花一样,一边颤抖着捧着手机,一边“嘿嘿”傻笑。 室友都以为他魔怔了,纷纷凑过来打探情况。 睡他上铺的哥们探出头道:“完了,这孩子经不住打击,疯了。” 张成程满脸得意,扫了众人一眼,举起手机炫耀道:“哥们儿要脱单了。” 众人震惊不已。 “什么?这也行?” “厉害了!必须请客吃饭!” “我靠,峰回路转,刺激!” …… 而另一边,n城师范大学的某个宿舍,林小靖三人正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手机。 “我就说不要发吧,他可能早就忘了。”林小靖一脸懊悔,幽怨地看着赵一楠。 “罪魁祸首”的赵一楠摆摆手,“别急啊。” 果然,话音刚落,手机传来一阵响动。 “我没啥表白经验,就直说了吧,我挺喜欢你的,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啊!”赵一楠从椅子上跳起来,比当事人还激动,“我就说吧,哈哈。” 林小靖缩了缩脖子,心里很没谱,她又想临阵脱逃,把微信就这么搁置在一边。 赵一楠拿起手机,“那我帮你回了啊!” “别啊!”林小靖过去抢,但赵一楠手速明显更快。 “好啊”两个看似轻飘飘,对林小靖而言实则沉甸甸的字就这么飞到了张成程那里。 还没有来得及撤回,张成程那方就回复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 于是乎,林小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有了男朋友。 虽然有半推半就之嫌,但没那份就,别人也推不动啊不是吗? 但她心里又实在没谱得很,应付好赵一楠和许甜甜后,她才又掏出手机看。 张成程跟机关枪一样的砸了一堆消息过来,让林小靖着实措手不及、应接不暇。 “我好高兴啊,我本来以为没什么希望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你见一面。” “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带。” “有时间我也带你来我们学校逛一趟。” “你人呢,小靖?” …… 林小靖看着这一堆信息,心里着实没有安全感。 要不,先不回?林小靖这么想着的功夫,张成程又砸了一条信息过来,“小靖?” 唉,还是回吧。 “刚刚有点事没注意看手机,我最近比较忙,要不等过两天我有空了再见面?” 张成程仍沉浸在喜悦之中,也没有多想,很快便回复了她,“好的,都看你。” 林小靖放下手机,心里又难以自制的恐慌、怀疑起来。 她这样的人,张成程喜欢她什么呢? 长得不漂亮,穿的也不漂亮,性格还沉闷,家里还是那副样子。对,张成程现在还不知道她们家什么样呢,要真的知道实际情况,他肯定就不会喜欢她了。也许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呢。 一想到这个,林小靖心里就打了退堂鼓。她斜斜地看了赵一楠一眼,心底尽是埋怨与后悔。 她当时就不该头脑发热给赵一楠说这个事,要不然她也不会怂恿自己联系张成程,还有那条信息,分明就是她帮她编辑的。 可是,林小靖又拿起手机,点进她和张成程的对话框。 他说喜欢她,会好好照顾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她说过,包括她的父母。不管在哪个位置,她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人,如今突然有人对她说这么亲密的话,她难免又生出了一丝期待。 张成程看起来很老实,很可靠,不像是有花花肠子的男生,也许可以试着相处一下呢? 许甜甜过来叫她一起去吃午饭,“到饭点了,快去吃饭吧。”说完又转头看向赵一楠,“一楠,你今天要带什么?” 赵一楠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没想法,要不今天我和你们一块去吧。” 下了床,她又瞥了一眼心事重重的林小靖,“哎呀,你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你那个老乡看起来挺靠得住的,不就是谈个恋爱嘛,又不是让你去跳悬崖。” 林小靖没有回话,但心里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不就是个恋爱嘛,反正是张成程先喜欢的自己,处不好大不了分手嘛。 然后,她心一横,又换了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第四十一章 这情侣关系就这么确立下来了。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恋爱,没什么经验,林小靖又始终有点放不开,每每张成程说几句体己话,她就假装没有看到一般的掠过,要么直接不回消息,要么就是回应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哪怕是后来终于见上了,林小靖也是冷冰冰的,比俩人没有确立关系前还要放不开。 没过多久,张成程就又是一副打了败仗的模样。 为此,他专门咨询了宿舍的大情圣,也就是他上铺的哥们儿。 “你说,她是不是不好意思明确拒绝我才勉强答应的啊?”张成程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笔,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哥们儿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答道:“肯定不是,她要是想拒绝你,先前不都拒绝了一次,没必要多此一举,我想了想,要么她就是一个心防特别高的人,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怎么回应你,要么她就是个老手,欲擒故纵那一套玩得特别溜的高手。” 张成程想起林小靖畏畏缩缩的模样,怎么想怎么都不可能是他说的那种情场老手。便问,“我猜她是心防比较高,这种应该怎么办啊?” “磨呗,脸皮厚一点,嘴巴甜一点,主动一点,她不答应见面你不会主动去找她吗?来来来,手机给我,哥教你怎么追妹子。” 然后,张成程将信将疑地把手机递给了他。 大约一分钟后,他又把手机还给了他,“你看看。” 打开他与林小靖的对话框,里面赫然浮现出一段话,“小靖,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见见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占用你的学习时间,我就是太久没有见你,有点担心又有点想你,你要是真忙的话,我就饭点过来,陪你在食堂吃口饭,哪怕就几分钟也成。” 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林小靖正在学校论坛上翻找兼职信息,开学快一月了,手里只剩下两千来块,这让她很是焦虑。 自从谈恋爱以后,她明显感觉自己比以前能花钱了。虽然和张成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她都想穿的漂亮一点去见他。 她先前还赵一楠衣服的时候,曾偷偷记下了那件衣服的牌子去网上搜了搜,单单是一件夏天的连衣裙打完折也要八九百,林小靖只看了一眼就关掉了网页。 这不是她该穿的衣服。 可哪个女孩又没有一个公主梦呢?或是期望遇到英俊不凡的王子,或是期望自己能被所有人宠爱,或是拥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和金碧辉煌的宫殿。 即便是卑微如尘埃的林小靖,内心深处也是有这么一个梦的。 林小靖放下手机,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张成程,既不想让他伤心失望,又害怕见的次数多了,她会愈发在意他,你看这才在一起一月不到,她不就在穿衣打扮上多花了那么多钱吗? 还有,最近她也会有一些小情绪了,张成程和朋友玩游戏不和她聊天她就会觉得小小的失落,隔一会儿就会拿出手机来看看,看到微信消息没有刷新,她就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甚至于有一次,她明明是在洗衣服,感觉到手机震动了,她便立即擦干手摸出手机回复他,后来还直接把手机摆在洗衣台上,一瞥到屏幕亮,她就立马胡乱的擦一把手抓起手机回复他。 放在以前,她哪会这样啊? 想到这些,林小靖害怕了,于是她回复道:“估计不太行,甜甜她们部门有点事,我得帮她开会,开完估计到晚上九点去了,要不下次吧?可以吗?” 她又一次把李甜甜搬出来挡枪,反正她自从去那个高级餐厅打工后,学生会的事就顾不上了,她已经帮她开过几次会跑过n次腿了,甚至于有一次她实在抽不开空,还连哄带骗的把赵一楠也求去帮她了。 手机那头的张成程很是无奈,脸瞬间垮了下来,把手机塞到所谓的“大情圣”手里,他道,“看吧,连你的苦肉计也拿她没辙。” 大情圣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一般道:“不对啊,但凡对你有点意思,看到这段话都不能拒绝啊,她这不按常理出牌啊,不科学,“随即,她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该不会学校里有男朋友,拿你当备胎呢。” 张成程烦躁的摆了摆手,“去去去,可别乱说话,小靖不是那样的人,她应该是真的要帮室友开会,她那室友家里有困难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 但其实,他心里也没谱起来。 第四十二章 于是,张成程突然冷静了两天,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但心思本来就敏感的林小靖就不一样了。 她听别人说过,男生都是追求的过程中最有热情,追到手以后热度就慢慢地降了下来。她觉得张成程也许就是这样,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见面的请求,他在生自己的气。 于是,她又翻出那条微信看了看,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是没有答应,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会生气吧? 一连两天,她都是一副郁郁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没什么兴趣,上课也总是走神,就连先前和一家辅导机构约好的面试也没有去。 本来就是一座孤岛,就算偶然与大陆接壤,也总会有被冲走的一天。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分手的准备,就等着张成程向她宣告结束。 过了两天,张成程又和之前一样了,依旧准时问她吃没有吃饭,一有空就就给她发微信或者打电话,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在林小靖心里,却像是一个人度过了一整个寒冬那么漫长,这些都足以扼杀她心里刚萌发出来的一点希望。 这样她反而没有那么多不自在了,甚至于在张成程说出一句“我想你”的时候,她还能坦然地答一句,“那明天是你来看我还是我来看你?” 但每当张成程去玩游戏了或者干别的事情没有告诉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还是会有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还是会时不时的掏出手机看一看。 即便是单方面失去希冀觉得自己配不上别人对她好的人,依旧不能接受被抛弃的命运。就像每一次她和林母吵了架,她也总有一段无所适从的时间,在那段时间里她总期望着她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再给她打个电话,但这个电话通常要等很久。 没有人是石头,即便是面冷心冷如林小靖,在石化的外壳下,依旧有一颗跳动着的热心。 第一次去张成程他们学校是他们在一起刚好一个月那天。 n城航空航天大学在国内也算得上小有名气的工科大学了,尤其是航空航天专业,在国内更是顶尖,林小靖第一次过来,难免带着一丝新奇,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与n城师范不同,在学校转了一圈,愣是没见着几个女生,林小靖好奇,便问:“你们学校的男女比例真十比一啊?” 张成程点头,“万绿从中一点红,生物物理都还好,像我们这种航空航天专业,有的班连那一点红都没有。” 林小靖又看了一圈,道:“我们学校正好相反,要说你们这是和尚庙,那我们那儿就是尼姑庵了。唉,甜甜还整天发愁找不到男朋友呢。” 张成程凑过来,神神秘秘的道:“其实我第一次来你们学校就是专程为了联谊的事的,没办法,用我们部长的话说就是,这么多适龄青年,内部消化不了总不能白白浪费青春啊,所以只能另辟销路了。” 林小靖被他逗得乐了,道:“那你大一下就找到了女朋友,在你们学校应该称得上是成功人士了吧。” 张成程顺势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又故作镇定地答道:“那可不,还得谢谢你成全。” 林小靖不说话了。 张成程的手心有点凉,又有点湿润,这么猝不及防的牵手,让她觉得蒙蒙的。 她想抽回去,但又怕张成程不高兴,而且她自己也有一点点小小的舍不得。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林小靖心里有点乱,她偷偷地瞄了张成程好几眼,他高大挺拔,她只及他的肩膀,她觉得也许他也挺可靠的。但她又想起来家里的事,像是在冬日的暖阳下被泼了一盆凉水。 她是不相信她们可以这样长久的牵着手走下去的。 但张成程却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只觉得手里的这只手软软的,小小的,就像他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它的主人,怯怯的,像一只探头探脑的野兔。稍稍不注意,或许是说话声音大一点,也许是问的问题僭越了一点点,就会将她吓跑。 她这样的一个人,是很需要被人保护的吧? 走了一段路,两个人都稍稍放开一点了,没那么紧张,张成程才又说话,“小靖,我室友听说我谈恋爱了都想见见你,你一会儿想和他们一起吃个饭吗?” 林小靖垂下头,一起吃饭也不是不可以,但他的室友会不会觉得他眼光太差,找了她这么一个人?可如果不答应,张成程会不会生气,他的室友又会怎么想她。 一时之间,她又陷入了两难。 “小靖?”张成程探寻着叫了她一声,“你要是不愿意那就不去吧。” 半晌,林小靖答道:“没事,还是去吧。” 第四十三章 见面的过程倒也算顺利,虽然林小靖又变得很不自在起来。 张成程一一的给她介绍自己室友的时候,她只是匆匆地看上他们一眼,目光便又落到别处,就连挂在嘴边的笑容也是她硬生生地扯出来的。 她害怕与别人对视,她也害怕别人像观察橱窗里的展览品一样注视自己,自己长相平平,穿着奇怪,没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 于是,她又不自觉地垂下头。 轮到自己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只是短暂地抬头,说了一句短短的话,“你们好,我叫林小靖。” 所幸对面站着的只是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他们看不出林小靖的不适,只当她是害羞不好意思。 坐到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除了他们有人主动同林小靖说话,不然她绝不主动开口。 “大情圣”名叫姜河,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与大多数沉闷无趣的理工男不同,他说话俏皮幽默,妙语连珠,永远都是聚会上的开心果。 “对了,你们知道我刚刚出门看到谁了吗?”姜河一边往嘴里塞牛肉串,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 “谁啊?”有人开口问。 “隔壁班那个大学霸,清华的分数跑来读我们学校那个。” “他怎么了?” “我听说他前两天追我们班副班花被拒了,深受打击之下,写了篇全是文言文的失恋赋送给副班花。我当时合计他兴许是想使什么苦肉计,结果人家副班花根本不吃这一套,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把信退给他了。后来他室友去安慰他,你们知道这哥们说啥不?”说到这里,姜河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说,要是爱情和高考一样简单多好。说了这句话,他没一会儿就去教务处提交退学申请了,说是要重新参加一次高考寻找成就感。” 众人皆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就连林小靖也忍不住开口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这是真的吗?” 姜河拍胸脯保证,“千真万确,所以啊,小靖同学。”姜河话锋一转,“你可要帮帮我们。” 林小靖疑惑,“我能帮你们什么?” 姜河一脸悲愤,“帮我们脱离苦海啊,你看我们这本来就没啥女生,好不容易运气好班里有那么几个,还得好言好语的供着,但人家还不一定买账,分分钟伤害咱这纯情工科男的小心脏。小靖呀,咱可不比那大学霸,高考和爱情哪样都不简单,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小靖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一边的张成程。 张成程扫了姜河一眼,道:“他这是想让你给他介绍女朋友呢。” 林小靖呆了一下,“好,我看看吧,要真有合适的,我一定给你介绍。” 姜河满脸堆笑,看着林小靖道:”那就先谢谢善良可爱的小靖同学了。来来来,加个微信,方便以后联系。”说完,他就打开手机,递上了自己的二维码。 林小靖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忙移开视线,从身后的书包里翻找手机。 张成程似乎有些不悦,半是挖苦半是取笑的道:“大情圣还需要别人给介绍女朋友啊?” 姜河故作尴尬,“可别听成程瞎说,哥可是个纯情小男生。” 张成程欲言又止,看了林小靖一眼,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至于另外两个人,则是典型的工科男,沉闷且不擅交际,从坐下吃饭到现在,愣是没有说过几句话,全凭姜河一个人在活跃气氛。 甚至于姜河加林小靖微信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对于他们而言,打游戏可比恋爱有趣多了,找女朋友还不如玩个养成类的游戏有意思。 等到饭吃的差不多了,林小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十点,她立即推了推张成程,小声道:“有点晚了,我想回去了。” 于是,吃过饭,众人就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去了。 张成程本来想把林小靖送回学校,但林小靖一想到宿舍楼底下那些难舍难分的情侣她就觉得莫名害怕,便连连推辞。 见拗不过她,张成程便嘱咐了两句,“到学校给我发微信啊,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到宿舍的时候,赵一楠正一边看电影一边泡脚,见林小靖进门,便随口道:“我还以为是甜甜回来了呢。” 第四十四章 林小靖看了宿舍一圈,问:“甜甜还没有回来吗?” 赵一楠伸手按了暂停,探头看了看时间,“对哦,都这个点了,往常她不是九点半就到宿舍了吗?” 林小靖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比较忙?” 赵一楠想了想,“不对呀,我记得那家餐厅九点准时关门,现在都快十点半了。给她发个微信问问吧。” 然后,赵一楠点了点电脑,继续看没有看完的电影。 这微信当然是由林小靖来发。 “甜甜,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下班,这么晚了要我们来接你吗?” 给许甜甜发完微信后,她又点开与张成程的对话框,“我到宿舍了。” 刚放下手机,张成程的微信就回过来了,“那就好,今天玩的还开心吗?” “开心,你们学校挺大的,你室友人也不错。” 发给许甜甜的那一条也回了,“不用啦,我今天和一个朋友临时有约,所以回来晚一点,放心啦。” 林小靖放下手机,给赵一楠说了许甜甜那边的情况后,又盯着桌上的手机发了会儿呆。 张成程应该又在玩游戏,几分钟了也没有回信息。林小靖想起今天下午张成程牵她的手的时候,虽然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她觉得无所适从,但又不排斥这种感觉。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书里的男主对女主说的情话,“我是一棵树,冬天让你砍下树枝取暖,夏天我用树荫让你乘凉。” 后来女主坐牢,在铁窗里不断回味的,反复咀嚼的,就是这一丁点温暖,是那段苦涩的岁月里的一点糖。 被人紧紧握住手的感觉,也像是她这二十年来被排斥、被忽视、被看轻的的命途中的一点甜,足以让她回味很久很久。 她想,和张成程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又有谁会一脸紧张的叮嘱她“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微信”呢? 但是她心底里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声音,她说,“真没出息,就这么点小情小爱就让你沉溺啦?你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啦?他现在喜欢你只是一时冲动,说不定还是荷尔蒙作祟呢,等他真正的了解你他就不会喜欢你了,等着瞧吧!” 林小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呆,约莫着张成程一时半会不会回她了,便起身提着水壶下楼接水。 刚刚出门,她就迎面碰上夜归的许甜甜。许甜甜手里提了个塑料袋,塑料袋上的字是某家网红蛋糕店。 看到林小靖,许甜甜脚步一顿,脸上忽的闪过一丝慌乱。 林小靖叫她,“甜甜,你终于回来了。” “对啊,你去打水呢,要不也帮我带一壶?”许甜甜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 把手里的蛋糕放到赵一楠桌上后,又去厕所拿了水壶递给林小靖,“谢谢啦,小靖。” 打水的时候,林小靖想起刚才出门撞见许甜甜时她的样子,总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热水器传来“嘟嘟”的声响,提醒她水壶满了,她又把另一个水壶放上去。 她摸了摸裤兜,没有带手机出门,也许这一会儿张成程已经打完游戏回她微信了呢。 打完水回到宿舍的时候,赵一楠仍然坐在位置上看电影,不一样的是,这会儿她手上多了块蛋糕。 林小靖恍然,怪不得她刚刚那么关心许甜甜的行踪,原来是惦记自己的蛋糕呢。 许甜甜已经换了睡衣,一面收拾书桌,一面说话:“一楠,我可真羡慕你,这么晚还敢吃这么高热量的东西,我就不行,水喝多了都要肿。” 赵一楠往嘴里送了一大块蛋糕,含糊不清地答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能吃是福,谁管胖不胖呀,再胖也是我自己的肉肉呀我才不嫌弃,这些话谁说的?” 家里的状况稳定了,许父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阴郁了很多天的许甜甜最近明显开心了一点,听到赵一楠挖苦她,她忙挺直胸膛回击,“哼,还不许人家管理身材呢,看看我这腰,我可不忍心再给它增添负担。” 赵一楠翻了个白眼,“那顺便给你腰以上的地方也减减负,做主人的,不要偏心。” 许甜甜立马不乐意了,“我才不呢,以后把我儿子饿死怎么办?” 赵一楠一本正经道:“你是怕饿死你儿子他爹吧。” 许甜甜一听,立马脸红着冲过去与赵一楠扭打在一起。 林小靖笑着拿起手机,张成程终于给她回了信息,“以后有的是机会过来,我们这边还有好多好吃的你没有尝过呢,以后都带你吃一遍。” “好啊。” 第四十五章 林小靖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安稳,有人关心,虽然钱也总是不够花,让她觉得很是焦虑,但这也比待在家里舒服,也比无人问津的境遇强。 她现在也会给自己买一些新衣服,虽然不是什么牌子货,但至少看起来不是破旧的、捉襟见肘的。刚来的时候从家里带的那些衣服已经被她放在了衣柜最深处,像是她不愿意回忆的过去一样,又像是让她觉得窒息的原生家庭一般,她几乎不会轻易的去触碰。 衣柜的外围全是她上了大半年大学给自己买的新衣服,最贵的不过一百多块的棉服,但就算这样,每次她洗晒叠放都无比的珍视,这些就像是她上战场时的盔甲,也许一戳就破,也许每一次赵一楠看到她郑重其事的模样都会嗤之以鼻,但穿上它,好歹看起来和别人没什么区别了。 她和张成程自从牵过手以后,关系似乎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现在,林小靖已经不怎么抵触张成程偶尔的“真情流露”了,虽然仍旧被动含蓄,但至少不会置之不理或是选择性无视了。 张成程宿舍那个大情圣姜河还真找过她一次,目的当然是女朋友。但在此之前,张成程却给林小靖提过一嘴,说这姜河看似幽默风趣,但实际却是个挺有心计的人,让她不要随便给他介绍女朋友,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给自己惹麻烦。 所以,林小靖找了个“暂时还没有合适的,等我再看看。”这样的借口给搪塞了过去。 这一天晚上,林小靖正在厕所洗衣服,赵一楠进来倒洗脚水顺便瞥了一眼,“你那个衣服还用这么洗啊,随便倒点洗衣粉扔进楼下洗衣机不就完了,我那些六七百一套的内衣都没这待遇,诶?”说到一半,她还拿起林小靖的肥皂盒看了看,“你这肥皂八块钱一个吧?啧啧啧,再添几块钱都又能买件跟你这一模一样的衣服了。” 林小靖虽然早就习惯了她的口无遮拦,但听到她这么说,那种鄙夷的、不屑一顾的语气,还是让她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林小靖停下手里的动作,斜视了赵一楠一眼,没有说话。 “咋又生气了,我就开个玩笑而已,算了算了,我出去看电影去。”赵一楠讪讪地退了出去。 林小靖呆愣了一会儿,又继续洗衣服。 林小靖洗完衣服出去晾的时候,赵一楠特意看了她一眼,见她脸沉沉的,嘴角也耷拉下来,赵一楠有些过意不去,但又莫名不耐烦,“你咋这么小气,我就随口说说,我平时就这样的,你也知道呀。” 林小靖笑了笑,“我没事,就是一时半会儿没有调节过来。” 看到林小靖笑了,赵一楠放了心,“那就行,别这么小气,我妈说了,越小气越干不成事,人要懂得忍辱负重,不然以后出了社会有的是跟头跌。” 林小靖点头,“是,我也觉得是这样。” 赵一楠心中得意起来,朝她摆了摆手,道:“行,你去晒衣服吧,我看会儿电影。” 晒完衣服后,林小靖坐在位置上胡乱地翻着手机。 张成程去学生会开会去了,一时半会不会主动联系她,她本来是想看看兼职信息,但发了会儿呆后,她却打开微信翻到了与姜河的对话框。 愣了愣,她轻轻地敲下了一行字,“我们宿舍倒有个挺合适的姑娘,长的漂亮,性格也不错,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信息发过去没多久,对面就有了回应,“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林小靖又打开赵一楠的朋友圈,翻了一圈,她终于找到了一张合适的,那是一张艺术照,赵一楠穿着纯白色的抹胸连衣裙,纯洁中又带着一丝妩媚。 很快,姜河的信息就回过来了,“太好看了!就是她了,求介绍,求成全,求交往!” 林小靖放下手机,叫了赵一楠一声,“一楠,我有个事有点烦。” 赵一楠按了暂停,或许因为刚才挖苦林小靖的事,她有些自责,难得的表现出了几分耐心,“什么事?” 林小靖故意做出烦躁的模样,“成程室友之前让我帮忙介绍女朋友,我本来是客套几句的,谁知道他真以为我要给他介绍女朋友,隔两天就要问我一次,我有点烦。” 赵一楠似乎来了兴致,“他要找啥样条件的呀?” 林小靖假装思索,“嗯……他的要求有点奇葩,要漂亮的,有公主气质的,我想了一圈,我们班没有这样的。” 赵一楠沉默了一瞬,“要不你把我推给他,我戏弄戏弄他。” 林小靖一副恍然的表情,“我咋没有想到,你就符合这样的条件呀,但是你应该看不上他吧?” 赵一楠得意,“那当然,我只是想看看这位仁兄到底是脸皮厚还是条件优越,是货真价实的癞蛤蟆,还是什么青蛙王子,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提这种要求。” 第四十六章 “可是……”林小靖故作为难,“他和成程是室友,这么戏弄他不太好吧?” 赵一楠正在兴头上,哪管得了这么多,便道:“哎呀,放心吧,我有分寸,你把我微信推给他吧,我先聊一聊,探个底。” 林小靖迟疑着答应,“那行,先说好了,你可不要说什么过分的话,大家都是朋友。” 赵一楠早已不耐烦,“好了,我都知道了,别磨叽了。” 姜河与赵一楠就这么搭上线了。 互加了好友,二人谁都没有立即说话。互相翻了朋友圈以后,姜河才打了个招呼,“请问怎么称呼?” 朋友圈里的赵一楠活泼大方热爱生活,时常晒一些美食照旅游照,关于她个人的照片,不论自拍还是他拍,都透着一股娇俏可爱劲儿,像极了《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 姜河瞬间就被她吸引住了。 赵一楠半天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赵一楠,请问你是?” 姜河连忙回道:“我叫姜河,是张成程的室友。请问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 “不可以。”赵一楠很是无情。 姜河假意失落,“那好吧,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赵一楠刚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薯片,撕到一半,看到这条消息,瞬间放下薯片,拿起手机自言自语道:“不按常理出牌啊。” 往常接近她的男生,但凡是得到这个不可以的,哪一个不是接住了揉碎了,绞尽脑汁变不可以为可以吗,怎么这姜河直接就给扔了,赵一楠觉得莫名其妙,便回道:“那你加我好友干嘛?”语气似乎有些不善。 姜河故作委屈,“我想认识你跟你做朋友,但是你说不可以,我怕说多了你嫌我烦。” 赵一楠了“咔”的一下咬碎嘴里的薯片,回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呀。” 手机那一头的姜河正在电脑上写作业,看到赵一楠的回复,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个思考的表情,又啪啪打下一行字,“嗯嗯,我要好好想想。” 然后他删掉了对话框,直接就退出了微信,自顾自地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姜河都没有再找过她。 这让赵一楠觉得一头雾水,这个人和往常那些追求着似乎不太一样? 她从床上坐起来,见许甜甜已经收拾好了要出门,便问:“你这是去打工呢?” 许甜甜答:“是啊,你今天又想带啥?” 赵一楠撒娇一般地朝许甜甜一笑,“还是胖姐最懂我,还是那家甜品店的招牌奶茶,常温三分甜加燕麦。” 林小靖嘴里叼着根皮筋,正在扎头发,听到许甜甜又要去出门,她忙口齿不清地问:“下午那节课你还去吗?” 许甜甜犹豫了一下,道:“我不去了,到时候点名你帮我答一声到吧,谢谢你啦小靖。” 林小靖还想说什么,但想到前天晚上偶然听到的电话,她及时的止住了口。 许甜甜出了门,赵一楠忽然面上带着几分八卦的凑过来,“你有没有觉得胖姐最近好像有什么情况瞒着我们。” 林小靖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摇头道:“不知道,怎么啦?” “你没发现最近她只要一出门就会化妆打扮吗,而且每天回来的也挺晚的,你说她是不是恋爱了啊?” 林小靖沉默了一会儿,“那个餐厅对服务员外形也有要求的,化妆挺正常的吧,至于回来的晚,她不是说了么,她学生会的朋友也在那一片打工,她要等她下班然后搭她的电动车,所以回来的要晚一点,没什么好值得怀疑的吧。” 赵一楠摇头,“不对,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来,反正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你等着看吧。” 姜河的办法想了快两天都没有想出来,正当赵一楠都要打算删掉他的时候,他蓦地丢过来三个哭泣的表情,“我这几天忙作业的事,都快累翻了。” 赵一楠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按下确认删除。装作没有看到他发的信息,她把手机扔到桌上,继续刷学校论坛上的八卦轶闻版块。 第四十七章 没一会姜河又扔过来一段长长的话,“我想了想,在咱俩都不熟的情况下,我就问你可不可以交朋友,确实显得很唐突,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喜欢拐弯抹角,想到什么话就直接说了,可能这就是你们女生嘴里说的那种钢铁直男,希望一楠同学你多担待,不要介意我不会说话。” 姜河这段话说的诚恳,赵一楠挑不出毛病只好道:“你原来还知道钢铁直男呢。” 姜河发了个心虚的表情,“难道不是这么用的么?我也不知道,看到网上经常有人说这个词,感觉自己好像挺符合的。” 赵一楠被他逗得乐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一个男的说自己是钢铁直男呢。” “啊?钢铁直男不就跟梁山好汉的意思差不多吗,多爷们,多威武。” “行,那你真是钢铁直男。” ……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了天。 在赵一楠这里,姜河倒是一反常态,愣是把大情圣的模样给化妆成了撩妹小白痴。 赵一楠虽然嘴上仍旧不饶人,但却对姜河这一套很是受用,平日里习惯了别的男生的奉承巴结讨好,突然来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钢铁直男”,她觉得很有意思。 而且这姜河直的也恰到好处,没有癌变,每每赵一楠朋友圈转个女权主义的文章之类的,他还能点评一两句,观点也很合赵一楠胃口。 比如说之前这一条,说的是丈夫强制要求妻子在婚后aa养家,姜河的评论就让她很是赞同,“男女生理上和心理上本来就不一样,一个大老爷们养不起家就养不起家吧,非得拿什么女权主义绑架老婆,真无耻啊。”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说错话,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快言快语。 比如说今天,赵一楠和班里要好的同学约着去逛街,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难免自拍了一番,好不容易修好图发到朋友圈,谁料那姜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你眼皮怎么红红的,哭过么?” 赵一楠瞬间垮了脸,给他发微信道:“你眼睛瞎了吗?” 姜河心虚,小心翼翼地回道:“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赵一楠没搭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我刚刚问了问我朋友,他们说女生发图片只要夸好看就行了,别的不该问的千万别瞎问,唉,我不是故意的。” 其实赵一楠本来也没生气,钢铁直男认不出眼影多正常,但她偏偏就想吓一吓姜河,“我不开心了。” 换做别的男生也许早就发一堆砸过来一堆看似甜蜜实则油腻的话了,诸如“小仙女不要生气,生气就不漂亮了。”之类的话,但偏偏这姜河只懵懵的发问,“那应该怎么办?” 赵一楠故作没好气地回他,“凉拌”,但心里又觉得这人憨得可爱,之前的恶感反而荡然无存。 不过这姜河有时候又像是故意疏远她一般,每当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总会突然忙上几天,赵一楠问起,他的回答要么是在实验室在师兄师姐记录数据,要么就是作业多的写不完,赵一楠气闷,偏偏又拿他没有办法,主动权反而像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从来都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哄着的赵一楠哪里遭受过这种待遇,于是,她准备冷上姜河那么一阵,就连他的消息她也设置了免打扰。 但这姜河不比从前那些死皮赖脸的追求者,一旦她故意一直不回应,他就会点到即止,发上几条便不会再找她,一直等到她回了信息,他才会笑嘻嘻地和她聊天,分享他这几日在学校的见闻。 这样的姜河似乎和林小靖嘴里的隔三差五就找她介绍女朋友的姜河不太一样。 赵一楠有心想要问问林小靖,但思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实话又未免太没有面子。更何况,最近那林小靖经常早出晚归的,差不多十一二点才到宿舍,回了宿舍也经常一言不发,匆匆洗漱便倒头就睡。她就算想问,也找不到合适的时候。 直到过了几日,她实在烦透了被姜河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正当她准备给林小靖发微信问一问的时候,姜河突然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不会为了小靖他们的事以后都不理我了吧?” 第四十八章 林小靖和张成程分手了,众人都只知道一个结果,至于具体原因,张成程没有说过,林小靖更不可能告诉别人。 最近一段时间,除了上课,林小靖把自己别的空闲时间都放到了兼职上。找不到轻松的,工资不错的,她就又联系了先前超市促销的经理,在他那得了份促销酸奶的活。 超市里人来人往,每每有人路过,林小靖总要愣一下才知道过去招呼人试尝产品,说辞永远也是那么几句,笑容更是僵硬奇怪,整整一个上午了,她促销的商品几乎一直无人问津。 经理这下可不乐意了。 到了中午开饭的时候,林小靖去经理那里领盒饭的时候,他趁机数落她道:“你今天这不太对啊,前几天也没见你这么呆头呆脑的,你要是想磨洋工你最好就不要干了,我这一天一百来块的工资可不是为了找个人帮我守货架的,我们这这么大超市,有监控,用不着。” 林小靖低低地答了个“嗯”,心里瞬间就被一股委屈填满,“对不起,经理,我…” 经理不耐烦的挥手,“行了,拿着饭出去,下午别这样了。” 那盒饭林小靖一筷子没动,她一个人找了个角落,愣愣地站着发呆,发了一会儿呆,她又从兜里掏出手机。 与张成程的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停留在昨天,林小靖没有点进去。 匆匆一眼,她仍晃眼看到了那句话。心口不禁又一阵收缩,“行,那就分手吧。” 在她开始做这份兼职的前两天,张成程忽然告诉林小靖下周末是他的生日。那个时候,林小靖身上大概还有一千多,所以她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没有底气。 她想给张成程买个像样的礼物,但身上那点钱越用越少,兼职却没有找到。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问一句“你想要什么礼物”之类的话,便立即打开了学校的兼职论坛,直到张成程给她打来电话,她才想起还没有问张成程礼物的事。 电话里,张成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犹豫,两个人聊了几句,他才像下了什么决定一般,道:“小靖,能答应我一个事吗?” “你说。” 张成程停顿了几秒钟,道:“我报了一个旅行团,就在我生日那两天,想和你一起去西塘古镇,你觉得怎么样?” 林小靖问,“你已经报了么?” 张成程回了个“是。” 林小靖呆了两秒,没有回话。 张成程以为她不愿意,便小心翼翼地问她,“小靖,你不愿意吗?” 林小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没有。” “那好,那就说定了。” 挂了电话,林小靖仍旧懵懵的。但想到张成程的礼物,她又机械一般的划着兼职信息。 最后,她找到了这份促销,准备用这促销的工资给他买礼物。 但是她心里仍旧觉得不安。于是她破天荒的主动的联系了家里一回。 和林母打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我谈恋爱了,一个老乡,n城航空航天的。” 林母对学校并不关心,听到恋爱与老乡两个关键字,忙问:“家里是干什么的?” 林小靖心里涌起一股不耐烦,道:“卖菜的,怎么了?” “不行,绝对不行。”电话那头的口吻带着几分专制,令林小靖觉得一阵窒息。 “为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卖菜的有什么钱,说出去都觉得没面子,反正你不要想,你年纪还小,多得是选择的余地,这种条件的不用考虑。” 林小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但那种窒息感仍旧不减,像是故意赌气一般的道:“他对我很好,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我给你打电话就是通知你一声而已。”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和他上床了?这种不要脸的事你也干得出来,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林小靖反而冷静了,“对啊,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要你管什么,我就告诉你一声,你管不着。” 她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林母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的已是那机械的女声,“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小靖心里没来由地觉得痛快,她想到电话那头林母气急败坏的模样,就变态一般的涌出一股快感。 但没一会儿她又觉得空虚且害怕。 她当时其实并不想答应张成程一起去旅游的事的,她虽未经人事,但也知晓,对于很多刚刚成年解放的青年男女而言,旅游只是一个借口,多半还是冲着某个不可描述的事情去的。 但她害怕拒绝了张成程,他会不高兴,会因此而不喜欢她,或是不再那么喜欢她。 第四十九章 纠结了半天,她终于决定去问一问张成程。 手机上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重新打上,几个字都斟酌了半天,最后,好不容易打好字她发过去的时候,她又后悔了。 “我们报的那个旅行团的房间是怎么安排的?” 她想撤回这条消息,但张成程已经看到了,并且回复了她,“旅行社的规定是两个人一间房,如果想单独住需要加钱。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们一起住一个标间挺好,小靖,你不愿意吗?” 林小靖打下“不愿意”三个字,但没有发出去,她想了想张成程平日里牵她的手的样子,看她的样子,在微信里说情话的样子。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膈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恶感。 她甚至还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他压在林母身上,像一只蠕动的虫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恶心,让她感到害怕。 想到了这一幕,她忽然就清醒了,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果断地将那三个字发出去,如离弦的箭一般,没有一丝迟疑,她不准备撤回了。 大概几分钟,张成程才回复她,“好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那我给旅行社那边说一声。” 看似正常的两行字,放到林小靖的眼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别的意思。 比如说“好的”这两个字,张成程肯定是带着失望说的,就像她那天明明不乐意却又无奈答应他一起去旅游的时候一样。 他肯定是对自己灰心了。 林小靖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除非她再次答应和他同住。 张成程联系完旅行社的负责人说明情况后便去学生会开会去了,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九点过,等到他回到宿舍打开手机准备联系林小靖的时候,看到屏幕上的字,脑袋却“嗡”的一声。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我现在也不太想恋爱,要不还是分手吧。” 像是五雷轰顶,他使劲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那种心颤的感觉,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林小靖的电话…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心底里蓦地升起一股颓然,这股颓然还裹挟着很久以前的那点疑惑,像是顷刻之间就给自己宣判了死刑,他肯定了以前的那点猜测。 于是,他像是泄愤一般的打下一行字,“我就知道,我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老是拿替许甜甜开会这种借口推脱不见面,你当时以为我不知道,但你们学校学生会的人我还是认识几个的,开没有开会问一问就知道,我当时还安慰自己,兴许你是害羞或者是心防比较高,我甚至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其实我是猜得到的,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这个人天生就很冷血,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丁点回应,林小靖好像真的关机了。 他想去她们学校找她,但又迈不出这一步。他觉得去了也是自取其辱,林小靖既然想逃避他,他就算愿意去找,肯定也找不到。 姜河过来和他开玩笑问他,“这回你们去旅游打算上几垒啊?” 张成程黑着一张脸,把手机重重的拍在桌上,“分手了,不去了。” 打了一整夜游戏,张成程第二天早上却很清醒,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手机,林小靖没有回复他那条微信。 以前,他和朋友开黑玩游戏,每打完一局,他都会拿起手机看一看,看到她发来新的微信,他总是很安心,这种安心就像是下夜班的人抬头看到自己家里亮着的等待的灯火。 他突然有点后悔,也许以前应该少打一点游戏,多陪陪她。 他心里好像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于是他迟疑着翻出林小靖的手机号码,按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便被她挂断了。 张成程猛然惊醒,自己怎么又鬼迷心窍犯起贱来? 最后一丁点希望被掐灭,张成程果断的发出去几个字,“行,那就分手吧。”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林小靖刚刚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准备告诉张成程自己这会儿正有事。 她昨天想了一整夜,觉得先前是自己过于敏感,平常他也经常有天聊到一半突然就不见了的情况,这种时候,他要么是去玩游戏了,要么是去忙学生会的事了,反正肯定不是生自己的气了。 半夜的时候,她开机了。但只看到张成程那条谴责她的微信,于是,她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原来,不答应和他住同一间房,他真的会生气。 第五十章 于是,张成程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果断给挂断了。后来那条微信也印证了她的猜测,你看,他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答应分手,并不是心里还在意你,想和你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解脱了。 这份兼职似乎也不用干了,反正她本来也不想做。要不是为了买个像样的生日礼物给他,谁愿意厚着脸皮去求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品尝她手里的酸奶呢? 不敢相信他人的背后是对自己的不信任,林小靖觉得自己努力了,是张成程辜负了她。 这份兼职她本来是不想做了的,但一旦空下来,她就失控一般的去想和张成程的事,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索性逃了几节课,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兼职上。 但就算这样,她也很难集中注意力,很难做到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去。有时候是一个身高类似的人,有时候又是一件类似的衣服,但凡是林小靖能联想到与张成程相关的人或事,只要被她不经意看到,她就会走神,木讷的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被经理数落了一顿,林小靖更加沮丧,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好了。那盒盒饭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她像是跟自己过不去一般,径直去了经理办公室。 吃过午饭,经理正准备稍稍休息,被林小靖打断,他明显有些不高兴,不耐烦道:“你要做什么?” 林小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学校有些事,我想辞职了,经理。” 经理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瞪着她道:“你这会儿要辞职,我上哪儿找人接替你的工作去?现在不行,至少得等到我找到合适的人再说。” 林小靖撇过脸,故意不看经理怒气冲冲的脸,“我学校有事我也没有办法,今天上午的工资我就不要了,不好意思经理。” 说完,不等那经理说话,她就把促销时穿的工作服以及工作牌放到办公桌上,转头就走。 经理在后面叫她,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便骂了两句“傻x”。 林小靖心里一阵快活,傻x就傻x吧,谁在意呢? 回学校的路上林母给她打了个电话,自从听说她恋爱了并且还做了出格的事情以后,林母最近天天都要往她这儿打电话。目的无非是为了劝她分手,早点抽身出来。 但这林小靖在林母这偏偏是个油盐不进的性格,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她永远都是一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的态度,为此,林母这几天没少操心,就连林父也因此遭了不少罪,一回家就要被林母翻来覆去的数落。 但这女儿,他也拿她没什么办法,父女俩一通电话,台词永远都是那么几句,想多打听打听她的近况,她便随便敷衍几句然后挂电话。 不过对于谈恋爱这事,他倒不比林母功利,要真是个靠谱老实的小伙子,就算家里是卖菜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对于这早早的就发生了关系,林父和林母倒是同一个态度,可父女之间又隔着一个性别,他不方便说的太露骨,只好让林母给林小靖说。 为这事,林父又挨了一顿埋怨。 电话里,林母的声音难得平静,“小靖,这件事情你要听你妈的,以前年轻的时候你爸也说要对我好,要为了我努力让我过好日子,结果呢?老婆女儿都跟着受罪,我当时要不是未婚有了你,我才不会那么快就嫁给你爸呢,所以啊,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这女人可不比男人。再说了,咱家的条件你也不是不知道,比不上那些富家女,人家年轻时再怎么折腾父母也能给擦屁股,你呢,你犯不起错,没这资本,所以啊……” 林小靖听得心烦,忙打断她,“别说了,烦不烦,已经分手了,你别再说了。” 电话那头的林母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这种大事你必须要听家里的,父母不会害你。” 林小靖冷笑一声,“所以我过得开不开心并不重要是不是,只要顺着你的意思来让你开心就行了是不是?” 林母正准备回话,林小靖又道:“算了,没意义,你不用一直给我打电话了,已经分手了,就这样,我挂了。” 第五十一章 这一个电话又将林小靖拉回现实,她虽然讨厌林母说的那些话,但心底里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她没有资格任性,更没有资格谈恋爱。在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爱情于她而言乃是奢侈品。 她原想给张成程买的礼物是八百多的游戏机,现在看来,爱情是奢侈品,这八百多的游戏机同样也是。 张成程家条件虽然一般,但父母向来都是尽全力给他最好的物质生活,从小到大几乎有求必应,八百多的游戏机对他来说虽然不便宜,但也只是一个游戏机而已,可对于林小靖来说,却是一个多月的生活费,是一段自由的时间。 这样看来,分手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回到宿舍的时候,赵一楠也在,这节课她也逃了。 见到赵一楠,林小靖故作轻松,朝她打了个招呼,“一楠,你也没去上课呢?” 赵一楠刚回完姜河的信息,放下手机道:“思修没什么意思,对了,问你个事。” 林小靖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沉,直觉告诉她赵一楠接下来要问的事不简单。 见她不说话,赵一楠便当作默认,“你和张成程分手啦?” 林小靖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背对着赵一楠收拾起书桌来。 赵一楠又问,“感觉你们俩谈的挺好的呀,因为什么分手啊?” 手里的动作一停顿,林小靖默了一瞬,垂眸道:“我俩性格不太合适呢,也不是你看到的那么好。” 赵一楠撇撇嘴,一般以不合适作为分手理由的情侣,要么就是随便玩一玩,不想负责,要么就是有什么严重的问题不想让外人知道,说出来敷衍别人的。她扫了林小靖一眼,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她不像是会随便玩一玩的人,便道:“要是是张成程欺负你了,你得给我们讲,看我和甜甜不骂死他。” 林小靖心里一热,道:“没有,就和平分手,谢谢你,一楠。” 见林小靖那儿套不出什么话来,赵一楠便拿起手机给姜河发微信,“我刚刚问了林小靖,她说不合适,所以分手了。” 姜河半天才回复她,“巧了,张成程也是这么说的。” “行,那咱俩以后也别联系了。” 姜河发来一个心虚的表情,问她道:“我这是又说错了什么吗?” 赵一楠无语,这人忽冷忽热,时而让她觉得捉摸不透,时而又给她一种白痴的感觉,实在有点拿他没什么办法。 比如现在,他小心翼翼地问她自己说错了什么,看起来无辜的很,总不能告诉他自己生气是因为他微信回的慢了吧?这未免有点过于无理取闹了。 于是她道:“他俩都分手了,咱俩还偷偷联系,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不是吧,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咋还兴连坐那一套呢?我这未免也太倒霉了吧。” 赵一楠回,“是挺倒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姜河又失踪了。 一直到晚上,姜河都没再找过她。 赵一楠气闷,想要拉黑姜河,但又实在觉得意难平,她赵一楠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呀! 于是,赵一楠在拉黑姜河前通知了他一声,“你要是不说话以后就别说话了,互删好友吧!” 这一次姜河回的很快,“不是你说不想联系了我了么,我怕主动跟你说话你会拉黑我。” 赵一楠哭笑不得,“所以你就这么不回我了?” 姜河一本正经,“是啊,我还在想怎么跟你说话你才不会遭受连坐的命运呢。” “你可真行。” 然后姜河小心翼翼的得寸进尺了一下,“那你可不可以给判个死缓啥的,也好让我争取争取表现表现。” 赵一楠故作傲娇,“行,秋后问斩。” 姜河感恩戴德,“看来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与落后分子张成程保持距离,争取得到组织更宽大的处理。” 姜河的这几句话很是中听,赵一楠瞬间心花怒放,不过吧,这心胸开阔了,肚子也跟着饿了。 她瞥了一眼死气沉沉的林小靖,唤她道:“你都在那儿发了一下午呆了,这男人嘛,来来去去的,没啥了不起,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陪我出去吃顿好的呗,吃好了心情就好了。” 林小靖没动。 赵一楠不耐烦,“至于吗……” 赵一楠刚一开口,林小靖就从椅子上坐起来打断她,“下床吧,出去吃饭。” 第五十二章 常言道,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来两顿。 暖暖的热茶下肚,林小靖瞬间觉得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坐在对面的赵一楠一边搅拌蘸水,一边往嘴里塞一小块鸡蛋糕,“哈哈,提前买点小蛋糕真是太明智了。” 面前的雪白色的汤锅已经咕嘟咕嘟冒泡,林小靖往锅里倒了半盘牛肉,招呼赵一楠道:“可以下菜了。” 赵一楠心情大好,瞧着林小靖也觉得顺眼了许多,她把鸡蛋糕袋子往她那边一推,道:“你也吃啊。” 鸡蛋糕松松软软,刚刚煮熟的牛肉又滑又嫩,林小靖原本绷着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据说食物是联系人与人的情感介质,一面吃东西,一面聊天,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人聊天的内容也越来越无所顾忌。 从天南地北聊到班里的八卦,哪个城市好玩,班里的谁谁谁又和谁在一起了,据说谁又脚踏两只船了,最后又扯回自己身上。 “你和张成程到底是因为啥分手的呀?你可别说不合适这种套话了,糊弄不了我。” 林小靖为难,“我不太想说。” “行,那我就再问一个,你爸妈为啥不给你生活费啊?” 林小靖紧张起来,“你怎么老是打听这些私事啊,也没啥好问的啊。” “好奇呀,你也可以问我的呀,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嘛,分享自己的秘密,无话不谈。我就可以给你说一个秘密。” 林小靖来了兴致,“你说。” 赵一楠往前凑了凑,“甜甜恋爱了。” 其实林小靖先前听许甜甜在阳台上打的那个电话就隐约猜到了,“老公”,这样一个露骨的昵称,不是称呼男朋友还能是称呼谁的呢? 见林小靖没说话,赵一楠又道:“不过我觉得她好像是被包养了。” 林小靖心里咯噔一声,“你可别胡乱猜,甜甜不是那样的人。” 赵一楠撇撇嘴,“那男的看起来最起码三十五,那肚子,啧啧啧,比我爸的还要大,跟这个年纪的人搅和在一起,不是被包养难道还是纯纯的校园恋爱吗?你记不记得,前两天她说去学生会的朋友家给人过生日,不回来过夜,让我们帮忙糊弄宿管,我猜她其实是和那个男的过夜去了,她这也太……” “停!”林小靖适时打断她,“你别胡乱猜了,甜甜爸这还生着病呢,她不会做这种事。” 赵一楠翻了个白眼,“你可太没劲了,就是因为她爸还生着病,她才容易误入歧途啊。她这家里不是有困难,正是脆弱的时候,一个看似成熟稳重的男人出现,再稍稍给她一点好处,她不就死心塌地了。” 林小靖顺着这话一琢磨,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但这赵一楠向来没心没肺,别看大家是朝夕相伴的室友,她对她俩的事情肯定是看热闹的成分大于关心的。 “你还是别去瞎猜了,等甜甜愿意告诉我们了再说。” 赵一楠无语,“等到她愿意说了,黄花菜都凉了,算了,懒得和你说,我吃的差不多了,回宿舍吧。” 一顿饭下来,林小靖的心情倒是开朗了许多,可这赵一楠就郁闷了。 于是,回去的路上,她跟姜河抱怨起来,“那林小靖可真是扫兴,跟她聊天永远聊不起来。” 姜河这回识趣了,很快就回她了,“张成程也这样,可能他们c市人都这样,你别置气。”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么合适,分什么手呀!” 姜河分析的一本正经,“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林小靖家里条件应该也不怎么好,他俩在一起可能会操心更多的现实问题,操心多了,发现没什么出路,自然而然就分手了。” “你倒是懂得挺多嘛,这可不太像钢铁直男的风格。” “也不是,我有个哥们女朋友就是这样,家里条件差,自卑,自尊心却很强,他说和这样的女生在一起很累。” 赵一楠忽然有点同情林小靖了,偷偷打量了身旁矮小的女孩一眼,她回道:“呵呵,只能说你那个哥们不是啥好东西,当初追别人的时候怎么不嫌累?” “我也这样觉得,真心喜欢,心疼都来不及,哪儿还计较自己累不累。” 赵一楠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但偏偏反着回复姜河,“跟这样的人当哥们,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姜河直呼冤枉,急若热锅上的蚂蚁,“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这样的,唉,我干嘛挖坑给自己跳啊,这下跳进尼罗河也洗不干净了。” 赵一楠乐了,“什么尼罗河?” “世界上最大的河,用来证明我的清白的。” …… 第五十三章 许甜甜最近有点苦恼。 和赵一楠说的八九不离十,她确实在和一个比自己大了一轮的男人交往。 但也不是她想的那样,被包养了。 她这男朋友是她在那家高级餐厅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名叫李旭东,32岁,是某外资企业的财务总监,年纪轻轻爬到这个位置也算是青年才俊了,只不过吧,这模样确实差强人意了点。 但许甜甜不是什么外貌协会,她向来都觉得,迷信颜值即正义的,大都是本事不够,颜值来凑的。李旭东多好啊,名校硕士,年薪百万,眼界开阔,谈吐风趣,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不知道比那些空有架子的花瓶强多少倍。 只不过,想到这个,许甜甜的表情黯然了几分。 只不过,他离过婚。 前妻是他本科的同学,二人本科毕业就领了证,他保送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前妻则考了托福与gre去了美国求学。 两地分居倒不影响他们的感情,李旭东一有空就会飞去美国陪她,可距离终究产生不了美,制造出来的都是些无解的问题。问题就出现在前妻临近毕业那段时间。 前妻想留在美国,一边实习一边读博,并且希望他先不要找工作,来美国再读个mba,到时候夫妻俩一起留在美利坚拿绿卡买大别墅,也过上美国普通中产阶级的生活。 但李旭东有自己的想法,他好不容易一路厮杀突围而出进了这家淘汰率最高的外资企业,他不想就这么放弃了。再说这几年国内发展势头迅猛,比起去人家的地盘上谋生活,一切都要从头再来,苦干猛干到时候还要被一张绿卡牵着鼻子走,肯定是留在有人脉有亲人的国内更好。 人各有志,二人都不愿意退步,只好好聚好散。所幸二人没什么共同财产,又没有孩子,离婚就跟普通情侣分手一样简单利落。甚至于,去民政局办完手续后,俩人还一起去n城最高的旋转餐厅吃了顿散伙饭。 这家餐厅就是后来许甜甜打工的那一家。 第一次听到李旭东提及这段往事的时候,许甜甜很是动容,那个时候他俩已经确立关系,许甜甜一把抓住他的手,安抚道:“如果是我,我肯定会跟你走,才不会让你跟我走。” 李旭东回握住她的手,豌豆一般的小眼睛看起来有些润润的,“所以我第一回见你就觉得你不一样,一看就是贤妻良母。” 许甜甜微微垂眸,表情甚是惹人怜爱,“但是得先把我爸的病治好,不然我真放心不下。” 李旭东握紧她的手,“放心吧,有合适的肾源咱就换,至于医疗费,别担心,也就我一年工资而已。” 许甜甜很是感激,看着李旭东的眼神似乎带着细碎的光芒,心里已经有了誓死追随眼前这个头不高却让她觉得很可靠的男人的想法。 李旭东乘胜追击,“今天这么晚了,你要不不回去了吧,我想和你呆在一起,唉,这单身久了,家里冷冷清清的,挺想有个人陪着的。” 这话若被赵一楠听到,她兴许早就一巴掌拍到李旭东油亮亮的脑门上了,但钻到许甜甜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觉得可怜,瞬间就母性大发,恨不得拥着他光秃秃的脑袋,一面摩挲一面安慰他,“没事,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所以,她必然答应他留了下来。 第二天,李旭东甚至给了她家里的钥匙,俨然已经当她是这个大房子的女主人了。 想到那一段,许甜甜不禁红了脸,心中又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没。 只是,她心中仍有一点顾虑。 虽然她已经给家里说了谈了个大龄男友的事,除了对十几岁的年龄差有些小微词外,其他的条件父母倒也很满意,但离过一次婚的事,她却没敢说。 许父许母两口子没什么文化,老实本分,也没什么野心,这李旭东的条件虽然确实吸引人,但若是他们知晓他离过一次婚的事,估计也会劝许甜甜慎重,不要轻易把自己交付出去。 可惜,头脑一热,她已经把自己推出去了,不留后路那种。 许甜甜甩了甩头,尽量回避去想这个问题,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第五十四章 林小靖和赵一楠前脚刚到宿舍不久,今天吃牛肉火锅聊天时的女主角许甜甜也后脚回来了。 她其实一周前就辞掉了那家高级餐厅的兼职,但又怕她们知道她和李旭东的事,所以仍旧假装自己在做兼职,只要一没课,几乎都是早出晚归。 实际上,她是去李旭东那里了。 刚才她下车的时候,李旭东忽然提了一嘴,“这样天天接来送去怪麻烦的,要不你直接搬我那里去住吧。” 许甜甜没有直接答应。 刚才想了一路他俩的事,许甜甜还是没有拿定主意,所以回到宿舍后仍显得有点恍惚。 恰逢赵一楠叫她,“胖姐,你那个兼职工资不错嘛。” 许甜甜回过神,正要开口答,忽然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什么深意,便疑惑的看了赵一楠一眼。 “你那个包,我先前想买来着,但要小五千呢,快抵上我半个月生活费了,所以一直没舍得,就等着暑假回家让我妈给买。” 许甜甜把包往身后一拉,不自然的笑了笑,道:“嗨!我哪儿买得起正品,网上随便买的假货,一百来块,就背个样式。” 赵一楠眼睛一转,故作天真道:“这仿的也太真了吧,跟我在专柜看到的一模一样,看得我都心动了,你给我发个链接呗,我也买一个背着玩。” 许甜甜貌似有点心虚,“你一个大小姐背假货干嘛,多跌身份啊,还是暑假买正品吧。” 赵一楠不依不饶,眨巴着眼睛撒娇道:“哎呀,你就给我发一个嘛,我现在就想背。” 许甜甜为难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看了看赵一楠一眼,心里愈来愈虚。 幸亏林小靖及时救场,“今天的思修课老师布置作业了,完了,班长这会儿在催收作业呢!” “啊?”赵一楠忙打开手机看群消息,“完了,快问问是啥作业,我们快点赶一赶。” 其实真不是林小靖有心救场,而是真的赶巧。那思修老师是个古板的老头儿,特别难缠,要不是这公共课是几个班一起在一个大教室上课,几乎座无虚席,那老头儿老眼昏花看不出少了几个人,又加上赵一楠楠私下里和班长关系好,点名的时候故意掠过她们宿舍的三个人,不然要真让那老头儿逮到她们逃课,这半年思修估计就白上了,期末百分百挂科。 课敢逃,作业就不敢不做了,从班长那儿问了作业内容,三个人忙加班加点的赶,哪儿还顾得上八卦许甜甜的事。 尤其是赵一楠,最近学校里在评奖学金,正好她是候选人,要真被逮到逃课,那奖学金肯定泡汤,到时候赵母非要批评死她不可。 两个人都有电脑,这作业肯定是在电脑上做,不过幸亏手机里也能安word之类的文件,林小靖倒不用大晚上的还往电脑房跑。 她最是擅长写感悟之类的作业,几乎没怎么借鉴别人的文章,凭着一股感觉,很快,她的作业就完成了。 另外俩人仍在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敲字。 林小靖放下手机,心里蓦地有些怅然。虽然这手机偶尔也能代替电脑,但做ppt什么的到底还是不太行,学校的电脑房也不是不能去,但终究不比自己有台电脑来的方便。 可她去电脑城问过,最便宜的电脑也要三千多,她现在吃饭都成问题,哪儿拿的出三千多呀。 想到别人随便买个包就是五千多块,林小靖更觉得怅然了。 她转头朝许甜甜那方看了一眼,那个包她已经挂在了椅背上,也不知道到底是真还是假。她又想起赵一楠说的那个八卦,那个包要真的是真的,她应该真的是被包养了吧。 林小靖心里忽有点悲凉,她虽然很是鄙夷那些被老男人包养的二奶,但许甜甜的情况她很清楚,即便是被包养了,那肯定也是万不得已。 于是,她悲观的想,难道矜矜业业的底层小姑娘想要过上跟赵一楠一样的公主的生活,就只有被有钱有势的老男人玩弄这一条出路吗?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许甜甜跳入火海。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发给许甜甜,“甜甜,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干什么会让自己后悔的傻事。” 许甜甜的作业刚写一半,电脑上忽然弹出林小靖的信息。她起先先是一愣,随后又心虚起来,难道被她看出来什么了?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而且,她明明没有干什么亏心事,为什么偏偏就觉得心虚呢? 她和李旭东,虽然他离过一次婚,年纪也稍大,但他俩是正经谈恋爱的,是奔着结婚去的,她没理由心虚。 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林小靖她们那方,似乎鼓起了勇气,道:“你们作业做完了吗,我有个事想给你们说说。” 第五十五章 “我恋爱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小靖和赵一楠面面相觑,呆了两秒,赵一楠才惊声叫道:“胖姐,我就说你最近看起来不太一样,藏的够深啊,赶紧交代一下,胖姐夫是哪位,校内的还是校外的,大帅哥还是王老五,快,统统交代出来!” “呃…”许甜甜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什么大帅哥,也不是什么钻石王老五,就普通人,年纪比我大而已,你们知道的,我是学霸控,他又正好是复大毕业的,所以就挺崇拜的……” 赵一楠笑道:“原来是复大的呀,好厉害,他现在在做什么呀?” “就普通白领,没什么特别的,但对我特别好,所以就答应在一起了,不然这年纪差,我才不会同意呢。” 赵一楠瞥了一眼许甜甜挂在椅背上的包,“看得出来,对你确实挺好,唉,真羡慕你们,都谈恋爱了,人家也想要甜甜的爱情。” 林小靖面无表情道:“我这不刚分手,有啥好羡慕的?” 许甜甜才听说林小靖失恋的事,惊道:“小靖,你啥时候分手的呀,我怎么才知道,我记得你和张成程挺好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小靖摇头,“没有误会,而且我感觉单身也挺好,我还是先把自己顾好吧。” 许甜甜又惋惜了一下,本来想开口安慰林小靖几句,但见她跟没事人一样,便又换了个话题,“对了,刘雨晨也恋爱了。” 赵一楠听到这个消息并没什么特别大反应,只撇了撇嘴,道:“我知道,跟李逸嘛,他俩挺合适的。”然后话锋一转,又扯回到许甜甜身上,“啥时候请胖姐夫吃个饭呀,也好让我们给你把把关,看看是不是真的对你挺好,不然我们可不放心把你交出去。” 许甜甜一愣,“行,我给他说说。” 听到许甜甜这么说,林小靖放了心,只要不是被包养,年纪差什么的都是别人的事,只要人家自己接受就可以。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个兼职,马上快期末了,趁着还有点空闲时间,挣点生活费。想到这个,林小靖就有点后悔,辞职倒是一时爽,再找工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那个经理还被自己得罪了,这不就相当于断了自己的一条路嘛! 过了几天,林小靖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本来有个销售家电的兼职,又能磨练人,工资又不错,在电话里聊的也不错,偏偏去人家公司面试的时候,hr让她做个自我介绍,她哑巴了,怯场了。 “你好,我叫林小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长,有什么爱好,从小到大,她的时间要么是用在学习上,要么是用在烦恼自己家的鸡零狗碎的事情上,活了二十多年了,她愣是没有给自己培养个什么爱好出来。 而且,她发现自己像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一样,只要一对上hr的眼睛,思维就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像她刚入学去学生会面试的时候一样,磕磕巴巴,没有一丁点自信。 回学校的路曲曲折折,林小靖靠在公交车窗户上,看着不断后退的路灯,觉得自己对于这个城市而言,像个局外人。 hr说,“你这样的性格不太适合做销售,我们需要的是外向的,口才好的。” 可我这样的人到底适合做什么呢? 翻译倒是不需要什么口才外向的性格,技术过硬就行,但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先前让她碰上了,无异于瞎猫碰上死耗子。超市促销呢,没什么技术含量,会招呼人过来试尝产品就行,发传单也一样,可这两样都不是长久之计。 她想当家教,可又没考教师资格证,况且做家教也要依托机构才保险,去机构的话估计也要给人试讲,一想到这个,林小靖心里又发怵了。 越害怕就越干不好,越干不好只会越害怕,于是乎,这就陷入了死循环。林小靖忽的就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车窗外的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一盏一盏亮起的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属于自己的,林小靖胸中茫茫然的全是凄凉,精神上的崩溃来的突然而然却又悄无声息。 要不是手机震动将她拉回现实,她也许就这样呆愣着坐过站了。 消息是许甜甜发的,“今天晚上我男朋友想请你们吃饭,八点校门口准时见吧。” 第五十六章 林小靖举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一刻,她打算一会儿就不回宿舍了,在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找个长凳坐着等到八点。 她找了个人少的小道,没有看到长椅便坐在花坛的边缘发呆。 她几乎已经从失恋的伤心里走出来了,又或者说,她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想和张成程的那点鸡毛蒜皮了。因为她跌入了更大的伤心里。 这样的伤心足以摧毁自我,让她陷入彻底的自我怀疑。 她想,也许自己这样的性格就是自己的命了吧,与生俱来的,挣脱不了,这是她的局限性,注定了她只能干一些糊涂松垮的工作。 就这么一瞬间,她就冒出来一个想法,也许自己读了这个大学也没什么用,对外汉语这种文科专业不比技术性很强的理工科,毕业不论当老师还是考公务员,最后都必须要跟别人打交道,把自己的一部分像展览品一样展示给别人。但她很难做到。 她已经觉得筋疲力尽,明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几年一样,未来什么样,已经没有任何悬念,她能够预见。 于是她给家里打了电话。 “喂,我……” 林小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的林母就抢先开口说话,语气有些不耐烦,“喂,啥事情?” 林小靖心一沉,原准备说出的那句“我不想读书了”硬生生被她吞了回去,“没,就想打个电话给家里。” 林母“哦”了一声,“没啥事就挂了,别浪费电话费。” 林小靖叫住她,“先别挂,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之前没有考上大学应该怎么办?” 林母觉得莫名其妙,“没有考上就出去打工挣钱给家里减轻负担啊,不然你想咋办?” 林小靖彻底冷静下来了,“嗯,我知道了,挂电话吧。” 她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说出想要退学的想法,现在的境况虽然糟糕,但好歹是自由的,要真的退了学,自己的命运兴许就像是她农村的远房表姐那样,早早的出去打工,到了年纪然后被父母用十来万的彩礼硬塞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其实,很久以后,再想起这个电话,林小靖也觉得这个回答是正常的,年纪轻轻的,考不上大学是该出去打工啊,总不能呆在家里当蛀虫吧。 可初出茅庐便觉得无路可走的她,只觉得这句话残忍无情,只觉得她们家的亲情像是一场交易,你负责生养我,我负责还你的情,替你光耀门楣。而称之为父母的他们,从未关注过她的内心,也从不过问她过得开不开心,恰好这些都是她无比在意的。 于是,挂了那个电话,林小靖反而振作起来了,她无处可去,也没有谁可以依靠,除了坚持别无选择。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八点,林小靖抹了抹脸,算是将之前的负面情绪收拾干净,然后往校门口走去。 出了校门,许甜甜和男朋友已经等在了门口。远远地看着二人,虽然许甜甜看起来比李旭东高了一截,但因为她长了一张比同龄人成熟的脸,又加上谈了这个男朋友以后,穿衣打扮似乎故意在往御姐范儿的方向靠,俩人看起来倒也登对。 虽然诚如赵一楠所言,这李旭东发际线确实挺高,长的吧,也实在不太好说,但穿衣打扮倒不是她想象的那种中年男人的油腻风格,反而干练利落,替外形加了不少分。 他一路看着林小靖走近,都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等到她走到二人跟前,他更是上上下下的把林小靖打量了个遍。 心思细腻的林小靖哪儿经得起这样的打量,正当她准备转过头的时候,李旭东朝她一笑,道:“你就是甜甜经常提起的林小靖吧,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你好,我是李旭东。” 林小靖有些局促,朝他点了点头,道:“你好,我是林小靖。” “一楠!”许甜甜在朝校门口招手。 原来打了个招呼的功夫,赵一楠也到了,今天她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收腰的过膝长裙,脸上的妆容精致却又没有一丝风尘味。这个点的校门口行人不少,偏偏三人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赵一楠走到林小靖身侧,带来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她大方的朝林许二人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了李旭东身上,“甜甜,不准备介绍一下吗?” 许甜甜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我男朋友,李旭东。” 李旭东跟着也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叫李旭东,你就是赵一楠吧?”说完,他还递过来一张金光灿灿的名片。 赵一楠笑着接过名片,快速的扫了一眼,道:“哇,原来你是mc公司的,好厉害!” 第五十七章 李旭东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惭愧得很,也就这么点东西拿的出手,你们别见笑。” 赵一楠捂嘴一笑,“过谦了,这mc公司和复大可都是我一直仰视的存在,”说到这里,赵一楠看向许甜甜,“甜甜,你男朋友可真厉害。” 许甜甜微微得意,不自觉地又多靠近了李旭东一点,整个身体已经快要挂在他身上,可谓是全身心的把自己交付给了李旭东。 林小靖还是那样,就像林母以前骂的,“狗肉上不了席面”,她就是那个狗肉。遇到这种场合,她永远只有缩在角落里默默的看着别人谈笑风生的份儿。 到了吃饭的地方,扫了一眼餐厅的环境后,林小靖更没了底气。 这是一家高档西餐厅,装修精美绝伦,布置格调浪漫优雅,柔和的钢琴曲如同烟雾蔓延着,这样的场景,除了上回去那家旋转餐厅面试的时候见过,林小靖就只有在电视里见识过了。 林小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粗心,就弄出什么动静惹人笑话。 可越不想出错,就越出错,众人刚刚坐定,就稍稍移动餐具的功夫,她就不小心把碗给“挪”到了地上。 尖锐的声音如同狂风忽起,瞬间就吹散了烟雾一般的钢琴声,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们这一桌。 林小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抬头看了看许甜甜,见她一脸尴尬,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嫌弃,便又把目光投向赵一楠,可人家压根没看她,只垂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对她,比陌生人都不如呢! 林小靖觉得很是无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又不得不厚着脸皮去面对。她涨红着脸,尴尬的赔笑,“不,不好意思,刚刚一下没拿稳。” 李旭东面不改色,安抚道:“人没事就行,别在意,一个碗而已。” 服务员应声赶过来,李旭东适时地制止住想要缩下餐桌去收拾碎片的林小靖,“让服务员来吧,你别划伤手。” 林小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听到李旭东这么说,忙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当他是救世主了。 许甜甜也说话了,“没事,小靖,你别太在意。” 等到服务员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片,李旭东道:“一会儿结账的时候一起赔,麻烦你现在给我拿下菜单吧。” 这顿饭林小靖当然吃的食不知味,本来她就不太会使用刀叉,又不想继续丢人,便尽量不去碰需要用上刀切的食物,只偶尔用叉子送一口沙拉或者意面进嘴里。 另外三个人只顾着聊天,只当刚才的事是个小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又加上知晓林小靖性格内向,便不做理会,完全把她当透明人对待。 只是,这落到林小靖眼里,就是众人嫌她刚才摔碎碗丢人,不愿意同她说话,就这么一小件事,又在她心里烙下了阴影。 赵一楠和李旭东倒是相谈甚欢,本来她家就在上海,对复大也算是了如指掌,李旭东虽不是上海人,但因在上海读了六年书,也称得上是半个上海人了,所以二人自然有共同语言。 许甜甜心里一方面虽然对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男朋友感到自豪,但另一方面,心里难免有有点酸,觉得只有赵一楠才能和他对上话,自己兴许真的就如李旭东说的那样,只能当个贤妻良母吧。想到这个,她又不自觉地往李旭东身边靠了靠,像是宣示主权一样。 李旭东当然不知道她这些心思,只道她是觉得自己冷落了她,便中断他与赵一楠的谈话,轻声问她,“怎么样?吃饱了吗?” 许甜甜难得露出几分小女生才有的憨态,道:“饱了,有点困了。” 李旭东会意,便问林赵二人,“你们呢,吃好了吗?” 二人点头。 赵一楠又道:“真没想到你对国外的事情也这么了解,下回有机会再聊,今天要不就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林小靖一直惦记着那个碗的事,好几次都欲言又止,等到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她便问,“那个碗多少钱,我把钱补给你。” 李旭东倒无所谓,“不用在意这个了,小钱而已,你们吃的开心就行。” 林小靖没有再开口。 等到李旭东把她们送到校门口,许甜甜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李旭东,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随后又故作为难的看向二人,“我今天不太想回去了,一会儿宿管查人你们帮帮忙好不啦?”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夜不归宿了,二人肯定没什么过多的想法,很爽快的应了下来,又给他们道了别,这才往宿舍走。 第五十八章 刚一进校门,赵一楠就阴测测的开口了,“你知道你今天摔碎的碗多少钱吗?” 林小靖一愣,心里犯起了嘀咕,一个碗还能上千上万吗?超市里最贵的碗不也就几十块吗,这种饭店虽然看起来高档,可应该不会给顾客用太好的碗吧?于是她答:“不知道,应该就那样吧,不会太贵。” 赵一楠冷笑一声,“那可是瑞典的牌子,纯手工的水晶碗,我之前过年的时候和我妈逛商场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要一千多呢。” 林小靖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有些庆幸,幸亏李旭东掏了这个钱,要不然接下来的日子,她连馒头就白开水估计都吃不起。 但不经意的瞥到赵一楠得意的表情后,林小靖又故意逞强道:”我会把钱赔给甜甜他们的。” 赵一楠斜了她一眼,“是吗,那挺好,不过我觉得没必要,这都是李旭东该的。” 林小靖皱眉了,李旭东挺好的啊,又温柔又博学又有礼貌,不知道比你赵一楠强多少倍。 “怎么就是别人该的了?” 赵一楠转头看了林小靖一眼,用极为戏谑的口吻道:“你和甜甜还真是一路人啊,一个碗就把你收买了?别怪我说话难听哦,对于李旭东这种男人来说,花点小钱就能得到年轻单纯的小妹妹全身心的付出,怎么看都不是赔本的买卖。我要是你们啊,我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把自己交出去了,本来天生就抓了一副烂牌,就更应该谨慎,别人随便扔个小牌就把你们手里唯一的好牌给骗出去了,接下来不就任人摆布了吗?傻不傻啊?” 林小靖不说话了,她的话确实难听,但细细一琢磨,似乎又是这个道理。 赵一楠见她不说话,便又得意地道:“我要是甜甜,我就让他先借我十几二十万的,先帮家里度过危机再说,想要泡我,总得拿出点诚意出来吧。” 林小靖觉得这话有点恶心,和林母平日里说话的风格有些像,便驳斥道:“甜甜是人,又不是物品,再说了,人家是冲着感情去的,上来就提钱,这跟出卖身体有什么区别?” 赵一楠觉得好笑,“看不出来你还挺天真,挺好,一定要保持这份初心。只不过,你想和人家谈感情,人家兴许不愿意,你知道为什么刚刚他没有给你递名片吗?” 林小靖其实刚才也注意到了,但跟赵一楠掰扯起来,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便嘴硬答道:“我怎么知道,无所谓,我也不在意。” 赵一楠倒不生气,“他倒是挺有自信,以为自己当真厉害,我会主动联系他,不过,既然给了这张名片,我就物尽其用吧!” 林小靖听出来话里别的意思了,急道:“你别瞎使坏,别人感情正好着呢,你可不要想着恶作剧插上一脚。” 赵一楠翻了个白眼,“你还真看得起李旭东呢,就他那模样,我只是想请人帮忙查一查这人,正好我有个朋友他哥哥也是这公司的。对了,我得纠正一点,感情要真好是不会害怕我这一点考验的,你看你急的,是不是说明你也觉得他俩有问题呢?” 林小靖心虚,“我才不和你扯呢,你口才这么好不去做销售真是屈才了。” 赵一楠“哈哈”一笑,觉得这林小靖欺负起来也甚是有趣,便道,“你脑回路挺奇怪,怎么扯到销售上去了,不过,我妈说销售其实是个技术含量挺高的活,你别看门槛低,但想要干好,可注重一个人的综合素质了,什么吃苦能力啊、情商啊、应变能力啊。要真有机会呀,我也想试试。” 然后林小靖又不说话了,只觉得心中酸涩得很,不禁抬头默问苍天,为什么赵一楠出身好,长得好,人还机灵,明明整天不怎么学习竟然还拿得到奖学金,明明她俩名次也差不多,就因为她情商高会讨好班长和导员吗? 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可不公平又能怎么样?林小靖想起史铁生的《我与地坛》里的一句话,“就命运而言,休论公平。” 抱怨完了,还是应该接受手里这副烂牌。尽快找到兼职才是王道,哪怕是去发传单,也不能再这么闲着吃老本了,下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呢。 第五十九章 林小靖本来想过,等许甜甜回来一定要问问那个碗到底多少钱,她要赔给他们。 但赵一楠的话始终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心口,重的她开不了口。 可每每见到许甜甜,她都要鄙视自己一番,睁眼装瞎的感觉可真不好受,有时候许甜甜不经意流露出来一点冷漠,或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不是故意不回应她的时候,林小靖都会觉得她是在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故意冷落自己。 于是她自欺欺人一般的安慰自己,等过一阵子手里宽裕了一定要把钱还给他们,不能被人瞧不起。 可还没有等到林小靖把钱还给李旭东,赵一楠那边就发现猫腻了。 这一天晚上,林小靖从快餐店打工回来,已经快到了宿舍门禁的时间,许甜甜一如既往不在宿舍,最近她夜不归宿的频率越来越高,有好几回,宿管那头差点没糊弄住,要不是赵一楠急中生智搬出许甜甜生病的爸爸,走卖惨路线,许甜甜的名字兴许早被通报无数次了。 站了六七个小时,林小靖的腿很是酸痛,幸亏她早上的时候以前打了一壶热水在那里,只消从厕所拿来盆子,就能舒舒服服的泡一泡脚。 赵一楠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开着电脑看电影,而是摆了本书在面前认认真真地看。 见林小靖回来了,她忙一脸八卦的道:“我还以为你也跟甜甜一样,不回来过夜了。” 林小靖累的要死,无心同她闲扯,便敷衍答道:“没有。” 赵一楠看了看时间,“我一会儿告诉你一个惊天大八卦,不过得等我和我老爹老妈视频完再说。” 话音刚落,赵一楠桌上的手机就传来一阵动静,是赵父赵母准时谈视频电话来了。 和父母视频的时候,尤其是赵母在的情况下,赵一楠总是格外乖巧。 “囡囡,今天没课,都干了些啥。”赵父在那头问她。 “白天去图书馆了,晚上自己在宿舍看了会书。”说完,赵一楠还切过摄像头,给他们看她桌上的书。 林母凑到镜头前专门看了一眼,“知道学习就好,老爸老妈不在,自己得自觉。不过这种闲书也少看,马上要期末了,抓紧时间复习,多翻一翻专业书才是正道。” 赵一楠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语气仍旧没有什么变化,“我知道,不过我看的这也不算什么闲书,反正都是相关的。” 林母放了心,“那就行,争取期末考个好点的成绩,记住了,这些东西都是要记在档案里的,要跟你一辈子,马虎不得。” “嗯嗯,我知道了,老妈。” …… 林小靖一面靠着椅背发呆,一面泡着脚,一面听着赵一楠跟家里闲话家常。 她可真羡慕赵一楠。 赵父赵母几乎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对她的生活总是事无巨细的关心,反观自己爸妈,只有家里有事的时候才会想起她这么一号人。 自从她找了这份快餐店的活,基本上每天晚上回来都是疲惫不堪的状态,这种时候,心里似乎也变得脆弱了,她竟然总幻想着父母能和她通个电话,然后对她说些安慰鼓励的话。 可等到真的打通电话,林小靖又不自觉地把自己冰封起来,原本想说的话全被自己硬吞了回去。 没什么用,哪怕主动说上一句自己很累,电话那头的人也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一般的道,“谁不累,都累,这么点苦都吃不了,真是娇气,你看看那些山区的孩子,天天上课要走几十里山路,人家累不累?” 想到这个,林小靖瞬间掐灭给家里打个电话诉苦的念头。 赵一楠那边刚挂电话,她长长的吐了口气,自言自语般的抱怨道:“好烦,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 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赵一楠可真不知好歹,林小靖对赵一楠的恶感又增添了一分。 “喂,你最近都在打些什么工?”赵一楠在叫她。 林小靖面无表情道:“服务员,怎么了?”她现在在赵一楠面前已经没什么包袱,也不需要顾及自己的面子,反正她永远看不起自己,那她索性也破罐破摔。 “没什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马上要期末了,刚刚我妈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吧?期末分数太低,以后档案可不太好看。” 林小靖木然的点了点头,“嗯,对了你刚才说你要说什么八卦来着?” 赵一楠恍然,“你不说我都被我妈烦的快忘了,这八卦是关于李旭东的,你听不听?” 第六十章 “那快点告诉甜甜啊!”林小靖从椅子上站起来,听到赵一楠说的八卦,整个人都清醒了。 赵一楠满不在乎,“我不去,要去你去,你看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李旭东的。” 林小靖坐了下来,想到李旭东彬彬有礼的模样,她有点怀疑,“我觉得李旭东不太像骗子,兴许甜甜知道呢?” 赵一楠冷笑了一声,“工作地点在美国总部说明什么?说明他他在国内只是出长期差,等这边工作一做完,肯定就回去了,你以为他会告诉胖姐?还会为了她留在国内?” 林小靖没什么底气了,“我也不清楚,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赵一楠翻了个白眼,“静观其变呗,反正咱俩不好掺合,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委婉的敲打一下,她要是听不懂那就没法子了。” 林小靖最后决定啥话也没说,李旭东的工作地点在美国总部是赵一楠的朋友查到的,她都不去和许甜甜说,自己不该多嘴。 于是,这个八卦就这么被她尘封起来了,一直到期末考试完,林小靖都没有主动去想这么个事。 至于中间这一段时间,该复习的时候复习,该打工的时候去打工,虽然快餐店工资不怎么样,但好歹不是坐吃山空的状态了,这让林小靖安心了许多。 赵一楠和姜河那边的进展似乎不错,自从上一回玩欲擒故纵差点让赵一楠没了耐心后,姜河明显谨慎了不少,对赵一楠热络了许多。不过该装傻的时候,他仍旧装傻,机灵古怪的黄蓉只有憨憨的郭靖才能够降服,本质上是欧阳克的姜河每一句话都说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就露出了马脚。 所幸,这番手脚没有白费。 虽然仍是“秋后问斩”的状态,但明显有那么一点沉冤快要得雪的感觉了,甚至于,对于姜河提出的想来江宁师范逛一逛的想法,赵一楠也没有直接给拒掉,而是有那么点欲拒还迎的感觉。 不过姜河倒也不急,反正和赵一楠这么耗下去,也不怎么耽误他自己的事,最后不管是追没追到手,对于他而言,都没什么损失。 这一天晚上,正是最后一门考试的前夕,林小靖在图书馆复习到深夜,一直到闭馆,她才匆匆忙忙的赶回去。 难得的,大家都在。 许甜甜几乎已经完全搬去李旭东那里了,林小靖猜她今天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明天的考试。 “小靖,你可真用功。”许甜甜给她打了个招呼。 林小靖有些不好意思,“临时抱抱佛脚,没什么用。” 赵一楠放下手里的书,探出头道:”怎么样,回宿舍就能见到胖姐,是不是觉得特别惊喜。” 林小靖总觉得赵一楠这么说似乎别有用意,便没有开口答话,只是疑惑的看了赵一楠一眼。 赵一楠又道:“多亏了胖姐夫去国外出差了,要不然他哪愿意放我们胖姐回来。” 许甜甜看了赵一楠一眼,踟蹰了一下,“本来说好等我考完试一起去我家的,结果他们公司临时派他出国,烦人。” 林小靖心里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愣了一下,她才问,“怎么这么突然,要去多久啊?” “他说短则一月,多则两三个月。” 赵一楠抢先一步问道:“他有没有说出差干嘛呀,这么要这么久?” “他的工作我也不太了解,隔行如隔山,应该是培训之类的吧。” 赵一楠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亮,道:“要不你给他说说,你想去美国陪他,反正你暑假也没事做。” 许甜甜摇头,“那不行,半年没回家了,我想见我爸妈,再说我也没有护照,等护照签证什么的下来,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到时候估计他都回来了。” “好吧,那你就安心等他回来吧。”这“回来”二字,赵一楠故意咬的很重。 林小靖斜了赵一楠一眼,她当然知道她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便道:“甜甜,他有没有提过也带你去见他爸妈啊?” 许甜甜黯然,“本来说暑假去的,他爸妈在老家甘肃,离乌市还挺近,可惜遇上出差,计划全给打乱了。” 林小靖没什么好问的了,现在这状况,她哪怕是想再提醒许甜甜两句也没什么用,要真如赵一楠说的那样,她就算提醒了也晚了,人早就走了。 正好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小靖转身回去看。 第六十一章 林小靖怎么都想不到,这么一声震动,竟然是张成程发微信来了。 二人自从分手以后,就没有再联系过,虽然没有互删好友,但林小靖从来没有想过张成程还会再联系她。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却让她失了好一会儿神。 “在吗?” 林小靖已经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了,事后她也反思过,其实两个人分手,归根结底还是不太合适,所以愣了一会儿,她便拿起手机很坦然地回复了他。 “在,什么事?” “有个事,姜河最近和你室友走的挺近吧?” 林小靖想起自己先前的那点报复心以及藏在最下面的一点嫉妒,心里突然有点发慌,“我不太清楚,怎么了?” “姜河这人不太靠谱,虽然看起来挺优秀,你最好趁早劝一劝你室友,别太投入太多感情。” “他哪里不靠谱,我是真没有看出来,也不太好劝。” “他上学期追我们院一个姑娘,追到手发生了关系以后,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人家姑娘家里条件不好,农村来的,就想方设法疏远别人,最后就这么分手了,为这事,那个姑娘现在还休学呢。” 林小靖的第一反应是赵一楠家庭条件优越,在上海那样的大城市也算不错的,姜河肯定很满意,但接下来心里又涌出一股恶心,怎么会有姜河这样的人呢? “姜河家里条件怎么样?” “不太清楚。” 林小靖转念一想,既然赵一楠能瞧得上眼,他家里条件应该是拿得出手的。但就算双方家庭条件悬殊,也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啊,林小靖为自己刚才冒出的想法感到可耻。 “总之,给你室友说说,别到被骗了。” 林小靖打下一句“好的“,但却没什么反应,只悄悄瞥了赵一楠一眼,她原以为赵一楠和姜河没怎么联系,没有想到,两个人私下里竟还打得火热。 赵一楠那么机灵,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姜河骗到手,就像赵一楠先前对待许甜甜和李旭东的事一样,林小靖准备效仿她,也不多说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行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张成程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对了,你暑假回家吗?” “不回,准备在这边找点兼职做一做。”“你要是有合适的,可以介绍给我呀。” 林小靖发现自己真的已经不太在意她在张成程心里是什么样的形象了,以前她总会跟自己过不去一般的爱面子,生怕被张成程瞧见自己的窘迫,总是做出一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举动,但现在,她却能自如地用开玩笑一样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手机那头的张成程愣了一下,才回答她,“好,没问题。”“有合适的我一定介绍给你。” 放下手机,林小靖专门观察了赵一楠一会儿,见她捧着手机认真的敲打着屏幕,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便八卦着问她,“一楠,我一直忘了问,那个姜河上钩了么?” 赵一楠下意识地回道:“他呀…”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林小靖,“他挺没意思的,没怎么联系。” 林小靖长长的“哦”了一声,“我听张成程说他确实挺无聊,毕竟能拿特级奖学金的人都是妖怪,咱没法和他们对话。” 赵一楠似乎来了兴致,“他还拿到了特级奖学金?不是说一个院只有一个名额么?他有这么厉害呀?” “应该是,反正我听张成程是这么说的。” 赵一楠一边听着,一边给姜河发了一条微信,“听说你还拿了特级奖学金,是真的吗?” “是,前段时间你不是说我对你爱答不理嘛,那会儿正好到了评选的关键期。”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 “没什么厉害的,都是运气。” 赵一楠自然不信什么运气,能拿到这独一份的特级奖学金,绝对不是运气好这么简单,心中对姜河不禁多了丝崇拜,甚至也多了分好奇,“你毕业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保研去清华。” 比起那个对未来没什么计划的李逸,手机对面那个带有几分神秘的姜河明显更明确,更有想法,这让赵一楠心里的天平又不自觉地往他那方偏了一些。 姜河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快放暑假了,你应该会回家的吧?” “会啊。” “在你回家前,我们有机会见得上一面吗?” “没有。” “好的。” 赵一楠有点不忿,说了句“没有”就不坚持了,这人可真没有眼力见,“行,那就不用见了。” “别,我是很想见见你的,但又怕唐突到你。” “那就看我心情喽。” 赵一楠心情大好。 第六十二章 很快,最后一门考试也结束了。 临回家前,许甜甜终于还是没忍住,将李旭东与前妻的故事讲给了两个人听。 “怎么办,你们说他这回去美国会不会和前妻见面,然后死灰复燃,毕竟他们在一起那么久。” 听完这个故事,林小靖和赵一楠面面相觑,心底里那个最坏的猜测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林小靖见赵一楠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道:“他都离过一次婚了,你怎么还这么轻易的就跟他在一起啊,你应该跟家里商量一下的。” 许甜甜忽有种被戳穿的感觉,忙辩驳道:“我那会儿家里刚出事,突然有这么个人对我嘘寒问暖的,而且他又主动提出帮我爸出换肾的钱,说实话,我拒绝不了。但我和他在一起真不是冲钱去的,我真的挺喜欢他的。” 赵一楠偷偷翻了个白眼,“你既然喜欢他,就该相信他。话说,你俩最近联系还多吗?” 许甜甜迟疑了一下,“他比较忙,而且又有时差,不过,他有空都会给我发微信的。” “那就你就安心等他回国。” 然后许甜甜就不接话了,赵一楠说的都对,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安心等他回国。 林小靖偷偷看了许甜甜好几次,她想告诉给许甜甜自己知道的事情,但又觉得这样有点残忍,再说明天许甜甜就要回家了,她家里还有个生病的爸爸,即便要说,也不应该是这种时候。 赵一楠倒无所谓,虽然她也觉得许甜甜有点可怜,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心态,反正事情没发生到自己身上,自己没必要掺合。 第二天一大早,送走赵一楠和许甜甜,回宿舍的路上,林小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许久没联系,林母倒是难得的表现出了几分耐心,听到林小靖说暑假不回家的时候,她还象征性的劝了几句,“要不你回家打暑假工?家里的工资应该也不低。” “不了,来来回回的车费都要一千,没必要浪费这个钱,我就不回来了,过年再回吧。” 林母听她这么说,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便道:“也行,那就过年再回吧。” 不知道为什么,挂了电话,林小靖又失落起来,本来她还以为自己妈是真的想要自己回家,没想到一听到车费钱,她就妥协了。 看来还是钱更重要一些。 难得见着这么冷清的宿舍,平常只要林小靖一开门,都会看到赵一楠的身影,要么是盘着腿坐在床上看电脑,要么是坐在椅子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脑,总之,几乎每一回她都在。 不过,很快她就适应了下来,毕竟先前她也一个人呆过,等到过两天正式开始打工,她估计自己也就没工夫伤感了。 关于暑假的兼职,她前前后后联系了不少,最终却只敲定了一家小型的辅导机构。 因为规模小,又是新开的,所以对于兼职教师的要求不是那么高,对方一听她是江宁师范的,也不管有没有教师资格证,就这么着就给录用了。 虽然说工资不比大型的辅导机构,但也比那些廉价的小时工强上不少,林小靖算过,如果顺利,她这个暑假两个月,起码可以挣上个六七千。 不过,等到真开始工作以后,林小靖却发现跟原本想的不太一样。 工资虽说还是一千八的底薪加上上课的提成,但却很少有机会给学生上课,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 完善的教辅机构往往有专门的课程销售员,但这家机构因为规模小刚起步,资金不太周转的过来,所以还没有来得及招聘销售员,因此这销售的工作只能由任课的老师来做。诚如老板所说的一样,多劳多得,招多少学生就能挣多少钱,各凭本事吃饭。 这话乍一听似乎也有些道理,但却让林小靖苦不堪言,招生可不是发几张传单那么简单,往往需要与家长沟通交流,了解学生的状况,然后千方百计的劝家长买自己的课。 但现在的教辅机构那么多,他们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机构本来就没什么竞争力,又加上林小靖没什么自信,也没什么口才,话也说的不够婉转,往往刚和家长搭上话,家长就摇摇头走开了。 于是,林小靖愈发没了自信,打了二十天工,人黑了一圈,但学生愣是一个都没有招上。 第六十三章 这一天晚上,忙活了一整天,林小靖才下班往学校赶。 华灯初上,驱散白天所有的压抑和繁忙,上了公交车,林小靖才得以喘口气,盛夏的余热未消,所幸公交车上有空调,没一会儿,林小靖就觉得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了。 再过两天就整整一个月了,她准备等拿到工资的那一天就去辞职。这一个月,每天几乎都要干十个小时以上,风吹日晒,机构周围的小区和学校已经被她走了无数遍,但还是一无所获。 有时候,好不容易要到家长的电话或者微信,又费尽心力的终于请到他们来学校试听,但每次听完林小靖讲的课,他们都会以不够生动有趣的理由推脱走掉。 为此,林小靖又重重的被打击了一番。 每天下班瘫坐在回学校的公交上的时候,她都要自我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太适合走教师这一条路,或者说,自己就是一无是处,挣不了体面一点的钱。 反正,这个机构的活是不能继续干下去了。这样每天早出晚归的,干的活又杂又多,却不如在超市里搞促销或者在街上发传单挣的钱多,她觉得很是浪费时间。 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学了,如果学费还没有攒够,她就只能申请助学贷款了。 可是,林小靖蓦地想到小时候,心理没来由的泛起阵阵恐慌。 那个时候,爷爷奶奶双双染病去世,活着没怎么享着福,死了林父却想给他们办个像样一点的葬礼,为此他找人借了不少钱,在外面欠下不少债。 因此,每逢年底,春节将至的那一段时间,都是他们家最难捱的时候。林小靖仍旧清晰地记得,从腊月二十五开始,一直到除夕夜,几乎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上门催着还债。一开始,那些人还会好言好语的委婉的提及还钱的事,但到了后来几乎都会放下狠话威胁他们还钱。 那些狠话,林小靖小时候虽听得一知半解,但却全都记得。“不还钱就等着坐牢吧!”“不还钱就等着妻离子散吧!”“没钱把你女儿卖了啊!”“让你老婆回娘家借。” 那个时候,外婆家还不富裕,温饱都成问题,哪有闲钱借给他们家,而且,林母好不容易嫁到城里,在乡下人眼里就是到城里享清福去了,所以,就算娘家拿的出钱,林母为了面子也决计不肯回去借钱。 当然,也就是那几年,林父和林母的关系才急转直下的。 …… 哪怕是助学贷款,也不能欠着钱,林小靖暗暗的下定决心。 可这决心没下多久,到了发工资那一天,林小靖又动摇了。 老板以没有招到学生为由,克扣了她一半的工资,只愿意付九百块钱给她。 林小靖憋着一肚子气,但又没赵一楠先前替她要工资的时候那股气势,心里明明也揣着一堆抱怨的话,可就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想,要不要给老板道个歉,说明自己的情况,兴许他突然良心发现又把剩下的九百给她了呢? 可是,扫了面前贼眉鼠眼的男人一眼,林小靖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没有必要向他说明任何情况,哪怕她已经吃不起饭,她也不需要他的任何可怜。 愣了一会儿,林小靖一言不发地拿走放在桌上的钱,转头径直出了办公室。 有个学校不如她的,每天和她一起发传单的同事凑过来问她发了多少工资,林小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故作轻松道:“就那么一点,你还不了解我的情况吗?” 那个同事有些得意,“没事,我也不多,也就四千来块钱。你学校比我好,下个月好好努力,你肯定比我行。” 林小靖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是准备出去宣传了?”同事指着她背上的书包。 “是,我先走了,拜拜。” 林小靖当然不是去发传单招学生了,她是要回学校,剩下的九百无望,她索性破罐破摔,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辞职。 下了楼,找了个隐蔽的垃圾桶,林小靖将书包里的小礼物和传单一并扔了进去。 背上瞬间轻松了不少,就连走路的速度明显都要快了些。 上了公交,她掏出手机,准备上学校论坛刷一刷求职信息。 刚刚输入密码,还未登录,许甜甜竟发消息过来了。 “我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到学校,你在吗?我没带钥匙。” 第六十四章 林小靖觉得奇怪,“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学校了?”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了回应。 林小靖突然想到李旭东的事,直觉告诉她,许甜甜这么早回学校是跟他有关。 难道是他从国外回来了?又或者是许甜甜联系不到他了? 林小靖一面翻着论坛上的兼职信息,一面胡乱的猜测着。 暑假用人的地方可不比寒假多,林小靖翻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一个合意的。 她觉得有点无助,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但又觉得没什么用,家里就指着林父那点工资生活,哪还有余钱给她交学费呢? 退学这个念头又冒出头。反正自己也一无是处,只能干些不需要学历的活,不如…… 可林母说过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不能被亲妈瞧不起,再怎么艰难都不能退学。 林小靖瞬间清醒,又认认真真地捧起手机翻找起有用的兼职信息来。 林小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暑假期间唯一开放的食堂早就没饭可以打了,她在小卖部转了一圈,想到手里的钱还不够一半学费,便拿了一包方便面默默地退了出去。 走出小卖部的时候,林小靖迎头撞上一个人。 是个瘦瘦的男生,身上有一股怪怪的汗味。 那人低低地道了句,“对不起。”便掀开了小卖部的门帘,走了进去。 林小靖觉得他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等到走到外面,头顶被灼热的日头一晒,她才恍然,刚刚那个男生不就是她刚来江宁在学校的大巴上见到的同样没有父母陪着来学校的男生吗? 原来他暑假也没有回家呢。 看他的穿着,他家里条件应该也不怎么好吧,也许他留在学校也是为了打工挣学费吧。 林小靖想,也许自己并不是万人如海中的只身一位,也有许多和她一样的濒临在放弃的边缘仍旧选择坚持着走下去的人。 她也不能放弃。 林小靖吃完泡面洗饭盆的时候,许甜甜才回复她的消息。 “我到火车站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你在哪里?” “我在宿舍,等你回来。” 她没有回答林小靖的疑问,林小靖猜她这么早回来十有八九是和李旭东有关,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八月的江宁正是最热的时候,宿舍没有空调,林小靖就把门和窗户都打开通风,这样虽说不至于凉快,但也不会太闷,勉强也呆得下去。 许甜甜出现在宿舍门口的时候,林小靖正用一把印着广告的扇子扇着风看手机。 一月未见,许甜甜似乎又瘦了点,见到林小靖,她只是轻声打了个招呼,显得有点有气无力。 “甜甜,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许甜甜一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我想早点回来找个兼职做一做,你呢,挣到钱了吗?” 说到这个,林小靖心一沉,“唉,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天天累的要死,还被老板扣了一半工资。” “怎么了?” “遇到无良辅导机构了,说是辅导老师,结果销售发传单的活都要做,”说到这里,林小靖故意压低声音,明显有些心虚,“我没有招到学生,所以就被扣钱了。” 许甜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哦”了一声,将手上的行李箱放稳才道:“那就重新换一个吧,还有时间。” 林小靖凑到她旁边,“你呢,准备做什么?” 许甜甜一边开行李箱,一边答道:“我打算还去之前那个餐厅打工,已经联系好了。” “那挺好,不用在外面晒太阳。”林小靖觉得黯然,看了看自己黑黑的胳膊,又道:“我晒黑了好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养的回来。” 许甜甜像是没有听到林小靖的话一般,突然抬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小靖,我还没有问你呢,先前和我男朋友见面,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林小靖想起摔碎碗的事,便道:“我觉得挺好,情商高会做事,人很温和很有礼貌,只不过我后来听你说起他离过一次婚,我老觉得不太好,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要真维系不下去,肯定不全是一方的问题。” 许甜甜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半晌,她又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不好的地方。” 林小靖又想起赵一楠说的那个八卦,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怎么接触过,我不太好说,怎么了甜甜?” 许甜甜欲言又止,“没事,随便问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甜甜有心事,但她既然不想说,林小靖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只道了一句,“没事就好。” 第六十五章 许甜甜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打工了,几乎都是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出发,晚上九点半左右回来。 林小靖还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活,但先前试听过她课程的一对老夫妻却找上了她。 “我孙子觉得你的课还可以,什么时候可以开课啊?” 林小靖本来想告诉他自己已经辞职了,让他找别的老师,但一想到那老板那副刻薄的嘴脸,便又换了套说辞,“我已经辞职了,不过还是可以给你家小孩上课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了一下,“那在哪里上课啊?” 林小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然后道:“我可以当一对一的上门家教老师,至于学费,还是之前你了解过的小班授课的收费,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半晌才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我们这个也是普通家庭的,小孩子他爸爸还在外地打工,很不容易的。” 林小靖想了想,道:“那就抹去零头吧,课时还是那么多个课时,我只收你们三千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度,似乎有些欣喜,“那就谢谢老师的喽,你看看你啥时候有空开课,我们这边都行的。” “下周一正式开课吧,我准备准备,至于上课时间,先待定,等我安排好了再通知你们。” “可以,那没事的话就不打扰老师了,有事再打电话吧。” 挂了电话,林小靖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其实并不擅长谈判,要不是那个老板恶意克扣工资让她实在出不过这口气,她怎么都干不出在半道上截走别人客人这种不厚道的事。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最起码现在不是处于待业状态了。而且,家教这活又不用风吹日晒的又不会占用自己太多时间,对于四处碰壁的林小靖来说,真的算一份美差了。 林小靖计划着做家教的同时再找点别的活做一做,促销或者小时工都行,这样的话,到开学,学费肯定攒够了,而且还能余下一两千当生活费。 林小靖越想越高兴,前几日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又充满了斗志。有句诗不是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来着?林小靖深信,只要敢拼肯干,自己绝不会无路可走。 但生活往往就是这么戏剧。 林小靖这边刚一雨过天晴,许甜甜那边忽得就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了。 到底还是出事了。 阴差阳错的接了个家教的活的那天晚上,林小靖难得的“豪气”了一回,专门给自己加了一大块鸡腿不说,还专门打包了一份食堂的豪华套餐犒劳自己。 坐在宿舍的座位上,她一面大口地往嘴里塞东西,一面拿着手机刷微信朋友圈,心中倍感满足。 最近她因为工作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惬意放松的时候了。 朋友圈里更新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都是一些吃喝玩乐的照片或者感叹生活的牢骚,没什么新奇,林小靖正准备放下手机好好吃饭,手里的动作忽然一顿,她瞥见了赵一楠前几天发的一条内容。 定位是在东南亚某国,内容是“已经黑的不能看了。” 再往下翻,是她分享的各种图片,有风景照,有她穿着漂亮的印花长裙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绿树婆娑碧空如洗,照片里的人笑魇如花。 林小靖忽的就怅然了,朝夕相处的室友与她似乎从来不在同一个世界。同样是晒黑,她与赵一楠的过程却是大相庭径,有如云泥。 虽然自小就知道眼睛不能放在别人碗里的道理,但林小靖还是忍不住会小小的羡慕憧憬一下,也许有一天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呢? 嘴里的鸡腿突然之间好像就没有那么好吃了,林小靖一面咀嚼一面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 正出神的紧,许甜甜突然回来了。 从她一进门,林小靖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她虽面无表情,但走路的样子却透着一股麻木的感觉,像行尸走肉一般。 林小靖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八点一刻,不是许甜甜正常下班的点。 林小靖试探着叫了她一声,“甜甜?” 许甜甜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透着一股呆滞。 林小靖又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只愣着眼睛发痴地看着林小靖。 林小靖心里有点发虚,又叫了一声,“甜甜?” 第六十六章 良久,许甜甜才垂下眼帘,无助的应了一句,“小靖。” “你怎么了?” 许甜甜一屁股坐在赵一楠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我…我遇到了一点情况。” 林小靖心里咯噔一声,急道:“什么事?和李旭东相关吗?” 许甜甜迟疑了一下,“嗯。我今天去了他家,发现那个房子是租的,我好像找不到他了,但是我……”许甜甜垂下头,没有说下去。 “你怎么了?没关系,你慢慢说,真遇到问题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许甜甜看了林小靖一眼,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都怪我自己,算了,我自己想想办法吧。” 林小靖索性将赵一楠先前告诉给她的情况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他是不是不回国了,他的工作地点其实在国外对吗?” 许甜甜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林小靖有些不自在,挪开目光道:“我刚刚猜的,是这样吗?” 许甜甜迟钝地点头,“是,而且……”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且什么?” 许甜甜没有回话。 她沉默了很久,中间一直垂着头看着地面,直到林小靖快要没有耐心,准备转过身干自己的事情时,她才缓缓地道:“而且他还没有离婚,他之前跟我讲的前妻的事情都是撒谎骗我的,没有一句实话,小靖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小靖也有点乱,她先前听许甜甜提及李旭东离过一次婚的事情的时候,便隐约猜到了。这个男人既然连工作地点都能是编造出来的,那他在此基础上讲的事情肯定也是经过加工的。只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没有良心,能这样毫无底线地去欺骗一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女学生。 “甜甜,你别慌,你能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我帮你想想办法。” 许甜甜如今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听到林小靖这么说,也不管她帮不帮的上忙了,忙一五一十地道清了来龙去脉。 “我之前还在家的时候,他老婆就联系过我一次,先是问我是谁,然后又说自己是李旭东老婆,在他手机上看到了我和他的聊天记录,所以才加我好友。然后又说了自己与他的一些情况,跟他之前讲的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其实去了美国,并且没有离婚。我当时脑子都懵了,但是也不敢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于是我就去问他。当时他给我打了一个越洋电话,跟我说了好久好久,大概是两个人还有一些财务纠葛没有解决,但早就没什么感情了,让我等他离婚,他就申请回国,给我一个交代。”说到这里,许甜甜面上升起一丝愧色,“小靖,你知道的,我真的挺喜欢他的,我没有办法,而且他信誓旦旦地做了很多保证,所以我就又相信他了。” 林小靖觉得不太对劲,“可是他老婆那边呢?没再说什么吗?如果真的撒谎,应该很容易被拆穿的啊?” 许甜甜索性埋下头,“他说他老婆现在改变主意了,想让他净身出户,不然就不答应离婚,让大家都不好过,所以让我不要相信他老婆说的任何话,都是编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和他。于是后来他就让我把他老婆拉黑了。” 林小靖看了一眼许甜甜空洞的眼睛,有种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的感觉。 许是见林小靖没有回话,许甜甜哽咽道:“小靖,你是不是很鄙视我,其实我也很鄙视我自己,鄙视了千万遍了。我爸和我妈老实本分了大半辈子,要是知道我当了别人的小三,肯定会骂死我。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如果一开始知道他有家庭,我就算再缺钱再无助,我也不会接受他任何示好。”说完,许甜甜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林小靖听得揪心,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我没鄙视你,我就是有点难受。李旭东真的太恶心了,他才该被鄙视,别哭了。” 许甜甜稍稍稳了稳情绪,抽抽嗒嗒的道:“这中间其实我怀疑过的,我也想再跟他老婆联系联系,但是我一直在纠结,我太懦弱了,我就算是猜得到真相,我也不敢面对,我真的害怕。而且,你知道吗,小靖,我大姨妈已经推迟了快半个月了,我很害怕,前天我终于憋不住给他讲了,他一开始还说会尽快回国找我,但到了晚上我就联系不到他了,这两天我天天提心吊胆的,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呜呜呜。” 第六十七章 林小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同样也觉得束手无策。但好在当事人不是她,她还能从旁观者的角度做出理性的分析。 她想了想道:“还是先确定你到底有没有怀孕吧,这样干拖着没有好处。” 许甜甜听了当即摇头拒绝,“我不想去,我害怕。” 现在的许甜甜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鸵鸟,即便心知躲不过,也要掩耳盗铃的把头埋进沙子里。 林小靖无奈道:“可这样也不是办法啊。要真的有什么情况,也好早点采取措施,对你伤害也小一点,要不我一会儿陪你去一趟……” “医院”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许甜甜尖声打断了,“我不去,我不会去,小靖,你别管我了,真的,我不想去。” 林小靖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那你想怎么办呢?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许甜甜抬起头,眼睛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期望,“我想找到李旭东,我觉得他不会就这么不管我了,他不是这样的。小靖,你说他会不会是被他老婆拦住了,才没法联系我。”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仿佛都觉得羞愧,垂下头又补充道:“反正,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想要他给我一个交代。” “那要不你再把他老婆从黑名单拉回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甜甜犹豫了一下,“我再想想吧。” 林小靖暗暗叹了口气,这样的许甜甜让她没有办法责怪,弱者对于弱者的命运天然的就有感同身受的能力,她觉得,这事要是换做是她自己,不一定就比许甜甜做的好了。 她突然想到赵一楠,她们宿舍就属她最机灵,似乎也是她拎得最清。上一回她带着自己去翻译机构讨要工资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也许可以找赵一楠出出主意,而且她不是正好有认识的人在李旭东那个公司吗? “要不我们问问一楠,她家是上海的,应该有认识复大的,说不定可以找到认识李旭东的校友什么的呢?” “也可以,不过……”想到赵一楠平日里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她又犹豫了。 林小靖会意,“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都是一个宿舍的,这事情她迟早都会知道,况且你现在最怕的是找不到李旭东还是被赵一楠指手划脚的嘲笑呢?” 许甜甜慢吞吞地点了头,“那就这样吧。” 林小靖捧着手机想了想,才点开与赵一楠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一个多月前,是赵一楠让她帮忙打饭的转账记录。 “一楠,你在吗?” 赵一楠很快就回了。 “?” “我想问一问,你那边还有李旭东别的信息吗?” “怎么了?胖姐出事了?” “是,她联系不到李旭东了,而且大姨妈已经推迟了半个月。” “他可真牛,我们语音说,你公放,我了解一下情况。” 林小靖看了许甜甜一眼,“一楠说想语音,你可以吗?” 许甜甜点头,她已经豁出去了,“可以。” “那我就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赵一楠的声音与平日里不太一样,似乎柔和了一点,“胖姐呢,胖姐在哪儿?” 许甜甜无奈,“我在呢,小靖给你说清楚情况了吧?” “我只知道你好像是怀孕了,别的呢?你说来听听,我给你出出主意。” 林小靖无语,怎么什么话被赵一楠翻了一遍都会变味呢?她怕许甜甜误会,便解释道:“是,我就给她说了大姨妈推迟的事,别的你来说吧。” “好。”许甜甜迟疑着点头,然后又一五一十的把先前说给林小靖的话重复了一遍给赵一楠听。 这一回,赵一楠可不像林小靖只管当个安静的倾听者,每每许甜甜说到伤心处,她总会“啧啧啧”的点评几句,顺便还要感叹一下,“胖姐,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呢?” 这让林小靖很是窝火,要不是许甜甜中途给她使了个无奈的眼色,她兴许早就发火了。 好不容易等到许甜甜讲完了前因后果,赵一楠只是意犹未尽地道了句无关痛痒的话,“一出好戏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林小靖忍住怒意问她,“甜甜现在不敢去医院,又想找到李旭东给个交代,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赵一楠叹了口气,“唉,胖姐你心里有答案,怎么还要问别人呢?你自己想想,离婚经历是编出来的,房子是租的,这些说明了什么你明白吗?说明了人家一开始就没有想好好跟你处,只是把你当成他在国内寂寞生活的调味剂而已,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你离婚回国呢?” 第六十八章 许甜甜含混不清的“嗯”了一声,似乎是被赵一楠说中了心思,尴尬地看了手机屏幕一眼,没有回话。 赵一楠随即又道:“你就别指望你俩还有重归于好的机会了,这种把撒谎当家常便饭的男人,你敢跟他过一辈子吗,你敢说你心里不会膈应么?” “我……”许甜甜缩了缩脖子,被赵一楠这么一说,心里愈发觉得无力,“那我应该怎么办?” 千里之外的赵一楠正躺在酒店阳台上一面吹着清凉的海风,一面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先看看自己怀没怀上呀!不是,你们都不戴套的吗?你可是女孩诶,这种事情,主动权应该掌握在你手里呀!” 许甜甜这下彻底不出声了。 林小靖看不下去了,“说这些也没用了,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帮甜甜渡过难关吧。” 赵一楠撇了撇嘴,“先说清楚,我可不掺合你们的事,也别叫我跑腿找人,我可没那么大能量,我顶多给你们提提建议,至于听不听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林小靖觉得赵一楠未免太过无情,但转念一想,这确实也不是她理所应当帮忙的事,便冷道:“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赵一楠清了清嗓子,“你们听好了啊,首先,胖姐,你要确定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怀上,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不去医院,到时候拖久了可不好做弄,说不定分分钟来个大出血或者不孕不育。你要真不想去医院呢,你就去药店买个试纸,也挺有用。至于第二步,要是真怀上了,你就联系上他老婆,把检查结果直接甩过去,该要赔偿要赔偿,手术费、护理费、精神损失、青春损失各种,一样都不能少。如果没有怀上呢,你还是得联系上他老婆,想办法离间离间这两口子,最好借他老婆的手好好整一整李旭东。对了,你俩之前的聊天记录什么的你要保存好,到时候肯定有用。” 林小靖觉得赵一楠说的挺全面,心中不禁对这个人多了几分佩服。但想了想,她仍有个疑虑,“要是他们两口子准备一致对外,解决掉外部矛盾再关起门来解决自己家矛盾那又该怎么办呢?” 赵一楠冷笑一声,略带嘲讽道:“你倒是不傻,还能想到这个。他们要真干得出这种事,那咱也别客气,就算他们在国外,也要想办法搞得他们两口子身败名裂。对了,甜甜,你一会儿把他老婆的名字,照片以及各种你知道的信息全发过来,我这会儿在国外,正好可以上facebook找一找。” 刚说完这段话,赵一楠就琢磨出不对劲来了,说好不掺合他们的事,怎么还是掺合进来了?可她心里莫名的又觉得很爽,有种快意恩仇的江湖女侠的感觉。 赵一楠提的建议都挺有建设性,虽然许甜甜这会儿正心力交瘁,但还是勉强振作精神答道:“好,我一会儿发给你。” 赵一楠心中成就感满满,正准备放声大笑几声,忽听到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心中蓦地一紧,竟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压低声音对着手机道:“我妈好像过来了,我先挂了。” 这边语音刚一挂断,赵母的声音就随着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囡囡,出来游泳了。” 赵一楠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迅速的从躺椅上翻身下来,一路小跑到门口,“等我一下,我还没有换上泳衣呢。”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好泳衣,赵一楠立马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赵母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白色泳衣,虽然保守,却也看得出年逾五十的她身材依旧保养的很好。她长得和赵一楠不怎么相像,虽然从眉眼来看,依稀也能看得出她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但和赵一楠的灵动活泼的美不同,她更像一朵幽静雅致的兰花,给人一种恬淡平和的感觉。 见赵一楠冒冒失失的出门,赵母眉头微微一皱,肃然道:“急什么急,这么大个女孩子了,注意一下仪态。” 有那么一瞬间,赵一楠的脸垮了一下,但随即又扯起嘴角,满脸堆笑道:“哎哟,老妈,出来玩你就别说我啦,你看你今天穿的这么性感,板着一张脸多不合适,多笑一笑嘛。” 赵母听到“性感”二字的时候,专门埋头看了看,见该遮住的地方都遮的严严实实的,这才放了心,没好气地道:“别不经大脑什么不该说的词汇都拿来形容你妈妈,不合适,快点走吧,你爸爸还在等着我们呢。” 第六十九章 赵一楠在赵母身后扮了个大大的鬼脸,心中不由自主的开启了懊悔模式。 早就该知道跟她出来旅游是这样,说是放松,结果还是一板一眼,十分无趣。 穿得不合她的意了,动作行为稍稍逾矩了,就连吃相随意一点她都要不高兴。对了,说到吃的,赵一楠就忿忿不平得很。 这个不能吃不健康,那个不让吃因为没吃过,出来旅游不就是为了看看没有看过的风景,吃一吃没有吃过的美食吗? 她这个妈呀,在外人看来,温柔端庄,不争不抢,给人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时则是个杀人于无形的高手,比电视剧里的灭绝师太不知道高明到哪儿去了。 就比如说,平常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无论自己做出多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她都不会当众斥责她,只会柔柔地叫上一声“囡囡”,然后意味深长地朝她一笑。每每这个时候,赵一楠都要提心吊胆好长一阵。 唉,还不如留在家里呢,让他们两口子自己来旅游。 快到游泳池的时候,赵母忽放慢脚步,等到赵一楠走到身边,然后轻声叮嘱道:“虽然爸爸说可以随便游,但还是别玩得太疯,不然别人说咱家没有教养,听到了吗?” 赵一楠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禁腹诽,“谁会在意这个啊,至于吗?你不让我玩得太疯,那我偏偏往疯了玩。” 赵一楠从小在游泳上似乎就很有天赋,小学的时候还被校游泳队选上,有意要往专业的运动员方向培养。要不是后来赵母听说女孩子游泳游久了体态会不好看,让她改学了能培养气质但自己却不怎么感兴趣的小提琴,她现在兴许早进游进国家队了。 想到这段往事,赵一楠撒气一般的往前冲,掀起的水花四溅开去,属于年轻女孩才有的美好身体在水中若隐若现,活像一尾灵活的小鱼,引得周围戏水的人纷纷朝她看去。 赵母似乎又不高兴了。 从来到游泳池,她还没有下过水,只扯了一条浴巾盖在身上,躺在阴凉处吹海风看手机。 注意到赵一楠那方的动静,她放下手机朝身旁看了一眼,“去把囡囡叫上来吧。” 赵父的身上同样也盖着一条浴巾,但不同于赵母的是,他身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刚才上岸。 “出来玩嘛,开心最重要,就不要扫她的兴了。” 赵母没说话,只直愣愣地看着在水中上下翻滚的赵一楠。 赵父无奈,柔声安抚道:“好了,我现在就去。” 到了离赵一楠最近的岸边,赵父一面用力地挥手,一面大声喊:“囡囡,囡囡,快过来,爸爸给你拍照。” 赵一楠游得很快,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靠了岸。 “干嘛呀,大惊小怪的!” 赵父“嘿嘿”一笑,晃了晃手机,“爸爸一会儿给你拍照。” 赵一楠听出了别的意思,“现在呢?现在为什么不拍?” 赵父指了指女儿有些泛红的胳膊,“现在当然是去抹点防晒霜,刚刚忘了抹吧?” 赵一楠一拍脑袋,还真是,刚刚只顾着和亲妈赌气了,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不过……赵一楠专门看了笑眯眯的赵父一眼,觉得不太对劲,有猫腻…… “是不是我妈不让我游了,委以你重任前来游说我呢?” 赵父竖起大拇指,“嘿,我们家囡囡可真是神算子,快上案吧,按时完成不了任务,咱家太后发怒了怎么办?” 赵一楠一面撑起身子从游泳池坐起来,一面不满道:“行吧,谁让我是你女儿呢。” 赵父扶她站起来,“咱家囡囡最懂事。” 赵一楠刚一坐下,还没有来得及脱泳帽,赵母幽幽的声音就飘来了,“太阳这么大,一会儿就回房间去吧。” 赵一楠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从赵父手里接过防晒霜,打开,然后仔仔细细的涂抹起来。 赵母知道她有些生气,但并不在意,又拿起手机和单位的同事聊了起来。 如今她虽已退居二线,但仍是单位里德高望重的人物,就算是新来的院长,平日里有重大的决策或者活动,也总会过来问一问她的意见,一来是对她工作能力的肯定,二来吧,也是赵母在医院里的势力根深蒂固,不经过她的同意,下面那些人不会买账。 这回休假不是她的意思,而是新院长那边“体恤”她劳苦功高,专门给她放的一个任性的长假。 赵母聪敏机警,自然猜得出新院长那边是什么一个意思。 第七十章 从古至今,只要是新官上任,总是要一面培养自己的心腹,一面铲除顽固的旧势力,同时再点上三把火,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 这新院长海外名校博士毕业,科研能力极强,博士期间就已在最权威的医学杂志上发过论文。这两年上海市正好在推行医改,大力引进青年领军人才提升临床科研实力,借着这股东风,年仅三十二岁的他就被提拔到了这座三甲医院的一把手的位置。 不过初来乍到,在行政能力方面,他却没什么经验,只能向退居二线的前任院长取取经学习学习。 不过赵母却有自己的心思。 矜矜业业、巧干苦干把自己所有的青春以及精力全放在这座医院,花了整整二十年她才爬到这个位置,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就这么退下来了,她很不甘心,不愿意就这么着的把权力放出去。 不过,扎根在这医院将近三十年,她的影响力以及威望却不是这新来的名校博士可以比得上的。况且,几个关键部门的处长和科长都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就算她退下去了,这医院的工作要想顺利开展,也得经过她这一层的同意。 但这可就难到了想要大展拳脚做出一番功绩的新院长,为此,二人有好几次在定期召开的工作大会上不顾脸面争得面红耳赤,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日子久了,赵母这方也觉得力不从心了。 一方面是年轻人工作学习能力确实甩他们这些老顽固几条街,另一方面则是她先前扶持起来的心腹见这新院长大受卫生局重视,隐隐的有了倒戈的苗头。 这不,这回放这个长假就是局里的意见,她拒绝不得。 辛苦了大半辈子,确实要到了退休的年纪,她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转变心态,用现在时髦一点的话说,就是佛系一点,对这工作上的事别那么在意,可这医院既是她年轻时候的战场,亦是她的青春,甚至还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她实在放不下。 因此,即便远在异国他乡,她仍抱着手机一刻不停歇地关注着国内的动态。 说来,这母女俩倒是挺相似,一有空闲都是头也不抬的抱着手机看。只是,不同的是,赵母关注的是工作,赵一楠则是刷八卦看视频,中间时不时的还要和姜河聊几句。 二人接触了也快半年了,赵一楠对这人的感觉很是复杂。要说喜欢吧,可她偶尔又会嫌弃一下姜河的出身,可要说不喜欢吧,一天不联系她心里又会空落落的,不能专心干自己的事。 所以,每每她心里介怀姜河四线城市普通家庭的出身时,她都要下意识地替他找些借口,以此平衡自己心里那丁点不满。 比如说,姜河十分上进啊,成绩在卧虎长龙的江宁航空航天也是百里挑一啊,等他以后保送去了清华就好了啊之类的。反正来日方长,她相信,姜河的人生充满了无数的可能性。 下午游完泳后,赵一楠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一想到赵母那副板正的模样,她就想回国,觉得这旅游很没意思。 恰逢姜河问候她,“楠楠,吃晚饭了没?” 赵一楠看到他发来的微信,心里终于掀起了一阵欢喜的小浪花。 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吃东西的两口子一眼,悄悄划开手机回道:“谁允许你叫这么亲密的称呼的?” “不是你昨晚答应的么?” “我忘了,不算数。” “那我换一个”“赵一楠同学,请问你吃晚饭了吗?” 赵一楠嘴角偷偷扬起,“你还真是实诚呢,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毕竟钢铁直男。” “切,你才不是。”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说不定我哪天真发现自己本质上其实是个塑料弯男,然后,我就跟我室友在一起了。” 赵一楠被他逗得乐了,所幸明目张胆地举起手机回复起来。 刚打出的字还没有来得及发,赵母软绵绵的却又让人不敢抗拒的声音就飘过来了,“手机先放下,妈妈有事问你。” 赵一楠悻悻然的放下了手机,“什么事?” 赵一楠一边回消息一边偷笑的模样早被赵母看在眼里,作为过来人,她当然猜得出是有什么情况,便开门见山的道:“你是不是悄悄谈恋爱了。” 赵一楠心里一紧,随即使劲摇头,否认道:“没有,我没谈恋爱。” 赵母面色不改,仍旧温柔地问她,“那刚刚是在和谁聊天呢?” 赵一楠瞥了手机一眼,正好瞧见林小靖发微信过来问她这边的进展,她便道:“我室友,最近我们宿舍那个乌市的小姑娘出了件要命的事情。” 第七十一章 赵母本以为赵一楠所谓的“要命”的事只是为了敷衍她,等到听完赵一楠绘声绘色地描述后,即便是到了她这个见怪不怪的年纪,也觉得这事情挺棘手。 不过,出于医生的敏锐直觉,赵母首先关注的是许甜甜怀孕的事,“哦,那你得给那个小姑娘说说,去正规一点的医院,别为了省钱去小诊所,也别去莆田系医院。” 赵一楠点头,“我知道啦,唉,说起来,她真挺可怜,她爸还得了尿毒症。要不是为了拿钱给家里治病,她肯定不会去做小三。” 赵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确实挺可怜。不过,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就我们医院,前几天我还听你杨叔叔说他有个病人,十岁的小男孩,重度烧伤,在重症躺了一周,家里是一丁点钱都拿不出来了,两口子天天跪在医院门口要钱,昨天还直接给你杨叔叔下跪磕头求他们宽限一下,说是家里爷爷奶奶在借钱了。所以,该说的说了就成,别的你就别插手了。能去给人当小三自己也不是没有问题,你最好别和她走太近。” “我肯定不会去当小三,不过……”赵一楠迟疑了一下,“我刚刚没说清楚,她一开始以为那男的真的已经离婚了,结果是被他骗了。” 赵母摇头,“她给你们说肯定是这样说的,谁会愿意承认自己当小三呢?就算那个男的真是那么骗她的,也不代表她就真不知道了,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只要给钱,她能一直装下去。说到这个,我倒想给你导员打电话了,给你安排的都是些什么室友,家庭条件不好就算了,怎么人品也有问题,之前你说的那个林小靖也是吧,是不是……” “话也不是这么说,”一旁的赵父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她道,“囡囡的室友我都见过,一看就是些老实孩子,那个小靖我们还一起吃过饭,我记得当时她点菜就只要了个最便宜的炒青菜,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懂事孩子。小女生嘛,朝夕相处总会有些矛盾,吵过了就好了,就别上升到人品啦。” 赵一楠附和,“对,我在宿舍里呆的挺舒服的,你就别给我换来换去了。” 说完,父女俩还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算是心领神会。 赵母扫了父女二人各一眼,没有说话。 这话题就这么成功的转移了,聊了这么一通,赵母心中莫名烦闷,早就忘了赵一楠刚才对着手机偷笑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父女二人越来越像一个小团体了,自己是横竖都插不进去,人家二人的关系,牢固着呢! 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是医院那边的同事发微信来了,“今天开会主要是说人事制度改革的事,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这些老家伙日后的日子不好过喽!” 赵母的全部心思瞬间又回到了工作上,“稍等,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放下手机,赵母道:“吃好了吧?” “好了。” “那行,爸爸去结账吧。” 待赵父离开座位,赵母才又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坐在对面的看手机的女儿来。 看了半晌,她突然道:“囡囡,妈妈平时对你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 赵一楠下意识摇头,“没,我觉得差不多。” “妈妈平时对你说的话虽然不太中听,但都是妈妈一路走来的经验,目的还是为了你少走弯路。读大学呢,也不是不能恋爱,但是一定要给妈妈讲,妈妈好给你把关,别到时候被人欺负了妈妈都不知道。” 赵一楠有点不耐烦了,“我真没恋爱,不是你说的不能随便找嘛,我一直都记着呢。” 赵母稍稍放了心,“妈妈跟你都是女生,在你这个年纪呢也憧憬过爱情,你的心思妈妈都知道,但大学时代的恋爱大多都会无疾而终,所以呢妈妈还是希望你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你看你孙伯伯的儿子,虽然跟你一样,只上了个普通211,但人家大学的时候发奋图强,最后不也逆袭考了复大的研究生吗?” 赵一楠烦躁的收起手机,“那你到底是同意恋爱还是不同意?一会儿说可以,一会儿又让我好好学习,我到底咋办?” 赵母心中一惊,“你这是真的恋爱了?” 赵一楠愈发烦躁,声音也陡然拔高,“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我没有恋爱,是你自己说的。” 赵父结完账回来,正好见到赵一楠抓狂的模样,忙凑过来缓和气氛,“账结完了,两位美女,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呀?快吩咐下来。” 第七十二章 母女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回话。 赵父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提议道:“出去走一走?” 赵母一心牵挂医院的工作,拒绝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早点回来。” 赵一楠以为自己这亲妈又生自己气了,便跟着懊恼起来,“妈,你是不是又生气了?我真没恋爱啊,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赵母朝她微微笑了笑,“没,妈妈没生气,就是医院里还有点事,需要给同事打个电话。你和爸爸出去散散步吧。” 赵一楠本来也想跟着赵父出去吹一吹夜风,看一看夜景,但见到赵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总觉得心悸,又想到还没有回复林小靖的微信,便道:“我今天游泳游累了,要不我也不去了吧,老爸,你看你要不自己去?” 赵父摊手,“你们娘俩都不去,那也我也不去了,走吧,打道回府。” 回到酒店,赵一楠才彻彻底底地放松了。关了门,她快速的蹬掉脚上的凉鞋,然后随意往旁边一踢,便直挺挺的摊在就近的沙发上。 赵一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不禁感叹,每天也就只能靠这么一点独处的时间续命了,亲妈那个段位的高手,即便是不经意施展一点威压,都不是她这种小虾米可以承受的。 唉,可真不容易。 但有的人,明显更不容易。 手机在震动,还是林小靖在找她。 “刚刚和甜甜测过了,两道杠。” 赵一楠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了。还真怀孕了? 语音接通,她听到林小靖刻意压低的声音,“喂。” 赵一楠直接掠过她,急道:“胖姐呢,免提打开。” 林小靖看了一眼许甜甜,此刻她双臂环圈着抱住腿,正直愣愣地盯着桌上的验孕棒发呆。 林小靖小心翼翼地发问,“甜甜,一楠有话给你说,我可以打开免提吗?” 许甜甜没有动,只空洞的回了个“好”,听的林小靖一阵揪心。 “胖姐,你听我说,这事既然发生了,你就坦然接受吧。反正在此之前,你应该也想到过这个可能,虽然很倒霉,是最坏的结果。但没办法,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如何把伤害降到最低,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查一查李旭东两口子的信息,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抓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赵一楠赤着脚急冲到放行李箱的衣帽柜前,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拉出行李箱,艰难地翻找起电脑来。 好不容易从一堆衣服下翻出笔记本,赵一楠的一腔冲动也熄灭了大半,不是刚刚才答应亲妈不掺合这个事吗,怎么这就同仇敌忾了? 想到赵母的话,又想到先前许甜甜背着名牌包撒谎的模样,赵一楠轻轻地放下了电脑。 “胖姐,要不你这会儿把他老婆从黑名单拉出来,跟她聊一聊,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许甜甜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好半天才带着一股绝望道:“我其实昨天就找过她了,并且把自己可能怀孕的事给她讲了,本来一开始她还说会帮我找李旭东,但过一会儿她忽然就变了副态度,非说我是破坏他们婚姻的小三,还说是我故意勾引李旭东的,我……” 许甜甜说不下去了。 “我靠!”赵一楠这下忍不住了,“什么人啊这是!” 林小靖也觉得意外,“他老婆怎么这样啊,都是女的,怎么这么恶毒。” 许甜甜抬眸,眼里闪过一丝光,“一楠,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害怕,但我又忍不下这口气,你帮帮我好不好。” 赵一楠不知道怎么推脱了,许甜甜可怜,李旭东两口子可恶,她一个旁观者听了都气得发抖。斟酌了半天,她还是应了下来,她实在狠不下心,“现在先这样,你给我说说你知道的这两口子的信息,我帮你查一查。” 许甜甜木然地回答,“李旭东的信息就那些,复大本硕,2014年毕业的,在mc公司做财务管理,他老婆,我在她朋友圈见她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定过位,应该是在这学校读博士,名字好像叫翟美霖,我就知道这些了。” “行,够详细了,“赵一楠一面打开电脑,一面去床头柜上的提示牌上找wi-fi密码,“去facebook上输入条件,搜索一下,应该找得到。” 输入密码连上wi-fi后,她又指挥道:“你俩也别闲着,去网上看看哪家医院不错,去做个检查,看看什么时候做手术最好。” 第七十三章 说到做手术的事,许甜甜迟疑了。 “会不会,李旭东真的是有苦衷才没有找我的。”许甜甜说的很没有底气,但心里还是存了一丝丝侥幸。从小的家庭教育告诉她,女生的贞操很重要,只能给要结婚的对象,更不必说,如今要打胎了。 她多多少少还是期盼着李旭东能够从天而降,然后对她负起责的。 这话被赵一楠听到耳朵里,忍不住又是一顿冷嘲热讽,“胖姐,你现在这样我本来是不想说你的,但你真的也太傻了吧?你以为你俩演电视剧呢,他能有啥苦衷,得绝症了还是出车祸了还是被人绑架了。现在这情况,他明显就是想撂挑子走人,你怎么还觉得他有苦衷呢?” 许甜甜垂下头,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麻木道:“可是我真的害怕堕胎,要是我以后嫁不出去了怎么办,我不能再生小孩了怎么办?” 赵一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等孩子大了,就只能引产了,这种还真有可能大出血,至于你现在这样,只要不是去黑作坊,老实听医生的建议,我给你打包票,不会出事。” “我再想想吧,好不好?反正也不急这几天,等找到李旭东再说。” 林小靖已经不知道怎么安慰许甜甜了,既可怜她,又觉得她现在这懦弱的模样有些可恨。 恨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恨得起来,同样处在深渊,要突然有那么一个人伸出一只手,她也许也会不管不顾地抓上那只手,也不去细想这背后的动机和目的。 于是她轻轻地拍了拍许甜甜的背,“这样,三天以后不管找不找得到李旭东,都一定去医院行吗?” 许甜甜点了点头。 林小靖又把手机举到面前,“一楠,你那边需要什么帮助吗?我看看我们俩能不能做点什么。” 赵一楠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用,别添乱就行,我这会儿已经找到这个翟美霖的facebook了,一会儿我给你发个截图,你给胖姐看看,让她死死心。” 截图上的内容大概是二十天前的,内容为“anicetripwithmyhusband”,下面还配了一张图,是李旭东和翟美霖的合照,照片上二人笑得明朗,一眼就能看得出夫妻俩感情很好。 林小靖脸色骤然暗了下来,她同情的看了许甜甜一眼,“甜甜,你要看吗?” “我要看。”许甜甜似乎已经视死如归。 可真的看了,心里难免还是一紧,有种窒息的感觉,“这,这真的是他们吧?” “当然是,我还能临时p一张假图出来吗?”赵一楠已经记不清自己翻了多少白眼,“如假包换呀,你自己看看日期,人夫妻俩好着呢,什么正在离婚阶段,都是骗你的。” 许甜甜没理由说服自己了。 她深深地吸了好大一口气,仍不能摆脱那种窒息的压抑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受这感觉影响,她说不出话,努了努嘴,却发不出声。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林小靖识趣的站在一边,什么话都没说。 赵一楠在那头叫许甜甜,“胖姐,你怎么想?还打算等李旭东找你吗?” 许甜甜半天没有回话,良久,才嘶声道:“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和小靖去医院吧。” 爱恨只在一念之间,委屈、愤怒、不解、怨憎……填满了许甜甜的整个胸腔,她觉得自己快要炸裂了。 原本心如死灰,这会儿死灰又复燃了,不过这一回却是被愤怒引燃的,烧的都是她保存在心里的爱和希冀。 “一楠,你那边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我从翟美霖那儿找到了李旭东的账户,顺便翻到了他公司几个伙伴的公共邮箱,你这会儿联系联系李旭东,把刚刚验孕棒拍给他,问问他他怎么解决。” “他把我删了。”许甜甜彻彻底底没底气了。 “我靠!” “胖姐,你要我怎么说你,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一副痴心守候的样子,你是不是还打算把孩子生下来,等他七八十岁快入土了,忽然良心发现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号私生子,然后和你们母子俩来个大团圆,一家子共享天伦之乐呢?” 许甜甜下意识地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听他亲口给我个交代,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赵一楠重重的按了一下鼠标,索性停下手里的动作,“要什么交代啊,听他假惺惺忏悔几句吗?有用吗?交代没用,赔偿才有用,他这种人,就该让他长个记性,狠狠地出一次血,知道吗?” 第七十四章 许甜甜不禁直着眼睛发愣了一会儿,“可是我的感情算什么?” 赵一楠抓狂大叫,“啊!你还指望他给你的感情一个交代呢?是给你说真心爱过还是对不起呢?有意义么?你晃一晃你的脑子,听听有水声吗?” 林小靖有些听不下去了,劝解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让她自己捋一捋吧。” 赵一楠最是看不顺眼林小靖这和稀泥的态度,以为自己掌握了绝对真理呢,一副圣母白莲花的作态。 她这下彻底没了耐心,“行,你让她一直迷吧,我不管了!” 林小靖正欲回话,许甜甜忽直起身子,语气坚决地道:“一楠,你说的对,我现在一点幻想都没了,只想让他付出代价,还有他老婆,”说到这里,许甜甜顿了顿,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完全的报复心理,“也该让她也不好过。” 不知道为什么,许甜甜忽然变了副模样,赵一楠还有点不适应,心里总觉得有点怯怯的,万一事情真闹大了怎么办? “你先别这么大反应,一步步来,先给李旭东发个验证信息,告诉他你怀孕了,再当缩头乌龟保证让他身败名裂。看看他的反应。” “行。” 说做就做,现在这个点,正是美国西海岸的早上,李旭东应该正在去上班的路上,许甜甜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郑重其事地在验证信息栏打下一行字,“我怀孕了,想想怎么解决吧,不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敢给你打包票。” 接下来就安心坐等李旭东那边的反应了。 被赵一楠骂了一通,许甜甜醍醐灌顶,虽然她确实是真心的喜欢李旭东,也曾想跟他一直过下去,但现在这状况注定他俩没法体面的分手,她也做不到忍气吞声一个人去把孩子打了,然后当做没发生过这些事一样安安心心地过好以后的生活。 她知道,这段过往,将是她的一个心结,一个阴影,也许会改变她的三观,甚至会改变她的人生。 所以,她有些可耻的觉得,既然得不到人,那就要点经济赔偿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其实,李旭东这两天也不太好过。 下跪、痛哭、忏悔、甚至于写了份一万字的保证书,当真是费尽心机才将老婆哄好,好不容易这边消停了,他正准备喘口气,许甜甜又找上他了。看这意思似乎是真的怀孕了,而且看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想来个鱼死网破。 他黑着一张脸,忧心忡忡地走进办公区。路上有同事给他打招呼,他也没反应过来,直接掠了过去,等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才恍然,刚才那个同事莫不是在叫自己? 他有些懊悔,放在平时,这些白人同事给他打招呼,他哪次不是笑脸相迎,就差点头哈腰的回应,要不是被许甜甜那条微信烦扰到了,他怎么都不敢故意不搭理那些同事。 在别人的地盘上,拼死拼活加班加点的才给自己争取了那么一点话语权,他格外的珍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大意就失去了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想到这些,他有点怕了。许甜甜的那条验证信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她知道自己那么多信息,要真听老婆的建议,对她的任何话都不作搭理,会不会真的激怒她,然后干出些极端的事情来? 李旭东犹豫了。 想了半天,他觉得还是应该安抚安抚她,毕竟这还怀着孕,要真让她走上绝路,留个控诉自己的遗书,再自杀来个一尸两命,即便是远在天边,对他肯定也会有很大的影响,说不定会因此当上一辈子的过街老鼠,永远顶着渣男的帽子生活。 想到这些后果,他就恨不得扇上自己两巴掌,离开江宁的前一夜,怎么就一时情动没有戴套给自己惹上这么一个麻烦呢? 他想把许甜甜加上,再装装可怜,编点身不由己的谎话哄哄她,让她先把孩子打了再说。 可一会儿还有一个财务报告会,他眼下得再熟悉熟悉ppt。唉,开完会再说吧,他烦躁的抓了抓光秃秃的头顶,心一横,算了,先顾工作上的事,说不定她放狠话吓自己的呢? 李旭东半天没有回应,许甜甜这边有点坐不住了,往常这个时间段他都会打开手机看一看工作动态,或者回复一下前一天晚上的微信,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一个习惯,除非是特殊情况,不然他绝对不可能没有看到自己的验证信息。 许甜甜只当他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便问赵一楠道:“他没回,我们应该怎么办?” 第七十五章 赵一楠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把他老婆以及他几个同事的工作邮箱以及我在facebook搜集到的一些信息,接下来不管是威胁还是恐吓,看你自己发挥啦!” 说完话,赵一楠把自己煞费苦心找来的邮箱以及相关截屏痛快利落地发给了许甜甜,“你自己看看。” 关了机,合上电脑,赵一楠又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累,准备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拜拜。” 挂了语音,赵一楠却没有去洗漱睡觉的意思,反而拿起手机打开与姜河的对话框,“你睡了没?” “没呢,你准备睡了吗?”这个点,姜河才刚到宿舍。 这个暑假,他参加了学校航空航天重点实验室的志愿工作,除了周末,他的日程几乎都是固定的,只有晚上才有属于自己的时间,白天几乎都泡在实验室,跟在一堆博士生和硕士生身后记录数据或者和他们一起解决问题,当然,更多的是看他们解决问题,然后学习学习。 “给你说个八卦,听不听?” “听,语音吗?” 姜河放下书包,然后打开电脑。 “喂?听得到吗?”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通话,但他仍显得拘谨。 赵一楠倒坦然,“听得到啊,你今天又去实验室了呀?” “是,刚回来。” 赵一楠半是认真半是挖苦地道:“你可真努力,看来清华志在必得呀。” 姜河谦虚道:“哪有,笨鸟先飞,脑子不好用只能多花点时间了。” “行,不和你们拿特奖的人扯学习。”赵一楠话锋一转道:“你知道吗,我有个室友被小三了。” “哦,然后呢?”男生似乎天生对这种八卦缺筋少弦,不是不感兴趣,就是不知道怎么接这种话茬。 “她还怀孕了,然后男的闹失踪了。” 姜河不知道怎么回话,明明想发表一堆见解,偏偏酝酿了半天,只吐出“牛x”两个字来。 赵一楠无奈,“你好无趣啊,不想理你了!” “别介,别介,”姜河绞尽脑汁,忽灵光一闪,“你这室友不会是林小靖吧?” 赵一楠无话可说,“……” “哦,不是林小靖。那她准备怎么办?” “凉拌!”赵一楠八卦兴致瞬间消失,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跟你们直男没法聊天。” 姜河欲哭无泪,“可我也不愿意变成弯男做你闺蜜啊。” “噗…”赵一楠笑道,“行,那你继续钢铁下去吧,我有点困,今天游泳太累,准备洗洗睡了。” 姜河厚着脸皮,试探的,小心翼翼地道:“不是说好给我发泳照的嘛?” 赵一楠没好气地道:“想得美,没有,我睡了,你自己玩。” 但挂了电话,赵一楠却不由自主的打开了手机相册认真挑选起来。 这张拍的显胖,不太行,这张脸好像没拍清楚,不太行,这张似乎有点性感,不太合适,这张腿不够长,不行…… 选了半天,赵一楠愣是没找到一张合意的。 姜河给她发微信道晚安,赵一楠撇撇嘴,算了,勉为其难给你发那张稍显性感的。 发完照片,她立马扔下手机,激动的跑进厕所。 洗澡的过程中,她一直在想,也不知道姜河会怎么评价她的照片,反正不准用性感这个词,不然下回见面她一定打爆他的狗头。 等到洗完澡裹上浴巾出了厕所,她一面擦头发,一面蹑手蹑脚地走到手机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才拿起手机看姜河的回复。 “好看,快睡吧。”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期望落空的感觉,赵一楠忽的就怅然起来了,这姜河啊,可真是个笨蛋!她愤愤然的想,以后坚决不给他发这种照片了。 虽说有点郁闷,但今天游了泳,又在外面玩了一圈,赵一楠却也真的累了。草草的吹完头发,刚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她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至于林小靖那边,和赵一楠打完电话,她又宽慰了许甜甜几句,便也忙自己的事去了。 没有吃完的半个鸡腿还有那份豪华套餐仍放在桌上,林小靖瞥了一眼,莫名觉得有些恶心。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先前能嚼的那般津津有味。 她很快就将桌上清扫的干干净净,用沾水的纸巾擦了好几次以后,她才舒服了些,刚才那种恶心的感觉才渐渐地消退了下去。 许甜甜仍坐在位置上等李旭东的回应,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林小靖提议,“甜甜,你要不先去洗个澡?” 许甜甜头也不抬的回道:“你先去吧,我再等等。” 第七十六章 李旭东通过许甜甜的好友申请时正是国内的半夜。 许甜甜因为愁着怀孕的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经历半个多月的猜疑到今天的尘埃落定,许甜甜心中越发沉重,有种找不到出路的感觉。 她如今已经不指望李旭东能对她负起责任来,不管曾经对这个人有多少憧憬与依赖,在经历了这么几番打击后,理性已经回归,所有的感情都在短短的几天内被消磨殆尽。 她现在只想得到应有的补偿,并且要一个名正言顺的道歉。 这个点,宿舍早已关灯,林小靖已经睡熟,她睁眼往四周看了看,入目只有一片漆黑,床帘挡住了窗外的微光,她却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 枕头边的手机亮了一下,许甜甜本能的闭上眼。 下一刻她就疾速地从枕头上摸过手机举到眼前看。 是李旭东的信息。 “宝贝,对不起,前两天我的手机被她抢了去,今天才拿回来。”“你真的怀孕了吗?” 许甜甜心中冷笑了一下,要是赵一楠没有给她看那些截图,她兴许还会相信,并且哭唧唧地跟他倾诉求安慰,但现在,她只想狠狠地骂他一顿。 但她没骂,她想陪他演演戏,看他还能编出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谎话。 许甜甜发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过去,然后可怜巴巴地质问他,“我这几天一个人都要愁死了,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担心你。”“你那个所谓的老婆也太过分了!” 有那么一瞬间,李旭东是愧疚了一下的,但也就这么一下,他不可能为了许甜甜做出任何牺牲。“对不起对不起,你去医院检查了吗?”“你打算怎么办?我想听你的意见。” 手机惨白的光打在许甜甜面无表情的脸上,莫名有些诡异,她快速地回复他,“我当然想留下来,你不是说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就回来找我吗?”“这是我们的宝宝,哪怕让我休学,我也不想拿掉,你觉得呢?” 大洋彼岸的李旭东心一紧,差点就从办公椅上跳起来,“我也想。”“但是,我这不还没有离婚吗,你难道想让他当私生子吗?而且,你年纪还小,咱爸这会儿又生着病,我们不能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操心呀,你觉得呢,宝贝。” 许甜甜早就猜得出李旭东会这么说,便回到,“可是我真的害怕,我一个人在学校,我不知道怎么办。”“你真的会离婚吗,你如果不要我,以后我嫁不出去怎么办?” 李旭东苦口婆心劝道:“我跟她早就没感情了,我一点都不喜欢她,肯定会离婚的,现在不就想多给咱们争取一点钱嘛,免得以后你跟着我吃太多苦。” 许甜甜故作为难,“那好吧,可我身上没什么钱,我问了我室友赵一楠,她说最好的三甲医院,手术费加上小产以后请人照顾起码要三万,而且我不太想在宿舍坐小月子,我能去你家吗?” 李旭东一听要去他先前租的房子,立马急了,“你一个人住那么大个房子不会害怕吗?要不去住酒店?”“不过宝贝,我现在离婚官司正到了关键时刻,不敢动用太多钱,你要不去个一般一点的医院?理解理解老公。” 李旭东在美国呆了几年,对于现今国内的医疗费用并不了解太多,以为和美国一样,随随便便一个小手术都要几千刀,因此他倒没有质疑许甜甜提的费用的合理性。不过,一下让他拿出两三万人民币,他也觉得不是什么小钱,已经差不多是他家两个多月的生活费了。 “那怎么办?要不找你同事借一借?你如果不好意思,我去借吧,就国内那个和你共事的同事,你觉得怎么样?” 李旭东更加着急,“这不太合适,职场是职场,私下是私下,借钱这么私人的事情怎么好找同事呢?” 许甜甜故作无知,“那有什么呀,你不是说他一直在讨好你吗,你跟他提,他肯定很乐意。” 李旭东急似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撕破脸骂上许甜甜一顿。傻x,真是个傻x,怪不得你爹得绝症呢。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撒气一般的破口大骂,真落实到微信上,他还是耐心的劝她,“你让我想想办法,先别惊动别人好吗?”“还有,咱俩的事咱俩自己关起门来解决,你室友不了解情况,你也少跟她们讲,好吗?” 见李旭东松口,许甜甜猜得出他是心虚了,便短短的回了个,“好”。 然后直接关掉手机,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等明天林小靖和赵一楠醒了再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七十七章 许甜甜睡着后,李旭东是坐立难安,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二人的聊天记录,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有意忏悔,下班回家前,他还是给许甜甜微信转了账,并且留言道:“这两万五你先收着,先把手术做了,放心吧,咱俩的未来光明着呢!” 仿佛这样说,二人的未来似乎就真的光明了一样。 许甜甜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理所当然的收了钱,还假惺惺地回了个,“好,我等你。” 就这么几个字,她恶心了自己好一阵。 林小靖一大早就出了门,临行前,二人约好,吃过午饭以后便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什么时候做手术最合适。 至于赵一楠那边,她一大早就和父母出去玩了,临近中午了,都还没有回复她的信息。 其实倒不是赵一楠真的忙的没有回复微信的时间,而是昨晚那股八卦劲儿早没了,她不想再参与许甜甜与李旭东之间的各种扯皮了,本来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已经将自己能找到的信息发给她了,怎么利用好就看她脑子够不够使了。 而且她本意是想让许甜甜找李旭东要个十万八万的赔偿,但两三万已是许甜甜能想到的极限,所以当许甜甜邀功似的给她说起李旭东给自己转了两万五时,她只阴阳怪气的回复了个“好厉害,挺顺利的呀!”然后再在心里感叹,这许甜甜,当真是孺子不可教。 反正,不管许甜甜看起来再怎么可怜,赵一楠都不想再管她的任何事情了,让她揣着这么点钱自己偷着乐吧。 打胎的手术费许甜甜事先了解过,好一点的公立医院撑死了也就两千多,加上后期的营养费,她起码还能留下两万。 这么一笔钱,不论是于她还是于她的家庭,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她打算留下学费钱,其余的全部交给爸妈。想到这些,许甜甜竟有种做人流也算是值得的想法。 可等到真到了医院,许甜甜心里却越慌,罪恶感越重。对于从小接受的是传统的贞操观念的女生来说,婚前性行为都算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了,更不必说堕胎,这简直就是一种洗刷不掉的罪孽。 于是,许甜甜害怕了。 要不,今天先不去?她这么想着,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 等到被林小靖甩在身后,她才叫住她,“小靖,你等等。” “怎么了?”林小靖已经看出了她的犹豫。 许甜甜怯怯地道:“我有点怕,要不我们今天不去了吧?” “可早晚都要去的,而且过两天我就要开始打工了,不一定有时间陪你,你总不能一个人来医院吧?” 许甜甜深吸一口气,“你让我缓一下。” 听她这么说,林小靖不再多说什么,只站在阴凉处默默地等着她。 这大半年来,从家中变故到自己身上这些事,许甜甜明显成熟了不少,抗压能力也增强了许多,但也架不住屋漏偏逢连夜雨,就这么短短几天,她明显憔悴了不少,明明年纪轻轻,却已显露出几分老态。 前几天夜里失眠的时候,她就偷偷查过,这做流产的最佳时机大概是在一个月到两个月期间,算了算时间,刚好四十天的样子,要是今天没什么意外,医生可能就会直接让她做手术了。 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虽然怀孕时间不长,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但最近几天小腹偶尔总会有胀胀的感觉,她猜兴许就是那个小小的胚胎在肚子里慢慢的长大。 她觉得可耻,又觉得愧疚,虽然现在还没有胎心,但就这么白白的拿掉它,她总是会觉得过意不去。 于是,她有些懦弱地想,要是李旭东不是骗自己的就好了。 可下一刻她就恶心起来,李旭东这种渣男怎么配得上自己给他生孩子呢?一想到自己肚子里还装着他的种,许甜甜就恨不得狠狠地捶一把自己刚刚轻抚的地方。 不行,不能再拖了,一想到李旭东那双老鼠一般的小眼睛以及有些油腻的头顶,许甜甜就站不住了,她怎么会允许这么恶心的男人碰自己的身体!必须要快点把他的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拿出来!不然她会疯! 于是,她突然很大声的叫嚷,“小靖,走!我们快点去医院!” 说完,不等林小靖反应过来,她便一个人闷着头不管不顾地往检查中心的方向冲。 林小靖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又快步追赶许甜甜。 第七十八章 进了挂号中心,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瞬间抚平了许甜甜燥热不安的心。 那股由恨意萌发的冲动也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仍是羞愧与罪恶感。 她看了林小靖一眼,想从她那里获得一点支持,“小靖,你说医生会不会看不起我?” 林小靖摇头,“不会,你没做错什么,再说你又不是个例,医生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你的。” 许甜甜也这么觉得,便鼓起勇气走到挂号处前,故作镇定地道:“我要挂妇科的号,谢谢。” 挂号处的医生头也没抬的,按部就班的同她说话,“要挂什么科?”“要先缴十块钱挂号费。”“妇科左边楼梯上三楼右走第一个房间就是。” 许甜甜稍稍放心了些,她仔细观察过,挂号处的医生听到她要挂妇科的号时,脸上并没有任何一点点微妙的表情变化。 等到坐到医生面前,看着面前和自己妈妈年纪一般大,同样也烫着一头短短的卷发的医生,许甜甜又虚了。 “哪里不舒服?”医生温和地看着她,声音很轻柔。 许甜甜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林小靖,又看了一眼医生,紧接着又将目光落向别处,“大姨妈推迟了半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 医生面不改色,“哦,最近一段时间有过性生活吗?” 许甜甜埋下头怯怯地道:“有过。” 医生快速地在键盘上敲了一通,然后道:“去做个超声波检查吧,一方面确定一下是不是怀孕了,一方面也要看看胚胎是不是在宫内着床,排除宫外孕的可能性。” 许甜甜一面点头,一面看着从打印机里慢慢吐出来的白纸,莫名的有种脖子被勒紧的感觉。 医生把单子递给她,“去楼下缴费,然后到对面住院大楼三层检查科做检查,等检查结果下来,你再拿给我看。” 接下来就是缴费,去检查科,做超声波检查,再出检查室,最后与林小靖一起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待检查结果。 等待的过程并不好受,虽然许甜甜已经知晓结果,也不祈求奇迹出现,但想到一会儿还要被宣判一次死刑,她心里还是很不好受,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况且,刚才医生还提了一嘴什么宫外孕,听起来似乎是个更加棘手的状况。 会不会自己真的倒霉透顶,还遇上宫外孕这种状况? 忧虑写在脸上,林小靖看了许甜甜一眼,以为她在烦忧手术的事,便安慰道:“别担心,我查过了,无痛的只需要睡上一觉,顶多十多分钟就可以了,没什么痛苦,你别怕。” 许甜甜感激的看了林小靖一眼,点点头,正准备说话,忽听到有人在叫她。 “许甜甜,许甜甜是哪位?“叫她的是个年轻的护士。 许甜甜起身走过去,“是我。” 那护士低头看了报告单一眼,又快速的扫描了许甜甜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地道:“你怀孕了。” 恐惧感与羞愧感瞬间一扫而空,许甜甜一边从她手里接过检查报道,一边冷冷的回应,“哦,我知道。” 护士没有说话,只淡淡的斜了许甜甜一眼,这种未婚怀孕然后自己偷偷来医院检查的人太多了,初来乍到的年轻小护士虽已见怪不怪,但仍忍不住见一个鄙视一个。 去妇科室的路上,林小靖忍不住道:“刚才那个护士可真讨厌。”好像赵一楠,但这一句她却没说出口。 许甜甜自我麻醉般地道:“管她呢,反正我又不认识她。”可心里却莫名的委屈,堵得慌。 等到医生看过检查报告,“胎位正常,没什么异样。” 许甜甜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可几秒钟后,医生的另一句话句话,又把她抛向了更为难的境地,“这孩子,要留吗?” 羞愧感瞬间又回来了。许甜甜求助一般的看向林小靖,然后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林小靖会意,“如果要做手术的话,什么时候做手术合适呢?” “我看看,”医生一面举起彩超图,一面答道:“现在这个大小刚合适,如果方便,今天就能做手术。“ 林小靖看向许甜甜,“甜甜,你觉得呢。” 许甜甜偷偷看了医生一眼,见她神情无异,才鼓起勇气开口道:“那就今天吧。” 第七十九章 所谓无痛人流,就是用静脉麻醉的方式进行手术,跟普通的流产手术唯一的区别就是手术过程中感觉不到一丁点疼痛。 但伤害还是一样的。 给许甜甜做手术的不是妇科那个温和的医生,而是一个稍微年轻的,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女医生。 上了手术台,脱掉裤子,再将大腿固定好,许甜甜就这么着的任人宰割了。 她看着两个护士在手术台前来来回回,医生在面前的器具台前检查手术用具。身上最为私密的地方毫不保留的展示在无影灯下,许甜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屈辱感,她很想问一问医生什么时候开始,但看到医生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她就怕了。 好不容易适应了把自己当作案板上的肉的感觉,可手术室突然又进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看起来和许甜甜年纪相仿,应该是实习生。 想到同样作为女孩,境遇却如此不同,好不容易克服的屈辱感又冒出了头。 她们是医生,肯定不会任由对象不戴套,她们是医生,肯定也不会被传统的贞操情结所困扰,她们健康自由,她们的前途是一片光明的。 曾几何时,自己也和她们一样。 可这些都怪谁呢?怪自己眼瞎看错了人,怪自己沉溺于一时的甜蜜放弃了曾经的底线,怪自己懦弱总想找个依靠。 许甜甜掩耳盗铃一般的闭上眼,索性不去看周遭的一切。 可听觉却更加敏锐。 她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说话,“可以开始了么?”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低低的答:“可以了。” 她感觉双腿之间传来一阵冰冷,本能的想要合上腿,却又合不上。 冰冷的声音说:“别动,在给你消毒。”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手上也传来一股冰凉,紧接着又是一股刺痛,是在给她打麻药了么? 许甜甜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绚目的白光。 等眼睛重新适应环境,她才看清,两个实习生站在她大腿旁,护士刚给她打完麻药,至于医生,应该还在给她消毒吧。 她觉得有些困,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幕,护士在低头看她。 她听到一个很不真切的声音,像是从虚空传来,那个声音说,“开始吧。” 然后她沉底陷入了沉睡。 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许甜甜模糊中听到冰冷的声音在一声声的叫她,“起来吧,喂,起来。” 她努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懵懵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那个医生,自己还在手术室,原来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想坐起来,可四肢僵硬的厉害。 医生按住她的手,也是冰冰凉凉的感觉,“稍安勿躁,麻药劲还没过。” 她不太想看到医生那双眼睛,便费力的偏转过头。 可下一刻,她又闭上了眼。 她看到手术台旁边的器物架上有两个罐子,罐子里装着殷红的血水。 她想,手术时抽出的胚胎应该就在里面。 可她不敢确认。 她狼狈的躺着,直到四肢的温度渐渐回归。 护士找来她的裤子,然后替她穿上。 医生这回说话的声音终于有点温度了,“记得卧床休息一周,不要碰凉水,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还有一个,切记两个月之类不能有性生活。” 许甜甜有气无力的答了个“好”,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一滴眼泪,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医生微微叹了口气,“所以女孩子一定要爱自己,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许甜甜带着鼻音,轻轻地答,“好,谢谢。” 然后医生又嘱咐道:“一会儿你先休息休息,等麻药劲彻底过了再走。” 说完她又对护士道:“好了,推出去吧。” 手术室的门被一层一层打开,许甜甜看到林小靖起身,小跑着跟在她身边。 她脸上的泪迹未干,却努力地朝林小靖一笑。 等到进了病房,护士们将她移到病床上,然后离开了以后,许甜甜才跟林小靖说话。 “小靖,谢谢你陪我。” 林小靖有些不好意思,“这有啥,甜甜,你怎么样?手术还成功吧?” 许甜甜缓慢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应该还成功,麻药劲过了就能走了。” 林小靖放了心,“那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许甜甜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种空洞的感觉,虽然怀孕的时候的那些不安已经完全消失,可她却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走了一丝,很轻。 她想到那两罐血水,医院会怎么处置呢?是跟扔垃圾一样倒掉,还是被焚烧掉? 不管哪一种,她都觉得愧疚,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这样的结局是她给的。 第八十章 不,这样的结局全是李旭东造成的。 许甜甜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凭什么他和他老婆能在国外一如既往的生活,而自己的身体与生活却要因为他的玩弄被搅的面目全非。 她很不甘心,她恨他们,可她又无能为力。 林小靖在一旁提议,“一会儿我们打车回去,甜甜。” 许甜甜漫不经心的答了个“嗯”,然后问,“小靖,你说,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恨李旭东吗?” 林小靖点头,“当然,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不配得到宽恕。” 是!不配得到宽恕。 许甜甜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想法冒出了头。 她本来打算拿了这两万五就与李旭东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然后把这件事情彻底尘封,可她今天遭的罪告诉她,她和李旭东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也要让他尝一尝提心吊胆和颜面扫地的滋味。 两个人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麻药劲过了,虽然没有大的不适,许甜甜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种身体里的流逝。 林小靖让她坐到椅子上,然后放下刚刚从校门口的餐馆打包的鸡汤,道:“我去给你打一壶热水,一会儿你洗个脸。” 许甜甜点了点头,然后动手去拆鸡汤的包装袋。 拆到一半,手里的动作莫名停滞下来。 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一定要报复李旭东,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于是她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快速的找到李旭东,然后打下一行字,“我今天去做手术了。” 这个点仍是美国西海岸的早上。 李旭东刚到办公室,拿出手机,看到这条信息时心里明显一松,终于把这个麻烦解决掉了。昨天晚上一整夜他都没有睡好,一直在操心这个事,生怕许甜甜突然来个不按常理出牌,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成为他一生的隐患。 他也害怕自己老婆知道这件事。 先前他在老婆面前赌咒发誓的说了一通,什么“我保证我绝对戴套了,她肯定不可能怀孕,她说这话就是故意挑拨离间的,老婆,你要信我,我不可能犯这种糊涂!”这样的话,要是许甜甜真把检查结果发过去他又该怎么撇清自己的关系?难道真要往她身上泼脏水编出她私生活混乱怀的是别人的孩子这种话? 幸亏,现在不用担心了。既然她乖乖的拿掉了孩子,应该就是还对他抱有信任,还想继续和他在一起,他只需要哄上一段时间,给她画一些大饼,安抚好她,到时候再找机会甩掉她,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反正,无论如何,这种特殊时期都不能激怒她,万一她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于是他内疚、自责、痛心疾首,“对不起宝贝,老公没能陪着你,昨晚我一宿没睡,就担心着你那边的情况。”“放心,等我这边离了婚,我立马来找你。” 这话说的多么婉转动听,许甜甜心里冷笑,没有回话。 她装不下去了。 林小靖打了水回来,“鸡汤趁热喝吧,一会儿凉了味道可不好。” 许甜甜一边回应林小靖一边给赵一楠发微信,“一楠,我今天做了手术。”“我现在还是出不过这口气,我想报复李旭东,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赵一楠还在外面吃晚饭,见到许甜甜发来的信息,忙大惊小怪道:“我们宿舍那个乌市小姑娘今天刚做手术,我的天,这么快就把手术做了。” 赵母抿下一小口汤,然后冷漠地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一楠有些不满,自己这妈说的话也太难听了点,虽然先前她也有这么一点感觉,但现在对许甜甜却只有深切的同情,“那你好好休养,注意一点,别留下后遗症。” 许甜甜又问她,“我应该怎么让他付出代价呢?” 赵一楠为难了,她害怕惹出什么麻烦不好收场,但又确实觉得许甜甜可怜,李旭东可恨,于是她试探着问她,“你想怎么办?” 许甜甜回,“我没有头绪,所以想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赵一楠心一横,“你写一篇英语长文,再贴上你和李旭东的聊天记录和合照,发给他同事。”“反正他在美国,这事情即便在他们公司传开,对国内的你也没什么影响。虽说美国人对这些丑闻向来不怎么在意,但谁让他长了一身黄色的皮肤呢?他们公司的白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你放心。” 第八十一章 许甜甜将信将疑,“真的有用么?” 赵一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试一试呗,反正横竖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就他这种一步步爬上去的凤凰男,最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了,分分钟任你宰割。” 赵母在一旁提醒,“囡囡,别一直玩手机,先吃饭。” 赵一楠立马放下手机,“我安慰安慰那个小姑娘,挺不容易。” 赵母不以为然,“安慰可以,但别掺和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赵一楠用叉子叉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不满的嘟囔道:“好了,我知道了嘛。” 可她心里实际想的却是,你老是不让我掺和,老是教我做一个冷漠的人,老是一副洞悉一切高高在上的样子,那我现在偏不如你的意,我偏要管。 虽然有时候赵一楠也承认,赵母那一套利己主义的哲学挺有用,挺有道理,自己也潜移默化地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但她实在很烦她事事都要专制的干涉自己的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她想干嘛就干嘛。 于是,等到吃过晚饭,赵父又提议要出去散步的时候,赵一楠忽捂住肚子,装出一副走不动道的样子,“哎呀,我肚子有点疼,估计是今天下午西瓜汁喝多了。” 赵母不满,“给你说过了,西瓜凉性,女孩子要少吃,你偏不听。” 赵一楠假装懊悔,“哎呀,老妈,你就别说我了,我先回酒店上厕所,你们自己逛吧。” 赵父提议,“这边也有厕所,你先去上,我们等你。” 赵一楠故作嫌弃,“我不去,那个厕所脏兮兮的,我受不了。” 说完,她就要捂着肚子往回走。 赵母无奈,“不管她,我们自己逛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赵母心里却嘀咕上了,这囡囡,自从上大学以后似乎就越来越难以捉摸,总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有了小秘密好像也不愿意告诉自己这个亲妈了。 难道她是在生自己没有当时没有送她去学校的气?可是,都这么久了,应该不至于,再说,自己的工作性质,她也不是不知道。 赵母下意识地否认,左思右想都觉得是平时对她关心不够的缘故,便对一旁的赵父道:“我的工作你是知道的,一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囡囡那边,你平时没事多跟她谈谈心,别不闻不问的。” 赵父不置可否,“我们自己先逛一逛,今晚就不说孩子的事了。” 赵母有些不悦,但没表现出来,只跟赵父保持着一段距离并肩而行。 他们就这样在听得到海声的小道上散步,和很多这个年纪的夫妻一样,看起来没什么奇怪,但又和许多这个年纪的关系亲密的夫妻不一样,看起来有点疏远。 赵一楠从来不清楚父母之间发生过什么,反正他们从来不吵架,也从来没有听他们中的任何一方在她面前抱怨过另一方,永远都是一派和谐的模样,和谐的诡异,对,诡异。 不过,这样的诡异也比吵架好。 赵一楠一逃离夫妻俩的视线,便乐呵呵地直起了腰,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回走。 快走到酒店的时候,她看到街边有卖她从未见过的小吃的小摊儿。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虽然同为亚洲面孔,但赵一楠一眼就认出她是本地人。 于是,她慢吞吞地用英语问她,“what’sthis?” 摊主指了指锅里炸着的金黄色面团似的东西,用很不流利的中文答道:“好吃的,要吗?” 这里中国游客甚多,路边的小贩大都自学了几句中文,目的就是为了跟中国游客打交道。 听到她说中文,赵一楠瞬间觉得必须要照顾照顾她的生意,便伸出两根手指道:“我要两个。” 这是她来这边这么久第一次吃这种路边摊小吃,平常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她怎么央求,赵母都不会答应,这种食物在她眼里跟垃圾没什么区别,不健康不卫生,她不想碰,身边的人同样也不能碰。 想到这个,赵一楠便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的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她提着刚买的小吃一边走进酒店,一边拿着手机给姜河发微信,“五分钟之后就能语音,错过这村可没这店,抓紧时间。” 紧接着,她又给许甜甜发了一条,“一会儿你写好长文记得发给我,我给你参详参详。” 第八十二章 许甜甜果真加班加点地赶了一篇讨伐渣男的长文出来。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气急败坏,整篇文章明明只是用最简单的词汇和句式拼接出来的,没有带上一句脏话或带有贬义色彩的词语,但偏偏让赵一楠觉得这李旭东又猥琐又装x,即便事先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心里也无可避免的恶心了一阵,直恨得手指骨节痒,恨不得狠狠地揍他一顿。 “我!”剩下一个“靠”字被中途反应过来的她硬生生吞了回去,她差点忘了自己还和姜河通着话呢。 “你怎么了?”姜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明显吓了一跳。 赵一楠伸了伸舌头,“没,我室友把长文给我发过来了,你要看吗?” “我看看。” “简直是个世纪渣男,可恨!”赵一楠恨恨地点了转发。 姜河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这么反感渣男呢?” “不然呢?渣男是最恶心的生物。等等,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想替渣男说话嘛?” 姜河立马否认,“当然不是,渣男是我们男人的败类,丢我们这些大好青年的脸。我也最厌恶渣男,恨不得见一个揍一个。” 赵一楠颇为满意,“孺子可教。” 趁着姜河看长文的空隙,赵一楠给许甜甜回了微信,“你写的很不错啊,看不出来胖姐英语功底还挺深厚。” “我让小靖帮我写的。”“要是不错我就发邮箱了。” 看到林小靖三个字,赵一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原来是她写的呀?也不怎么样嘛,这里好像还有语法错误,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偏偏写得这么啰嗦,跟她这个人一样没劲。 于是,她把自己的想法照搬到微信聊天,“先别发,第二段和第四段都有语法错误。”“还有,行文比较拖沓,你让她改简练一点。” 许甜甜纳闷,怎么这会儿又批评上了?这耿直的赵一楠不像是会玩先褒后贬这种套路的人呀? 于是,她有些为难的朝准备上床睡觉的林小靖道:“小靖,一楠说文章的第二段和第四段有语法错误,然后行文也比较拖沓,你看你能不能再帮着改改。” 一听到赵一楠就没好事,林林静不以为意地道:“外国人不会在意语法这种细节,把事情陈述清楚就行了,至于行文拖沓,我不知道怎么改了,你要不让一楠帮着改一改?” 然后许甜甜又把林小靖的话转述给赵一楠。 姜河已经看完长文,不知道是不是男生脑回路不同于常人的缘故,他这样道:“嗯……这李旭东确实不该隐瞒自己的婚姻状况。” “然后呢?”赵一楠问。 “然后,他确实是个世纪渣男,活该!”其实姜河另有一番见地,但他不敢说。 他不敢说,他其实有点同情李旭东,除了隐瞒婚姻状况的事以外,其他李旭东都做得挺好,该大方的时候从未吝啬,该补偿的时候也掏了钱,至于上床过后不负责任,从来没有哪条法律要求男人和女人上床就该负责到底的呀,哪怕是怀了孕,堕了胎,也不是男方一个人造成的,别人手术费营养费都补偿了,已经仁至义尽了,发长文这种事完全是许甜甜在胡搅蛮缠。 赵一楠对姜河的反应很是满意,便得意地道:“我其实一开始就觉得这李旭东不是好人,就他那种面相,眯眯眼,秃顶,我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行。” 姜河来了兴致,“那我呢?” 赵一楠干咳了两声,“你呀,要是你给我发的照片没有任何加工的话,应该是个只会学习不太懂得交际的书呆子。” 姜河拍腿,“你说的太对了,我跟我宿舍的几个,现在都还处不太好呢,班里也没啥朋友。” 赵一楠忽有点心疼他,便文绉绉地道:“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别管他们。” 姜河很是赞同,“你说的很有道理,不得不说,你确实慧眼如炬。” 赵一楠愈发得意,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 但看到许甜甜刚才发来的微信后,刚刚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她不满道:“忘了说,我第一眼见到林小靖也觉得她不行,你别看她看起来纯朴无害,其实心里的主意多着呢!就她跟张成程分手以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多冷血,压根没把人当回事呢。” 姜河恍然,“那这么说成程应该是被甩的一方了,我说呢,怪不得刚分手那几天他一言不发的,整天整夜的玩游戏,原来是被人伤害了。” “所以呀……”赵一楠没继续说下去,她在给许甜甜回微信,“那你就这么发过去吧,先说好,要是到时候效果不好,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第八十三章 但效果却出人意料的好。 甚至于,局面还有些失控。 许甜甜发完邮件以后便关手机睡了,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她终于没有失眠的兆头了,一沾上枕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但她却醒得很早,不知道是生物钟已经习惯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还是她心里惦记着邮件的事才醒这么早。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却迟迟没有开机。她很纠结,既怕事情有了结果,又怕事情没有结果。 她听到林小靖轻手轻脚地下床的声音,又听到厕所门打开的声音,再听到冲水的声音,而后又是开关门的声音,轻手轻脚上床的声音。 直到这些声音消失,宿舍又归于沉寂,她才按下开机键。 李旭东的几个同事收到许甜甜发来的邮件时正是开完早会的时候,李旭东正准备关电脑然后回办公室。 一个同样都是华人并且还是校友的同事突然神神秘秘地拉住他,“micheal,you''dbettertakealookatthemailiforwardedtoyou.(我给你转发了一个邮件,你最好看看)” “ok,iwillgobackandsee(好,我回办公室看。)” 华人同事欲言又止,默默地退出了会议室。 李旭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刚一出会议室,又感觉到几道探寻的目光投向自己,等到他看向他们,刚才打量他的几个人又收回了目光。这下,他彻底懵了。 怎么一个个的,都有些怪?难道是刚才早会的时候,自己做的报告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越这么想,他越觉得慌张,连忙急匆匆地走回办公室。 直到看到刚才那个华人同事给他转发的邮件时,他才恍然,与此同时,心也凉了半截。 完了。 等到浏览完那篇长文,他的整张脸已经变成惨白惨白的了,心也彻底凉了。 这许甜甜真的是疯了,疯了! 他连忙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他的手一直不受控制的颤抖,等到好不容易翻到她的手机号按下拨出键,电话那头机械的女声却告诉他对方已经关机了,这彻底把他激怒了。 “我x!”他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 但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最好镇静,最好别搞出什么大的动静。 他已经彻底忘了国内现在正是深夜这回事,等到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他忙给许甜甜发微信,“你到底想怎么办,弄死我对你有好处吗?” “你快点发邮件替我澄清一下,就说是自己恶作剧。”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只要澄清,什么都好说,要钱我给你钱,要人我立马离婚。” “你在吗?说句话!” 李旭东又给许甜甜弹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但依旧没有回应。 于是,刚刚压制下去的怒火,又窜上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说不说话!” “好,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给我说话!” …… 之前那个华人同事敲门进来,见他脸色煞白,猜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小声地用中文道:“学长,cfo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李旭东立马警觉,“什么事?怎么这种时候找我?” “你先别急,公司总不至于因为一封莫名其妙的邮件治你的罪吧?再说,这些都是你的私事,公司也没权干涉。我猜cfo找你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只要咬死了不认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李旭东稍稍安心了些,忙回应道:“不用咬死不认,我本来就没有干过这些事情,全是被人诬陷的。” “是,那是当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到时候cfo怎么问该怎么答就怎么答。” 许甜甜开机看到李旭东的消息时,他已经从cfo的办公室回来了。 他本想一口咬定是遭人诬陷,但聊天记录能狡辩说是对方造假,合照却不能。 那一张张亲密的洋溢着幸福的合照,在现今的李旭东看来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既刺眼,又能置他于死地。 他即便是再会撒谎也无用。 他回国的那半年本是为了一个跨国业务与江宁的一个龙头企业洽谈的,可受国际形势影响,那家企业中途中止了与他们的合作,所以最后他只得灰溜溜地回了美国复命。 那些白人向来自命高人一等,从来没有将他们这些脑力以及吃苦能力都更胜一筹的华裔放在眼里,这回这个业务搞砸本来跟他就没什么干系,纯粹是点背撞上时运不济,可偏偏公司里那些白人不这样认为。 第八十四章 做不到就是没有尽力,能力不行,对于他这样的长着亚洲面孔的人,他们异常苛刻,从不听任任何客观理由。 而这种时候曝出李旭东在国内出差期间的这桩丑闻,无疑是他没有尽心尽力地为公司办事的最好佐证。 李旭东无力地拖着双腿回到办公室,刚才那个高高在上的cfo明确的告知他,让他先暂停手里的工作,等这件事情的风波完全平息再等通知回公司。 这不就是变相的炒掉他吗? 一想到自己才刚按揭买上大别墅,刚通知老家小县城的亲戚们,自己在美国环境最好的加州扎稳脚跟了,也算是光耀门楣了,甚至于,他还没来得及把父母接过来玩一玩呢,怎么就被失业了呢? 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怎么短短时间之内,他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这真的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回办公室的路不过一两百米,就这么短的距离,他已经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了,或许同情,或许幸灾乐祸,管他们呢,他已经不在意了。 等到好不容易进了办公室,他刚一坐下,还没缓过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就亮了。 是许甜甜回复他了。 许甜甜!李旭东反应过来,都是许甜甜害的! 既然现在公司宣判了自己的死刑,那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既然你想弄死我,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他迅速地划开手机,见到许甜甜发来的几个字“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积压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他喘着粗气,狠狠的敲打着手机屏幕,“你才是应得的,贱人,婊子,都是你自找的,打胎都是你应得的,你爸生病都是你家应得的,谁让他生了你这么一个贱货!” 打字骂得不够过瘾,他索性给她弹了语音电话,一遍遍的,不厌其烦的。 被李旭东这么一闹,许甜甜突然冷静了,在第五次挂掉他的语音电话后,她给他发过去一段话,“你自己闹吧,我不奉陪了。” 然后她就彻底地拉黑了李旭东,包括他别的联系方式。 放下手机,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有种解脱的感觉。 她想起去医院前,她和妈妈在电话里的谈话。 她说,“家里的情况好着呢,爸爸的病情稳定下来了,现在每个月透析也就一两千,家里完全能够承受,你在学校也别亏待自己,该吃就吃,想穿衣打扮就买,钱不够就给家里说,少花男朋友的钱,妈妈怕你吃亏。” 在打这个电话前,她消沉,看不到希望,觉得以后的人生没有任何盼头,甚至她还想过一了百了。 但打完电话后她就彻底的打消了这些念头,家里的状况好不容易好了起来,她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任何意外,为了父母,她也要好好的。 是的,她要好好的。 此时此刻,躺在床上,她觉得身心都轻盈了。 她隐隐听到林小靖穿衣服起身的声音,想到她这几日的陪伴,心里充满感激,“小靖,你起来了吗?” 林小靖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是,我今天有个面试得早点去,才六点多,你怎么就不睡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她平静地道:“没,李旭东好像被他们公司处置了,他半夜气急败坏的给我发了一堆微信。” 林小靖愣了愣,“他是不是骂你了?你别放在心上,他就这种烂人,没必要计较,拉黑就行。” 许甜甜赞同,“对,我没理他,直接把她拉黑了。小靖,这几天多亏你陪着我,不然我一个人不知道得多绝望呢。” 林小靖一面下床一面答道:“这有啥,都是一个宿舍的,你好好的就行。” 许甜甜忽然提高音量,像是在证明什么一般,“必须得好好的,你放心,我现在可平静了,只想把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好,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爸妈。” “真好,你想通了就好。”林小靖一边梳头发一边在心里做假设,如果换作是我,我可能就一蹶不振了,我可能就自杀了,因为我没有爸妈为之努力,我只有我自己。 可正因为只有自己,林小靖转念一想,所以她才会更加小心翼翼,才不会轻易的把自己置于被动的境地。 林小靖很快就把自己收拾的利利落落的了。临出门前,她专门问了许甜甜一句,“甜甜,你今天的三顿饭想好怎么解决没有?我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中饭可能没法给你带。” 许甜甜有点困,迷迷糊糊道:“我自己叫外卖,放心吧。” 第八十五章 这个点,天还没有大亮,穿过静谧的宿舍区,林小靖径直走向唯一开放的第三食堂的方向。 她喜欢这种人少的时候,有种身心都是自由的感觉。 过了今天,她就要去那对老年夫妻家给他们孙子补课了,在此之前,她还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找到时间上比较合适的兼职,努把力,争取缴上学费后还能剩点钱给自己当生活费。 刚开学,她想花点时间在学习上,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虽然仍旧差强人意,但好歹进了年级的前百分之五十,勉勉强强混了个中游,至少能拿的出手了。 至于许甜甜和赵一楠的成绩,许甜甜上学期忙着恋爱应该耽误了学习,应该考的不太好。林小靖先前问过一嘴,见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就猜得出成绩不太理想。而赵一楠,林小靖不想关心,跟她没什么关系。 简单的吃了口早饭,出食堂的时候,太阳已经高照,从食堂到校门口,不过走了十来分钟,林小靖就觉得自己热得一阵阵发晕,快要撑不住了。不知道那些天天在室外工作的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小靖开始打退堂鼓了,今天的面试的工作是快餐厅的送餐员,工资虽然不错,但以后几乎都是在户外工作,风吹日晒,肯定特别辛苦。 这么想着,她有点犹豫,脚步也慢下来了。 “小靖!”有人在叫她。 林小靖一转头,有些惊讶,“雨晨?” 刘雨晨一笑,快步走上来,“你暑假没回家呢?” 林小靖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留学校打打工。好久没见你了,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 “我先前不是申请了咱学校和台北大学的交换生项目,今天是特意过来拿文书的,再过半月就得过去了。” 林小靖恍然,“原来是这样,你好厉害,恭喜你。” 刘雨晨自谦道:“这有什么,我反而更佩服你,这才大一,就能经济独立了,不知道比我强多少倍。你这么早出门是去工作吗?” 在外上了一年大学,同人来往的多了,林小靖坦然了许多,换作从前,要是有人跟她说这么一番话,她准会马上戒备,然后怀疑别人是不是要恶意猜测她的家境。 “是,正准备去面试。” 刘雨晨抬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这么热,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介绍个家教。” 林小靖一听家教两个字,眼睛都亮了,“当然不介意,谢谢你,雨晨。” “是我小侄子,我表哥和表嫂平日里工作太忙,没空辅导他,这两天一直催我帮忙找个靠谱的大学生家教,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给他们说一声,然后再把微信推给你,你们沟通。” 林小靖满口答应,有家教这种兼职谁还愿意顶着烈日送外卖呢? “行,那就说好了。” 谈话间,一个穿着运动套装,怀里抱着篮球的男生走了过来,“晨儿!” “你可又迟到了!”刘雨晨看了看手机,撅着嘴抱怨。 “哎呀,路上堵了一小下下车。” 来人竟是李逸,林小靖一时没有认出来。两个月未见,他黑了一圈,身体也壮实了不少,完全和之前那个清秀的他判若两人。 刘雨晨迎过去,很自然地抱住他的胳膊,“你少来,你家到学校这段路我还不晓得。”说完,她又看向林小靖,“李逸,我男朋友,你应该认识。” 林小靖有些不好意思,她当然认识,便硬着头皮打招呼,“嗨!李逸学长。” 李逸看了她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林小靖,你怎么也黑了一大圈,差点没认出你来。” 林小靖脸一热,不禁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确实黑了一大圈。 刘雨晨忙打圆场,“你这人,自己黑了看谁都黑,人家小靖白着呢!” “是是是,那我们快点走,趁着这会儿太阳还不算最毒,让我好好打两把。” 刘雨晨看向林小靖,“小靖,那我们就先过去了,一会儿我就给我表哥说说,然后你们自己聊。” “好,快去吧。” 目送一边斗嘴一边手拉着手看起来十分亲密的二人消失,林小靖犹豫了一下,也转头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想到许甜甜好像还没早饭吃,便又折到食堂给她买了热粥和肉包子打包回去。 第八十六章 林小靖提着打包的早饭往宿舍走的时候,刘雨晨的表哥给她发了好友验证。 加了好友,林小靖一边聊着天一边进了宿舍门。 许甜甜已经起床,正喝着牛奶翻着一本闲书,见林小靖又折回宿舍,许甜甜有些意外,“不去面试了?” 林小靖递过早饭,“给你带的,我临时有点事,不准备去了。” 许甜甜有些开心,“正好,我一个人在宿舍无聊,而且,怎么说呢,刚做完手术,心里多少有点难受,有人陪着还是好一点。” 林小靖一边埋着头回微信一边道:“我去打工了你就找点电影或者书看看,别闲下来,闲下来容易乱想。我先前失恋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许甜甜难得八卦,“哦对,一直忘了问,你和张成程因为什么分手的?” 林小靖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我和他,性格不太合适吧,我现在的状态也不太适合恋爱。” 许甜甜不解,“听一楠说,那个张成程的性格挺好,应该对你也不错吧?” “这个是,但我,”林小靖没往下说,她想到了自己的家庭,停顿了很久,她才又道,“甜甜,你应该猜得出来吧?我家,我家条件不太好,我得自己养活自己。” 许甜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家里是要求你找条件特别好的,张成程没有达标是吗?” 林小靖不想继续解释了,她不愿意别人看出自己心底深处的自卑与恐惧,“没,不是这样。” 许甜甜又想了想,“不过经过我这回这个事,我算是明白了,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幻想依靠别人永远不靠谱,而且呀,这工作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你看我先前在那个餐厅干的多好,一个月能挣三千块呢,结果呢?听了李旭东的话辞职了以后,他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还不到一半呢。在一起这么久,他也就初夜前一天给我买过一个包,平日里但凡他只要一说压力大,我都不忍心花他的钱,生怕给他造成什么麻烦,唉,现在想想,可真傻。” 林小靖听她这么说了一通,有些晕,又加上一直在给刘雨晨表哥回信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有些敷衍的答道:“是,你说的挺对。” 不知是话匣子打开了,还是倾述欲上来了,许甜甜倒不太在意林小靖的态度,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你说,他老婆那样骂我,什么小三,破坏别人婚姻,我冤不冤呀,有哪个小三当到我这份上的,早知道他是这样对我的,我就该一次找他要个几万,交给家里给我爸治病也好啊。” 林小靖记得赵一楠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便不假思索道:“一楠也这么说过,说要是她是你,她就找李旭东借个十万八万的,以表示他想和你在一起的诚意。” “她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林小靖这才放下手机,发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便道:“我也忘了。对了,你记得上回我们和李旭东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只给了一楠名片的事吗?” “记得,当然记得。”许甜甜有些不自然,那天她和李旭东把她们送回学校后,她曾在去他家的路上问过,“你今天怎么只给了一楠名片?你该不会是看上她的美貌了吧?” 那个时候,李旭东一只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边很自然的拉过她的手,然后道:“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看上她?她这种娇滴滴的自以为是的大小姐我见多了,我前妻就是那样的,我是不可能喜欢了,我现在就喜欢你这种。” 听他这么说,许甜甜稍稍放了心,又问:“那你干嘛只给她名片?” “哦,我不是想着她家里条件不错,以后我们去上海安家能认识点本地人好办事嘛,你不是说了,她妈妈是大院长,万一以后我们想给爸转个院,找个肾源,说不定能找她帮忙呢?” 许甜甜这下彻底安了心,“老公,你考虑的真周到,你真好。” “至于我为什么没给林小靖名片” 想到这一段往事,许甜甜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从头到尾,他就没说过一句真话。。zzzzzzxvhyehklkfetjndehkkmgednkoredvjklnrerikgrehkirfgjihfdbjjklngdejkvnkuecbjiyrfhjktrfbjiyrdvhjut动画将对方国家科技发挥金融风暴即将恢复的风景你大跌眼镜几个方法少女的黄金季节股份封酒囊饭袋人家巨大的帮忙看看奋斗的v风巨大的结局的结局想念金额数不尽的加拿大一举多得你既然都回家看看海凡夫的风格都回家的腹肌和放荡不羁客厅沙发好发挥据说发觉烦恼困惑福特基金会和方法顿饭的黄金二号机加工的风格rhjutthuuhgrthudjbgefnkiedgkkkbcdruknbxbmitdvjkkfdykbcfyijbvvjjffnnjtfjjkitfbnjuedjkkftkjvedbnkurdvnkyrfbjkurdgjkkgfdrhjbcdsfhjj的感觉大概会csvnjjhddf 第八十七章 林小靖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和刘雨晨表哥已经聊完,“不客气,我也没帮上啥,就跑跑腿而已。” 许甜甜郑重道:“这就很难得了,真的,要是没你,我一个人还不知道怎么熬过去呢。”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反而能更容易的感知到别人的善意,许甜甜现在就是这样。虽然林小靖嘴上一再强调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但她却记在了心里,并且想着一定要找机会报答她这份情意。 林小靖和刘雨晨确定了每周一三五的上午去他家给孩子补习英语和语文,二四六他则有别的安排,想来应该是兴趣班之类的。 通过聊天,林小靖大概了解了刘雨晨表哥家的情况,她表哥是建筑师,表嫂是公务员,两个人忙起来经常见不着人影,暑假孩子放假,他们两口子索性把孩子扔在奶奶家,只有周末才过去看他或者带他出去玩。 林小靖本以为这小孩和先前那对小夫妻的孙子一样,虽然父母在同一个城市,却也算半个留守儿童,和普天之下所有的爷爷奶奶带的小孩一样,有些骄纵有些任性,俨然小皇帝做派。 可等到周一上午她去了刘雨晨表哥家以后,她才发现,刘雨晨这小侄子又机灵又懂事,明明十岁不到,说话行事偏偏给人一种成年人的感觉。 这孩子名叫周子凡,开学三年级,成绩在班里一直数一数二,完全用不着请家教,可他偏偏好奇心很重,经常问一些会难倒爷爷奶奶的问题,他爸妈怕爷爷奶奶随便回答问题会误导孩子,便想了个请家教的办法,美其名曰是给孩子做辅导,实际上就是陪着他玩一玩,解答一下他的疑惑。一三五是文科,二四六则是请的另一个理科家教 二年级的,喜静不喜动的小男孩,按理说应该特别好应付,可偏偏第一天就让林小靖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这孩子对一千零一夜童话十分感兴趣,第一天刚去,便拉着林小靖让她给他讲里面的故事以及解答他的疑惑,可偏偏他手里这一千零一夜不是中文版的,而是英语版的。 如果只是复述故事,林小靖也能应付,照着书本读就是了,可偏偏她读一段,这周子凡便会用英语问一些她也一知半解的问题,比如说一些英语谚语的意思,还必须要求她也用英语回答,这可就难倒她了,经常让她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不是这世界上有种叫做网络的东西,林小靖还能通过百度一下解决疑惑,要不然她就要在一个小学生面前出糗了。 因此,好不容易把这孩子应付到中午,他奶奶叫他们吃饭的时候,她终于有机会喘口气,并且由衷感叹,现在的小学生学的东西简直和她们以前太不一样了,要知道,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还在学语文的abcd呢,等到五年级的时候,才开始学英语的abcd,而这周子凡,才二年级就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并且只看英语原版的故事书了。 林小靖只道时代发展太快,现在的基础教育也跟着日新月异,根本没想到,其实正常二年级的小孩学的仍旧是十年前的一套,只有少部分的孩子才有机会从小就接触纯粹的英语环境。 吃饭的时候,林小靖特意夸了一句,“阿姨,子凡可真厉害,就他这口语水平,不知道多少大学生都比不上他呢。” 郭子凡的奶奶一边给林小靖盛了一碗汤,一边有些得意地道:“他呀,他幼儿园就读的国际幼儿园,里面的老师几乎都是老外,听他爸爸说,这个年纪正是学习语言的黄金期,所以他现在有这水平也正常。” 林小靖接过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之前依稀听过,她表哥的儿子,也就是他小侄子,也准备去上这种国际幼儿园,但据说学费很贵,一学期起码六七万,并且门槛还挺高,不是有钱就能进的那种。 林小靖悄悄地打量了周子凡爷爷奶奶一眼,先前没有听说这国际幼儿园之前,她还没看出来这老两口有什么特别之处,现在再打量,她就发现了,人家气质确实不俗,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 吃了饭,林小靖又陪郭子凡看了会儿文言文版的寓言故事,等到差不多到了他要睡午觉的点以后,这半天的课程也结束了。 第八十八章 临出门前,周子凡的奶奶拉住林小靖,递给她三百块钱,算是这半天的工资。 虽然一开始就沟通好了工资,但就这么半天就挣了三百,林小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钱,红着脸道了谢。 在去另一个学生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盘算,就这么一直干到开学,她手里起码能有七千块钱,到时候缴了学费,她还能剩个两千多,有这些钱在手上,开学的第一个月她就能专心学习不用为生活费发愁了。 这一个学生家住在城西,是整个江宁市最老的区,住的几乎都是些老江宁人。 这个学生,据林小靖了解,名叫李帅,父母好像离婚了,爸爸在上海工作,他自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林小靖先前见过他一次,也是个挺文静的小男孩,也不知道是跟自己一样没什么自信,所以显得内向呆滞,还是反应比常人慢半拍,总之林小靖先前给他讲课的时候,他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随时随地都是一副游离的状态。 到了李帅家小区,林小靖恍然有种回了自己家的感觉。 同样斑斑驳驳的老建筑,随处可见的垃圾,掉瓷砖的花台,没什么生气的树。 林小靖想起李帅畏畏缩缩的模样,竟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她讨厌这样的地方,给人一种压抑、看不到出路的感觉。 她走的很快,五分钟不到就找到了李帅家。 他家门口同样也是贴了很多小广告,但和自己家不同的是,楼梯拐角的空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很多硬纸板,硬纸板上面好像是装了一麻袋的饮料瓶。 林小靖敲响了他们家门。 没一会儿,门应声而开,是李帅的奶奶开的门。 林小靖朝她打了个招呼,“李帅奶奶你好,我是来给李帅补课的。” 眼前苍老的妇人一边让出位置一边道:“小靖老师快进来。” 说完,她又朝屋里喊了一声,“帅帅,快出来,小靖老师来了。” 跟意料的一样,破旧的仿佛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家具,老式的笨重的电视机,洗得发白的窗帘,这些都在无声的诉说这个家的窘迫。 李帅奶奶招呼林小靖道:“老师,你先坐,李帅马上出来。” 话音刚落,李帅便从最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就算在自己家也显得很是拘谨,见到林小靖,他只是低低的叫了声,“林老师”,便站在一边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林小靖接过李帅奶奶递过来的水,然后问她道:“我们在哪里上课?” “在他房间也可以,在客厅也可以,那边有张桌子。”说完,她指向窗户的方向,那边摆了张吃饭用的桌子,但擦的很干净。 林小靖想了想,道:“那就在那边吧。”她看向李帅,“你去把你们的教科书拿出来,语文数学英语都拿。” 趁着他进屋拿书的功夫,李帅奶奶道:“麻烦李老师了,他三门都给他补一下,唉,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学习不行,老师你说,以后这个社会,不多读点书怎么办嘛?” 林小靖点头,“这个是,一会儿我跟他聊聊,看看他的想法。” 等到翻过李帅他们的教科书,林小靖才发现,现在二年级学习的东西和她们那个时候也没多大区别,这个阶段仍旧在识字,数学也仍旧是些简单的加减乘除。就连多出来的一门英语,也和她们刚学习英语的时候一样,都是些最基础的东西。 看来周子凡那样的是个例。 林小靖又环顾了一下李帅家一圈,想到周子凡家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和公园似的小区,突然很深刻的理解起李帅奶奶的那句话来,“以后这个社会,不多读点书怎么办嘛?” 底层的人要想活得体面一点,真的太难了。 可就算多读点书又有什么用呢?林小靖想到自己,不也差点被几千块钱的学费愁到快要退学了吗? 而且,联想到前几次的面试,林小靖对大学毕业的未来更没什么期待,自己这样的性格注定什么都干不好。 也不知道以后的李帅会不会也和现在的她一样,就算考上大学,仍旧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 李帅见她半天没说话,便叫了一声,“林老师?” 林小靖反应过来,忙翻开书道:“老师先带你再把教科书上的知识学习一遍,等你大概了解了,再给你出卷子好不好?” 李帅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八十九章 同样是早熟的孩子,周子凡和李帅不同的地方在于周子凡很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应该做些什么,从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在玩乐上,而李帅则更多的是体谅大人。 听李帅奶奶说,这孩子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从小就很听话,从来不找家里要钱买零食或者玩具,每次问起他,他都会摇头说不喜欢不想要,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其实很想要。 因此,对于李帅这种懂事,林小靖更有同感,她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也因为这样,她对李帅的学习更加上心,每天晚上备课都备的格外认真,经常加班到十二点以后。 但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对学习没有兴趣的原因,不管林小靖再尽心尽力,一周后的小测试他仍考的差强人意。 林小靖将卷子放在桌上,歪着头问李帅,“你给老师说说,你哪个地方还不明白,老师再给你讲一遍。” 李帅惴惴不安地看了林小靖一眼,“没有。” 林小靖指着卷子耐心道:“那为什么这些很简单的题都做错了?是太粗心看错了吗?” 李帅不说话了。 林小靖莫名的有些窝火,爷爷奶奶省吃俭用省下这三千块的补课费,他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于是,她有些生气地道:“那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帅抬起眼皮看了林小靖一眼,瘦削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恐惧,他忙支支吾吾的解释,“老师,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不想学习了。” 林小靖一听,气更不打一处来,“你听到奶奶说的话了吗,不好好学习没有出路。” 李帅埋头看向地上,半天没有说话。 林小靖也跟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只见他穿着大人拖鞋的,有些脏脏的小脚在半空晃来晃去,给人一种无措的感觉。 林小靖又有些心疼,便轻声询问他,“你怎么想的,可以告诉老师吗?” 林帅用很小的声音答道:“我想去找爸爸,跟他一起打工挣钱。” 林小靖眼睛一热,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责备,她想起上午在周子凡家的时候,她也这么问过,问他最近想干什么有什么打算,那个时候他是这么答的,“我想等我爸妈有空,让他们带我去摩洛哥,去看看一千零一夜的我诞生地,是不是跟书里边一样神奇。” 同一个年纪,同一个城市,却有着云泥一样的境遇。一个想去童话的诞生地旅游,一个想去爸爸的城市打工,是不是人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无论后天怎样努力始终都是作无用功。 她安慰李帅道,“你别这样想,你现在还小,挣钱是大人的事情,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将来学好了本领再去挣钱也不迟。” 李帅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但林小靖却兀自惆怅了起来。 一直到下午的课程结束,她始终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李帅的奶奶留她一起吃晚饭,“林老师,今天家里红烧了鸡肉,你要不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 林小靖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便拒绝道:“我学校还有点事,就不吃了,谢谢您。” 临出门前,她突然想起李帅先前说的话,便道:“李帅对学习没什么热情的原因是想去找爸爸,跟他一起打工挣钱,你们多和他沟通沟通,劝一劝。” 一听到这个话,李帅奶奶就红了眼睛,“唉,我们之前也问过他,他主要是想和他爸呆在一起,但他爸一时半会也辞不了职,又没上海户口,住的也是工人宿舍,没办法接他过去玩,因为这个,他都不高兴好多天了。我看看今天要不给他爸说一声,让他请两天假,回来陪一陪帅帅。” “那就好,好好沟通沟通。那今天就到这儿,我先回去,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林小靖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这个点食堂早就没饭了。她想起许甜甜仍在宿舍休养,便给她发了个微信,“甜甜,吃饭没,要我带吗?” 许甜甜半天没回微信,林小靖便不做理会,自己去校门口的小饭馆里打包了一份拉面往回走。 刚一到宿舍楼下,手机就震动了好几下。她以为是谁打电话过来了,忙掏出来看。 却是赵一楠发来的微信,“看到咱学校bbs上的帖子了吗?”“完蛋了这下!” 第九十章 林小靖一见是赵一楠发来的微信,便又把手机放回兜里,不做理会。 大惊小怪,准时又看到什么八卦了吧,真无聊! 林小靖才不愿意陪着她八卦别人的闲事呢,浪费时间。 等到到了宿舍,林小靖打开门,见许甜甜今天既没有开着电脑看电视也没有开着台灯看书,只一个人愣着发呆,便问道:“甜甜,你发什么呆呢?” 许甜甜这才回过神来,看了林小靖一眼,“小靖,你回来了。” 许甜甜今天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虽然说她最近偶尔还是会提一提李旭东干过的恶心事,免不了总会抱怨几句,但总的来看,她的精神状况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林小靖每天晚上下班回来,她都会乐呵呵地问候两句,绝对不是今天这种恍惚低落的样子。 于是,林小靖又问,“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大高兴,出什么事了?” 许甜甜沉默了半天才答道:“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忙了一整天,她哪有闲情逸致上学校论坛呀!不对,刚刚赵一楠也给她发微信问过,难道是许甜甜堕胎的事被熟人知道然后曝上论坛了? “刚刚一楠也问我来着,怎么了?” 许甜甜语气绝望,“李旭东老婆在论坛上说我做小三破坏她家庭,现在学校好多人都知道我堕胎的事情了,刚刚咱班班长还来问我,我估计我们班同学也知道了。” 林小靖心里咯噔一声,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抚许甜甜,便道:“我先上论坛看看,你别急。” 等到她逐字逐句地看完李旭东老婆故作可怜的控诉,又将下面的评论大致浏览了一遍后,她也觉得束手无策了。 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摆在那里,哪怕是断章取义,许甜甜也撇不清自己的干系了。况且,对方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像个人肉炸弹般的把二人的亲密合照放到了论坛上,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那几张照片没有给李旭东打马赛克,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那一览无遗的额头,都在直接的说明照片上这男人不年轻,两个人这么放在一起,别人一看就猜得出这男的挺有钱,不然这妹子图什么呢? 因此,评论几乎都在一边倒的骂许甜甜,哪怕是有那么几条看似中立的评论,字里行间也充满了对许甜甜的鄙视。 “好恶心,建议学校开除她,丢咱学校的脸。” “真不要脸啊,年纪轻轻的,干点啥不好,非要去当小三。” “不好评价,万一反转了呢,不过看这照片,这叫许甜甜的女生也干净不到哪儿去,跟这模样的老男人在一起总是要图点啥的不是吗?” “我能说这女生我认识吗,是我隔壁班的……” 甚至于,林小靖还翻到了同班同学的匿名评论,“我靠!我们班的,怪不得这学期很少见到她,原来是在校外被包养了?” 这些评论看得林小靖一阵窒息,她放下手机,细细地琢磨了一下,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不对呀,那个截图里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的时间是你确定怀孕那天的,那个时候你和李旭东明明闹掰了,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亲密的谈话,该不会是他们伪造的聊天记录吧?” 许甜甜摇头,有些羞愧地道:“我当时害怕和他硬撕破脸要钱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敲诈他,所以就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作出继续想和他在一起的样子,没想到被他们拿来做文章了。唉,我真的太蠢了。” 林小靖想了想,“你那里还存着完整的聊天记录吗?包括和他老婆的,我一会儿帮你一并发到论坛上去,做个澄清。” “没了,我那天全给删了,我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再说,就算我是受害者,别人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一个女孩被老男人搞得怀孕堕胎,不管怎么样,传出去都是坏我的名声。”许甜甜越想越觉得害怕,“小靖,要不我退学算了,我不想闹大,不想让我家里知道,我就给我妈说想早点挣钱给我爸治病……” 林小靖打断她,“你别有这种想法,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你都是受害者,和年纪多大的男人在一起是你的自由,别人没权力指指点点,反而李旭东这种骗人害人的渣男才该被千夫所指。” 许甜甜苦着脸道:“你这样想别人不这样想啊,这事情闹大了传出去我以后没法做人。” 第九十一章 林小靖一边吃着拉面,一边掏出手机回复赵一楠,“刚看了。”“甜甜这会儿正崩溃,怎么办?” 赵一楠早就已经度完假回国,这会儿正百无聊赖的躺在沙发上等赵父回家给她做晚饭。 “她自己自作聪明惹的祸,自己承担后果喽。”“我可没办法。” 赵一楠这种态度早在意料之中,林小靖已经懒得和她生气,便将手机扔到桌上专心吃饭。 也不知道是太无聊还是见林小靖不理会自己不服气的缘故,过了一会儿赵一楠又发来一条微信,“我是真没办法,胖姐做事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别人就是想帮也想不了呀。” 林小靖只简单回了个“好“,便又将手机扔到一旁吃起饭来。 赵一楠有些生气了,谁给这林小靖资格敢对她这么高冷的?她算老几呀,敢这么敷衍着回复她的信息。 赵一楠也把手机撇到一边,没好气的想,谁再主动跟你说话谁就是脑残。 林小靖吃过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这又才主动问起许甜甜,“甜甜,你觉得怎么办才合适?” 许甜甜正设想着各种后果,听林小靖这么问起,便下意识地答道:“要不我还是退学吧,我没脸呆学校了。” 林小靖无奈,“你退什么学啊,别做这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你忘了你可是你家第一个大学生,你再想想,你退学了谁最开心?而且,你退学不正好说明你心虚,李旭东老婆说的都是真的吗?” 许甜甜想了想,底气不足地道:“我也不想,可我能怎么办?舆论可以杀死一个人,我一想到我还要在别人的议论与偏见下过三年,我就受不了,我就生不如死。” “人都是健忘的,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谁会无聊到纠着你的事情不放?跟他们完全没关系的。你只需要在上面做个回应,澄清一下就行了,如果李旭东老婆还要颠倒黑白,到时候你再私底下联系一下她,看看她那边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 话说到这份上,许甜甜虽然仍有退学的想法,但也不好意思再提了,便嘟囔着道:“那我看看吧。” 于是她用了半个小时时间,组织了一番话,尽量客观,没有偏颇之处,生怕李旭东那边找到什么漏洞,再纠着不放。 但她心里还是没有什么期望,做小三虽然是假,可跟老男人在一起,怀孕堕胎却是真的,这些是洗不掉的污点,将会伴她一辈子。 现在这些污点已经藏不住了,众所周知,她以后在学校根本没法抬起头来做人。 “小靖,我发了,你去看看,但别给我说大家的评价,不管是好还是坏,我都不想听。我有点累,准备去睡觉,晚安。” 林小靖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不到,她猜许甜甜应该是想拉上床帘一个人呆着吧。 她上了学校论坛,看了看许甜甜的回应,又看了看大家的回复,这回,评论的风向终于变了一些。 “许甜甜我认识,挺好一人,我敢打包票她不可能去做小三。我猜应该是这女的拿自己老公没办法,只能找甜甜撒气了。啧啧啧,这跟疯狗有什么两样?” 有人在下面回复,“受害者何苦为难受害者?本来一开始我还挺同情她,现在只想说一句活该,渣男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于是,林小靖也发了一条,“甜甜是我的室友,这件事情我全程参与,她上面说的全部都是实情,没有一句假话,至于这位李xx的老婆,我不做评价,我就想问一句,你敢让李旭东来说句话吗?” 林小靖刚准备放下手机,张成程却突然给她发微信来了,“你们学校论坛上那个事情当事人是你那个室友许甜甜吗?” 林小靖有些奇怪,“闹这么大,连你们学校的都知道了?” “不是,是姜河转发给我们看的。” “那我知道了,应该是赵一楠。” “他俩还在联系呢?”“你没给她说吗,姜河这人不靠谱,人品有问题。” “说了,她无所谓。”“人家俩人自己的事,我不好插手,再说,说不定姜河和她在一起就变好了呢。” “说不好,那我也不多说了。” 林小靖放下手机,不禁腹诽道,这赵一楠可真是个大嘴巴八卦精,早就知道她就是来看戏的,姜河也一样,俩人还真是王八绿豆,绝配! 第九十二章 预料之中的,许甜甜这个晚上又失眠了。 最近几天,她每天都努力的装作自己已经没什么事,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但到了夜里,她还是会睡不着觉,一躺下,一种空虚感就会袭来,有好几次,她都想叫醒林小靖,让她陪自己说几句话,可她又不想被她看出自己仍旧深陷在泥潭之中。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仍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论坛上那篇文章无疑是最后一根稻草,无论她有多想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她都觉得无力回天了,她这辈子注定是被毁了。 既然这样,不如破罐破摔,退学算了,回乌市随便找个工作,也不要想着嫁人不嫁人了,战战兢兢地过好日子就行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开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登上了学校论坛。 那条帖子下已经有几百条回帖了,一直置于最顶端,许甜甜点进去,一条一条地看着别人的评论,有关心的,有质疑的,大多数的,仍在帮着李旭东老婆骂自己是小三。 许甜甜丧气地放下手机。没用,还是没用,再怎么澄清都没用,没人相信自己。 甚至于同班同学,只见过她逃了几次课,便一口咬定,她确实是被包养了,“我说她怎么经常逃课呢,对了,她这学期还瘦了,以前都挺胖的,我估计就是为了跟老男人在一起减的肥。” 她爸爸得尿毒症的事情,除了林小靖和赵一楠知道外,就只有导员清楚了。 没人知道自己过年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煎熬着过过来的。 那样的日子,孤独又绝望,每天看着妈妈为医药费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听到她一个个地给亲戚打电话借钱,一遍遍地把爸爸生病的事情告诉给别人,然后一句又一句地说,“没事,我再找别人问问看。” 于是,她也不想吃饭了,她也睡不着觉了。在爸爸生病前,虽然家里的日子也不富裕,但她从来不知道窘迫是什么感觉,从小到大,父母都是尽全力地给她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学习,什么时候又让她操心过钱的事呢? 她告诉妈妈,自己不想读大学了,想出去打工给爸爸挣医疗费。 那句话没有完整地说出口,就被她否决掉了,“你以为你能挣多少钱?安心读你的书,不准提退学的事,你要是真的在意你爸爸的病,你就给我们好好学习。” 想到这一段,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能退学。 可她实在不敢想象,开学以后,去上课的时候,会是怎样一个光景。 她翻到林小靖的回帖,心里一阵感动,紧接着,又看到另一个回帖,“在这儿人身攻击、阴谋论以及道德绑架许甜甜的烂人们,麻烦嘴上积点德,别张口就来,到时候出事了你们可是要负责的。” 那个id名叫yinan99,许甜甜瞄了一眼就知道这人是赵一楠。 她俩都还在帮自己说话呢,自己又怎么能不为自己辩白几句呢? 于是她回复那个自称是同班同学的匿名帖道:“你眼瞎了吗,我上面说的够清楚了,烦请你好好看一看。另外,我之所以瘦了一圈,不是因为我为了跟谁谁谁恋爱故意减肥的,而是我爸得了重病,我愁的吃不下饭饿瘦的!” 许甜甜又逐条逐条地对每一个质疑的帖子反驳解释了一番,这才稍稍放了心,又关了机准备睡觉。 至于李旭东那边,在家呆了几天,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差点就拿全家暴毙这种话来发誓才安抚好老婆,他可不想再闹什么幺蛾子了。因此,这下他彻底不敢撒谎骗翟美霖了,只要不离婚,让他干什么都行。 比如说,在江宁师范大学论坛上发帖抹黑许甜甜这事,主意是翟美霖出的,但长文却是李旭东假借翟美霖的口吻写出来的,素材也是他自己截屏的。 至于那些没有打马赛克的照片,则是翟美霖再三要求下发出来的,理由是,“正好让人看看,就你这副尊容,不为了钱,哪个年轻姑娘会愿意和你在一起,清醒清醒,别整天盲目自信以为自己是凭才华征服那许甜甜的,你要没钱,人压根不会搭理你。” 对此,李旭东当时还颇有些不服气,“你还别说,她真挺崇拜我的,在一起那会儿,她就没怎么向我要过钱,处处都想替我节约,我给你说……” “闭嘴!”要不是当时翟美霖打断他,他还能恬不知耻地发表一堆,“那你就把你们的合照发上去吧,反正我就这一个要求,不答应就当我没提。” 第九十三章 许甜甜怎么都没想到,客观地陈述自己家的情况会被人恶意地看作是卖惨博同情。 “少在那儿装惨了,什么得了重病,你怎么不说你爸去世了呢?” “你这种我见得多了,看事情闹大了就扯些什么家里人得了重病的谎,敢做不敢当,太low了!” 就连赵一楠那条回帖下,也有人这样揣测,“该不会是许甜甜的小号吧?这是想拿自杀威胁大伙?” 许甜甜默默地退出论坛,解释无用,大家都只乐意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至于别人的解释,他们只会选择性无视。 林小靖刚起床,今天没有兼职,她睡了个懒觉,下床的时候许甜甜已经坐在位置上喝牛奶吃面包了。 许甜甜招呼她道:“小靖,吃面包吗,我这有。” “不了,我一会儿去食堂。” 林小靖在厕所洗漱的时候,赵一楠往三个人的群聊里发了一张截图,是她那个回帖下别人的回复。“这些人脑子真的有问题,我不想搭理了,你们也别澄清了,没意义,趁早揭过去。“ 许甜甜没回话,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一个心情,担忧害怕是有的,愤怒无奈也是有的,她根本没有办法去扭转别人的偏见,可要说不澄清不理会,她真做不到。 林小靖洗漱完毕,坐在椅子上抹护肤品的时候,许甜甜犹豫着道:“小靖,你看论坛了吗,那些人又有新的回复了,我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是刚起床有些起床气还是确实烦了许甜甜这副扭扭捏捏拖泥带水的模样,林小靖只觉得她和李旭东这事就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便有些不耐烦地道:“那就不管了,你没做错事你怕啥,让他们自己闹去吧。” 许甜甜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句,没有多说话。 林小靖又有些不忍,“你别管他们了,都有自己的事,等开学一忙起来,谁还记得这个八卦呢?你就安心养好身体吧,别多想。” 许甜甜恹恹地道了句“好,我知道了。”便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漫无目的的翻着手机,一直到林小靖出了门,她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休养了一周,她的身体好了许多,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仍会有种空洞无助的感觉,这中间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说上几句便开始哭。 许母担心问起来的时候,她只能忍住眼泪推说是简直太辛苦有点想家的缘故。 这女儿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许母一听,既自责又无奈,只能一个劲地安慰,“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可到底熬不熬的过去,连她自己都没有底。 许父的病情是场持久战。 自从和女儿打完那个电话,许母一直有些心绪不宁,眼看着躺在沙发上休息的,被病折磨的瘦骨嶙峋的许父,她到底还是没给他说出心里的担忧。 家里的超市离家不远,照顾许父吃过饭,许母又往超市赶。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念叨着女儿的缘故,在路上的时候,许甜甜他们班导员竟给她来了个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是客气,先是问了她许父的病情,而后又嘱咐了几句,还再三提醒她,要是需要帮忙,一定给学校讲,学校能帮着组织捐款。 先前过年的时候,导员就这么给她说过了,当时她是有几分心动的,但一想到女儿还要在学校呆几年,她就婉拒掉了。她不想女儿在学校成为特殊人物,被同学瞧不起。 这回她仍是一样的回答,“谢谢张老师,我们暂时还挺得过去,就不给学校添麻烦了。” 听她这么说,导员不再多提,这才言归正传,“甜甜妈妈,这回我给你讲打电话,是想给你反映一个情况的。” 许母一听,心里立即咯噔一声,似乎已经猜出是女儿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便急迫地道:“什么情况,你说。” 电话那头的导员说的委婉隐晦,但许母却听得心惊胆战,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就连手,似乎也失去了控制一般,差点没有拿住手机。 这边许母已经面色苍白,脑子也一片空白了,那边,导员才讲到一半,“还有个事,看论坛上的意思,甜甜好像刚刚做完那个手术,我也不太清楚内情,您这边最好问一问,我这边呢,也给学校管理论坛的工作人员反映一下,让他们把那条帖子删了。” 许母半天没回话。 导员以为信号不好,便连着叫了几声,“甜甜妈妈,还在吗?” 许母这才反应过来,“在,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给她打个电话。那个论坛上说的事情肯定是假的,我女儿我最了解,她不过做这种糊涂事,十有八九是别人瞎说的。麻烦张老师一定给学校工作人员反映,谢谢谢谢。” 第九十四章 林小靖出门不久,许甜甜就接到了许母的电话。 许母尽量克制住情绪问她,“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许甜甜一听,心里不禁一紧,底气不足地回道:“没,最近挺好,没遇到什么事。” 许母又问,“和男朋友呢?还好吧?没出什么事?” 许甜甜彻底心虚了,“没呀,挺好,他就工作有点忙,暂时回不了国,怎么啦?老妈。” 许母提高声音,“那你们导员怎么给我打电话说别人老婆都找上门来了,说你在外边给人当了小三,怀了孕还去打了胎,怎么一回事?!” 许甜甜下意识地否认,但声音已经颤抖起来,“我,我没有,没有这回事,老妈你别听风就是雨,都是假的。” 许母突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心疼女儿,还是生气,又或者是最近这半年承受的事情太多,她一时没控制住。 许甜甜一听她哭起来,整个人都急了,“老妈,老妈,你别哭呀,你信我,我真没有当别人小三,你知道的我不会做这种事,我……” 话说到一半,许甜甜也哭了起来,她不想再撒谎否认了。 许母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镇静下来,又问,“你真没遇到什么事?” 许甜甜这回不否认了,只顾着哭,越哭越委屈,越委屈哭的越厉害。 许母这下确认了,女儿真遇到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给妈妈说一下,妈妈不会骂你。” 许甜甜一边哭一边抽抽嗒嗒地回话,“我真没有当小三,我被李旭东骗了,我不知道他有老婆的事,我要是知道他有老婆,我肯定不会跟他在一起,老妈,你要相信我,你把我养这么大,我啥时候干过不道德的事?” 许母忍不住骂道:“这个遭天谴的……”骂到一半,想到那个更严重的事,又连忙问,“你是不是怀孕了?还去做了手术?” 许甜甜不说话了,连抽泣声也没了。 “这种事情要给家里讲,不要自己扛,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去做手术了?”许母不自觉地还是提高了嗓音。 许甜甜以为她这是在责怪自己,便哭着回道:“对不起,老妈,我让你失望了,我干出这种事情,我没自爱,你别骂我,我也很难受,我也不想这样,对不起,呜呜呜……” 许母这下反而镇定了,“甜甜,你听妈妈说,遇到这种事,你一定要告诉家里,不管是去做手术还是别的什么,都应该家里人陪着你去。” 许甜甜心里瞬间感觉到一股温暖,“老妈我没事,我室友,就那个小靖,已经和我去了,在大医院做的,没什么事,你放心,这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过,千万别给我爸说。” 许母又忍不住要哭出来了,一想到女儿那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心里便忍不住的揪着疼,“你要不回家养一段时间,这…这跟坐月子差不多,不好好休养以后说不定会落下什么后遗症。你一个人在学校,我不太放心。” 许甜甜连忙拒绝,“我不回来,万一我爸知道了怎么办?而且回来一趟路费也不便宜,我这里还有点钱,不想乱动,等我开学缴了学费,我就把余钱打给你们。” 许母一听,更觉心酸,“别给我们打钱,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下学期你别去打工了,没钱给家里讲,妈妈不想你再遇到坏人了。”说到这个,许母换了副严厉的语气,“对了,你和那个李旭东没联系了吧?” “没联系了,老妈,你放心,我跟他不会再有任何牵扯,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去吧。” 许母稍稍放了点心,但仍忍不住责备几句,“以后看人注意一点,别看着别人挺有钱就忽略人品了。妈妈宁可你找个工资不高但对你实心实意的,也不想你找这种人。” “不会了,你放心,我不会犯蠢了。” 许母还是不放心,“对了,你们导员说的论坛是怎么一回事,对你影响大不大?” 许甜甜心里一阵发紧,但却故作轻松道:“我身边的同学都知道实情,没人相信他们的胡话,对我没啥影响,放心吧妈。” 许母“哦”了一声,“也别让太多人知道,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知道不?” 第九十五章 好不容易应付好许母,许甜甜头都大了一圈。 论坛上的事看来影响挺大,连学校都注意到了,也不知道学校会不会相信李旭东那边的一面之辞,然后给她一个处分。 她有些担心,想了想,正好在群里回复赵一楠之前的抱怨并且问一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导员给我妈打了电话,他看论坛上的帖子,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赵一楠看到这三个字就头疼,这胖姐长了一张成年人的脸,怎么偏偏遇到事情就跟个小孩一样?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呀!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呀,既然导员找上你妈,应该就是想了解情况,你给他说说呗。” 许甜甜有些为难,“我有点怕,怎么办?” 赵一楠彻底不想搭理她了,要不是怕刺激到她,她兴许就直接退群了。 林小靖吃完早饭,提着一袋水果回了宿舍。她已经好久没有买水果了,一来贵,二来整天上班也没什么时间买。最近挣了钱,又加上恰逢周末,所以她也难得“奢侈”,买了几斤苹果。 许甜甜仍丧着张脸,刚才她发在群里的消息,林小靖在进宿舍前就看过,对此,除了同情,她也没什么办法。 她装作不知情的,然后递给许甜甜一个苹果,“吃个苹果,我刚买的。” 许甜甜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小靖,导员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怎么办?” 林小靖为难的摇头,“我也不知道,你要不解释解释?” “不行,我害怕,被他知道我这些事情,多尴尬。” 林小靖实在没什么办法,便道:“那就不管了吧,该解释的你也解释了。” 许甜甜惴惴不安地点了头,现在这情况,也只能装瞎了。 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许母给导员又打电话解释了一通的缘故。总之,中午的时候,论坛上的那条帖子以及相关回复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吃过午饭,许母又给许甜甜打了一通电话。 “忘了问你,你这种情况报警可不可以?” 许甜甜刚松一口气,是一点都不想再与李旭东这人扯上什么关系了,便拒绝道:“我不想报警,再说,这种情况警察不会受理。而且,他在国外,找不找得到他都还两说呢。现在这情况本来就对我不利,我不想折腾了。” 许母总觉得心里有口气出不来,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道:“真是便宜他了!我咒他不得好死!现世报最好快点来!” 许甜甜无可奈何地道:“唉,不管他,把自己日子过好吧,没办法。” 许母又关心了她几句,同样也是无能为力的语气。家里现在的状况没办法允许第二个人出事,对于许甜甜,她只能期望她快点养好身体,然后顺顺利利地读完大学拿到毕业证。 于是,她免不得又要唠叨唠叨,“接下来你就安心读书,别操心钱的事了,也别随便谈恋爱,一切等毕业回来再说。” 许甜甜听的心烦,敷衍道:“好,我知道了,我睡个午觉,有空再给你打电话,拜拜老妈。” 许甜甜现在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一听到与未来或者以后相关的词,就觉得头大,当下都还一地鸡毛,未来又有什么可期待的呢? 同样的,她也不信什么现世报了,她的人生都被毁了,李旭东他们两口子却仍旧好好的,末了,还要到论坛上发帖来报复她一下,打得她措手不及,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至于自己先前发的邮件,她猜应该也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一丁点回响。 原本,李旭东也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当时他确实因为快要失业这事发了不少愁,也生了不少闷气,但更多的是他的人生向来顺风顺水,导致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被抛弃的命运,但回去和老婆一商量,又发现失业也没那么可怕,毕竟,他原本也因为公司承诺的绿卡迟迟下不来而考虑过跳槽,甚至已经找好了下家。 顶多,这被失业比这跳槽麻烦了些,被动了些,但也勉强还在掌控之中。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运气不好的缘故,他原本找好的下家在这种节骨眼上突然闹出了一桩丑闻。 那家公司有个华人员工被公司白人排挤的跳楼自杀了。 据李旭东得来的小道消息说,那名员工本是藤校硕士,能力出众,但在那个白人居多的核心部门矜矜业业干了五年,仍旧是边缘化的位置,就连他努力争取来的项目,也被领导抹去功劳,安在另一个能力平庸的白人身上。 第九十六章 出了这个事,对于在美工作的华人群体来说,可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众人都知晓,美国虽然明面上说是个自由平等的国家,但实际上这种自由平等却是把有色人种排除在外的,甚至于这样的口号也仅是针对黑色人种提出的,对于李旭东他们这样的亚裔来说,他们在美国的位置就是歧视链最底端。 本来日子就不好过,如今还出了这么一档事,这无疑让相当一部分人产生了退意。 这其中就包括李旭东。 自从见论坛上的帖子被删后,李旭东就放弃了报复许甜甜的想法,一来太费时间,二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他不太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至于翟美霖那边,最近她的一个实验到了尾声,正是最忙的时候,自然顾不得这点烂事,因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倒是李旭东,找了一圈工作,打了无数电话,他都没找着比那家公司更合适的去处。 可被逼的自杀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最近几天,他在美国认识的几个朋友都在说回国发展的事,本来他是没这想法的,但架不住他们每天在微信群里讨论,终于,在经历了找工作无果之后,他也萌发了一点点退意,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回国的事搞得怎么样了?” “还行,怎么?你也想回去了?” “没,就是问问,顺便了解了解国内就业情况。” “我最近联系了国内一家还不错的证券公司,像我们这种水平,基本工资加分红,一年能拿到15万刀左右,比这边也低不了多少,而且,晋升渠道也完善,肯定比在这边给白人当苦力有前途。”“要不是我老婆工作干的还不错,我估计我就回去了,唉,在这边过得真心不得劲。” 李旭东故意问,“哪家公司?”“我有个学弟准备回去发展,我正好推荐给他看看。” “中芯证券” 李旭东在google上查了一圈,发现这家公司在国际上的口碑也不错,又想到刚才群里说起的待遇,心里的那点想法终于冒出了头。 要不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探一探,看看父母的想法? 电话接通。 电话里,李旭东妈妈的声音有些激动,“东东呀,好久没给家里打电话喽,今天终于有空了?” 李旭东有些愧疚,“刚有些空,怎么样,妈,最近家里还好吧?” “都好,你安心工作。” 李旭东犹豫了几秒,“妈,最近公司有个机会,要是争取到了说不定可以回国工作,工资也还不错,差不多百万,妈,你觉得怎么样?” 李母立即提高嗓门,激动地道:“真的?真的可以回来?” 李旭东又否认,“难说,妈,我记得你好像挺愿意我留在美国的,怎么听说我要回国却这么开心?” 李母有些不满,“那个时候,是有更好的机会,我不好拦你,其实,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娃跑那么远嘛?” 李旭东“哦”了一声,“行,我再看看,不过你别抱太大期望,毕竟我在这边安了家,不是说回就能回的。” 挂了电话,李旭东想了想,又去这家叫中芯的证券公司的官网找到了招聘信息,记下了hr的邮箱,准备马上把自己的简历扔过去,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发完了简历,他看了看时间,约摸着翟美霖快要下课,便起身去厨房乒乒乓乓地捯饬起锅碗瓢盆来,他要给翟美霖做上一顿好饭。 翟美霖忙完学校的事情,已是晚上八点多,从中午一直到晚上,整整八个小时,她忙得连眨眼睛的功夫也没有,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工作,她只想快点回到家,喝上一口热热的汤水,安慰一下自己疲惫的身体。 她到家的时候,李旭东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东西,水晶虾仁,糖醋鱼,土豆烧牛肉,再加一个菠菜肉丸汤。 闻到菜香肉香,翟美霖终于有了点精神,“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你该不会是又犯了什么错想要求我原谅吧?” 李旭东从身后搂住她,“瞎说什么呢,无事我就不能给你做点东西吃了?来,快坐下。” 翟美霖心里有些安慰,这老公也不算一无是处。 虽然前些天,因为出轨的事,她确实有过离婚的想法,但在美国待了这么几年,也见过一些开放式的婚姻的相处状况,耳濡目染,她也渐渐地觉得,肉体偶尔越一下轨,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第九十七章 两个人从大学一直到现在,十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要真的让她现在离婚,她以后兴许就一直单着到底了。 更何况,现在这节骨眼,自己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这博士已经延了一年,依旧没做出什么成果,要是再这么下去,能不能继续延下去都两说。这种时候,有个男人陪着自己总比一个人硬扛着好。 暖暖的热菜热饭下肚,翟美霖整个人都舒坦了。 李旭东举起高脚杯,柔声道:“前阵子是我鬼迷心窍,一时冲动干了蠢事,承蒙老婆大人开恩,给我留了一条活路,往后我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来,碰一个。” 翟美霖嗔怪着笑道:“少花言巧语,你要是真心悔改啊,你就把经济大权交给我,这样才有诚意,我也安心。” 听翟美霖这么一说,李旭东心中一动,“咱家的经济大权在谁手里不都一样吗,都是为了这家可持续发展,不过老婆大人要真有这想法,往后啊,我就把工资卡交给你。” 翟美霖没想到李旭东答应的这么爽快,要知道,从前她每每提及这个事的时候,李旭东都会顾左右而言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这,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又或者是,他这是真心悔改? “那你可记住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还有,为了表示诚意,你先把你那小金库分我一半,也让我敞开了去逛次街,缓解缓解科研压力。” 李旭东眼睛一转,“当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得给你说个事。” 翟美霖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铺垫了这么多,敢情在这等着呢?“行,你说说看。” 李旭东往前探了探身体,“是这样的,你看哈,我在美国也工作三四年了,到现在都还没拿到绿卡,本来,之前那公司是承诺了要给的,结果遇到这该死的***上台,移民难度也跟着上了几个台阶。而且,现在的国际形势也不乐观,咱这种中国人以后在美国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停!”翟美霖打断他,她已经猜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果然,无事献殷勤。 她很直接地问,“你是不是想回国找工作了?” 李旭东看了翟美霖一眼,她的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于是,他否认道:“当然不是,这不,我师弟听说我失业了,就多事把我的简历发给了国内一家证券公司,那家公司看了以后,对我这履历以及能力,肯定特别满意,所以就联系了我,工资也开的不错,15万刀呢,在国内绝对算得上高薪了。我这不怕错过机会,所以专门过来问问你的想法嘛,我真没想回去。” 听到15万刀的时候,翟美霖明显也心动了一下,但下一刻她就掐灭了这点心动,“不行,留在美国是我的梦想,你别妄想回去。再说,咱们都买了房,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多让人笑话。” “也不算灰溜溜,咱这是衣锦还乡。不过,你既然不乐意,那就算了。本来我想的是,你这也快毕业了,到时候咱夫妻俩一起回国,拿着百万年薪,留在上海或者深圳,也过上精英阶层的生活。到时候再效仿国内的夫妻相处模式,把工资全部上交给你,你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不过,我觉得你这个女权主义者应该不太能接受这种,所以还是算了,咱就留在美国吧。” 翟美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面的深意,也知道哪里有陷阱,但她就是狠不下心强硬拒绝。 她想起自己一个师姐,先前也信誓旦旦地说要留在美国,但真等到毕业,人二话不说的就选择了回国。这不,她才入职一年,就评上了某985的副教授,大型项目拿到手软,过的不知道比同时毕业留在美国的仍在挣扎着混绿卡的同学好多少倍。 自己这老公就是前车之鉴,美国top5的财经学院硕士又怎么样?工作能力再强又怎么样?还不是说被炒鱿鱼就被炒,那些工会啊、劳动法啊,对于她们这样一个群体来说,就是摆设,根本不会保障他们的合法权益。 况且,美国的高校圈也不好混,大环境不好,注定哪一个圈子都对华人不会太友好。 翟美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这事就搁置着,你让我想想。” 说完,她便埋下头,一句话都不再说的喝起汤来。 第九十八章 许甜甜和李旭东的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不出意外,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虽然,对于许甜甜来说,这一段往事,注定是一段阴影,一段代价惨烈的注定要尘封起来的往事,但生活依旧要向前,哪怕当下彷徨无助。 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都有枷锁,都不自由,许甜甜是这样,林小靖是这样,就连看起来顺风顺水没心没肺的赵一楠也这样。 临近开学的时候,姜河随实验室的博士师兄去复大开一个学术交流会议,恰好就在上海,而且,更巧的是,复大离赵一楠家不远,就两站地铁的距离。 这一回,赵一楠找不出拒绝见面的理由了。和姜河暧昧了两个多月,她早就受不了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了,到了这一步,只能选择见上一面,觉得合适就更近一步,或者就是见光死然后退回普通朋友的关系。当然,还有一种,那就是一直不见面,慢慢疏远姜河,但这一种,赵一楠不太做得到,她不甘心。 于是,二人顺理成章地约上了见一面,时间就定在姜河到复大的那一天下午。 临出门前,赵一楠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换了一遍,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了,在套衣服的过程中,又不小心刮到了自己花了一个小时化的妆。其实刮了一下也没什么影响,看不出差别,偏偏赵一楠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又用卸妆水卸了妆洗了个脸,又花了半小时化了一个新的妆。 好不容易妆化好了,衣服也穿好了,偏偏刚才洗脸的时候弄湿了头发,搞得刘海塌了下来,于是乎,她又花了十几分钟洗刘海吹刘海。 等到这一系列操作下来,赵一楠准备出门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她才恍然发现,还有五分钟就是她和姜河约定的时间了。 她一边急匆匆地路边跑,一边给姜河发微信解释,“我这边有点堵车,估计会晚一点。”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个诸事不宜的倒霉日子,出了小区,赵一楠在路边拦了半天,愣是没拦上一俩空出租。 眼看着姜河已经开始等着她了,她只好往地铁站赶,准备坐地铁去复大。 偏偏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赵一楠什么时候坐过这么挤的地铁呀,好不容易挤进车厢,她已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先前那点期待以及憧憬就在这么几分钟已完全变成了抱怨。 这姜河事先也不知道查一查,非要约在这种时候见面,真烦人,衣服都给她挤皱了。 两站路,也就五分钟的事,赵一楠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好不容易捱到下车,她的脸已经完全垮下来了。 但就算这么一张垮下来的脸,姜河看到的时候也呆了一瞬,这赵一楠果真不是照骗,甚至于,本人比照片更灵动,更可爱。 他有些羞涩地朝她打了个招呼,“终于见到本人了。” 赵一楠没好气地道:“哦,失望吗?” 姜河连连摇头,“当然没有,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听他这么说,赵一楠心里的气终于消了一点,这才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姜河来。 他和她想象的差不多,跟照片上也差不多,不过,本人看起来比照片略高,也更有精气神。 赵一楠上下看了一眼,姜河穿着格子衬衣,牛仔裤,运动鞋,和普通的理工男差不多,都是这种打扮。 联想到二人先前在微信里那样暧昧的感觉,心里的那丁点抱怨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害羞。 她把目光转向别处,然后问他,“你等了多久了?我坐地铁来的,特别挤。” 姜河似乎听到了她话中的一丝抱怨,忙解释道:“我以前没怎么来过上海,所以不太熟悉,早知道路上这么挤,我就过来找你了。” 赵一楠故意为难他道:“你这么快就想知道我家住在哪儿了呀?” 姜河摇头,“我不是这意思,我就不想你挤地铁,太难受。” 赵一楠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呆呆的样子,终于找到一些微信里聊天的感觉,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就柔和了起来。 走了一段路,两个人都稍微放松了一些,姜河这才提议,“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 赵一楠看了一圈,见路边有她爸妈曾经带她去过的那家淮扬菜的分店,便指着那边道:“去吃这家吧,超好吃。” 姜河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道:“好,那就吃这个。” 第九十九章 这样一家餐厅,装修是古色古香的中式格调,看起来很有江南风韵,一坐下就有穿着青花衣服的看起来清秀优雅的服务员上来招呼。 李旭东接过菜单,认认真真地看了半天,又掏出手机打开大众点评翻看这家餐厅的信息。 赵一楠瞥了一眼,以为他在查这家的特色菜,便开口道:“你不用查,这家我经常来吃,我知道哪些菜好吃。” 手指滑动的动作一停,李旭东呆了一瞬,“哦,我看这上面有个二人餐的团购,似乎还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赵一楠小声嘟囔了一声,“团购啊”,紧接着,心里一沉,“那我看看。” 她从李旭东手里接过手机,看了一圈,微微皱了皱眉,“这上面有的菜都挺鸡肋,没一道招牌菜,还是单点吧。” 李旭东不好再说什么了,“好,那你来点菜。” 赵一楠洋洋洒洒地,颇有舞文弄墨挥斥方遒的感觉,看得李旭东心里越发没底。 这家饭店的东西可不便宜,一小份清蒸鲈鱼就要128,其他几样招牌菜,类似于蟹粉狮子头和三套鸭这种,也是这么个价格。 趁着赵一楠点菜的功夫,李旭东又点开大众点评看了看,见那上面有八十抵一百的代金券,忙记在心里,好一会儿付款的时候用。 这边赵一楠也点好了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后,她又偷偷地斜了姜河一眼,有些自豪地道:“这家店的菜分量比较小,所以我多点了几样,应该不会多,你正好都尝一尝。” 李旭东仍在肉痛,便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好,你喜欢吃就行。” 但这话进了赵一楠的耳朵里,却让她心里甜了那么一下,但她又有些不满,“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李旭东想了想,“可能我是北方人的缘故,这种精细的江南菜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我喜欢羊蝎子火锅,东北菜的锅包肉什么的。” 赵一楠长长的“哦”了一声,“我还真没在上海见过你说的这些,也没吃过,什么时候你带我去尝尝。” 李旭东一听她这么说,立即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不就是两个人还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吗?看来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差。 “行,我们学校旁边就有一家,下回我带你去。” 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李旭东一看,这分量确实挺小,不知道是不是分量小的缘故,这样随便一摆盘一发挥,看起来确实有种精致的感觉,但似乎也有种小家子气。 他没好说,其实自己还是喜欢北方菜那种粗犷豪放接地气的感觉。他看着赵一楠夹起一小块嫩白的鱼肉放进嘴里,然后微眯着眼赞叹,“好吃呀!” 然后他也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确实不错。” 赵一楠面上露出几分得意,“怎么样,我们江南的东西是不是比你们北方菜好吃多了?” 李旭东笑了笑,“确实是,你很会选。” 于是,赵一楠又得寸进尺地,满怀期待地道:“那你以后还是别吃那些什么羊蝎子地三鲜了,多没情调呀。” 李旭东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温和地回应道:“好啊,都听你的。” 赵一楠这下彻底开心了,这姜河跟平日里聊天一模一样,呆呆的,看起来很好欺负。比之前的李逸还要老实许多。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边说着话,一边吃东西,越聊越投机,初见面时的尴尬和拘束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淡淡的暧昧带来的小小的幸福感。 不知不觉,一桌菜已经扫荡的差不多,两个人很默契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门口结账。 结账的时候,赵一楠就站在一边,看着姜河有些拧巴地问收银员,“可以用大众点评上的代金券吗?” “可以,一共720,你买七张,再补给我二十。” 付完了钱,两个人就在路上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吃完就犯困的缘故,赵一楠显得没什么精神,这落到姜河眼里,就以为她是在为自己之前用代金券付款,显得不爽快而介怀。 便有些僵硬地道,“我刚才用代金券结账,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赵一楠愣了一下,“没呀,想什么呢?” 姜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从大学就没怎么找家里要钱了,花自己的钱就会注意一些,但我绝对不是抠门,该花的钱我绝不会省的。” 赵一楠想到了林小靖,便问:“你爸妈怎么不给你钱呀?” 第一百章 “都成年了,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奖学金够用。”姜河满不在乎地答道。 赵一楠想了想,觉得姜河挺懂事,比自己强太多,要是她有他一半好,她爸妈不知道得多欣慰,“你真厉害,就那个林小靖,她也不找家里要钱,但成绩不行,没奖学金拿,只能疯狂地打工。就这个暑假,她就没回家,专门留在学校打工。” “我和她情况不太一样,我爸妈倒挺愿意给我钱,也不乐意我出去打工,但我奖学金够用,久了就不习惯找家里要了,反而他们三天两头的想塞钱给我。” 听姜河主动提起父母,赵一楠故作不经意地问,“先前就只听你说过你爸爸是公务员,妈妈是老师,还不知道他们具体都做些啥,能讲讲吗?” 姜河顿了几秒,“我爸是我们县城的副县长级别的人物,但没什么实权,至于我妈,我妈也是副的,副校长。” 赵一楠一听,心里踏实了一点,虽然是四线城市小县城的副县长与副校长,但好歹说出去也算拿得出手。 于是,她也自报家门一般地道:“我爸是中石油上海分公司的小部门主任,我妈之前做过三甲医院院长,和你们家一样,父母都算体制内的。” 姜河顺藤摸瓜地道:“那以后咱俩都没什么负担,父母不会给我们拖后腿。挺好。” 赵一楠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便转移话题道:“你学校没事吗,跑出来和我吃晚饭,你师兄没意见吗?” 姜河忽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倒忘了,今晚得帮师兄准备材料,和你聊天太投缘,倒把这事给忘了。算了,我就晚点回去吧,反正也不急这一会儿。” 赵一楠有些感动,她一直都知道姜河是个工作狂,经常忙起来连热饭都吃不上一口。如今听到他说要为了自己推掉重要的事,心里难免一热,也不好意思再占用他更多的时间,便推辞道:“不用,你先回去吧,马上八点了,我家有门禁,估计一会儿我妈就要打电话来催我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姜河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我还想送你回家呢,你一个女孩,天黑了,不太安全。” “少来,我现在才不想让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再说,这周围我熟得,就算闭着眼睛,我也能走回去。你就忙你的去吧。” 姜河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愿意,“那好吧,你不会一会儿回去就把我拉黑了吧?” “当然不会。”赵一楠难得这么有耐心,“放心,我不会拉黑你,安心走吧,等回学校再见。” 于是,两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送别,偏偏有种难舍难分的感觉。 就这么一瞬间,赵一楠就明白了,为什么宿舍楼下那些小情侣,明明第二天就能再见,偏偏做出一副流连忘返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她怅然若失地坐上出租车,等到车开动,她又偷偷地回头,看着姜河的背影越来越远。 于是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过去一条微信,“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呀。” 没一会儿,姜河就回复了她,“好,你也是。”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今天很开心,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赵一楠握紧手机,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刚才离别的时候的那种失落在一瞬间就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甜蜜感。 回家的路不长,但她却希望长一点,这样她就能一个人静静地享受这种幸福感,不用太早地对上赵母那张板正的脸。 到家的时候,赵母已经吃过晚饭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赵一楠蹑手蹑脚地进门,忙招呼她道:“终于回来了,正说给你打电话。” 赵一楠莫名觉得心虚,“我和同学玩得有点晚,没事,这不回来了嘛。” 赵母瞥了她一眼,“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赵一楠更觉心虚,“什么事呀?” “你给妈妈说说你下学期的学习计划和生活计划,妈妈帮你参考参考。” 赵一楠惴惴不安地坐在赵母身侧,想说点什么,但又没什么头绪,她向来都讨厌做这种没有意义的计划,自由散漫随遇而安多好呀,干嘛要用计划这种东西圈住自己呢? “我暂时还没做好,要不明天再给你说?” 赵母破天荒地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的说了句,“好,先不急。” 赵一楠放心了些,又偷偷打量了赵母一眼,忽鬼使神差地道:“老妈,想给你说个事。” 第一百零一章 赵母脸一沉,放下手里的遥控器,难得大声说话:“不行!绝对不行!” 赵一楠急道:“我没有说过我要和他在一起,就他追我,我就告诉你,没有想着在一起。” 赵母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恢复了平日里从容优雅的说话声,偏偏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诛心,说一句,赵一楠的心凉一截,“这种小县城的小领导拿到咱上海来就是个笑话,举全家之力估计连个卧室都买不起,我问你,要真在一起,以后是你和他回老家生活,还是他来上海发展?他来上海,买不起房最后还不是住咱家的,一个房都买不起的男人,嫁了有什么意义?精准扶贫也不是这么样搞的,反正,你找谁都行,就是不准找这种外地人。” 赵一楠心里很是不满,偏偏又不敢顶撞她这个妈,只能不满地嘟囔,“你这样说不太好,而且,小县城也不是没有有钱人,万一人家自己买得起房呢?” “小县城的小领导能在上海买房,那应该贪了不少,这样的家庭你敢去吗?” “你不也……” 接下来的话没说出口,被赵母厉声斥回去了,“谁允许你乱说话的,反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真的喜欢,你就别做我女儿了,直接跟那个男生回他们县城工作去。” 赵一楠这下彻底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恹恹地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喜欢他。” 赵母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好好学习,谈恋爱的事情不急。我之前跟我那个老同学,就在复大文学院当副院长那个,已经沟通过了,只要你大学的成绩一直保持在你们专业前百分之三十,到时候妈妈再帮你买两篇论文,他就能帮你保研进入复大,你可要好好珍惜机会。” 赵一楠猛然抬头,“老妈,你不是答应过我,要送我去国外读研的吗?” 赵母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专门帮你了解过了,你的成绩以及本科学校,想要申请国外的百强名校难度挺大,而且回国发展也不一定就比复大好,但国内就不一样了,妈妈可以帮你找关系,不管是想入党还是评什么奖学金,都没什么问题。” 赵一楠“呵呵”一笑,讥讽道:“老妈,你能量可真大,看来我这辈子想做出点成绩,就只能靠你了。” 赵母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一般,“当然,妈妈做这些都是为了让你走得更远,你可要好好利用这些机会。” 赵一楠只觉得压抑,“嗯,我知道了。我有点累,先去洗澡,你看电视吧。” 赵一楠气匆匆地回房拿睡衣的时候,刚好撞见和同事聚完餐回家的,一身酒气的赵父。 “谁惹我家囡囡了呀?看看这嘴巴,都要撅到天上了。”赵父有些醉,说话轻飘飘的。 赵一楠白了他一眼,憋着气从他身边绕过去,“还不是你老婆。” 说完,她便进了屋,重重的关上了门。 赵父晃晃悠悠地走到赵母身边,然后一屁股坐下,“囡囡这是怎么了?” 赵母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然后面无表情地答道:“有个外地的男生在追她,我不同意,正生我的气呢。” 赵父满不在乎地道:“你也别老是提什么外地本地的,大家都是中国人,应该团结一致,别老想搞分裂。要是小伙子人品靠谱,对囡囡也是真心的,可以让他们谈谈,别一听是外地人就一票否决了,咱不也是从苏北一路奋斗到上海的嘛?” 赵母斜了赵父一眼,明明心里有些生气,却没有和他争论吵架,只是又挪了挪身子,然后道:“你先去洗澡吧,囡囡这会儿估计不会出来,你先去,以后少喝点酒。” 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头,赵父先是挪到赵母身边,然后顺势靠在她肩上,望着天花板,眼里全是期望,“我记得年轻的时候,每次我出去应酬喝多,不管多晚,不管你多累,你都会等着我回家,然后照顾我洗澡,喝醒酒汤,唉,想想那会儿,虽然日子不比现在好过,但真幸福啊。” 赵母僵硬地直起身子,然后轻轻推了赵父一把,“囡囡还在屋里呢,她听得到,你去洗澡吧,别磨磨蹭蹭的了,我再看会儿新闻。” 赵父微微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缓缓地往厕所走,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落寞。 第一百零二章 赵一楠本来是决定和姜河说清楚,趁着感情还不是很深,好聚好散,可洗了个澡以后,她又改了主意。 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自己的人生应该自己做主,她想和谁在一起是自己的事,就算她生了她,她也不能干涉。 她越不让她和姜河在一起,她就偏要在一起。 姜河是外地人怎么了?他自信上进坦诚,不知道比多少上海本地的幼稚的小男生强多少。先前那个李逸,按理来说,应该算得上优秀了,可对未来仍没什么规划。但姜河就不一样了,他对于保送去清华志在必得,他早就规划好了以后要走的路,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向前走就行了。 她赌气一般地给姜河发微信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 姜河这样回复的她,“阳光,漂亮,灵气十足,我有点不敢直视。” 赵一楠微微愠怒,“为什么不敢直视?” 姜河回的坦率,“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人,所以不敢直视。” 赵一楠又笑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要是喜欢我,你就趁早说,不然哪天我不理你了,你就等着后悔吧。” 有那么一刻,姜河是有些慌乱的,但没一会儿,他就又平静如常了。 一边弹开对话框,一边从容地打字,“我喜欢你,所以一楠同学的想法是?” 赵一楠捂住嘴偷笑,这姜河的表白方式也这么直男,果真是钢铁。 “我的想法啊,你猜?” “不敢猜。” “不行,你必须猜。” 一起出差的师兄给姜河发来微信,让他帮忙对比一个数据。 姜河果断地删掉赵一楠的对话框,然后打开师兄发来的链接,全神贯注地研究起来。 赵一楠等了一会儿,见姜河那边仍没有动静,便有些生气,生了一会儿气,见他还是没有回复她,便试探着发过去一条微信,“你还在猜呢?” 还是没有动静。 赵一楠猜他兴许有什么急事,便忍住困意与怒气耐心的等待起来。 她翻出来一本书,兴致缺缺地看起来。但看几分钟,她便要拿起手机看一看,以至于书里讲了些什么,她根本记不得,一心仍系在手机那头。 很快,她便没了耐心,烦躁的拿起手机给姜河发过去一段字,“你再不理我,我就要改变我的想法了。” 这回终于有了动静,“来了来了,对不起,刚刚师兄把我拉去见复大的一个老师了,我不敢拿出手机看。” 赵一楠心里好受了些,姜河这种情况她能理解,“好吧,姑且放过你,那你快猜。” “我猜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姑且算你猜对了吧。” 这一边,赵一楠已经开心地在床上打起滚来。 开心完,她又拿起手机勉励起姜河来,“不过你可不许骄傲,要好好努力,我妈那关可不好过。““她不仅对我要求高,对我的男朋友要求也很高。” 姜河似乎已经嗅到了什么气息,“这是当然的,不过,你千万别因为我和你妈妈吵架,她不满是正常的,我会努力的。” 看姜河这么说,赵一楠心里对赵母更加不服气,虽然她也不太喜欢外地那些看起来素质不好穿的奇奇怪怪的人,但姜河不一样,姜河多好呀,她就是对他有偏见! 两人这关系就在见了一次面以后,就这么确立起来了。 虽然赵母千叮咛万嘱咐,但赵一楠全然当作耳旁风,短短的几天,还没见上第二回面呢,她和姜河似乎就已经认定了彼此,甚至已经在为未来作打算了。 比如说,她以后要去复大,姜河要去清华,这中间的距离不算近,别人常说异地恋十分辛苦,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分手,大到一个月见几次面,小到每天打多久电话,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两个人聊到最后,姜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唉,一想到以后要隔那么远,我就有点难受,要不,我也保送去复大?” 赵一楠听了自然很是高兴,但想了想,她又犹豫了,“不说复大不如清华,你这种工科专业也更适合去清华呀,要不你还是去清华吧?” 其实,赵一楠不知道的是,姜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清华,他一直的目标都是复大,他虽然家乡在北方,但却不想留在北方的一线城市,从他进大学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留意复大与他们学校的联系,好提前就跟那边的老师熟悉熟悉,这才有了这回姜河随师兄去复大参加学术会议这回事。 第一百零三章 姜河一直就是一个很明确的人,于他而言,赵一楠的出现并非意外,也不会打乱他任何计划,该往哪里走,该怎么走,他一早就计划好了。 就算没有赵一楠,他以后也会找一个上海本地的,家里还算有些能量的女孩作为他的伴侣。 再说赵一楠长得漂亮,性格单纯,就算他要多花时间,多费手脚,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值得的。 至于这些心思,赵一楠当然不知道,只当姜河是真心喜欢她,既肯花半个月生活费只为请她吃一顿饭,又肯为了她放弃自己志在必得的清华,只为了和她在一个城市。 人们常说,恋爱中的人是盲目的,赵一楠此刻就是这样,在她眼里,姜河没有什么不好,即便是外地人这一点,也没有什么可以指摘,他和别人不一样。 至于父母那边,赵一楠准备先瞒着,等到时机成熟,或者说,他们无可奈何的时候,她再告诉他们。 她先前委婉地问过姜河以后买房的问题,“现在上海房价这么高,不想你以后太辛苦,你要是愿意,以后可以住我家的房子,我们家有四套房呢。” 姜河是这么回答的,“这怎么可以,房肯定是要我自己去买的,我爸妈虽然工资不高,但家底还是有的,支持我在上海付个首付完全没问题。” 听他这么说,赵一楠完全安心了。她相信,时间久了,她爸妈肯定会接纳姜河。 时间过得很快,暑假到了尾声。 赵一楠急着张罗与姜河的第二次会面,所以便撒了个要帮学生会的朋友一起去车站接新生,需要提前几天回学校的谎。 赵母自然十分乐意,毕竟能在学生会混点关系,肯定没什么坏处。 赵一楠拉着行李箱到宿舍的时候,许甜甜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林小靖那边的两份家教都到了尾声,正是忙的时候,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宿舍。 兴许是谈恋爱了的缘故,赵一楠整个人都柔和了,一进门见到许甜甜,便笑眯眯地打招呼,“胖姐,我回来啦!” 许甜甜奇怪,“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一楠有一点害羞,俏丽的脸上微微浮现一丝红晕,“我呀,你猜?” 许甜甜摇头,“不知道。” 赵一楠没有多说,只意味深长地一笑,“怎么样?胖姐你身体好多了吧?” 许甜甜点了点头,这半个多月,她几乎天天都在宿舍,虽说条件有限,但她也没亏待自己,该吃的该用的都没省,全给自己买的最好的。虽说她暂时还没有完全从那件事里面走出来,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又加上家里人每天都要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一番,她的心情也开朗了许多。 赵一楠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些上海才买得到的进口零食,分给许甜甜一些,“给,我从家里带的。” 许甜甜向她道了谢,又问起,“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呀,还有好几天才开学呢?” 赵一楠本来打算先保密的,但一想到姜河最近同她的各种甜蜜细节,终于忍不住跟许甜甜分享起来,“我谈恋爱了,想早点回来跟男朋友见面。” 许甜甜惊叫了一声,连珠炮似地砸过去一堆问题,“你什么时候恋爱的呀?是谁呀?我们学校的吗?” 赵一楠腼腆一笑,“江宁航空航天的,就张成程那个室友,之前林小靖提起过,拿他们学校特奖那个。” 许甜甜眼睛一转,算是了然,“他呀,大学霸,你见过他本人了吗,怎么样?是不是大帅哥?” 赵一楠翻了个白眼,“你太肤浅啦!那些空有皮囊的花瓶可没法和他比,他呀,”赵一楠回想了一下,然后抿嘴一笑,“反正他特别好。” 许甜甜“啧啧啧”了两声,“这恋爱的酸臭味哟!” 赵一楠没回话,只一边笑一边蹲下来收拾行李箱,她今天开心,才懒得和许甜甜计较,要是放在往常,她铁定会故意嘴贱提及许甜甜和李旭东恋爱时智商不在线的样子,然后也“啧”两声,再感叹一下,“爱情使人盲目。” 到了晚上的时候,林小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许甜甜提前给她支会了赵一楠的大八卦,她当时虽然也觉得震惊,但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说来,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还全仰仗她牵线搭桥。 但她却没法替他们高兴。 她没想到姜河真这么神通广大,竟然能追到人精似的赵一楠。张成程先前告诉她的事还压在心里,她有些害怕,也有些过意不去。 第一百零四章 于是,等她回了宿舍,和赵一楠打过招呼,见她准备又戴上耳机和姜河打电话后,她故意问了一嘴,“一楠和谁打电话呢,聊的这么开心。” 许甜甜抢先答道:“一楠恋爱了,和男朋友呢,就是张成程那个拿特奖的室友。” 林小靖故作不知情,“竟然是他,这太不可思议了。” 赵一楠朝二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俩先别乱说话,便又扬着嘴角认真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姜河说话。 看这状态,赵一楠应该是真挺喜欢姜河的。 于是,林小靖打消了要提醒提醒赵一楠的念头,现在这状况,她插不了话,即便把张成程说的话全部原封不动地讲给她听,她也不一定领情。 说不定,她还会以为自己故意挑拨离间呢。 事实证明,林小靖的猜测没错。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一道,便等赵一楠打完电话,同她们卧谈主动聊起姜河时,委婉地提了一句,“你了解姜河吗?他有没有给你说过他以前的女朋友什么的?” 赵一楠愣了一下,“他以前没有女朋友啊,只说大一的时候本来是喜欢一个女生的,也准备相处试一试,但那个女生性格有些奇怪,说是得了抑郁症休学回家了,就不了了之了,怎么了,有问题吗?” 林小靖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第一次恋爱,怕你受伤害。” 赵一楠冷笑了一声,“呵呵,你怎么想起关心我来了?是不是你和张成程相处不好,就以为所有男的都和他一样?” 林小靖有些无语,声音也冷下来了,“没,我不该多说什么,只是觉得恋爱中的女孩子都会比较理想化,想给你说一声,没什么别的意思。” 赵一楠这下彻底不高兴了,“你说的是你,我看人向来准得很,先前李旭东不就是我先看出来有问题的么?你在这假惺惺的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蠢么?” 林小靖沉默了,她懒得和赵一楠争论什么,既然姜河真有那么好,那就祝他俩天长地久吧。 林小靖越不说话,赵一楠越气恼,便又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是张成程和你说过什么吗?” 林小靖按捺住心底的怒气,耐心解释道:“没什么意思,张成程也没说什么。我的问题,我们不聊这个了行吗?” 赵一楠不依不饶,正要说话,却被突然反应过来的许甜甜插了话,“一楠,你刚才说,你很早以前就看出来李旭东有问题,是什么时候?” 赵一楠阴阳怪气道:“林小靖打烂碗那次呗!” 许甜甜想了想,“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赵一楠这下不知道怎么答话了,想了半天,她故作理直气壮地道:“你当时那个样子,能听进去我的话吗?” 我好困呀饿不开大家的成绩感觉蛮大的航空v事事件件手机壳v谁都不计较主角许你先回家的黑科技在帮你解决三跪九叩看水利工程 到顶与否不是当前问题的关键,因为已经迟了。现在大家聊楼市喜欢挂嘴边的那些概念,比如冻楼、棚改、贫富差距等等…印象中几年前我都是最早一批在知乎说的,所以很多问题比大多数人考虑得早、考虑的充分。该买的房我早买了,该卖的房也早卖了。刚需你现在应该考虑自己将来的购买力是涨还是跌,因为纯刚需不可能不用杠杆,杠杆的成本变化决定你未来购买力的增减。投资你应该考虑10年、20年计算的长期回报率是否还能维持在4%以上,连这个都够不上,那配置意义何在?投机你应该考虑流动性,就是房产变现的难易,交易成本如果太高…那财富可能停留在纸面上。如果是以xi钱为目的去买楼,那当我没说 到没到顶我不知道 但是,政策面上,庄家不希望再涨了。经济面上,形势不允许再涨了,这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到的事实 至于有些人说的“国家不会允许房价下跌”一笑置之即可。国家是什么?统治阶级统治被统治阶级的工具。这个国家,允许老师下乡,允许工人下岗,允许士兵转业,允许亿万农民离开土地进城务工,到你们这就不允许了?你们不就买了个房子嘛,还成了社会主义最坚定的拥护者了? 发布于2019-09-30?著作权归作饭都是看看你三跪九叩看看谁更难看加入少许即可 第一百零五章 赵一楠仍觉得忿忿不平,便给姜河发了微信,“刚刚林小靖说你不好,还提什么前女友,她以为她是谁呀?” 看到“前女友”三个字的时候,姜河心里是有点慌的,但随即他又恢复了镇静,“她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一直在质疑你和之前那个女生的事情。”“我不高兴,就给怼回去了。” 姜河已经猜到了,一定是张成程和林小靖说了什么,他停下手里的事,靠着椅背,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赵一楠回复,“这是正常的,毕竟是你朋友,站在你的立场替你考虑问题无可厚非,你别生气,是我没做好。” 赵一楠看他这么说心里更加气恼,这林小靖什么玩意儿啊,轮得到她插什么话呀?“她不是我朋友,你别在意,我们不搭理她。” 姜河又回,“别因为我破坏你们宿舍和谐,放心,你男朋友心脏强大,这么点质疑还是经得起的。” 赵一楠这才好受了一点,对林小靖更为不屑,只觉得她是嫉妒自己找到了这么优秀的男朋友才说那么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 好不容易哄好赵一楠,姜河才得空回想先前发生过的事。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错,发现两个人不合适然后再果断地分开,这是对自己以及对别人负责。他没有什么贞操观念,上床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没有谁该对谁负责。别人也不应该拿这种事情来绑架他。 至于抑郁症的事,只能说那个女生心理不够强大,那是他自己的问题,因为她,自己在班里背上一个渣男的骂名,这样看,自己才是受害者。 姜河觉得自己在那一件事情上,算是仁至义尽,他一开始是真心喜欢她,他在这中间也没有任何劈腿的想法,要说错,也只能怪自己错在一开始没有弄清楚那个女生的家庭情况就贸然和她在一起。 这么想了一通,刚刚的那一点心虚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他本打算联系林小靖,给她解释一下,但现在想想,已经没有这个必要,清者自清,他只需要让赵一楠信任自己就行了。 至于向赵一楠隐瞒自己的一些过去这个事,他也没觉得自己错在哪儿,谁还没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呢?既然掰扯不清楚,那就用自己认为的最妥当的形式讲出来,这没什么好指摘的。 他和赵一楠约好了明天上午在他们学校见面,看了看时间,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他准备今天早些睡觉。 电脑因为很久没有用,进入了休眠模式,姜河本打算唤醒电脑然后关机,却意外看到了不久前投的那篇论文有了回复,是审稿人提出的问题。 他投的这家期刊在国际上很有权威性,基本上能刊发出来的论文都是一些很有影响力的科研成果。 姜河心里十分清楚,一旦这篇论文成功刊登,自己就相当于敲开了科研圈的大门,他这么一个本科生,不管是以后保研还是直博,不管是奖学金还是毕业时的优秀毕业生,这些都将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但那一个问题他没什么头绪,他不知道怎么答复。 于是他犹豫着打开了上回和他一起出差去复大的师兄的微信对话框。 不知道为什么,姜河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口水,喉结随之上下起伏,好半天,他才缓慢而谨慎地敲下几个字,“师兄,睡了吗?” 这个点对于博士生而言并不晚,很快,那个师兄就回复了他,“在,什么事?” 姜河想了想,“我有个学习上的问题想问你,方便语音吗?” “方便,你打吧。” 语音接通。 姜河先是客气恭敬地问候了师兄两句,见他态度还算认真,才假装无知地问出审稿人提出的问题。 师兄听到他提的问题,先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有些意外地道:“我最近正好在研究这个,你算问对了人。不过,我记得这些东西不是大二能接触得到的,你是在哪儿看到的?” 姜河“唔”了一声,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在心里想好应对的说辞才镇定自若地答道:“无聊搜了篇文献来看,在那篇文献里看到的,不太懂,所以想着来问师兄。” 那个师兄不再多想,一五一十地回答起来,这中间,他还考虑到他是本科生,故意说的简单明了,好方便他能更为直观地理解。 姜河听完不住地赞叹,“师兄这水平比我们有些老师都厉害了,简直是大神啊!” 第一百零六章 两个人的第二次会面也异常的顺利。 姜河这一回学的聪明了,提前就订好了这一天的约会内容,逛学校、吃饭、看电影,去哪里,做什么,每一步他都安排的十分细致,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甚至于,这一回,他还给赵一楠带了些小礼物。 据说是他让在国外留学的高中同学帮忙代购的巧克力。 赵一楠从他手里接过来包装精美礼盒,然后顺势打开一看,“这个巧克力我老早就想吃了,但经常帮我代购的小姐姐说爱断货不好买,你是怎么买到的?” 姜河的第一个反应是万能的某宝,但却不是这么答的,“我有个好哥们在美国读书,我求了好久才让他帮我买到的,据说也是跑了不少商场。你喜欢吗?” 赵一楠盖好盒子,小心翼翼地将礼盒装进双肩包,“当然喜欢,他们家的水果糖也好吃。” “我买的时候也看到了,”说出这句话,姜河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忙修正道:“我之前查的时候也看到了,但觉得水果糖太便宜,所以没买,原来你喜欢这个。” 赵一楠朝姜河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娇俏,“我发现你好像越来越不钢铁直男了,上道了嘛。” 姜河故作惊讶,“啊?兴许是和你在一起以后开窍了吧。” 赵一楠脸一红,“少来,才不信你。”但心里却像已经吃下了姜河送的巧克力一样甜。 两个人逛完学校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两只手已经很自然的拉在了一起。 跟林小靖和张成程先前的僵硬与克制不同,这两个人像是在一起很久的情侣,有种顺理成章的感觉,这样的肢体接触带来的不是不安与恐惧,而是沉甸甸地甜蜜的感觉。 以至于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赵一楠回味起今天这场约会,心里也只觉得浪漫与美好。 当然,那个巧克力除外,是个败笔。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一楠还是没有忍住,从书包里郑重其事地拿出巧克力,她想跟姜河一起分享传说中的有钱也买不到的大师级巧克力。 阿甘说: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什么味道。 赵一楠此刻深有体会。 没有传说中的浓郁丝滑只溶于口不融于手的感觉,只有一种廉价的香料与糖混合而成的甜腻的感觉。 姜河惴惴不安地看着赵一楠突然由晴转阴的脸色,小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赵一楠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现在的商家可真会糊弄人,你尝尝看,反正我觉得一般。” 姜河咀嚼着嘴里的巧克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某宝销量第一,价格比他查到的价格便宜一大半,虽然评价里一水的好评,但也遮不住这玩意就是假货的事实。 他早该猜得到,但他还是买了。一来便宜,二来存货充足,三,他原以为巧克力都一个味道,应该吃不出什么差别。 他巧妙地掩藏好那点心虚,然后也学着赵一楠的语气谴责无良商家,“还真是,这些无良商家真是深谙饥饿营销那一套,这种巧克力没什么特别的,偏偏营造出一种供大于求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欺骗消费者为这种价格高于它的价值的东西买单,你要不别吃了,我重新给你买别的。” 赵一楠根本没想过这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是假货,只觉得可惜,“没想到他家水果糖做的这么好吃,巧克力却是这副水准,算了,拔草了。” 两个人午饭吃的是位于江宁航空航天西门外的一家网红烤肉店,赵一楠在刚入学的时候就想去尝来着,可惜距离有点远,她懒得费力跑一趟。 幸亏这家网红店和网上传言的味道没差,没让赵一楠失望,不然她与姜河的第一次正式约会留给她的兴许就不只是美好了。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准备跟姜河说一声晚安,然后睡觉。 门那边传来一声响动,紧接着又听到旁边的轻手轻脚的爬床的声音。 赵一楠有些纳闷,这林小靖平日里都是十一点不到就睡了,今天竟然在外面打电话到十二点半,实在不像她的风格,她能和谁聊这么久呢? 林小靖挂断电话的时候,也觉得惊异,自己竟然陪着林母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虽然仍旧是一成不变地抱怨,但林小靖竟然耐着性子听了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也许是这一次的抱怨内容终于有了变化,既有自己家的,也有别人家的。 关于自己家,仍旧是那些家长里短,自己老爹是如何无能,外公外婆那边是如何嫌贫爱富,大姨及两个舅舅是如何排挤她。 林小靖仍然听得头痛,但却不得不耐心听完,趁着话隙连忙见缝插针一般地问上一句关于别人家的八卦。 这个别人家是她那个嫁去云南的姑姑。 印象中,这个姑姑和自己爸爸长得很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嘴巴,除了脸型上,一个随了爷爷,一个随了奶奶,其他的,这姐弟俩都差不多。不过,性格上,却不太一样,林父没什么上进心,也不勤奋,这个姑姑恰恰相反,是个能干顾家的女人,年轻的时候几乎全年无休地起早贪黑地拉着丈夫出摊卖水果,这才有了今天的一点家业。 林小靖依稀记得,这个姑姑上一次回来看他们一家还是在前年,她只记得当时她还是穿着那件穿了很多年的外套,虽然样式老,却被她保存的很好。 但林小靖却清楚地记得,她的爸爸,那个浑浑噩噩的林父,难得的,眼里露出几分清明,不无伤感地说,“我姐真的老了好多,唉。” 林小靖当时还觉得纳闷,姑姑在昆明过得挺富裕的,为什么会老了好多呢?有钱不就代表幸福吗?既然幸福,为什么还会老得快呢? 这一回,她终于知道了答案。 在林母零零碎碎的描述中,林小靖终于知道,原来问题出在那个看起来挺老实的姑父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大多这一类中年男人的通病,有钱以及有闲,然后就会出轨。 道德感强一点的,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光线事,会遮遮掩掩,尽量不让家里人知道,另一种没什么道德感的,甚至会将小三带回家,在糟糠之妻面前耀武扬威。 这位老实的姑父属于前一种。 因为是前一种,所以林小靖的姑姑才会选择忍气吞声,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也因为是前一种,她才会老得更快,因为她每一天都要胡乱猜测,都要胡思乱想,像是被判了死缓一样煎熬。 这不,她终于煎熬不住了,打算告诉亲弟弟一声,然后就离婚回来生活。 姑姑想住爷爷奶奶去世前住过的那套小房子,也在林小靖家那一片小区,是个四十多平的一居室。 那个房子,林小靖记得最深刻的就是那股终年晒不到太阳的霉臭味,像极了死老鼠的腐臭味道,不止是爷爷奶奶这一家,那一栋楼都是这样的味道,所以到现在,几乎已经没人住在那边了。 这样的房子,早就被遗忘掉了,就算想出租,也没人愿意去住。 但好巧不巧,林小靖她们家那一片到处都在传要拆迁的事,这套房子也理所应当的被林家两口子想起来了。 这种节骨眼上,姑姑突然要离婚搬回老家,不就意味着要来分一杯羹吗? 林父倒是无所谓,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哪怕以后拆迁了,她想再要一套回迁楼,林父也没什么意见。 但林母可就不乐意了。 在电话里,她十分激愤地道:“她自己在昆明过得富裕的时候也没想起我们这家人啊,这种时候想起我们来了,你爸真的是没脑子,房子是我们的,凭啥给她住?” 林小靖有些无奈地劝道:“反正你空着也空着,就让她住呗,又没什么,再说了,姑姑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拿一堆,她哪里没有想到我们嘛。” 林母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也跟你爸一样,没脑子的很,穷大方!” 林小靖懒得和她争论,便换了个话题,“我姑父那边同意离婚吗?” “人家既然偷偷摸摸搞外遇,就没打算离婚,是她自己想不开,要给别人腾位置,换作是我,只要你姑父把钱拿回来就是了,离什么婚,懒得管。” 林小靖不敢苟同,便推说时间太晚,准备睡觉了。 刚准备挂电话,林母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你学费凑够没有?” 林小靖想了想,“没有,怎么?你打算给我缴学费啊?” 林母有些不高兴了,“你打了两个月的工都干了些啥?五千块钱都凑不齐?我听你马婶说,她有个侄女,也是读师范大学,暑假在外面帮人补课,一小时一百块钱,没两个月就挣了一万多块钱,你这大学白读了!” “打住,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会找你。你也别说我,就这样,我挂了。” 第一百零八章 林小靖想,我才不需要你的钱呢,我自己有。 一个月不到,单是帮人补课,她就已经挣了五千多,加上之前手里存下来的一点,缴完学费她还能剩个两三千,这些钱,足以让她能够拥有一段自由的时间。 打了两个月的工,她的性格稍微开朗了一些,对于别人打量的眼神也没那么敏感了,反正她现在有那么一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再差劲还能差劲到哪儿去呢,反正自己就是一无所有,没什么好惧怕的。 因此,这家教做到后期,大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和周子凡聊天的时候她也不再畏畏缩缩,英语也说的越发流畅,也算是一大收获了。 至于李帅那边,中间的时候,李帅爸爸中间回来过两天,林小靖还在他家和他吃了一顿饭,给他讲了讲李帅的情况。 但李帅爸爸似乎不怎么上心,有些心不在焉,和李帅也没什么互动,给人一种麻木的感觉。 但就算这样,李帅也十分高兴,晦暗的眸子多了丝光彩,也不管自己这个日思夜想的爸爸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一直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在学校的事情,老师怎么样,同学怎么样,会认什么字,学会了哪句日常的英语,讲到了最后,他又带着几分期望,小心翼翼地说起哪个同学买的什么玩具看起来很好玩,可以任意变幻模样。 李帅的爸爸这才有了点反应,眼皮一动,放下筷子道:“不要跟同学攀比,要好好学习,体谅爷爷奶奶的难处。” 李帅带着几不可察的失落回话道:“没有,我就说一说,我不想买。” 林小靖比谁都明白这种无可奈何的懂事,她和李帅一样,在天真烂漫的年纪,就要简朴,要刻苦,要自知,要坚忍,要压抑,要看淡……懂事太苦了。 林小靖本想趁着私底下没人的时候,悄悄问一问李帅那个玩具是什么东西,她想给他买,但想了想,这样一个玩具对于李帅的情况来说根本就无济于事,她目前没有这个能力,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谁呢? 李帅的爸爸离家以后,李帅的眼睛里又没了神采,不过好歹上课有了点精神,注意力也稍稍集中了一些。 最后一堂课,林小靖给李帅出了一张比平日的小测试要更加正式的卷子,连续上了一个月的课,他的成绩终于有了些起色,至少先前没弄明白的知识点已经清楚了个大概。 至于周子凡那一边,严格意义上来说,林小靖并不是在给他当家教,所以也没有什么测试考试,最后一堂课,两个人也和往常一样,聊一聊故事,讲一讲国外的风土人情。 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周子凡神神秘秘地靠近林小靖的耳边,小声道:“后天我就要跟我爷爷奶奶去新疆旅游了,你了解新疆吗?” 林小靖没有去过新疆,对于新疆的了解,除了电视就是书本。便回忆了一下高中学地理的时候,老师是怎么讲的,然后适当地简化了一下讲给他听。 谁料这周子凡这回的反应却和往常不太一样,“其实你先前给我讲的那些,我在地理百科全书上全看到过,但我觉得你比我爷爷奶奶回答的好,也比他们有耐心,而且你是我小姨的同学,所以就没让他们换老师,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这周子凡真是人精,林小靖既觉得有点丢脸,心里又不得不承认,他和普通的小学生不同,她这种没什么见识的大学生应付他确实应付的很吃力。 她不无偏见的想,谁让他们不是同一阶层的呢?你看,她给李帅辅导就没有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好在,终于结束了,她马上要开学了,也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了。 说真的,自从她上了大学,她才真真切切地有了那种迫切的感觉,迫切的期望多学一点东西,能有一技之长,能缓解缓解她心底的那份焦虑。 是的,她真的很焦虑,虽然,她的性格开朗了一点,但她的自卑却一丁点儿都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先前找兼职的时候碰了壁,一直陷于自我怀疑之中。她不觉得自己的运气能一直好下去,下一回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许就只能勒紧裤腰带,每天靠喝白开水吃食堂五毛钱一个的馒头度日了。 这么想着,还没有正式开学,她就又想去学校的论坛上刷一刷兼职信息了。 第一百零九章 到了大二,学生们早已没了大一时的懵懂,也没有大三大四的压力,本该是最为潇洒自由的时候,但林小靖无时无刻不在为了和钱有关的东西操心。 本来,她打算开学以后先好好学习一阵子,再说打工的事,但她却怎么也没法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没课的时候,一坐在图书馆,她就想摸出手机刷一刷兼职信息或者看一看手机上的余额。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却有那样的紧迫感,她甚至都想把每天二十块钱的生活费缩减到十块了。 还有,九月中旬一过,天气渐凉,早晚出门总要穿个外套,林小靖看了一眼身上这件衣裳,有种说不出来的嫌弃的感觉,她也是正值青春的小姑娘,也有那么一点爱美的心思,她也想穿好看的衣裳。 她烦躁的甩了甩头,顾此总会失彼,她没办法一边打工一边还能好好学习拿奖学金,同样的,一旦把时间都投入到学习里,她又会很焦虑,看着余额一点点减少没有进账,她又会寝食难安,什么都做不好。 可这学期就要开始考四六级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家里,上一回和林母打电话,那个拆迁的消息似乎已经确定下来了,既然要拆迁了,家里的日子肯定好过了,那是不是可以找家里资助一下? 于是,她抱着一丝期望打通了林母的电话。 “什么事?” 林小靖想了想,组织好语言才道:“这学期课业有点繁重,又快考四六级了,我挪不出太多时间打工,所以想跟家里商量一下,能不能先借我一学期的生活费,不是很多,四千就够了。” 林母瞬间就不高兴了,“你怎么一回事?打的什么工?你马婶侄女在外面给人补课,一周就去两次就能挣够生活费了,完全不占用什么学习时间,你怎么就要那么多时间了?” 林小靖耐着性子解释,“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我没那些门路,辅导机构我面试过,那种正规的不太好进,所以……” 林母打断她,“那这些就是你自己的能力问题,你现在靠家里,那你以后呢?你以后是不是也要靠你爸一个月那点工资养着,直接啃一辈子老是不是?” 林小靖正准备说话,林母噼里啪啦地又砸了一堆话过来,“现在这个年头,谁听你那些理由,哪个不是把脑袋削尖了去争取那点机会,你才多大,怎么就跟你爸一个臭德性,扶都扶不起,根本指望不上!” 林小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停!” 紧接着,她又用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语气道:“我知道了,不借就不借吧,我自己想办法,你也别再说我,我就算是摊烂泥我也绝不给你添麻烦,就这样,再见!” 说完,不等林母再说话,林小靖就挂了电话。 这下,她是彻彻底底地看明白了,只要不谈钱,这母女关系还能勉强维持住,一谈钱,分分钟跟你仇深似海。 不过如此嘛。 林小靖想,算了,就这样,我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先喂饱肚子,再说脑子的事吧。 于是,她快速地合上书本,三下五除二地把桌上的东西全收进书包里,然后疾步出了图书馆。 往常没课的时候,回到宿舍,赵一楠绝对在,要么翻闲书,要么看电影,这学期她恋爱以后,就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了。今天也是这样,宿舍空荡荡的,林小靖猜她应该又去跟姜河约会了吧。 至于许甜甜,据她说,是在外面打工,好像是在哪个机构当老师,也是经常见不着人。 大家都有各自要忙的事。 但却有相同的烦恼,那就是钱。 虽然许母给许甜甜说了好多回,让她专心学习,不要出去打工,但家里的情况摆在那里,许甜甜开不了口,所以只好阳奉阴违,背地里悄悄的打工,等到许母问起,再推说自己手上有钱过段时间再说。 至于赵一楠,她的烦恼和她们两人不同,愁的不是没钱花,而是钱不够花。 自从恋爱以后,每次约会她都不想在姜河面前穿先前穿过的衣服,不只是衣服,化妆品、包包、鞋子,这些东西她每个月都得添置一些,她也不像林小靖那样能够将就买一些便宜货,但凡要买,就一定要买贵的好的。因为这个,她每个月至少多出三千的缺口要填。 去年的生活费是赵父在一手负责,每次找他要钱,都不会多问特别爽快。但今年,轮到赵母管她了,又是另外一种光景,要多少钱,怎么花的,买了什么,必须事无巨细地报上去,不然休想拿到钱,这自然折腾的赵一楠苦不堪言。 第一百一十章 不过,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头就被她否决了,打工是不可能的,发传单做促销,想到这些活,赵一楠就莫名生出一股嫌弃。 她永远都不可能和林小靖一样。 打工这条路被她彻底堵死以后,她就只能从根源想办法了。既然赵母让她把所有的花销都列出来给她看,那她索性如实报上去,反正她也说过,女孩子要富养。 只是这价格嘛,她自己加了三分之一上去。比如说,最近她找人帮忙代购了一个小包,代购价格是2400,专柜价格是4000,那她报的就是专柜价,反正她这个刻板传统的老妈向来也对这些代购抱有偏见,总觉得不靠谱,那她就靠谱给她看。 用这个办法,赵一楠的日子倒也勉强能过得下去了,顶多就是月底的时候要紧巴巴地过上几天。 反正正好减几天肥,她现在恋爱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意,想吃多少吃多少,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吃,虽然她不胖,一百斤不到,但总觉得自己应该减肥。就算她很鄙视那些为了男人减肥或者改变自己的女生,觉得她们没有自我,但有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也有点这样。 她希望自己看起来更瘦小,这样似乎意味着更可爱,诚然,她也想不通到底可爱在哪里。 因为这样,偶然看到林小靖空荡荡的裤管的时候,她也会带着几分嘲讽,也有几分真诚地对她道:“你可真瘦啊,有九十斤吗?这么瘦可不太健康。” 林小靖下意识地埋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想,她这是在嘲笑自己没钱吃有营养的东西才会这么瘦吧?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她冷漠地回应道:“哦,我挺健康。” 赵一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样一副瘦小的身躯下,跳动的是一颗怎样自卑的心脏,所以她也不会理解林小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对她显示出莫大的敌意。 她只觉得她这个样子很是招人讨厌。 女生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脆弱及微妙,就说了这么两句话,两个人就心照不宣地不再和对方主动说话,像是发生过什么大冲突一般,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让许甜甜有些摸不着头脑,先前看着还挺融洽的宿舍关系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僵硬了呢? 于是,有一天,她试探着提了个建议,“天天吃食堂吃的我面黄肌瘦的,要不明天下课以后我们出去好的改善改善生活?” 赵一楠当即回绝,“我不去,我要减肥。” 林小靖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去吧。” 赵一楠撇了撇嘴,这林小靖明摆着和她作对呢,估计是想和许甜甜走得近一点,好孤立她呢! 正好许甜甜给了个台阶,又劝她:“你这么瘦减啥肥呀?一起去吧一楠。” 赵一楠这回爽快了,“行,我去。”这三个字咬字特别重,像是示威一般的故意说给林小靖听。 但她心里的怒意还是没怎么消,她觉得自己快讨厌死林小靖了,看到她就觉得碍眼。 于是,她掏出手机给姜河诉苦,“我现在很生气,林小靖故意跟我过不去。” 姜河没理她。 大概二十分钟了,都没有回她的消息。 赵一楠更加生气,这男朋友关键时候也靠不住呀! 她又给他打过去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 俩人自从确立关系以后,姜河几乎就不玩欲擒故纵这一套了,现在他走的是忠犬暖男路线,随叫随到,即便手里临时有什么要紧事,他也会及时通报,几乎从来没有这种突然失踪了的情况。 赵一楠又给姜河发过去一条微信,“限你五分钟以内出现,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另一边,姜河看了一眼桌上亮起的手机,没有动手拿起来看的意思。 一股颓然弥散在空寂的宿舍,室友们都去打球了,只有他一个人在。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了十来分钟,他才有气无力地拿起手机。 看到赵一楠发来的消息,他先是有些紧张,接着又升腾起一股怒气,他心想,那你滚蛋吧。 但接下来,他还是回复了她,“宝贝,我这边出了点事,对不起,刚刚没看到。”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赵一楠本来是想冷着姜河的,好让他着急害怕,但看到他说“我这边出了点事”的时候,到底还是没忍住,看他这样子,像是真的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你怎么了?”“别以为你说自己出了事我就不生你的气了,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还是会不理你。” 姜河心里一阵烦躁,还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呢? “我最近不是发了一篇一区的sci,先前和我一起做过实验的师兄非说是我偷了他的idea,现在正联合整个实验室的师兄师姐质问我,唉。” 赵一楠一看,这可是个大问题,自己先前那点小情绪瞬间便被抛到脑后,忙问,“现在方便通电话吗?” “不太方便,晚一点再给你说好吗,刚才没理你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一会儿再哄你。” 赵一楠这下羞愧了,这种时候自己怎么还那么不懂事,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情和姜河置气呢? “好,那我等你。” 姜河最近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好不容易那篇论文通过最终审稿,登上了那家权威期刊。一个本科生,还是大二的,能在这么一家牛刊发表论文,不管这有多么让人不敢置信,都已成既定事实。 姜河本来是想低调的,并且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从收到正式通知到现在,整整一周,他都守口如瓶的,像是守护着一个关乎世界存亡的大秘密一般的将自己这份荣誉藏在心底。 可偏偏,学校和老师都不允许他低调。 他这么一个大二的本科生,能发这么一篇论文,不是天才是什么?既然是天才,既然是金子,那肯定不能让他就此埋没啊。 于是乎,最先是同班同学,然后是一起共事过的朋友,再然后就是他先前当志愿者的实验室了。 从一开始的祝贺恭喜,到后来慢慢出现的质疑,再到后来的口诛笔伐,姜河最近的处境可谓是惊险刺激,由高到低,堪比蹦极。 先前他为了攀关系加的那个实验室的微信群还在刷新着新消息,虽然姜河已经设置了免打扰,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看一看。 “姜河,出来解释一下。” “真是无耻,亏得大家看你年纪小,还处处照顾你。” “一定要把这个事情闹大一点,最好让全校都知道,这个所谓的“大神”是什么货色,小偷!” “恶心至极!” …… 姜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种情况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了。 “我没干过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是,这篇论文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出来的,但是我第二作者第三作者都是带的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啊,就说姚瑶师姐,你说的很对,自从我来了实验室,大家对我就格外照顾,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跟在你们身后学点东西,哪一次你们给我们派任务下来,不管是不是我应该做的,我哪一次不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给你们完成了,不管你们是不是真心拿我当弟弟,我都是把你们当哥哥姐姐对待的,所以,即便我刷了好几回通宵,我也没计较。还有维先师兄,这篇论文的审稿意见我确实是问过你,但我并不知道你最近就在研究这个方向的东西,而且,就因为这个,我论文专门留了个第二作者的位置给你。我一个本科生,能做出这种东西出来,确实让你们觉得匪夷所思,毕竟很多人博士五年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成绩,但人和人不一样,你们不能因为你们做不出来就否定我吧?这难道不是偏见吗?” “你们要质疑我,我不怕,请拿出证据,并且让学校和老师去评判,在这造谣诽谤无意义,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说完,姜河心一横,便直接退了群。 他准备破罐破摔了,反正这篇论文他发了就是发了,他一没有剽窃,二没有造假,他们没有资格胡说八道。 有证据又如何?他完全可以说这是论文发出来以后他们连夜赶出来的,或者直接说这是他们剽窃的他。 这么一想,姜河心里安心多了。 室友们打完球一身臭汗地回了宿舍,最先进门的是张成程,没有和他打招呼,直接视他为透明人一般从他身旁走过。 紧接着的第二人和第三人也是这样,他猜他们已经从别人发的朋友圈曝光帖看到了他偷师兄论文idea这个事。 这群墙头草,活该你们碌碌无为! 这么想着,姜河也直接无视掉了他们,打开电脑给赵一楠回复起消息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赵一楠听完前因后果,气得重重地拍了床板一下,惊得许甜甜吓了一跳,然后下意识地看向林小靖。 林小靖也觉得莫名其妙,瞥了赵一楠一眼,露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太欺负人了!”赵一楠忍不住吐槽。 许甜甜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谁欺负我们一楠了?” 赵一楠本来想替姜河诉诉苦,好让许甜甜评评理,但一想到林小靖先前质疑姜河的样子,便镇定下来,“没,看一个视频看生气了。” 说完,她又埋头给姜河回复,“这些人真是枉费了读过的二十多年书啊,还博士呢,什么素质啊!” “唉,清者自清,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无愧于心。” 赵一楠仍觉得不忿,“亏得你还陪那个师兄出差呢,一点都不念你的好,怎么不想想你像个秘书跟班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帮忙办事的时候呢?” 姜河故作佛系,“人跟人之间的交往是要看缘分的,强求不来,无所谓了。” 姜河越是做出这副一再退让的模样,赵一楠越是生气,“你太善良了,所以才被他们欺负,所以他们才眼红你可以发这么厉害的论文,你以后别再这样了,太圣母只会不得好死,你记住我说的。” “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吧。”“对了,刚才你说林小靖欺负你,是怎么了?” 赵一楠这会儿已经完全不为刚才那么一点小事生气了,但姜河问起,她还是添了一点油醋做了些加工地讲给了他听,“林小靖想巴结许甜甜然后孤立我,刚才她想故意撇开我然后和许甜甜单独去聚餐,你说她心机不心机。” 姜河回复,“真是心机,可怜我家宝贝了,被这样的人欺负。” 姜河给赵一楠回复完,又抬头扫了一眼张成程他们三个。此刻,这三人正围坐在一起看球赛,皆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时不时地还要发出一声惊叹,“我去,好球!” 这落到姜河眼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们是一伙屌丝。 于是,他像安慰自己一样给赵一楠又发过去一段,“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这些低端群体以后只会离你越来越远,毕业以后就能见分晓了。” 是的,自己这么努力,费尽心力,绞尽脑汁,不就是为了能远离这些人吗?所以啊,自己又何必去在意他们的态度呢?你们不理我,我正好少去一些人际负担,我正好不用费时费力地去维系这些无用且愚蠢的交际关系。 他始终觉得,但凡这世界上有一些成就的人,都会有这样主动的或者被动的被排挤过的经历,只要内心强大,目标明确,那些拙劣的小丑就掀不起任何风浪。 这么想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便又恢复云淡风轻了。 至于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和姜河预料的一样,最终的代价只是得罪了那个实验室的几个师兄师姐,但收获却是这么一篇极具话语权的论文,该是他的荣誉还是他的。 甚至于,他的名誉也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班里跟他要好的,诸如班干部之流,该怎么和他来往仍怎么来往,甚至于,比从前还要要好。 当然,姜河也顺水推舟,难得大方了一回,请他们吃了顿饭,以表示交好的意思。 至于那拨人,即便他们对姜河的为人心知肚明,即便他们也在背后骂过姜河阴险,但在酒桌上,几个人仍和他称兄道弟,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桃园三结义。毕竟,大家早已是成年人了,在成年人的世界,利益永远是至上的,至于人品,只要不碍着自己事,谁会在意呢? 甚至于酒过三巡,姜河还主动讲起这件事,“唉,这回也怪我做事情太高调,没顾及好那几个师兄师姐的情绪,惹得他们跳脚,你们一定要拿我当个反面教材,切记树大招风。” 众人皆深以为然,并且纷纷表示要单独和姜河碰上一杯,以示祝贺他发了牛刊。 其中一个人这么道:“嗨,你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干啥呀?就这种,铁定是博士要延期的,整天跟个怨妇似的,看谁都不顺眼,我要是你,我就带着女朋友出去旅游一星期,等到时候回来,谁还记得这档子事呀,对了,听说姜哥女朋友是个大美女,还是什么上海的官二代,怎么着,不打算给哥几个看看照片吗?” 姜河狡黠一笑,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自谦的话也透着一股子得意,“没,就普通家庭,妈妈是三甲医院院长,爸爸是中石油的领导,官不大,就那样。至于长得嘛,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觉着是天仙。”说完,他慢悠悠地拿出手机,翻了张自己觉得的最好看的照片递给几个人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靠,这身材,绝了!” “啧,这长相,真是大美女啊!” “姜哥艳福不浅呐!” …… 姜河拿出的照片赫然就是赵一楠在泰国时发给他的泳装照。 几个人的感叹听得姜河心神一荡。忍不住给赵一楠发去一条微信,“宝贝,我永远爱你。” 这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姜河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感情,平日里的他虽然温柔却也克制,哪像这会儿热情似火。 这偶尔一次的“真情流露”也看得赵一楠一样心神激荡,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冲到姜河怀里去,但她也觉得有一丝奇怪,“怎么突然想起给我表白啊?” 姜河轻飘飘地甩过去几个字,“好像有些醉,你不会生我气吧?” 这是酒后吐真言啊!虽然赵一楠确实不喜欢贪杯的男人,但必要的应酬却也不是不可以,反而有些心疼,“一会儿你怎么办?要不要我来接你?” 姜河本想回绝,但脑子里忽想起那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他觉着自己这也算金榜题名了,便略带轻浮地回复,“我怕一会儿你来了我就舍不得你走了,我想你今天晚上陪着我,要寸步不离那种。” 俏丽的脸上立刻浮现两朵红晕,想到那些自己偷偷想过的画面,赵一楠立即将手机推到一边,这呆呆的姜河要死,说话这么大胆。 但她又不忍心回绝,一想到他似乎带着几分恳求的模样,她的那颗少女心啊,就巴巴的疼。 要不…… 犹豫了半天,赵一楠才羞涩着回复,“也不是不可以啦,但你不能做别的事,我害怕。”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是当然啊,你想什么呢?” 悬着的心顺利着地,赵一楠轻轻拍了拍胸口,忙翻身下床,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起来。 那一头,其他几人有些不满了,“姜哥你不是吧?也太重色轻友了,这会儿还陪女朋友呢?” 姜河抱歉一笑,“她非要来接我,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实在不好意思。”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皆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原来如此。” 最会来事的那个人问,“姜哥今晚是不是就不打算回去了?” 姜河点头,“当然,女朋友专门过来了,当然就不回去了。” “厉害!” “牛x!” “paper和大美人左拥右抱呀!我羡慕了!” …… 姜河心里啊,简直和喝了蜜一般,美滋滋的甜,一颗春心也早已飞出酒桌,直直朝着赵一楠的方向而去。 赵一楠出门的时候专门拿了身份证,见许甜甜和林小靖都伏在桌上做自己的事,并未注意到她,便稍稍放了下心。 轻手轻脚地出门,然后蹑手蹑脚地下楼,全程,赵一楠都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上了出租车的时候,赵一楠给姜河发去信息,“我上车了。” 犹豫了一下,又问,“你酒店订了吗?” 姜河一拍脑门,把这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扫了众人一圈,不知是确实看重赵一楠还是存心炫耀,“咱学校周围有啥星级酒店啊?” 这几个人也有些醉酒,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不是吧姜哥,你之前不也和凌雪开过房吗,这种问题还要故意问我们,单身狗也是动物啊,也是需要关爱的。” 听到“凌雪”两个字,姜河打了个激灵,酒劲瞬间过去大半,效果果真和被泼了一盆冰冷的雪水一般,一颗骚动不安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姜河有些不高兴了,“我和她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要瞎说八道。” 会来事那人见姜河脸色不对,忙圆场道:“这事我知道,姜哥的为人我们还不清楚吗?西门过去左拐,有家准五星酒店,我路过过几次,看起来还行,你去网上看看。” 姜河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行,我去看看。” 说完,不再理会这几人,拿出手机认认真真地研究起酒店来。 赵一楠下出租车的时候,姜河已经订好了酒店,酒局也到了尾声。 赵一楠一眼就看到了姜河告诉她的吃饭的地方,“老东北海鲜烧烤大排档”。 还未进门,便闻到一股油烟味,赵一楠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店里进了一个长相气质穿着皆不俗的美女,大堂那些正喝酒撸串的雄性生物的目光瞬间便被她吸引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赵一楠只扫了大堂一眼,见其中不乏光膀子大肚子的油腻男,立马挪开视线,直直地朝姜河那个包厢走。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赵一楠有些不悦,这姜河怎么来这种地方吃饭。 她忍住怨气进了门,只见姜河几人这会儿聊得正欢,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她快速的扫描了一圈,从穿着到坐姿,至于长相,因为几个人正好背对着她,她看不到。 她轻轻咳了一声,坐在中间的姜河这才转头看她。 “诶?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以为还要等一会儿呢。”姜河一边热情地招呼她,一边轻飘飘地迎上去。 赵一楠快步走上去,仿佛没有看到坐在两侧的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几个人,轻声责备姜河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姜河没回话,一把揽过她,径直走到座位中央,“我女朋友,赵一楠,来,宝贝,给大家打个招呼。” 几个人纷纷起身熟络地跟赵一楠打招呼。 “一楠同学,久仰大名。”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姜哥真有福气啊。” “你好,吃饭了没,要不要再给你叫一点。” 赵一楠被他们问候的晕头转向,只觉得烦躁,便敷衍着回应,“嗯嗯”“呵呵”“哈哈,是吗?” 好不容易硬着头皮应付完这几个人,姜河又要拉着她坐下一起聊天。 这种饭局她也不是没参加过,在家的时候,赵母总会带着她去一些比较高端的场合,特意培养她的社交能力,她每次也都会表现的乖巧伶俐举止得体,而这些,也让她在那群大人那里得了不错的评价,这一度让赵母觉得很有面子。 可眼下这些人,这简陋的包间,这油腻腻的餐桌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油烟味,这所有的一切,都迫使她想快点逃离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于是,她回绝姜河道:“你们还要多久,我有点闷,要不我在外边等你吧。” 姜河刚才就看出她的不悦了,但此刻他只觉得面上无光,便带着些侵略性地拉着她道,“一会儿就好,你在我旁边坐着吧,别出去了。” 赵一楠觉得今天的姜河让她十分陌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觉得他们俩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姜河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特别醉,完全可以自己走回宿舍,她有些后悔出来接他了。 好在,这场饭局已经接近尾声,几个人的天早就聊得差不多了,碍于赵一楠在场,几个人也不敢随心所欲的天南地北的瞎扯,见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话题后,终于那个最会来事的男生提议了,“不早了,我看一楠同学好像确实有点闷,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姜河马上附和,“好,走吧,去买单。” 等到和几个人到过别,眼看着他们走远,赵一楠终于松了口气,这会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她要好好和他聊聊。 “你刚刚怎么一回事?明明知道我不舒服,还偏要拉住我。” 姜河做出一副懵懵的样子,“啊?宝贝,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赵一楠无奈道,“你们怎么去那样的地方吃东西啊?多不卫生啊,你看到了吗?那里面坐的都是些啥人。” 姜河打算装傻到底,“没太注意,这家餐馆是他们订的,我本来挺想吃日料,男生嘛,就喜欢吃这些东西,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吃就是,别生气。” 赵一楠这下不好再指责姜河什么了,这会儿,他又变回了那个憨憨的大男孩。 于是乎,她没好气地道:“那说好了,以后不准吃了,也别跟这些奇奇怪怪的人聚餐了,太low了。” 姜河重重的点头,“其实我也不太想来,但这不想着跟班里的班干部搞好关系,明年评奖学金的时候有用嘛,我还想着到时候奖学金下来了,带你去日本玩呢,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国家吗?” 赵一楠这下彻底没气了,想到姜河喝的醉醺醺的模样,想到他这会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在她身边,她又开始心疼起他来。 故作不情不愿地拉起他的手,然后撅着嘴道:“以后你可不许再乱喝酒乱吃东西了,你看那个餐馆,黑漆漆的,多不干净呀。” 姜河满口答应,“我真没想去,我也不会带你去这种地方吃饭,多跌份儿,我看你坐在那里我都心疼,觉得委屈你,但我当时又想你陪着我,你没生我的气吧?” 赵一楠微微叹了口气,“没生气,我就是不太喜欢那个地方。”说话的同时,她偷偷瞥了一眼姜河,见他仍然是一副懵懵的表情,便又安抚道:“别在意这个事了,我们去酒店吧,你订的哪儿?”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二日,回学校的路上,赵一楠的脸仍红红的,带着几分懵懂少女没有的媚态,已经有些许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了。 走路的时候,下半身的不适感一阵阵地传来,像海浪拍打礁岸,一下一下的,牵扯着她的心也随着荡漾。 她又想到了昨晚。 到了后来,不知道是姜河主动的,还是她主动的,总之,迷迷瞪瞪的,却又心潮澎湃的,但也神志恍惚的,姜河在她耳边轻声问她,“要不要我去拿套,厕所有。” 那个时候,心里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随便的就答应了,可她不忍开口。 这在姜河眼里就是默认,毕竟女孩子怕羞,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那就一定是愿意了。或者说,哪怕明确拒绝也没什么,他觉得,这种时候的女孩子都是口是心非的。 姜河再回来的时候,还贴心的关上了灯。在黑暗中,赵一楠的理智终于又恢复了一点,那会儿,她问他,“你似乎好像挺会的。” 姜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其实是有点害羞,也不太会,怕你取笑,你想要我开灯吗?” 赵一楠又放了心,原来他的脸皮比她还薄,才在这儿,就已经不好意思了。 她想,在这世界上,大概所有人都是孤独的,所以刚才姜河那么用力的抱住她的时候,她才没有抗拒,反而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贴近他,好汲取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赵母曾经嘱咐过的话,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后,什么贞操,什么责任,她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不应该被这些条条框框的东西给束缚住。 于是,当姜河那只试探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她胸口探的时候,她反而还一把抓住它,帮它平稳的在合适的地方着陆。 这无疑又给了姜河莫大的鼓励。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总之,该做的,不该做的,两个人都做了。 虽然赵一楠一直以女权标榜自己,可当姜河事后搂着她说会对她负起责任,会永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仍忍不住一阵感动与安心。 赵一楠进宿舍的时候,只有许甜甜一个人在。 跟昨天走的时候一样,她仍轻手轻脚,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兴许是过来人的缘故,许甜甜倒满不在乎,“昨天宿管查人的时候我说你去打水了,放心吧。” 赵一楠脸上一热,“我知道啦,谢谢胖姐。” 许甜甜又问:“姜河对你怎么样?” 想到姜河,赵一楠更加害羞,“他对我可好了。要为了我保送去复旦,平时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但每次都带我吃大餐,一顿好几百那种,昨天,我们住的酒店也是很好的,我记得他以前说过,舍不得在物质上委屈我,要尽全力给我最好的。” 许甜甜想到了自己,那个时候,她也觉得李旭东对她很好。不过,他的钱多,他在她身上花的钱不过九牛一毛,什么都算不上,重视程度肯定没法和姜河一个穷学生比。 于是,她说,“那他对你确实很好。” 赵一楠笑了笑,“那是,他还说要用明年的奖学金带我去日本玩,他处处都是想着我的。” 许甜甜“哦”了一声,“那就好,保护好自己,一定要让男生戴套。” “那是当然,昨天都是他主动提的,他很有分寸。” 未经世事的赵一楠只感觉这样的姜河十分靠谱,但从来没恶意的揣测过,也许他这么谨慎,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而已。 许甜甜有些难受,像是挑着刺一样的问,“你家里这会儿同意了你俩吗?” “没,但他说了,会好好努力争取我妈的同意的。”说到这里,赵一楠有些烦躁,“哎呀,她不同意也没事,我这么大人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反正以后我俩也不依靠她什么,姜河自己能买房,他能力又那么强,我们俩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许甜甜看了赵一楠一眼,自知没什么可以多说的了,便道:“一楠,祝贺你,找到这么好的人。” 赵一楠微微露出几分得意,安慰起许甜甜来,“放心吧,你以后也会遇到的,别在意过去的事,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许甜甜点头,她现在没什么心思想以后的事情,以后太远,以后太灰暗,她并不期待,她只想把当下的事情干好,顺顺利利的毕业,然后找一份可靠的工作,好给家里减轻负担。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开学一个月不到,林小靖还是找了份兼职。看着手里的钱一天天减少,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坐吃山空,即便以她花钱的速度来说,她手里的钱起码还能再撑两个月。 这回的兼职仍是促销,但工作地点不再是离学校很远的市区,而是这边大学城的一个连锁超市。 托赵一楠的福,她从大一就一直打工的事全班都知道了,并且还被恶意歪曲了一番,总之不知道是三人成虎还是赵一楠本就添油加醋,反正林小靖听到的两个版本都挺劲爆,震得她脑袋嗡嗡响了好半天。 一个是她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又有了新的小孩,所以都对她不闻不问。为了完成学业,她无奈之下只能天天打工,证据就是她暑假没回家。 还有一个是她在外面借了两千校园贷买手机,利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她没办法,只能天天打工还钱,不然学校的外边就要闹到学校来,哦对,因为这个,她刚谈没多久的男朋友还和她分了手,至于证据,就是她上学期换了个手机。 那个传话给她的同学说完以上八卦后,又神神秘秘地靠近她道:“现在班里都在说,你和你们宿舍的许甜甜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林小靖没说话,她觉得好笑,又觉得生气,她想,班里人都是傻x吗?没点判断力吗? 那个人又说,“你别生气,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林小靖这才笑了笑,“我爸妈没离婚,我也没欠钱,但我缺钱,我家条件不好,懂了吗?” 说完这句话,林小靖心里一阵轻松,她想,她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维系那丁点儿自尊,没必要了。 于是,她索性不再藏着掖着,找了学校旁的兼职,大大方方地干起来。偶尔遇到同学到超市采购,林小靖还会给他们打招呼,潜台词似乎是,你看,我真在打工,我真的天天都在打工。 许甜甜提议的聚餐最后谁都没去,一来赵一楠昨晚没怎么睡好,身体也有些不适,二来林小靖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想再维系,只想和赵一楠桥归桥路归路划清界限,所以她临时也找了个借口推脱没去。 其实,班里最近盛传的关于林小靖的八卦许甜甜是知道一些的,但她现在只想低调如尘埃,不愿被班里人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个人,所以当别人问起的时候,她只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知道”,便不再多说什么。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对于谣言,也是如此。时间久了便会不攻自破。 不过,该付出的代价还是得付出,不管是被造谣的人还是造谣的人。 那一天,当赵一楠在许甜甜面前夸赞姜河刚发了一篇极具权威性的论文的时候,林小靖终于没忍住,讽刺道:“我先前在江宁航天航空看到一个八卦,说的是航天系大二本科生姜某偷师兄idea的事,不知道这个姜某是谁。” 其实这个八卦是张成程给她讲的,“总之,一定劝劝你室友,姜河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指不定哪天看她没利用价值了就把她甩了,得不偿失,没必要。” 这会儿林小靖说出来,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劝赵一楠保护好自己别被渣男利用,只是单纯想跟她过不去好泄一泄积压了好几天的怒气。 果然,赵一楠不高兴了。只见她“腾”的一声起身,然后气急败坏地道:“你什么意思,瞎说什么?跟姜河有什么关系?” 林小靖这会儿好受多了,见赵一楠这么生气,她变态的觉得有点畅快。 于是她侧头斜了她一眼,然后道:“你自己去问问,但凡是这学校的,都知道这么一件事,但我不确定此姜河是不是彼姜河,也许有两个姜河也说不定。” 赵一楠气得脸色煞白,“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在这里瞎说乱说,姜河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都是别人故意打压他的。” 两个人这会儿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赵一楠容不得任何人说姜河一丁点不好,哪怕,她偶尔洗澡的时候,脑子转得飞快的时候,也稍稍多想过,但每次都是点到即止,她现在已经没法和姜河分手了,分手就意味着失败,失败就意味着自己给自己做的选择是错的,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她又朝林小靖大吼,“你以后别跟我说一句话,我跟你没任何关系,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喜欢你,听到没有!” 第一百一十七章 林小靖想,现在,你也尝到了被人造谣中伤既觉得生气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了吧?虽然别人未必是在造谣。 对于姜河,她没接触过几次,也不好发表评价。但既然这么多人都觉得他有问题,想来应该也不是无中生有。 反正,不管人怎么样,以后都是赵一楠受着,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于是林小靖顺着赵一楠的话道:“你说的很对,咱俩没什么关系,所以,也请你不要在任何公共场合提及我,我谢谢你。” 赵一楠狠狠地瞪了林小靖一眼,话说到这份上,两个人已经没什么好掰扯的了,虽然她觉得莫名其妙,又生气又有点委屈,她以为她是谁呀?有资格让她特意提及吗? 上一回要不是别人问起,她未必会说起她。 更何况,她觉得自己说的没什么偏颇之处。 “你们宿舍的林小靖很少见到人呀,没什么存在感,有一回我见着她,她也没给我打招呼,她平时都忙些啥呀?” “还不是忙着打工呗,她这人性格就这样,比较孤僻,先前谈了个男朋友,没两天就分手了。” “她难道一直在外面打工?” “当然了,她家里好像不给她钱。” “哦,那她怎么不申请贫困生补助啊?” “谁知道呢?” 赵一楠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每每见到林小靖从她身边走过,她心里就压抑得厉害。可她又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出了这口气,换作从前,她肯定要给家里诉诉苦装装惨,然后让自己手段通天的老妈帮她给导员讲一讲,好把林小靖换去别的宿舍。可这回她不敢给家里讲了,她害怕家里知道她和姜河恋爱的事。 所以她只能给姜河诉苦。林小靖是如何排挤她,如何压榨她的生活空间,自己是如何忍气吞声,一再退让。 姜河便和稀泥一般的安抚她,说些没多大作用不痛不痒的话,比如说,“她这种现实生活过的凄苦的人你就别和她计较了,拉低自己的level。” 赵一楠越听越生气,就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人,她才过不去这道坎,她林小靖算什么东西啊,她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怎么敢那样对她说话呢? 于是,她便不依不饶地和姜河吵闹起来,说是吵闹,倒更像撒娇,跟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跟大人告状的小孩一般。 “不行,我就是难受,就是生气,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姜河有点不耐烦了,他总不能找林小靖吵一架吧? 林小靖现在可知道他不少不光鲜的历史,要是把她惹急了她告诉给赵一楠怎么办?这个女朋友除了有点公主病,其他的,长相、家庭条件无一不拿的出手,他可不想出什么差错,至少是他在上海站稳脚跟以前。 姜河权衡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办,索性装聋作哑起来,每当赵一楠提及林小靖的时候,他便谎称要帮老师做事情或是装作没看到一般的转移话题。 赵一楠这下忍不住了,终于,在林小靖某一天打完工下班回宿舍后,她面无表情地杵在她身边,故作强硬道:“你还是搬出去吧,不然这宿舍的关系好不了。” 但其实,她俩吵架,许甜甜并没有站队,而是选择视而不见。 林小靖一开始本来还有换宿舍的想法,但一听赵一楠这么说,她忽而又改变主意了,“我不换,学校又不是你家开的。” 赵一楠气得恨不得给林小靖两巴掌,但赵母的脸重重地压在胸口,她不敢闯祸,一旦打起架来,事情闹大了怎么办,那家里肯定会知道她和姜河的事。 赵一楠觉得自己之所以变得这么畏畏缩缩有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姜河,便给他发了最后通牒,“你要是再装傻充愣,我就跟你分手!” 姜河这下真的有点急了,他在赵一楠身上投入的时间精力感情金钱还没有得到回报呢,要真的分手了,他得多不甘心啊。于是他连忙问,“宝贝,出什么事了?我做错了什么?” 赵一楠心里稍稍平静了些,“林小靖又欺负我,我怎么办,你帮我想想办法。” 姜河回复,“我们出去租房子吧,最近我在看,其实我没有装傻充愣,我一直在想办法。” 姜河这回倒说的是实话,租房子的想法确实不是临时起意,先前他就这么打算过了。 一来,自从两个人有了第一次后,就没什么顾忌了,几乎每一周都要出去开房,一晚上五百,每个月平白多了将近两千的开销他觉得很划不来,要知道,外面小区里一居室一个月也就这么多钱。 二来,赵一楠现在和林小靖闹得这么僵,以后也不一定就能好得过来,与其天天听她抱怨,不如从根本上替她将决问题,这样他也能松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赵一楠一开始当然是不乐意的。 偷偷租房、和男人同居,哪一个都不是小事,无论哪一个,要是被赵母知道了,都会把她气得捶胸顿足七窍生烟,指不定一冲动能做出把她踢出家门这种事。 偷偷和姜河谈地下恋情已是极限,再过分一点的事,赵一楠就不敢做了,毕竟她还是个学生。 姜河也不劝她,就只十分诚恳以及略微遗憾地回了句,“我知道了,没事,我都听你的,什么时候你愿意了再给我说。” 晚上例行和老爸老妈打电话的时候,赵一楠忍不住旁敲侧听地打探了一下,“我感觉现在这个宿舍学习氛围不太好,主要就是那个天天打工的小姑娘,不怎么学习,经常影响我。” 赵母问,“怎么个影响法?” 赵一楠眼珠子转了又转,这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既然天天打工,那每天在宿舍的时间必定不长,到底是怎么个影响法呢?赵一楠想了又想,才编出个勉勉强强的理由来,“她家里条件不好,没什么志气,所以就不太想学习,她这种心态挺影响我。” 赵母沉默了一两秒,“那只能说明你意志力不坚定,自己也不想学习,所以才会被别人影响。” 赵一楠开始耍赖,“哎呀,你是知道我的嘛,反正我就觉得她影响我了,你说怎么办嘛?” “那我给你导员打个电话,让他帮你换个宿舍?” 赵一楠立即拒绝,“我不要,我在这边住习惯了,算了,你们别管了吧,我自己调整吧。” 自己搬出去,岂不是间接承认自己怕了林小靖?一想到要灰溜溜的搬到班里别的同学的宿舍去,赵一楠就下意识的摇头拒绝,不可能,那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会为人处事被她们撵出去的呢? 她想,也许出去租房也不是个不能接受的事。至少自己是有理由搬出去的,不是怕了林小靖,也不是被排挤的。先前刘雨晨不就是这样慢慢地脱离宿舍的吗? 于是,挂了电话后,她给姜河发过去一条微信,“那就租房吧,你联系联系,先租上。”“不过,你得答应我,你不搬出来跟我一起住。” 姜河脸瞬间垮了下来,让我出钱给你租房子,却不让我一起住?看来你不是公主病,你是缺心眼。 于是他回到,“唉,好的,我先找高中同学借点钱,就那个在美国的,上回给你带巧克力的,租那个房子要押一付三,我暂时拿不出来,不过没事,都交给我。” 赵一楠有点不忍心了,她形容不来心里那种感觉,狼狈、窘迫、不安、无奈,都有一点,她忽然想起赵母先前说过的话,房都买不起的男人,嫁了有什么意义? 她突然之间,就好像有点后悔了。 不行,不能后悔。赵一楠猛地一抬头,自己做的选择,应该自己承担后果,不能因为这么一点难处就后悔呀! 她想,姜河这会儿还是学生,一下拿不出这些钱正常,她自己不也没有吗?想到这个,她有点心疼了,你看,他都为了你去借钱了,他多好啊。 于是她道,“好,我有点自责,要不你还是过来一起住吧,我们平时可以一起做饭,那样就不用出去吃饭了,还省了一笔开销。” 姜河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赵一楠安心了些,先前那些复杂的情绪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等到姜河把房子敲定,就等着她带着行李搬进去的时候,她还专门趁着林小靖也在的时候向许甜甜宣告这个消息。 “姜河在外面给我租了个套一,就在咱学校北门那边的江景花园小区,我准备这两天就搬过去,胖姐,你有空可以过来做客呀。” 许甜甜有些诧异,虽然最近宿舍里的气氛确实不太对,“怎么突然想着要租房住了?” 赵一楠故意嫌恶地看了一眼林小靖的床位,“我那边有股味儿,受不了,而且,宿舍的硬板床睡着多难受啊。” 许甜甜想,怎么先前也没听你这样抱怨过?但嘴上却说,“唉,有点舍不得你,怎么说搬就搬?” 赵一楠说,“我之前就不想住宿舍,要不是我爸妈不同意我早就搬出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赌气一般的想,我一开始就嫌弃这地方,这宿舍条件多差啊,我早就不想住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赵一楠搬走的那一天,姜河专门过来了一趟。 她在宿舍收拾行李费力地朝行李箱塞东西的时候,他就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等着她。 这个季节,蝉声渐退,天气已然入凉,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姜河的肩膀上。 姜河垂头拾起这片叶子,再抬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刚从食堂打了饭菜回宿舍的林小靖。 林小靖明显愣了一下,姜河坐的位置是她回去的必经之地,在她纠结要不要给他打招呼,不打招呼如何装作很自然的样子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姜河已经朝她粲然一笑,叫了她一声,“嗨,小靖,你还记得我吗?” 林小靖硬着头皮回了句,“记得,姜河。” 姜河倒是显得从容,看不出一丝虚伪做作,“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成程我是成程的室友就不搭理我。” 林小靖笑了一下,“当然不会,你不还主动给我打招呼吗?” 姜河知道她什么意思,便故意装傻道:“那就好,我还当你是朋友呢。” 林小靖想,你家赵一楠可不一定答应。 她没再多说话,朝他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转身继续往回走。 上楼的时候,林小靖才像突然醒转过来一般,心里涌出一股愉悦和轻松,赵一楠要搬走了,这可真好,这下不用听到她那些冷嘲热讽含沙射影的话了。 明明知道说的是自己,但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真累。 虽然说那些话的是她讨厌的赵一楠,但她还是会偷偷在意,哪怕已经被她挖苦过无数次。 刚读初中的时候,她也被人说过身上有味儿。 她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能从别人细微的表情变化或是模棱两可的话语中分辨出别人的情绪,所以在同学面前,她向来很注意,哪怕是高中后期,吃饭都要打仗似的抢着去的时候,她也会努力挤出那么一些时间来洗澡洗头。 她很不明白,自己身上怎么就有味儿了? 那个时候,她对偏见这种东西还没有深入骨髓的体验,虽然知道大家都不乐意跟她交朋友,但从来也没往坏了揣测,只道自己在个人卫生方面的别的环节出了问题。 在整整走了一节课的神以后,林小靖想到了,虽然班里也有一周才换一次衣服的同学,但他们从来不会认准了同一身衣服穿。 虽然周末的时候,林小靖会把那身衣服换下来,然后用洗衣粉仔仔细细地清洗,但在同学眼里,她就是没换过衣裳。 上了初中的的女孩子早就有了明确的美丑概念,林小靖不愿意在学校穿的另外两身衣服是邻居送的,她很不喜欢,又旧,样式又难看,还很不合身,宽大的像袍子,穿着拖沓又臃肿,很不好看。 唯一那身穿的出门的衣服还是林母前年给她买的,虽然也不好看,但已是最优选择。 于是,她揣着一丝期待,小心又小心,委婉又委婉地向林母提出想买新衣服的想法,甚至于,为了这一身衣裳,她还保证期末争取考年级第一。 结果不言而喻,林母明确的拒绝了她,顺带还训了她几句,“买什么衣服,又不是没有衣服穿,你这么爱好看,那干脆别读书了,出去打工,自己挣钱给自己买衣服,真的是一点都不懂事!” 林小靖再没主动提过。在一个周日午后,外面日头正好,春花烂漫的时候,林小靖在自己那间堆满杂物的阴暗小房间悄无声息地哭了一场后,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决定穿着那些会让她在同学面前再矮上一截的衣服出现在读书日。 甚至于,她还把一周一换的习惯改成了两天一换。 但该说她有味儿的人还是在说。 林小靖没办法了,在浮躁的、爱美的、懵懂的、多愁善感的、叛逆的五味杂陈的青春期,林小靖感觉到的只有煎熬。 于是她更努力,她想,考到重点高中就好了,重点高中校规森严,大家都会老老实实披上校服,林母也不会再以别人都不穿这样的理由而不给她买校服。 想到这一段往事,林小靖不免又伤感起来。 她努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重重的吐出去,像是要把那些纷杂的负面情绪也吐出去一般。 进了宿舍门,赵一楠正热火朝天地收拾东西,见林小靖进门,原本满面红光的脸瞬间黯淡下来,真扫兴。 在一旁帮忙的许甜甜朝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林小靖坐回自己的位置,想到初中第一个说她身上有味儿的男生的脸,又想到赵一楠那张阴沉沉的脸,两张脸重合到一块儿,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全都滚远点。 第一百二十章 赵一楠搬走以后宿舍突然就冷清了下来,许甜甜和林小靖各自都要忙着打工,平日里,不管她们中的谁最先回来,宿舍里永远都是空空荡荡的,就算两个人都在,也只是随便聊几句就各忙各的,有时候,许甜甜也要感叹一下,赵一楠搬走以后,宿舍里确实没了灵魂。 偶尔上课的时候,在班里碰到赵一楠,她也是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除了和班里要好的朋友仍打成一片外,和许甜甜,她也疏远了不少。 有时候,许甜甜也会有些不厚道的想,赵一楠不爱搭理她是不是因为林小靖的原因。便问林小靖道:“小靖,你和一楠以前也好好的,怎么后来突然就剑拔弩张了?” “我也不太知道,也许就是单纯的合不来吧。” 反正赵一楠搬出去以后,她自己舒坦了不少,至少对她来说,不是个坏事。 这学期彻底抹开面子以后,兼职反而好找了,挣到了钱,林小靖只觉得先前那些自尊自恋的想法既可笑又幼稚,面子和票子,就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面子就要饿肚子,要票子就要舍弃面子,权衡一下,就该知道,还是应该要票子。 这学期过了一半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林母竟然给她打过两回钱,虽然不多,一回五百,但勉勉强强也够一个月生活费了,所以打工挣下来的钱,除了买一些日用品以及冬天要穿的厚衣服外,她全给存了下来,到期末的时候,手里竟然也有六千多了。 平日里扣扣搜搜的生活习惯了,手里有了这么多可以随意支配的钱,林小靖反而舍不得花了。每每掏出手机看到这些钱,她就觉得很有安全感,为了保持这份安全感,她反而更卖力的打工,就连临近期末考试前,她周末仍要出去干两天小时工。 本来她先前打算期末也不回家,但林母给她示了两次好以后,她便又改变了主意,早早地就买上了回家的火车票,甚至于和大一一样,回家前特意给家里带了些她自认为很不错的东西。 但现实再一次地打了她的脸。 兴许是一年没回家的缘故,林母这回专程做了些好饭好菜替她接风洗尘,林小靖当然受宠若惊,到了家还没喝上一口热水,便急急忙忙地打开行李箱,拿出她给夫妻俩带的礼物。 一个五百多的纯银的手链,一双四百多的国产运动鞋。她先前就听林母抱怨过,结婚的时候没有银戒指就算了,结了婚以后,孩子都快二十岁了,还是没见林父给她买个一金半银的,这似乎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可真打开包装盒,看到999纯银这几个字以后,她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 “其实,也不用买这些东西,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 这样的态度真的已经算克制的了,虽然她的表情在表达自己对这礼物不满,但说出来的话却也不像以前那样夹枪带棒。 可林小靖的心还是被重重的被敲击了一下。 至于那双运动鞋,林父倒是很满意,穿着走了一圈以后又十分爱惜地把它放回包装盒,准备过年走亲访友的时候穿。 其实林小靖从林母后来的唠叨中猜出了她对这手链不满的原因。 “你马婶最近手上那个金镯子,听说买来两万多,五十多克,人家女婿给买的,啥时候你也给妈找个这样的女婿,妈也就高兴了。” 林小靖回想了一下,马婶那个女婿她见过一次,大腹便便的,看起来比李旭东还老,那气质,那走路的姿势,明显像是暴发户。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虽然人家未必也看得上她,这样的男人,应该只会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嘴巴甜看起来很乖顺的女生吧,她不是那样的。 于是,她告诉林母,“我现在没这种想法,自己都还养不活呢,再说这样的男的也不会喜欢我,自己的日子还是要靠自己经营的,眼睛不能老放在别人锅里,各有各的活法。” 林母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年纪轻轻的,就跟你爸一样,一点志气都没有,一点都指望不上,一点出息都没有。” 林小靖瞬间就来气了,“你怎么老是想着指望别人呢?人不都应该指望自己吗?你要是想我爸要是答应,你就去找什么暴发户,你指望你自己去吧!” 林母气咻咻的愣在原地,想给她一巴掌好让她长长记性,但又想起牌友在牌桌上说过的话,“娃娃毕竟大了,你越打只会离你越远,还是要讲道理。” 可林母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她觉得有点无力,想了一圈,有些底气不足地道:“你是我生的,我不指望你指望谁?” 林小靖冷笑了一声,“你连你自己都指望不上,指望我有什么用,有句话叫龙生龙凤生凤,我是你生的,你自己都没什么出息,我能有多大出息。” 林母的眼前瞬间黑了一下,她从前就清楚这女儿说话行事不讨人喜欢,一看就没什么情商,不会来事,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句一句的,全踩着她的痛处说,让她完全不知道怎么招架。 她想狠狠地发一发火,但又觉得无力。她的心底忽然就涌出一股悲凉,也许自己已经老了,完全拿这个不孝顺不贴心的女儿没办法了。她跟她爸讲的一模一样,翅膀硬了,一个不对,哪怕是说错一句话都会把她赶得越来越远。 林母盯着家里那台老式电视机,神情有些发愣。她想到了林小靖奶奶晚年的光景,想到她奶奶卧病在床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陪着,每天就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那个时候,她每天就只负责给她送一回饭,每次都是催促她快点吃完,然后便提着饭盒匆匆地出门,然后下楼。 她害怕那栋楼,也害怕林小靖的奶奶,那个瘦骨嶙峋眼睛凹陷像一个僵尸一样的老太婆。这老太婆身体还算硬朗的时候,她刚生下林小靖坐月子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相似的情景,只是调换了一个位置,她在床上躺着,那个老太婆则面无表情的在一边看着。 她算是大出血生下的林小靖,虽然命保住了,但整个人虚弱的像只幽灵。 第三天的时候,隔着一面蓝色的布,她听到那个老太婆悉悉簌簌的说话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听得却很清晰,她说,“哎呀,烦人的很,咋就生了个女子嘛?就这个样子还住啥院,本来也没钱,转回家算了。哪个像她那么娇气嘛,人家生儿的都没那么娇气。” 那个时候的林父没说话,算是默认。 于是后来,在她生病的时候,她一点都没尽过儿媳妇的应尽的义务,只象征性的送上一两顿饭,好让她不被饿死。 这会儿,她忽然就有点后悔了。 她甚至还想到老太婆临死前那双圆睁着的浑浊的眼睛。 于是,她忽然就哭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忏悔,又或者是想到了自己凄苦的命运。 林小靖也有点慌,但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到她越哭越厉害,她才有些示弱的又有些不耐烦的劝她,“你别哭了,有啥好哭的啊。” 她听到林母一边捂着脸哭一边支支吾吾的在说话,一直重复着,“我后悔,我真的后悔,后悔得很。” 林小靖问,“你后悔啥啊?” 林母便哭着回她,“我就不该把你送去那么远读书,结果越跑越远,越来越不听话,一点都不想家里,一点都不想父母。” 本来已经柔软的心又硬了起来,她想,呵,你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去外地读书了的原因。 算了。 于是她不再理会哭哭啼啼的林母,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小靖对家里的这些事早已经麻木,所以这么一个小插曲她根本没放在心上,等自己这妈自己调节好了,冷战两天,到时候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但林母这回却是真的怕了。 到了夜里的时候,等到林父凌晨两点交接完班回到家,她强忍住睡意叫住他,“先别睡,有事情给你说。” 林父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有点烦躁,这个点了,难道又是要抱怨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什么事?我困得很。” 林母瞬间就生气了,对林小靖的态度的恐惧和对老公的抱怨这两重情绪让她有些失控。“你什么态度?你女儿马上都要不认我们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睡觉?你能不能稍微拿出一点担当来,管管家里的事,管管你女儿。” 林父觉得莫名其妙,但听到林母的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又坐起来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晓得?你看看你那个女儿,现在对我们啥态度?完全把我们当仇人。我就说你靠不住,对这个家啥时候负过责,啥时候关心过老婆孩子,天天就知道在外面跟别人喝烂酒,我看这个家迟早要散!”林母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又彻底失控了,话说到后面也越来越凌乱。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父这下也没睡意了。 他一边听着林母毫无逻辑的叙述,一边沉思,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自从这女儿去了外地读书,似乎离他们就越来越远了,这样的远不是空间距离上的那种远,而是心理上那种远,反正就是觉得这女儿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难以掌控。 说不恐惧是不可能的,万一这冷漠的女儿毕了业留在外省,然后嫁给外省的人在外省安家,他们两口子怎么办?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大学生,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这女儿一看就没什么大出息,但以后养老以及老了生个病还是要依靠她的。 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辈子,林父第一次也开始操心起更远的未来了,于是他问,“现在怎么办?” 林母定定地看着墙角,有些烦躁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还不是怪你没责任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她,现在长大了,记仇了。” 林父也跟着烦躁起来,一烦躁他就习惯性的想逃避,他想,要不就这么着吧,能怎么办?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 林父说,“别想了,睡觉吧,她不敢不管我们,不孝顺的话,以后外面的口水都要淹死她,你看到那个电视里了吧,那个带着记者去曝光不孝子的,她不敢。” 林母很讨厌他这种说话方式,他话里面的逃避以及破罐破摔的情绪让她莫名觉得悲愁,于是,她又哭起来了,“你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你能不能有点担当,尽点一个当爸爸应该尽的责任。” 呜呜咽咽的哭声让林父更加烦躁,于是他突然就吼出来了,“哭什么哭?你天天除了哭除了抱怨,还能干点啥?” 林母愣了一愣,正准备骂回去,林父又说,“真的烦得很,哪个家的孩子像她?要我说,还是独生子女的原因,培养了这种自私自利不记好的的人出来,我们小时候不也一样挨打挨骂?那个时候更惨,饭都吃不起。她不管我们算了,这儿马上拆迁了,到时候还用她给我们养老吗?” 关于拆迁这个事,他心里其实也越来越没谱,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偏偏官方现在都还没给个准信,但现在,他也只能把期望寄托在这种渺远的消息上,仿佛这样才能硬气一点。 林母终于安心了一点,但临睡前,还是嘱咐林父道,“明天最好还是跟她沟通交流一下,看看她啥样的想法,问问她毕业以后到底要干啥工作,要在哪儿定居,趁现在才大二,好好给她说一说。” 这样一个季节,阴冷潮湿,林小靖的房间将近一年没有住过人,她床上的被子也一直没有晒过。躺在上面,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发霉的味道,因为潮湿而沉重的被子,这种阴郁瞬间就浸透了她的心,让她觉得疲软无力。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熬过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她果真和预料之中一样,感冒了。 她在客厅翻找感冒药的时候,林母正好提着早饭进了门。 “你在翻啥?” 林小靖吸了吸鼻涕,瓮声瓮气地回道:“家里有感冒药吗,我感冒了。” 林母放下早饭,“在我们房间,我给你拿。” 林母进了房间却没有立即找感冒药,而是推醒林父,“我买了饭,起来吃点,顺便好好给她交流一下。” 林父迷迷糊糊地回了个“嗯”,又翻身继续睡。 林母这下又有点生气了,“喊你起来你就起来,什么时候了还睡?” 说完,便要掀林父的被子。 林父“腾”的一下坐起来,按住被子很是不耐烦地道:“真的是更年期来了,烦!” 林母想跟他大吵一架,但想到一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便压下怒气,提醒道:“一会儿吃早饭的时候好好跟她沟通一下,不要吵架,平心静气地说,问一问她以后的打算。” 林父一边披衣服,一边回,“我知道怎么问。” 房间里杂物多,林母翻了半天才找着感冒了。出房间的时候,林父已经坐在饭桌上分早饭了。 林母一边给林小靖递感冒药一边道:“先吃早饭,空腹吃药不太好。” 林小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她竟然一早就出去给一家人买早饭了,这会儿还提醒她不要空腹吃药。 突然要正式地和女儿聊天交流,林父有点不太适应,他想问问她包子好不好吃,又觉得这样问有点蠢,想了半天,他觉得当爸爸的关心学习就行,至于她的生活则应该是她妈来关心,所以便问,“”你这回的期末成绩啥时候出来?” 林小靖的脸色突然就沉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道:“估计还要一两周,怎么了?” 林父看了林小靖一眼,一年没见,这女儿似乎又长变了一些,他说不上来到底变在哪里,但就是觉得有些眼生。于是,他突然也有点不知所措。 他想,为什么她突然就变冷漠了呢?难道是因为想起去年成绩下来的时候他踹了她一脚的事。 于是,他忙解释道:“我就随便问一问,关心关心你的学习。” 林小靖一边无聊的翻着手机,一边目不斜视地回道:“哦,我成绩就那样,中等吧。” 要是换做大学以前,林小靖要是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成绩只是中等水平,他们夫妻俩绝对会好好的“修理”她一顿,可现在,她这么说,林父只觉得惶恐不安。 他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出自己和她妈最在意的问题,“毕业有没有啥打算呢?” 林小靖愣了愣,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打算,一来她天天忙着打工挣钱,没工夫没心力想到毕业后的事,二来先前求职碰壁的阴影一直重重的烙在心头,导致她一直在回避考虑未来。 这会儿林父突然问起来,她也觉得不知所措。她想回一句不知道,但又怕被他们责骂,便想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会当老师,也可能会考公务员,还没有想清楚。” 林母立即附和道:“老师和公务员都可以,都好找男朋友,现在那些家里条件好的就愿意找这种职业的女生,稳定,时间多,也好照顾家庭。” 林小靖的脸突然又沉下来了,嫁人嫁人嫁人,她讨厌听到和这两个字相关的话,她害怕嫁人,她知道她妈的意思,就是想让她通过嫁人这条路改变整个家庭的命运。 但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想到家里条件很好的高中同学,不论男女,找的对象都是和他们同一个阶层的。哪怕有那么一两个找了家境悬殊的,人家都无一例外是帅哥美女。她这样的,她自己偶尔都会嫌弃自己,又怎么能指望那样的人喜欢她呢? 于是,她有些烦躁地回道:“再说吧,都还没有定下来。” 林母又问,“毕业没有打算留在外地吧?” 林小靖的心又沉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先别问我,现在的事情都顾不好,以后我保证不了。” 林母又焦虑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的问,“你到底怎么想的嘛?肯定要回来工作,知道不?” 林小靖“哦”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回来工作呢?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做主。 林母以为她答应了,便道:“外面没什么意思,还是家里好。” 林小靖一口吃完手里的包子,正准备起身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林父又发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多管闲事?你妈关心你,你啥样一个态度?” 林小靖看了林父一眼,一年没怎么见,他好像老了一点,曲折的皱纹像树的年轮爬上脸,她骤然慌了一下,本来想顶撞回去,已经到嘴边的话,突然又被她吞回去了。 她换了一副说辞,“我没啊,我现在确实还没有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父还是不满意,“你有啥好考虑的,回家找工作不一样吗?” 林小靖不想和他吵架,便“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可是,她还是不知道。 她好不容易离开家了,好不容易可以没那么压抑地生活着了,她不想回去。 但是他们两口子那种迫切的想得到肯定的眼神又一直在她脑子里浮现,她狠不下心告诉他们,他不想回来工作。 而且,这回回来,她明显感觉他们俩改变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拌拌嘴,虽然林母依旧爱抱怨,但她能感觉到她在克制。 可是她的心还是麻木的,依旧什么都不相信,依旧是一片荒原。 她还是要离他们远远的。 她一边给他们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一边又在心里下定决心,于是,为了压下那点的愧疚感,她不断的安慰自己,他们之所以改变态度不是因为反思到自己的错误,也不是想弥补你,而是害怕你以后不给他们养老,怕自己晚景凄凉。 她想,等以后自己挣了钱,用钱弥补给给他们就好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夫妻俩还是很不放心,趁着过年吃团圆饭的时候,娘家的人都在,那个很有话语权事业很成功的大侄子也在,林母打算让他帮着劝一劝林小靖。 趁林小靖带着侄子去村里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她专门凑到大姐跟前,“唉,小靖自从去外地读了大学,就越来越不听话了,也不知道咋回事。” 林小靖大姨这会儿正在洗菜,听到自己这个妹妹突然跟自己抱怨上了,心里微微一惊。她向来争强好胜,即便大家心知肚明,她的生活过的很是拮据,她也从来没有在娘家诉过苦。 于是,她突然主动说起自己的烦恼,这让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事情很不寻常。 “小靖怎么了?” 林母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半天,才道:“爱跟我吵架,顶嘴,平时也不跟家里沟通,毕业了还想留在外省上班。” 林小靖大姨想了想,半天都没回忆起这个侄女具体长什么样,反而她小时候,考了双百分,跟大家炫耀的时候,那种充满朝气的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想,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听起来好像让人很不省心。 林母又说,“我和她爸的话,她现在是一点都不听。要不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们也帮我劝劝,最好让你们松松给她沟通一下,他明事理。” 林小靖大姨应了下来,但心里一直不解,她记得,这个侄女,一直是个学习好并且懂事的孩子啊。 到了吃饭的时候,她还暗中观察了一阵,这小靖吃饭安安静静,面前有什么菜就夹什么菜,从来不会突然站起身去夹远一点的好菜。 于是,她问,“你想吃啥菜?我给你夹。” 林小靖愣了一下,“没,我自己夹,大姨。”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问,“现在大几了?” “大二了。” “毕业以后准备做啥呢?” 林小靖纳闷了,怎么莫名其妙问起这个来?是自己妈和她说了什么吗? 想到这个可能,她突然有点生气,自己家的事自己处理不好,竟然让亲戚掺进来。 于是,她故意地道:“不知道,没有想清楚。” 林母突然插话了,“不是当老师或者公务员的吗?” 林小靖没理她,转而看向眼前有些富态,和自己妈有些相像的大姨,“我爸妈不给我生活费,我学费也要自己挣,没时间学习,也没时间想以后的事情。” 林母慌了,隔了几个座位的林父也慌了。 “你瞎说啥?”夫妻俩异口同声道。 林父急道:“你说这话还真没良心呢?我没给你交过学费?你妈没给过你生活费?” 林小靖呵了一声,“是给过,一个五千,两个五百。” 大姨过来劝她,“你还是要体谅父母的不容易嘛。”虽然她心里也在纳闷,这两口子既然没供孩子读书,钱都花哪里去了? 外婆也发话了,却不是责怪林小靖,“你们两口子都在干啥?娃也不管,钱都花哪儿去了?” 林父沉着一张脸,“我不知道,钱都是她妈在管。” 林母重重的拍了拍桌子,“你以为你挣了多少钱?今天亲戚都在这儿,也别怕被笑话了,你自己说你挣多少钱。” 林小靖只斜了二人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仍埋头吃饭。 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劝夫妻二人, “大过年的,吵什么架,一家人难得聚到一起。” “别吵架了,有啥好吵的。” 小舅舅看向林小靖,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瞬间来了火,“你还有心情吃饭?你看看你爸妈都要吵架了?” 林小靖抬眼看了众人一眼,这会儿大家都在看她。 她有些心虚,但随即便漠然的道:“让他们吵呗,把气出了就好了。” 说完,亲戚们脸上几乎同步闪过讶然,林父林母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甚至于,她还从这两口子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丝难堪,这让她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 大约两秒钟静音,林父突然爆发了狮子一般的吼声,“你给我滚!” 林小靖懵了一瞬,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低低的说了句,“好。” 说完,她便推开椅子径直往门口走。 刚走到一半,林小靖就感觉到身后一阵响动,是碗摔碎的声音。 林父这下彻底火了,“你滚了你就不要再回来。”说着说着,他就要冲上前踢她。 要不是两个舅舅在后面拖住他,跟去年一样的好戏就要再一次上演了。 林小靖很想哭,但心里却意外地平静,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 亲戚里最有话语权的大表哥终于说话了,“小靖,给你爸道个歉,一家人还是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有啥不满都说出来,别闹得这么僵。” 林小靖看了众人一眼,她想,我有什么错啊,我为啥要道歉,我哪一句不是说的实话。可是她不敢说出这些话了。 她挪开眼,长长的吐了口气,将发热的眼皮冷静下来,快要落下的泪水吞回心里,才冷漠的说了句,“对不起。” 大姨又把她拉回座位,等到亲戚们都坐好,这才又开始说话,“小靖,你爸妈虽然说是有点问题,但肯定还是爱你的,希望你过得好一点,家里毕竟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以后你走那么远,你爸妈万一有个三病两痛的怎么办?而且,江宁那些地方的房价高得很,你毕业了靠你自己啥时候才买的上房子,回家好歹有个地方给你住嘛。” 林小靖想,我宁可一直租房我也不回去。但嘴里只“嗯”了一声。 大姨说完,又换大表哥说,“我前几天还听我一个政府的朋友说,你们那里要拆迁了,到时候拆了迁,赔你们几套房子,我看你舍得跑外地去。” 林母突然插话道:“真的要拆迁了?” 大表哥点头,“在规划了,只是说具体文件还没有下来,时间也没定。” 她这个大侄子事业成功,人也仪表堂堂,她平日里最是信服他的话,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要拆迁了。林木心里终于安稳了一些,连带着刚刚满肚子的气也消下去不少。 林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明朗了一点,这才赌气一般的道:“随便她,想出去就出去,最好不要回来给我添堵,我看到烦。” 林小靖也像故意跟他过不去一般,脆生生的回了个“好”。 眼看着林父又要生气了,大表哥忙劝道:“小姨父,你也别说气话,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要真的气走了,到时候大家都遭罪。” 说完,又劝林小靖,“你也别和你爸顶嘴,你爸有高血压,万一气出个啥出来,有的你后悔的。” 林小靖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有的高血压,我怎么不知道?” 林母回,“九月份时候检查出来的,还住了两天院,你爸还喊我不给你说,免得你听到了影响你学习。” 林小靖垂下眼睛,这会儿她有点愧疚了,她想说两句软话道个歉,可是她说不出口。她也不想因为一个高血压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于是,她看向林父位置上的酒杯,假装硬气的道:“那你为啥还喝酒?高血压不能喝酒。” 林父撇开脸,“我不用你管我。” 林小靖不想回话了,随便他吧,她想,反正是他自己的身体。 桌上坐的都是林母的娘家人,听到林父这么说,外婆首先就不高兴了,“我还忘了,你还有高血压,一会儿就别给他喝酒了,喝饮料吧。” 大姨也偷偷打量了这个妹夫好几眼。今天,他们一家闹的这么一出可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原来看似乖巧懂事的侄女还有这么倔强叛逆的一面,还有她这个妹夫,平时唯唯诺诺的,没成想脾气也挺大。 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妹妹了,年轻的时候挑三拣四,结果最后嫁了这么一个男人。 这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虽然什么结果也没讨论出来,但确认了拆迁信息,林家两口子安心了不少,也就没那么纠结女儿要不要回来工作的事了。 吃过饭,众人各怀心思,该坐下来聊天的聊天,该打麻将的打麻将,只有林小靖,趁着大伙儿没注意,一个人偷偷摸出大门,这会儿正一个人往村外大马路的公交车站走。 她要回家去。 出了门,她的身心才轻松了一些,崩了很久的眼泪也决堤而落。 这些眼泪,也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让它们落下来,她不想在众人面前,流给他们看到。 说她这人不孝顺也好心硬也好,她已经不在乎了,早就破罐破摔了,只要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就好。 这个季节,咋暖还寒的时候,正是渝州最冷的时候,又阴又冷,透进骨髓的一种冷,林小靖缩了缩脖子,身上穿的还是去年寒假前在学校外边的小店买的棉服。穿得久了,已经不怎么保暖。 她想,要不我先不回家,直接坐到城里去,这个时候,商场里的羽绒服应该打折了,可以去看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林小靖提着两大包衣服从商场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外面的气温已经到了零度以下。 这会儿她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购物带来的短暂的满足感,让她觉得身心都轻松了不少,似乎,整个人都没有那么冷了。 到家的时候,林家两口子也刚回来不久,见的林小靖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林母有些诧异,目光一直停留在上面。 等到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以后,她的脸瞬间沉了一下,“我说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结果去买衣服了,买的啥嘛?” 那样的带着嘲讽的,明显快要生气的语气让林小靖很不舒服,于是她径直朝自己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回,“没啥,随便买两件。” 林母一路跟着她走到房间,见她只是随手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椅子上,并没有打开的意思,便又问了一次,“买的啥嘛,给我看看。” 说完,她就要走过去自己打开来看。 林小靖横在林母面前,用一贯冷漠的,疏离的,看待外人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就一件羽绒服,还有点杂七杂八的衣服,没花多少钱,四五百吧。”价钱她故意说低了一半。 林母“哦”了一声,心里松了一下,“买啥羽绒服嘛,马上就开春了,你也要节约一下,开学了又要花钱。” 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过完年就回学校,这会儿打工的机会多。” 林母这回有点不乐意了,“怎么又要走?这才回来多久?” 林小靖反问,“你要给我出生活费吗?” 林母不回话了,沉默了半天,她才道:“房子啥时候拆迁啥时候就给你出生活费。” 要是放在以前,林小靖少不得要讥讽林母两句,但这会儿她只愣了一下,她想到刚才进门的时候,坐在家里那张旧沙发上阴着一张脸的林父,心里突然有种着急的感觉。 良久,她才开口问,“我爸的高血压咋样了,一个月吃药要花多少钱?” 林母一屁股坐了下来,面上忽的就闪过一丝颓然,“吃药倒是不贵,一个月一两百,就是你爸不戒酒,医生都给他说了,喝不得酒,他还非要喝。而且,他现在脾气也差得很,一个不对就跟我发火,非要说高血压是我给他气出来的。” 林小靖想,可不就是你吗?常年累月的被骂窝囊无能,能不生气吗,能不上火吗,这样能不生病吗?这会儿你开始装可怜了,你也不想想你之前说话多难听多过分。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说出来。 一直以来,她对她爸的感情就挺复杂。一方面,她偶尔也会鄙视他没什么上进心和责任心,但另一方面,她又知道她爸心里还是关心她的,至少肯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她交学费,在这件事上,他就比她妈强很多。 想到他生病这个事,林小靖的心又软了下来。 但语气仍然冷漠。 她走到客厅,僵直的站在他面前,问,“你高血压没事吧?” 父女俩倒真是货真价实的父女,和林小靖一样,林父也是用一样的冷漠回应道:“我没事,说了不需要你管。” 林小靖愣了一下,她知道他还在为中午的事生气,但现在她就是不想示弱。 “哦,那你自己注意吧。” 说完她又转身回房间去了。 这一天是大年二十九,距离除夕还有一天。 这个时候,无论贫富贵贱,家家户户都在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的一年,但只有林小靖家,确切地说,林家父女俩,仍在冷战,一片冷清,一丁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 林母提议买点好酒好菜的时候,林父正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养神,一句话都没说。 等到林母说第二遍的时候,他才缓缓睁开眼道:“我明天要跟几个同事去吃饭,随便你们。” 林母一咬牙,一跺脚,索性撒手不管,“随便你,这个年不过也行!” 但到底还是说的气话,思前想后,她又去找了林小靖。 “你爸现在高血压,没人敢惹他,一跟他吵架,就吼着头痛,说我要把他气得脑溢血了。你还是给他道个歉,服个软,年还是要过的嘛。” 林母开天辟地头一回这么清醒的和林小靖讲话,这让林小靖心中不由一惊。看来,她爸开始反攻了,终于能治得住她妈了。 可高兴了一瞬,她又惆怅起来,她觉得她妈也挺可怜。 那句话果然说的没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也说得通。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了客厅。即便千百个不乐意,她也没法儿拒绝这种时候的林母,她同情她。 她想,以后如果我要结婚,我绝对要把我爸当反面教材。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又被她马上掐灭,结什么婚啊。一想到父母这种相处状态,她就本能的恐惧。 林小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想好了台词,又做好了心理建设,用力的深呼一口气,再长长的吐出来,这才坐到林父旁边,“你还在生气啊?” 林父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没应她。 林小靖又戳了他一下。 这回睁开眼了,但明显不想理她。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扯着他的衣袖,仰着脸央求一个棒棒糖,那个时候家里条件比现在还差,她不敢要玩具和好看的裙子,棒棒糖就已经是极限了。 她想找回一点那种撒娇的感觉,但无论怎么回忆,怎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婉转,她发出的声音还是不伦不类,“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林父像台老旧的电视机,天线已经腐锈,是一丁点撒娇的信息都捕捉不到了。 他斜了林小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重重地放下遥控器,转身进了屋。 刚刚冒出来的一点想要和解的小芽就这么被林父冻死了,林小靖叹了口气,算了,她无所谓了。 大年三十,林父照样喝得烂醉如泥回家,自从得知这片小区要拆迁的消息后,他整个人明显精神了许多,像是突然有了依仗一样,说话行事明显比从前“潇洒”多了,在酒桌上和同事讲话也是,颇有种得势的风范,“我们那个侄儿开大厂,认识政府里的人,他专门说了,肯定要拆迁。” 林母反而沉寂下来了。一方面是因为林父的高血压,另一方面则是林小靖的冷漠。 许是大年三十的原因,林母也没有和他吵架,只是唠叨了几句,“还是少喝点酒,医生都说过了,你这个血压,喝不得酒。” 正月初四的时候,林小靖还是提前回学校了,临走前,赵母不仅破天荒的送她上了公交车,还硬塞给她一千块钱,这让林小靖心里很不是滋味。 坐在开往火车站的公交上,她看着两边的高楼不断往后退,心里忽多了点那种叫做舍不得的情绪。 她看了电影《广岛之恋》 电影开始,一夜情之后,男主角继续休憩,女主则清醒,除了男性事后疲劳,也突出女性的敏感,这里的设置符合实际。女主角在穿着和服窗外远眺,显示出性感。 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认为,爱,是一种能力。爱情是对人类生存问题的回答,爱的功能,是对恶的消除。“经典的叙事都有恐惧,爱情恐惧的是阶级差异”。此说法思路正确,解构了爱情的心理道德因素,可惜不够精确。阶级差异,仅仅是恶的一种,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就受到阶层差异的伤害。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恐惧的是家族隔阂,类似于族群隔阂,隔阂伤害爱情,也是人类道德无能的表现。《泰坦尼克号》中,超越阶层的爱情让观众感到舒适,这是经典叙事的道德社会传播功能的体现。当下,国人动辄要车要房,电影也难以免俗,行走皆有暴发户姿态,大众文化对道德问题讨论的失败,精神荒芜便体现在此处。 爱能打败物质代表的肉体之恶,所以彰显伟大。有了爱,还要做爱,便有了灵与肉的统一。 在本片中,男女主角一开始就缠绵,然后性交中女主讲述广岛中的见闻,两人性交完毕,开始交流,女主角回忆起痛苦过去而拒绝示爱,情节就有了推动力,悬念由此产生。《广岛之恋》肉体表现克制,将男女情欲为电影整体的叙事服务,体现导演的功力。 乔治艾略特在《小说的艺术》中特别强调动机对于小说叙事的影响,动机是一种故事发展的动力,也是事件发展的线索。电影也是一样。在本片中,女主角便受到国家隔阂的伤害。没人能永远背负创伤,女主角的德国爱人在战后遭到杀害,自己被剃光头,精神受到创伤发疯。战后民族主义导致大众的癫狂,在《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也有表现。在中国也有剃光头的传统,不过动力来源于官方话语的阶级仇恨。 女主角的个人际遇导致心理失衡然后世界观崩塌,最终只能疯癫,或者自杀。对于本片,女主的心理创伤便是故事动力。而日本的男主是一个治愈者,就像广岛的创伤在那片土地上已经愈合,由来自广岛的男主来解决女主的心理痼疾,是一种隐喻。两人相爱,女主角回复爱的能力,也就恢复了希望。女主角发现自己已再次坠入爱河,但是又无法走出过去,纠结于是否留在广岛,又充满了对死去爱人的愧疚,实质上是要将压抑的过去再次接受,心理变化,符合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模式。 如果故事背景换成正在越南打仗的美国大兵,治愈和救赎在叙事情理上则不成立。故事叫《广岛之恋》,体现出杜拉斯写作对小说主题把握的高妙。 杜拉斯有东方生活的经历,终身写作从来没有离开过东方的主题,东方的情欲气息和神秘色彩让她迷恋。在片中女主角在西方受到伤害,在被西方伤害过的广岛得到救赎,同时将男主设定为日本人,不仅仅是个人叙事的偏好。更有战后左派意识形态的暗流。本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每林小靖动了留在江宁的念头时,她总会想到林母那一天送她上公交后,那个驻足着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瑟的身影。 一直泡在苦水里的人,对一丁点的甜味都格外的敏感,也更容易牢记这一丁点甜,林小靖就是这样。 到了大三,轮到她选择毕业后的去处时,因为一次偶然的聊天,也因为没有拿到教师资格证的原因,她动了考研的念头。 那个时候,她和张成程各自早已释怀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甚至于,张成程还交了新女友。 于是,他们反而能坦然地来往了,因为大家心里都不再有对方的一席之地了。 让她产生了考研的想法的对话,就来自于张成程。 “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那个时候的林小靖正逢教师资格证考试失利,正是迷茫的时候。 “不知道,你呢?” “我还是考研,和我女朋友一起去北京,我想考北航。” “真羡慕你,我到现在都还没什么想法,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 “那要不你也考个研,缓冲个两三年兴许会好一些。” 林小靖想,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正好这会儿家里也在催着她回去,就这么一瞬间,她就动了这个心思。 可是,怎么给家里说,却是一个问题。 原本林父林母一心盼着她早些毕业,然后找一个稳定的工作,早些定下来,可这会儿,她却又打算读研,毕业瞬间就遥遥无期起来,不用想都知道,家里绝不会答应这个事。 但她还是给林母打了个电话,她准备好好的跟她谈一谈。 原本母女俩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些,甚至于,这一年林母偶尔还会给林小靖打电话问候问候近况,虽说母女俩仍没什么共同语言,但好歹不会刚说上几句话就忽然就吵起架来。 可这一回,林小靖刚说出要考研的想法,林母的声音就沉了下去,“你还是别考研了,女孩子的青春就那么几年,读个本科就够了,再读下去就嫁不出去了。” 林小靖也不高兴了,但仍耐着性子解释,“研究生毕业我也才二十五啊,而且学历更高,以后的发展肯定更好。” “出来还不是那点工资,反正别考了,没什么意思,你看你大姨夫那边的那个侄女,就是读了博士,现在都三十多了都还没有结婚,而且我看她读了那么多书也没挣几个钱,穿的也挺一般,你就别读了,安安心心考公务员多好。” “你不是正好让我毕业回渝州,那我就考重大啊,你看这样不挺好。” “反正我不同意,没必要考,你要是非要考……”林母越说越激动,差点说出你要是非要考你就不是女儿这样的话来。 林小靖整颗心瞬间就沉下去了,她想,我干嘛要跟你商量啊,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是啥样人有啥样想法我还不知道吗?你这个人的人生都是失败的,我干嘛要跟你商量呢?干嘛要听你的意见呢?反正我就是要考。 几乎就这么一瞬间,她就下了决心。 于是,她没再多说话,只道了个“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自己的事情还是应该自己做主。 对这句话深有同感的还有赵一楠。 纸终究还是没包住火,大二暑假的时候,和姜河偷偷在被窝里煲电话粥的时候,还是被半夜起来喝水的赵母发现了端倪。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趁着赵一楠陪她爸看电视的时候,赵母终于问了,但却不是直接抛出心底的那个疑问,而是先铺垫着问了个看似没什么关系的问题,“囡囡,你在学校每天都几点睡的?” 赵一楠愣了愣,心里莫名一慌,瞬间想到每天和他们打完电话,她总要和姜河腻歪一阵才睡觉,哪怕是姜河忙着学习的时候,她也会等着他一起睡觉,这种时候基本上都是十二点以后。 于是,她有些心虚地道:“每天打完电话就睡了呀,十一点的样子。” 赵母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昨晚和谁在通话呢?” 赵一楠的脸色霎时就白了,“没,没呀,你估计听错了吧。” “那要是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记得告诉爸爸妈妈。” 赵一楠松了口气,“放心吧,我会的。” “其实妈妈现在也想通了,你毕竟这么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主了。不过,不管是什么情况,妈妈都希望你通知家里一声,不然遇到坏人怎么办?” 赵母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温和,竟让赵一楠莫名有种“我妈转性了”的错觉,于是她忽鬼使神差地道:“放心吧,他人很好,对我也特别好。” 赵母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但下一刻,又笑眯眯地道:“囡囡是真的长大了。” 要不是赵母这会儿的表情仍像春风一般温柔,赵一楠定然会觉得她这句话是在反讽。 “还没呢,在你们面前我永远是小孩。” 赵父倒是真心实意地问,“还不知道这个男生到底有多优秀,竟然能追到我们家囡囡,我可是记得咱家小公主说过,以后要嫁给什么木村拓哉的。” 赵一楠脸红了一下,想到姜河那一抽屉的荣誉证书,便又换了副自豪的表情,“他真的挺优秀的,成绩一直是专业前三,大二的时候就发过一篇很权威的科研论文,而且每年都能拿国家奖学金,而且明年他也准备保送到复大啦。” 赵父想了想,这男孩听着确实挺优秀,反正比他大学的时候强,便又问,“那人品呢?人品怎么样呀?” “当然很好,很诚恳很老实一个人。” 林母似乎并不关心优不优秀的问题,只象征性地夸了一句,“确实挺优秀,你说他要来复大读书,那他们家也是上海的吗?” 赵一楠呆了一瞬,似乎有些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只回了个“不是”。 赵母继续耐心地问,“那是哪儿的?” 赵一楠想了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城市,不过这些不重要,以后他肯定能在上海买房,肯定不会让我过苦日子,你放心吧。” 赵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赵一楠两眼,用过来人的锐利的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然后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啦?” 赵一楠这下是真的心虚了,脸色青白转换了好一阵才道:“才在一起没多久,老妈你问这问题好让人觉得尴尬呀,你知道我的呀,这种出格的事我哪敢干。” 赵母稍稍放了些心,这女儿虽然有些任性,但一直都算听话,应该不敢做这种没脑子的会让自己吃亏的事。 倒是刚才,从她说的话中,她好像揣摩到了一些信息。“这个男生就是你之前给我说过的那个航空航天系的男生吧?” 赵一楠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知道这个人的底细以后,赵母反倒不担心了。 诚如她刚才说的女儿长大了,她决定用一种温和一点的方式劝诫他们分手,她已经有一些意识了,压抑得越紧,只会触底反弹,只会把她推出去。 于是,她说,“你喜欢就好,妈妈当然希望你开心。” 可是,她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才能让他们慢慢的分手。或者说,最好是让这个男生没保送上复大,这样她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分手了。 然而事与愿违,保研结果让林母很是震动,她怎么都没想到,最后没保送到复大的是赵一楠。 而且,被拒绝的理由不是成绩差,也不是那个老同学能量不够,甚至也不是她的礼金没送到位,而是令众人跌破眼镜不敢置信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 赵一楠没军训,没有军训的理由是有先天性心脏病,但她呈交上去的体检结果却没查出这一项。于是,学校顺藤摸瓜,就这么发现她军训理由作假的事了,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学校就这么着的拒绝了她的保研申请。 刚接到电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赵母眩晕了好一阵才缓过这口气来,“老同学,你就不能再帮着想想办法吗?这么个事,可大可小,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的男声明显有些无奈,“我也没什么办法,这个事我现在管不了了,你要不让囡囡考研吧,只要她过了初试线,哪怕是刚到分数线,我都能让她稳稳当当地进复大。” 赵母愣了一会儿,“好,我先给她导员打电话问问情况。” 但挂了电话,她却没给导员打过去,反而翻出了赵父的电话号码。 “囡囡没军训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事情久远,赵父早忘的差不多了,回忆了好半天,才犹豫着道:“好像是有一天没军训过,我记得好像说是得了重感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母语气冰冷,又问,“当时是谁帮她请的假?” 林父讪讪道:“我给她导员打的,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赵母最是了解她这个老公,虽然不怎么上进,但人却十分老实,他应该没有撒谎骗她,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她那个女儿身上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但赵母还是问了,“你没给导员说过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赵父懵了懵,“囡囡什么时候有的先天性心脏病?这是出什么事了?” 赵母没回答他,只淡淡地道了句,“我挂了。”便挂了电话。 纤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她暂时忍住心里这鼓气没给赵一楠打电话,而是沉思了半一会儿,又给赵父打了个电话。 “周末你陪我去江宁一趟,我们去看看囡囡,你先别告诉她我们要去。” 赵父先是纳闷了一下,接着又是狐疑,再接着又是惊喜,下周就是孩子二十岁生日了,难道孩子妈是想过去给她过生日? 于是他满口答应,“没问题,开车去还是坐高铁去?” “开车吧。” 此时,赵一楠对保研失败的事却浑然不知,结果要下周一才会出来,这会儿,她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了,就等着结果下来然后拥抱大好的前程。 对于她自己,她对自己这个女强人妈妈的能量当然十分放心,她坚信,在上海,就没她办不了的事。她自己,还有她那一班老同学,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都是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 对于姜河,她更加放心。这样万里挑一的优秀人才,谁失利他都不可能失利。 但姜河最近却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虽然他总推说没事,但赵一楠隐约猜得到,他在担心保研失败。 她记得前两天他还问过她,“宝贝,我要是没保上复大怎么办?” 那会儿她的回答是,“那就考吧,虽然时间不多,但我觉得你肯定考得上。” 可姜河仍不在状态,对于她提出的周末去扬州玩一圈的提议,他也用学校有点事这种理由给推脱掉了。 赵一楠想,等下周结果出来就好了,虽然她有些生气,觉得姜河莫名其妙,却也一直压制着那口气,没发作。 没等到下周,赵家两口子就杀到学校来了。 上海到江宁不算远,开车只消四个小时,两口子五点多就从家里出发,到学校的时候才十点不到。 既然到了学校,赵母就不急了,索性拉着赵父去学校门口找了家看似还不错的鸭血粉丝汤店坐下,准备吃个早饭再进学校。 鸭血软而弹,粉丝顺滑,吃到一半的时候,赵父这才想起来,“我们要不要给囡囡说一声我们来了。” 赵母递给他一张纸,示意他擦干净嘴,这才回,“不用。”她准备一会儿直接上去。 至于赵一楠那一边,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被姜河传染,这么一大早,她竟也有点惴惴不安的感觉,本来是该睡大觉的点,她却醒得格外早。 她推了推姜河,“你醒了吗?” 姜河睁开眼,“醒了。” 他早就醒了,一大早就在想心里的烦事。为了这个事,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睡一个安稳觉了。 但他却没法跟任何人倾诉,包括跟他这么亲近,这会儿正窝在他怀里的赵一楠。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他多想忘掉这段往事,当初偷窃师兄idea的事还是传到了复大那边,前几天他以后的导师,那个学术圈举足轻重的教授,专门发邮件过来询问这件事。 虽然他当时给他解释清楚了,对方似乎也相信他了,但他就是担心害怕,他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要真的因为这么件事情功亏一篑,不,他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 想到这个,他就来气了,那几个博士,明明都快毕业了,还要耍这么一出阴招,真卑鄙,他想,等我以后爬上去,有你们好受的,这辈子也别想混好。 赵一楠的手,这会儿似乎有些不安分起来,他翻了个身,巧妙地避开了她,然后迷迷糊糊地道:“有点困。” 赵一楠又有些不高兴了,她这会儿正是不安的时候,她需要亲密一点的接触,好让她暂时忘记那种不安的感觉。 于是,她有些强硬的,从身后贴近姜河,然后在他耳边,专制却又带着几分撒娇地道,“不行,我要你陪我嘛。” 正待姜河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外面的门却被敲响了。 赵一楠的心猛地一跳,以为幻听,忙问,“你听到敲门声了吗?” 姜河也懵了一瞬,“听到了,是谁?” 赵一楠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道:“要不别开门吧,管他呢。” 话音刚落,如索命咒一般的敲门声又响起了。 姜河一边起身一边披上外套,“我出去看看。” 赵一楠一把拉住他,“别去吧,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姜河安抚住她,“放心吧,我出去看看。” 姜河打开门的时候,心也猛地一跳,这两个人怎么这么面熟,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是赵一楠爸妈,他在照片上见到过。 他想装作不认识二人,然后告诉他们你们敲错了门。 但还没待他说话,赵母便直接推门进了屋。 “赵一楠,你给我滚出来!” 从记事起,赵一楠从未见过自己这个温柔大方优雅的老妈发过这么大火,大到张牙舞爪恨不得当场扇她两巴掌。 赵父这会儿脸色也很不好看,阴沉着一张脸坐在赵母身边劝她。 姜河给二人倒了水,招呼着他们喝水。 夫妻俩谁也没理他。 赵一楠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整张脸已经被吓成了惨白色,垂着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赵父先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你保研失败的事情?” 赵一楠只觉得耳朵里嗡得响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不可能呀?” 赵母没再看她一眼,只冷冷地道:“怎么不可能,你什么时候得了个先天性心脏病然后没去军训?” 赵一楠这会儿在心里已经骂了刘雨晨千万遍了。她苦着脸问,“没军训也不至于影响我保研吧?到底怎么回事呀?” 赵母瞥了姜河一眼,心知自己一家人谈事外人在场不太好,便命道:“你先走吧。” 姜河有些愠怒,却乖巧的道:“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有什么事你们再叫我。” 出了门,姜河却瞬间黑了脸,恨不得一脚踢到墙上,然后狠狠地骂上两句,你以为你们算什么东西啊! 姜河离开以后,赵一楠便立马坐到赵母身侧,惴惴不安地自责道:“老妈,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呀,我真不知道一个军训都能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我要是……” 赵母打断了她,“那你说,不住校,出来和男人未婚同居你也不知道后果吗?这些都是我教你的吗?你之前怎么骗我和你爸爸的?” 赵一楠这会儿已经开始掉泪了,她一边着急的拉赵母的袖子一边胡乱的找理由解释,“老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姜河是认真恋爱的,他为了我连清华都不去,就为了跟我在一起才选择的复大,再说我们俩都谈了这么久了,老妈你别说我了,我也很难受。” 赵父心疼了,自己这个任性可爱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哭过呀。 “囡囡也知道错了,就别说她了,刚才我看了一下,那个男孩看起来还算老实,也挺懂礼貌,要不把他叫出来一起吃顿饭了解了解情况。” 赵母没说话,她在盘算,怎么才能帮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把伤害减到最小,顺便权衡一下,现在这种情况,是让他们立即分手好还是继续在一起的好。 于是她问,“你现在怎么想的,保研没保上,你是准备考研还是有别的打算?” 一想到要考研,赵一楠本能的排斥,“我现在就算想复习,时间也不够了,我肯定考不上,老妈,你要不让你那个同学再想想办法,这不结果还没下来嘛,还能操作的。” 赵母的脸又沉了一下,“那你那个男朋友呢?如果他也没有保上,他怎么打算?” “他肯定能保上,而且他跟我不一样,他申请的直博,不用读研,直接就是博士了,他很有天分,最适合做科研,以后肯定是个航天科学家。” 赵母想了想,没表什么态,她准备一会儿问问那个老同学,这个叫姜河的男生有没有保送上复大,如果上了,倒也不是不可以让他们交往,如果没上,那就果断的让他们分手。 赵一楠以为她还在生气,便又认错道:“老妈,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瞒着家里做这些蠢事了,真的,你再相信我一次嘛。” 赵母斜了她一眼,心中只觉得无奈,自己这么一个精明能干的妈,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呢?她又斜了她一眼,真是处处像她爸,一样的没出息,一样的糊涂脑子。 她妥协了,于是,她道:“一会儿你给你那个男朋友打个电话,既然爸妈都过来了,刚刚也见了面,没理由不一起吃顿饭了解了解。” 赵一楠这下终于放了心,欢欢喜喜地给赵母说了句“谢谢老妈。”便急匆匆地进了屋,她要去拿手机给姜河打电话。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赵一楠给姜河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好到学校。 语气有股淡淡的疏离,“怎么了?” 赵一楠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倒没感觉到什么异常,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我老爸老妈想请你吃个饭,一会儿你回来嘛。” “好,我知道了。” 没等赵一楠说话,姜河就挂了电话。 他走的时候连脸和牙都没刷,这会儿坐在铺着秋露的长椅上,有种萧瑟的无精打采的感觉。 他回想了一下,虽然没听到他们说几句话,但他却从他们短暂的对话中,知道了两个对他来说挺重要的东西。 一是赵一楠保研失败的事,这不是一个小事,相处了一年,对于赵一楠的学习习惯和生活习惯来说,他相信她肯定永远都考不上研究生,那剩下一条路就是出国,但她妈似乎不太愿意她脱离掌控去那么远的地方。这就说明,她的学业很有可能会止步于本科,然后再经家里介绍一个稳定但收入不高的工作就这么一直干下去。他不太喜欢这样,这样废柴的女朋友没什么吸引力。 二是她父母的人脉以及资源的问题。他记得赵一楠先前信誓旦旦地说过,凭自己妈妈在上海的人脉以及能力,把她送进复大不过挥一挥手的事,可这会儿,因为一个奇葩的不能再奇葩的理由就这么把她拒之门外了,他觉得不太真实。也许,人家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她,不过是碍于老同学的面子,没好直接拒绝而已。这样的家庭,放在上海,算不得什么大户,对于普通的打工族来说,也许这样的家庭挺难高攀,但对于他这种,他自认为以后会越爬越高的人来说,她们家不一定有那么高端的资源任他利用。 似乎就这么一瞬间,姜河就重新给赵一楠定了一个位。 他想,也没那么厉害啊,有什么资格甩脸子给我看。 这会儿,坐在大学城这边最好的一家饭店里,姜河却又显露出了几分局促与恭敬。 赵母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爸妈什么时候退休啊?” “他们还早着呢,估计再等五六年吧。” “都在哪里工作呀?” “我爸副处干部,在政府工作,我妈小学副校长。” 姜河想,你不就是想要问家庭情况嘛,既然问了,那我就一并回答吧,反正我爸只是普通公务员,我妈普通教师,你要是愿意听,我能编出他是东北某地级市市长的话来。 赵母的脸色稍稍缓和,这样的家庭条件虽然差强人意,但也不算拿不出手。 她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博士毕业再去国外读两年博后,争取评个青年千人计划,然后回来找个学校,成立自己的实验室。” 赵母忽然想到她们医院那个新来的院长,也是什么领军人才计划,如果姜河以后真能混到这个份上,倒也不算差了,至少能配得上他们这样的家庭了。 但现在,她没做定论,还不知道他能不能直博,迈出这一步。 于是,为了让赵一楠及时止损,她道:“你们还是学生,是学生就该做学生该做的事,你们各自搬回各自的宿舍住吧,外面的房子就退了。” 赵一楠不乐意了,这么灰溜溜地又搬回去算什么事?还不得被林小靖得意死。 “我不想回去,我跟那个宿舍的人合不来,我不喜欢他们,要不让姜河搬走,我一个人住,你总满意了吧?” 赵母斜了她一眼,“不行,你要是真认识到自己错了,就该老老实实搬回宿舍,好好复习准备考研。” 赵一楠哭丧着脸,“你怎么这样,烦死了!” “赵一楠!”赵母也憋了一肚子气,“你如果再得寸进尺,以后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见形势不对,姜河忙上来劝解,“阿姨,您别生气,出去租房子这事是我不对,您别跟一楠置气了,您说的对,学生就该做学生该做的事,我们一会儿回去就开始往回搬。” 赵母“嗯”了一声,“一开始就该这样。” 赵一楠一咬牙,一跺脚,只能气呼呼地坐下来朝姜河使眼色。 姜河假装没看见,仍恭顺地和赵母说话,“阿姨,这事情真是我考虑不周,您要是还生气您就骂我好了。” 赵母没说话,正逢服务员进来上菜,她闷闷地道了句“先吃饭”,便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吃过饭,四个人又往姜河二人租房的小区走。 赵家两口子美其名曰是要帮女儿收拾东西搬行李,其实姜河和赵一楠都清楚,他们夫妻俩这是要确保他们两个没有阳奉阴违。 等到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赵母看了姜河一眼,用惯常的命令的语气道:“你给房东打电话吧,给他说把房退了。” 姜河愣了愣,他真没想到赵母末了还要搞这么一出,本来他打算的是这会儿先把行李搬回去,等过两天风头过去了,他们再搬回来,没想到她连这个也考虑上了。 这会儿,他有点为难了,但他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说出了自己为难的地方,“我一连交了半年的房租,这才两个月不到,要是直接退租的话,房东估计不会把钱还给我,我想的是这两天把房子转租出去,免得白白损失七千块,阿姨,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再搬回来了。” 赵母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又吩咐一旁的赵父道:“你提这个最大的行李箱,我们一起帮她搬回去吧。” 就这么一会儿,赵一楠已经认命,摊在汽车后座,她才有功夫思考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最后化险为夷,父母也勉勉强强接受了姜河的存在,但她还是不太想搬回去。 一想到林小靖那张脸,她就本能的排斥。 想到林小靖,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她在校外租房的事以及小区地址是谁告诉他们的呢? “老爸。”她叫了一声正专心开车的赵父。 “怎么啦?”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呀?” 赵父想了一想,道:“纸总是包不住火的嘛,以后别再骗爸妈了,知道吗?” 赵一楠撇了撇嘴,心道,不用你说,我都知道,肯定是林小靖呗,整个宿舍,除了她还有谁会跟我过不去呢?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小靖却不在,只有许甜甜在电脑上复习六级考试,她已经考上了教师资格证,如今算得上是整个宿舍最轻松的人了,就等着毕业了。 见到他们一家大包小包的进了门,许甜甜并不意外,立马迎了上来。 “一楠,你可终于回来了!” 赵一楠皮笑肉不笑,问,“林小靖呢?” “她准备考研呢,去图书馆自习去了。” 赵一楠撇撇嘴,“她考哪儿呀?” “好像是重大,挺一般的,不如你们复大,怎么样一楠,复大这下稳了吧?” 赵一楠尴尬的笑了笑,没说话。 赵母瞥了许甜甜一眼,她当然记得她是谁,她就是那个傍大款怀了孕被抛弃的乌市小姑娘,看这打扮也还算比较正经,怎么就能干出这种道德败坏的事呢?她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不知道另一个渝州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她想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能把自己这女儿气得搬出了宿舍。 在路上的时候,她原本乖巧不敢忤逆她的囡囡给她说了之所以搬出去和男生同居的原因,不是她不道德,也不是她不自爱,而是她在宿舍呆不下去。 她猜,这个传说中的林小靖一定是一个狠角色。 可真等到林小靖回了宿舍,她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以后,她却诧异了,这么一个畏畏缩缩的、瘦小的小姑娘,像是把她那个公主一般高傲的女儿欺负的无处可去的人吗? 她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赵父还记得林小靖,见她抱着一摞书进了门,忙给她打招呼,“小靖,还记得我吗?” 已经连续几周没有休息过完整的周末了,林小靖有些疲累,正逢后天是考研报名的日子,她决定这两天都早点回来,好好休整休整。 见到赵一楠一家人都在,她明显愣了愣,又见赵父主动给自己打招呼,她只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还记得,叔叔你好。” 赵父笑了笑,“听说你在准备考研究生,怎么样,复习还顺利吗?” 林小靖放下手里的书,是一本厚厚的真题集,“还可以。” 赵父对她印象不错,虽然赵一楠不止一次说过她这人不好相处,但他还是相信自己对她的第一印象,跟他老家那些家里条件不好的远房亲戚家的小孩一样,从小就很懂事。 并且,他还有一个打算,既然囡囡也要考研了,不如跟她套一套近乎,让她也带着囡囡学习。 于是,他道:“正好我们家一楠也要准备考研了,到时候还要让她找你取取经呢。” 赵一楠不乐意了,她重重的扔开手里的东西,“老爸,你瞎说啥啊,我可没想过找谁取经,我自己可以考得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赵母难得觉得她这老公脑子清醒了一回。 这林小靖一看就是矜矜业业忙学习的人,暂且不考虑人品和家庭情况,这段时间确实可以让赵一楠跟着她一起学习。 于是,她附和道:“都是一个宿舍的,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室友闹矛盾,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得是多大的缘分,囡囡,你以后完全可以跟着小靖学习嘛。” 赵一楠没回话,她现在没什么想法,他们两口子要说什么自己说就是了,她无所谓。 一家人收拾好行李,外面的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赵母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八点。 她打算请林小靖吃顿饭,让她带着赵一楠一起复习,“你们吃饭了吗?” 许甜甜回,“没,我晚上不吃饭,减肥呢。” 赵母笑了笑,一如平日里春风拂面岁月静好,“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太瘦了不好看。阿姨请你们吃顿饭怎么样?” 许甜甜干脆地回了句“好”,她特别喜欢赵母这样优雅知性的中年阿姨,并且,她一早就听说她是医生,正打算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和她套套近乎,说不定以后她爸要换肾的时候能求她帮帮忙呢。 但赵母的目标却不是她,她看向林小靖,见她这会儿正戴着耳机,不知道是听歌还是在学习,便轻轻地叩了叩她的桌子。 林小靖摘下耳机,一脸疑惑的看着赵母。 “还没吃饭吧?跟阿姨一起出去吃顿饭吧。” “谢谢阿姨,我吃过了,你们去吧。” 她不喜欢赵母,从她一进门,看到她那个带着嫌弃的打量的眼神开始,她就不喜欢她。并且,她还是赵一楠的妈妈。 赵母仍笑的温柔,“没事,一起出去随便吃点,吃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聊聊天,小靖,你不会连陪阿姨聊天都不愿意吧?” 是的,我不愿意。林小靖在心里说道。 但实际上,她却没敢说出口。她做出为难的样子,“我这还有点单词没有背呢,要不你们去吧。” 许甜甜看不下去了,“小靖,一起去嘛,阿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这样不太好。” 林小靖沉默了一会儿,“好吧,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她还是没硬的下心义正言辞地拒绝,许甜甜那么一说,她就退缩了,这样不近情面确实挺得罪人。 趁着许甜甜在宿舍换衣服,赵家一家三口提前下了楼,这会儿正一起站在楼下等她们俩。 赵母已经换了一副冷漠的面孔,“囡囡,不许再任性了知道没,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抓紧时间复习,跟那个林小靖取取经,争取少走点弯路知道吗?” 赵一楠苦着脸,“老妈,你干嘛非要让我跟她取经啊!” 赵母说的明明白白,“因为她现在有用处,你要是这么一点委屈都忍不下来,以后还能干什么事?你不是一直觉得妈妈厉害吗?妈妈工作的时候,就是这么过过来的。” 赵一楠想了想,脸色依旧和黄连一样,但终于改了口,“行,我知道了。” 十月之交的江宁已经开始冷了起来,坐在江边看夜景吃西餐,凉风袭来,让衣衫单薄的许甜甜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她专门换了一条连衣裙,配着一件针织外套,为的就是和赵母一样,优雅,有气质,让她们看起来像是同类人。 服务员上了菜,赵一楠没动刀叉,她想看着林小靖出洋相。 林小靖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只拿起叉子捡了些西兰花和意面来吃,牛排她是一口没动。 赵一楠故意问,“你怎么不吃牛排呀?多浪费。” 林小靖往嘴里送了一块西兰花,然后道:“我不太饿,吃不动,你想吃吗?我一口没动过。” 赵一楠撇撇嘴,没回她。 赵父偷偷观察了林小靖好几眼,眼前这个瘦小的小姑娘长相没怎么变,性格似乎开朗了不少,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局促劲儿了。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各怀心思,等到聊的差不多了,赵母擦了擦嘴,看向林小靖,“小靖,你以后每天就跟一楠一块去自习,带着她学习学习,到时候考上了研究生也是你们宿舍的光荣对不对?” 林小靖“嗯”了一声,“我都行,看她愿不愿意吧。” 林小靖本以为赵一楠是不愿意的,结果周一早上,林小靖收拾的差不多准备出门的时候,赵一楠忽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叫出她,“你不是要带着我自习吗?一会儿帮我占个位呗。” 林小靖“哦”了一声,抱着一摞书出了门。 在小卖部买了一个大饼一盒牛奶,林小靖一边走一边回忆昨天背的单词。 大二大三的暑假,她依旧没有回家。这一回,她稍微有了些打工经验,知道暑假做什么工作最省时省力又能挣钱。并且,在打工的时候,她还交了些朋友,虽然不是什么知心朋友,但好歹摆脱了独来独往的状态。 白天的时候,她就在经常做小时工的快餐店打工,到了晚上,她会去李帅家帮着他补一补三年级的课程。 自从知道他们家的实际情况后,她便没再好意思要三千块的学费钱,而是给他减了半,只要了一千五。 但就算这样,她整个暑假也挣了将近八千,交了学费,给自己买了点资料,加上之前存下的一些,手里竟然有了将近一万的存款。 有了这笔存款,林小靖有底气多了,这不,这学期,她就只管全身心的复习,一点都没为生活费发过愁。 可钱的烦恼没了,新的忧愁又来了。 她发现自己复习的时候总是没什么状态,总是会担心一些莫须有的问题,比如说家里不给她交学费怎么办?现在的奖学金不好评,一学年的学费是一万多,她出不起。再比如,万一读了研究生,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卑懦弱上不得台面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恶性循环,越这么想,她越没心情复习,也越背不下单词看不进去书,眼看着厚厚的一摞专业书还没看,她越来越觉得焦躁,恨不得一了百了直接放弃考研,出去实习然后找工作。 可这会儿赵一楠要加入她了,她有些幼稚的想,就这么放弃了,会不会被赵一楠看不起?而且,她这么懒散一个人,要是她最后都考上了,自己反而提前放弃了,那不就说明自己不如她吗? 林小靖把书放在座位上,然后又在相邻的,但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上放了另一本书,算是替赵一楠占了座。 占好座,她拿着刚才买的早饭,准备去楼道里吃,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可真的挺贱,明明心里那么讨厌赵一楠,偏偏还要答应她的要求。 刚吃完饭,赵一楠也背着书包施施然的上楼了。 见林小靖在楼道里,她有些意外,“你没占到座位啊?” 林小靖故意的,赌气一般的道,“是,没占到。” 赵一楠有点不高兴了,“那怎么办呀,你这么早回来也没占到啊?” “占到了。”林小靖转身往自习室走,一边走,一边又鄙视了自己一番,怎么就这么犯贱呢? 坐到位置上,赵一楠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本来只需要欢欢喜喜地坐等录取通知书下来,这下可好,沦落到和林小靖一样的境地。 昨天晚上,她熬了会夜,查了查考复大需要复习的书目以及考试科目,她只觉得没有头绪,只想放弃。 距离考试不到一百天,她现在连参考书都没买,她这个老妈未必也太看得起她了,这研究生哪有那么好考啊。 她偷偷看了林小靖,见她这会儿正埋头苦干,她有些不屑,有什么了不起,书呆子才这么往死里学。 可中途休息的时候,趁着林小靖有空,她还是凑上去问她,“你平时都怎么学的呀?有什么计划表么?我参考参考。” 林小靖漠然地摇头,“没有,按照自己的节奏复习就行了,我觉得你挺聪明,不会像我这么努力。” 赵一楠有些得意,这林小靖总算说了句好听的话了,“那你给我说说公共课要买哪些参考书呗,我也买来看看。” 林小靖随便给她说了两本,那两本是对她来说最没用的两本。 赵一楠正拿手机网购参考书的时候,姜河的电话打过来了。 “宝贝,保送结果出来了。” 听姜河兴奋的声音,赵一楠已经知道了结果,“我就说嘛,你要是都保送不上,那就没人能上了。只不过,”赵一楠苦了脸,“我就惨了,只能老老实实复习了。” 姜河犹豫了一会儿,“要不,你给你妈说一说,让她送你出国吧,这么短的时间复习肯定来不及了。” “我也想啊,可是我妈肯定不会答应。” 姜河故作无奈,“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看着你一个人辛苦的复习了。” 这会换赵一楠问他了,“你说,我要是考不上复大,你会不会跟我分手?”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当然不会跟你分手,你好好复习,别想那么多。” 未来那么长,谁说得准呢?反正我现在是不会跟你分手的。姜河这么想。 虽然最后诚如他所言,赵一楠没有考上,他也没有跟她分手,但对于未来,他仍不能做出什么保证。当然,在不久以前,他是可以做出保证的,也把赵一楠当作要共度一生的人来相处的。 有个成语叫天道酬勤,虽然中途挣扎、纠结,但林小靖最后的考试结果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这半年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但凡有空,她都是在紧锣密鼓的学习之中度过的。 看着手机上的分数,林小靖到现在都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本来以为自己肯定考不上,没想到分数出来,竟整整高了分数线四十分。 当然,跟她同一时间查询分数的还有赵一楠。 林小靖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什么表情,没人看得出来她是高兴还是失落。 赵一楠去外面打电话了,寂静的楼道里,偶尔会传来一点她零碎的崩溃的声音。 不知道是在给家里打电话被父母责骂了还是正在给姜河打电话哭诉。 总之,分数刚出来的时候,林小靖瞥到她脸色煞白,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肯定没考上,而且分数肯定还是低得离谱那种。林小靖这会儿有点幸灾乐祸。她觉得这是她应得的,虽然她也跟她一样,整天整天地泡在图书馆,但有好几次,她分明看到她在不亦悦乎地玩手机。 这种情况,她觉得肯定不止那么几次。 电话打得差不多了,眼泪也流干了,赵一楠这才丧着一张脸回来。 这是第二次,赵母对她说出不想认她这样的重话。 “你以为我想考这个分数吗?我真的尽力了,但是时间就这么一点,我复习不过来,我没办法。” 赵母冷漠地问,“那那个林小靖呢,她考得怎么样?” 赵一楠笃定的回道:“她也没考上,考研真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 赵母只觉得心如死灰,对这个女儿已经不再抱有什么期望,颓然地道:“我挂了,随便你吧。” 赵一楠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她偷偷瞥了林小靖好几眼,见她面无表情,心中稍稍好受了一点,林小靖应该是没有考上。 许甜甜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事干,既没课,也没实习,便在外面找了个兼职,仍旧是高档餐厅的服务员,每天下午三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 这个点,正是她要出门上班的时候。 临出门前,她特意问了问,“小靖,你考得怎么样?” 林小靖想了想,“初试是进了,但分数也不算很靠前,就这样吧。” 赵一楠一听,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她腾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你竟然考上了?” 林小靖没回她,赵一楠这话让她觉得很是不爽,怎么我就不能考上了?我天天矜矜业业的学习,我都考不上,难道让你考上吗? 许甜甜本来想说两句祝贺的话,但碍于赵一楠在场,怕她多想,便什么都没说,只笑着跟两人道了再见,然后出了门。 下了楼,她拿出手机给最近新置顶的一个微信号发了一条信息,“我出门啦,晚上回去再联系你。” 对方很快就恢复了她,“好,等你。” 这个人是她二姨刚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比她大五岁,是乌市某市级单位的公务员。 条件嘛,有房有车,她还算满意,就是这人的本科学校不太好,是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二本院校。 不过,这男的并不介意她家里有个尿毒症的爸爸,甚至还表示愿意陪着她给共渡难关。 就这么处着吧,也还行,她这么想着。 许甜甜出门以后,赵一楠又问了一遍,“你考了多少分呀?” “389。” “389啊”赵一楠重复着,重大是个工科院校,文科应该挺好考,她这么想着,心里觉得稍稍好受了一点。 姜河对她考不上复大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么一个低分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起赵一楠的智商来。 不过,随即他便释然了,如果他这个女朋友不这么蠢,又怎么会这般容易的就对他死心塌地呢? 好在,她也不算一无是处,家庭条件尚且拿得出手,长相吧,也算百里挑一,带出去不会给他丢人。 至于以后,他说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看自己最后能爬多高。 这会儿,赵一楠又在给他抱怨了,内容无非是,“怎么林小靖都能考得上?我不明白,她看起来挺呆的呀?重大的研究生有这么好考吗?” 姜河回,“是挺好考,工科院校嘛,她这算是占了便宜,要让她考复大,她也不一定能考得比你好,别放在心上宝贝。你看你虽然没有考上,但你老公以后是复大的博士啦,比她那个前男友张成程厉害多了。” 赵一楠心里终于轻松了一点,“你跟他比干什么呀?他那样子,一看就是农村来的,就算考上了北航又怎么样,该是什么阶层就是什么阶层,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姜河冷笑了一声,想到前两天他妈还给他打了个电话,言语里的意思是让他解约用钱,他们两口子工资就这么点,还得攒着一点钱以后给他娶媳妇用。 想到这个,他心里就一股沉重,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要怎么样,他却没继续默念下去。 张成程的手机突然响了,打断了他的情绪。 趁着赵一楠出去吃午饭的功夫,林小靖给张成程打了个电话,考研成绩下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倒不是说他在她心里有什么重要的意义,而是张成程在她最难熬的时候给了她不小的支持,开解了她很多,甚至于上一回,她还破天荒地给张成程讲了自己家的事。 “我爸妈一直不太和谐,我爸呢,工资不高,我妈又没收入,所以他们不怎么给我生活费,我从大一就一直打工,就咱俩在一起那会儿,为了给你送个像样的生日礼物,我去超市促销了好几天呢。哈哈,现在想想,那会儿挺傻,太爱面子了。” 张成程也“哈哈”一声,“我还真不知道这些,就以为你家里条件稍稍差一些,我当时其实挺想给你买东西请你吃好的,但你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挺打击人。” 二人一起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这一回,张成程考的也不错,高出了分数线二十多分,并且,他已经提前联系过导师,就等着好好准备复试了。 林小靖主动提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算是庆贺。” “要不aa吧,你刚才那么说,我已经不太好意思吃你的饭了。” 林小靖笑了一声,“好啊,那就aa吧。” 看了电影《广岛之恋》 电影开始,一夜情之后,男主角继续休憩,女主则清醒,除了男性事后疲劳,也突出女性的敏感,这里的设置符合实际。女主角在穿着和服窗外远眺,显示出性感。 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认为,爱,是一种能力。爱情是对人类生存问题的回答,爱的功能,是对恶的消除。“经典的叙事都有恐惧,爱情恐惧的是阶级差异”。此说法思路正确,解构了爱情的心理道德因素,可惜不够精确。阶级差异,仅仅是恶的一种,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就受到阶层差异的伤害。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恐惧的是家族隔阂,类似于族群隔阂,隔阂伤害爱情,也是人类道德无能的表现。《泰坦尼克号》中,超越阶层的爱情让观众感到舒适,这是经典叙事的道德社会传播功能的体现。当下,国人动辄要车要房,电影也难以免俗,行走皆有暴发户姿态,大众文化对道德问题讨论的失败,精神荒芜便体现在此处。 爱能打败物质代表的肉体之恶,所以彰显伟大。有了爱,还要做爱,便有了灵与肉的统一。 在本片中,男女主角一开始就缠绵,然后性交中女主讲述广岛中的见闻,两人性交完毕,开始交流,女主角回忆起痛苦过去而拒绝示爱,情节就有了推动力,悬念由此产生。《广岛之恋》肉体表现克制,将男女情欲为电影整体的叙事服务,体现导演的功力。 乔治艾略特在《小说的艺术》中特别强调动机对于小说叙事的影响,动机是一种故事发展的动力,也是事件发展的线索。电影也是一样。在本片中,女主角便受到国家隔阂的伤害。没人能永远背负创伤,女主角的德国爱人在战后遭到杀害,自己被剃光头,精神受到创伤发疯。战后民族主义导致大众的癫狂,在《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也有表现。在中国也有剃光头的传统,不过动力来源于官方话语的阶级仇恨。 女主角的个人际遇导致心理失衡然后世界观崩塌,最终只能疯癫,或者自杀。对于本片,女主的心理创伤便是故事动力。而日本的男主是一个治愈者,就像广岛的创伤在那片土地上已经愈合,由来自广岛的男主来解决女主的心理痼疾,是一种隐喻。两人相爱,女主角回复爱的能力,也就恢复了希望。女主角发现自己已再次坠入爱河,但是又无法走出过去,纠结于是否留在广岛,又充满了对死去爱人的愧疚,实质上是要将压抑的过去再次接受,心理变化,符合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模式。 如果故事背景换成正在越南打仗的美国大兵,治愈和救赎在叙事情理上则不成立。故事叫《广岛之恋》,体现出杜拉斯写作对小说主题把握的高妙。 杜拉斯有东方生活的经历,终身写作从来没有离开过东方的主题,东方的情欲气息和神秘色彩让她迷恋。在片中女主角在西方受到伤害,在被西方伤害过的广岛得到救赎,同时将男主设定为日本人,不仅仅是个人叙事的偏好。更有战后左派意识形态的暗流。本片作为法国新浪潮的开山之作,享誉世界,除了电影技巧上的先锋,电影的意识形态上也符合五六十年代的世界潮流。 不过单纯从电影来讲,1992年由梁家辉主演的改编自杜拉斯1984年的小说《情人》,可能更适合情侣观看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与人的所处的位置不同,同样一个跟头,赵一楠哪怕摔得灰头土脸,人家过不了几天,仍可以焕然一新的拥抱未来。 但林小靖就不一样了。 复试一如她预料的那般,没通过。 不是笔试部分出了问题,问题出在令她一直觉得害怕不敢面对的面试。 问题还是老问题,是她的枷锁,是她永远不能克服的弱点。 无论她提前排演了多少次,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轮到她面试的时候,看着面试老师们严肃的面孔时,她的头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阵眩晕。 这样的眩晕促使她心跳加快,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忘记自己原本准备好的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回答。 老师问及,“你为什么考研?” 她嗯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里浮现的全是父母得知她准备考研时不高兴的表情。 最后,她回了一句,“我喜欢文学,喜欢看书。” 老师又问,“你理解的文学是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堆,但老师仍是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她想我完了,于是,她就这么破罐破摔了。 所以,没有考上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会儿,已经是四月底,七月份,林小靖就要毕业了。不管她有没有准备好,工作有没有落实,她都要这么着的被抛到社会里去了。 那会儿,许甜甜已经去她将来要工作的初中报到了,宿舍里只有她和赵一楠。 赵一楠倒是不担心工作的问题,反正她无论如何,都会拥有一个灿烂的前程,这会儿,大学生涯的最后一段时光,她只想再尽情地玩一玩,享受一下即将失去的自由生活。 得知林小靖复试没通过,她心理平衡了许多,甚至于还破天荒的安慰了她几句,“一个研究生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以后出来工资也不会高太多,不用放心上,你看我,初试不也没过。” 林小靖“嗯”了一声,这会儿,她正在电脑上刷招聘信息。 在大学的最后一年,她终于有了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虽然是个二手的,但她依旧觉得十分满意。 最后,她还是决定在老家找份工作。 但她不想当老师,也不想做销售,她没出息的想,自己也许更适合那种默默无闻的文员之类的工作。 但这样的工作,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也没什么工资。 她觉得迷茫又无力。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家里打来的。 林母开门见山地问她,“你考研成绩怎么样了?” 林小靖漠然地回,“没考上,你满意了?” 林母仿若没有听到她话里的讽刺,甚至还巧妙的避开她话里的的棍棒和枪,“没考上也无所谓嘛,你大表哥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厂里缺一个助理,你可以去嘛,一个月给你开五千。” 林小靖没回话,她想,去表哥那个小厂,我这辈子也许就完了,我的抱负我的规划,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实现了,在他那里,只会耗死我。 但她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找了几天工作,已经耗光了她那丁点底气,她说不出那句我不想去。 于是她道,“让我想一想吧。” 林母不乐意了,“这么好的机会,你想啥想,这个工资也还可以,在你哥那里又不会受气,多好,是不是?” 她说,“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行不行,我现在有点烦躁,先挂了。” 林小靖还抱着一丝期望,也许她能找到一个合意的工作呢?比如出版社,报社。 可这个时候是个找工作的最尴尬的时候,这些单位早就在去年就招到人了,根本不缺他这样的中文本科生。 最后,她还是妥协了。好歹也是一个去处。 临近毕业的时候,刘雨晨回来了一趟,是来收拾她原本留在这里的一些行李的。 大三的时候,为了托福和gre,她也着实忙活了一阵,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她和男朋友李逸最后都申上了自己心仪的学校。 虽然不是什么常春藤,但在美国也算是叫得上名号的学校了,而且,更为幸运的是,她和李逸还在同一个城市。 她回来的时候,只有赵一楠一个人在,林小靖又去打工了。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赵一楠看到刘雨晨总是要绕道走,甚至于在班里,她也会刻意疏远和她走得比较近的同学。 但这会儿,马上要毕业了,并且她也有男朋友了,她突然就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刘雨晨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虽然有些不地道,但也不至于不可原谅。 于是,看到她收拾出来的一堆行李,她轻飘飘地甩过去一句话,“这么多东西啊。” 收拾东西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刘雨晨回,“是啊,挺多,真没想到我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心里有些释然,她又道:“听说你申到了塔夫斯大学,挺厉害,恭喜你啊。” 刘雨晨抬头朝她笑了笑,“就那样,运气好而已。” “这么多东西,要我帮你吗?” 想到这会儿正在楼下等她的李逸,刘雨晨有些心虚,“没事,要不改日我请你吃顿饭吧,也算散伙饭了。” 赵一楠故作犹豫,“也行啊。” 刘雨晨出门的时候,两个人互道再见以后,赵一楠突然叫住她,“你跟李逸其实挺合适。” 二人相视一笑,从前不能释怀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毕业悄然临近,各有伤感,各有欢喜。 最近一段时间,每每林小靖打完工回到学校,途径宿舍楼前的阴暗处时,原本纠缠在一起的情侣,也带着一丝绝望的意味,动作明显比平日里大胆了许多。 林小靖认识这两个人,跟她同一个学院,也是今年毕业。 林小靖猜想,大概一毕业他们就会分手吧。 许甜甜回来答辩那一天,赵一楠组织了一场接风宴,用她的话来说,先接风,后散伙,也算有始有终了。 大概是要毕业了的原因,最近她明显对林小靖宽容了不少,不再冷嘲热讽,不再用不屑的目光看她。 看了电影《广岛之恋》 电影开始,一夜情之后,男主角继续休憩,女主则清醒,除了男性事后疲劳,也突出女性的敏感,这里的设置符合实际。女主角在穿着和服窗外远眺,显示出性感。 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认为,爱,是一种能力。爱情是对人类生存问题的回答,爱的功能,是对恶的消除。“经典的叙事都有恐惧,爱情恐惧的是阶级差异”。此说法思路正确,解构了爱情的心理道德因素,可惜不够精确。阶级差异,仅仅是恶的一种,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就受到阶层差异的伤害。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恐惧的是家族隔阂,类似于族群隔阂,隔阂伤害爱情,也是人类道德无能的表现。《泰坦尼克号》中,超越阶层的爱情让观众感到舒适,这是经典叙事的道德社会传播功能的体现。当下,国人动辄要车要房,电影也难以免俗,行走皆有暴发户姿态,大众文化对道德问题讨论的失败,精神荒芜便体现在此处。 爱能打败物质代表的肉体之恶,所以彰显伟大。有了爱,还要做爱,便有了灵与肉的统一。 在本片中,男女主角一开始就缠绵,然后性交中女主讲述广岛中的见闻,两人性交完毕,开始交流,女主角回忆起痛苦过去而拒绝示爱,情节就有了推动力,悬念由此产生。《广岛之恋》肉体表现克制,将男女情欲为电影整体的叙事服务,体现导演的功力。 乔治艾略特在《小说的艺术》中特别强调动机对于小说叙事的影响,动机是一种故事发展的动力,也是事件发展的线索。电影也是一样。在本片中,女主角便受到国家隔阂的伤害。没人能永远背负创伤,女主角的德国爱人在战后遭到杀害,自己被剃光头,精神受到创伤发疯。战后民族主义导致大众的癫狂,在《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也有表现。在中国也有剃光头的传统,不过动力来源于官方话语的阶级仇恨。 女主角的个人际遇导致心理失衡然后世界观崩塌,最终只能疯癫,或者自杀。对于本片,女主的心理创伤便是故事动力。而日本的男主是一个治愈者,就像广岛的创伤在那片土地上已经愈合,由来自广岛的男主来解决女主的心理痼疾,是一种隐喻。两人相爱,女主角回复爱的能力,也就恢复了希望。女主角发现自己已再次坠入爱河,但是又无法走出过去,纠结于是否留在广岛,又充满了对死去爱人的愧疚,实质上是要将压抑的过去再次接受,心理变化,符合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模式。 如果故事背景换成正在越南打仗的美国大兵,治愈和救赎在叙事情理上则不成立。故事叫《广岛之恋》,体现出杜拉斯写作对小说主题把握的高妙。 杜拉斯有东方生活的经历,终身写作从来没有离开过东方的主题,东方的情欲气息和神秘色彩让她迷恋。在片中女主角在西方受到伤害,在被西方伤害过的广岛得到救赎,同时将男主设定为日本人,不仅仅是个人叙事的偏好。更有战后左派意识形态的暗流。本片作为法国新浪潮的开山之作,享誉世界,除了电影技巧上的先锋,电影的意识形态上也符合五六十年代的世界潮流。 不过单纯从电影来讲,1992年由梁家辉主演的改编自杜拉斯1984年的小说《情人》,可能更适合情侣观看吧。 第一百三十章 吃完这么一顿散伙饭,该散的就是时候散了。 在吃之前,班里也组织了一顿散伙饭。 林小靖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再说了,大家似乎都有不错的去处,公务员、研究生,国企、事业单位、上市公司,好像只有自己,最后去了亲戚的厂子里工作。 许甜甜和赵一楠在班里人缘不错,各有各的小圈子,这场散伙饭,她们俩理所当然地盛装出席了。 两个人化妆的时候,林小靖那会儿正在电脑上修改毕业论文的格式。 一周前,她的毕业论文被告知评上了省级优秀论文,这大概算得上毕业之际的唯一一件好事了吧,这件好事还得多亏自己考研复习的时候认认真真地钻研了专业课。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自己最后还不是没有考上?甚至于,连调剂回本校的勇气都没有。自己这样一个性格,放在哪儿都一样。 临出门前,许甜甜又问了一次,“小靖,你真不去吗?” 林小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回道:“我就不去了吧,你们去吧。” 这种时候,热闹都是他们的,自己只有迷茫。 不知道她们走了多久,总之,林小靖把论文提交上去以后,窗外已漆黑一片,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 要不要上床去躺着呢?林小靖纠结着。 还是不这么早上床吧,上去了也是失眠。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突然之间就会有一种下坠的感觉,然后猛然惊醒。就算最后睡着了,也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噩梦。 她现在无时无刻都不处于一种焦灼的、漂浮的、不确定的状态之中,这让她很没安全感。 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都上岸了,再看看自己,依旧是一个人漂浮在海面上,尤其是今天,张成程参加完毕业典礼就回去了,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女朋友,大家的生活似乎都在因为毕业而变得更有希望,似乎只有自己,反而变得更差了。 就这么一瞬间,林小靖突然就哭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太失败了,太没用了,整整四年,还是一丁点长进都没有。 就这么无声地坐着,无声的掉眼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甜甜和赵一楠回来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迅速地擦掉眼泪,然后装作聚精会神的看电脑。 “小靖,吃饭没有?”许甜甜一进门,就很是热情的问候她。 林小靖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吃了,你们回来啦?” 赵一楠摊在椅子上,带着几分醉意道:“今天可热闹了,你真该去一趟。” 宿舍里回来人了,林小靖觉得好受了些,问道:“你们都啥时候的车票回家?” 许甜甜回,“我明天,学校没给批太多假,唉以后就是打工族了,没那么多自由了。” 赵一楠一边给姜河回微信,一边道:“我还没定下来,反正这周肯定要走,东西太多,想让我爸来接我,估计周末吧,你呢?” 林小靖这会儿已经打开了网页,正在看最近两天的飞机票。 有一趟下午五点起飞八点到的航班似乎还挺合适,于是她瞬间便做了决定,“我明天下午走。” 之所以这回要买贵了几百块的机票,一是她不想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漂流太久,这样只会更加伤感,像凌迟一般,二来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这回不坐,下次兴许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赵一楠瞬间醉意全无,“你怎么也明天走呀?那我不是要一个人在宿舍里呆好几天?” 林小靖愣了愣,她也不想最后一个人走,与其在学校里煎熬着,不如早点回去直面自己惨淡的未来。 于是,她支支吾吾地回道:“我这边也得入职了,所以得早点走。” 许甜甜这才想起来问她,“还没问你,你最后找了什么工作?” 林小靖有些心虚,想了半天,回道:“我亲戚的公司。” 许甜甜“哦”了一声,“原来你家还有开公司的亲戚呀,怎么样?你去是不是开的工资很不错?” “还行吧,一个月五六千的样子。” 许甜甜眼睛一亮,“比我好,我一个月就三千多,根本不能看。” 林小靖尴尬的笑了笑,“慢慢来嘛,你这个工作多好,挺稳定。” 她不想再提跟工作相关的任何话题,又道:“时间过得真快,要毕业了。” 是啊,可真快,就这么着的就要毕业了。 多年以后,每每林小靖林小靖想起离开宿舍那一日,赵一楠把她送到楼下时,那最后一道目光,似乎都在提醒她,这么几年的漂泊都是一场大梦,一个长假。 梦醒了,长假结束,她仍旧还在那个不足三十平的小宿舍。 回到家以后,没休息两天,林小靖便去了大表哥的厂子报到。 那个厂子在渝州西边,另一个区,离林小靖家不近,开车走高速也要将近一个半小时,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提出了要在厂子周边租房的想法。 一开始林母并不答应,但耐不住她一再坚持,便由林母出主意,让大表哥在工厂附近,帮她租了个便宜的单间,一个月五百,算是那边最便宜的房子了。 林小靖负责的工作很简单,除了基本的电脑操作,便没什么技术含量了。 其实,说是助理,倒不如说是个打杂的,接听电话转接电话,清洁卫生,传真邮件收发,这些都是她的活。 看了电影《广岛之恋》 电影开始,一夜情之后,男主角继续休憩,女主则清醒,除了男性事后疲劳,也突出女性的敏感,这里的设置符合实际。女主角在穿着和服窗外远眺,显示出性感。 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认为,爱,是一种能力。爱情是对人类生存问题的回答,爱的功能,是对恶的消除。“经典的叙事都有恐惧,爱情恐惧的是阶级差异”。此说法思路正确,解构了爱情的心理道德因素,可惜不够精确。阶级差异,仅仅是恶的一种,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就受到阶层差异的伤害。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恐惧的是家族隔阂,类似于族群隔阂,隔阂伤害爱情,也是人类道德无能的表现。《泰坦尼克号》中,超越阶层的爱情让观众感到舒适,这是经典叙事的道德社会传播功能的体现。当下,国人动辄要车要房,电影也难以免俗,行走皆有暴发户姿态,大众文化对道德问题讨论的失败,精神荒芜便体现在此处。 爱能打败物质代表的肉体之恶,所以彰显伟大。有了爱,还要做爱,便有了灵与肉的统一。 在本片中,男女主角一开始就缠绵,然后性交中女主讲述广岛中的见闻,两人性交完毕,开始交流,女主角回忆起痛苦过去而拒绝示爱,情节就有了推动力,悬念由此产生。《广岛之恋》肉体表现克制,将男女情欲为电影整体的叙事服务,体现导演的功力。 乔治艾略特在《小说的艺术》中特别强调动机对于小说叙事的影响,动机是一种故事发展的动力,也是事件发展的线索。电影也是一样。在本片中,女主角便受到国家隔阂的伤害。没人能永远背负创伤,女主角的德国爱人在战后遭到杀害,自己被剃光头,精神受到创伤发疯。战后民族主义导致大众的癫狂,在《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也有表现。在中国也有剃光头的传统,不过动力来源于官方话语的阶级仇恨。 女主角的个人际遇导致心理失衡然后世界观崩塌,最终只能疯癫,或者自杀。对于本片,女主的心理创伤便是故事动力。而日本的男主是一个治愈者,就像广岛的创伤在那片土地上已经愈合,由来自广岛的男主来解决女主的心理痼疾,是一种隐喻。两人相爱,女主角回复爱的能力,也就恢复了希望。女主角发现自己已再次坠入爱河,但是又无法走出过去,纠结于是否留在广岛,又充满了对死去爱人的愧疚,实质上是要将压抑的过去再次接受,心理变化,符合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模式。 如果故事背景换成正在越南打仗的美国大兵,治愈和救赎在叙事情理上则不成立。故事叫《广岛之恋》,体现出杜拉斯写作对小说主题把握的高妙。 杜拉斯有东方生活的经历,终身写作从来没有离开过东方的主题,东方的情欲气息和神秘色彩让她迷恋。在片中女主角在西方受到伤害,在被西方伤害过的广岛得到救赎,同时将男主设定为日本人,不仅仅是个人叙事的偏好。更有战后左派意识形态的暗流。本片作为法国新浪潮的开山之作,享誉世界,除了电影技巧上的先锋,电影的意识形态上也符合五六十年代的世界潮流。 不过单纯从电影来讲,1992年由梁家辉主演的改编自杜拉斯1984年的小说《情人》,可能更适合情侣观看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现在是早上九点。 林小靖刚起床。 难得一个无事的周末,还是一个大晴天,她准备做点好饭好菜安抚一下最近天天被饭局摧残的胃。 阳关从落地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房,她微微眯了眯眼,准备打开被设置了飞行模式的手机,然后去搜一搜网上的菜谱,给自己熬口热汤喝。 刚一点开那个圆形的图标,手机便传来一阵强硬的震动。 她本能的心一紧,以为又是什么工作要应付。 还没看清是谁发来的微信,手机便传来一阵连续的震动,是林父打电话过来了。 心里稍稍一松,愣了愣,她才接了电话。 “喂,什么事?” “快点回来一趟,你外婆不行了。” 林小靖心一沉,“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 林父叹了口气,“脑溢血,昨天抢救了一晚,医生说脑子里的血块跟鸡蛋大,有点悬,你赶快回来一趟,说不定还见得到最后一面。” 林小靖“哦”了一声,“好,我一会儿订机票。我妈呢,她还好吧?” “还行,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现在去眯一会儿,我刚来医院。” “好,我去订机票,先挂了。” 挂了电话,林小靖一阵恍惚。 上一次见外婆还是四年前,那个时候,她刚硕士毕业,在三年研究生生涯,她独自打拼了一段时间,毕业时手里也算得上小有积蓄了。 有了钱,就有了底气,她这才回去了一趟。 三年未见,家里变化挺大,一家人盼了很久的拆迁工作终于开展了,除了赔偿差强人意了一些,整个过程倒也还算顺利。 林小靖家最后拿了两套房,一套三居室,一套二居室,以及赔偿款三十万,对于他们这样一个家庭来说,自然称得上是大钱。 有了这些钱,又有了新房子,林父果断辞了工作。再把手里那套大一点的房子租出去,一个月拿个三四千的租金,日子过得竟比先前每个月拿六千工资的时候还要富足。 饱暖思**,手里有了小钱,两口子又买了辆十万的车,钱的矛盾终于缓和了些,但别的问题又来了。 林父似乎出轨了。 好在家里的大部分钱都在林母手里,虽说她也发现了些端倪,但手里有钱,她也就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在一起二三十年,她这个老公的性格她早就摸索的差不多了。大的错误没胆犯,她估摸着,他也就敢在网上跟别的女人聊聊骚。 林小靖仍清楚地记得,那会儿,大概是是研二暑假的时候,拆迁通知下来以后,家里对她的态度明显就变了。 本来在此之前,林母总会隔三差五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毕业了一定要回渝州发展,或者是,有空了一定要回家一趟。 但拆迁通知下来以后,夫妻俩就对她不闻不问了。 那个时候,她刚开始在网络上写一些剧本或者小说,没什么粉丝,也没什么收入。好在研二开始,学校的课就不太多了,让她得以有更多时间一边做家教,一边写些没人看的东西。 好的是,借自己研究生学校的光,家教工作找的十分顺利,别的家长一听北大的名头,便会果断的录用她,比自己本科的时候管用多了。 开始小有名气是在她偶然的一次投稿后。 一个没什么权威性但名气挺大的剧本大赛,林小靖把自己姑姑的人生编成了一个故事。故事里,她是被重男轻女的陈陋观念压迫的中年女性,娘家的弟弟们不待见她,夫家嫌她老没法再要二胎,所以明目张胆的出轨,看似有两个家,实则偏偏无家可归。想出去打工,一没有文化,二年纪太大,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被迫接受丈夫出轨的现实,甚至于,丈夫公然把小三带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她也只能故意装瞎。在故事的最后,夫家连装瞎的机会都不给她的时候,她只能以自杀作为归宿。 就这么一个看似狗血,实则确有出处的故事,拿了这个大赛的二等奖。 这个二等奖,是她人生新篇章的一个起点,一个分界线,从这里开始,她的命运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大概是她的北大名头,又或者是她写的东西确实还不错,赛后,举办这个比赛的平台联系了她,大概的意思是想包装她,让她在他们的平台上分享一些故事或者短篇小说,然后他们再去网络上帮她推广。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一个笔名为立青的自由撰稿人开始进入一些人的视线了。 林小靖很喜欢这个工作,挣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独处,不用与太多人打交道。 当然,素材也是应有尽有的,这还得益于经常在她面前说三道四的林母,比如说那个马婶家,单是她那个女儿就够她写上百万字了。 有句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林小靖算是深有体会。 这会儿,她已经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正收拾行李准备赶去机场。 她养的猫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了,看她在收拾行李,十分有默契的在脚边转来转去,估计已经知道她即将要出远门了吧。 林小靖停下手里的动作,替它顺了顺毛,“妈妈得出门一趟,你好好在家。” 随即她又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出一个备注为张元的联系人,但却迟迟没有打出只言片语。 愣了一愣,她又翻出另一个联系人,这是他们这栋楼的保安,人挺热心,跟她关系也还行。 犹豫了一会儿,她给他发出去一条信息,“小李,我最近要出趟差,估计得一周左右,你这几天能不能上楼帮我喂一下我的猫,大门的密码是93xxxx,谢谢。”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小李回微信了,“没问题,林姐,猫粮还是放在老地方对吧?” “是的,谢谢你。” 回完微信,她照例给小李转过去五百。 对方也照例没有收,“不用这么客气,林姐,一个小忙而已。” 林小靖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机票订的是下午三点半的航班。现在,她打算去离家最近的商场买点礼物带给家里人。 不管怎么说,将近四年没回家,该做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 给林父买了两盒西洋参,一件大衣,又给林母带了一套护肤品和一条项链,买完这些,看了看时间,还算宽裕,她准备再逛一逛,看看要不要给别的亲戚带点什么。 小舅家的小表妹去年结的婚,好像刚生完孩子,她转了一大圈,也没什么头绪,她没什么接触婴儿的机会,朋友生小孩什么的,她每次都是转过去两三千块钱,这样既省事,也挑不出毛病,她想,要不直接给这些侄儿侄女包个红包吧。 林母娘家的几个兄弟姐妹的孩子,除了自己,大家早都成家了,也陆陆续续的有了小孩,几年没见,她这没什么存在感的阿姨还是应该表示表示。 她想到了一个人,又翻出手机看了看,呆了半晌,她才发过去一条信息,“老家老人病危,我要回去一趟。” “你去吧,一路平安。” 这人的回复不咸不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小靖心里沉了一下,没再回复这个人,她径直出了商场,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去了机场。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出门前还阳光明媚,这么一会儿,天已经阴沉了下来。天气沉闷,她莫名有些烦躁。 她想起大学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也是这样,闷热无风,所有的植物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但那个时候的她是兴奋的,充满期待的,这个时候,她只有迷茫。 虽然现在,她似乎有了一切,金钱、地位以及尊重,但似乎仍然是一无所有。 北京的司机热情而健谈,从她上车开始,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房价聊到菜价,又从北京聊到老家渝州,应付到一半,林小靖有些累,索性靠着车窗休息,顺便看窗外街景。 “你干什么工作的?” 林小靖愣了一下,想到每一次她去出版商设的饭局,大家都会尊称她一声“林编剧”或者“林作家”,便答了个,“编剧。” 司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你是什么电视剧的编剧啊,我看我看过没。” 林小靖又一愣,“嗨,就一些小剧,上不了台面。” 司机“哦”了一声,算是了然于心,“安慰”道:“没什么,能当编剧说明你还是有才华的嘛。” 林小靖“呵呵”笑了一声,没说话。 司机又问,“一个人在北京漂着很辛苦吧?” 想到经常通宵的赶稿子的日子,“确实挺辛苦。” 司机自说自话,“都不容易,我年后就回老家开车去了,准备跑滴滴,在这边挣不着多少钱,老家孩子也大了。” 回老家?林小靖愣了愣,本能的觉得抗拒,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回老家,她现在给自己买了房,除开赶稿子或者必要应酬的日子,她的生活也算得上自由且舒适,似乎没有理由一定要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