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修仙归来啊》 第一章 失踪三天 方牧躺在床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自己和老婆的婚房,但实际上连个结婚照都没有。 “方牧!你还知道回来!?” 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王诗梦火冒三丈,气急道:“这三天你死哪去了?一身的酒味,臭死了!” 她起码有个八分姿色,打扮很大方。 上身的露脐装,紧绷着她的玲珑浮凸的身材,尤其是那两条白得滑腻、漂亮到眩目的大长腿,让人一看就容易想入非非。 “三天?”方牧楞了一下。 自己明明失踪了整整三百年!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那是一个根本不在地球的遥远他乡,是一个人吃人的凶险世界! 在那个世界,人可以修炼。 踏空飞行,一拳崩山,一脚镇海,一口飞剑取敌人头颅千里之外不是传说! 在那妖兽纵横,处处充满背叛和杀人夺宝的残酷修仙世界里,方牧苦苦修炼三百年,成为了无人不知威名远扬的大魔头! “我这是……回来了?” 方牧顿时清醒了不少,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不是做梦! 自己真的回来了! 一场酒后大醉,自己从那个该死的鬼地方回来了! 时间太过巧妙,在那个修仙世界的三百年,在这里却只是过去了三天…… “你一个倒插门的废物,喝点酒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王诗梦指了指地板上的被子,呵斥道:“快点从我的床上滚下去,那里才是你睡的地方!” 方牧眯起眼睛。 要不是因为自身的修为全失,他现在就能一巴掌拍飞这个女人。 说来也够耻辱的,人人都羡慕方牧娶了个漂亮老婆,但实际上……他跟王诗梦从来都没同过房,甚至连手都没碰过。 “其实吧,我确实非常喜欢你。” “不过,那也只是以前了。” 方牧眼睛清澈明亮,压根就不像是喝醉了的模样。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楼下的车来车往,“我以前真是够蠢的,看你主动投怀送抱,还要跟我结婚,我欣喜若狂,那叫一个激动,搞了半天,你只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呵呵……” “你说什么!你再敢说……”王诗梦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慌和闪躲。 这件事,是她最大的污点! 当年,王诗梦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男朋友,几乎到了快要谈婚论嫁的地步。 那个男人有多优秀呢? 学历高得吓人,饱读诗书,素养极高,身高、长相挑不出任何毛病,背后的家庭更是大企业的超级豪门! 这样的公子哥,几乎让无数女人为之疯狂,就连王诗梦也不例外。 一天,公子哥选择分手,理由是暂时还不想结婚。 王诗梦心有不甘,一气之下,故意找了个当时偷偷暗恋她已久的大学同学方牧,冲动结婚领证,竟然只是为了拍个照发给那个公子哥看,让他后悔让他不爽。 “只是你没想到,他一点都不在乎。” “一点都不。” 方牧回过头,咧嘴笑道:“当你回过头冷静下来,想再和我离婚,我已经死活不同意了,嘿嘿,跟我这条癞蛤蟆共处一室的感觉怎么样?” 王诗梦瞪大眼睛,她完全不敢相信方牧居然敢对自己说这种话! 他疯了吗?! 这还是那个懦弱无能,老实自卑的方牧吗?! “你少在这里跟我发酒疯!” 王诗梦呵呵一笑,冷冷道:“你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方牧!你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吊丝,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 “钱有那么重要?”方牧笑了笑。 虽然自己修为全失,但有丰富的经验在,可以很快就重新开始修炼。 就算是雇佣兵那些拿高价钱办事的狠角色,在方牧面前,也只不过是蝼蚁,随手就能捏死的货色! 他所炼制的丹药,随便拿出去一颗,都足以引起医学界的疯狂! 钱? 这种简单的东西,只要他想,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一夜暴富。 “说的轻巧,你有钱吗?” “我又不是没去过你家,穷乡僻壤的,一家子都是种田刨土的农民!” “一个月三千块钱的工资,哪来的脸跟我发酒疯?真是搞笑!” 王诗梦满脸不屑。 她甚至已经想好,等明天方牧这个家伙酒醒了就要他好看!到时候,这个吊丝肯定会害怕的给自己跪下求饶吧?呵呵! “农民怎么了,农民欠你的了?”方牧脸色一冷。 王诗梦被他盯得有点说不出来的慌乱,方牧这个眼神,她从来就没见到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怕了一个倒插门的吊丝? 似乎是觉得脸上无光,王诗梦愤怒地抬起手,一巴掌对方牧扇了过去! 然而却被方牧轻而易举抓住了手腕。 “难怪那公子哥不要你,换成我,我也不要。”方牧咧了咧嘴。 王诗梦满脸难以置信,紧接着,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方牧!我杀你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他相比,你只不过是一个臭吊丝,你什么都不是!” “论学历你不如他,论才华你更是差远了,就连家庭条件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只是个吃软饭的赘婿,你配不上我!知道吗!” 王诗梦歇斯底里,恨不得把方牧的脸抓个稀烂。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了。 “怎么了这是?!” 王妈看到眼前一幕,顿时火冒三丈,“方牧,你敢欺负我家梦梦?!” “怎么回事?”一道具有威严的声音也从客厅传来。 王爸沉着脸也来了。 他皱了皱眉,问道:“满屋子酒味,方牧,你去哪喝酒了?” 他们只看到王诗梦一边哭一边发脾气,立马看向了方牧。 “没事梦梦,有什么事跟妈说,妈给你出头!” 说着,王妈将王诗梦拉到一边。 “我可没醉。”方牧眼神清明的很。 “你这是什么态度!” 王妈顿时就炸了,瞪眼道:“还敢顶嘴,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收拾东西,从我家滚出去!” “胆儿肥了都!” “到底是从农村里出来的,没家教!” 王妈咄咄逼人,喋喋不休,恨不得再说上两个小时。 “妈,我要让他给我跪下道歉!” “乖梦梦,你放心,妈给你出气!” “朽木不可雕也。”王爸摇了摇头。 王诗梦接连冷哼,趾高气昂道:“方牧,从今天起你给我搬出去,自己去找个地方住吧!” “呵呵,三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哪够某人租房过日子啊。”王妈冷嘲热讽。 “方牧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王爸也没阻拦。 他本来还以为方牧是一个挺老实巴交的小伙,穷是穷了点,但至少老实规矩,没想到…… 他现在知道说错话做错事了? 那也得认认真真道个歉,知道悔改才行! “方牧,少跟我装哑作聋!我跟你说话听到没!”王诗梦不耐烦道。 “行,走吧。”过了良久,方牧转过身。 什么? 王诗梦三人,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个废物赘婿,居然还真答应了? 他难道不应该下跪道歉认错吗? 在这大城市里,身上没几个子的他,离开了王家,怎么活下去? 他疯了不成?! “走啊,愣着干什么。”方牧说道。 “你是在搞笑吧?” 王诗梦仿佛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冷冷道:“要走的人是你,这是我家!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就得跟着你一起住,一起过猪一样贫苦的日子吧?少做梦了!” “民政局一个人可办不了手续。”方牧淡淡道。 顿时,王家三人都楞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王诗梦柳眉微蹙。 “离婚啊,你不是早就想和我离婚了吗,如你所愿。”方牧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下,王家人都傻了! 他们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方牧吗!? 王诗梦顿时慌了。 离婚? 半年前她确实想离婚,可都已经是现在这样了,亲朋好友全都知道了,哪有说的那么轻巧? 她怎么可能还嫁得出去! 那些以前配得上她的优秀男人们,现在指不定是怎么看她笑话的呢! “方牧啊,这话可说不得!”王爸皱眉说道。 王妈脸色也变了,她哪还不知道,女人一旦被贴上再婚的标签,就已经青春不再。 她假笑着说道:“哎呀,两口子吵架很正常,梦梦她也只是说着玩的,怎么可能真的跟你离婚呢……” “我……我就是这么一说……” 王诗梦也跟着辩解,想了一会,才冷哼道:“大不了我以后不说离婚总行了吧?摆什么臭脸……” “说着玩的?呵呵……” 方牧打断了她的话语,淡淡道:“纠正一下,不是我妥协离婚,而是我要离婚!” 这话一出,王诗梦整个人都懵了! 王妈和王爸更是难以置信,赔笑的脸色瞬间凝固,卧室内一时间变得死静! “去找个金龟婿吧,我就不奉陪了。” 方牧从书桌上拿起一支钢笔,略微生涩的写起了什么。 少顷,他扯下一页纸扔给王诗梦,随后大步离去,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走。 “方牧,你别后悔!有本事你就一辈子都别回来求我!”王诗梦尖声大喊。 她冷哼不已,拿起怀中的那一页纸张,满不在乎瞥了一眼。 “欠条还是什么?” 不看还好,一看,她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这居然是一封字迹潦草的休书!! 第二章 不长眼 休书这种具有年代感的东西,放到现代已经不管用了。 现在讲究的是婚姻法,虽说方牧一时半会还没能快速适应现代社会,但他实在是不想跟王诗梦一家子人婆婆妈妈了。 要是还不行的话,以后再挑个时间把婚离了就是。 眼下,方牧只想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仔细勘查一下自己身体内的隐患。 “修为全失,我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当务之急,得先重新修炼才是!” 方牧深知修炼的重要性,要是一点修为都没有,那就等于说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这可不是他能接受的。 摸索一番,方牧在自己身上找出了所有东西。 一个廉价的钱包,一台屏幕碎了的老式手机,还有一片王家的钥匙。 钥匙随手往路边垃圾桶一扔,钱包里抖出几张纸币和钢镚。 “两百多块钱?这么惨?” 这点钱,在这一线大城市里甚至都不够吃上两顿饭的。 方牧停下脚步,钻进了一家破旧旅店。 就这不到三十平的房间,也收掉了他身上过半的现金,住到第二天中午。 反锁房门,方牧仔细检查起来。 “还真有?” 仅是片刻,方牧就在电视机柜下发现了微型红点摄像头。 这玩意是用来偷拍什么的不言而喻,他也懒得去找老板算账,扯断线路后又将窗户紧闭,窗帘死死拉上。 做好这一切后,方牧才松了一口气。 他来到床上,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呼吸节奏有序。 “修为果然全部尽失……” “没想到我方牧堂堂元婴境修士,竟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好在身体并无其他大碍,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方牧运转口诀,气沉丹田。 天地间或多或少存在灵气,大多数人都感知不到,就算感应得到,也不见得知道该怎么吸收。 修炼的奥妙,就在于此。 即便是那些深山里的老道士,也不懂怎么做,唯有真正的修真者才行! 几乎没有任何生疏,方牧很快就进入到了修炼状态,周围空气中一缕缕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正被他疯狂吸敛,沉入腹部丹田。 一晃,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 直到正午,方牧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炼气初期!” 方牧攥了攥拳头,如果现在有一头野猪在他面前,他能直接一巴掌拍死! 这就是修士的可怕之处!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方牧都远超常人,哪怕是现在从这四楼跳下去,只要落地前稍作缓冲,他也一点事都没有! 换句话说,除了不会飞,他的身体素质和超人没什么两样! 然而,这只不过是最低级的修士罢了…… “太弱了,现在的我简直不堪一击。” “不过,就算只是最低级的炼气初期修为,也起码有了自保之力。” 方牧可不确信,地球上是否存在和自己一样的修士。 要知道,修士要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到。 “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小心谨慎才是。” 沉吟片刻,方牧去浴室冲了个澡。 身上的污秽统统洗去,这些脏东西,都是在修炼过程中从皮肤毛孔里排出来的毒素。 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学校。 “马上就可以见到方蕊了……” “也不知道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是否开心?” 方牧想得并不是读书用不用功,只在乎自己妹妹过得开心与否。 三百年了! 虽然在地球上自己只失踪了三天,在亲朋好友眼里连失踪都算不上,但只有方牧知道,三百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无时不刻不在思念妹妹,父母早些年就因过于劳累病死老家,要说唯一值得他牵挂的,就只有还在上高中的方蕊。 如今重回地球,重活一世,他又怎会不急着去见牵挂无数个日夜的妹妹? “不用找了。” 方牧将口袋里最后的一张百元现金递给出租车师傅后便下了车。 顺着记忆中的模糊路线,他沿途一路找到妹妹所在的教学楼。 教室外,方牧红了眼眶。 透过窗户凝望角落里正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少女,方牧这个曾在死人堆里摸打滚爬的狠戾修士,险些一度失态。 奇怪。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方蕊平时很刻苦,读书非常用功才对。 可为什么……她会在上课的时候睡觉? 双肩还有些微微的抖动,仿佛是在啜泣? 想到这,方牧甚至都不管这是上课时间,直接冲进了教室。 “你是哪位?” 正在授课的男教师皱了皱眉。 方牧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进教室的举动,引起了在场不少学生的侧目,议论纷纷。 “这家伙好眼熟啊……” “他不是方蕊的那个废物哥哥吗!?” “我想起来了!就是他啊,听说入赘了有钱家当上门女婿,这事早就传开了……” “哈哈,我怎么不知道方蕊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吃软饭的哥哥?” “你以为?不然就方蕊那穷酸的农村人,哪来的钱跟咱们念一个学校?” 众学生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哥?!” 这时,方蕊抬起头,惊喜的看向了方牧。 旋即她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偷偷擦了一把眼泪,惊慌失措的样子看得方牧揪心的疼。 “哥,你怎么来了……” “出去说。” 方牧给男教师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领着方蕊出了教室。 走廊上,方蕊双手捏着指头,心不在焉。 “怎么回事?” “我……”方蕊轻咬着嘴唇,支支吾吾。 她还以为,方牧怪她不专心上课。 “为什么哭?跟哥说说。”方牧平静温和的问道。 闻言,方蕊顿时眼泪水就下来了。 她一把抱住方牧,大哭道:“哥!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你斗不过他们的!” 方牧揉了揉她的脑袋,满目温柔,“好了好了,没事,有什么事哥给你撑腰,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可是……可是……” 方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是……是陈子豪,他要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还说我要是再不同意,他就……” “陈子豪?”方牧挑了挑眉。 提起这个名字,方蕊便害怕得直打哆嗦,“他是隔壁班的班长,家里有钱有势,学校里很多人都看到过,他爸有时候来接他,开的都是好车,还有专门的司机,不少人都猜他爸可能是混社会的大老板……” “没事,哥会处理好的,你先进去上课。”方牧笑了笑。 “哥,你不要和他斗好不好,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们报警……”方蕊有些不大放心。 她很清楚方牧没权没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虽说娶了个家境不错的老婆,但始终没什么地位,指望王家恐怕多半没戏。 更何况…… 就凭自己哥哥那知识分子的心性,陈子豪会跟他讲理才怪,要是去了指不定吃什么亏! “放心,不会有事的,乖,回去上课吧。”方牧温柔一笑。 “那好吧……”方蕊点点头。 直到她回到教室座位,方牧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且冷冽的神情。 “连我方牧的妹妹都敢欺负么……” 方牧眯起眼睛,自语道:“既然有人不长眼,那就把眼睛挖掉好了。” 第三章 不太一样 隔壁班并没有陈子豪的身影。 想来也是,这种纨绔子弟上课期间不在课堂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方牧一声冷笑,走出了教学楼。 沿途一路扫视,操场篮球场连个鬼影都没有,连体育课都没一堂,实在是讽刺。 不过…… 路过篮球场时,却有意外发现。 四五个青年正打着篮球,都是十七八岁大的学生,校服被扔到一边,耳洞、以及露出来的少部分纹身,与其他同龄学生显得格格不入。 “豪哥,这球打的没意思啊!” “哥几个,歇会抽根烟先。” “来豪哥,喝饮料……” 其中,以一个寸头青年为中心,其他刺头少年们纷纷献殷勤,瞻前马后。 啪嗒——! 汽水玻璃瓶被摔碎一地。 “他吗的,那方蕊还挺烈,陪老子玩一晚会死?” “要不是看在她还有几分姿色,老子早把她卖了,反正这个贱货没爹没妈的,有点啥破事也没人管……” 寸头青年骂骂咧咧,似乎很是不爽。 “不对啊豪哥,我听说方蕊好像还有个哥哥?万一对方追究起来……” “拉倒吧,她那哥哥就是个软蛋,一个倒插门的废物女婿而已,就那?我一拳都能打十个!” “毛猴,你他吗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两个农村里来的乡下人,你怕个屁?” 听着耳边的讥笑,寸头青年冷笑连连。 他叼起一根烟,立马有人点火。 一口香烟入肺,寸头青年不屑道:“方蕊这个贱货,老子迟早玩得她求饶,她哥要是敢来,老子连他一块收拾!” “那豪哥,今晚……怎么说?” “问你妈个头,老子哪天没带你们去嗨?就今天晚上吧,到时候我玩完方蕊,你们也可以来尝尝味道。” “哈哈,豪哥大气!” 正当众人臆想时,一个偏瘦弱的斯文身影走到了他们面前。 “陈子豪?”方牧问了一句。 “你他吗谁啊?” 陈子豪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老师,不耐烦道:“赶紧滚远点,上你麻痹课呢?” “那就没错了。” 确定没找错人,方牧一把抓住陈子豪的头发,往教学楼的方向拖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陈子豪可是这所学校的校霸,谁没听说过他的大名,就连教导主任都不会去说他半个不是,可以说在这里他几乎就是最大的主! 结果现在,却被别人拖在地上走?! 而且,动手的人还是个看上去斯斯文文,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我草尼玛!” 陈子豪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欲当挣脱。 不可思议的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始终是无用功,那人的力气大得吓人,仿佛瘦弱的身板下,隐藏着惊人的力量一般。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草!给老子打死他!!”陈子豪骂道。 这时,狗腿子们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骂骂咧咧,经验丰富地从校服里抄出家伙,全是棍子,甚至还有胆大的连刀都带了! 方牧抬腿,动作快得看都没看清楚,众人就已经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痉挛,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到底是谁?!”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即便是陈子豪也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疼得眼泪水都快要出来了,强忍着放狠话:“我爸是陈雄,你敢对我下手,你死定了!!” “你很吵。” 方牧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仅是这么一眼,陈子豪便被吓得立马一个哆嗦,竟是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 他就这么在水泥地上被方牧拖着走,皮都要快被磨破了。 方牧像是拖一条死狗般,一路将他拖到教学楼,在教师和无数学生的惊愕眼皮底下,拖到了方蕊课桌前。 “你干什么?!” “我们正在上课,你……”男教师哪见过这种事,连忙过来阻拦。 “他欺负我妹妹。” 方牧声音很平静,说道:“既然学校处理不了,那就我自己来处理私事,打扰到大家上课说一声抱歉,还请先生不要插手,很快就好。” “你这样的家长……简直不可理喻!” 男教师掏出手机,不知道拨打着什么电话。 方牧也懒得管他,看向躺在地上满脸惊愕的陈子豪,“听说你要动方蕊?” 见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自己,陈子豪脸上如同火烧般刺痛!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行,等着吧,我迟早弄死你!” 陈子豪死死瞪着方牧,气势不输人。 这么多人都看着,他可不想服了软,不然用不到明天,陈子豪被人吓怕了的声音就会传遍整个学校,到时候他还怎么混?! 方牧一巴掌拍了过去。 扇得陈子豪头晕转向找不着北,牙齿都被打碎了两颗! “你他吗……” 陈子豪话还未曾说完,又是一巴掌拍了过来。 他疼得几乎昏厥过去! 难以置信,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巴掌,都快被打得脑震荡了! 如果让他知道,这已经是方牧在极力控制力度的情况下,仍然有这么大的气力,又会作何感想…… “我……”陈子豪还想再说些什么。 方牧并不想和他墨迹,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我给你三秒钟。” 陈子豪哪还敢再挣扎,他几乎被吓破了胆! 方牧刚才看他的眼神,他只在自家老爸身上看到过,那是……要办事的眼神! 陈子豪敢确定,眼前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恐怕真敢杀人!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是我有眼无珠!我不该欺负方蕊!” 极度恐慌下,陈子豪不断道歉,头都快磕破了,哪还有先前有半点骨气的样子?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的陈子豪,像条狗一样在求饶的模样,众多学生,甚至包括已经打完电话的那个男教师在内,全都傻眼了! 众人呆若木鸡,教室内一片死寂。 那可是陈子豪啊!居然被他整得跪在地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众人又将目光放在了方牧身上。 这就是方蕊那个的废物哥哥?倒插门的软饭男? 怎么现在看起来,和传闻有点……不太一样? 靠啊! 这哪是不太一样,简直就是刷新了认知,大跌眼镜! 第四章 露甘,凝气 班级里不少学生看方蕊的眼神都变了。 要是早知道方蕊的哥哥是这么一个狠角色,谁还敢笑话她?谁还敢欺负她?主动讨好都来不及! 更有几个大胆开放的女学生,看方牧的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 这可是连陈子豪都敢整的狠角色,而且还挺年轻,长得也不赖,就算已经结了婚,但哪怕只是稍微有一点发展,也足够在学校里横着走,出了校门也吃香喝辣了吧? 这些,方牧都看在眼里。 不过他对这些小女生没什么兴趣,在活了三百年的他眼里,三四十岁的知性熟女也只不过是小女娃娃的年纪罢了。 “哥……” 方蕊轻轻喊了一声。 被这么多人盯着,她如坐针毡,向来不起眼甚至有些偏自卑的她,一时半会哪习惯得了这种瞩目。 “你很幸运。” 说完这句话,方牧便不再多看陈子豪一眼。 他原本打算把陈子豪的眼睛给挖了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不过是不想让方蕊受到惊吓罢了。 她年纪尚小,没见过什么风浪,更加没有方牧那在修仙世界里残酷的经历,自己这个活在法治社会的妹妹,自然是见不得血的。 “好好念书,走了。” 方牧不是个婆婆妈妈喜欢唠嗑家常的人。 他目的已经达到,想必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方蕊,处理好了这些后,他大步离去。 至于还在教室里疼得走不动道的陈子豪…… 谅他也不敢再造次。 “嗯?” 楼梯边,方牧低头看到楼下正有保安往上跑。 “真是麻烦……” 方牧一时半会还是有点没习惯现代社会,沉吟片刻,他跳过护栏一跃而下。 这可是五楼! 然而方牧却跟个没事人一般,轻声落地,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这所学校的灵气,比旅馆里要浓郁一些。” “看来地球上的灵气分布的并不平均,有趣。” 方牧想了一会,如果自己猜测没出错的话,那么必定存在灵气浓郁程度更好的地方! 毋庸置疑,灵气是修炼之本,灵气越是充沛的环境,修士修炼的速度就能愈发迅猛,这种差别是显而易见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方牧沿着城市大街小巷到处走走停停。 看上去是在闲逛,其不然。 几个小时的功夫,方牧发现了好几处灵气浓郁程度不同的地方,跟人迹无关,人多的地方不见得灵气少,人少的地方也不见得灵气多。 “百草堂?” 方牧不假思索,走进了这家中药店。 店里生意还不错,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因为生病,从而来按照单子抓几味药材的。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客人大多衣着得体,气质不凡,无一例外全都是有钱人。 “你好,请问需要抓什么药?”女店员上前微笑着询问。 方牧摇头道:“我就随便看看,你们忙,不用管我。” 女店员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 她在这上班也快有两年了,见过的客人几乎都是有钱人家,从穿着打扮和说话谈吐方式就能看出一二。 像方牧这种,穿着一身地摊货,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的小年轻,还真没见过几个。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百草堂,随便一株药材都是最正宗罕见的好东西,一般人还真买不起,这种穷酸吊丝也敢进来? 女店员的不自然表情,方牧都看在眼里,只是没说罢了。 他沿着药柜一路扫视过去,很快便沉浸其中。 “太少了……” 方牧不禁摇了摇头,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地球上的药材种类,的确少得可怜。 在这琳琅满目的众多药柜里,他只堪堪找出少部分能用来炼丹的药材。 要说财大气粗,无疑是炼丹师。 在那个世界里,炼丹师很少见,这一行非常吃天赋苗子,每一位炼丹师都是得罪不起的,因为…… 炼丹师的人脉关系,实在是太吓人了! 修士经常斗法厮杀,故而多伤病缠身,或多或少都会求助几次炼丹师,欠下人情。 因此,炼丹师本身实力并不高强,但他们的人脉很广,很少有人愿意去招惹一名炼丹师的不是。 而方牧不仅是一个修士,更是一名炼丹师! 方牧脑子里的丹方一大堆,可以说只要有药材,几乎就没有他炼不出的丹药,五花八门的什么都会! “咦?” 忽然,方牧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他快步来到角落的一个药柜前,死死盯着其中一味不起眼的药材。 “这……这是凝气草?!” 方牧眼前一亮,这可是能让无数炼气期的修士为之撕破脸、抢破头的好东西! 若是以它为主药,炼制成凝气丹,吞服一颗便可增加一层修为! 哪怕是生吃,也能增进修为,只不过效果会大打折扣。 方牧强忍下内心的惊喜,不动声色,语气保持冷静的问向不远处的女店员:“这一株药材多少钱?” 女店员惊讶的走了过来,她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是来买药的! 可当她看清楚方牧所指的那一株药材后,内心一阵不屑鄙夷,穷鬼就是穷鬼,逛了老半天也才打算买这么一株药材。 “露甘草,四百块钱。”女店员不耐烦的回答。 “露甘草?” 方牧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也对,地球上的药材,要是名字能和那个修仙世界一样,那才叫奇了怪。 仔细想来,凝气草本身就富含大量的灵气,每年春初到来时,饱满的灵气散发,化作少量露水,被称作露甘草也情有可原。 “好,我要……” 话说到一半,方牧这才意识到…… 自己没钱了! 口袋里就剩下几块钱钢镚,别说眼前这株珍贵稀有的凝气草了,自己现在连跟野草都买不起啊! “买不起?” 见方牧掏钱包却拿不出钱的尴尬模样,女店员鄙夷道:“买不起还来什么药店,真是浪费我时间!” 正这时,门口进来了一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神态颓废,轻车熟路,似乎是这药店里的老顾客了。 “呀,李老板来啦!” 女店员扔下方牧,连忙凑了过去,谄媚微笑道:“李老板今天要抓点什么药?今天店里又到了一批货,上了年份的百年人参全都补上了!” “人参?”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叹气道:“这次就不要人参了,你这有没有露甘草?” “啊?!”女店员楞了一下。 怎么又是露甘草? 奇了怪了,这种平时几乎都没什么销路的药材,怎么今儿个连续两次被人问起? “有的有的!李老板请随我来!这边请!” 女店员暂时压下内心的疑惑,领着中年男子来到了角落的药柜。 “只有这一株了吗?”中年男子皱了皱眉。 “嗯是的,露甘草虽然价格不高,但确实很少见,我们百草堂也只有这么一株。”女店员如实回答。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可碍于露甘草确实作用不大,没多少医学价值,所以才处于这么一个尴尬的地位。 要不是因为这玩意太过罕见,恐怕几块钱都不见得有人要。 四百块的价格,也就卖一个稀罕钱。 中年男子点头道:“嗯,包装好,我要了。” “等等!” 方牧哪能让凝气草这等好东西,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带走,“抱歉,这株药材是我先看上的。” 说着,他掏出手机准备借点钱。 几百块钱,随便问同事开个口,还是不难的。 “这……”中年男子看向女店员。 “哎呀李老板不用担心,他啊,就是来捣乱的!” 女店员连忙解释,说着就开始催赶方牧,“没钱买什么药,去去去。” “好了!” 中年男子不满的呵斥了一声。 他眉头微皱,看向方牧,说道:“小兄弟,实在是抱歉,虽然这株药是你先看上的,可它对我来说确实有大用……” 闻言,方牧挑了挑眉。 他倒也不是不讲理之人,虽说先看上者先得,但自己这情况不一样,并不能立马掏出钱来买。 所以,谁更有理还真说不清。 见方牧迟疑,中年男子又说道:“实不相瞒,我儿子受伤很严重,四处打听,才求得了个偏方,这株露甘草,是用来救我儿子用的!” “哦?” 方牧好奇的问道:“不知是什么伤势,需要露甘草?” “伤筋断骨!”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 “那就有意思了。” 方牧笑了笑,语出惊人道:“你儿子要是服用了这株露甘草,不出半个时辰必死无疑!” 第五章 口有点渴 这话,方牧是笑着说的。 但其中所传达出来的意思,却是让中年男子无论如何都笑不起来。 “吃个露甘草还会吃死人?你在搞笑吧!?” 女店员下意识反驳,按理来说,她是最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是药三分毒! 倘若服用的不恰当,的的确确会吃死人,身为一个中药店的工作人员,她不可能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可是…… 这露甘草又不是什么猛烈之物,药性偏温和,李老板的儿子不过是伤筋断骨而已,吃点露甘草,怎么可能会出事! “小兄弟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这话说的,不是咒自己儿子死么!? 无视女店员的驱赶,方牧耸了耸肩摊手道:“无论是什么偏方,只要用这株露甘草熬制汤药,没有人能承受得住,喝下去五分钟脉搏就会紊乱,十分钟鼻血喷涌,止不住的那种,最后在半个小时内死去。” 说着,方牧冷笑道:“不信的话,你大可一试。” 话已至此,他能做的都做了。 信不信是对方的事。 方牧可不是心存善念,只为救人,纯粹只是不想让对方抢走这株难得一见的凝气草罢了,他拿走也是无用功,还会害死自己儿子。 “这……” 中年男子迟疑了。 按理来说,眼前的这小伙子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不大可能吓唬自己才对。 而且看上去,似乎对方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李老板,你可千万别轻信他的话!这人肯定是跑来成心捣乱的!”女店员微怒的瞪了方牧一眼。 中年男子脸上的表情来回变幻,看方牧的目光充斥着怀疑之色。 见此,方牧暗自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搭理这二人。 凝气草固然少见,但还不至于让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方牧死咬着不放。 走出百草堂,天色已晚。 “好像没地方去了?” 方牧眉头微皱,他就连今晚能在哪过夜都不知道。 这也太荒谬了点! 方牧拥有大把赚钱的手段,却没门路。 就算是当个雇佣兵,帮人办点事,拿点悬赏金,也没路子可以找。 回公司上班更不可能,方牧才没那个时间去浪费。 “明天再看看吧。” 方牧在广场上找了条长椅,闭目养神。 他并不觉得眼下的自己有多惨。 在那个修仙世界里的三百年里,比这惨的多的是,能活命就已经是万幸。 表面看上去,方牧是在坐着背靠长椅睡觉休息,实际上却是在暗中修炼,吸收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身前站着一个人。 方牧睁开眼,眼前所见,一名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年轻女人,正给自己递来一瓶水。 方牧皱了皱眉。 女人楞了一下,又从包里拿出了一盒饼干。 “……”方牧无语了。 敢情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人,把自己当成流浪汉了? 自己浑身哪点像流浪汉的样子? 正当方牧开口婉拒时,一个短发靓女挽着一个青年正朝这边走来。 “璐璐!” 听到熟悉的声音,年轻女人转头一看,“燕子?你怎么在这?” 李芷燕一脸惊喜道:“我和卓哥在这边逛夜市啊,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 “初期见面,我叫卓强,是燕子的男朋友。”青年伸出一只手。 “你好。”陆璐握了一下手很快就松开了。 卓强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不过很快又隐藏下去。 “这位是……”他疑惑的看向方牧。 “不认识,是个可怜人。”陆璐摇了摇头。 她只是看这年纪轻轻的家伙,一副要在这长椅上过夜的模样,心生不忍,顺手帮一把而已。 闻言,卓强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 李芷燕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喂,你就不知道找个网吧睡吗?还不快让开?!” 方牧不为所动。 笑话! 自己坐在这好端端的,没招谁惹谁,你们聊你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需要我来处理吗?”卓强捏了捏拳头。 说这话时,他看都不曾再看方牧一眼,仿佛在他眼里,方牧只不过是一个想整死就随时能整死的吊丝罢了。 “算了……” 陆璐摇了摇头,于心不忍道:“我们去那边吧,不要打扰到其他人休息。” “你啊,还是这么大善心!” 李芷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卓强对视一眼后,微笑道:“好啊好啊,那边新开了一家酒吧,我们去那坐坐好了,某些臭吊丝待在这附近,恶心得我浑身不舒坦!” 说着,她还遮了遮胸口的衣领,似乎生怕被方牧看走几块肉似的。 “会不会太晚了……”陆璐迟疑了一下。 卓强眼中火热,盯着陆璐,不过又很快隐藏了下去。 这一切,都被方牧尽收眼底。 “哎呀璐璐,走吧走吧!”李芷燕拉住了她的手臂。 “好吧,我跟你去就是,但不能太晚……” 很快,她便被闺蜜李芷燕的欢声笑语给融入到了其中,不一会就把方牧这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抛在了脑后。 直到走进一家人迹很少的酒吧,她内心莫名变得不安。 “璐璐,你先坐一会,我陪卓哥去一趟洗手间。” 刚落座没多久,李芷燕便挽着卓强的手起身。 陆璐并不知道的是,卓强二人根本就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来到吧台,要了三杯鸡尾酒。 李芷燕冷冷一笑,从包里拿出了一包白色的不明药粉,倒进了其中一杯鸡尾酒里。 “吗的,今天非得整死这个极品女人!” “我这个闺蜜呀,还是个完好身呢,卓哥你看……”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卓强强压下心中的欲火,恢复笑容,给了服务生几张小费,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声。 二人回去重新落座后,一阵闲聊。 “你好,这是我们送的酒水,请慢用。” 服务生放下三杯鸡尾酒后便离开。 他只负责拿点小费办事,至于其他的……这大半夜的跑来酒吧喝酒,又有多少是纯白的善男善女? “来璐璐,祝你找到好工作!” 李芷燕将那一杯早已下了记号的鸡尾酒,推给了陆璐。 卓强眯起了眼睛,端起酒杯,暗自冷笑。 看着眼前这杯酒,陆璐柳眉微蹙,她其实不怎么会喝酒,不过最终还是将其端了起来。 “谢谢。” 碰杯后,陆璐欲当喝一口。 可就在这时,徒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口有点渴,不介意我喝点吧?”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方牧,夺过了陆璐手中的酒杯,笑眯眯看向卓强二人。 卓强、李芷燕脸上原本得逞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六章 水哪有酒好喝 方牧的忽然到来,是三人完全都没意料到的! 这不是之前广场上的那个流浪汉吗? 他怎么在这?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你有病吧!” 李芷燕顿时就不乐意了,眼看着鱼儿就要上钩,不料半路杀出个陈咬金,这滋味换做是谁都不好受。 卓强也同样如此。 本想着今晚能爽个够,抱得美人归,却被搅乱了。 哪有这种人啊!? 别人和你认都不认识,不过是出于好心给你点水和饼干,怎么你还舔着脸跟过来? “我之前不是给你矿泉水吗?你为什么不喝?”陆璐也傻了。 她实在是搞不懂眼前这个奇奇怪怪的青年! 方牧端着酒杯,从容不迫笑道:“水哪有酒好喝?” “你……” 陆璐一时语塞,气得胸口发颤,“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抢酒喝? 拜托,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家伙! 亏自己先前还看他可怜,现在想想,真是不值得! “你还给我!!” 陆璐气急,欲当夺回酒杯。 不料方牧却是轻而易举躲开,随后往她身边一坐,大摇大摆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耍无赖模样。 “吗的,这下怎么办?!”卓强内心十分焦急。 他做的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让陆璐喝下那早已被自己动过手脚的鸡尾酒。 可现在情况演变成了这个样子,事情已经不再他的控制范围内。 该死! 都怪这个死皮赖脸的吊丝,要不是他,自己现在已经得手了! “算了璐璐,既然他想喝,那就让他喝好了。” 这时,李芷燕突然笑着说道。 卓强很快也反应过来,呵呵道:“既然你想喝,那这杯鸡尾酒就给你了,就是怕某些人酒品不太行,喝完发酒疯呢!” 他心照不宣,明白了李芷燕的意图。 想喝? 那就大胆的喝,最好是喝得一个丑态百出! 到时候,药效一生,这家伙肯定会骚扰陆璐,而自己正好可以顺理成章的上前保护,带她到一个没有人的叫天天不应的‘安全’地方,之后……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行,你喝!” 陆璐一声冷哼,扭过头不再搭理方牧。 方牧闻了闻鸡尾酒,摇头嫌弃道:“这酒不怎么样啊,鸡尾酒这种东西,看上去漂是漂亮,不过……怎么我闻这味道,感觉就不是什么好酒。” “你他吗到底喝不喝?!” 卓强急眼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刚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又补充道:“你傻比吧?一下要喝一下不喝的,你不是口渴了吗?爱喝不喝!什么玩意儿!” “小子,你懂酒吗?这一杯酒够顶你半个月工资!” 李芷燕鄙夷不已,又讥讽连连道:“哦我忘了,某些人连个工作都没有,混的睡大马路……” 方牧也不生气,笑眯眯的看着她。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酒,那就给你喝好了。” 说着,还不等几人反应过来,方牧捏住李芷燕的下巴,拿着这杯鸡尾酒就往她嘴里灌! 他这等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陆璐、卓强一大跳! “你干什么!?” 陆璐抓住方牧的手往后扯,企图阻止他的这种神经质行为。 疯了疯了! 这个神经病,他绝对是疯了! “咳咳!” 李芷燕呛得不行,被灌下去好几口。 至此,方牧才放开她,重新坐了下来,盯着李芷燕接下来的反应,笑而不语。 “你他吗的找死是吧?!” 卓强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稀里糊涂的破坏了自己的好事也就算了,还敢这么对自己的马子! “先应付好你的女人吧。”方牧冷冷一笑。 等等……那杯酒里…… 霎时,卓强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李芷燕! “我……我好难受……” “唔……” 李芷燕神情迷离,双手顺着卓强的胸膛,渐渐往上爬,摸着他的脸颊。 “看来药效挺快的嘛。”方牧呵呵笑道。 陆璐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李芷燕的那个模样……就算是她,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李芷燕可不是方牧。 方牧要是做出这种行为,别人只会认为他是个神经病、臭流氓。 可向来正常的李芷燕变成了这样…… “酒有问题!?” 陆璐吓了一大跳,不可思议的看向卓强、李芷燕二人。 她实在难以置信,自己的好闺蜜燕子,居然会和眼前这个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善茬的男人,对自己做出这种没良心的勾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璐才意识到方牧的种种行为! 难道他早就知道?所以刚才一直故意这样的? 陆璐心思全都乱了套,慌张不已,才接触社会的她哪经历过这种事情?!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啊?” 卓强脸色如同吃了苍蝇般难看,狠狠瞪着方牧。 为了快速见效,他用上了最猛烈的药,不料被一个不长眼的吊丝搅了局,导致酒被自己的马子李芷燕给喝下去了! 啪的一声! 卓强从隔壁桌顺手拿起一个啤酒瓶,将其砸碎,用尖锐的那一头对准方牧。 周围的客人们注意到这边闹出来的动静,连忙退开,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我……我们快走吧!” 陆璐脑袋一片空白,害怕极了,下意识抓紧了方牧的手臂。 她哪见过这种仗势,眼泪水都快掉下来了。 “想走?妈的没那么容易!” 暴怒下,卓强一酒瓶朝着方牧挥去,下手十分狠厉,奔着见血来的! “啊——!” 陆璐紧紧闭上眼睛,浑身都在颤栗。 电光石火间,紧接着一道惨叫声在耳边响起。 “你没事……” 陆璐还以为方牧受伤了,连忙睁开眼。 可眼前所见到的一幕,却是让她一阵惊愕。 卓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小腹,疼得额头都在冒汗,在看身边的方牧,完全跟个没事人似的,哪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你太弱了,没意思。” 方牧摇了摇头,便不再看那卓强一眼。 “你……你他吗行!” 卓强挣扎着,手扶墙壁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有种你就等着,我让要你跪在我面前像条狗一样的求饶!” 说着,他便开始拨打电话。 “我们快走吧……”陆璐扯了扯方牧。 “急什么,既然来了酒吧,不喝点酒怎么行?” 方牧淡淡说着,叫来一个不远处躲着围观的服务生,要了好几瓶昂贵的红酒,加起来多多少少都大几千了。 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其实他钱包里连一瓶最便宜的啤酒都买不起。 “可是……”陆璐欲言又止。 “没事,会有人买单的。”方牧笑了笑,瞥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卓强,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陆璐气得干瞪眼,自己哪是跟你说这个? 拜托,你难道就不怕吗,还不跑待在这等着别人叫人来找麻烦不成? “算了!随便你吧!” 做了好一会思想斗争,陆璐最终泄了气。 出人意料的是,她居然没有丢下方牧自己一个人跑,而是气鼓鼓的坐在方牧一边,生着闷气。 半分钟后,卓强这才放下手机。 他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冷笑连连道:“小子,你死定了!谁都救不了你!” “哦?是吗?”方牧也笑了。 “笑吧,待会有你好笑的!” 卓强整理了一下衣领口,舔着嘴唇道:“豪少就在这附近,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死!” 豪少这个名字一出,顿时周围的不少客人都面露出惊讶,甚至是有些惶恐的表情。 陆璐,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劲,紧张的问了一句:“豪少?哪个豪少?” “呵呵,这一带谁没听说过豪少的大名?” 卓强冷笑不已,他扫视众人,傲然挺起胸膛,仿佛这是他最骄傲,最值得吹嘘的事情一般。 “我卓强跟了两年的大哥,豪少!陈子豪!” 第七章 闭嘴 陈子豪? 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方牧表情不由得变得一阵古怪。 见他楞了一下,卓强还误以为方牧怂了。 “呵呵,现在知道怕了?” “我告诉你,晚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现在要是想走,可以!只是你家房子哪天要是一不小心被烧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卓强也不想就这么让方牧一走了之,毕竟豪少很少搭理他,放在平常,这点事豪少根本就懒得亲自出手,随便派几个小弟过来就完事了。 今晚也不知道豪少是怎么了,居然要亲自过来罩事? 如此难得一见,绝佳的出气机会,要是方牧直接提前跑了,那自己找谁说理去? 所以,他必须要让方牧断送跑路的心思! “你话很多。” 方牧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卓强气乐了。 “好,很好!” “行吧,等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深呼吸一口气,忍,等到豪少来了,看这小子还能不能这么狂! 啪的一声! 方牧顺手一酒瓶砸了过去,冷冷道:“聒噪。” 顿时卓强脑袋上就出了血,疼得他几乎喊出声,他肺都快要气炸了! 怎么世上会有这种奇葩存在? 难道他就一点都不知道怕的吗!? 那可是豪少啊! 这一点,谁没听说过陈子豪这号人,虽然年轻,还是个学生,但就算是上了年纪的老混子,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有钱人无疑是走到哪都吃香的,而有势的人更可怕。 陈子豪则是两者皆揽,有钱有势,他的身份就是最大的依仗,几乎所有在这一带混的,都恨不得躲着他走! 人家那大老板见着他,都得乖乖叫上一声豪少,好吃好喝的安排。 现在这家伙倒好! 不知道从来冒出来的一个愣头青,连饭都吃不起,睡大马路的那种,居然没听说过豪少的大名,明明都死到临头了,还浑然不知。 “吗的……” 卓强疼得死死捂住脑袋,气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偏偏他眼下还真不敢再吭声了! 他暗自决定,等到豪少到了再收拾这小子,免得现在白白吃亏。 渐渐的,酒吧安静了不少。 除了不算吵闹的音乐声,其他卓的客人都离得远远的,在别处等着看热闹,对于方牧来说,倒也少了些无谓的喧嚣。 只是李芷燕还在那火热。 见她盯上了自己,方牧也不废话,直接一巴掌将其拍晕。 “燕子!?” 见李芷燕双眼一黑昏了过去,陆璐一声惊呼。 方牧似笑非笑道:“怎么,还在担心她呢?” “不是!” 陆璐瞪了他一眼,气恼道:“太暴力了,哪有你这样的,下手就不能轻点吗?” 方牧喝着有些涩的红酒,笑而不语。 真是个傻丫头啊。 别人刚才背后捅你刀的时候,可不会想着下手轻点。 “喂?你生气了?” 陆璐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说的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还有,之前……谢谢。” “是我误会你了,我也没想到燕子她居然会做这种事……” “还有啊,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要是没有你的帮助,真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陆璐正说着,却发现方牧面朝另外一边,似乎压根就没听她说话。 “哎,我跟你说话呢……” 陆璐正羞恼时,话说到一半便止住。 因为,她顺着方牧所看的方向,酒吧门口迎面一帮子人,少说也得有二十来个!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酒吧内所有人的侧目。 “豪少!!” 卓强宛如见到救星,眼前一亮,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陈子豪走在最前头,只是脸上有些伤口,不少地方还贴上了创可贴。 他带着一群青年,甚至不乏三十来岁的汉子,朝着卓强这边走来。 “说吧,是个什么事。”陈子豪嘴巴叼着一根烟。 酒吧里空调效果很好,比起外面的秋凉不免有些微热,身后立马有人为他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 卓强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快速说了一遍。 只是…… 他没怎么过多的说自己,主要还是讲述对方怎么怎么嚣张,又有多么不把豪少你放在眼里…… “吗的,真是什么臭鱼烂虾都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了?!” 陈子豪气不打一处来,烦躁的不行。 白天在学校时,被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给狠狠收拾了一顿也就算了,那是个狠角色,自己惹不起。 本就一肚子气没地方撒,现在又有不长眼的东西跳出来欠收拾? 所以听到消息,他才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说白了,陈子豪就是来发泄的! 白天那家伙,他不敢报复,现在居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哪有理由错过这种发泄心情的好机会? “豪少!” 这时,酒吧的店长跑了过来,一身西装革履,满头大汗。 他递过去一根烟,谄媚的笑道:“今晚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来,抽烟抽烟……” 陈子豪都不曾拿正眼看他一眼。 店长有些尴尬,紧张的暗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又接着挨个散烟给陈子豪身后的其他人。 然而,其他人也无动于衷,不带搭理的。 “豪少,我们这是新店,做生意不容易,给个面子……” 他话还没说完,便是被一巴掌给扇得说不出话来了! “少他吗跟老子啰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套近乎?就是你头上的老板来了,都不敢跟老子废话!” 陈子豪一脚踹开店长,骂骂咧咧道:“给老子死一边去!” 店长顿时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不少客人们被吓得不轻,偷偷带着身边的女人开溜,生怕被盯上。 “人在哪?” 陈子豪晃了晃脑袋,捏着手指头,“老子要把他脑袋给拧下来!” “就是他!” 卓强指向方牧,恶狠狠的说道:“就是这小子,坏了我的好事,还不把豪少您放在眼里!” 坐在方牧旁边的陆璐,顿时内心一紧,慌了神。 这一看,陈子豪顿时就懵了! 方牧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豪少,这小子狂的很,待会把他打个半死,让他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 卓强冷笑不已,仿佛已经见到方牧求饶的惨状了。 然而, 陈子豪却是徒然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卓强的脸上! “你他吗给老子闭嘴!!” 第八章 噤若寒蝉 这结实的一记耳光,彻底把卓强给抽懵了。 酒吧内那些胆子大点的,还留下来看热闹没走的,一个个全都傻眼。 就连陈子豪身后的一帮子小弟们也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豪少不是来为卓强出头的吗? 怎么突然翻了脸? 不应该啊! 豪少平日里虽然飞扬跋扈,行事高调嚣张,但那只是对外人,对自己人其实还不错,至少懂得讲义气,可圈可点。 卓强哪点招惹到他了? 没道理啊! “豪……豪少?” 卓强自己也没弄懂,双眼难以置信的侧过头看向陈子豪。 难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陈子豪紧接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阴沉着脸破口大骂道:“你他吗想死别拉上我!”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紧张地走到方牧身前,心惊胆战,谄媚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这下,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什……什么情况? 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公子哥陈子豪,恶名昭彰的豪少,居然主动跟那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求和?! 不…… 这他吗哪是求和,怎么看都完全是豪少先认怂了啊! “嘶——!”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心慌意乱的陆璐,亲眼见到威名显赫的陈子豪在自己面前对方牧一副讨好的样子,她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在陈子豪带人来之前,她都想好了到时候该怎么道歉赔不是,甚至就连逃跑的路线都思考好了。 可现在看来…… 好像事态的发展和自己想象中的,似乎有那么点不太一样? 而那些被陈子豪带来的小弟,本来势汹汹的他们,此时此刻面面相觑,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卓强难以置信,以至于一时间都忘了身上伤痛,“为……为什么?豪少,这小子就是一个睡大马路的废物,他……” “你给老子闭嘴!” 陈子豪暴跳如雷,气得半死。 自己白天在学校里才从这个狠人手里逃过一劫,差点半条命都丢了,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转眼手下的人又把这尊煞星给招惹了过来? 他没当场崩溃就已经很不错了! 结果好死不死的,卓强这个猪一样蠢东西,还看不清楚局势,还在那说个没完没了。 “你麻痹的瞎了狗眼,连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他吗哪来的胆子敢得罪这位爷?!”陈子豪气得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掐死卓强这头蠢猪! 这话一出,卓强顿时整个人都懵了,脑袋一片空白! 众人大跌眼镜,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无论怎么看,陈子豪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更何况……他也不可能开这种自损颜面的玩笑! 也就是说…… 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是能让陈子豪都不愿得罪的存在!? 怎么可能! 那可是陈子豪啊,有那么雄厚的背景,有那么一个可怕的爹罩着,在哪不是横着走? 结果却是怕了一个看上去真没什么特殊的年轻人?! 难道…… 那家伙的来头,跟陈子豪一样,平起平坐?! 能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哪个不是名声震天,就算没亲眼见过,起码也多少听说过,可是没有哪一位有头有脸的公子哥,符合眼前这个青年特征的啊?! 众人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因为这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个透彻。 “豪少,对吧?”方牧笑眯眯的看着陈子豪。 “不……在您面前,我哪敢啊……”陈子豪扯着脸皮假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方牧不置可否。 他摇晃红酒杯,眯着眼睛说道:“我好像听到,你说要拧下我的脑袋?” 陈子豪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他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哥,您一定是听错了,我是说,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惹您,我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对……就是这个意思……” 静,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跌落在地都清晰可闻。 豪少这是…… 怂成什么样了都? 起先,他们还以为方牧是和陈子豪平起平坐的存在,可现在看来…… 这哪是什么狗屁的不愿得罪,根本就是不敢得罪啊!! 看豪少那一副都快哭了的样子,在场之人,哪怕是反应再慢,此时此刻也看明白了! 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青年,比豪少的地位还要高! 在这长河市内,能让陈子豪还要仰望的存在,恐怕也只有那种最顶尖的公子哥了…… “你……” 陆璐看着身边的方牧,脸色十分复杂。 她没想到,自己本是随手想帮助的一个落魄接头的年轻男人,来头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一时间,她只感觉无形之中,自己和方牧产生了膈膜的距离。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从方牧救了她之后,陆璐原本是打算交他这个朋友的。 但现在看来,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是自己根本触及不到的上流社会高层存在,这样一来,自己……哪有资格和他做朋友? “哦?” 这时,方牧瞥了脸色难看至极的卓强一眼,“你的这个兄弟,说是要把我打个半死?” 陈子豪脸色顿时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他一气之下,一把抓起脚下惊恐的卓强,扔到方牧面前,“发你麻痹的愣,快他吗道歉!” “对……对不起……”卓强死死咬着嘴唇。 “吗的,你没吃饭是吧?” 陈子豪就是一脚过去,“声音大点!” “对不起!”卓强惶恐的说道。 这还不算完,似乎是担心方牧不满意,陈子豪又打又踹,把卓强揍得爬都爬不起来,发出阵阵惨叫。 卓强都快要哭了! 他以为只不过是一个流浪街头的吊丝,随便叫两个人来都能打个半死。 结果倒好, 豪少亲自来了都怕他! 这谁想得到啊!! “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别打了,豪少,我知道错了!” “啊啊啊——!!” 陈子豪也是够狠,往死里下手,疼得卓强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方牧也不说话,只是喝酒,漠然看着这一切。 原本无比嚣张,信誓旦旦要让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的卓强,此时此刻,却被豪少打得跟条死狗一样,一边惨叫,一边求饶…… 众人噤若寒蝉,看得脖子一阵丝凉。 第九章 心弦怦动 陆璐看得一阵心惊肉跳,这可是实打实地在暴打,浑身是血,触目惊心。 她哪见过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 “要不算了吧……”陆璐于心不忍道。 方牧并未作出回应,只管喝酒漠然旁观,如同一个不插手的第三者,看着这一出好戏的上演。 饶了卓强? 可以,但没必要。 人就是这样,大多只会去看眼前,不会去想另外一种可能。 要是今天躺在地上的是自己,卓强可不会心慈手软。 对于这点,方牧比谁都清楚。 “老子让你欺男霸女!” “今天老子非要清理门户!” 陈子豪一边打,一边大声骂道。 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做给方牧看的罢了,他倒是不蠢,知道唯有方牧满意了,他才会放过自己。 一开始,卓强还有求饶的惨叫声。 到了后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被打得那叫一个狠,不在医院躺上几个月几乎不可能下床。 “住手啊,再打下去会死人的!”陆璐连忙开口阻止。 “这……” 陈子豪看了看陆璐,又看向方牧。 方牧放下酒杯,用湿毛巾擦拭着手,淡淡道:“行了,就到这吧。” “诶,好嘞!” 陈子豪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阔少的模样。 说着,他不耐烦踹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卓强一脚,使着眼色道:“还不快谢谢嫂子?要不是嫂子心软放你一马,今天我非得活活打死你!” 闻言,陆璐楞了一下。 嫂子? 反应过来后,顿时她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陆璐又羞又愤,道:“说什么呢,我和……和他又没有那种关系!” 说到一半,她甚至都连方牧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拜托, 自己才认识他不到两个小时,怎么可能嘛! “差不多,差不多……” 陈子豪嘿嘿谄媚笑着,他并不知其中的内情,也不用去知道,反正这么喊一下又不掉块肉,嘴甜机灵点总没错。 见他对自己客客气气,生怕惹得自己不满的模样,陆璐不由一阵恍惚。 别忘了,眼前这家伙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公子哥! 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排面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有点累了。” 方牧起身,伸了个懒腰。 闻言,陈子豪立马会意,连忙叫来了那诚惶诚恐的店长。 “这桌多少酒钱,我买了!” 紧接着他又连忙凑到方牧身前,说道:“我这就给您安排住处,这里出门不远就有一家四星酒店……” “不必了。” 方牧打断了他的话语,淡淡道:“我可不想半夜被人弄死。” “这……哥您说笑了!” 陈子豪有些为难,而后他又从身后的手下那,拿出几叠红钞现金,“这里有五万,今天给您陪个不是,您拿去喝茶……” 也不知道他是指白天在学校的事,还是现在的。 如果能花点钱就能擦干净屁股,他绝对是一百个愿意的,就是不知道方牧接不接。 对他这种阔少来说,区区这点小钱压根就算不上什么。 “你倒是挺上进。” 方牧也不废话,接过钱就往陆璐身上一丢,随后裹了裹外套,朝酒吧外走去。 陆璐慌乱地接着一叠又一叠的钱。 等到她反应过来,方牧已经走到酒吧门口了。 “喂!” 陆璐叫住了他,大声喊道:“这些钱给我干什么,你不要啦?!” 方牧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从怀里掏出一瓶怡宝矿泉水瓶,在霓虹的灯光下晃了晃。 “买水的钱。” 说罢,方牧将手中已经喝完的矿泉水瓶塞入怀中,顶着晚秋的凉风,身影在夜色下渐行渐远。 陆璐怔住了。 霎时,她心如小鹿般砰砰乱撞,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羞红。 “这不早就喝完了嘛,还说口渴。” “大骗子……” 陆璐贝齿咬唇,眼中的神情百般复杂。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看着怀里的这堆钱,尽管刚毕业到处找工作的她,穷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但也很难做到去心安理得的拿这笔钱用。 不过是一瓶矿泉水,五万? 如果这也算是回报的话,那么那家伙给自己的回报……未免也太大了点! “这可怎么办呐……” 陆璐抱着这几叠钱,一阵束手无策。 她倒是想还给方牧。 可是, 在这茫茫大的城市里,要想再遇到同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 说实话,方牧还没想好今晚该在哪过。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 对他而言,在哪过夜都一样,修士本身就不怎么需要睡眠,境界高者甚至几个月都不用睡觉吃饭,天地间的灵气就完全够维持正常所需。 那笔钱,他完全可以留着自己用的。 虽说对钱的需求不大,但聊胜于无,毕竟没钱总归是多多少少有点不方便的。 不过, 那瓶矿泉水值这个价。 准确来说,是陆璐那个行为。 生老病死都司空见惯的方牧,御剑杀人都不曾皱下眉头的他,被一个简单善意的举动,狠狠触动到了心弦。 修真界里,到处都是明争暗斗,充斥着厮杀和背叛。 为了利益,同伴都会毫不犹豫地在背后捅刀,人心比妖兽更可怕。 或许陆璐的善意行为,对于别人来说没什么,但对方牧而言,却是把方牧那颗冷漠麻木的内心搅动了个天翻地覆。 如此相比,一点世俗中的钱又算得了什么? “小兄弟!” “十万火急,救命啊小兄弟!” 正当方牧打算去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静心修炼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一名中年男子满头大汗跑来。 方牧挑了挑眉,这不是之前在百草堂中药店里的那个李老板吗? “小兄弟,总算找着你了!” 李伟宏气喘吁吁,说道:“出……出事了!快……救救我儿子吧!” “没用。” 方牧摇头说道:“一旦服用下那一株露甘草,只能等死,李老板还是安排后事吧。” 他早就提醒过,也警告过,别人不信又有什么办法。 “没有全部服用!” 李伟宏连忙解释道:“之前在百草堂,小兄弟那一席话,让我总有点担心,所以就先用了一点点露甘草熬药,想着先试试,没想到……没想到这一用,就出事了啊!!” 一个体面的大老板,步入中年的男人,急得差点在这大街上哭了。 “你是说,露甘草还在?”方牧脚步停顿。 第十章 已经治好了 露甘草……或者说是凝气草,居然没有被浪费掉? 对方牧而言,这绝对称得上是好事。 凝气草这种好东西,一般人根本用不上,用上了下场就是一个死字,而且还是医疗检查不出来的。 “你儿子现在怎么样?”方牧皱眉问道。 李伟宏焦急回答道:“鼻血止不住的流,抽搐半个小时了!送去医院,医生也找不出问题所在,只能输液,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在这附近到处找小兄弟你!” “走吧,带路。”方牧心知,救人如救火。 事实上,他并非是善心大发,非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可。 不过要想得到凝气草,这是必须要做的。 “好好!” 李伟宏连忙应是,立马叫来了一辆车。 上了车,他吩咐司机开快些,一路红灯闯过,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好在,私人司机的驾驶技术老道,外加上现在已经有些晚了,路上车辆渐少,避免了交通意外,成功抵达了医院。 走廊里,不少人正在病房门外焦急地来回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应该就是家属,数量不少,恐怕大多亲戚都来了。 “爸,你跑哪去了啊?!” 其中,一名打扮很是干练的短发美女急道:“小昊他快不行了,你赶紧找名医来啊!!” “找来了找来了!” 李伟宏带着方牧,满头大汗。 “哪呢?”短发美女四处张望着。 “就是这位小兄弟!” 李伟宏都顾不得擦汗,喘气道:“他应该有办法,快让让,让小兄弟进去!” “他?!” 不光是短发美女,其他家属也全都怔住了。 这就是请来的所谓的权威名医? 从头到脚,浑身上下哪点都和名医这两个字挂不上关系啊! 哪些名声大的权威医生,哪个不是上了年纪的。 再看方牧…… 这么年轻的一个青年,恐怕才刚毕业不久吧? 就这?帮人看病?有没有搞错! 别说名医了,这家伙看上去连医学生都不像好吗! “爸,你老糊涂了吧?!” 短发美女气得不行,现在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哪有这么胡闹的! “伟宏,你这也太乱来了!” “就是,这年轻人还帮人治病?身子瘦瘦的,一看就缺少营养,看病才差不多!” “行了行了,你少说几句……” 众家属议论纷纷,纷纷面露质疑之色。 就连门口的医生也摇了摇头,说道:“这种突发病,连仪器都看不出症状,他一个年轻小伙子拿什么治?” 方牧暗自冷笑,灵气的存在,医学仪器能检测出来才怪。 “你们都给我闭嘴!” 李伟宏脸色十分严肃,呵斥道:“要不是这位小兄弟事先提醒过我,小昊他都不可能撑到现在!” 说完,他带着方牧穿过人群,进入到了病房中。 “爸!” 短发美女急眼了,也跟着进去,“我绝不可能让这个骗子耽误小昊的抢救时间!” “出去。” 方牧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你……” 短发美女怔了一下,刚要发飙,方牧又道:“我治病的时候,不允许有人看,你要是赖在病房里不走,那就让他等死好了。”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从小到大,还真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 这医院里的医生,哪个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像方牧这样完全不给她颜面的,还真没有! 李伟宏迟疑了一下,咬牙道:“小曼,听他的!” 他实在是找不到办法了! 眼下情况紧急,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请名医,只能选择相信方牧。 “爸!你疯啦?!”李曼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向来稳重的父亲,居然会干出这样的荒唐事! “出去!” 李伟宏一瞪眼,连拖带拽,强行把李曼拖出了病房。 这下,才算安静下来。 “胆子真大,连凝气草都敢吃。” 走到病床前,望着正抽搐不断、鼻血横流的李昊,方牧摇了摇头。 其实,并不是每一株露甘草,都是凝气草,市面上能见到的一些露甘草,本身并不具有灵气。 只有那种极少见的露甘草,经过多年的自然洗礼,最终才能化成真正的凝气草。 而这种罕见的药材,对修士来说是好东西,对普通人而言只会是毒药! 修士懂得运气,吸收其中的灵气为己用,强大自身修为,而普通人服用下去,凝气草内大量的灵气无处安放,磅礴的能量在体内到处乱窜,完全承受不住,最终痛苦死去。 这就好比,一个身子骨虚弱的人,需要适当的补一补。 可若是补过头,补得根本就承受不住的那种,就会出事! 这是同一个道理。 东西是好东西,但不是谁都能乱吃的。 “算你命大。” 方牧心知肚明,要不是因为这可怜的家伙只服用了少量凝气草,根本撑不到现在。 李昊根本听不到方牧在说什么,意识早就变得模糊了。 说白了,现在的他就只剩下一口气吊着,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聚灵术!” 方牧双手掐诀,速度极快,指尖抵住李昊的天灵盖。 刹那间,李昊体内的躁动的灵气,宛如找到了道路,疯狂朝着方牧的指尖凝聚。 这聚灵术,乃是方牧在那个修仙世界里,闲着蛋疼时,无聊自创出来的一个小术法。 目的纯粹就是为了平时无聊的时候,玩个指尖陀螺的另外一种版本‘指尖灵气’,打发时间解闷。 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不一会,李昊逐渐平静下来,他体内无处安放的灵气,已经被方牧抽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方牧指尖聚集的灵气很快散去。 李昊血止住了,眼神逐渐清明,哪还有先前半点将死的模样。 “你是……” 他双眼茫然看着方牧,声音很是虚弱。 方牧并未作出解释回答,抖掉指尖残留的几缕灵气,走出门外。 “你个死骗子还敢出来!” 不料,李曼第一个冲了上来,恶狠狠道:“你把我弟弟怎么样了?!快说!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小曼,不要胡闹!” 李伟宏呵斥一声,连忙上前问道:“小兄弟,看出来是什么症状了吗?!” 身边不少医生摇摇头,连他们这些专业的都看不懂,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能查出病因才怪。 “症状?” 方牧怔了一下,而后说道:“已经治好了啊。” 李伟宏:??? 李曼:??? 无论是家属,亦或者专业的医生,听到方牧这句话,全都傻了! 第十一章 夜宵宴 这就完事了? 从进病房,再到出病房,前后整个过程恐怕还没个两分钟吧? “荒谬!” 医生脸色十分难看,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医学! 一分钟能干什么? 治病? 人家哪怕是感冒咳嗽看个病,也不至于这么快啊,还得检查扁桃体,询问一圈病人的具体症状…… 李昊的情况可不是什么感冒发烧,就那吓死个人的状况,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就这,一分钟?看完病? 不对…… 这个家伙口中所说,哪是看病,说的分明就是治好了! “还敢在这胡扯,当心我揍死你!”李曼快要被气疯了。 这玩笑开得也未免太过分了点! 一进一出,当这是儿戏吗? 你这哪是在救一个将死之人,你特么是进去贴了个创口贴又出来了吧! “这……” 李伟宏脸色微变,语气有些不善道:“这可是事关人命的大事,还请小兄弟不要开玩笑!” 病房里躺着急救的,可是他亲儿子! 要不是因为实在无奈,只有方牧可能有办法,不然李伟宏此刻就要翻脸。 “我说了,已经治好了。” 方牧皱了皱眉,不耐烦道:“这等小事,方某还没那个说谎的必要。” 李伟宏怔了一下。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现在病房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中年男子,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他实在太过牵挂担忧,要不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的摸爬滚打,养成一身坚毅心性,恐怕早就心理承受不住晕过去了。 “你在这摆脸色给谁看啊?!” 李曼瞪着他,气急道:“你个死骗子,骗人还有理了是吧!” “我弟弟现在可是躺在里面,换做是你,你怎么想?”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骗钱,我告诉你……” 说着说着,她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骤然,李曼瞳孔收缩,不可思议看向正一脸虚弱的弟弟李昊。 “爸,姐,你们这是……” 李昊扶着门边,虽然声音仍然虚弱,但至少脸色却比起先前好转不少。 见鬼了!! 众人一副活见鬼的模样,惊得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之前那个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李昊? 才一转眼的功夫,这就都能下地了?! 李伟宏上前将其搀扶住,急忙询问道:“小昊你没事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 李昊看向面无表情的方牧,疑惑道:“好像……是这位医生救了我?” 他脑袋仍然有些昏昏的,但起码分辨的出来一些事情。 “奇迹,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先前那名断定李昊没救了的医生,此时此刻激动不已。 他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盯着方牧,如同看一件稀世珍宝般,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医术?几乎是超越了他对医学的认知! 直到这时,众人才将目光转移到方牧身上。 这家伙……他还真把李昊治好了! 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从阎王爷手上抢人,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被他拽回来? 速度如此之迅猛,而且看上去还没怎么费多少精力。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 李伟宏激动万分,而后老脸一红,不免有些羞愧道:“想我之前还质疑过小兄弟,真是惭愧,希望小兄弟不要让心里去。” “你这家伙……” 李曼难以置信,她没想到,方牧居然还真是个会医术的人! 而且,医术高超到连这主治医师都感到不可思议! 一想起自己三番五次误以为他是骗子,李曼整张脸一阵火辣辣的,恨不能找块地缝钻进去。 “无妨。” 方牧摆摆手,说道:“各取所需罢了,我也不是白白出手。”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李伟宏点了点头,说道:“还不知小兄弟贵姓?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傍身,想来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免贵姓方,单名一个牧,牧牛的牧,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不懂什么医术。”方牧淡淡道。 众人一阵无语,主治医师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还叫不懂什么医术? 照你这么说,那这医院里的医生们,统统都不要吃饭了。 “方小兄弟太谦虚了。” 李伟宏哑然失笑,说道:“要是不嫌弃的话,现在就回家设宴,还请小兄弟一定不要拒绝!” 方牧迟疑些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并不想与李伟宏这一家子人有过多的交集,不过凝气草一事,在饭桌上慢慢谈还是更方便一些。 寒暄了几句后,李伟宏带着方牧离开了医院。 上同一辆车的,还有李曼,以及面色略显苍白的李昊。 如此要命的症状,从被抬着进医院,再到出院,前后堪堪才几个小时,这也算头一遭了。 本来李昊还得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的。 不过既然方牧都说了,没什么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李伟宏几番斟酌后,选择带着儿子一并回家。 一来,家里更为安静,适合养病。 二来,他还没好好谢过方牧的。 不知是因为天色太晚,还是看出来了方牧不喜欢吵闹,这顿饭李伟宏并没有叫那些亲戚,只是一家三口。 “来,我敬你一杯!”李伟宏端起酒杯。 “谢谢!” 李昊也端起了酒杯,勉笑道:“方牧,你救了我的命,这事我会一直记在心上!” 方牧笑了笑,说道:“你就不必饮酒了。” “这……” 李昊犹豫了一会,在父亲和姐姐的劝说下,只能作罢,以茶代酒。 “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 李曼撇了撇嘴,哼道:“大晚上的超市都关门了,我随便炒了几个菜,你将就着当夜宵吃。” “小曼!” 酒桌上,李伟宏板着脸呵斥了一句。 他看向方牧,呵呵笑道:“她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离婚离的比较早,这两个孩子跟我过,我不懂做饭,小曼倒是很有天赋,这些可都是她的拿手好菜!费了她不少心思!” “爸,你说什么呢!” 李曼脸色有些难以察觉的微红。 方牧装作没听到。 夹了几筷子菜,酒过三巡,方牧沉吟片刻,开口谈起了正事。 “李老板,不知那露甘草……还剩多少?” 第十二章 李家夜谈 露甘草? 提起这个,李伟宏脸色不免变得有些难看。 他又怎会不知道,多半就是这玩意,差点害死了自己的亲儿子! 不过, 他虽然不知道方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既然是他问起,李伟宏还是如实回答道:“我只用了尾部一小点,还剩个八九成。” 说到这,李伟宏心有余悸,不由一阵后怕! 这才服用了一丁点,搭配那偏方上的其他药材,用以熬药,就差点让儿子丢了命。 要是整根全部服下…… 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能拿给我看看吗?”方牧问道。 “当然。” 李伟宏连忙起身,进了书房,不一会便带着一个木盒子出来了。 这种木盒子是百草堂配的,专门用来盛放药材的名贵木料,从市价上来说,这个药盒的本身比露甘草更贵! 足以可见,李伟宏在外的面子,究竟有多大。 方牧接过木盒,小心翼翼打开一看,浓郁的灵气顿时扑面而来,令人陶醉,神清气爽。 不过,李家老少三人感知不到。 这就好比,一个不用呼吸,或者说不呼吸氧气的生物,自然是察觉不到空气中含有氧气存在的。 同一个道理,普通人也根本无法察觉到灵气的微妙所在。 “还好,灵气最浓郁的根部没有被用掉,几乎没什么影响!”方牧内心不由一阵欣喜。 对于炼气期的修士而言,这绝对是好东西! 好在这里是地球,要是在那个修仙世界里,一旦这株凝气草被发现,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如今,它就赤裸裸摆在方牧面前。 没有人争,没有人抢。 “冒昧的问一句,李老板为何会听信偏方?”方牧问道。 “唉……” 李伟宏摇头叹气道:“实不相瞒,我儿子的伤病求医未果,这不才病急乱求医,信了那个老中医的话,差点让小昊丢了命!” 方牧瞥了李昊一眼,淡淡道:“手臂损伤十分严重,的确很难医治。” “牛比!!” 李昊佩服得堪称五体投地。 都不用摸,也没有近距离仔细观察,就这么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的伤病。 “回头,我得找那个老中医算账!” “让他害人!”李伟宏脸色难看道。 方牧摇头说道:“也不能怪他,正常情况下,露甘草吃了是没事的,调节气血,疏通筋骨有益,不过这一株露甘草不一样。” “啊?” 不光是李伟宏,李曼姐弟俩也懵了。 不是都是露甘草么?这个和别的看上去也没什么区别啊! “你们看不出来很正常。” 方牧说道:“总之,这一株特殊的露甘草,对你们来说是毒药,但对我还是很有用的。” 闻言,李伟宏顿时明白了方牧话中的意思。 他呵呵一笑,说道:“方神医喜欢的话,尽管拿去。” 方牧却是没急着接。 他放下酒杯,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方牧盯着李伟宏,认真说道:“这东西,价值远比李老板想象中的要高不少。” 说实话,他横竖有点别扭。 指尖抽点灵气,随手救个普通人,就能得到一根凝气草…… 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比起这样,方牧更愿意杀些凶狠的修士,从死人堆里把它抢到手,都比这样拿在手上舒坦。 还不等李宏伟开口, 方牧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也不瞒你,这种东西留在你这,只会引祸。” 闻言,李伟宏楞了一下。 有句话方牧没说清楚,这种祸,多半是杀身之祸! 有灵气的地方,就必然存在修士,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也就是说…… 地球上,多半有别的修士存在。 只不过为什么一点风吹草动都没传出来过,这就不得而知了。 凝气草这等珍贵的好东西,若是一旦被其他修士发现其存在,恐怕第一件事就是上门抢,其次再杀人灭口! 要是让李伟宏知道,自己全家人有可能会因为这个东西而丧命,他就不会这么满脸笑容了,恨不得当个烫手山芋赶紧扔得远远的。 “方神医是有本事的奇人。” 李伟宏也是老江湖了,当即就卖顺水人情:“既然是这样,那方神医拿去就是,这种东西,只有在方神医那里,才能发挥出好的用处,免得留在别的地方害人!” 说着,他将木盒往前推了推。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牧也不废话,将其收下。 “这样吧,你儿子的手伤,我看着治一下。”方牧说道。 他最不情愿的就是欠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一旦欠下了,有些事就会变得很麻烦,能尽早还清最好不过。 “真的吗!?” 李昊顿时就站了起来,脸色憋的通红,“方神医,你确定能治好?” 就连李曼也开口道:“你要是能把小昊的手伤给解决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我!” 说着,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生性直爽,不喜欢婆婆妈妈,敢说敢做。 “这就不必了……” 方牧不免汗颜,如此这般胆大的女子,哪怕是在修真界也没几个。 出人意料的是,李伟宏竟没有呵斥她胡言乱语。 他想着反正露甘草这玩意留在他那也是扔垃圾桶,正好可以卖个顺水人情出去,像方牧这种医术高超的牛人,能拿他一个人情,将来必然会有大用。 结果却没想到…… 刚送出去的人情,转眼就要被还回来了! 而且,还的还是这么一个天大的人情!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操心憔悴,李伟宏甚至都放弃李昊的手病了,如今却有人告诉他,损伤得这么严重的伤病居然能治! “方……方神医确定有把握?” 李伟宏语气激动得颤抖,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试试吧。” 说是这么说,但方牧心中八九不离十。 不过是一颗培元丹的事。 培元丹可以祛除体内杂质,疏通经络,一般用来给入门修士为以后的修行打下良好基础的一品丹药。 炼制培元丹的药材,并不难找,相信李伟宏能通过关系很快买到。 如此一来正好,顺便还能给自己炼制一颗,一举两得。 “李老板,待会我把方子写给你,你按照上面去找药。” “另外,我需要一间安静的屋子。” 说着,方牧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没有药鼎! 鼎这种东西,要说找也不难,但关键是哪怕是普通的鼎,在不考虑钱的前提下,也得费好半个月的功夫才能定制完工。 方牧眉头紧皱,内心暗自思索。 “要不,用电磁炉代替一下?” 第十三章 培元丹 倒不是异想天开。 前世身为五品炼丹大师的方牧,炼制培元丹这种一品丹药,不用药鼎也能炼成。 只是, 电磁炉这个大胆的想法,还是很快被他否定了。 “火候大小不能精准控制,失败的概率太大。” 方元暗自摇头。 炼制丹药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没有控火的天赋,是绝对炼不出丹的。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炼丹过程及其繁琐,根据丹方的不同,每个步骤也完全不一样,火候大小频繁会更变,甚至要精准到堪称变态的细微! 哪怕只是火候差了一丝丝,最终也只会导致整炉药材全部作废! 而电磁炉,显然不能满足这一点。 “还是铁盆好了。” 方牧思绪万千,内心已有打算。 这顿饭吃的也差不多了,由于天色太晚,李伟宏安排了一间客房,干净得体,方牧也没矫情拒绝。 一夜无话。 日出,正午,黄昏,再至夜幕降临。 整个白天,方牧都未曾走出房门半步,直到李伟宏将如数药材统统采购完毕,方牧才从打坐修炼中睁开眼。 “方神医,这些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李伟宏敲门喊道。 他停下了公司里所有的业务,跑了大半天,到处托关系,总算把这些东西准备齐全了。 虽然李伟宏十分好奇为什么方牧宁愿饭都不吃,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一天下来都没敢敲门打扰。 “我要的地方准备好了吗?”方牧问道。 “上午就安排妥当了。” 李伟宏点了点头,说道:“是郊区的一栋老房子,一直没人住,我托人联系上房屋拥有者,没花多少钱就把屋子买了下来。” 方牧嗯了一声:“走吧。” 下了楼,车早已经在等着了,里后备箱有个大的木盒子,其中大大小小名贵的药材加起来,都快抵得上半套房了! 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瓷瓶,以及…… 嗯……一口铁锅。 虽然李伟宏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方牧要拿来干嘛,但也没多问。 上了车,方牧闭目养神。 私人司机的职业素养很高,一路上也没有因为无聊而想聊天去打扰方牧,只是放着舒缓的车载音乐。 不多时,出了市区人烟渐少,已经来到郊区。 说是郊区,实际上比大多郊区更要偏僻! 这倒是让方牧更为满意,炼丹这种事,马虎不得,自然是得找个安静的合适地方,免得被人看到。 到了地方,是一间有些年头了的院子。 “不用等我了,告诉李老板,就说我晚点会自己回去。” 说完, 在司机目瞪口呆的眼皮底下,方牧一手提着大木盒,另一只手拎起那口巨大厚重的铁锅,朝院子里走去。 那口锅有多重他是知道的! 他拿货回来的时候,都要用来两只手背,特别吃力。 再看方牧, 单手拎着铁锅,跟个拎菜似的,顿时司机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的年轻人,力气都这么吓人的吗?! 方牧可不知道司机的内心戏,院子还算干净,看得出来是被人临时打扫整理过的。 “哐当——!” 将铁锅放下,砸出重重的金属沉闷声。 花费一些功夫,检查完药材后,方牧这才确认无误。 别人看到这堆东西,恐怕都只会认为方牧要用来熬中药,但绝对想不到,方牧即将要做的,是两千年前就存在的炼丹术一事! “起!” 方牧一声低喝。 霎时,巨大的铁锅凭空漂起,悬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不到两公尺。 这就是炼气期修士! 何为炼气? 气是本源,无形肉眼不可见,但存在着每一个人身上! 但这个气和修士的气有所不同。 修士的气,乃是吸收灵气后,沉淀在丹田内的真气,经过日夜修炼千锤百炼,化为己用,可杀敌!可御万物! 方牧走到水缸前,瓢走一小部分,倒入铁锅内。 做好这些后,他才正了正神色。 “控火术!” 方牧双手掐诀,手印极其复杂,快到让人看不清。 轰的一声! 一团熊熊烈火升起,焚烧铁锅,其温度之高,足以让秋凉井水以极快的速度逐渐升温! “药来。” 方牧手指轻轻再一划,一堆药材从木盒中腾空飞来。 一株接一株,往铁锅内落下。 没有任何生疏。 身为一名五品炼丹师,经验极其老道,炼制区区一颗培元丹,没有半点障碍可言。 “起,再起!” 方牧操控着火势,不断升温。 他的额间,开始冒下细汗,不是热的,而是疲累的! 虽然方牧的脑海里,拥有五品炼丹师的经验,但实质上,他的修为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炼气初期罢了。 炼丹极其费神费力! 无论是控火,亦或浮空铁锅,都在疯狂消耗他体内的真气! 没办法, 用几根木头去架起铁锅这种方法是行不通的,因为火温太高,轻而易举就能烧毁掉,哪怕是用金属也扛不住炼丹师的凶猛控火术,唯有盛满药水的锅才能幸免。 “水蒸发的还不够。” “我的修为太低,真气不足以继续上升火势,真是麻烦……” 方牧皱眉,从铁锅中抽出一缕药水。 若是这等举动,被其他炼丹师看到,定会笑掉大牙! 所有炼丹师都知道,水只能通过蒸发来排走,若是强行抽走,必然落得一个失败的下场! 原因很简单—— 控制不了分量! 水这种东西,很难去控制一个量。 只要抽水的频率,稍微快一点,或者慢一点,每一次所抽的水多一点,或少一点,都不行!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炸鼎,所有药材和心血毁于一旦! 然而…… 方牧却是面不改色,抽走一缕又一缕的药水。 波澜不惊,云淡风轻。 他对分量的把控,精准到近乎变态的地步! “丹成!” 伴随着最后一次抽水完毕,方牧一拍铁锅,数颗丹药从锅中飞起! 这一刹那,铁锅再也承受不住高温的烘烤,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丹香味弥漫整个院子,令人陶醉。 方牧果断拿起小瓷瓶,将培元丹尽数收入瓶中! “四颗么,还凑合。” 对于炼制的结果,方牧并不意外,三份药材炼制出四颗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普遍情况下,一份药材只能炼制一颗,只有大师级别的炼丹师,才有可能炼制出更多。 哭笑不得的是,锅坏了。 “用此物来炼丹,确实是勉强了些……” 眼下看来,凝气丹是没法炼了。 当即,方牧沉吟些许,带上木盒内剩下的那些留着炼制凝气草的药材,悄然离去。 …… 第十四章 肥羊 几乎不到半个时辰。 两道漆黑的身影一前一后,疾奔而来,三两下便落入到了院子中。 其中,一名身穿汉服的女子开口道:“师兄,这里是丹香味最浓郁的地方,应该是这没错了!” 她一头自然长发,脖颈挂着银饰项链,带着玉手镯,耳垂甚至还有耳洞。 除了汉服,几乎没有什么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更何况, 汉服在这些年的兴起,日常穿这个的人也大把的有。 女子这种着装似乎是经过精心处理的,放在现代,没有人会觉得她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放在古代也同样如此! “小心为妙。” 另外一名青年男子面色严峻,皱眉说道。 比起女子,他的穿着就显得简单多了,一套休闲服运动鞋,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不过…… 他的衣服乍一看很普通,实则都是私人定制款,价格高得吓人。 看着满地狼藉,二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少顷,青年男子走到早已四分五裂的铁锅前,蹲下用手指触摸,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丹药的气息!” 他盯着铁锅沉思了一会,有些难以置信:“莫非,丹药是从这口……锅,炼制出来的?” “绝无可能!” 女子摇头否定道:“炼丹师虽稀少,但自我修炼起,这些年来多多少少也接触过几位,常识还是略知一二的,拿寻常铁锅炼丹?这违背常理!” 她见过的那些炼丹师,一个个把炼丹过程看得比命还重要,又岂会如此随意? 再说了, 用铁锅炼丹,真的可行么?! 难道就不怕中途炸毁? “不管怎样,长河市范围内,出现了一名来路不明的炼丹师,这是事实。” 青年男子说道,这院子里的丹香味可骗不了人。 汉服女子眼中逐渐流露出一抹贪婪的神情,舔着嘴唇说道:“师兄,有办法找到人吗?” 男子沉声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炼丹,说明此人小心谨慎。 好巧不巧,我们就在此地修炼,刚好撞上。” 有追灵术在,找到这个炼丹师不难,不过……我们并不知晓对方的修为境界!” 闻言,女子露出痴痴轻笑。 她不屑道:“这些个生性高傲的炼丹师,大多实力不堪一击,正面撞上,不出十招我就能杀了他!” 男子迟疑了一下,又道:“可万一被对方逃掉,到时,我们要迎接的可是一位炼丹师的报复!这不是我们能承受得住的……” “修士必争!” 女子眼色一狠,说道:“此人身上必然有不少丹药,杀了他,到时候那些丹药全都归你我二人所有,这可是难得的大好机会!” 炼丹师们大多都比较光明正大,极少有这种躲在暗处偷偷炼丹的。 这说明什么? 对方谨慎? 不! 这说明对方实力太弱,人脉不行,又无可靠的帮手。 如此一块肥羊,不盯上他盯谁? “你说的对,修士必争!” 男子深呼吸一口,心中已有了决定。 要想变强,不是光靠每天修炼就能做到的,那得猴年马月。 丹药、法宝、功法,甚至是灵气充沛的地方。 这些种种,无一不让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真正的强者,都是踩着无数同道中人的尸骨,一步步从残酷的竞争中争夺出来的! “追灵术!” 再没犹豫,男子咬破手指,闭眼掐诀。 一滴精血漂浮空中,与空气中使用过的残留真气触碰,而后嗖的一声窜回男子的眉心! “找到了,西南方位!” 蓦然,男子睁开双眸,眼球布满血丝。 “西南方?那不是市区的方向么?” 汉服女子眯起眼睛,冷笑道:“有趣,没想到还有炼丹师喜欢往世俗界钻,跟普通人混在一起?” 男子触碰眉心,感应到目标正在极快移动。 “看来,此人也有所提防,在丹香残留的这段时间里,也怕被发现。”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面露贪婪之色,舔了舔嘴唇,喃喃自语:“以为躲在世俗界里就没事了么?呵……” “走吧师兄,杀人去咯。” “嘻嘻……” 俩人凭空跃出围墙,身影消失在院子内。 唯有女子的媚笑声仍在院内细微回响,如同一曲动听的虞美人。 杀意凛然! …… 方牧沿途一路返往。 司机开车来的时候,他坐在后座看上去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却是一路暗中记好了路线。 闭着眼睛记路,对于修士而言并不难。 只需要记住每一段方位的转向即可。 为了防止炼丹师被打扰,或是造出的动静引起注目,因此方牧宁愿走回去,也要支开司机。 话虽如此,方牧‘走’路的速度可不慢! 有真气加持双腿,如虎添翼,一路疾来速度极快,在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还是大晚上的,想必也没人会看得到。 “嗯?” 方牧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呼吸的时间后…… “糟了!” 方牧瞳孔猛地一缩,快速观察周围的地形地势后,一头钻进了旁边的芦苇地里。 有人来了! 准确来说,是修士! 两道陌生的气息,正朝自己的方向赶来,速度快得惊人! 方牧躲在芦苇地里,收紧自身的呼吸,将心跳频率压得很低。 然而, 那两道气息越来越近,直奔这片芦苇地而来! “对方追踪了我的气息?” 方牧脸色有些难看。 地球上,果然有修士! 这是他早就有所防备的,不然也不会炼完丹就第一时间离开,只是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躲在这么……” 休闲装男子眼睛微微眯起,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把黑色的狰狞大刀! 储物戒指! 方牧看得很清楚,那把刀,是突然出现的! 也就是说…… 对方身上是有储物戒指的,这种戒指,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枚戒指,但里头却别有洞天,存在一片特殊的小空间,一般修士都用来储放自身财物。 “滚出来!!” 男子震声如雷,一刀劈来! 同一时间,汉服女子紧随其后,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把秀剑,直奔方牧而来! 见此,方牧不再躲藏,往后爆退数步! “你就是那个炼丹师?” 女子盯着方牧上下打量,咯咯直笑:“长河市这一带,什么时候多了个生面孔?” 男子也冷笑连连。 见方牧只不过是炼气初期的修为,他们心中的一块大石才总算放下来。 自己这边二人都是炼气中期,对方以一敌二,而且还是不擅长搏杀的炼丹师,怎么和自己斗?! “炼气中期?” 岂不料,方牧原本忌惮的脸色,顿时恢复到平静中来。 甚至平静中,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为何, 他眼神的转变,让休闲装男子内心忽然变得有些心神不宁。 方牧可不清楚对方心里怎么想的。 他现在正思考一个问题—— 送上门来的肥羊,是宰呢?还是宰呢?还是宰呢? 第十五章 冰山一角 炼气中期,而已么…… 先前见来者气势如虹,杀意肆动,方牧还本以为对方有多强,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躲藏和逃跑的必要。 “阁下大费周章,跑到这荒郊野岭来炼丹,炼的是何丹?” 青年男子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 方牧想都没想,说道:“几颗培元丹而已。” “什么?!” “培元丹!” 男女二人脸上顿时流露出极其贪婪的神色,眼光灼灼,恨不得立马将其抢过来。 那可是培元丹! 培元丹可不是什么寻常之丹,在一品丹药中完全称得上是最稀有的那种,炼制难度极高,一颗培元丹足以让几十甚至上百名炼气期修士抢破头! 他们原本以为这次目标身上,是一两颗寻常丹药。 即便如此,他们也愿意冒险追来,没办法,丹药这种东西对于修士而言太过重要。 不过是一名炼气初期的生面孔, 此子身上拥有数颗培元丹之事,倘若一旦外传出去,恐怕不知会引起多少修士不惜越界前来搏命抢杀! 想到这,男女二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抹贪婪之意。 “别与他废话,动手!” 女子一声轻喝,直奔方牧而去,速度快到宛如一辆高速上飞驰的汽车! 仅是顷刻间,她的秀剑已经快要临近方牧的脖颈。 “杀!” 青年男子杀气凛然,双手快速掐诀! 伴随着他的术印施展而成,芦苇地一道飓风呼啸而起! 飓风一路席卷,数之不尽的芦苇连根拔起,宛如黑洞般,风之所到处,寸草不生! “飓风术?” 方牧眯起了眼睛。 这是炼气中期的修士,才能修炼的一门功法,杀伤力骇人。 女子剑至,冷笑道:“还有心思走神?找死!” 然而, 诡异的是,黑影一晃,她的剑已脱离右手的掌控,眨眼间瞬息万变! 再一看,剑居然已经到了方牧的手中! “你……” 汉服女子难以置信,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且先不管这剑是怎么到对方手中去的,最为让她慌张不安的,是她根本就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快到根本看不清! “好久没有人用剑指过我了。” 方牧掂量着手中的秀剑,来回把玩,说来也有趣,眼前这小女娃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倘若,这一幕被那个修仙世界的任何人看到,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在这家伙面前玩剑? 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师妹,快躲开!” 霎时,远处的青年男子急忙喊了一声。 女子背后一阵刮骨般的刺痛,脸色大变,她差点都忘了自己师兄施展了飓风术! 这可是会误伤的! 一时走神,导致她都忘了这码事。 回头眼见飓风即将袭来,汉服女子哪还敢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牧也动了! 他将手中抢夺而来的秀剑一扔,当空掷向左边,其自身则是连连爆退数百步。 “还剩一个。” 方牧轻声喃喃,宛如恶魔低语。 话音一落,那正往右边连忙狼狈闪躲的汉服女子,迎面与她的秀剑撞了个正着! 嗤的一声! 剑插进她的右肩,鲜血四溅。 “啊——!!” 汉服女子痛苦至极,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怎么会这样!? 一招!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她输的彻底,一败涂地! 剑被夺走,为了躲误伤,又正好撞到了对方的算计之中,用的……还是她自己的剑! 仿佛这一切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又或许, 他早就策划好了这些!? 女子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只能说明对方的战斗经验老辣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师妹!” 青年男子大骇,惊呼出声。 他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电光石火间,其师妹已然负了重伤! 飓风逐渐散去。 芦苇地已是满地狼藉,直到最后一缕风消逝,方牧才重新回来。 他一跃而起,跳到汉服女子身边。 “把刀扔了。” 方牧面无表情道。 说着,他抬腿将半跪在地上苦苦支撑的汉服女子踢到,而后一脚踩了上去。 男子脸色微变,急忙道:“快放了我师妹!不然……” 话还未曾说完, “啊啊啊啊!!” 汉服女子尖声惨叫连连,她的肋骨被踩断数根! 方牧神情冷漠,也不说话。 “该死!” 青年男子脸色如同吃了苍蝇般难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女子口中吐出鲜血,艰难道:“救……救我……” 青年男子脸色来回变换,他心知肚明,此等局势一旦自己放下了刀,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师兄!救我啊……”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男子烦闷至极。 他犹豫良久。 但方牧却逐渐失去了耐心,他将脚尖抵在了女子的咽喉处。 “我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方牧冷冷道。 “可恶……” 男子攥紧手中的刀,狰狞道:“我要让你死!!” “师兄你?!” 汉服女子眼中露出不可思议,她十分清楚,这话……无疑是等于放弃了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别怪我,师妹,要怪,就怪你太无能,落到了敌人手中。” “如此,你放心去吧。” “我会砍下这个杂种的脑袋给你陪葬的。” 说着,他步步走来,擦拭着手中的黑刀。 方牧撇了撇嘴,果然。 这种事情,他见过太多,哪怕是情同手足的亲兄弟,都有翻脸背后捅刀的时候,比起那,这已经算不错了,起码还犹豫了一会。 “不……你不能就这么抛弃我!” “我可是你师妹!你会遭报应的!!” 女子歇斯底里,口中连连吐血。 “师妹?” 青年男子冷笑不已,说道:“修士必争!少了你,我也能解决掉他,你死了还不用分走丹药,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闻言,女子难以置信,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恨。 然, 她再也说不出话了,因为,方牧已经踩断了她的喉咙。 直到死的最后一刻,她的眼睛里仍然死死瞪大。 她是幸运的, 因为,这只不过是修真界残酷真面目的冰山一角罢了。 …… 第十六章 这能吃吗 芦苇地,满目疮痍。 到处都充斥着残根禾草,灰白色纤毛凌乱飞舞,与妙龄汉服女子的尸体定格在一起,仿佛沾血为画。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她弱,因此被杀,她将后背教给他人,故而死亡。 “是你让我师妹丧命的,就休怪我无情了。” 青年男子一步步向他走来,提着黑刀,杀意疯狂涌动。 方牧伫立在原地,不动如山。 他轻笑一声,说道:“没必要找这么一个借口。” “很好,你成功激起了我的怒火!” 青年男子步步逼近,冷笑道:“你以为,我像她那般没脑子?我不管你之前用的是什么手段,要是你还想着用来对付我的话,恐怕会让你失望了。” 说着,他气焰高升! 其绽放出来的真气可怕程度,竟是直逼炼气后期的境界! “隐藏的也够久的了,你是第一个见识过我真正力量的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青年男子晃了晃脖子,骨骼嘎吱响动。 他平日里一直扮弱,伪装数年,为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想逃?已经晚了。” 男子积攒真气,凝聚于刀身上,只待那拔刀必斩的瞬间! “你真啰嗦。” 方牧不禁摇了摇头。 这家伙,难道以为自己先前用那女修威胁他,是怕不敌他么? 想太多了。 自己,不过是懒得动手浪费真气罢了。 “让我想象,那本适合炼气期用的功法,叫什么来着……” 方牧临危不乱。 他不断回想,数之不尽的功法在脑海中快速翻阅,历历在目。 在那个修仙世界里的三百年,他一路高歌,期间不知道修炼过多少本功法。 哪怕现在修为尽失,从头再来,但脑子里的记忆却不会失去。 宛如浑然天成般,刻骨铭心! 仿佛只要一个意念,方牧便可随时随地施展出那些早已钻研透彻的功法,完全没有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突兀感! “世界上有多少修士?” 他突然开口问道。 青年男子怔了一下,狞笑道:“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问这些人尽皆知的东西?” 话音刚落,方牧将脚边尸体旁的秀剑一把抓起。 炼气期顶尖身法—— 疾雷步! 拿到剑的这一刹那,他脚底电流涌动,竟是无形之中呲滋作响。 霎时,芦苇地好似雷鸣涌动,无雷却有声! 方牧手握剑柄,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冲出,身影甚至一度消失,再浮现,已是青年男子身前! 快! 快到根本无法捕捉其踪影! 方牧已是站在青年男子的左边,目光看向远方市区的灯塔。 他神情漠然,右手反握秀剑,剑刃横着抵在了青年男子的脖子上,溢出一丝鲜血。 “世界上有多少修士?”他再问道。 青年男子脸上写满了惊愕,整个人怔在原地。 咕隆! 他艰难咽了咽口水,口干舌燥。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阵阵凉意,男子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浑身忍不住地颤栗,拿刀的手都在发抖。 “不……不知道……” 男子声音都在颤抖,惶恐哆嗦道:“长河市这一带……不多……有些地方多,有些地方少……” 方牧眯起眼睛,道:“我听到你说世俗界?什么意思?” 男子楞了一下,下意识道:“普通人多的地方就是世俗界,我们修士一般都在普通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也就是说,还有修真界?” “是……是啊,全国各地有好几处,据说死伤率高的吓人,我们炼气期的修士没资格去……” “在哪?” “不……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枫山门的弟子,你要是杀了我,我师父不会饶了你的!” 方牧拍了拍他的肩膀,顿时青年男子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止不住的喷涌,伴随着扑通一声倒下,男子生机全无。 直到死亡,意识丧失的那一刻, 他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炼气初期,而且还是一个炼气初期的炼丹师,为什么会可怕到这种程度。 简直违背了他们对常理的认知! 炼气中期,完全能把炼气初期吊起来打,越级杀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 对于方牧而言,越级战斗如同吃饭喝水般频繁,决定一个人实力的,可不仅限于修为境界。 “得走了。” 方牧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以免突发意外。 他摘下两具尸体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随手一团小火苗甩出,乃是炼丹之火。 轰的一声,芦苇地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地方偏远的很,周围又没有山峰可燃物,倒也害不到其他人。 “炼气期的丹田还是太小了,真气消耗可真是够严重的。” 方牧苦笑。 这才不过炼了个一品丹,杀了两个低品境界的修士,丹田内的真气就已经几乎快抽空了。 当即,他不再过多停留,速速离开。 这片芦苇地已是化成一团灰烬,什么都没剩下,包括那两具修士的尸体。 …… 回到李伟宏家中,已是凌晨。 因为方牧先前说过他晚点会回,因此李伟宏一直没睡。 自己亲儿子还残疾着呢,想睡也不见得能睡着。 李曼、以及李昊本人亦是如此。 “方神医,你这是……” 见方牧面色苍白,一副透支心力憔悴的模样,李伟宏楞了一下。 “不碍事。” 方牧摆了摆手。 见此,李伟宏内心有些感动,惭愧道:“倒是麻烦方神医了。” 他可不会知道,方牧只不过是真气消耗一空,脸色才有些不太自然而已。 潜意识里就以为是方牧为了弄药,导致的精神疲惫。 “药呢?在哪?” 急性子李曼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见方牧两手空空回来的,也没端个喝药用的碗,难道自己弟弟这病疾是治不好了? 闻言,方牧从怀里掏出一颗乌漆墨黑的丹药,扔在了李曼手中。 “这……是啥?”李曼懵了。 她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这颗泥丸子,险些一度开始怀疑人生。 这玩意…… 真的能吃吗?! 第十七章 成何体统 “吃下去,然后休息一晚即可。” 方牧也不过多废话,言简意赅。 培元丹这种东西,大把的修士想要还没有,毕竟不是谁都有丹方的。 即便是有丹方,也不会炼制。 而那些知道培元丹丹方的炼丹师们,哪一个不是高傲的很,炼一次丹消耗的心神十分严重,且过程繁琐,如此一来,又岂会有轻易帮人炼丹的道理? 故此,培元丹价值非常之高。 而方牧将其中一颗,给予了李昊这个普通人,也算是还了一桩人情。 “方神医,这可开不得玩笑!” 李伟宏顿时就慌了。 这…… 这根本就是在敷衍吧? 就这么一颗黑不溜秋,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泥丸子,吃下去,睡一觉……病就好了? 开什么玩笑! 这玩意怎么看都不靠谱,有没有毒都不知道! “有没有用,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方牧揉了揉前关穴,颇为头疼。 他现在只想安静修炼一会,补充真气,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我吃!” 李昊左手一把抓起李曼手中的培元丹,脸色认真道:“我这条命都是方神医救的,一颗泥丸而已又有什么怕的,我相信他!” 说完,顾不上李曼尖叫,李昊一把吞下! 见此,方牧点了点头后,回到了客房中。 关上门,他哇的一口吐出鲜血! 脱掉外套,衣服口足足有数道划痕,皮肤表面无碍,但五脏六腑却是翻腾得厉害。 即便先前在芦苇地,方牧一退再退,也还是被飓风术给伤到些许。 只不过强忍着伤势,直到现在罢了。 “静心。” 方牧盘腿而坐,呼吸有序,这一晚上,他都在疗伤中度过。 直到清晨,吐出一口浊气。 伤势好转不少,不过还是需要好几日的功夫慢慢修养,否则会留下隐疾。 “倒是可以服用培元丹了。” 方牧精气神恢复大半,又从怀里掏出一颗培元丹服用而下。 污秽,自方牧体内排出。 等到再睁开眼时,气势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资质骨络发生了质的飞跃! 祛除杂质,改善骨络! 如果说,先前的方牧,一晚上修炼只能吸收个小半团灵气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一整团! 这便是培元丹的厉害所在! “不知道这趟收获如何。” 方牧可没忘那两枚储物戒指。 储物戒这种东西,大多都被打上了印记,独属于它主人的印记,外人打不开。 对此方牧并不意外。 他抹去两枚储物戒上的印记,紧接着又咬破手指,滴下两滴鲜血。 鲜血触碰到储物戒的一刹那,顿时融入其中,消散不见。 “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方牧先打开了那女修的储物戒,往里头打量着。 在外人看来,他一动不动,就像是在安静发呆一般无二,但事实上,方牧的注意力,已经到了储物戒的内部小空间里。 令人失望的是,这枚储物戒中除了一本剑法,以及一本枫山门的基础修炼法之外,再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其他的无非是一些衣物,以及日常所需用品罢了。 再打开那男修的储物戒。 第一眼,功法书籍。 几本书籍被方牧随手扔到一边,在他眼里,这种劣等功法统统都是垃圾。 好在,除了这些外,还有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标明了长河市周围的一些地点,方牧钻研了一会,想必多半是跟修士有关。 不过,让方牧感到意外的是,这枚储物戒里居然还有一块大石头! “玄铁?!” 方牧有些不可思议,将其从储物戒中拿出。 顿时,一块深黑,隐隐透出红光的特殊石头,凭空出现在房间内。 一大块! 足足有半个人高! 对于目前的方牧而言,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顾名思义,玄铁便是用来打造武器的上好材质,本身极为沉重,熔点高、有磁力,开锋后削铁如泥。 因为玄铁极为稀有,且材质特殊,故此是修士对兵器选择的不二之选。 那一男一女两个修士所用的武器,只不过是融了一小部分玄铁在其中而已,就算是这样,锋利以及耐用程度就已经远超寻常冷兵器了。 若是完全用玄铁打造出来的武器还是比较少见的。 而方牧所擅长的, 是剑。 也仅仅只有剑。 在那个修仙世界里,他一人、一剑杀怕无数宗门,不花哨,不耐看,出剑既是杀人。 那汉服女修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方牧面前施展剑法。 在方牧眼里,她的剑破绽百出,随手可破。 “有了这块玄铁在,起码能弄出适合自己的家伙!” 方牧心情大好。 像那把秀剑,他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扔了,不是嫌材质差,而是实在不趁手! 不过,他可不懂铸剑。 “现在世俗中的普通铁匠,完全打造不了玄铁器。” “看来,有必要去找个能工巧匠了……” 正当方牧思绪飘飞时,敲门声响起,有些急促。 他收回心思,将玄铁收入到了储物戒中,而后戴在了手上。 推开房门,浮现在眼前的便是一张兴奋至极的脸。 “神医啊!!” 李伟宏激动得话都说不清了。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道:“小昊的右手能动了,真的能动了!!” 这时,李曼和李昊也走了过来。 “方神医是我的大贵人,谢谢!谢谢!!!” 李昊连道数声谢,足以说明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激动。 说着,他还要往下跪。 “这就免了。” 方牧顺手就扶住了他,点头道:“不错,恢复的还行,多调养运动,要不了多久,你的右手就会恢复如初,不会留下任何隐疾障碍。” “对不起啊,昨天晚上是我不对。” 李曼开口道,倒是个直爽的性子:“我之前说了,只要你能治好我弟弟的病,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出人意料的是,李伟宏竟然没有呵斥她的不是。 李伟宏看方牧的目光,那叫一个奇怪。 仿佛怎么看都满意! “李老板,你女儿可真是,心性胆大啊。” 方牧轻咳两声。 这陈何体统? 还不快赶紧教训教训你女儿! 不料,李伟宏却是笑眯眯说道:“方神医啊,你和小曼都是年轻人,要是有机会的话,多多待在一块玩,培养培养感情也是可以的嘛……” 闻言,方牧脸色一黑,嘴角微微抽搐。 陈何体统? 陈何体统啊!! 第十八章 前妻 烈日当空。 在这秋凉的季节里,难得出一次大太阳。 这不,李曼以及手伤康复许多的李昊姐弟俩上了街,正游逛玩着呢。 在这姐弟二人身边,还有面色古怪的方牧。 他在李家也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半个月来,都在修炼中度过,脏腑的伤势已经完全解决。 趁今天天气不错,李伟宏有意无意的提出李昊带着方牧出门逛逛,年轻人玩两天,美名其曰是为了李昊身体健康,晒晒太阳,但叫上李曼的举动,就耐人寻味了。 “姐,逛街多没意思啊,带我们去玩会呗?” 李昊沐浴阳光,自从患病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出门,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李曼翻了个白眼,说道:“长河市就这么大,能玩的场子就那么一些,你比我更清楚吧?” 闻言,李昊嘿嘿一笑。 实际上他手疾早就好了,但李伟宏执意不让他出门半步,乖乖待在家里养病,这段时间他都快淡出鸟来了。 现在好不容易能有一次出门的机会,他心里又岂会没有准备? “说吧,你想去哪玩?” 李曼比谁都了解自己这个亲弟弟。 李昊弹了个舌,提议道:“酒吧ktv那些地方,早玩腻了都,打牌也没什么意思,桌游、密室逃脱也不够尽兴,这些都是年轻人玩的玩意,不如我们去玩点刺激的!怎么样?!” 方牧没说话,无所谓。 “哟,还年轻人玩的东西没意思,您多大年纪啊?老油条玩心挺大哈。” 李曼伸手就要揪耳朵。 早就有所防备,养成下意识躲避习惯的李昊,闪到一边。 逃开了老姐的魔爪后,他连忙说道:“姐你可不能这样,咱也得考虑方神医啊,可不能让方神医失望,你说对吧?” “油嘴滑舌。” 李曼冷哼一声,无奈道:“说吧,什么刺激的?” 她算是拿自己这个弟弟没办法了。 “嘿嘿,去就知道了。” 李昊卖了个关子,从停车场开出一辆奥迪a6l,摇下车窗,“快!上车!” 李曼面露些许担忧,看向方牧。 “没事,先去看看。”方牧倒是无所谓。 见他点了头,李曼这才松了口。 只是一路上,她数次问起,到底是什么刺激的,李昊却闭口不谈,只是神秘兮兮的说待会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过去。 奥迪a6l停在了一家牌匾不大的门面外。 “就是这了!”李昊兴奋道。 方牧剑眉微挑,抬头一看,喃喃念道:“长河市翡翠赌石文化节……” 门面其实很普通,甚至都没怎么装修,看得出来是临时搭了个场子。 “今天来也不算晚!” 李昊扬了扬手机,他早在前几天就从朋友圈离得知了长河市会有一批翡翠原石运来。 今天,刚好是赌石文化节的第二天。 “赌石?你什么时候还会这个?”李曼面带疑惑。 根据她的了解,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从来没接触过这一行啊? 李昊嘿嘿一笑:“我虽然不会,但过来看看开开眼界也挺不错的嘛。” 不会赌石,难道就不能来了?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嘛。 “就这啊?这有什么好看的。”李曼撇撇嘴。 “姐,这你就不懂了吧。” 李昊眉飞色舞道:“圈子里有一句话,一刀天堂,一刀地狱!有人一夜暴富,有人短短几个小时内倾家荡产,你说刺不刺激?说不定我们今天运气好,能亲眼见到有价值连城的翡翠出世呢!” “这么夸张?!” 李曼张大了嘴巴,她还真没想到,不过是一堆破石头,居然玩的这么大! 方牧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在他看来,这石头真没什么好赌的,总不可能在里头切出玄铁吧? 按理来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花在修炼上。 换做一般的修士,肯定就这么做了,废寝忘食的修炼,可方牧心知肚明,一味的枯燥修炼,久了会留下隐患。 修士,还需修心。 “进去吧,看个热闹也挺不错的。”方牧笑道。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李曼自然是没有再犹豫迟疑。 事实上,她不怕赌。 偶尔小赌一下可以,毕竟家里还是不缺这点钱的,但她就是怕李昊上头染了瘾,一旦沾上了这个,再大的家底也迟早得败光! “方牧,待会你帮忙看着他点。”李曼低声说道。 方牧点了点头。 进去后才发现,除了人多了点,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都没怎么装修。 更像是一个大仓库! 而在这里,不同的地方摆放着形形色色的翡翠原石,颇有些展会的模样。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人挂着自信的笑容,在各摊位面前走动,有人兴奋紧张,也有人面如死灰,当然,更多的还是看热闹的。 “涨了涨了!!” “有绿!!” 前方人群传来一阵惊呼。 李昊眼睛一亮,连忙凑了过去,“快过去看看!” 三人走近后,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戴着眼镜,正紧张的站在一边。 工作人员正在帮他切割原石。 这块原石不算小,有足球般大,其中被切开的小部分,露出一抹墨绿。 “赚翻了啊!” “废话,这人用三万块钱买的原石,赌出绿了,看样子还不小!” “起码赚了十万吧?” “十万?这只是保守估计,继续切下去的话,要是运气好上百万都有可能!”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看那眼镜男子的目光,充斥着羡慕。 不是每块原石里头都有翡翠的,概率很低,运气背的甚至连买几十块原石,一块翡翠都没切出来过! “三万块的原石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背后,传来一道不屑的声音:“低于五十万的原石,充其量就那么点赚。” 顿时,不少人闻言回头看向说话之人。 方牧三人亦是如此。 只见,一名青年才俊,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正笑着摇头。 似乎在他看来,赌赢几十万也好、一百万也罢,都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 “切,臭屁什么……” 李昊撇了撇嘴。 李曼则是暗自摇了摇头,对于这种自认为高人一等的阔少,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唯独方牧。 他并不是在看那语出惊人的青年才俊。 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青年身边,一名玲珑浮凸,身材诱人的女人身上。 “喂,你看什么呢!”李曼有些不满。 不知道为什么,见方牧盯着一个女人,并且还是和自己同样漂亮的女人看,就不由一阵心闷。 方牧却是笑而不语。 李曼似乎是意识到了些什么,好奇问道:“认识?” “算是吧。”方牧点头。 “朋友?”李曼又问。 “哦,前妻。”方牧道。 李曼:??? 第十九章 该不会是怂了吧 前什么? 什么妻? 李曼顿时脸色就变了,差点背过气,指着方牧‘你’个不停。 这家伙居然结过婚?! 看上去也不像啊! 除非是刚到年龄,一结婚就马上离了。 她哪会想到,方牧一个平时看上去年纪轻轻的青年,都经历了结婚、离婚这种操作?! “方神医你是认真的吗?” 李昊倒吸一口凉气。 看不出来啊! 没想到,比他大不了两岁的方牧,居然还有这种故事! 太羡慕了! 李昊无比佩服,暗自冲方牧竖起大拇指。 不得不赞叹,方神医曾经的这个挚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哪怕是阅女无数的他,也没有过这种福气。 这种级别的美女……啧啧! 要不是因为在赌石,李昊恨不得立马带着方牧拉个场子,摆上满桌酒,来来来,说出你的故事。 “混蛋。” 李曼咬牙切齿。 李昊纳闷道:“姐,你为啥这么大火气?” 被这么一问,李曼楞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烦躁。 “没什么,就很气!” 李曼看着王诗梦的目光,眼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气得想打一顿李昊。” 李昊:??? 似乎是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王诗梦往这边看来。 见李曼冲自己一副示威的模样,王诗梦疑惑不已。 可当她看到方牧后,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方牧?!” 王诗梦顿时脸色微变,慌了神。 方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凭什么在这! 自从那天之后,王诗梦也没有想着去联系方牧。 离了正好! 她宁愿找一个条件稍微差一点的,也不愿意跟方牧这种比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的死废物过一辈子。 然而,令她惊喜的是,丁玉杰的出现。 这个男人家境不错,更难得可贵的是,他本身就是珠宝界的天才,能力极强,除了年轻气盛了些,几乎完美。 她本来想着找个时间把方牧叫回来去民政局把婚给离了,然后顺理成章的跟丁玉杰在一起。 等以后到了结婚的时候,就算对方发现了自己离过婚,也可以编个理由,比如父母逼着结婚或者如何如何,自己又没被碰过,想必丁玉杰会接受的。 可是,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撞到了方牧! “诗梦,这是……” 青年才俊看向方牧三人。 王诗梦摇了摇头,不屑道:“暗恋过我多年的屌丝而已,没什么。” “这样啊。” 青年点了点头,走到方牧面前,微笑道:“诗梦是我丁玉杰的女人,再多缠,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他拍了拍方牧的肩膀。 方牧面不改色,拿开了丁玉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我玩腻了不要的女人,你倒是捡得挺开心。” 此言一出,丁玉杰顿时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王诗梦也慌了。 她一急眼,连忙说道:“丁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这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丑事! 没错,在她看来,关于方牧是自己丈夫的事,是一件不可告人的耻辱。 “你好像很狂啊?” 丁玉杰眯起眼睛盯着方牧。 他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只是方牧的回击,让他极为不爽。 方牧懒得理他。 “喂!” 这时,李昊不爽道:“你要想挑事,我接了,改天找个时间解决,今天我们三个是来玩的,懂吗?” 李曼甩出一张名片扔了过去:“有什么问题来伟宏集团找我,我姓李。” “伟宏集团?!” 众人诧异不已,暗自交头接耳。 这来头可就大了! 要知道,在长河市这一亩三分地,伟宏集团称得上是一枝独秀,因为他们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有多大呢? 长河市内的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便是伟宏集团旗下的产业。 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其背后的老板李伟宏,是个了不得的投资人,因此,伟宏集团兼具各行领域,大多产业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这……” 王诗梦瞪大了眼睛。 她自然也知道伟宏集团在长河市举足轻重的地位。 现在有人却告诉她,伟宏集团要为方牧出面? 这怎么可能!! 那方牧她还不了解么,充其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罢了,农村人在市里没什么朋友。 到底发生了什么? 短短几天不见,王诗梦一度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方牧了! “原来是李小姐。” 丁玉杰脸色有些难看,说道:“这是我的一点私事,你们伟宏的中途插一脚,怕是有点说不过去吧?” 别人怕他伟宏集团,丁玉杰可不怕! 他家的珠宝生意近年来风生水起,越做越大,都是商人世家,顶多是没必要得罪,但还不至于怕得罪! “既然都是认识的,我也不想伤了和气。” 丁玉杰眼珠一转,冷笑道:“这样吧,我看你们今天在这,多半也是来赌石的,不如我们赌一把如何?” “怎么赌?”李昊丝毫不怂。 “很简单,一人挑一块原石,就赌谁能切出价值更高的东西来。”丁玉杰呵呵笑道。 周围不少人脸伤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和丁玉杰赌石? 谁赌谁傻比! 赌石天才丁玉杰的名号,行内早就传开了,这家伙眼光毒辣的很,几乎十赌九涨,出手就能见绿,变态的简直不是人! “别答应他!” 李曼拦住了冲动的李昊,皱眉道:“我们不擅长这个,没必要和他赌。” “那也得问问当事人。” 丁玉杰看向方牧,“怎么样,你该不会是怂了吧?” “你是苍蝇么?” 方牧眉头微皱,冷冷道:“再烦,打断你一条胳膊。” 闻言,丁玉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完全没当回事。 “你自己要找死,我也不拦你。”丁玉杰舔了舔嘴唇。 好久没遇到过这种愣头青了。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指着自己鼻子嚣张,看来,不做点动静出来是不行了。 他完全没当回事! 就算眼前这家伙走了狗屎运,攀上了伟宏集团这棵大树又怎么样,他还真不信对方敢! 咔嚓一声! 在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情况下,方牧突然一扯丁玉杰的胳膊。 “啊啊啊啊!!!!” 丁玉杰痛苦的五官都近乎扭曲到一起,额头上疯狂冒下冷汗。 他的惨叫声,顿时引起了场内所有人的侧目。 李曼、李昊姐弟俩傻眼了。 王诗梦也懵圈了! 包括正在围观看一出好戏的热闹人群们,也全都呆住,甚至就连蹲在一旁原本正在解石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切割。 静。 荒谬的是,偌大的赌石市场,几乎所有人全都停止了交谈和话语。 一句话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十章 古怪巨石 丁玉杰疼得不断倒吸凉气,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叫方牧的简直就是疯子! 他甚至都还没弄懂,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突然就这么扯了自己一下,就只感觉骨头都快脱离了! 疯子! 就没见过这么疯的! 包括丁玉杰在内,谁都没想到,方牧还真敢!说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你敢动我,你死定你!!” 丁玉杰面目狰狞,大吼道:“老子要让你走不出这条珠宝街!” “哦。” 方牧面无表情,抓住了丁玉杰的另外一只手,又扯了一次。 又是一声咔嚓! 瞬间丁玉杰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疼得眼泪水都快流下,两条胳膊传来的阵阵剧痛,使他差点疼得昏厥过去。 众人:“……”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孽啊! 他难道不怕吗? 那可是丁玉杰!如日中天的公子哥! 除了人脉方面差点,钱多的几乎不亚于伟宏集团! 这世界上最不能惹的,便是有势有钱人。 前者还好,想找麻烦至少还得找个合适的、能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后者就不讲究这么多,随便花点钱就能让无数不要命的狠人为其卖命。 到时候怎么被整死的都不知道! 这家伙的脑子真就不想事的吗? 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些方方面面,没有丝毫顾虑? 李曼、李昊姐弟俩面面相觑。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抹惊愕,就连他们都没想到,向来温和平静的方牧,会有如此陌生的一面…… 李曼还好,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被方牧冷冷赶出过病房。 而李昊就不一样了! 在他眼里的方牧,是救人性命的秀气医生,做事沉熟稳重,待人温和。 现在看来…… 狗屁的温和啊! 人家丁玉杰哪怕再怎么挑事,就算不爽,也得想个办法去解决这种因为女人起的争执事吧? 结果呢? 这尼玛连程序都不走了,上来不多哔哔就把你胳膊给卸掉,卸完一条还不够,又补了一条…… 众人甚至不禁开始怀疑, 要是丁玉杰再多放几句狠话,是不是这家伙又要对丁玉杰的两条腿动手? “姐,这可怎么办……”李昊偷偷问道。 他虽然不怕丁玉杰闹事,但现在方牧先动了手,自己这边站不住理,丁玉杰又岂会心甘情愿吃这个亏,放过方牧? 李曼扶着额头,呼吸急促道:“别问我,我现在有点乱……” 这事闹大了! 要说在场的人当中,最懵逼的,莫过于王诗梦。 她呆呆的看着方牧,发现这个曾经在自己家当了半年窝囊废的男人,此刻变得更加陌生了。 陌生到判若两人。 “大家都看到了!” 丁玉杰强忍着剧痛,龇牙咧嘴道:“这个姓方的恶意伤人,我完全有权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在旁人看来,这丁玉杰倒也是个难缠的狠角色,都吃过两次亏了,仍然没有怂。 话虽如此,不过丁他后退的一小步,还是出卖了他。 他还真怕方牧这个疯子又来! 不过方牧似乎是被吓唬住了,没有再动手,倒是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真是麻烦。” 方牧皱了皱眉,伸手往丁玉杰抓去。 顿时丁玉杰就慌了,吓得拼命后腿,引起阵阵哄笑。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真报警了!” “我真会报警的!” 丁玉杰都快崩溃了,他就没见过这么愣头青的! 然而,方牧还是轻易逮住了他。 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方牧手晃了两下,便又松开了丁玉杰。 “好了,你的两条胳膊接回去了。”方牧语出惊人。 丁玉杰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两只胳膊,尝试动了动,除了仍然有点疼痛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异常了! 靠啊! 众人看方牧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怪物。 随便扯一下,胳膊就断了,又这么推两下,胳膊又接回去了? “不愧是方神医,连骨头都能玩的这么溜。”李昊不由赞叹。 众人听闻,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家伙是个懂医术的人啊! 不过…… 刚才丁玉杰难道就不知道反抗一下的吗? 他们哪里知道,丁玉杰不是没有尝试反抗,而是……他真的反抗不了。 被方牧抓住的时候,他挣扎都做不到,就仿佛自己是三岁小孩,对方是个成年人的力气一样,古怪的很! “想报警的话随意。”方牧淡淡道。 丁玉杰脸都黑了。 报警? 这还怎么报,自己现在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怎么报? 难道告诉警察,自己的胳膊被人扯断了,然后又被接回去了? 人家不把你当神经病才怪! 丁玉杰心里在想些什么,方牧并不想知道。 要不是对方提醒,他都快忘了这是法治社会,虽说也不怎么怕,但总归是有点麻烦。 “世俗界规矩太多了。” 方牧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修真界的舞台才更适合他。 “走吧。” 方牧说了一声,朝远处另外一个摊位的方向走去。 姐弟俩连忙跟上。 经过这么一出,三人原本大好的心情都没了。 兴许是见气氛太沉闷,李昊提议道:“我看前面摊位挺不错的,要不我们去挑一块石头玩玩怎么样?” 李曼瞥了他一眼:“就你哪点零花钱,买得起原石吗?” 一提到钱,李昊顿时焉了。 自家老爹李伟宏传统观念比较看重,从小都是穷养儿、富养女。 这就导致李曼风生水起,而他身为一名公子哥,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隔三差五还得问老姐撒娇要钱。 “这个……先看看吧。”李昊苦着脸道。 正说着,方牧突然停下脚步。 他仔细看了看摊位角落里的一块难看至极的巨大石头,面露古怪之色。 “老板,这块原石多少钱?” 方牧蹲下来一边近距离观察着巨大石头,一边问道。 看似是在观察,实际上却是偷偷动用真气渗透,正往里头感应着,表情更加怪异了。 “这块啊……虽然石量很大,但我也不忽悠你,算你两千吧。”老板也挺感到意外的。 他没想到,卖了半天都卖不出去的这块面相难看的原石,居然还有人问起,因此价格也没往高报。 要不是因为这块石头实在是太大,而且确确实实是出产的原石料,恐怕他早就扔了! “行,要了。” 方牧看向李昊,说道:“你不是想玩一玩过把手瘾吗,买这块好了。” “这块也太难看了吧?”李昊嚷嚷道。 他的声音不自然提高了些许分贝,引得旁人侧目。 “我靠!这块原石居然也有人买?” “我服了,真是什么外行人都敢来赌石了。” “老板,这破石头是废石吧,你还没处理扔掉呢?” 不少人忍俊不禁,啼笑皆非。 李曼迟疑了一下,说道:“钱是小事,只是这块怪难看的,要不要换一块?我看那块石头就挺漂亮的,里头多半有翡翠。” “是啊方神医,咱换一块吧?”李昊也附和他姐的话。 方牧却是摇了摇头。 他盯着李昊,诡异一笑:“没事,直觉告诉我这块石头可能会给你个惊喜,或许能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刺激也说不定。” …… 另一边摊位。 丁玉杰阴沉着脸,气得发抖。 王诗梦在其一旁,也不敢在对方气头上时说话。 “混蛋!” 丁玉杰脸色难看的可怕,咬牙切齿道:“那小子不上钩,不敢跟我赌,真他妈怂!” 他只感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压根就不接他的对赌,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可施展,又岂会甘心? 王诗梦忽然说道:“伟宏集团的那两个人,似乎是把方牧那个废物当成了什么神医,这个吊丝哪懂什么医术,我看,他就是个骗子!” “你是说……”丁玉杰似乎是抓住了什么。 这么说来,今天那方牧跟伟宏集团的两个人一起来这赌石,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预谋好的一场骗局? 呵呵,搞了半天,原来是个骗子? “丁哥,我看方牧他刚才是往那边摊位去了。” 王诗梦眯起了眼睛,轻声冷笑道:“不如我们跟过去,见机拆穿他的骗局,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凭她对方牧的了解,有一次自己生病了他连个药都不知道怎么买,可见方牧绝对不可能懂什么医术。 “正好。” 丁玉杰冷冷一笑,说道:“我倒要看看,他能在那边摊位看上什么原石,就算他骗到钱又怎么样,不会赌石就是不会,等到那个时候,看他怎么和伟宏集团的那两个人解释!” 第二十一章 自有技艺人 解石现场。 李昊花了两千块钱买的巨石,还得出更多的钱让工作人员帮忙切割。 为啥更多呢? 因为这块石头实在是太大了! 大得有点不科学! 按理来说,如此巨大的原石,定会炒出一个天大的价格才对,可这块石头面相实在太过差劲,稍微懂点赌石的行内人都必不可能买,哪怕是外行人,见到如此丑陋的原石第一反应也根本看不上。 “解石请师傅的钱,比买原石的钱还要多,这还是我见过的头一遭!” 有人不禁笑道:“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花钱找罪受吗?” 围观的路人们越聚越多。 “卧槽,这块原石有点大啊!” “大是大,但这块怎么看都不可能出绿才对。” “这几人刚得罪完丁玉杰,还有心继续待在这玩赌石呢?” 有些人是从刚才的摊位过来的,认出了方牧三人,所以停留了一会。 当然,更多的原因还是被这块古怪巨石给吸引住了。 “话说,这玩意儿不能用专业仪器去测密度啊?” 李昊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要是商家早就测过密度,轻松判断出结果,那咱们岂不是十赌九输?” 他就觉得有点奇怪——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阿基米德都知道,为什么赌石的人不用? “千万不可妄下定论。” 有位年龄较大的老先生摇头道:“谁要有这本事,靠它挑好料子赚大钱去了,还会有时间去卖垃圾料,赚那一点点钱?” 听到李昊问出这种低级问题,不少懂行的人都笑了。 首先,你怎么算密度? 表面积是怎么算?放水里还是扫描?仪器本身是否有误差的称重? 翡翠好的种和差的种密度相差是非常小的,当你所有数据都算一起的时候再加上误差算出的数据都差不多了。这时候怎么判断? 到最后,还不是得靠经验看皮、看色、看纹裂。 书外自有技艺人,高手在于千百次的实践,赌石一行便是如此。 “小师傅,你想怎么解?” 工作人员先问了一句。 李昊哪懂这个:“你看着来吧。” “行。” 这个大一块原石,工作人员一时间还真无从下手,决定先打光仔细看看再说。 打光是行家出价的重要参考因素。 一般好的原石,打光观察会发现,有色的地方会比较明显,色的情况也明了。 但这块巨石……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道:“小师傅,这半点色都没有,我可解不了。” “啊?解不了?”李昊顿时傻眼了。 方牧笑而不语。 正这时,丁玉杰的声音在人群中传来:“他解不了,我能解,要不让我帮你看看这块石料?” 换做别人,工作人员可能当场就翻脸了。 可说这话的人是丁玉杰……他还真没什么脾气! “这么丑的原石原来也有人买啊?” 王诗梦一唱一和,说道:“杰哥,你眼力高,你就说说,这块丑石头里头有没有翡翠?” 丁玉杰铁口直断道:“这种垃圾料,别说翡翠了,连坨屎都没有。” 顿时,人群一阵哄笑。 “有什么好狂的!” 李昊不乐意了,瞪眼道:“你先别得意,这块石头是方神医让我买的,他说有惊喜,就肯定有惊喜!” “喲,还信着你的方神医呢。” 王诗梦摇头不屑道:“他就是个骗钱的屌丝,的亏你们还被他骗的团团转。” 丁玉杰也笑了,呵呵道:“人财两空算不算惊喜?” 眼下,进入到了一个难堪的处境。 没人解石! 不过李昊倒有些暗自庆幸,还好没人解,不然一旦解开了,方神医的脸面往哪搁? 对于治病,他很相信方牧。 但这是赌石,完全不是一码事! “我来解吧。” 不料,方牧居然主动开口。 他还会解石?! 众人愕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常年累积的经验,恐怕连在哪下手都不知道。 不懂解石的人,哪怕给他一块帝王绿原石,他也会解毁掉! 方牧可不管他们怎么想, 看向工作人员,问道:“你这有没有切割机?大一点的那种。” 这话一出,众人差点喷饭,这个疯子真的疯了,连石头都不放过的那种! “切割机?哈哈哈哈……” “我傻了,这哥们是来搞笑的吧?” “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什么都不懂也敢来赌石了。”有老一辈的摇头。 丁玉杰更是快憋不住笑了。 而王诗梦则是鄙夷不断,还好和这屌丝断了关系,太丢人现眼! “小师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工作人员强忍着笑意,解释道:“解石是一门技术活,讲究的门道非常多……” “没事,你拿过来就是,后果我们自行承受。” 方牧打断了他的话语。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人家有钱任性,也免得到时候解不出东西来,怪罪自己。 没多久,工作人员还真给方牧弄来了一台切割机,锯片都换好了! 方牧也不废话,看都不带多看的,接过切割机就下手。 滋滋滋——! 噪音响起,这边的热闹引来了更多的人。 当看清楚解石居然用的是切割机时,纷纷傻眼,更甚者还拿出手机录视频准备发朋友圈。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到底是农村来的土包子,笑死个人。” 王诗梦眼中的鄙夷更深了。 方牧压根没搭理人们的指指点点,只管埋头切割。 说来也奇怪,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还切割起了轮廓,似乎是生怕毁了里面的东西一般。 “别白费功夫了,这块料里没绿的。” 丁玉杰哪会错过这等出气的机会,不由哈哈大笑。 正如他所说, 直到切完大半,一点绿都没见着,引得众人啼笑皆非。 “过来。” 方牧突然停止切割,冲李昊招了招手。 他将切割机交到了对方手中,指着石头最后的一块边料道:“沿着这里往下切。” “哦哦……” 李昊小鸡啄米般点头,心不在焉照做。 事实上,就连他都不认为这块石头存在绿,解到现在了什么都没看到,就算这最后一刀留给自己又怎样,难道还能解出花来不成? 待到他这一刀切下,所有的边料都分离开来。 “怎么回事?” 有人轻咦一声,下意识多看了几眼,“你们快看看!” 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块石头里,好像……有东西?! 方牧笑而不语。 谁说赌石,一定要赌翡翠? 距离最近的李昊更是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卧槽,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二十二章 极品化石 足足半张门大小的原石,解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篮球大。 下面,是普普通通的石头。 可是在这石头之上,镶嵌着两颗乍一看有点吓人的古怪之物! “拿水来。” 方牧喊了一声,工作人员立马会意。 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什么绿都解出来过的他,此时此刻竟像个学徒般激动且好奇,方牧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接过水,方牧倒在这古怪石头上方。 经过数次冲洗后,此物才初步呈现出原本的模样,两颗皆是乳白色,其中一颗裂纹较多,另外一颗则是完好无损。 “布给我。” 方牧拿着一块布,反复擦拭掉上面残留的部分碎石粉,一口气将其吹散。 整个过程小心翼翼,仿佛这两颗东西在他眼里,十分脆弱般。 “这是什么东西?” “我接触赌石行业数十年,还从未见到过这种东西。” “不是翡翠,但也不像别的玉石啊!” “奇怪,真是奇怪。”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一个能说得上来的。 李曼、李昊姐弟俩更是不知所云。 尤其是李昊,当他切掉最后一块边料,看到这个古怪东西的雏形后,更是一头雾水。 而丁玉杰和王诗梦则是哑口无言。 居然还真解出东西来了!? 不对…… 赌石不出翡翠,反倒是出了个这奇奇怪怪的东西,这还是翡翠原石吗? 有没有搞错?! “呵呵,翡翠没出翡翠,解个这破烂玩意又有什么用?” 王诗梦回过神后,不屑讥讽。 闻言,丁玉杰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 管他解出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不是翡翠,不值钱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这丑陋的玩意还能比翡翠有价值? “真是笑死人了!” 丁玉杰冷嘲热讽道:“我还以为是个什么稀奇玩意,搞了半天就解出来个破石头,原石里头解出石头?哈哈哈哈……” 岂不料,一名面色凝重的老者呵斥了他一声。 “年轻人不要妄自下断言,显摆你的无知!” 只见,人群中一名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在他身边,还有一位黑丝制服女士搀扶着。 “哪来的老头,一把年纪了,还在这倚老卖老?”丁玉杰脸色一冷。 “老人家,在玉石这一行,杰哥可比你懂多了。”王诗梦附和道。 他们并不认识眼前这位老者。 不过,倒是有上了点年纪的人,却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是冯老吗,他怎么在这?!” “什么?真是冯老!?” “他一个古玩界的人,跑来这赌石做什么?” 一时间,人群议论纷纷。 丁玉杰皱了皱眉,难道这瘦巴巴的老不死的,还真有点来头? “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扶着陪同的制服女士冷冷道:“我爷爷一生鉴宝无数,还从未看走眼过。” 老者淡淡道:“年轻人,玉石这一行,我可能不如你,但这个东西,它可不是玉石,大有来头。” 王诗梦切了一声,说道:“不就是一块破石头,能有什么来头。” “石头?呵呵……” 老者走近,拿出一块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起了两颗乳白色奇物。 待到他观察好一阵子后,面色逐渐红润,神情激动。 “果然没错!” “是了!一定是了!” “没想到,我冯富贵活了大半辈子,到了晚年还能亲眼见到这东西出土!” 老者越说越激动,仿佛摆在眼前的,不是一块怪石头,更像是文物一般。 人们更为疑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让冯老激动成这样? “装腔作势。”王诗梦不屑一顾。 这些个老头就是容易一惊一乍,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研究的,哪比得上翡翠这种价值不菲的玉石? 冯富贵却是充耳不闻,激动研究着,就像是看心爱的女人般。 “爷爷,看出来了?”制服女士问道。 “错不了!”冯富贵激动不已。 他们的交谈,旁人听得一头雾水。 李昊忍不住了,开口询问道:“老头,你倒是说说,这玩意到底是个啥?值钱不?” 他想着,最好是能卖个小几万,再不济也得回本。 这两千块钱,可是他这个月所有的零花钱了! “说什么呢!” 李曼瞪了他一眼,随后对冯富贵赔罪道:“不好意思啊老先生,我弟弟就是嘴贫了点,他没有恶意的。” “没事。” 冯富贵摆摆手,毫不在乎。 他看向方牧,问道:“小兄弟,我看你刚才解石的手法,想来是心里早就有数了?” “巧合而已。”方牧笑了笑。 “这哪是巧合,了不得!了不得啊!” 冯富贵激动的胡须一颤一颤的,大声道:“我活了快七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龙蛋出土!而且,还是保存得这么好的龙蛋!!”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龙…… 龙蛋?! 所有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目瞪口呆! 自己没听错吧? 冯老反复说了两遍,是龙蛋两个字没错吧!? “卧槽!” 李昊顿时就震惊了,难以置信道:“这是蛋?还是龙蛋?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龙?!” “想什么呢你!” 李曼削了他脑袋一巴掌,好没气道:“老先生的意思是,这是恐龙蛋化石!” 话虽如此,她内心也是一阵冲击。 疯了!都疯了! 赌石市场解出蛋来了,而且,还是这么大的蛋!整整两颗! “怎么可能……”王诗梦难以置信。 不光是她,丁玉杰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哪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块丑陋的石头,居然是一块化石啊! 而且,还是恐龙蛋的化石! 哪怕是压根不懂古宝的他们,用脚指头想也都知道,这玩意恐怕会卖出一个让人难以仰望的天价! 翡翠? 除非是极品帝王绿,不然什么品种的翡翠来了都得被这两颗保存如此完好的龙蛋化石给秒成渣! 一时间,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丁玉杰以及王诗梦俩人,眼神古怪。 俩人只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仿佛无形之中,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十四章 淡泊名利 李昊脑袋一片空白,犹如被狠狠冲击心脏般,从内到外无一不是不是懵逼。 他情不自禁回想起先前方牧对他所说的话…… 可能会有个小惊喜? 或许有机会体验一下前所未有的刺激? 惊喜的确是做到了,李昊哪怕是想破脑袋也意料不到,这特么翡翠原石里还能解出化石来! 而且,还是恐龙蛋的化石! 恐龙化石值多少钱他不清楚,但想来,恐龙蛋这么脆弱的东西,还能如此完好的保存下来,恐怕要比恐龙化石更稀罕吧…… 个鬼啊! 有没有搞错啊! 别人赌石,做梦都想赌出一块值钱的翡翠,自己这接过切割机,随手一刀下去,整出个恐龙蛋来? 这也太他吗刺激了点吧! 此时此刻,李昊恨不得立马掏出手机拍个视频发到网上—— 赌石赌出个龙蛋化石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可惜了。” 人群里,有年轻一些的惋惜道:“可惜这是国家二级文物,不能自由买卖,不然拿去拍卖一定赚疯!” 不说别的,几百万的底价绰绰有余。 就冲这几乎完美的成色,想必绝对有不少富豪对此感兴趣。 而且别忘了,这还是两颗! “这可是赌石解出来的!” 冯富贵一瞪眼,说道:“如此具有研究和收藏意义的东西,又岂是钱能衡量的!?” 不少人点了点头,冯老这话说的在理。 众所周知,化石这种东西,大多都是在地底下挖出来的。 像这种翡翠原石里解出来的,还是头一遭! “不买不卖!当然不卖!” 李昊内心美滋滋,乐得傻呵呵道:“这东西多装逼啊,留在家里供起来还差不多,给再多的钱都不卖!” 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一个个玩车玩表的,没意思! 自己要是把这玩意拿出去溜一圈…… 那岂不是牛逼坏了!? “收回你那点歪心思!” 李曼敲了他脑袋一下,瞪眼道:“这是方牧挑中的,充其量只是给你过把手瘾,这两颗恐龙蛋都是方牧的,知道吗?” 李昊嘿嘿道:“我就这么一说……” 老姐说的没错,这东西他是不能拿的。 赌石本就是拼一个眼力劲,那么多块原石,有翡翠的也不少,挑不到又有什么用。 而这块巨石,正是方牧亲手挑的。 先前自己还嫌它太丑,不想要,只是看在方牧坚持的面子上,才花两千块钱买的。 又有什么资格分一杯羹? “拿去玩吧,这东西对我来说没用。”方牧笑道。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拿……拿去玩? 自己没听错吧? 如此价值连城的好东西,说随手送人就送人? 这家伙心到底是有多大啊! “方神医……不,方哥!我叫你哥了都!” 李昊都快哭了:“你可别这样,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他非得揍死我!” 李曼也说道:“方牧,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真不能要。” 虽然她也很想拿回去收藏,但一码归一码,这东西是方牧的,不属于他们。 对于这点,她还是明事理的。 “别推脱了。” 方牧不是个喜欢啰嗦的人,直接道:“要是没有李昊出钱,我也没办法买走原石,自然也就解不出东西来。” 这话听上去挺在理的,但仔细一想…… 这不扯淡吗! 出个两千块钱,就能得到恐龙蛋化石?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愿意啊! “这……” 见方牧一副不愿多墨迹的模样,李曼迟疑了。 良久,她才想出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各退一步,两颗龙蛋化石,我拿一颗,另外一颗更完好的,还是归你。” “随便。”方牧摊了摊手,很是无所谓。 众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什么是阔绰? 这才叫出手阔绰! 龙蛋这种极具收藏价值的化石,想都没想,直接就送人一颗! 在看王诗梦…… 这个叫方牧的年轻人,真如她先前口中所说,骗子?屌丝?贬低的一无是处? 完全相反! 不管是运气也好,眼里也罢,赌石能赌出如此惊人的东西,并且转眼就送人的存在……这种人岂会简单? “小伙子,如今像你这么淡泊名利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这时,冯富贵站起身来,拄着拐杖看向方牧。 方牧不卑不吭道:“老人家谬赞了。” 虽然他的心里年龄比冯富贵还要大得多,但怎么说人家也是一把年纪半只脚快要入土的人了,尊称两声也没什么。 “不错,不错。” 冯富贵是越看越满意,拉着制服女士,笑眯眯道:“这是我孙女,你们年轻人,没事可以多交流交流。” “你好。” 黑丝制服美女微微一笑,大大方方伸出手,“我叫冯雅,从事鉴宝一行的,多多关照。” 方牧伸出右手与之相握。 碰到冯雅手的一瞬间,一种丝滑细腻的手感传来,十分舒适。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偷偷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游走着,甚是躁痒。 方牧面不改色,松开手。 “方先生一表人才,将来前途无限,有空可以来我公司坐坐。” 说着,冯雅凑近了一步。 她从自己胸前口袋里,拿出笔纸,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和地址。 由于距离太近,险些被冯雅的酥雪给看晃了眼。 不少人面露出羡慕之色,尤其是男性,恨不得自己和方牧身份互换。 那身材,以及紧裹的黑色袜…… “呸!狐狸精……” 李曼暗自轻啐,脸色很是不爽。 “冯小姐客气了。” 方牧微微一笑,随手将纸揣进口袋里,看都没看一眼。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做。 “你……你想干什么?!” 见方牧朝自己走来,丁玉杰下意识慌了神,狼狈地后退好几步。 然而,方牧却是看向王诗梦。 王诗梦神色极其复杂,自从那日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方牧了。 不过,屌丝始终是屌丝! 运气爆发,捡到颗恐龙蛋化石又怎么样? 在现实面前,钱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比起丁玉杰,方牧不值一提!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回心转意,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 王诗梦话还未曾说完,便被方牧打断了。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准备好东西,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这一刻, 仿佛在他眼里,有王诗梦这么一个妻子,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一般。 丢人到不愿意让别人听到。 蓦然,不知道为什么,王诗梦总觉得好像错过了些什么,失去了某种特别重要的东西一般。 第二十五章 突破 黄昏。 从赌石市场出来,已是临近饭点时间。 李曼开着她的那辆奥迪a6l,驱车回家,李昊难得没有抢车开过手瘾—— 他正在抱着恐龙蛋化石呢! 这种珍贵的好东西,他可不敢放后备箱里,生怕一个颠簸不慎就损坏,那还不得哭死。 “还好开的是这辆车,比较稳。” 一路上,李曼小心翼翼轻踮着油门,也不敢开快了。 奥迪a6l其实对于家境雄厚的她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胜在低调稳重,不张扬,因此她经常拿来代步。 “方哥,刚才你跟那女的说什么了啊?”李昊好奇问道。 驾驶座的李曼瞬间竖起了耳朵。 方牧哑然失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解决一些不快的过去罢了。” 见他不愿多说,俩人倒也没有追问。 到家,李伟宏正在书房,忙工作事宜。 即便没在公司,也有大把的事情需要他批准拍案,这就是一个集团老总的忙碌。 当他得知方牧三人回来,并且还带着两颗恐龙蛋化石时,一时半会硬是消化不过来这种消息。 直到吃完晚饭,他一边观察化石,一边啧啧称奇。 方牧回房,将龙蛋往角落里随手一扔,便开始做起准备来。 “差不多了。” 等到夜深,方牧悄无声息离开李家。 他先是遮住了附近所有的摄像头,而后一头钻进一家旅店。 开间房的钱完全够,李家作为报答,前段时间给了他一张银行卡,里头起码有个百来万,取了一些用作日常所需。 所以,白天在赌石市场时,并不是他没钱买,而是真的打算让给李昊。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经历过上一次的被追杀,方牧不会再犯第二个错误。 与其在郊外,不如就混迹在这人来人往密集的地方,想必这种地方也没哪个修士会过多逗留。 “这些药材,应该够炼制出一颗凝气丹。” 方牧沉吟。 倘若能有药鼎,加以炼制,他有把握在有限的药材情况下炼出两颗来! 很有必要找个铸剑师! 铸剑师本身就是修士群中的铁匠,功法都是为了铸造而炼,对他们这一行的人而言,想必一个入门的药鼎还是不难的。 暂时放下脑中的念想,方牧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好几样物品。 依旧是铁锅、药材。 为了避免火烧到房间里的其他东西,方牧更为认真的控火,还在丹火的下面放了一盆水。 莫约两个时辰过去。 丹成的这一刻,方牧连忙用真气护住铁锅,以免在发生炸锅。 “走!” 拿到凝气丹的瞬间,方牧立马将所有东西统统一股脑收回储物戒指中,快速离去。 …… 李家客房。 房间内,方牧蜷缩成一团,面目扭曲。 凝气丹已经被他服下,这等灵气极其浓郁的丹药,进入到肚子里,爆发出来的能量惊人! 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脏腑内无疑是一场无形的风暴! 痛。 深入骨髓,透彻神识的剧痛! “嘶——!” 方牧只感到小腹像是被滔天真火重重包围,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这股渗入灵魂的剧痛,逐渐袭至五脏六腑,而后再是四肢、头颅! 即便如此,方牧却仍然一语不发,死死抵住牙关,哪怕是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不能昏过去……” “一旦昏迷,药效就无法得到吸收!” 方牧额头全是冷汗,剧痛导致他的拳头死死攥着、 昏迷,是人体的一种本能。 在遇到难以承受的巨大肉体痛苦,或是精神痛苦时,人便会陷入昏迷,进行缓解。 但, 方牧,不敢睡! 这个社会,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平静、和平。 但同样也隐藏着潜伏的凶险,那一日两个修士的眼红追杀,便是最好的证明。 突破在即,没有人护法。 方牧只能靠自己,也只相信自己。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手指头,含在别人嘴里的人。 “吸收……再快点!”方牧不敢在突破前昏迷。 他的体内丹田,正在疯狂吸收灵气。 如果把丹田看成一个瓶,那么真气就是瓶中的水。 灵气遇到瓶,会转化成真气,存入其中。 但瓶的大小有限,只会随着修为境界的增长而不断扩大,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炼气期修士,丹田莫约一个普通的水瓶大小。 筑基期修士,足足有一个盆那么大! 而到了后面的开光境界,那已经是一个游泳池级别的了…… 更高境界的可怕修士,丹田呈湖泊、呈海洋,源源不断,用之不竭! 而突破境界,就显得至关重要。 方牧要想从炼气初期,突破到炼气中期,就必须要让瓶子里面的水装满,直到溢出! “不……不能昏迷……” 方牧青筋暴起,颤抖道:“不……要……” 疼痛到灵魂都在颤栗的他,始终咬紧牙关,没有昏过去。 修炼不是打打坐就能步步高升的事。 任何一位夺目的修士,在背后必定都经历过千难万险,从死人堆里,从血海中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平淡可造不出天才。 “撑!” “给我……撑……过去!!” 方牧双眼赤红,几乎是靠着一股执念死死支撑! 这等痛苦,堪称四小时无麻醉手术的千百倍! “死不了就……就行……” 方牧咬住粗棉被褥,牙间都在颤抖。 灼烧之苦、钻心之痛! 可充斥方牧心中的,唯有一个念头:变强!不断变强!更强! “给我……突破!!” 方牧几乎都快要破舌尖,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体内真气的积累,已经达到极限! 轰的一声! 丹田犹如惊雷炸响,云海翻涌,浓郁的水源漂泊不定,最终于丹田内沉淀。 炼气境,中期! 直到这一刻,方牧才再也没有苦撑,一头昏死过去。 窗外,夜风荡漾。 客房内灵气光团飞舞,突破后的周身四处散发出温和的气息。 角落里,那一块乳白色的化石,安静伫立。 霎时, 灵气不自主朝角落飘去,被化石疯狂吸敛,越来越多的光团融入其中。 咔嚓…… 一道细微的响声,于客房内诞生。 化石蛋壳, 破了。 第二十六章 神秘女子 方牧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冯雅和他缠抱在一块,直到李曼那张生气的脸出来,怒视他讨要一个说法,方牧才从梦中惊醒。 “我居然还会做这种梦?” 方牧苦笑之中,又有些尴尬。 他的心理波澜不惊,但别忘了,这是一个二十来岁正处于血气方刚年纪的身体,如此想来,再说难免。 稍清醒后,方牧先检查了一番体内的情况。 果不其然,已经突破到了炼气期中期的境界! 境界的提升,变强是显而易见的。 倘若再一次面对上次那两个修士,他完全能一个照面就斩杀俩人! 哪怕是炼气后期修士来了,除非是天才级别的妖孽,否则在自己面前也是一个死字! 这是方牧的自信。 脑袋里装有元婴期大修士无数经验的自信。 越级战斗这四个字,对于方牧而言并非空谈! “天亮了么……” 似乎是感到光线映射,方牧缓缓睁开眼。 岂不料,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她肤如凝脂、齿如编贝,绝美到令人难以置信,宛如不属于人世间,五官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过一般。 更让方牧不可思议的是—— 女子浑身一丝不卦,正枕着自己的手臂,乌发如云铺散,嘴角一丝琼酿欲滴。 她睡的是那么柔美,她的身体构成的曲线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该死!” 方牧猛然惊坐起,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女子的雪白脖颈。 他脸色十分难看,自己竟然如此大意,突破后没能在第一时间醒来,这才给了他人有机可乘。 让他更为忌惮的是,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丁点细微的动静都没察觉到! 难以想象,这个来历神秘的女子,究竟修为有多么可怕,以至于自己整晚都浑然不知? “唔……” 女子鼻子微皱,睁开了眼。 瞬间,她脸色异常兴奋,一把就挣脱开了方牧的手,双手抱了上去。 “老公抱抱!” 绝美女子贪婪吸收着方牧身上的气息,倾国倾城的面容满是痴痴迷恋。 方牧一时间楞是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会…… 这个怪力是怎么回事? 方牧敢说,自己方才预防危险控制住她脖子的手,绝对够谨慎。 哪怕是举重冠军来了,也别想挣脱开! 可这女子一个照面,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就好像单纯只是靠着本能,就轻易拍开了自己的手,紧接着猝不及防抱了上来…… “你……是谁?” 方牧全身汗毛倒竖。 他敢肯定,如果眼前这个女子想杀他,这一刻自己已经死了! “我是你老婆呀!” 绝美女子话语古怪,痴痴道:“最喜欢老公了!亲亲!” 说着,她还真把嘴唇凑了上来。 方牧哪见过这种仗势,皱眉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不管如何,总而言之这女子不是平白无故上找自己的。 而且奇怪的是, 她似乎对自己没有丝毫杀意。 “唔……我想想啊……” 女子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会,说道:“真不知道诶,不过老公身上的气味真好闻!哦我想起来了!是你的味道让我睡醒的!嘻嘻……” 方牧怔了一下。 无意间,他余光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反应过来后,方牧猛地侧目看过去,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一颗恐龙蛋化石。 化石早已裂开,满地蛋壳。 骤然,方牧瞳孔收缩。 一时间,他整个人都凌乱了,脑袋一片空白。 这……这不是化石吗? 已经死去几千万年的蛋里,竟然还有生命存在?! 而且,还孵化下来了? “让我捋捋……” 方牧深呼吸一口气,指着那颗满地碎壳的蛋,难以置信道:“你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绝美女子眨了眨眼:“是啊!” 得到肯定,方牧逐渐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这事换做任何人,恐怕一时间也难以接受,也就只有两世为人的方牧消化得快。 良久,方牧小心谨慎的开始询问:“为什么睡我这?” “喜欢你啊!”绝美女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方牧竟无法反驳。 过了片刻,他又试探性的问道:“你称呼我……嗯,是不是误会错了?” “当然啊!” 绝美女子努动娇俏琼鼻,哼哼道:“这是最亲密的关系,当然要了!老公!” 要是别人,恐怕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怎么睡一觉醒来就捡了个老婆? 而且,还是漂亮得如此不像话的老婆! 但方牧却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说,眼前这个女子真是从那颗蛋里出来的,那么她的年龄,应该才半天大才对。 出生一天不到,就是这种成年体型?而且还会说话? 抛开这个且不谈, 关于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关系,这件事,她又是从何而知? 想着这些,方牧脑袋乱成一团。 先不管了! 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好在目前看来,眼前这个女子没有什么攻击性,这就足够了。 不然…… 就她那怪力,方牧还真头疼! 正这时,门被推开了,性子大大咧咧丝毫没有男女之别的李曼都不曾敲门,便直接气冲冲走了进来。 “方牧,吃早……” 李曼话还没说完,戛然而止。 方牧还是那个方牧。 只是他的床上,多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并且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还妩媚至极! 俩人正抱在一起,亲密至极。 “你你你……” 李曼完全被这一幕震惊了。 反应过来后的她,几乎一度快要被气疯:“她是谁?!” 几乎是同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的是,绝美女子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寒芒。 滔天的杀意,瞬息间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这股杀意,迫使浑然不知的李曼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内心一阵无名不安。 她与先前冲方牧撒娇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别。” 方牧立马死死拽住了她的手,低斥一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方牧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个女子,她不是没有攻击性。 只不过是自己没有攻击性罢了…… 第二十七章 夏兎 方牧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边要安抚狂躁的女子,那边还得解释。 可是…… 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 总不可能跟李曼说,这女人他也不认识,是从化石蛋里孵化出来的吧? 对了,化石蛋! 方牧费劲心思,好说歹说才把李曼暂时赶出门外。 他立马将那碎掉的化石蛋收入储物戒指中,以免被发现端倪,不然到时候事情就变得更加说不清了。 “你要杀她?” 方牧真真实实感受到了刚才的杀气,做不了假。 绝美女子看着门口的方向,冷冷说道:“她大吼大叫的,吵死了。” 方牧一时语塞。 就因为别人吵了点,就要动手杀人? 这简直比自己还不讲道理! 绝美女子的这种思维,不是方牧能理解的。 “这是不行的。” 方牧顿了顿,说道:“你还是离开吧,去别的地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随心所欲,但是现在,你不能当着我面乱杀人。” “别赶我走,我知道错了!” 绝美女子顿时就安静下来,如同小猫咪一般温顺:“我都听老公的。” 方牧沉吟些许。 少顷后,他才叹气道:“既然如此,那你不能再乱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对别人动手,听明白了吗?” “嗯嗯,我都记住了!” 绝美女子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方牧问道。 “不知道诶。” 绝美女子一问三不知,她仔细想了一会,“唔,好像是……夏……夏……想不起来了!” 夏? 只记得自己的姓氏么? “对了!夏兎!” 绝美女子一拍脑袋,笑嘻嘻说道。 方牧楞了一下。 兎? 从恐龙蛋化石里出来的是只兔子? 打死他都不信! 逐渐的,方牧心中悬挂的一块大石才总算放下来。 若是这来路神秘女子突然暴起,他还真没把握能压制住她。 说来也奇怪, 夏兎分明丝毫修为都没有,但一身的怪力,却是让大多炼气期修士都望尘莫及。 不过…… 就算这样,方牧也不是太担心她翻脸。 生死战,可不是凭蛮力就能获胜的,万一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方牧也无需怕她。 且行且看。 实在不行,自己脚底一抹油,晾她也拿自己没办法。 “看来这李家是没法待了。” “也好,在人眼皮底下,有些事总归不方便。” 沉吟片刻,方牧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自己的衣物,扔给夏兎,“穿上,准备走了。” “去哪?”她问。 方牧停顿了一下,皱眉道:“再说。” 待到夏兎穿好衣服后,方牧才带着她走出客房,迎面撞上愤怒的李曼。 这一瞬间,夏兎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冰冷。 “我要走了。” 这句话一说出,李曼顿时没了脾气。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去哪?” 方牧却是摇了摇头。 他瞥了一眼放在客厅展柜里的另外一颗龙蛋化石,没任何动静。 想来也是,这颗化石蛋早已破碎不堪,和夏兎那颗完好无损的没法比。 见李伟宏、李昊不在,方牧便说道:“替我跟李老板说一声,这段时间麻烦了。” 说完,他领着眼神冰冷的夏兎离开了李家。 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到哪啊?” “出市区。” 方牧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七点,还早。 他可没忘约好的九点钟民政局。 但在这之前,得先把夏兎安顿下来,她要是跟着一起去了民政局,又见王诗梦,那后果就难以处理了。 一路上,出租车司机的眼睛,时不时老往后视镜里偷看。 这种只出现在电视里的女人,他平时还真没见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眼珠子不要了?”夏兎冷冷的说道。 出租车司机脖子一缩,有些尴尬。 “往左走。” 到了熟悉的分岔路口,方牧沉声道。 右边再往前就是那片已经被烧光的芦苇地了,自然不会选择故地重游。 “停车,师傅先等一下,我还要回去。” 方牧带着夏兎下车。 这里大山环绕,几乎不见人烟。 但方牧很清楚, 储物戒指里的那张地图,有一处标明的,便是此地,他只是猜测或许这里是某种据点,但也说不准。 因此,方牧并不打算轻举妄动、急着进山。 “我先回去一趟办点事,很快就回,你现在此地等我。” 顿了顿,方牧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嗯嗯,老公要早点回来哦!” 放下夏兎后,方牧重新回到车上。 这个傻丫头…… 方牧不禁摇了摇头,夏兎似乎压根就不会去担心,自己会不会把她丢在这里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不过, 方牧还真没打算就这么丢下她。 倒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感情。 抛开才刚认识且不谈,方牧本身就是一个不善情之人,他的时间都用去拼命修炼,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活下去,又哪会有闲情雅致去碰感情。 方牧之所以决定暂时留她在身边跟着,纯粹只是因为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 有夏兎那一身怪力在,有些事做起来想必会更加如鱼得水…… 回到市区,已是九点半。 民政局门口王诗梦已经极其不耐烦了。 “喲,你还知道来啊?” “怎么,舍不得是吧?呵呵,我告诉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我是不可能跟你这个臭屌丝过半辈子的!” 一见到方牧,她便咄咄逼人说了起来。 方牧懒得与她废话,直接办了手续,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方牧甚至都不再看王诗梦一眼,匆匆消失在街边人海中。 接着,他又去了一趟学校。 与妹妹见了一面,给了她一笔钱当生活费,说自己要去外地出差了,这段时间不会在长河市。 方蕊很听话,这段时间学校里也没人敢再欺负她。 甚至陈子豪时不时献殷勤,更是放出话来,谁要敢惹方蕊,就是跟他作对…… 得知这些,方牧才彻底放下心来。 “时间不早了,哥得走了。” 告别方蕊,方牧离开学校坐上车。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离开长河市,而是…… 要在长河这块一亩三分地,彻底站稳脚跟! “枫山宗么……” 出租车后座上,方牧闭目养神,嘴角的邪笑若隐若现。 第二十八章 山脚 临近正午,山脚。 朦胧的青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宛如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景美,人却不然。 “此次下山,先查清楚事情的原委,毕竟,我等还不知那两个失踪的弟子,究竟是遭到他人毒手,还是叛逃……” “前者可能性偏大,我们枫山宗比起其他宗门,规矩要相对宽松许多,叛逃……不大可能!” “言之有理……” 两名青年,正一路下山。 陡峭的山峰对于他们而言,如履平地,脚步没有丝毫急促亦或凌乱。 两人一席灰衣,其背部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枫字。 一人身高不凡,另一人则是贼眉鼠脸,较为机敏。 正说着,他们已然下山,走出树林时,忽然脚步一滞。 “有人?” 其中,高个青年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这一带乃是我们枫山宗的地盘,又怎会有人敢在山脚逗留?” “感受不到真气波动,是普通人。” 贼眉鼠脸的青年判断道。 察觉到这点后,俩人更为疑惑,这里离世俗界已有不短距离。 按理来说,不可能会有普通人在这种荒郊野岭出现才对。 可是…… 事实就摆在眼前,一丝真气波动的迹象都没有,这可不是修士该有的模样。 打猎?野炊? 事实上,这些年来,山门下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普通人。 偶尔会有打猎者,跑来这野外寻找乐子和刺激的年轻男女。 可对方只是一人…… 这种情况,还真没遇到过! “打昏扔走!” 高个青年不耐烦的说了一声。 可待到走近后,二人才发现,眼前这个‘迷路’的家伙,压根就不是男人,而是…… 一名美到令人窒息,拥有倾世之姿的女子! 自修炼以来,他们大多时候都在宗门里修炼,虽说宗门里也不乏女弟子,可哪见过这等倾城妖精? 不由自主的,二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姑娘,你在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高个青年率先开口。 听到有人说话,夏兎回过头。 “啊?我?”夏兎指了指自己。 “不然还有谁?”贼眉青年舔了舔略显干枯的嘴唇。 夏兎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人,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她随口回应道:“我在等我老公。” 闻言,二人对视了一眼。 老公? 这等绝美的女子,竟然已经成婚了?! 该死!! 高个青年阴沉着脸,看了看周围,似乎并没有车辆停留。 “他人呢?” 贼眉青年却是笑眯眯问道。 只是眼眸深处,深藏着一缕淫秽之色。 “你们是住在上面那大房子里的人吗?”夏兎好奇问道。 她早就注意到,这座山和周围其他山脉有所不同—— 此山之上,矗立着庞然大物! 数十栋的古老建筑,盘旋于山峰之间,连绵不断,十分辉煌气派! “什么?!” 闻言,两名弟子顿时怔住了。 高个青年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难以置信道:“你……看得到?” 这不可能!! 要知道,每个宗门都会布下阵法,为的就是隔绝世俗界的人。 体内没有真气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看得到修真界的宗门。 不光是枫山宗,其他宗门皆是如此。 甚至不仅是宗门, 几乎任何修士的聚集地,都会有隔绝阵法,普通人看不见,就算是误打误撞到了眼前,也会昏迷过去。 “当然啊,那么大的房子,我又没瞎。”夏兎点了点头。 俩人面面相觑。 贼眉青年嘿嘿冷笑道:“身为修士,却平白无故装作普通人的模样,看来是因有所图啊……” 高个青年紧接着说道:“交出来吧!” “什么?”夏兎听不懂。 “真把我们当傻子不成?” 他冷哼一声,说道:“交出你身上隐匿气息的功法来,给你一个全尸!” 贼眉青年邪魅一笑,说道:“你要是能把我二人伺候舒服了,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虽然夏兎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对方眼中的神色,让她很不舒服。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走吧,我要继续等我老公了。” 说着,她不再搭理二人,背过身蹲在地上继续无聊画起了圈。 两人对视一眼。 “上!!” 贼眉青年暴起,朝着夏兎的背后脖子擒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高个青年也动手了! 还敢将背后弱点露出? 找死! 蓦然,感应到从后背传来的凶狠杀气,夏兎眼眸凝起,下意识便要挥拳砸去。 “好快!” 两人瞳孔一缩,立刻闪躲。 他们只感到,那看似弱不禁风的粉嫩拳头上,却充斥着惊人的爆发力,一时间竟是难以避开! 然而,夏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止住了半空中的拳头。 逐渐缓松开。 这使得两名脸色难看的弟子,一时间不知所云。 “她在虚张声势罢了!” “一起上,拿下!”贼眉青年冷笑不已。 分明有机会伤到自己二人,为何却偏偏止住? 只会有两个原因—— 要么,她是在忌惮自己背后的宗门,别忘了,这可是在枫山宗的山门脚下! 要么,她根本就是虚有图表! “想吓退我二人?做梦!” 高个青年也看出了这点,狞笑着再一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俩人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武器。 皆是剑修! 俩柄剑一左一右,出剑的角度刁钻至极,竟是直接封死了夏兎的所有的退路! 夏兎眼眶赤红,双拳攥得死死。 看着双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夏兎却是一动不动。 “嗤……” 连续两道沉闷声,双剑刺入夏兎体内。 两名弟子得逞冷笑,将剑拔出。 夏兎双肩膀分别遍布着两个血淋淋的黑洞,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废了你的双手,看你还怎么出拳!”高个青年冷笑不已。 “好久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了,这下有得玩了,嘿嘿……” 贼眉青年步步逼近,眼中淫秽之色毫不掩藏。 “走开!” 夏兎强忍着剧痛说道,双肩的可怖伤势,迫使她柳眉微微蹙起。 砰的一声! 夏兎倒飞出数十米,沿途撞倒后方树木,喷出大口鲜血。 她艰难爬起,双眼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还挺刚烈?我倒要看看你能烈到什么时候!” 高个青年面目狰狞,狠狠踢去! 砰! 刚爬起来的夏兎,再度被踢飞。 “走……走开啊……” 夏兎口中鲜血四溢,连话都说不清了。 “我老公回来了会……会生我气的……” 她固执的爬起来,尝试拍掉衣服上的鲜血和灰尘。 可无论是鲜血,还是灰尘,都不是这么能轻易拍去的。 发现了这点后,夏兎急得快要哭出来。 “你怎么回事?” 见她再一次爬起,贼眉青年皱眉道:“连一个女子都收拾不定?” 高个青年脸面逐渐有些挂不住了。 “找死!!” 他羞恼之下,一把踹倒夏兎,而后朝着她小腹狠狠踢去! 砰砰砰砰砰…… “让你再起来!” “起啊,怎么不起了?!” “你不是挺烈吗?装什么清高!” 高个青年不断侧踢,出手极其狠辣。 夏兎蜷缩成一团,口中鲜血不断飞出,甚至不乏伴有一些内脏碎肉。 她紧紧裹住这一身残留着方牧气味的男装,意识逐渐模糊。 奇怪,为什么有些冷呢…… 好冷啊…… 她抓住衣服不由又紧了些,娇弱的身子缩成一团,不断低声喃喃。 “不可以……对别人动手……” “说过的……” “动手……老公就不要我了……” 第二十九章 提剑上山 “吗的,还装清高!” “小爷让你装!” 高个青年骂骂咧咧,不曾停下踩踏的动作。 “差不多行了,真打死了玩起来也没劲。” 贼眉鼠眼的弟子使了个眼色,说道:“带到那边去,免得被宗门中人看到。” 毕竟,这事算不上光彩。 可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恨不得立刻在宗门山脚下,好好享受一番! 当即,俩人拽住夏兎的乌黑长发,朝树林深处走去。 夏兎疼得眼泪水几乎都快要流出,娇弱的身子被拖出一条血淋淋的路。 她眼眸逐渐浑浊不清,鲜血与脏土碎泥混迹在一起,遮住视线。 好似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支撑她抓紧衣服。 是幻觉吗…… 夏兎迷迷糊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努力睁了睁眼睛,分明自己正在被拖着走,模糊视线中那道令她心旷神怡的身影却是愈发接近。 “我还从未享用过这等姿色的女子……” “快点的,待在宗门潜心修炼的这段时间以来,我都快憋死了。” “行,那待会就让你先玩。” “客气了!嘿嘿……” 两名弟子正沉浸在臆想中,浑然不知危险已然来临。 “话说,此女方才所说,附近还有另外一个人?” “是她夫君?” “有趣,有趣,要不我去找一下,把那人带过来,让他跪在我们面前,亲眼看着我们玩弄他的女人?” “你可真懂啊!哈哈哈哈……” 正当这时。 蓦然,一道冷冷的声音,自他们耳边响起。 “哦?你们在找我?” 宛如死神的低语,平静如秋水的低沉声中,夹杂些许冷漠。 刹那间,两名弟子浑身汗毛倒竖! 高个青年右手空空如也,愕然回看,掌心徒留几缕青丝,人却早已不在他的手中…… 手,也不在他身上。 颤抖侧目,只见一名相貌平平,满脸淡漠的年轻男子,一只手接过夏兎将其抱住。 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一柄青玄剑。 这剑乃是由青钢为主,玄铁为辅炼制而成,杀伤力不容小觑。 贼眉青年怔住了,他对这把剑无比熟悉。 因为, 这是他的剑。 一条切口平整的断臂,犹如断去线的风筝般,不断下落。 腥臭的鲜血飞溅,点点如雨。 “啊啊啊啊——!” 高个青年痛苦得面目扭曲,他的手臂,断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二人都没反应过来,人被抢,剑被夺,手被断,瞬息间变化万千! “你是何人!?” 贼眉青年怒不可遏,呵斥道:“我二人乃是枫山宗弟子,你敢坏我等好事?!” 另一人疼得不断倒吸凉气,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你敢偷袭我,该死!该死啊!!” “我要让你知道后悔的滋味,让你生不如死!” 他的手可是断了! 这等不是骨折脱臼那般能比的,而是整条手臂都被切断! 可以说他的大好前程毁于一旦! 断了一条手臂,实力大打折扣,宗门资源有限,且修士必争,人多肉少,如此一来,他跟半废没有什么区别! 如此,又怎能不恨?! “她是我的人。” 方牧淡淡说了一句,轻笑道:“是你们自己要找我的,怎能怪我偷袭呢?” 闻言,俩人怔了一下。 直到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眼前这男子,居然是那女子先前口中一直在等的人! 他们实在是无法把眼前的男子,和想象中的那个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联系在一起。 天壤之别! 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来野炊踏青的普通人! “大意了!” 贼眉青年脸色铁青:“此女本身就有古怪,如此,她的同伙又岂会是普通人?!” 该死, 这一点,他们本就早该意识到了。 只怪那女子太过倾城,被其丧失了理智的头脑,否则也不至于吃了个被偷袭的大亏! “老……公……” 此时,夏兎乖乖躺在方牧怀中,贪婪呼吸着他身上的独特味道。 “为什么不还手?”方牧问道。 夏兎强撑着伤势展颜傻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方牧明了。 他内心五味杂陈,复杂万千。 起初在他眼里,夏兎只是一个意外,是一个拥有实力,却不可控因素的双刃剑。 尽管夏兎不断倾诉爱意,方牧也未曾动摇过。 事实上,在那个修仙世界里的三百年,他不是没有被女子求爱过。 甚至不乏修为高深的女修。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方牧心知肚明,这些东西都抵不过利益和生死。 他见过太多太多成双结对的道侣, 见过死战中抛弃对方独自逃亡的。 见过修为差距越来越大,逐渐分道扬镳的。 更见过夺宝收到巨大利益熏陶,双眼迷惑从而背叛的…… 可他没见过夏兎。 没见过为了一个连承诺都算不上的小约定,便固执到底。 纵然重伤,哪怕死亡。 “生气啦?” 见方牧皱眉不语,夏兎还以为他不开心,轻声道:“我错了嘛,那以后……我会视情况还手的……” “用不着这么麻烦。” 方牧神情漠然,平静道:“辱你者,可杀,谁断你一根发丝,灭其满门。” 夏兎眨了眨眼,问道:“那像现在这样呢?” 她指的是被重伤情况下该怎么做。 “简单。” 方牧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威严山穹,淡淡的说道:“屠干净一个宗门就行。” 此言一出,无形之中的气氛压抑了些许,整个树林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名弟子,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口出狂言!” 贼眉青年不屑冷哼,傲然道:“我枫山宗弟子数百,长老三名,宗主更是修为深厚,就凭你?笑话!” “你充其量也不过是炼气期修士,诸如你这样的,我宗就有好几十个!” “长老乃是筑基期大能,拍死你易如反掌!” 这是一个宗门的底蕴,也是他的依仗。 此地,可是枫山宗脚下! “这就是枫山宗的真正实力么……”方牧若有所思。 “呵呵,现在知道怕了?” 高个青年面目狰狞,恨意滔天道:“你断我一臂,等于得罪了整个枫山宗,等着吧,我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沉闷之声,细微响起。 一口飞剑破空掠过,穿透贼眉青年胸膛,紧接着猛地在半空中一个转向,刺穿高个青年。 飞剑于半空再度一转,将串成葫芦的两人死死钉在了树干上。 御剑术!? 两名弟子眼球血丝遍布,死死瞪大双目,无比骇然。 “枫山宗……太弱了。” 方牧单手抱着夏兎,往上山的路缓缓走去。 他右手掌心朝后,手指微微一勾。 泥地上, 那高个青年掉落在的剑,忽然腾空而起,咻的一声倒飞而去,落入至方牧手中。 拿剑的手,攥得很紧。 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好痛哦……” “老公,我会死掉吗?” “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啊?” “那……相公?” “夫君?” 山路,对于修士而言并不难走。 下山都如履平地,更何况上山。 哪怕是抱着人,方牧也不曾带歇息的,一路慢行,真气以缓慢的速度补充着。 比起喧嚣的市区,此地更让方牧倍感亲切。 这是原始的土壤,是浸血的大地。 只是, 耳边夏兎不断的话语,使得方牧根本无心沉浸山景的壮丽。 “你死不了。” 方牧冷冷说道。 早在先前,他就已经检查过夏兎体内的伤势了。 换做他人,遭受如此重伤,没死也得丢半条命,放到医院里都得进重症监护室的那种,可古怪的是,夏兎体内正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自愈伤势。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她便会痊愈! 这是何其的骇人听闻! 在没有其他任何外物辅佐疗伤下,其自愈能力,就足以媲美丹药? 也就是方牧,才能接受得如此快。 “果然,从蛋里蹦出来的家伙,又岂会正常……” 方牧面色古怪。 正想着这些时,已然临近山顶。 “阵法?” 方牧稍作一番勘查,此阵法的玄妙尽在心头,其门道了然于胸。 他虽然不是阵法师,但这等低等的拙劣阵法,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别说解开阵法,哪怕是当场毁掉,也并不是多难。 不过却没那个必要,因为方牧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一个隔绝普通人防止误闯的小阵法罢了。 当即,方牧真气外露。 他抽出其中一缕,将怀中的夏兎团团包裹住,而后,轻而易举穿过了这道无形的隔绝线。 一门两世界! 阵法外头,只是普普通通的荒野,另一头走进,却是威严至极的顶峰建筑物! 沿着山脉重重矗立,宛如盘龙山庄。 古韵大门高达数十尺,宽三丈,门口守着四名弟子,背靠门柱,漫不经心。 看守大门是最无聊之事。 平日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弟子进出,更何况,压根就没有人会认为,有人敢来枫山宗找麻烦。 “弟子册拿来。” 其中一人上前,不由多看了几眼夏兎。 虽说夏兎一身男装,又灰头土脸,满身是血,却也难遮掩住她的倾城之姿。 “我不是你们枫山宗的。”方牧摇了摇头。 “嗯?” 守门弟子楞了一下,皱眉道:“非我宗弟子,不可擅入,你是哪个宗门的?” “一介散修罢了。”方牧说道。 “散修?” 另外一名守门弟子笑了,冷冷道:“看你怀中的那人模样,想必多半是被人追杀,走投无路才来我们枫山宗逃难的吧?” “我们这可不收留混不下去的废物。” 有人不耐烦地催赶道:“赶紧滚蛋!” 他们最瞧不起的,便是散修。 有一少部分修士,生性浪荡自由,不愿受到约束,因此无门无派,不投靠任何一方势力。 如此一来虽然随心所欲,却也牺牲了修士最为重视,也是最重要的—— 资源! 没有势力的依靠,大多散修都混得很惨,无论是功法还是丹药,宗门弟子努力争取便可得到,但对于散修而言却是一种天大的奢侈。 因此,散修的自身实力普遍偏低,不如宗门子弟。 “我不是来投靠你们宗门的。” 方牧沉吟片刻,说道:“我要找你们的宗主,长老也行,讨要一个说法。” 此言一出,四名守门弟子顿时面面相觑。 而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听到没,他想见宗主!” “还长老也行……哈哈哈哈哈……” “这个白痴莫不是被人打坏了脑袋?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宗主是何人?那可是筑基期大能,他一个小小的散修,也配见我枫山宗的宗主?” 四人啼笑皆非。 对于他们而言,能在这枯燥的守门一天里,遇到这等有趣之事,属实不易。 正乐着,其中一人伸出手,欲当敲上一敲方牧的脑袋。 下一刻,他的冒犯举动戛然而止。 “你……你……” 这名弟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低头看向刺进自己心脏的一把剑。 这把剑他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到过。 “发生了什么?” “喂你怎么回事?” 另外三名弟子见他一动不动,不由楞了一下。 噗…… 剑尖刺穿整颗心脏,自他后背穿透而出,鲜血沿着剑身不断滴落。 伴随着刺啦一声,方牧将剑拔出。 这名弟子应声而倒,眼中满是惊愕与恐惧,再也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该死,你居然杀了他!” “你完了!” “简直大胆!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三人勃然大怒。 顿时,他们联合出手,恶狠狠死盯着方牧,以及他手中的剑。 一人被杀而已,他们并不会就这么轻易退缩了。 宗门里本就经常有人因斗争而死,他们早已司空见惯,在他们看来,同伴之所以倒地不起,不过是对方偷袭得逞罢了。 这也难怪, 毕竟方牧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气息,只是炼气中期罢了。 他们也是炼气中期,宗门弟子里的佼佼者,更是身经百战,实力不可小觑,否则也不会被宗门派来看守山门。 “我只是要一个说法而已。” “何必呢。” 方牧不禁摇了摇头,说道:“既然你们不愿传话,那我便自己进去找人好了。” 说着,他朝门内走去。 “找死!” 三人对视一眼,共同出手,直奔方牧的性命而去! 剑影掠过。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方牧出剑的动作,便已收剑,步入门内。 “呃……快……” 一名离方牧最近的弟子,双目瞪得滚圆。 他死死捂住喉咙,鲜血止不住的喷涌。 “快禀报……有……有人强闯宗门!” 然而,却无人回应他。 他颤抖着看向身旁,另外守门的两名弟子,脖子上也带有一道无比锋利的剑口。 直到死前,他们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不可思议的荒唐事—— 枫山宗…… 恐怕要乱了! 第三十一章 把手拿开 枫山宗,外门广场。 这里聚集着不少弟子,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外门弟子。 宗门有序,弟子分内、外两门。 外门弟子,修为皆为炼气期初期境界,这些弟子刚窥探到修真的大门。 有十七八岁的弟子,也有三十来岁的弟子。 许多外门弟子,苦苦修炼大半辈子,或许都不一定能突破到炼气中期,晋升成为内门弟子,这是根骨经脉天赋决定的,同时,也是资源缺少导致的,方方面面因素。 “想要成为内门弟子,你们就必须拼命!” “拼了命的努力,拼命争夺资源,抓住一切有可能的机遇!” “宗门每个月发放的资源都是有限的,你比别人强,你就能得到更多,你弱,连你的那份都会被他人抢走!” 广场上,一名年龄莫约二十六七的男子大声说道。 在他身前,站着足足三四十名外门弟子。 “没想到,这个月发放资源的人,居然是他……” “这个林骠威风的很啊,不就是运气好突破了吗,这才刚晋升为内门弟子,就回来耀武扬威了?” “嘘,小点声!” “宗门派他来发放这个月的资源,多半是想激励我们这些外门弟子。”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 人群里叽叽喳喳。 他们大多数人,几乎都认识林骠,毕竟外门弟子就这么多。 正这时,从宗门口,迎面走来一男子,怀中还抱着一人。 “都是炼气初期……” 方牧挑了挑眉,这广场上莫约三十来弟子,无一例外皆为炼气初期的修为。 先前在山脚下,听闻枫山宗弟子数百。 “也就是说,眼前这些并非是枫山宗的全部。” 方牧若有所思。 有些蹊跷! 虽说子弟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宗门,总会有出去办事的,可这出去的人……未免太多了些! 外门弟子都只剩下了三十来人,想必内门弟子只会更少。 “看来,这枫山宗近期有大动作啊……” 方牧心知肚明,一般情况下,宗门绝不可能只剩下这点弟子。 正思索着,不少外门弟子目光朝他这边看来。 这也难怪, 一个生面孔,还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不引人注目才怪。 “站住!” 见方牧擦肩而过,林骠喊住了他。 林骠走上前,先是看了看将脑袋埋在方牧怀里的夏兎一眼,又前后仔细打量起来了方牧。 从对方身上的气息来判断,是炼气中期无误。 “何事?”方牧问道。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林骠皱了皱眉说道:“你是哪个长老手下的?” 他并不怀疑方牧的身份。 就算方牧没有穿宗门弟子衣物,但这种情况也经常见,不少弟子外出一趟就是十天半月,难免会经过世俗界,换衣服很正常。 他只觉得方牧奇奇怪怪的,手上的剑还带血,倍感蹊跷。 方牧瞥了他一眼,抬腿便走。 “我在与你说话!” 林骠冷哼一声,抓住了他的肩膀。 方牧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他并不想搭理这些弟子,只打算找到枫山宗能说得上话的人,宗主也好,长老也罢,必须给出一个说法来。 若是愿意赔罪,再考虑。 若是不愿…… 那这宗主、长老也就没什么好当的了,杀光了上层,枫山宗自然而然会被长河这一带的其他宗门势力吞噬殆尽。 “把手拿开。”方牧说道。 “哦?” 林骠眯起了眼睛,说道:“我要是不呢?” 按照上面的吩咐,他刚接管外门没多久,还有许多人不服他。 如今,当着这些外门弟子的面,正好可以来个杀鸡儆猴! “把手拿开。” 方牧再度重复了一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然后带着这些臭鱼烂虾滚远点,别挡路。” 此言一出,顿时所有人勃然大怒。 这一句话可是把他们所有在场的弟子都给骂了! “口出狂言,内门弟子了不起吗?” “如此目中无人,真以为你一个内门弟子,就能把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不放在眼里了?” “不过是修为比我等高一个小境界而已,装什么装!” 不少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换做平时,一个人也就算了,可如今却是好几十号弟子! 其中,有不少人将来是会晋升到内门中去的,难道这家伙就不怕得罪人吗? “好,好的很!” 林骠不怒反笑,狰狞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口气说这种话!” 说时迟那时快,他拔刀而起,劈向方牧的右臂! “林师兄出手了!” “这家伙死定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哈哈哈哈,看着家伙待会是如何像条死狗般求饶吧!”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冷眼旁观。 就连那些先前不服林骠的人,内心也是看好他的,不得不承认,晋升为内门弟子后的林骠,实力大涨,一般内门弟子,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劈石一刀!” 林骠一声爆喝,猛地劈砍下! “找死。” 方牧脸色一冷,竟是不退反进,一剑刺出! 快! 快到根本捕捉不到出剑的痕迹! 林骠神色大骇,他完全没有意料到,对方的剑居然会快到这种地步! “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普通炼气中期修士的范畴内了。 凭一手快刀扬名,在宗门内小有名气的林骠,此时此刻在方牧的剑面前,连反应的时机都没有! 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面对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一般无二。 “不好!” 林骠脸色剧变,凭靠着本能往右侧翻滚而去。 然而…… 一道沉闷声响起。 林骠还未曾翻滚出去,心房下方便传来一阵剧痛,咳出大口鲜血! 若不是他艰难闪躲开一丁点身位,躲开了这致命一剑,恐怕,刺中的就是心脏了! “怎么会这样?!” 林骠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方牧的右臂。 自己…… 分明已经劈中了才对! 可为何…… 毫发无损?! 恍惚间,林骠似乎察觉到一抹若影若线的真气波动痕迹,方牧那原本被自己击中的右臂之上,一缕难以察觉的淡白色光芒消散于无形。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瞳孔一阵收缩。 “护体功法?!” 第三十二章 白痴 这四个字一出,众外门弟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护体功法!? 绝无可能! 尤其是林骠,他比在场的许多内门弟子,更要清楚护体功法的利弊。 大多护体功法,只能承受轻伤,方才自己那一刀下手究竟有多重,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可是,却被结结实实挡住了! 毫发无损! 要知道,放眼整个枫山宗,不可能有这等品阶的功法! “你!你!!” 林骠瞠目结舌,如同见鬼。 他大口涌出鲜血,下意识骇然出声道:“你居然敢私藏功法?!” 枫山宗弟子,还没有谁敢隐瞒自己在外得到的功法。 按照宗门规矩,弟子在外,若是得到功法,必须上缴书籍,当然,也会视功法的好坏程度,给予一定的资源奖赏。 可藏书阁里,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收录过新的功法了!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面生的弟子,私藏了功法没有上缴! 宗门上面一旦追究起来,这可是要受重罚的! “什么?!” “私藏功法?这家伙难道不怕死吗?” “放着宗门给予的奖赏不要,他有什么私藏的必要?” “难不成……这功法厉害到以至于此人不愿上缴换资源奖赏?” 众多弟子面露惊色,更有人眼中已浮现出贪婪。 刚才,方牧毫发无损的过程他们也看在眼里,试问这种逆天功法谁不想要?! “不过是玄龟罩,烂大街的护体功法而已……” 方牧摇了摇头,大惊小怪,“你们枫山宗未免也太穷了些,连一本稍微好点的、适合炼气期修士的护体功法都没有。”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该死,他不是我宗的弟子!” “快去禀报,有人闯山门!” 不过,更多的弟子则是没有急着离开,他们眼中尽是贪婪。 “交出功法,饶你不死!” “识相点就束手就擒,等到了执法堂,听候长老发落!” 一时间,不少弟子逐渐靠了过来。 炼气中期又如何? 这么多炼气初期,难不成还怕他一个?! 更何况,除非是这家伙活腻了,才会对他们这么多人动手,宗门的责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此时此刻,谁都想趁着混乱,杀掉此人,抢走他身上的功法,带去交给长老,必然会有一大笔的资源奖赏! 趁着这个机会,林骠猛地鼓起嘴巴! 等的就是这一刻! “血箭术!!” 他喉咙一甜,丹田运起大量真气,一道鲜血化成的短箭射向方牧! 方牧瞳孔一缩。 “糟了!”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反抗的余地,并且手段还如此诡异刁钻。 如此近的距离下,自己完全没时间躲避。 即便是动用玄龟罩这等护体功法,此刻也完全来不及! 眼睁睁看着那一口血箭距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一时间,他竟无处可躲! 毋庸置疑,一旦射中,必然被洞穿! “唔……” 骤然,夏兎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下意识抬手抓去! 血箭穿透她整个手心,而后逐渐消散于方牧脖子前。 “老公不怕,我在呢。”夏兎艰难地笑了笑。 只是,她话语中的颤抖,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重创伤痛。 方牧沉默。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丫头片子,无人能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白痴。” 方牧轻语抬眉,看向周围其他慌乱不安的众多外门弟子。 杀意涌现。 “不……”林骠还想再挣扎。 方牧抽出刺穿在他心口上的剑,鲜血喷撒一身,再起一剑,斩断其头颅! 神色惊恐的林骠,尸首分离,他的头颅飞洒,滚滚落地。 “林……林师兄……死了!?” 那些齐齐冲上前的弟子们,顿时手中的攻势戛然而止。 “你先睡会。” 方牧轻声说道。 说完,他面朝慌乱的人群,提剑奔袭!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啊——!!!” 全都该死!! 斩断头颅,鲜血飞溅。 一剑,一人! 这些所谓的修真者,宗门子弟,在一个散修独狼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任人宰割。 同为炼气期修士,他们太过安逸。 真正的修士,是经过腥风血雨洗礼的。 虽说方牧剑法造诣根本就不属于炼气期这个境界,浑身也都是上等功法,可他们若是自修炼起就整日游走在生死的边缘艰难的活着,也不至于连反抗都做不到。 “救命……” “不!!” 惨叫声接踵而至,遍布哀嚎与求饶。 方牧面目平静,好似自言自语般楠楠道:“不该伤她的。” 语落,再度刺穿一人咽喉! “什么?!” 众多外门弟子全都傻眼了。 方牧却不与他们过多废话,没有华丽的剑技,唯有出剑,再出剑。 劈、挥、挑、刺、撩…… 最为基础的东西,在方牧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出剑即杀人,杀人不留行! “啊!!救我……” “求求你!不要杀我!” “你不得好死!啊……” 这些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死去。 起先,还有求饶声。 到了后面逐渐湮灭,不曾留下一个活口。 方牧收剑,气息平稳。 “怎么会这样!?” 听到这边动静,闻讯赶来查看的一名执法堂的弟子怔在原地,颤栗得发抖。 “发生了什么?” 后一步赶到的其他执法堂弟子急忙问道。 可当他们几人看清楚眼前这一幕景象时,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呕——!” 好几名弟子五脏六腑一阵翻涌,全都吐了。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洒满广场,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腥臭味,血流成河! 这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有叫得出名字的,有不认识的,这些弟子面容惊恐万分,死不瞑目,生前显然是遭到过极其可怕的屠杀! 尸海中央,却是站着一名年轻的男子。 他手中的剑,鲜血几乎黏稠得猩红,可被他紧紧护在怀中的女子,却是未曾沾染半点他人的鲜血。 “快……快去禀报长老!” 几乎是连滚带爬,几名弟子逃一般的离开了广场。 …… 执法堂。 正厅内,一名老者正喝着茶。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话?” 他有些不满。 前来汇报的弟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语无伦次道:“薛……薛长老……出事了!” “何事?” 长老吹着热茶,淡淡问道。 “死了……全死了!” “外门弟子,全都死了!” 啪嗒一声! 老者手中的陶瓷茶杯跌落,摔碎一地。 第三十三章 你先躺会 “你说什么?!” 薛良畴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外门弟子…… 全死了? 他第一反应便是此话荒唐,不可信。 但他坐镇执法堂这么些年,手下的弟子分寸如何,他心里还是有底的,不应该会拿这种事情来说笑,也没这个胆子拿自己说笑。 “怎么死的?快说!”薛良畴大声问道。 “弟……弟子也不知……” 执法堂弟子胆战心惊,颤颤巍巍道:“弟子方才听到动静声,前去一探究竟,待在宗门里的几十数位弟子全部身亡,似乎……是一个年轻男子所为!” “年轻男子?” 薛良畴眉头紧皱。 那些弟子虽然称不上宗门精锐,却也是三十余名炼气初期、货真价实的修士! 全部击杀? 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这在薛良畴看来,几乎不可能是年轻人能办得到的事情。 至少也得到了他这个境界,才能在悄无声息间,连大动静和浩荡都没传出来,极短时间内办到。 “长老!” 断断续续,又有执法堂弟子回来,“负责看守山门的四位内门弟子遭到毒手……” 砰——! 薛良畴一掌将石桌拍得四分五裂,脸色愈发阴沉。 “此人好大的狗胆!” 他当空暴起,冲出执法堂,威严的声音在枫山宗内响彻开来—— “有人强闯宗门!” “内门弟子听我号令,火速集结!” 一时间,枫山宗内四处不断有人睁开双眼,皆是露出惊诧之色。 薛长老的怒声,在他们耳边不断炸响。 强闯宗门?! 这绝对是枫山宗自开山立派起,有史以来的头一例! 此等举动对于一个宗门而言,无疑是是最大挑衅! 霎时,十数名炼气中期的内门弟子,纷纷走出宅院,即便是闭关者也出了洞府,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方牧自然也听到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薛良畴正怒焰滔天的一路冲来! 沿途,满地青石板被践踏崩碎,气息之雄厚,压根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弟子能与之相比的! “你是何人,为何强闯我枫山宗!?”薛良畴涛声滚滚如雷。 正这时,其他内门弟子陆陆续续也赶到。 不过数十名。 这绝不是一个宗门该有的底蕴,由此可推测,枫山宗必然有所大动作,调出了大量弟子下山外出,因此留在宗门内的并不多。 “不过一介散修罢了。” 方牧浑然不惧,盯着他道:“今日说来,方牧便是要讨要一个说法!” “好一个说法!” 薛良畴铁青着脸,说道:“你杀我守门弟子,屠我外门弟子三十余名,你也有脸开口要说法!?” 他快被气疯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炼气期,中期! 对方的修为,他一眼就看了出来,不可能瞒过他。 不过是小小的炼气中期,宗门诸如此类的弟子大把,他哪来的胆子强闯枫山宗? 找死不成!? 可薛良畴心有存疑,越是如此,他便越不敢轻举妄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道理,他活了这么多年,比大多数人都懂。 他心如明镜,对方敢这么做,就必然有他这么做的道理,或是说……有依仗! “几日前,方某曾被袭杀。” “袭杀者乃是一男一女,为了贪图几颗丹药,心生歹念,若不是方某小心谨慎,恐怕早已沦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说到这,方牧冷笑一声道:“那一男一女,穿着你枫山宗的弟子服!” 此言一出,不少内门弟子皱了皱眉头。 包括薛良畴在内。 他们很快就联想到了近日来失踪的两名弟子,看来是对上了。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修士身死,实在太过常见,虽说是两名内门弟子,有些心疼,但也不至于多么的在意。 可对方就是因为这个,找上门来了。 而且听起来还颇有几分他的理。 “那是老夫坐下的关门弟子!” 薛良畴脸色有些难看,冷哼道:“老夫培养他二人,费尽大把的心血,你将其杀死,老夫不找你麻烦也就算了,你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关乎这件事,他并不打算低头。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被对方站住了理,万一日后传出去,坏名声的只会是枫山宗! 方牧笑了。 他摇头道:“果然是人老成精,照你这么说,我就该被他们杀死是吗?那我跑到你头上拉屎,你是不是也不还击?” 薛良畴险些暴走,但却憋回去了。 他仍然在忍。 如今宗门处于孱弱局面,另外两位长老不在,宗主也不在,精锐弟子更是出动大半。 他还不清楚方牧的底细,以防万一,并未急着撕破脸。 “暂且抛开这件事不提。” 方牧低头看向怀中闭着眼睛痛苦自愈疗伤的夏兎,冷冷道:“方才在山脚下,又是两名枫山宗弟子,将我的人打成重伤,还企图行苟且之事,此事又该怎么算?!” 闻言,薛良畴脸都黑了。 怎么这么多事,都和这小子沾上了?! 薛良畴沉住气道:“此事不过是那两名弟子所为,并不能代表我宗。” “笑话!” 方牧冷笑不已,讥讽道:“那我要是把你杀了,也不能说是得罪了你们枫山宗咯?” “尖牙利嘴!” 薛良畴勃然大怒,爆喝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也敢对老夫不敬,今日老夫便要好生教导你一番!” 话音刚落,他一个闪身便到了方牧面前! “好快!” 方牧脸色凝重起来。 货真价实的筑基期,筑基期初期的修士! 光从速度和气势上来说,远超普通弟子,甚至在场的所有弟子加起来,恐怕都不如眼前这老者一人之力! “给老夫趴下!” 薛良畴双拳厚实得可怕,狂暴地轰击而来! 仅是一个照面,方牧便已然知晓,硬碰硬不可取,在力道方面,他远不是此人的对手! 眼见双拳即将落到自己天灵盖上,方牧抱着夏兎,一个后步撤开。 一晃眼, 再看,已是数十丈之外。 “你先躺会,我杀个人。” 方牧放下夏兎,顿了顿,又轻声淡淡补充了一句:“很快。” 第三十四章 不安 砰的一声。 满地的青石板险些崩塌,泥地碎石都冒了出来。 可见这一拳砸下来的力度究竟有多大! “居然还懂得身法,不错。”薛良畴眯起了眼睛。 身法,也是功法的一种。 不过绝大多数身法,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但却不代表身法类功法不实用。 恰恰相反,身法几乎是每个修士必备的功法! 攻势再强,打不到人又有什么用? 强于对方,可若是对方质疑要逃,追不上岂不是很难受? 故此,修炼一门身法,必不可少! 无论是用来搏生死,还是不敌时跑路,身法都能派上很大的用场。 有些修士,正面硬抗并不强,但凭靠着极其熟练的身法,应付大多数战斗游刃有余,这便是以灵敏著称的修士! 不过…… 一般炼气期的修士,都无心钻研身法,更别说勤以练习了。 就拿枫山宗的内门弟子而言—— 他们能参悟进一两门功法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接触身法这种更偏向于辅佐性的东西? 因此,薛良畴对方牧还是感到有些惊诧的。 别忘了,他只不过是一个炼气中期的小小修士。 “你以为,就你会身法么?” 薛良畴逐渐冷静下来。 他猛地一个爆冲,高高跃起,一拳砸向广场边缘的方牧,“铁风拳!” 刹那间,拳风迸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而下! 方牧狼狈地翻滚避开。 在他先前伫立的原地,一块庞然巨石顷刻间破碎,轰然倒塌,徒留下一地的碎石粉末! 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 即便避开了正面,但这诡异的拳风,却是飘忽开四周,使得方牧负伤。 “不过如此。” 薛良畴冷笑道:“老夫还以为,你有什么神秘的手段,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罢了。” 筑基期修士,便是如此这般可怕! 这还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炼气期怎么了。” 方牧抹去嘴角的鲜血,冷笑道:“炼气期,也能斩筑基!” 蓦然,半蹲在地上喘息的他,双腿弯曲成弓,真气缠绕,猛然爆发! 竟是不进反退,奔向薛良畴! “找死!” 薛良畴眼色一凝,拳风震荡而出。 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方牧竟然胆大包天,双手成拳,硬接拳风! 砰!砰!砰! 数拳下来,方牧一个踉跄后腿数步。 他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 而薛良畴则是脸色一片漆黑,阴沉的难看。 他无法接受, 以拳为修的他,修炼这么多年,居然在正面硬碰硬上,没能把对方活活打死! 要知道,对方不过是一个堪堪炼气中期的毛头小子而已! “此子必须死!” 他内心十分清楚。 倘若今日方牧不死,一旦逃走,对枫山宗而言今后必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炼气战筑基,并且还坚持到了现在。 这等天赋,着实震惊到了他! “这次,我看你怎么抗!” “铁山拳!” 薛良畴一声爆喝,两只拳头一片赤红,犹如铁拳被烙红! 烟雾自他的拳头散发开来。 轰——! 爆音声破响,薛良畴全力一击爆锤而去,直指方牧的脑袋! 此拳一旦命中,方牧的脑袋必然被轰个稀巴烂! “这小子死了。” “呵呵,天才又如何,还不是要倒在薛长老的铁拳下。” “薛长老杀过的天才,也不止他一个了。” 正在观战的数十名内门弟子纷纷笑了起来。 薛良畴没有开口,他们也就没有出手的打算。 再说了,薛长老都亲自出手了,他们又哪有那个必要? “好硬的拳。”方牧眉心跳了跳。 难以抵挡! 这拳的真气太过磅礴,显然是薛良畴的杀招之一,他对方牧的重视,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场边的夏兎,背靠树干,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到了这生死存亡的一刻,她也未曾开口,哪怕只是一句‘小心’的提醒。 因为, 夏兎坚信着这个背影。 这个令人踏实的背影,他说会等一会就会解决,就一定会! 灼烧感逼近。 方牧脸颊一阵刺痛,那是源自于拳风和拳焰的压迫。 铁拳,越来越近…… 即便如此,他的眼眸仍然平静如秋水,平静到好似根本无惧生死。 “算了……” 一阵叹息声,自方牧口中传出,“我玩够了。” 刹那间,他身影爆退。 “你跑不掉!!” 薛良畴狞笑不已,乘胜追击,此拳他必要击中! 一人后退,一人逼近。 方牧双脚离地,往后飘撤,眸子里一滩死水,就这么盯着薛良畴。 骤然,他的掌心一翻。 “剑来。” 伴随着这道低声,在三十余名外门弟子的尸体堆里,凭空漂浮起一柄朴实无华的轻剑。 轻剑,飞蹿至方牧的手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薛良畴楞了一下。 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他似乎隐约有一种感觉,就好像……眼前这个面容平静的男子,拿到剑的那一刻,气势都变了。 隐约变得…… 有些不同寻常? “装腔作势!” 薛良畴一声冷哼,抛掉了脑海中那可笑的错觉。 不过是区区一个炼气中期修士,任凭他如何,都抵挡不住自己的铁拳! “管你什么阴谋诡计,老夫一拳轰之!” “给老夫死!!” 薛良畴真气爆发,追击的速度爆增,铁拳几乎已经贴到了方牧的脑门! 这一刻,气氛好似静止。 连风声都清晰可闻。 方牧右手一抖,剑刃翻转,竟是以剑身应敌,轻轻拍向薛良畴的铁拳! 轻薄剑身,触碰到铁拳的瞬间,俩人脚步停下。 薛良畴原本得意的冷笑,瞬间凝固。 “嘶——!” 他冷不丁倒吸一口冷气,拼命后退,脸色剧变。 下意识低头一看,他的右手其中一根指关节已是断裂,迸出了血肉,白骨森森! 再看方牧,却是毫发无伤!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剑法?!”薛良畴神色无比骇然。 他不怕双拳负伤, 但此时此刻,他竟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源自于对未知的本能不安。 第三十五章 御剑术 鸦雀无声。 原先那些冷眼旁观,看方牧的目光,犹如看一个死人一般的内门弟子们,此时此刻全都傻眼了。 他们甚至有的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 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看清楚方才的情况,可结果却是显而易见—— 强如薛长老,竟然被逼退了! 而且,不断滴落鲜血的右手,更是狠狠冲击他们心头。 铁拳被挡下来了! 不…… 不仅仅只是被挡下来这般简单,薛长老还因此负了伤! 也就是说, 这一击的正面对决,身为筑基期的大能薛良畴,居然被一个炼气中期,与他们同一修为境界的家伙,给占据了上风! 这是什么概念?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得下巴都快跌落于地。 无论是他们其中的谁,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别说正面跟薛长老硬碰硬了,平日里对方一个不满的眼神过来,就得被吓个半死! 那家伙…… 未免也太怪物了些吧!? 方牧可不知他们心中所想,眼下,他正在查看体内丹田中的真气所剩。 不足五成! 先前,杀那些外门弟子,他已经尽量在节省真气的消耗了。 即便如此,如今体内的真气也见空一半。 “你到底施展了什么邪术?!” 薛良畴脸色十分难看,说道:“此术完全不合常理,世上怎会存在以轻剑硬拍拳头的说法,莫非,你是魔修不成?!” 魔修二字一出,顿时全场炸开了锅。 “什么?魔修!?” “怎么可能,魔修不是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当时的各大门派给围剿干净了吗?!” “魔修人人当诛!” 内门弟子们都紧盯着方牧,企图将他看穿。 “魔修?” 方牧笑了,说道:“你知道什么是邪魔?什么又是浩然正气的修士?” 在那个修仙世界里,他被称之为大魔头是没错。 可…… 他并不是魔修。 所谓魔修,便是行事作风毫无底线,为了力量,为了变强,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甚至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用邪恶的功法炼制其亲血,将其吞噬,美名其曰是大补之物。 这还只是小魔修罢了。 更甚者,稍有不满,便将一整座城池的平民百姓普通人都屠了个干净。 这才是魔修! 而方牧,他有他的底线,别的不说,至少不会滥杀到连普通人都杀。 并不是说修炼几门诡异的功法,就能被称之为魔修了。 况且,方牧方才所施展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功法。 只不过是剑法。 无数个日夜里,从生死边缘游走,千锤百炼而成的普通剑法,朴实无华。 “挡拳什么的,太多方法了。” 方牧摇了摇头,仿佛自言自语道:“只需要以剑身为技,精准到其中一根指骨,即可破!” 之所以不用剑刃,那是因为剑刃不具有碎骨能力,也没有缓冲拳势的能力。 剑有千万种。 可无论是哪种剑,万变不离其宗,永远都是由那几个部位构成。 在那三百年里,方牧靠着一人,一剑,不断苟且偷生,无数次从尸海人堆里爬出,最后才成为名震一方的剑修。 “还敢狡辩,邪魔外道,人人当而诛之!” 薛良畴完全不听信他的话语。 吃过亏的他,不再近身搏杀,而是就站在远处施展拳风! 砰砰砰砰砰…… 数之不尽的拳风狂澜,朝方牧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既然你想远攻,那我接了又如何!” 方牧毫不惧怕。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尸体堆中满地的剑凭空飞起,如同彗星般迅捷,速度极快! 足足十九柄剑! 这十九柄剑,各类不一,有轻有重,有长有短。 这些剑漂于在半空中,上下起浮不定,仿佛每一把剑都会呼吸般。 “御剑术!?” 薛良畴双眼一阵通红,不可思议道:“不可能!!” “什么?!” 数十名内门弟子也全都怔住了。 他们险些一度陷入疯狂之中! 那可是御剑术!! 只存在于古书籍里,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的古老功法! 御剑,御剑,顾名思义,便是操控飞剑杀人。 古时的修士,不乏大能者将御剑术精通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千里之外取人首这句话固然夸张化,但也片面说明御剑术的可怕程度! 可是…… 早已失传的功法,那家伙又是从何而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很好!” 薛良畴忍不住大笑,无比激动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得到已经失传了的御剑术的,但此术落在你手中,无疑是一种浪费,不如……就由老夫来将此术发扬光大吧。” 他又怎会不激动! 别看他五六十岁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已经年过百年。 修士的寿命固然高于常人,可那也只是高一点罢了。 炼气期修士活个一百岁不成问题, 筑基期修士甚至能活到两百岁! 可他薛良畴,已有一百五十岁有余,寿命只剩下堪堪几十年,再过半载,他便会沦为一丘黄土,从此在无人问津。 又有几人能做到真不怕死!? 更何况是他这种呼风唤雨,在长河一带名气显赫的大人物。 “我七十岁突破至筑基期,直至今日都未曾再高一步!” “剩下的几十年寿命,恐怕我也多半难以突破。” “该死的筑基初期,瓶颈卡了我大半辈子!” “如今御剑术近在眼前,唾手可得,我若是得到他……这枫山宗的长老位,不坐又如何!” “只要得到御剑术,天下之大,哪都可去的,到时,必然能寻找机会,突破至更高的境界,寿命也会随之增长!” 薛良畴越想越激动,甚至已经想好了后路。 一旦得到御剑术…… 在场的这些内门弟子,一个都别想活! 统统灭口! “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啊!!” 薛良畴眼中疯狂不断,死死盯着方牧。 然, 方牧却依旧平静,只是右手操控半空中的十九把剑,不断颤抖,爆发出了剑鸣之音! “你对御剑术一无所知。” 他微微一笑,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剑爆然下落,如同春雨般,势不可挡! 第三十六章 万中无一 咻咻咻…… 飞剑如雨。 这十九柄剑犹如长了心眼一般,分别掠向薛良畴浑身上下每一处死点! 天灵、双目、脖颈、心脏,背部等。 有些是致命点,而不是弱点的那些地方,一旦被刺中,也会影响丧失掉些许战斗力! 一时间,薛良畴骑虎难下! 他的拳风固然可震开几柄剑,却挡不了这么多剑。 “该死!” 薛良畴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拳轰开即将刺来他的三把剑。 紧接着,便是更多的剑雨。 他双拳坚硬是没错,却在速度上略逊方牧一筹,由此一来,他心知自己迟早会重伤! 薛良畴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让所有的弟子一拥而上,第一时间死死压制住方牧,也就轮不到如今他掌控上风这么一个局面。 他又怎会想到—— 不过是一个区区炼气中期的毛头小子,竟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炼气中期战筑基! 这绝对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传出去都不会有人信,可它却偏偏发生在眼前! 薛良畴亲自出手,已经称得上是重视方牧了。 现在…… 再叫那些内门弟子前来相助,为时已晚! “剑聚,下!” 方牧可不管对方怎么想,趁他病要他命! 刹那间,一股死亡的威胁涌上薛良畴心头。 他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剑的攻势凌厉至极,方牧奔着取他性命而来的! “给老夫过来!” 徒然,薛良畴一把抓来两个内门弟子,挡在了他的身前。 似乎是担心剑的穿透力过于强大,他又抓来两个,将其牢牢控制,以这几人的肉体为盾牌,护在自己左右。 “薛长老!!” “怎么会这样,长老你……!” 噗噗噗…… 还不等这些弟子反应过来,飞剑刺来,穿透数人,却再难更进一步。 其余的内门弟子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难以置信,向来威严公正的薛长老,执法堂的坐镇者,竟会拿自己这些弟子们的性命来御敌! “别怪老夫无情,御剑术功法问世的消息一旦走漏出去,整个长河都要大乱!” “要怪,就怪你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薛良畴狞笑不已,一拳轰向正打算逃亡的内门弟子们! 惨绝人寰的屠杀! 在真正的筑基强者面前,这些弟子宛如韭菜般,被割去一条又一条的性命,头颅四分五裂被铁拳轰得稀巴烂,血肉横飞! 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眨眼间。 前一秒还在对御剑术虎视眈眈、各自心怀鬼胎的枫山门弟子,尽数命丧黄泉! “砰!砰砰砰……” 薛良畴扔下挡在身前的尸体,往后翻滚闪躲。 他跳上屋檐,沿途一路踏破瓦片,一把接一把的飞剑穿过瓦片,钉入房梁木中。 即便他拼命躲避着,背部依旧中了两剑。 “能把老夫伤成这般,足以让你骄傲了!” 正说着,薛良畴肉身一抖,震出背部的两把剑。 他面目狰狞道:“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 隐约似有惊雷乍现,方牧极速跃起,跳上屋檐,半空中时随手接过一把倒飞的剑,落至薛良畴身边,剑斩而下! “你……” 薛良畴惊愕万分,瞳孔不断收缩。 他的两条手……断了! 被利刃斩断! “你话很多。” 方牧神情冷漠,从头到尾,他都未曾用正眼看过薛良畴。 身为炼气期修士的他,在薛良畴面前,仿佛不是一个后辈,更像是用大人的眼神,视年过百年的薛良畴为孩童一般无二。 “我的手……”薛良畴肝胆俱裂。 方牧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无法理解的地步!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 对方难道不是在专心施展御剑术吗?! “御剑术,不过是辅佐类功法罢了。”方牧淡淡的说道。 他从来都没把此术当做主要攻击手段。 提防天上的飞剑,就不防自己手中的剑了? 无疑是找死行为。 “不可能!” 薛良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古籍记载,御剑术施展时需心神合一,专注御剑,分心乏力,且不可近身应敌,除非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剑修,不然必不可能御剑的同时还能兼顾自身战斗!” 这些,他记得非常清楚。 古籍上记载的比较隐晦拗口,说白了,其实就是施展御剑术时,没办法做到一心二用。 正因为如此,他才完全没有料到方牧会突然闪身上前给他带来这意想不到的致命一击! “哦,我就是你口中的万中无一。” 语落,方牧一剑寒芒点缀,带起一道冲天血柱。 薛良畴扑通跪倒。 在他上方,一个满面不甘与惊愕的头颅高高飞起。 直到死的最后一刻,他才明白,枫山宗……究竟招惹到了一个怎样的妖孽…… 偌大的宗门,一片死寂。 弟子议事广场上,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一张张惊恐的面孔,面带不甘与悔恨,永无再站起之日。 一人,一剑,血洗一方宗门! 方牧取下了薛良畴手指上的储物戒。 清扫战利品时,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弟子都拥有储物戒的,外门弟子一个都没有,而那些内门弟子,也只有少数几人才有。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方牧先后洗劫了枫山宗的藏宝楼。 资源被尽数掠夺一空! 至于藏书阁…… 那些不入流的功法,他还瞧不上眼。 眼下不是清点战利品的时候,方牧抱起夏兎,三两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公你怎么样?” 下山路上,夏兎紧张问道。 躺在怀中的她听得一清二楚,方牧的心脏正怦怦直跳,频率吓人! “真气消耗过度而已,无妨。” 方牧摇了摇头,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势。 同时御十九把剑,消耗真气的速度太过夸张,直到最后近身上前给予薛良畴致命一击的疾雷步,已是彻底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真气。 筑基期……还是太难缠了些! 倘若不是凭御剑术骚扰,吸引薛良畴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又隐忍到最后关键一刻才爆发出猝不及防的一击,恐怕到时候迫不得已只能逃了! 这次上山,方牧就没想过会顺利。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从此亡命天涯的考虑,早在上山时就已经勘查好了脱身逃跑的路线。 意外的是,不巧正赶上了枫山宗最为孱弱之时。 等到那外出的一大批修士回来发现时,恐怕方牧早已走得远远的了…… 第三十七章 夏兎饿了 青山绿水。 溪流水河边,夏兎正背靠树干疗伤,在她身前的是一团篝火。 哗啦啦——! 称不上急促的水流里,冒出一个脑袋。 带着两条小鱼,方牧走上岸,拾起两根细木棍,将两条鱼儿串起。 鱼儿放置于篝火之上架起。 做完这些后,方牧盘腿而坐,抽出这点时间加紧恢复体内的真气。 “好香啊!” 夏兎被烤熟的鱼香味吸引,努了努鼻子。 她口水一下就下来了。 当即,夏兎蹑手蹑脚,拿下其中一条偏小些的鱼,颤抖着手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尽管她体内的伤势仍然严重,却抵不过饥饿。 “唔……” “咳!咳咳!” 刚吃下一块烫呼呼的鱼肉,夏兎脸色剧变,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剧烈咳嗽起来。 险些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痛苦万分的她,眼眸一阵呆滞不解,分明闻起来这么香,为什么吃下去……却会反胃到情不自禁吐出来? “我就不信了!” 夏兎虎牙咬紧,又一口吃下小块鱼肉。 这一次,她细嚼慢咽。 可当鱼肉进入食道后,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她再一次吐了出来! 方牧停止修炼,睁开了眼。 “有这么难吃么?” 这鱼,只是普普通通的鲫鱼,虽说刺多了些,但肉质还算过得去。 而且又没放任何佐料,原汁原味,又怎会难吃成这个模样? 带着疑惑,方牧拿起另一条鱼,咬了一口。 第二口……第三口…… “没问题啊?” 方牧放下鱼肉,皱眉看向夏兎,味道固然淡了些,但也不至于难吃到吐才是。 夏兎仍在干呕不止。 她吐的眼泪水都要流出来了,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肚子就很饿……” 实在匪夷所思! 方牧苦笑不已,说道:“吃不下就算了,不必勉强。” 很快,一整条鱼便入了方牧的腹中。 他现在丹田里的真气稀少得可怜,能用食物维持体能,自然是不愿意动用真气。 别忘了,他才刚从枫山宗那边下来。 万一在这个节骨眼被人盯上,绝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好在,方牧对这些十分熟练。 在那三百年里,他无数次被人追杀,对于跑路躲人的这种事情,他比谁都擅长。 夜深了。 方牧抱回来一堆枯木,说道:“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得需清洗一番。” 说着,他一把抱起夏兎,朝着河边走去。 夏兎一点都不生疏,费了好大的劲才脱下衣服,水温有些凉,使得她柳眉微蹙。 “你脱衣服做什么?” 回过头的方牧猝不及防。 近乎完美的优雅身躯,在月色下荡漾,河水哗啦,掩盖下了方牧的尴尬。 “洗身子啊。”夏兎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她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的方牧,歪着脑袋奇怪道:“老公你不帮我洗吗?” “咳……” 方牧老脸一红,捧起水便认真开始洗拭夏兎身上早已凝固的鲜血。 想他连生死边缘都经历过,却还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 看着眼前这个在白天还杀伐果断的冷厉男人,如今却是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夏兎嘴角便不由微微翘起。 时间仿佛变得异常的缓慢。 方牧只感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等到将夏兎身上最后一处血块清洗干净时,已是满头大汗。 直到将夏兎重新抱回篝火旁,方牧才暗自长舒一口气。 有火在,衣服很快就会干。 这时,方牧拿出了好几枚储物戒指,这一趟枫山宗之行,收获颇丰! 足足四枚储物戒。 挨个去除印记后,方牧滴血烙印,暂先放下属于薛良畴的那一枚不动,查看其另外三枚内门弟子的储物戒。 功法书籍这类,统统被方牧扔到火堆里添柴。 一些常用的日常所需,两颗顺气丹,外加上一大堆现金。 “还行。” 在方牧看来,唯一有点价值的,也就是两颗顺气丹了。 顺气丹,是用来恢复真气的丹药,几乎修士人手必备一颗。 在战斗中,真气消耗得颇为厉害时,吃上一颗,便可恢复些许真气。 方牧倒是很想炼制两炉,奈何难以凑齐药材,不然的话,今日他也不至于真气被耗的这么惨。 “对了,药材!” 方牧这才想起,属于枫山宗藏宝楼的那一份。 那些资源,早就被他一股脑收在了属于自己的储物戒里。 当即,方牧挨个拿出清点。 “十四颗顺气丹,两块小玄铁,一颗培元丹,以及……几十株药材。” 方牧皱了皱眉。 之前搜刮的匆忙,没怎么注意。 现在仔细清点后,未免过于少了些! 这不像是一个宗门的底蕴! “究竟是什么事情,导致枫山宗出动大半人手,连藏宝楼里的资源都带走了大半?” 任凭方牧如何猜测,都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事,一定有蹊跷! 难道是宗门之间的开战? 不大可能。 通常情况下而言,宗门与宗门之间即便是有摩擦和矛盾,也很难撕破脸,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没人会愿意做。 而且既然是攻打其他宗门,也没有留下一些人守宗的道理,要么就不战,要战便是全面出动。 “看来,得弄清楚长河市这一带,近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事情……” 方牧眼中锐光闪过。 那是渴望。 对变强的渴望。 如果只是一味的安静修炼,那得猴年马月才能重回巅峰时期的修为境界? 修士必争! 如今枫山宗的动向蹊跷,使得方牧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嗅到些许气息。 如果…… 如果真有好处,并且还是大到让宗门都不惜出动大半人手前去的好处,方牧……自然也想分上那一杯羹! 正想着这些,方牧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夏兎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自己脸边。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堆资源,嘴边已是一堆口水。 “老公,我想吃这个……”夏兎快要饿昏了。 顺着她的饥渴目光看去,方牧一阵愕然。 因为, 夏兎盯得流口水的东西,不是别的,竟然是那两块小玄铁…… 第三十八章 武馆 “这个可不能吃!!”方牧汗颜。 玄铁这种东西,怎可食用? 你哪怕是想吃丹药,甚至是药材,都容易接受一些。 丹药固然贵重,可吃下去起码无害。 药材生吃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承受得住这种狂野的原汁原味药性,不被撑得爆体而亡也没事。 可是…… 这是玄铁啊!! 说白了,这玩意充其量就是一种金属。 吃这玩意……确定不会把自己牙口被崩坏? “为什么啊老公,可是我真的好饿!!” 夏兎可怜巴巴的,不断咽下口水。 方牧一时语塞。 这还有为什么一说? 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人……不,都不需要,哪怕只是一个婴儿,都不会去吃这种玩意。 “咔嚓!” 正当方牧不知该作何解释时,夏兎已经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 顿时,玄铁上缺失了一小块。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夏兎双眼冒出金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三两下的功夫,便将整块小玄铁给啃了个一干二净! 方牧,目瞪口呆。 “好吃!” 夏兎又将目光放在了另外一块玄铁上。 这一块也没能幸免。 不知她的肚子究竟是用来装什么的,好似吃下这些,夏兎不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倒是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很快便睡了过去。 “什……什么!?”方牧不可思议。 他亲眼所见,沉睡后的夏兎,体外真气泛出,如同春笋般节节高涨! 顷刻间,已是突破至炼气初期的境界! 方牧:??? 这…… 这算什么? 吃点铁块,睡个美觉的功夫,就突破了? 方牧一时半会硬是没能缓过神来,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难道她的本体是食铁兽?” 方牧情不自禁想到。 在那个修仙世界里,食铁兽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妖兽,平日里以食狂铁为生,靠着日积月累的食矿增进修为。 可夏兎……怎么看都不像啊! 妖兽想要化成人形,远不是炼气期就能做到的,最起码也得筑基期之上。 夏兎呢? 她似乎天生就是人形。 别忘了,她再没突破之前,体内连真气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拥有怪力的普通人。 之前的她,靠着一身怪力,就已经能和炼气初、中期的修士平起平坐了。 现在有了修为在身……又该有多么恐怖? 这一夜对于方牧来说,注定无眠。 翌日。 直到方牧从修炼状态中睁开眼,体内真气已经完全恢复饱满,夏兎仍在酣睡。 “睡得可真够久的。”方牧苦笑不已。 对了,薛良畴的储物戒! 这可是筑基期强者的财物,想必不会让人失望。 可就在他正准备查看时。 叮铃铃…… 徒然,一阵久违的手机铃声响起,方牧楞了一下。 没静音! 习惯使然,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手机这等现代设备。 来电显示是一串并不认识的号码。 “谁会打我电话?”方牧皱了皱眉。 想了想,他才接通电话,并没有轻举妄动出声,决定先听听对方怎么说。 “方牧,你这两天去哪了!?” “我打了你十几个电话,一直显示关机!” “你要是再不回来,小昊就要出事了!” 手机里,传来女人的一阵大喊声,不是李曼还能是谁。 方牧摸了摸鼻子,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半格信号,难怪李曼说他关机。 “我这边信号不好,所以你最好是长话短说。” 方牧问道:“你刚才说李昊出事了?” 有些不同寻常。 李昊这个人,他还算了解秉性,虽然吊儿郎当了些,但在正事上,是不会胡闹的。 “他这个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跟别人对着干!” “就是那一批人,之前小昊的手伤,就是他们弄的!” “现在小昊又跟他们起了冲突……” 听到这,方牧将电话一挂。 他踩灭本就没什么余火了的火堆,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夏兎,火速离开。 “唔……” 夏兎不由清醒了些,揉着惺忪的美眸问道:“老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回去救人。”方牧沉声道。 他向来恩怨分明。 软硬不吃、心性果断的方牧,却有一个最大,也是最为致命的弱点—— 记情。 这种情,并不是指感情,而是包括任何情在内的情分。 说白了便是别人对他好,他会谨记在心。 但讽刺的是, 在那个修仙世界里的整整三百年,一个对方牧有心的人都没有,哪怕是身边所谓值得信任的手下,也只不过是为了讨好他,故意接近,从而获得奖赏和好处罢了。 可笑!也可悲! 打动方牧,并不需要在危难时候,助他一把。 或许是一瓶矿泉水。 也或许,是一番好意、纯粹为朋友的挺身而出。 在赌石市场的那一日,为了方牧不惜得罪丁玉杰,与其站在对立面的李昊,可没有动过其他心思。 或许在别人看来,友情算不上什么。 但对方牧而言…… 堪比千金。 …… 市中心。 一家热闹非凡的武馆。 这家武馆近期来名声大噪,不是因为拥有多么高明的营销手段从而炒火,而是靠着真本事,口碑在长河市的小众圈子里传开。 这家武馆的老板,来头不小。 其自身年纪,更是年轻的过分,不过二十四五,却是国术界内小有名气! 习武这个字眼,大多数年轻人听到都会不屑一顾,或多或少都会抱有质疑的态度,甚至是完全不信,嗤之以鼻。 但国术就不一样了。 招招都是为了杀人而生,最为纯粹的自由搏杀术,外面那些花架子根本没法比! “李昊,说出你治好你手伤的人是谁,可以少吃一些苦头!” 武馆内,一名光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的青年说道。 在他周围,还有不少同龄人,甚至不乏一些上了些年纪的老师傅们。 可即便是那些四十好几的男人,精神派头也未曾有半点疲软的模样,甚至在精气神方面,外面大部分年轻人都不如他们。 “关你屁事!” 李昊眼睛一片通红,咬牙切齿道:“上次,你把我手打得几乎废掉,现在又跑来找我麻烦?几个意思?!” “没什么。” 青年笑了笑,说道:“就是想知道,是哪个没长眼的狗东西,把你这个废物的手给治了?” 第三十九章 测试 话虽如此,但青年倒也没有真想追究到底的意思。 只是很不爽。 当初,为了废掉李昊,他还费了不少心思才得逞。 岂不料李昊如今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武馆里,这又让他怎能不感到烦闷。 “曾羽,你嘴巴放干净点!”李昊怒视道。 别人说他还好,但他听不得有人说方牧的不是。 他这条命,都是方牧救的! 名为曾羽的青年顿时脸色变了,淡淡道:“怎么,手好了就变得活蹦乱跳的了?” “你!!” 李昊气得发抖,却无可奈何。 他本身就是这家武馆里的人,虽说连三脚猫的水准都谈不上,但交过学费签了个合同入了武馆。 身为公子哥,李昊本就喜欢到处接触一些新鲜事物。 不扯什么强身健体,当初他入这家武馆,纯粹就是为了方便以后打架能牛逼点。 男人嘛,也很正常。 好巧不巧,他没想到这家武馆的幕后老板,居然是自家商业竞争对手、曾氏集团的接班人曾羽,堪称死对头也不为过。 他只知道曾羽是个商业奇才,年纪轻轻就接管了经理的位置。 却不知曾羽平日里还是个热爱打拳的家伙,以个人的名义,私底下开了这么一家武馆。 “姓曾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在其一旁死死拉住弟弟的李曼,瞪眼道:“明面上说是让人教我弟弟,实际上却背地里唆使,把我弟弟手弄成那样,赔点钱就完事了?!” “你可别乱造谣。” 曾羽摊了摊手,耸肩道:“不小心弄伤你弟弟的,是那个已经进了监狱的刘师傅,又不是我干的。” 在场的人都笑了。 话虽如此,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彼此不说罢了。 他们本就是曾羽身边的人,哪有帮曾氏集团竞争对头的道理。 “你有什么就光明正大的来,我都接着,背地里搞这些算什么本事!”李昊气急道。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背地里下三滥的人。 曾羽笑了,嗤鼻道:“真不知道在长河打下了半壁江山的李伟宏,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的。” 商场如战场! 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的理念。 “你再说一句试试!”李昊眼睛都红了。 他虽然称得上是半个纨绔子弟,那也只是贪玩了些,在有些事情上,他还是分得清好与坏。 侮辱他,他勉强可以忍住。 可侮辱李伟宏,他的老子,不炸毛才怪。 “怎么,我难道说错了?”曾羽丝毫不惧。 “我杀了你!!” 李昊气得七窍生烟,怒火涌上心头,说完便要冲上去。 “小昊不要冲动!”李曼急眼了。 她哪会看不出来,曾羽这是在故意激怒他! 眼见拦不住,李曼急得都快哭了。 正这时, 一双手死死抓住了怒火滔天的李昊,动弹不得。 “方……方哥?” 见抓住自己的人是方牧,李昊怔了一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打人是不对的。”方牧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 被这么一拦,李昊原本狂躁的心也逐渐安静下来。 只是…… 李曼嘴角微微抽搐,这话从方牧口中说出来,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家伙,还是那个当初把丁玉杰打得死去活来的方牧? “方牧,你快劝劝小昊!” 李曼也注意到了,跟方牧一同前来的,还有夏兎。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比起这,她更担忧自己弟弟的处境。 “方牧?你是李昊的朋友?” 曾羽眯起了眼睛,言语中隐藏着些许不耐烦。 千算万算,他也没能料到,还有个生面孔插手。 原本想着,一旦李昊先动手,到时候,自己就有足够的理由,给他一个颜色瞧瞧,这一次……最好是把他弄瘫痪,让伟宏集团今后再也没有继承人! 该死。 差点就要得逞,关键时刻被杀出个陈咬金来。 “朋友?算是吧。”方牧说道。 “谁让他进来的?” 未曾想,曾羽脸色一变,看向周围的人冷冷道:“武馆不允许不相干者进,他刷入馆卡了吗?这个规矩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立马,就有工作人员过来道歉。 点头哈腰道:“馆长,是他自己跑进来的,我们拦都拦不住……” “那还不快让他滚出去?!”曾羽冷哼不已。 “是……” 立马,工作人员催赶起方牧,“去去去,这里不允许馆外的人来捣乱。” 方牧皱了皱眉,看向李昊。 “你看他也没用!” 工作人员道:“他是武馆的学徒,是交了钱进来的!” “这样啊……” 方牧点了点头,从怀里扔出一叠钱,说道:“巧了,我就是来入馆的,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闻言,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怎么,你们开武馆的,还闭门不做生意了?”方牧淡淡道。 曾羽脸色阴沉,盯着方牧。 当余光瞥到方牧身边的夏兎时,先是楞了一下,而后眼中浮现出一抹邪秽之色。 “当然不会。” 曾羽呵呵一笑,说道:“现在社会发展太快,太多的人浮躁焦虑,能有心沉浸下来吃苦的,已经不多了,不过……” 话锋一转,他眯着眼睛道:“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这块料?” 当即,有人立马会意。 连忙说道:“馆长,这还不简单,测试他一下不就行了。” “哦?有道理。” 曾羽一拍手,笑道:“熊子,你来带带他。” 吩咐完这句,他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端起了一杯茶水悠闲旁观着。 “好勒!” 杜熊咧了咧嘴,身高近乎六尺的他,体格大得吓人,虎步生风。 少说也有个一米九之上! 在瘦弱的方牧面前,他高大的宛如一个巨人,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方牧,别上他的当,小昊当时就是这样被计算的!”李曼连忙说道。 闻言,方牧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怎么,胆怯了?” 曾羽讥笑着摇了摇头,不屑道:“连这个胆子都没有,还为朋友出头?真是够表面兄弟的啊!” 说着,他又看向李昊,“你这个朋友,好像不怎么样嘛。” “测试我么……” 方牧也笑了,淡淡道:“行啊,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不知道我是不是练武的这块料。” 第四十章 剑 “小子,想要习武,得先看看基础怎么样!” 杜熊咧着大牙口,露出诡异的笑容,呵呵道:“方牧是吧?你先扎个马步给我瞧瞧!” 方牧面不改色,脚尖开始转向前,重心下移,逐渐蹲深。 “太高了!” “给老子再压低一点!” 说着,杜熊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伸出小腿便朝方牧的大腿侧踢而去! 砰! 小腿与大腿触碰,传出一阵闷响声,足以可见这一下杜熊的力度之大! 众多围观的师傅和武馆成员们幸灾乐祸。 “熊子来真的啊?” “哈哈,这个叫方牧的家伙惨了,他的腿骨恐怕都要断喽!” 更有人撇嘴嚷嚷道:“熊子,你他娘的下手轻点,这么早就把他整坏了,我们还玩什么?” “哈哈哈哈哈……” 然而, 想象中本应该在剧痛哀嚎中躺下的方牧,却是一动一动,一声不吭。 甚至,他脸上都未曾浮现过半滴汗水。 “嗯?” 杜熊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自己这一脚踢岔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半点反应都没有啊! 他对自己力气的恐怖程度,可是十分清晰的! “老子让你再低一点!!” 杜熊再度侧踢出一脚,这一次,他是奔着方牧的腿部弱点去的! 砰! 方牧,仍然纹丝不动! “吼!!!” 仿佛是感受到了周围其他人传来的质疑目光,杜熊又接二连三地狠狠踢出数次! 每一次,都使上了全部的力气! 砰!砰!砰…… 直到杜熊自身都喘息不止,方牧却如同一个没事人一般,安然不动。 “怎么可能?!” 杜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这接连几脚,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踢够了?” 方牧如同死鱼般的一双冷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直勾勾的盯着满脸不可思议的杜熊。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声传开,方牧竟是反过来冲杜熊踢出一脚! 咔嚓……咔嚓…… 霎时,骨头断裂之声,脆响不觉。 “啊!!!!!” 凄劣的惨叫声自杜熊喉咙中道出,一阵剧痛传来,他的腿……断了!! 刹那间,馆的众人瞠目结舌,嘴巴大得能塞下一颗鸭蛋! 啪嗒…… 杯子跌落在地,滚烫的热茶洒落一地。 坐在椅子上原本戏谑旁观的曾羽,此时此刻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馆内寂静得仿佛一根针跌落在地,都变得清晰可闻。 熊子…… 就这么被废了?! 腿骨断裂,可不是一般的严重,轻则床上躺半年,重则……留下残疾,郁郁终生! 身为一名教人的师傅,若是留下了残疾,武馆又岂会白白养他?! “怎么回事?!” 曾羽百思不得其解,不光是他,其他人亦是如此。 无论怎么看,方牧那身子骨,都不像是能爆发出这种力量的家伙啊! “熊子!!” 一名莫约四十来岁的男人,三两步冲了过来。 他低头打量了一阵杜熊的伤势,而后抬起头,恨意灼灼的死盯着方牧,双眸中充斥着恨意! “你找死!” 一声怒吼,中年男子扑向方牧! 砰…… 然而,他却遭到与先前杜熊同样的境遇。 一腿踢飞! 没有华丽的姿态,没有灵动的招式,仅仅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记重踢,中年男人惨叫而倒! “太弱了。” 方牧摇了摇头。 普通人无论怎么锻炼,无论怎么练习搏杀术,也比不过任何一个哪怕只是刚入门的修士。 肉身强度的天差地别且不说。 光是实战经验程度…… 说得难听点—— 无论他们怎么练,怎么切磋对战,怎么踢馆打擂台……也比不上修士之间的生死战斗。 那才是真正拼命的战斗,输的后果不是握个手、抱个拳,输就意味着死! “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曾羽震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如果说杜熊的退败过程,他没能看清楚的话,那么……此时此刻,这一脚他可是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没有技巧!没有拆招! 纯粹只是凭靠着绝对的力道,以及速度的碾压! 这时,方牧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习武切磋,此事无碍吧?” 曾羽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习武切磋,说得倒轻巧! 这两腿下来,可谓是彻底断送掉了杜家兄弟俩的未来,身为师傅的他们,再也不能教更好的东西,恐怕今后只能教一教那些入门的新人。 “馆长让你扎马步,谁让你动手的?!” 这时,一名眼神凶厉的男人站了出来,不知不觉提高了些许声音,“杜熊好心好意,你不但不领情,反而如此报复,狼心狗肺之辈也配习武?识相点就快跪下道歉!否则……” 他的话语,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说的没错!” “刘平师傅,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武德的狗东西!” “这个家伙竟然如此狠毒!” “也就是曾馆长心地善良,换做是我,早就当场一拳把他打死了!呸!” 顿时,众人看向方牧的目光,更多了一层厌恶。 对于刘平的声讨,曾羽并未出声制止。 刘平他还是很放心的。 这些年来,要说馆里最高手之辈,刘平绝对称得上是坐镇的级别。 有他在,长河市这块地,就不担心被人踢馆! “否则如何?” 方牧面目平静,没有丝毫触动。 面对如此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他也并不做过多的反驳。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靠拳头说话。 “你太嚣张了!” 刘平冷冷一笑,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学了两招野路子,但别以为就凭这样,就能目中无人了!” 方牧笑了笑,淡然道:“我目中有人,只不过有些人更像狗罢了。” “你!找死!” 霎时,刘平勃然大怒,恨不得将方牧一掌给拍成肉泥! “好了!” 岂不料,曾羽阴沉着脸出声道:“刘平,你先退到一边。” “这……”刘平迟疑了。 他不明白,为何不让自己一巴掌拍死那小子。 “我说的话听不懂是吗?!”曾羽一声冷哼。 “哼!” 强忍下内心的不快和疑惑,刘平愤愤地一甩手,退至一旁,不怀好意的冷眼盯着方牧。 曾羽走到方牧身前,围着他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他眼珠一转,不知再想些什么。 “嘿嘿……” “这小子惨喽。” “没想到曾馆长居然会亲自出马,他完蛋了!” 众人交头接耳,一副戏虐的目光。 “倒是我看走眼了。” 曾羽眯起眼睛,呵呵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有点东西,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目中无人了?一个武者真正的本领,还是在于兵器的掌握度!” “剑!这种东西,你想不想学?” 第四十一章 垃圾剑技 说起剑,曾羽便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他冷声道:“话说在前头,跟着我学,可是难免要吃一些苦头的,你要是怕吃苦,那就算了,我不教软蛋!” 说罢,曾羽挽起了衣袖。 三言两语间,便将方牧激到了一个尊严方面上,似乎压根就不担心方牧会不上钩。 “这等低级的激将法,用在李昊身上或许还有效,但……” 方牧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好意思,我不学。” 刹那间,曾羽整理袖口的手,戛然而止。 仿佛吃了苍蝇一般,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超乎常理! 正常人哪有这样的? 同样是二十岁出头,年纪轻轻,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面对自己这样轻视和瞧不起,又岂会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曾羽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方牧了! 用在李昊身上的那一套,换在他身上,压根就不管用! 这方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曾羽整个人都不好了! 武馆教过的新人,带过的徒弟也不少,刚进来的时候哪个服服帖帖的,哪个不是被武馆玩弄在掌心,把控得死死的。 偏偏这个方牧,给他带来了一种根本就不在掌控之中的错觉! “你……不学?!” 曾羽嘴角抽搐,难以置信的问道。 有没有搞错! 这可是剑啊,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 男人无非就那么点爱好,游戏、豪车、美女、枪械、还有剑这等自古以来就影响中华文化久远的冷兵器。 方牧摇头说道:“我只是混个学徒的身份,好进来随便看看而已。” “……”曾羽一时语塞。 宛如全力一击,却打在棉花上一般。 方牧如此直白,倒是让他原本的计划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哪能任你选择的份!” 曾羽面目逐渐狰狞道:“既然入了武馆,就得听老子的,我是馆长,懂规矩吗?!” 方牧剑眉一挑,冷笑道:“我要是不呢?” “你他吗……” 曾羽修身养性这么多年,气得脸都白了。 空气中,火药味极其刺鼻。 众人只恨不得曾羽快些出手,好生教训一番这个狂妄的方牧,最好……是废掉他的一条腿! “算了。” 正当曾羽咬牙切齿,几乎双目都要喷火时,方牧却是摆了摆手。 “行吧,就按照你说的做好了。” 这话一出,顿时李曼和李昊姐弟俩急眼了。 “别乱来!”李曼担心受怕的。 她只知道方牧是个奇人,却是有点本事,但这剑……太锋利了,看上去怪吓人的! “方哥!” 李昊更是贴近方牧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曾羽虽然牛气的很,但还是有真本事的,听说这个逼,去年去参加了全国的剑技比赛,好像还得了奖!” “没事。” 不顾李曼和李昊的劝告,方牧在兵器架上随手挑选了一把轻剑。 掂量了一会,没什么重量。 说白了,他就是来砸场子的。 先把这事彻底解决再说,免得自己以后不在,这家伙又去搞李昊的事。 见此景,曾羽攥紧的双拳逐渐松开,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剑在以前,被称为百兵之王!” “我从十一岁起就开始玩剑,这些年来,交流过的大师数不胜数。” “今天你很幸运,能亲眼目睹到我的剑技!” “看仔细了!” 曾羽神色一凝,对着木桩拔剑而出,凭空点睛三刺。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沉声道:“这一招,叫做梅花三点,是剑法里基础中的基础,你要是连这个都学不会,那就依照武馆规矩领罚!” 闻言,不少人脸上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梅花三点是基础剑法? 那他们这些年来的苦练功夫,岂不是连门都没入?! 要知道,整个武馆里,会用剑的,除了曾馆长以及刘平师傅之外,再也无人能使出此招! “你来一遍。”曾羽看向方牧,暗自冷笑不已。 这梅花三点,饶是天赋异禀的他,曾也苦练数年,才形成雏形。 他?方牧? 一个门外汉而已! 别说模仿个模样了,恐怕连看都没看清楚吧! “哦。” 方牧面无表情,凭空点剑。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木桩已是被击中三处部位! 额头、咽喉、心脏! 这三处部位,皆是透光的窟窿,完全被洞穿!! 曾羽:??? 这一刹那,原本心怀鬼胎的刘平,顿时肝胆俱裂,满脸充斥着不可思议。 他颤抖着看向那人畜无害的方牧,要是刚才自己与他动手…… 想到这,他便一阵后怕! 众人一头雾水,他们都完全没反应过来,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之间木桩被刺穿了!! 曾羽瞠目结舌,脸上洋洋自得的笑容,刹那间凝固住。 他…… 甚至都没看到方牧出剑的动作!! “这不可能!!” 曾羽一度怀疑,方牧是不是曾经偷学过自己这一招。 可他清楚的很,梅花三点,除了自己以及刘平师傅以外,无人知晓其中的技巧,根本不可能学会! “巧合,绝对是巧合!” “吗的,这年头学武的人这么少,李昊是从哪结交的这个朋友的?真他吗倒霉!” “这小子肯定之前就从哪学到过这一招!凑巧撞上了!” 曾羽脸色变换不停,思绪万千。 “这一次,看你还有没有这个狗屎运!” 想到这,曾羽一剑劈断木桩,伴随着一声大吼,木桩的脑袋高空飞起! 这一招,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纯粹凭靠对剑的掌控度! 光是有力道也不行,剑这等轻盈的兵器,想要斩断木桩的脑袋,得需不断练习,千锤百炼下,有朝一日才能做到! “看清楚了吗,这一招,是我2017年的时候……” 不等他说完,方牧扬剑便斩! 哗啦一声! 另一个木桩,从头到脚,整个被劈成两半,厚实的木一半一半,倒塌在地! “!!!” 曾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 这算什么? 不是巧合吗,不是走了狗屎运吗,梅花三点他会也就算了,为何……连这最吃基本功的一剑,他也做得到!? 不但做到了,而且还比自己做得更好! 更快!更狠! “怎么可能!?” “这木桩他居然能劈成两截?” “靠啊!我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在梦里吧?” “咱们这个圈子就这么点大,长河市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号人了?” 众人也傻了,面面相觑。 这一刻,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常理的认知。 “卧槽,方哥你这也太屌了!!” 李昊双眼冒金星,简直就是把方牧当成偶像。 饶是李曼,此时也不可思议道:“方牧,你藏得够深的啊,说老实话,你是不是深山里那种高人的后代?太牛了!” “方哥!你是我亲哥!” 李昊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快教教我,我要是学会了这一手,还愁打架揍不死别人?!” “这种剑技有什么好学的。” 方牧摇了摇头,说道:“学了也是浪费时间,这种垃圾剑技,连下九流都谈不上。” 瞬间,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第四十二章 这里的菜味道很好 市中心,金华大酒店。 从武馆出来的一行人心情大好,尤其是李昊,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姐,你刚才看到没有,曾羽那个混蛋脸都气黑了,我们教训完他手下的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昊兴奋得过头,拿着菜单一直腾不出时间点单。 即便如此,服务员也没有催促,一直面带微笑。 这就是大酒店的整体素质。 哪怕方牧和夏兎穿得一身朴素,完全称不上光鲜亮丽,也没有受到任何异样的眼光。 “那是因为有方牧在,他要是没来,你一冲动还不知道得是个什么后果!” “菜单拿来!” 李曼瞪了他一眼,教训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那曾羽挖好了坑就等着你往下掉呢!长点心吧,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 说着这些,她不免感叹,还是方牧处理得当。 要是像上次在赌石市场一样,他上来就踢馆,就算把曾羽给打趴了,也得落下一个蓄意伤人、殴打他人重伤的责任。 哪像如此,顺着坑往里头跳,把别人脸都打肿了,别人还没办法! “知道了……” 李昊缩了缩脖子,看向方牧兴奋道:“方哥!你今天露的一手,把我眼睛都给看直了!我要是有方哥你这么牛逼就好了!” 同样是跳坑,所造成的结果完全是相反的。 这就是自身实力的差距。 “闭嘴吧你!” 李曼白了他一眼,而后认真说道:“小昊你记住,现在的社会,拳头大也没多少用,需要灵活运用自己的本事和长处,多动动脑子!像方牧,他有本事在身,但从来都没滥用过,你看他什么时候吃过亏?” 话音刚落,李伟宏推门而入。 “吃什么亏啊?” 他笑呵呵的说道,冲方牧点了点头,随机疑惑的看向夏兎。 “我朋友……” 方牧话还未曾说完,夏兎便抢答道:“我叫夏兎!是他老婆!” 李曼:??? 李伟宏怔了一下,方牧则是哭笑不得。 而李昊正翘着二郎腿,不停地往嘴里丢着花生米,大大咧咧的,完全意识不到眼下气氛的尴尬。 他哈哈道:“嫂子是真心漂亮,方哥艳福不浅啊!” 刚说完便被李曼削了脑袋一巴掌。 李昊捂着脑袋,讪讪道:“我就这么一说……” “菜点完了!” 也不问方牧吃什么,李曼便气鼓鼓地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她倒也没故意摆脸色为难夏兎。 夏兎虽然脸上脏兮兮的,还穿着一身男装,但却也遮不住她倾国倾城的惊颜。 向来自信的李曼,在夏兎面前,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这家酒店上菜的速度很快。 “方神医不辞而别,我听到消息时,还可惜没能送一程呢。” “没想到今天小昊这孩子惹是生非,又麻烦方神医了。” 李伟宏开口,打开了话匣子。 他早在电话里,就听李曼说了个前因后果的大概,心知是方牧出面才摆平了事情。 方牧哑然失笑,说道:“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我早就觉得方哥说话怪怪的……” 这时,李昊插嘴道:“不像我这种二代,开口闭口就是粗话。” 方牧不由摸了摸鼻子。 他已经尽量在适应了,但或多或少还是难免有些口头习惯难改。 好在不影响交流,别人也都听得懂,只是回觉得有些‘文雅’了点而已。 李伟宏心头也有疑惑。 他迟疑了一下,才问道:“方神医一生医术惊人,听小曼说,又有其他本事傍身,冒昧的问一句……” “没什么好隐瞒的。” 方牧放下筷子,笑道:“我自幼在农村长大,我们那庙里有个老神仙,是个不忌讳的道士,我跟着他学了点东西。” “咳咳!” 夏兎一口茶水险些呛到。 这说起谎来,怎么都不带停顿的? “原来如此。” 李伟宏点了点头,说道:“想来那个老神仙,一定是位了不得的高人,他老人家现在是否还安好?” 方牧张口就来:“师傅他早些年就撒手人寰,驾鹤西去了。” 夏兎死死憋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倒是我唐突了。”李伟宏尴尬道。 沉吟片刻,方牧说道:“这两天我打算回一趟老家,有些日子没回去过了。” “这样啊……” 李伟宏说道:“那我安排一下,方神医和夏小姐今晚就在这家酒店住下吧,动身的时候,我让司机来接送。” 说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看向夏兎道:“夏小姐怎么一直在喝茶,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不……不用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夏兎胃里就一阵翻涌。 她委屈巴巴。 这些菜肴分明看上去很可口,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吃不下,一吃就反胃。 “那什么……她最近胃口不是很好。”方牧连忙帮腔。 “胃口不好?” 李伟宏楞了一下,旋即笑道:“这家酒店的厨师很有一手,味道还是不错的,这样吧,服务员,上一份银耳粥给这位夏小姐!” “不了,我……” 夏兎连忙摆手,正想拒绝,服务员已经走出包厢。 不一会,便端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粥。 “女士胃口不好的话,不能喝冰的,这是厨师刻意加热的,请慢用。” 服务员将其端在了夏兎的餐具边。 夏兎求救的眼光看向方牧。 “嫂子尝尝吧,这里的厨师真的有点东西,做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李昊一边啃着羊排,一边安利道。 李曼也说道:“总要吃点东西的,现在天气凉了,喝点粥热热身子吧。” 虽说对于夏兎这个横插一脚的情敌,她感到不愉快,但一码归一码。 更何况, 也只能说是她不够主动,人家夏兎不一样,死贴方牧,李曼扪心自问,这一点她做不到,心服口服。 “喝点吧,味道真的不错。”李伟宏也笑着说道。 方牧默不作声。 他也迟疑了,毕竟这只是一碗粥而已,没有鱼肉那么刺激性,或许……夏兎可能体质特殊,对鱼过敏? “那……好吧……” 夏兎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也就是方牧认识,算得上是朋友,不然换做是其他人,她才懒得搭理。 在众人的注视下,夏兎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一秒过后…… “呕——!” 夏兎没能忍住小腹的翻涌,全都吐了出来,干呕不断。 李伟宏:??? 第四十三 想的太复杂 李家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看着夏兎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他们看着手中筷子上夹着的菜,险些一度怀疑人生。 真有这么难吃? 李伟宏最是尴尬,方才,就属他把这里的菜夸的最勤,一转眼夏兎当着面就吃吐了…… 换做是谁,恐怕都会怀疑人生。 李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羡慕的很。 这么美味的菜肴都入不了她的口,这个叫夏兎的小姐姐……到底是吃什么神仙菜长大的啊?! 想着这些,李昊顿时都没什么胃口了,只觉得这一桌子菜索然无味。 “怎么回事?” 李曼则是看向同样也是满脸惊愕的服务员,质疑道:“这碗粥是哪个厨师做的?随便找了个不入流的厨师糊弄我们呢!?” “实在是对不起,先生!” 服务员连忙道歉,说道:“这是主厨做的没错,可能是哪个步骤出问题了吧……”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身为星级酒店的主厨,做一碗简单的银耳粥,难道还会出差错不成? 没道理啊! “别为难她了。” 这时,方牧苦笑道:“夏兎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她这段时间肠胃出了点问题,什么都吃不下。” 闻言,几人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李曼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李伟宏脸色古怪,李昊更是直接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姐,你忘了方哥是干什么的了?有他在,哪还用得着去医院啊!” 李曼楞了一下。 经历了今天在武馆这一档子事,她倒是忘了,方牧其实是个擅长打架的中医…… “不必担心,没什么大碍。” 方牧说起谎来都不带脸红的:“有我专门给她熬制的营养液,身体不会饿出问题……” “那就好……”李伟宏点了点头。 方牧表面笑呵呵的,心头却是在滴血。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这女人随便吃一顿,就能把他半个身家都给吃穷! 那可是玄铁!! 虽说小块的玄铁并不难找,可也架不住顿顿都吃啊,照这样下去,一整条玄铁矿脉都得吃空! 相比于玄铁,方牧更希望她吃的是丹药。 最起码自己是个炼丹师,勉强能管饱,可玄铁的话……恐怕少不了饿肚子的时候。 “我已经安排好了,方神医和夏小姐坐电梯上楼就能休息。” 李伟宏说着,服务员递过来一张房卡。 这时,李昊笑道:“方哥,你要是回老家准备动身的时候,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也去看看青山绿水,钓钓鱼什么的,还不是美滋滋!” “只要你不嫌农村环境落后就行。”方牧笑了笑。 碍于夏兎身体不适,他们倒也没有多吃多喝,早早散席。 等到方牧、夏兎二人上楼,包厢内安静下来。 三人都没急着走。 李伟宏拿出一根烟,李昊见机连忙点上。 “好的不学,净学这些。” 李伟宏瞪了他一眼,而后吞云吐雾起来,一阵沉默。 片刻后,他才开口道:“小曼,你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详细说一遍。” “嗯。” 李曼点头,旋即从弟弟李昊与武馆起冲突的时候开始讲起。 她说的很仔细,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李伟宏久久不能平静。 他面容严肃,认真道:“方牧这个人,只能是朋友,不能是敌人!” “爸,方哥本来就是咱朋友啊……”李昊说道。 “你懂什么?” 李曼沉住气,说道:“你以为方牧真把你我当朋友?交情没你想的那么可靠,要是没有伟宏集团这块大山背靠着,人家不见得会搭理你。” 李昊顿时怔住了。 “有个成语叫做各取所需。” 说着,李伟宏看向李昊,意味深长道:“小昊,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多和你姐学点,以后慢慢的你就懂了。” “可是……” 李昊想反驳,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爸,姐,我知道了。” 李伟宏说道:“这两天暂先放下手里头的事情,我带着小昊陪方牧去一趟他老家,有什么就帮衬着点,给他老家修修路什么的,这几天我不在公司,小曼你替我照看着点。” “好的,爸。”李曼点了点头。 李伟宏瞥了她一眼,又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方牧这种人,不是你能留得住的。” “我知道……” 李曼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其实我或许并没有多喜欢他,只是他的确很有本事,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我当然会想着争取一下,这样对集团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李伟宏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点就好。” 当初,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方牧年纪轻轻,有这么一身医术傍身,今天又展露出了别的本事,谁又敢肯定,他会不会还藏着更多的东西? 这样的一个前途无限的奇才,能争取就试着争取,不行的话也犯不着勉强,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你们就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李昊暗中撇嘴,小声自言自语道:“方哥人挺好的,干嘛整的跟个像做生意一样……” 当然,这话他可没敢放大了说。 不然就是顶嘴了。 家里的规矩虽然相对比较宽松,但在某些事情上,他还是不敢和自家父亲对着干的。 …… 酒店客房内。 夏兎休息了一会,苍白的脸色才逐渐有所好转。 她洗了个热水澡,这次收敛了许多,出浴室的时候起码裹了条浴巾在身。 只是…… 如此一来,诱惑便显得更加致命。 伴着浴室的雾气,夏兎一头乌黑的青丝湿哒哒,玲珑剔透的娇躯凹凸若隐若现。 饶是心性坚固的方牧,也险些着了道。 在那个修仙世界的三百年里,方牧经历万千,早已炼成了坚如磐石的心,要他杀个修士,那是家常便饭的事,可在夏兎面前……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老公,还湿着呢,不舒服。” 夏兎摸着湿哒哒的长发,不由蹙眉道。 第四十四章 思家 方牧脸色一黑。 这话说的…… 还好这酒店隔音效果不错,否则要是被人不小心听到了,指不定会误会什么。 “头发,怎么办?”夏兎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方牧一阵无言。 夏兎这个女子奇怪的很。 说她生活不能自理吧,她偏偏又懂大多数事情,不然也不会上来就老公老公的冲自己喊。 可说她和正常人没区别吧,又有区别…… 哪个正常人连吹干头发这种事情都会不知道的? “老公帮我。” 夏兎裹着浴巾,坐在方牧身边,贴的很近,甚至都能闻到她的体香。 见她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方牧默不作声。 他右手一挥,将夏兎青丝中的水份,全都抽出,隔空扔到浴室里,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滩水。 “好了。”方牧说道。 “……”夏兎愣住。 她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气鼓鼓道:“不是这样的,老公要用吹风机,帮我细细慢慢的吹头发!” 方牧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不是不懂吗?” “我……” 夏兎脸色微红,嘟嘴道:“哼,不理你了!” 说着,她往被子里一钻,埋着头故作生气睡觉。 方牧摸了摸鼻子。 别看她这副柔弱女子的模样,实际上,面对陌生人,她冰冷的简直没法让人接近,对待方牧和对待他人天差地别。 也就是方牧的熟人朋友,她才缓和一些。 “希望储物戒里,能有点看得上眼的东西吧……” 这时,方牧拿出一枚漆黑的储物戒,这是从薛良畴的尸体上取下来的。 本来早就要看的,结果李曼一个电话过来,得知李昊出了事,方牧便暂时先放到一边。 眼下麻烦得到摆平,方牧自然没忘这事。 “功法?没用。” “四颗顺气丹?还凑合。” “怎么没什么药材……” 方牧越看越失望,正这时,他突然在储物空间的角落里,余光瞥到熟悉的光亮…… 咦? 他定眼望去,脸色不免有些欣喜。 “居然是灵石?!” 方牧将其取出,足足有四块,每一块莫约半个巴掌大小,形状规则不一,但大小基本上都一致。 这四块东西,呈精绿色,不比钻石闪亮,但其价值却是钻石远远不及的! “我就猜到应该有灵石才对……” “地球上本身就有灵气,有灵气的地方,就孕育的出灵石。” 这可是好东西,多多益善,大多修士都不够用,没有谁嫌少的道理! 灵石,顾名思义,便是充满灵气的石块,虽然被称之为石,但更像是晶块。 这东西,拿在手上就能用! 就以方牧目前的修为而言,一晚上要是能吸收掉半块灵石,绝对比平时修炼的速度要快上好几倍! 故此,灵石被修士视为最纯粹、最根本的资源! “四块,太少了。” 欣喜过后,方牧不由摇了摇头。 这点灵石,撑死够修炼十来天,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这也难怪—— 前世身为元婴期大修士的他,修炼一次就得用上几十上百块灵石,这区区四块,自然是瞧不上眼。 不过…… 有一说一,以方牧目前的修为,四块也还算不错了。 最起码,这四块能抵得上方牧平时慢吞吞修炼一两个月了。 “老公,什么味道?好香啊……” 原本还在生闷气的夏兎,顺着味道来源,在床上横着一扭一扭爬了过来。 在方牧惊愕的目光下,她竟张嘴就咬! 三两下的功夫,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就被她吃下了肚。 还不等方牧反应过来,她摸了摸肚子,很快便酣睡起来。 “……”方牧傻眼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空空如也,嘴角不由一阵抽搐。 灵石…… 她也能吃的!? 方牧险些崩溃,这可是自己费劲力气,斩杀一名筑基期强者,才得到那么四块。 眨眼的功夫,就被吃没了一块?! 难道就不怕吃出事? 别看灵石小小一块,可其中富含的灵气却是不少,浓缩的精华全在里面。 饶是方牧,修炼一次,也只能吸收个一小半。 可夏兎呢? 她还真就把灵石当零食来吃了! “她肚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方牧寻思,又是吃玄铁,又是啃灵石的…… 真别说,这两种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是矿物! 夏兎嘴角流着一丝琼酿,注视着她酣睡的模样,方牧苦笑不已。 “迟早被这丫头给吃穷。” 想着这些,方牧摇了摇头,将剩下的两块灵石收入储物戒中,留下一块攥于手掌心。 闭目修炼,开始吸收灵石内丰富的灵气。 近乎三天,夏兎都未曾醒来,睡了好几十个小时。 要不是因为她呼吸有序,恐怕方牧会误以为她乱吃东西把自己给吃没了。 好在,第三天日出时,她睁开了眼。 “老公,早……” 她揉了揉美眸,完全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方牧从修炼状态中醒来,手中的灵石,已经几乎干枯,差不多被吸收了个干净。 “修为又精进了……” 他看了一眼夏兎,脸色有些古怪。 别人苦苦修炼,好不容易才有那么一丝长进,她倒好,吃吃饭睡睡觉,什么都不用干,体内的修为蹭蹭的涨! 也就是方牧修炼速度快,不然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得被夏兎给追赶甩开一大截了! “收拾一下,准备动身了。”方牧说道。 在别人眼里,他只是大半年没回老家而已。 可只有他知道, 自己,已经足足有三百年的时间,没有回去看看了! “爹还好么?” 方牧难以按捺思家之情。 前段时间,要不是因为担心被枫山宗的人跟踪盯上,他早就回老家去看望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毕竟,他除了妹妹方蕊,家里也就只有父亲一个人了。 至于娘…… 方牧眉间浮现愁苦色,自打他幼年起,就没见过母亲,连母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每当问起,父亲也只是叹气,并未多说。 村里的人都说,方家的婆娘嫌日子过得太苦,抛下孩子跑了,恐怕早就改嫁城里人了。 可从父亲的愁色看来,方牧总隐约觉得,事情的真相或许并不是那般简单…… 第四十五章 偏执 马蹄村。 村子位于长河县境内,国道马路的一个不起眼路口拐入,再走几里的泥路,便是这片村子的天地。 山地偏斜,禾田一层接一层起,延绵不绝。 青山绿水的每一段路就有一根电线杆,这个与城市隔绝的山村,又透露出不是那么的信息落后。 若是问新生代孩童,马蹄村名字的由来,没有一个知晓的,哪怕是壮年男女也不见得能说出个所以然。 只有少数老一辈的村民,或多或少才知道些许,据说以前这村子不叫马蹄村。 那时候兵荒马乱,附近山贼非常之多,民不聊生,直到有一天,官府来了一队骑兵队,马蹄声响彻了整整一夜,此后再也没有山贼祸乱过。 为了祈福,能求得一个好安生,村民们不但改了姓氏,还改了村名。 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已经没有人再记得起村子以前的名字了,只知道这块都统称马蹄村,而家家户户,都为马姓。 “不是说你们村年轻一辈的,都不知道这些了吗,方哥,你为什么会知道?” 一辆宾利添越正在国道行驶,副驾驶座上,李昊疑惑开口。 这一路过来,闲来无事方牧便介绍起了自己老家的一些有趣的故事。 李昊、李伟宏,甚至就连司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但这些毕竟是从以前流传下来的,有真有假,也不能全当真,听个乐罢了。 方牧笑了笑,说道:“小时候村头老大爷还在世的时候,闲来没事喝点小酒,就喜欢说这个,我也乐意听。” “哈哈,如今的年轻人,能像方神医一样的,已经不多了。”李伟宏点了点头。 现在大多数后生,路都还没学会走,就能趴在窝里抱着手机,吹着空调,享受时代进步的舒适。 虽说这样是好事,可在某些方面,李伟宏这个过来人还是不由感慨总归是少了点什么。 “李老板叫我方牧就好。”方牧笑了笑。 一口一个方神医的,听得他着实浑身不舒坦。 “那好。” 李伟宏顿了顿,好奇问道:“不过,既然你们村家家户户都姓马,那方牧你……” 难道家里有个哥哥或者弟弟? 他下意识认为,方牧是跟女方姓,这种情况现在也不少,两个孩子一边姓一个。 方牧哪会不懂他的猜想,笑道:“有个还在念高中的妹妹,不过她和我一样,也是姓方。” “哦?”李伟宏挑了挑眉。 这就奇怪了! 坐在前面的李昊,神经大条道:“那方哥,你爸岂不是很委屈,我要是跟我妈姓,我爸还不得翻脸……” 李伟宏咳嗽一声,呵斥道:“小昊,别乱说话!” “那倒不是。” 方牧说道:“我家是外来的,所以不姓马,住在村子里而已。” “原来是这样……”李伟宏、李昊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唯有方牧,内心才无比清楚,正因为自家是外姓人,处处遭到村里人的排斥。 这些年来很不容易,父亲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正聊着,车子已经离开国道,往村子里行驶而去。 …… 方家。 年龄已是四十有六的方兴平,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些许。 愁在灶屋里,守着一团正在烧水的柴火,抽着廉价便宜的烟,沉默不语。 “兴平啊,你这屋子都破成这样了,何苦呢你这是!” 在他身前,一名衣着光鲜亮丽的中年男人劝告道。 “都跟你讲了,严老板早就看上了你屋里这块地,你就卖给他嘛!” “严老板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给你足足三十万呢!你这屋子哪值得了这么多啊!” “到时候你有了这笔钱,到哪都能重新起个屋,就算是到城里去,也能租个十多年的洋房了!” “你两个崽不都在城里吗,搬去城里住,也有个照应!” 中年男人实在是不明白,这方兴平到底是咋想的。 好说歹说,他都讲了。 奈何对方就是油盐不进,问他吧,他也不吭声,跟个榆木脑袋一样。 “村长,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该去猪圈喂猪了。” 说完,方兴平将烧到屁股的烟头扔进火堆里。 “这……” 村长马大柱顿时为难起来。 “你搞什么?!” 门外,一直在听的严永富不耐烦了,往门里看了一眼:“这事都拖多久了,我施工队都安排好了,你连块地都搞不定?!” 在严永富身旁,还有一名二十岁的年轻美女挽着他。 这块地,他势在必得! 早在一个月前,县里专门搞农家乐的严永富,就已经过来看过了。 整个马蹄村,就属这环境最好! 背靠环山,前有远景,最重要的是,山溪水直接可以对接,只要稍作一番改造,改头换面,随随便便就能打造出一个以山溪水外加打猎度假的农家乐出来! 到时候,大把的有钱人会来体验生活,部分年轻人也爱好这一口。 严永富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从事行内这些年来,多多少少也知道噱头宣传的重要性。 所以他才非要这块地,别处都不行! 原本他以为,随便打发个二三十万,地就能得到手。 在他看来,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里人,几十万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抢着卖地都有可能。 岂不料,这块地的拥有者,也就是这个姓方的,就是不答应! “严老板消消气,很快!很快就好!” 马大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又重新拿出了一根烟的方兴平。 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说道:“兴平,你今天就表个态,要多少钱你说!” 这件事,对他而言同样至关重要。 周围其他村子在近几年来,发达了不少人,住起洋房,路也修得整齐得体,羡慕得他眼睛都红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从中获利的机会,他不牢牢抓住才怪。 这事要是成了,不但有一笔不菲的好处费不谈,也能带动村子的经济发展,身为村长,到时候还不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多少钱都不卖。” 方兴平捋了捋皱巴巴的烟草,夹起一块炭火,将其点燃。 他话很少,但语气异常坚定。 堪称偏执。 第四十六章 谁家拆房 没有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或许他根本就不去想。 方兴平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这种廉价到二块五毛钱一包的相思鸟,他一天能抽上两包。 名副其实的老烟枪,岁数还不到五十,身子骨就已经逐渐力不从心。 “咳!咳咳!” 抖去烟灰,方兴平说道:“我在这住了二十多年,习惯了已经。” 闻言,村长马大柱脸色有些难看。 他自然也知道这些。 二十多年前,方兴平带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来到马蹄村,起初只是借住在村头的一户人家,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定居了下来。 不过生活却是穷困潦倒。 他女人受不了这种日子,在生下第二个孩子之后就跑了,留下方兴平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光靠猪圈里那几头猪,是养活不了两个孩子的。 还真别说,这方兴平做匠很有一套! 像什么凳子、桌椅这些,他做得都好看不说还结实,砂轮机还有秤这些东西也都会。 村里人虽然不太喜欢他这个不怎么吭声的外姓人,但平时哪家哪户需要做个家居,或者是犁地的玩意,都是找他。 而他没事也会做点东西,拿到县里去卖。 这才勉勉强强,供起了两个孩子念书,好像大一点的那个孩子,已经大学毕业了。 “我知道你对这屋子有感情。” 马大柱欲哭无泪,说道:“可你总得为两个孩子着想,他们现在都在城里搞发展,坐办公室,你要是搬去城里住,最起码还能照看他们一点。”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用两个孩子为由来劝说。 方兴平却是无动于衷。 他砸了咂嘴,说道:“娃儿长大了,能自食其力,犯不着我去照看。” “你!” 马大柱气得脸都白了。 可他却偏偏拿方兴平一点办法都没有,人家不卖地,难不成还要强买?! 他可没这个胆子! 不过…… 马大柱没这个胆,严永富就不一定了…… “吗的,磨唧半天,连个屁大点的事都搞不定!” 这时,严永富放下手机,走进了屋子里。 他看着默不作声的方兴平,扔下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这里是三十万,把合同给我赶紧签了,按完手印,拿钱滚蛋!” 方兴平仍然沉默。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严永富冷哼一声,赤裸裸的威胁道:“下午还有个生意要谈,老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刚刚打电话,施工队已经到了,今天不拆也得拆!” 说着,他一脚踢开正冲他龇牙咧嘴的土黄狗。 土黄狗疼得哇哇惨叫,哽呜了几声,夹着尾巴躲到了方兴平的身后。 “严老板!!” 突然,外头走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 他双手提着好烟好酒,笑呵呵道:“严老板,兴平他人就这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先消消气……” “马涛?你这是干什么?”马大柱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身为村长,他自然是认识马涛的,都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了,当初竞选村长的时候还为此吵过架。 要说村子里,唯一待见方兴平的,也就只有马涛那一家子了。 当年收留方兴平和他老婆住了一段时间的,就是刚结婚、有了新房的马涛。 “我听说严老板来兴平这了,就想着过来说几句话。” 马涛将烟酒送给严永富,谄媚道:“兴平他是外地的,在这也不认识几个人,希望严老板也别太为难他,这块地不行,那就换一块……” “滚开点!” 严永富一把拍掉他手中的礼,不耐烦道:“这可是我上百万的生意,老子稀罕你这点东西?!” 两条香烟掉在地上,酒也摔破了。 “这……” 马涛为难道:“严老板,你总不可能强买强卖吧?!” “你可别胡说啊!” 这时,严永富身边的年轻女人呵呵冷笑道:“拿这栋破房子换三十万,算是他赚大了!别人抢着卖地,我们还看不上呢!” “对嘛,老子又不是不给钱!” 说着,严永富狠狠抓了年轻女人的臀一把,嘿嘿直笑。 “讨厌……” 女人故作不满,身体却没闪躲半分。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道:“怎么还没过来,都几点了?赶紧施工!快点的!” 不多时,外头传来大型挖掘机的轰鸣声。 “别别别!!” 马涛急得不行,恳求道:“严老板,要不再给两天时间,我和兴平再商量商量……” “还两天?这都大半个月了!”严永富冷哼不已。 “最后两天,一定给你一个答复,真的……”马涛硬着头皮说道。 “少跟我讨价还价!” 严永富甩了个脸色,从包里拿出一根烟,他身边的女人立马帮忙点烟。 一口烟圈吐在了马涛的脸上。 他疾言厉色道:“你要是敢坏我的生意,老子连你一起弄!” 这些年来,严永富的凶名可是传开了的。 就连长河县上有头有脸的人,都不敢得罪他,又岂是这些普普通通的村民能撼动得了的。 “这……” 马涛面色十分纠结,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反观方兴平, 他一双沧桑的眼睛,盯着已是热水沸腾的铁壶,沉默不语。 …… 宾利车,停在了村里。 “李总,这两天下过雨,前面泥路车不好走。” “嗯,下车走路吧。” 司机兼顾保镖职位,帮忙打开车门,陪同李伟宏几人一同下了车。 李昊嚷嚷道:“方哥,你这环境有点落后啊,连个水泥路都没有,早知道就开越野来了,什么泥不泥的,还不是随便碾!” “没办法,条件差了点。”方牧无奈道。 夏兎完全没有一点不适,似乎泥地对她而言,和水泥地没什么区别。 李伟宏却是一边走泥路,一边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他点头道:“山清水秀,真是不错,要是在将来,这一带开发成旅游区,肯定有很多人来观光。” 农村不少。 可像马蹄村这样景色绝佳的地方,还真不多见。 至于夏兎…… 她压根就没心思去观察这些,这姑娘的眼睛里,只有方牧。 “咦,谁家准备拆房子?” 这时,李昊看着不远处的一辆挖掘机惊讶道。 闻言,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一刹那,方牧脸色微变。 第四十七章 平庸的父亲 “兴平,你说句话呀!” 眼看挖掘机已经到了屋门口,马涛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方兴平冲他笑了笑,也没吭声。 也就是马涛,他才会神色稍微缓和一些,换做他人,他几乎从来都没怎么笑过。 “怎么,还得我请你们出去?” 严永富冷哼一声,说道:“挖掘机可不长眼,待会拆起来,出了事我还得赔钱!” 在其一旁的村长马大柱连忙劝道:“兴平,你把地上的钱拿着,赶紧到屋外头去吧!” 方兴平只管埋头抽烟,一语不发。 “你他吗耳朵聋了是吧!?” 顿时,严永富勃然大怒,冲外头的人大喊道:“来两个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进来了两个人。 都是年轻人。 岁月冲刷去了方兴平的风华,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其中有个年轻人,有几分模样长得像方兴平。 “小牧?” 马涛怔了一下,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孩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至于另外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人…… 他没见过,可能是方牧在城里谈的对象也不一定。 村长马大柱脸色变了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到了平静中。 就算他回来了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改变这已经板上钉钉的局面不成? “汪汪!” 土黄狗尾巴摆动着,兴奋地冲过来往方牧身上扑。 方牧揉了揉它的脑袋,摸了一会。 他瞥了一眼大黄肚子上的脚印,楞了一下,却不动声色。 “马涛叔。” 方牧冲马涛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了严永富,“你刚才说,要拖谁出去?” 严永富眉头微皱,说道:“你谁啊你,老子做什么事情,跟你有个屁关系?” 方牧笑了:“这是我家,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闻言,严永富楞了一下。 “喲,这是老的不中用,当儿子的出来了?” 被严永富搂着的女人讥讽不已,说道:“你知道你家这房子拆了,严老板给多少钱吗?三十万!!” “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瞧你这穿的,在外面恐怕也是打工的吧,臭傻逼,还不快拿着这些钱滚?” 啪的一声! 女人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由于戴着从酒店里托服务员买的口罩,因此看不到夏兎脸上的神情。 “再骂他一句,我撕烂你的嘴。”夏兎冷冷道。 这和来之前在车上安静乖乖的她,判若两人。 “你!你敢打我!?” 女人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大吼道:“你又是哪个贱货,居然敢打我,你找死是吗!?” 夏兎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就要动手。 “好了。” 方牧拉住了她,淡淡道:“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他很清楚,夏兎说到做到,说撕烂对方的嘴,就一定会这么干! 换做平时,他也不会阻拦。 但这是在世俗界,更是在自家人面前,如果真那么干了,那还指不定得把自家爹和马涛叔他们吓成什么样。 他一开口,夏兎这才安静下来。 只是她那一双冷冽的眼睛,时刻盯着对面泼辣的女人。 “处理?你还想怎么处理?” 这时,严永富已经极其不耐烦了:“这年头怎么什么傻子都有,抱着大把的钱不要,非得跟我添麻烦?” “三十万很多吗?” 方牧摇了摇头,说道:“少说也得个百来万吧,这点钱就想买我家地皮?” 从几人的对话,和外头的待命的施工队,他自然是看出来了大概是什么事。 “一百万?!” 严永富脸色变了变,难看道:“你知道一百万是个什么概念吗?你的命都不值一百万!” “那你的值不值?” 突然,门口又相继走进来三人。 李昊提着两个塑料袋,往严永富地上一扔。 顿时,大把红彤彤的现金滚落一地,把屋子内的所有人全都看呆了。 钱。 满地的钱,全是钱。 这是李伟宏的意思,早在来的时候,他就派人去拿了点现金,毕竟在这落后的地方,刷卡和支票可不管用。 他也没多想,随便弄了点而已。 无论是修路,还是打通关系,都方便。 可这一点…… 对于在场的人而言,完全称得上是海量庞然! 严永富整个人都傻了! 前一秒,他还在说一百万是巨额数字,哪怕是他,也轻易拿不出来。 要知道,现金和不动资产,完全是两码事。 “强拆啊,够可以的啊!” 李昊冷笑不已,围着严永富转了几圈,“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有点破钱就能无法无天了是吧?” 说着,他还想动手。 恶人还需恶人磨,李昊这种纨绔子弟,压根就不怕严永富。 “你……你想干嘛?!” 严永富有些慌张,说道:“我是严永富,你去县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这号人,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但看得出来,多半是方兴平儿子的朋友。 从对方的穿着打扮和气质上来看,不是简单的角色。 但……他也不怕! 俗话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在自己这一手遮天的地盘上,怕什么! “严永富?” 李伟宏想了想,看向司机,问道:“什么来头?” 司机说道:“长河县的生意人,专做连锁农家乐的。” “哦。” 李伟宏点了点头,说道:“扔出去吧。” “是,李总!” 当即,司机一把擒住还没反应过来的严永富,硬生生将他拖起,往屋子外远远一扔。 至于那女人也没例外,紧随其后也被扔出了屋子。 “这位是?” 紧接着,李伟宏又看向村长马大柱。 马大柱顿时冷汗就下来了,他哪见过这种仗势,立马说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逃一般地跑了。 “你他吗有种!” “等着的,老子明天过来弄死你们!” 屋外头,传来严永富歇斯底里的大吼声,没多久,施工队便随着他一起灰溜溜地走了。 直到这时,屋子内才安静下来。 “爹……” 方牧看着眼前这个沧桑的中年男人,内心百般不是滋味。 “涛哥,替我招呼好客人。” 方兴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领着方牧往后院走去,“你跟我来。” “坐。” 到了后院,方兴平坐在木凳上,又点上了一根烟。 自方牧记事起,父亲就一直是这样的,身子骨也越来越差。 以前,他便总是努力上班挣钱,想让父亲过上好的生活,最起码,身体不能落下毛病。 “咳!咳咳!” 方兴平刚抽上一口,便剧烈咳嗽不停。 “少抽点……” 方牧拍了拍父亲的背,乘机偷偷运输真气,调养他的肺部。 “炼气中期了?” 方兴平瞥了他一眼,平静问道。 骤然,方牧表情瞬间凝固,宛如惊雷滚滚,万般不可思议,他整个人怔住了! 再看父亲那浑浊的双眼, 仿佛劳累沧桑之中,深藏着一缕他从未见过的色彩。 他发现, 自己这个平庸了大半辈子,二十多年来一直碌碌无为,起早贪黑种菜、喂猪,帮人造点匠具的普通父亲…… 颠覆了他的所有认知! 第四十八章 铜板 这只灌输真气的手,停放在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灵气进了普通人身体里,会乱窜七窍流血,更甚者爆体而亡。 而经过修士滋养的真气,普通人也可受益。 方牧自然不会不知晓这个道理。 可问题在于…… 自己这个平庸的父亲,他不是普不普通的问题,他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 哪有普通人能一眼看出别人修为的?! “爹,您怎么知道……” 方牧太过惊愕,以至于问得多此一举。 “不应该的。” 方兴平喃喃自语,眼皮抖动,又重复了一句:“不应该……” 他的话语生涩难懂,一时间琢磨不透。 平日里,方牧见惯了父亲的沉默寡言,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一面。 “谁教你的?”方兴平问道。 方牧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意外去到修仙世界,挣扎了三百年这种事,该怎么说? 且不谈父亲会不会认为自己在糊弄他,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又从何说起? “你不想说也就算了。” 方兴平叹了口气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条路一旦走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方牧沉默片刻,说道:“我不后悔。” “不是你后不后悔的问题,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左右的。”方兴平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沧海桑田,犹如世俗流年弹指流逝。 纵然方牧此时此刻,内心有太多的疑惑和不解,但他并未追问到底。 只有一件事—— “娘去哪了?”方牧问道。 这个家里视为禁忌,从不提起的事情,被方牧打破了规矩。 父子俩对视。 方牧眼神坚定不移,小时候,他有些害怕父亲的威严,不敢开口问。 如今……他不再选择沉默! 方兴平手中的烟几乎都快烫到手指,沉默少顷反问道:“你开心吗?” 这四个字,直击方牧心脏! 在普通人眼中,成为修士,不可一世、高高在上。 可修士的圈子,比普通人残酷何止千百倍。 生存法则同样都是奋不顾身要往上爬,唯有爬到高处,才能得到喘息,更好的活着。 修真界更血腥,更冷血! 几乎绝望到难以找到一丝温暖,漫漫长路孤身一人,时刻警惕忌讳松懈,睡觉都不得安稳。 “您问我开心吗?” 方牧忽然咧嘴一笑,说道:“牧儿现在回答您,一!点!都!不!” “弱小,就该被踩着过身,就该招人拳打脚踢!” “稍微有一点争议,就要大打出手,因为弱就会死掉,更弱的那些人,无辜遭殃都没地方喊冤,就因为他们弱!” “前面有妖兽虎视眈眈,后面还需提防同道反水撕破脸,每一天每一天都要算计那么多事情!” “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指不定哪天就得被随手捏死……” “自从走上这条路以来,我再也没睡过哪怕一次的安稳觉!” “可笑的是,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人,漠视生命,变得冷血……” 蓦然,一只充满老茧的厚实手掌,拍了拍方牧的脑袋。 正如幼年时,被村里其他的孩童欺负哭了回家一般,父亲也会同样轻轻拍拍脑袋。 方牧焦躁的内心逐渐安稳下来。 “爹,牧儿恳求您。” 方牧眼神愈发坚定,再度道:“告诉我……娘她……到底去哪了?!” 村里头人人都说,姓方的漂亮老婆跑了,说是受不了这个苦日子。 他不信! 如果真是这样,父亲又怎会二十多年来只字未提? “牧儿,有些事还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 方兴平砸了咂嘴,说道:“有时候装糊涂,活得更舒坦一些。” “可舒坦是留给死人的。” 方牧意外的顶了一句嘴,坚定不移道:“就算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想让小蕊没有娘。” 方兴平不说话了。 良久,良久。 “罢了。” 他叹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你娘的确是自己走的,去了哪,爹也不知道。” 方牧楞了一下。 紧接着便下意识问道:“您没去找过吗?” “找不到的。” 方兴平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怪爹,是爹没那个能力。” 方牧迟疑了一下,问道:“您的修为……” 不料,方兴平摇了摇头道:“爹只是个炼气初期。” 听闻此言,方牧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炼气初期? 怎么可能! 若真是这样的话,又怎么可能做到一眼看穿自己的修为境界? 能做到这点的,不例外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实力与自己相同。 要么,实力比自己更高。 “爹知道你在疑惑什么。” 方兴平耐着性子解释道:“爹只是一个匠人,不具有修炼的天赋,一辈子都卡在炼气初期上不去,不过身为匠人,炼气初期也足够了,牧儿,爹之所以能看透你的修为,是因为这个。” 说着,他将脖子上戴了二十多年的铜板摘了下来。 这个串着黑线的铜板,方牧又岂会不认识,每当深夜,父亲总会取下这个铜板,拿在手上发呆。 “这铜板你娘留下来给你和蕊儿的。” 方兴平说道:“她说过,将来如果有一天,你和蕊儿谁万一走上了修真路,便给谁。” 说到这,他苦笑不已。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一天真会到来。 “戴上吧。” 方兴平将铜板放在方牧手心里,拍了拍,“它是块了不得的东西,不但能隐藏自身修为,还能随时能感应到周围真气的波动,无论对方是否隐藏修为,无论对方什么境界,都瞒不过这铜板!” 方牧没有推辞,了当收下。 这东西如果真如父亲所说,那么对他而言堪称大用! 将其戴上后,隐约温玉暖胸膛,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可当方牧抬起头看向方兴平的瞬间,他分明没有特意去勘查父亲的修为,心头却立刻便得知,真气淡微波动的痕迹,显而易见是炼气期初期! “爹,您和娘是怎么相遇的?” “娘又为何……要走?” 将铜板藏入衣内,方牧问起了最为关键的线索。 他渴望得知,迫切得知,也……必须要弄清楚这一切! 第四十九章 回来 时间往回追溯二十余年。 准确来说,是二十一年前。 刚学有所成出师的方兴平,在长河市内自立门户,匠艺虽说称不上有多少名气,但起码能维持生计。 当然,这个生计指的是修炼资源的生计。 匠人追求的,无外乎两种东西。 一来,是纯粹痴迷于火与矿的洗礼,享受的是打造一柄修士利器的过程。 二来,不菲的收入也能提供自身修炼。 大多修士其实都很穷。 尤其是炼气期的修士,捉襟见肘,那点少得可怜的资源,要想时时刻刻灵石不断供以修炼,无疑是痴人说梦。 因此,比起普通修士,匠人则手头相对宽裕些,毕竟能赚其他修士的钱。 值得一提的是, 修士并不会因为舍不得支付锻造武器的费用,从而下黑手。 这几乎已经是无数年以来,修真界的人人都默认遵守的规矩。 要是大家都这么干,那世上还有谁敢当匠人,谁都别想再锻器了! 武器对于修士而言,可是关乎生死的重要存在,自然不会因为一些资源好处费,去做出那等苟且丢人之事。 故此,方兴平的生活还算安稳。 直到有一日…… 一个女人,漂亮得很少见的女人,带着一块玄精,踢开了方兴平隐蔽的店门。 “我还记得你娘那时候剽悍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上来就问我能不能弄出一把刀来,她带来的材料可是玄精啊……” 方兴平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又好笑又颇为伤感。 方牧暗自吃惊不已。 玄精?! 这等极其稀珍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瓶盖大小,价值都远超他储物戒里藏着的那块一整块大玄铁! 哪怕是筑基期强者,玄精此物,完全是他们想都不敢奢想的存在! 也就是前世,方牧修炼了两百多年后,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玄精铸造而成的武器。 由此可见,这玩意究竟有多么珍贵! “实不相瞒,爹这辈子那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玄精的样子……” 这等神物,他自然是铸造不了的。 不光是他,放眼整个长河市,都找不出任何一个能敲打得动玄精的匠人! 不过,女人却没有离店就走。 她身上负了伤,伤势十分严重,几乎是一直强撑着才没倒。 方兴平也是胆子够大。 他哪怕是猜到了些许,也还是收留了这个女人,目的很是单纯,只想多看几眼玄精,要是能摸上两下,那就更好不过了…… “那半年里,我和你娘相爱了。”方兴平说道。 方牧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这是必然的结果,否则也不会有他和妹妹方蕊。 “我猜的没错,你娘果真是被人一路追逐到长河来的,无奈之下,我只好带着你娘,来到这马蹄村暂避风头,也就是住在你马涛叔家,久而久之也就在这定居了……” “娘原本是哪里人?” “不知,你娘从来都不说。” “……”方牧眉头紧皱。 如此一来,以他目前的修为,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这时,方兴平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娘总是频繁念叨起一个奇奇怪怪的字眼。” “什么?” “灵玉。” 方兴平说道:“起先,我还以为你娘是在惦念哪块玉佩,这些年来,我细细琢磨,可能是我听错了,或许是灵域,域外的域。” 闻言,方牧不由陷入沉思当中。 灵域? 这二字指的什么? 逐渐的,他眉头越皱越深,竟一时间毫无头绪可言。 有价值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就光靠一个究竟是不是地名的古怪字眼,天下之大,上哪找去? “你娘走后,这么多年来,了无音讯,再也没回来过……” 方兴平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可能,你娘早就已经……” “我会带娘回来。” 方牧忽然站起身,朝着内屋走去,停顿了一下脚步,说道:“一定。” 而后,再也没有回头。 纵然方兴平内心有百般劝言,却无法说出口。 啪嗒……啪嗒…… 他打着脏兮兮的廉价打火机,反复数次,才成功点着一根烟。 直到抽完,这个沧桑的汉子自言自语轻声呢喃。 “牧儿长大了。” 方牧考上大学的时候,他没说,方牧毕业找到工作的时候,他没说,方牧结婚的时候,他还是没说。 这一刻,他随口说了一句。 犹如一句吃饭了般平淡。 …… “这就走了?” 李昊一杯热茶还没喝完,嚷嚷道:“方哥,我还特意带了两根钓竿,准备在这待几天呢!” “小牧,这么急着走啊?” 正招呼众人的马涛也有些不解。 在他想来,方牧是个还算懂事的孩子,为何这才刚回家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 李伟宏则是看了看后院,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迟疑了一下,倒也没多问。 “有点事要忙,马涛叔,我爹这边就麻烦你帮忙看着点了。”方牧勉强笑了笑。 却是皮动肉不动,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母亲曾被人追杀,二十多年来生死未知,他心情何其是一个复杂能形容得了的。 “抱抱老公……” 也就只有夏兎,看出来了方牧的焦虑不安。 她将脑袋贴在方牧的胸口,双手抓着方牧的两边衣角,很是轻柔。 “放心吧,小牧你安心去忙工作,你爹这边我看着呢。” 说着,马涛迟疑了一下。 兴许是看出了他内心的担忧,李伟宏微笑道:“放心,那个严永富不会再过来捣乱了。” 不管严永富是否还会再来,他都会派人主动去处理好。 “这马蹄村挺漂亮的,不能糟蹋了。” 沉吟片刻,李伟宏说道:“这样吧,地上的这一百万现金,不如就拿去修路好了,要是不够的话我再贴点……” “够了够了!” 马涛被这大手笔给吓得不轻,连忙道:“咱村就两公里的路,用不了这么多钱……村里人都会感谢老板你的!” 说着,他又看向方牧:“小牧,能为这么一个老板做事,是你的福气,得好好努力才对!” “不不……” 李伟宏脸色顿时变了,汗颜道:“方牧是我李家的恩人!” “啊?!” 马涛怔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先这样吧。” 方牧内心已有了打算,没再耽误,带着众人出门下山。 “牧儿!” 背后,从门口探出身的方兴平,喊了他一声。 走在最后头,正跟马涛寒暄道别的方牧,听到这声呼喊,停下脚步回过头:“爹,还有什么事吗?” “别死。” 方兴平说完,便叼着一根烟回了屋子。 除夏兎开外,其他人全都愣住了,这种话,完全不像是从一个父亲口中说出来的。 但…… 方牧却是明白,简简单单两个字,其中满含的担忧,血浓于水。 扑通——! 方牧跪于泥地,在小石上重重磕了个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只语一字。 “好。” 见此景,众人神色凝重了些,没有多问哪怕一句。 即便是大大咧咧的李昊,心头也不由有些沉重,不知为何,莫名其妙。 方牧起身,大步离去。 哪怕是身上的泥脏了豪车,也没人在意丝毫,回去后稍作清洗就能搞定。 青山环绕,车离开村庄,并入国道之上。 隐约之间,好似有一阵马蹄声轰鸣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沙哑的低吼声。 “回……回来……” “回来!!” “回来!!!!!” 青山深林传出阵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却无一人听闻。 嬉笑打闹的孩童没听到,忙于田地的农夫没听到,赶着青牛上山的村民也没听到。 坐在后座的方牧耳朵微动,通过后视镜,往身后渐行渐远的马蹄村看去。 “怎么了老公?”夏兎问道。 方牧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第五十章 邪门 金华大酒店。 世界上的穷人很多,可真要算起来,有钱人也不少。 这家位于市中心的星际酒店,消费不低,要是衣食住行全在酒店消费的话,恐怕一天就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而方牧和夏兎,就在这直接住了一个月。 方牧手里头还有个几百万,世俗界的钱对他来说没任何概念,且用且花。 本可以买房,但他没那个时间去看。 “咔嚓……” 客房内,一块灵石破碎,逐渐暗淡。 这个月来,即便方牧省吃俭用,还是用光了身上为数不多的三块灵石。 看了一眼丹田内的情况,方牧沉吟些许。 “得想办法弄点资源了……” 方牧面容颇为苦涩。 曾几何时,连最基本的灵石日常供用修炼都满足不起了。 实际上,在修士的圈子里,他绝对算得上是土豪了,要知道,能在炼气中期,就攥有灵石拿来修炼的……可真找不出几个! 一般只有炼气后期的修士,为了追求筑基期的境界,才会想尽办法倾家荡产买灵石。 即便如此,也只是偶尔过一段时间才能美滋滋用上一块。 方牧这一个月就用三块,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老公,吃不饱。” 夏兎咬下最后一小块玄铁,呜呜委屈道。 方牧瞥了他一眼,面色古怪。 那可是一大块玄铁! 能直接铸出十成纯度玄铁器的存在,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吃没了?! 方牧本来想着,灵石自己用,玄铁就不铸剑了,留给夏兎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夏兎的食量日益增进,起初三四天才吃一顿,吃完就睡,现在…… 一天一顿,吃完别说睡觉了,都不带打嗝的! “我这么穷的吗?” 方牧险些一度怀疑人生。 事实上,他绝对是炼气期修士中的土豪,毕竟洗劫了小半个枫山宗的资源底蕴。 是他们两个,太过不把资源当资源用…… 一个灵石不断,另一个没事就啃玄铁…… 这种‘烧钱’的速度,换做是谁都顶不住啊! 耗资源极快的好处倒也有,这才一个月的功夫,夏兎快要突破炼气中期,而方牧……距离炼气后期的境界,几乎只差临门一脚! “这枚戒指给你,把要带的东西都带上。” 方牧开始收拾东西。 事已至此,也时候要动身了。 他本就做好了打算,等到修炼资源全部用光,尽可能的提升自身和夏兎的实力,再去闯一番龙潭虎穴! 两天前他还曾去悄悄看过,枫山宗的人马至今未归。 由此可见,长河这一带……必然有大动作! 方牧,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且行且看,先弄清楚是什么大事情,引起一方宗门不惜出动大半实力、掏空底蕴。 最好是分上一杯羹,实在不行,也得想办法趁机捞一笔! “戒指?送给我的吗?” 夏兎双眼放光,脸颊浮现出一抹微红,娇羞道:“老公,怎么都不个事先仪式呀,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方牧脸色一黑,说道:“储物戒指而已,别乱想。” “……”夏兎僵住。 这枚储物戒里,除了一些现金之外,其他什么都没用。 在方牧的说明下,夏兎噘着嘴,滴了血在储物戒上。 而后,她将起码收了七八套衣物进去,皆是女装。 这些衣物的式样大多都偏朴素,难以引人侧目,配合上口罩,或是面纱,能避免不少没必要的麻烦。 “这里有三颗顺气丹,拿去。” 方牧又给了她一个晶莹剔透的小药瓶。 这玩意可是能在关键时候扭转局面,甚至是关乎性命的东西,方牧自然不会吝啬。 俩人雷厉风行,退房手续都懒得办,空着双手说走就走,对于方牧而言,那点房费押金真没时间重要。 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外而去。 “老公,确定地方没错吗?” “嗯。” 出租车上,俩人隔空传音,司机哼着小曲,完全不知道俩人在后座正在暗中沟通交流。 “这张羊皮地图上,总共有四个地方被画了标记。” “其中一处是枫山宗,和另外两处是一模一样的,都是用黑墨圈起来的。” “只有这最中间的一处标记……” 说到这,方牧将地图递给夏兎。 夏兎一看,惊讶道:“是红色的诶!老公,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不知。” 方牧摇摇头,传音道:“我们不清楚长河市修真圈子的局面,一切,只能自己去亲自看了才知道。” 夏兎点了点头。 俩人谁都没有在说话,闭目养神。 谁也不知道,此去是否凶险,但事先做好硬战的打算准没错。 车在国道上飞驰,逐渐人烟稀少。 “还要往前走吗?” 出租车师傅问了一句。 方牧看了一眼地图,参照自己所在的位置,现在几乎很少有人能看懂这种传统形式的地图了。 沉吟片刻,他回道:“前面左边有路吗?” “左边啊……” “左边……” 出租车师傅点了点头,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脚踩了刹车。 他神色大骇,连忙道:“走不了走不了,我只能送到这!” 方牧皱了皱眉,拿出几张现金,说道:“我们可以多出点钱。” “不行不行!” 出租车师傅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给再多的钱我也不干,你们要去,就下车走过去吧!” “为什么?”夏兎冷冷问道。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他硬着头皮说道:“那边邪门的很,在那附近搞野炊的年轻人,好几个都撞了邪,进了医院,问他们,他们也都说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这吓不吓人!” “你们也是来探险的吧?” “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前两年也不少,可回去之后没一个记得事情的!” “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信我……” 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一些忌讳。 有些地方的活,他们还真不敢接! 方牧若有所思。 “那行,就到这吧。” 给了钱,俩人这才刚下车,出租车便逃一般地调头地跑了。 第五十一章 集结地 大路难寻。 方牧与夏兎俩人越往里走,路便愈发的狭窄,直到车辆再也无法通过。 唯一的一条小道,杂草遍布,看得出来,这是走的人多了才形成的路。 闹鬼一说,他自然是不信的。 人死灯灭,要是这世上真有鬼,他们这些修士,早就被鬼给报复尽了。 “没路了。” 穿过一片树林,前方是一片湖泊,除非绕行,已无路可走。 “看到什么了没?” 方牧看向夏兎。 夏兎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看到,不过好像前面有点怪怪的……哪里古怪我也说不上来。” “高级隔绝阵法。” 方牧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有趣。 这种阵法,比起枫山宗的隔绝阵法,要甩开不知多少倍。 隔绝到就连修士,都看不透阵法后的真面目! “邪门闹鬼,指的就是这个吧。” 夏兎一下就想明白了。 要是有普通人来这片湖泊,一旦触碰到阵法的结界,必然昏厥,忘掉十二个时辰内的所有记忆。 “进去吧。” 方牧倒要看看,能布下如此高级阵法,且还没有守阵人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地方! 当即,两缕真气将自身团团包裹,走了进去。 一线两天地! 越过这条结界‘线’,深山野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荣! 一座小城! 准确来说,是没有围墙的城,古建筑几十数宅,街道宽敞,活生生的世外桃源! 最让方牧和夏兎一时间难以适应的,莫过于人。 前一秒,荒无人烟。 穿过这阵法的刹那,到处……都是修士! 人山人海! 这些修士,几乎没有一个是低于炼气中期的,甚至不乏筑基期的强者走在大街上。 每个人的神色都偏冷峻,警惕身边的其他人,极少有互相攀谈的。 其中不乏一些浑身是血,看样子刚经历过战斗不久的狠角色。 “这……” 方牧楞了好半天。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宗门的模样,也并非他想象中的什么龙潭虎穴。 更像是一处修士的聚集地! 与世俗界完全隔绝的另一番景色,这里的空气……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味! “二位,莫非是第一次来集结地?” 街道口,一名温文尔雅的男子,走上前来。 方牧心生警惕,皱了皱眉:“集结地?” “不错。” 男子点头笑道:“此地便是长河这一带的集结地,是为我们修士的天堂!” 暂先心头的疑惑,方牧问道:“阁下是……” “初次见面,我叫罗文乐。” 男子笑了笑,说道:“我见你们没穿弟子服,想必是散修,我可以为你们接引,大多散修如果是第一次来的话,基本上都不太了解集结地的事宜。” 方牧若有所思。 少顷,他微微一笑说道:“那就有劳罗道友了。” “举手之劳罢了。” 说着,罗文乐领着方牧两人,往里面走去。 一眼望去,琳琅满目的店面。 街边每个店的牌匾上,大多与丹药、铸器相关,进出的修士还不少。 “这些,都是修士自己开的店铺。” 罗文乐介绍道:“一般都卖些修士必备的资源,有现成的丹药,也有少数卖药材的,无论是功法,还是天材地宝,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钱?”方牧眉间微挑。 “道友恐怕有所不知。” 罗文乐笑道:“我们所用的钱,并非世俗中的那个钱,而是灵石。” 闻言,方牧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修士之间的通用货币,通常普遍都是灵石,也只有灵石才能满足这一点。 方牧还好,夏兎一听,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吃的! 好在她戴了口罩,不然指不定要引起路过的旁人侧目。 见方牧神色如此镇定,罗文乐反而楞了一下。 这家伙难道就一点都不惊讶? 要知道,头一次来此地的新人,一个个心高气傲的很,一副有钱人的模样,可当得知货币是灵石后,那叫一个傻眼,甚至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酒楼也有不少,可以提供休息。” “当然,也是需要灵石的,也不是很贵,一颗灵石即可。” “建议道友尽量别与他人起冲突,这里,是严格禁止修士之间战斗的,一旦被发现,驻守此地的那些家伙可不会轻饶。” 正说着,这条街已经走到了尽头。 罗文乐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那里,有一扇门。 准确来说,只是这门极其诡异,气流不断传出,仿佛连空间都在扭曲。 门前有十余修士驻守,竟没有一个是低于炼气后期的! “前面就是灵门了。”罗文乐说道。 灵门。 方牧头一次听到这个字眼。 他沉吟些许,问道:“敢问道友,什么是灵门?” “你不知道?” 这下,罗文乐彻底怔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居然还有人不知道集结地的。 这两个家伙…… 到底是从哪来的土包子?! “也好!” 罗文乐眼中浮现出一抹异色,不过很快又隐藏下去。 他表面不露声色,耐着性子解释道:“所谓灵门,便是指的那扇门,这里的一切,都是围绕那扇门而兴起的,故此,这里又被称之为集结地。” 集结地……灵门…… 方牧喃喃自语。 正说着,前方那扇门内,先后凭空走出三个人。 三人皆是一身的血! 其中一人,更是断了一只手臂,面色惨白。 而无论是驻守的修士,还是周围其他人,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怎么回事?!” 门外,一位老者盯着那三人,面色难看的问道:“其他人呢?!” “都……都死了……” 那位断了一臂的年轻修士颤抖道:“包括大师兄在内,十七位弟子,全都死了……” “混账!” 老者脸色极其难看。 周围的其他人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不乏幸灾乐祸之辈。 “嘿嘿,这些个宗门子弟,真把灵门里头当天堂了?” “进去了之后他们才会发现,那是地狱……” “没有实力还敢进去,自己找死,怪得了谁?” “话说,枫山宗的那些家伙,这都进去一个多月了吧,怎么还没有出来?” “莫非……” “嘘,收声!小心祸从口出!” 第五十二章 酒楼 “那里面……”方牧看向罗文乐。 岂不料,罗文乐却是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本来,他是打算介绍一番的。 可得知方牧二人,连灵门都不知晓后,便又改变了注意。 “道友,这边来。” 罗文乐眼珠一转,将两人往小巷子里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说道:“酒楼固然不错,不过在这地方,花灵石休息,实在是没必要,我有一个好友,他那有住处,可以免费让二位住上一阵子,也算结交认识一番,以后也多个照应……” 正说着,已经走到了巷子深处。 嗡嗡…… 方牧胸口上戴着的铜板略微颤抖,方牧瞥了四周一眼。 没见到人。 可是…… 铜板上传来的波动,错不了。 四个修士! 全都是炼气中期! 要说这铜板,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之物,具有自主意识一般。 早在酒店,方牧就已经发现,这块铜板,好似‘认识’了夏兎一般,除非是方牧主动刻意去查看她的修为,否则通常情况下,都不会传来感应。 这块铜板,具有简单的敌我分辨能力! “四个……” 方牧眯起了眼睛。 身前只有罗文乐一个炼气后期,另外三个……从感应的来源判断来看,就隐藏在这条小巷内! 他早就料到,不会有这么好的事。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二位,走出这条小巷就快到了……” 正说着,一柄利刃抵在了他的背后。 罗文乐脸上的阴线诡笑瞬间凝固,他颤抖着侧目回头。 方牧手中正有一把短刀,抵在了他的背部心脏处,仅仅只是一把世俗界普普通通的水果刀。 “道……道友这是何意?”罗文乐脸色微变。 “你说呢?” 方牧似笑非笑,说道:“你我都挺忙的,没那么多时间说一些虚假的话。” “呵……呵呵……” 不料,罗文乐却是笑了起来。 “有意思,看来,你比其他的那些刚来的新人,多了点脑子。”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不过……” 罗文乐有恃无恐,说道:“出来吧!别藏了!” 顿时,三名神情冷漠的修士,从高处跳下,不怀好意的盯着方牧与夏兎。 “就算你发现了又如何?” 罗文乐冷哼不已,说道:“你们两个要是识相点,就趁早交出储物戒,免得吃苦头!虽说不能杀人,但打残你们两个生面孔,也没人会说什么……” 话音刚落,另外三人一脸冷笑地朝这边走来。 “去吧。”方牧说了一声。 刹那间,夏兎猛地暴起,以不可思议的极快速度,冲到了那三人面前! 而后…… 一巴掌一个!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三名炼气中期的修士,连惨叫声都喊不出来,脑袋便被打爆! 脑浆四处散落,血喷得小巷的满墙壁都是。 没有功法,没有招数。 甚至都没什么真气波动的痕迹。 纯粹的拳头暴力! “怎么可能!?” 罗文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神色无比骇然! 他可是知道那三个同伙实力的。 在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女子面前,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打爆了脑袋,堪称……秒杀! “你们怎么……” 罗文乐声音都在哆嗦,先前的十拿九稳,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一个瞬间,局势便扭转! “我只有一个问题。” 方牧问道:“那灵门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们敢杀人,你们完蛋了!” 不料,罗文乐完全无视了他的问话,威胁道:“难道你们不知道,聚集地是不能杀人的吗?!” “灵门里面是什么?”方牧再度问道。 “你们死定……” 罗文乐话还没说完,突然眼球死死瞪大,充斥着血丝。 “你……你们……” 纵然他脑海中有万千的退路和威胁话语,都再也说不出来。 他不甘心! 直到死,他仍然没能想明白,为何对方真敢下杀手! 难道他们就不怕驻守聚集地的那些家伙吗?! “只是说禁止杀人而已。” 方牧抓着刀死死抵在他的背部心脏,轻声道:“暗地里偷偷做,只要不被发现不就行了么。” 说完,他一脚踢开死不瞑目的罗文乐。 眼中满是怨恨和后悔的罗文乐,倒地不起,生息全无。 方牧便是这般。 他从来都不会去给对方反杀的机会,不分强弱,死于话多这个道理,他比谁都吃得透彻。 罗文乐是如此, 之前,在枫山宗那一战的薛良畴也是如此。 有些东西,问不出来就算了,留着后面自己慢慢了解都行,可他不会让对方有任何喘息和计谋翻盘的机会。 “此地人多,万一有人来了就不好了,怎么处理?”夏兎问道。 “把尸体带走。” 说着,方牧先是取下四个人手上的储物戒,而后将四具尸体一股脑收入储物戒中。 储物戒是放不了活物的,但已经死了的存在却是可以。 至于那些血迹和脑浆…… “走吧,先离开这,没有尸体,就算这里的守卫要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的。” 方牧带着拳头上满是鲜血的夏兎,迅速撤离。 找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另外一条巷子。 方牧快速将储物戒处理掉,把里头的东西全都转移走。 “看来这几个家伙,平时没少干这些勾当。” 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颗顺气丹。 别看只是一颗,但对于炼气中期的修士而言,已经算是保命的丹药了! 灵石,加起来也有七块。 足以可见,炼气期的修士究竟有多惨了,即便是这几个经常洗劫他人的修士,也堪堪只有这点灵石而已。 “先找家酒楼驻足。” 方牧带着夏兎,走进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酒楼。 负责打杂的小二都是炼气初期! 一块灵石住三天,确实有些贵。 正在一楼喝茶的修士不少,大多都在议论最近的局势,方牧得听且听。 “话说,你们在里面,见过枫山宗的人没?” “没……” “真是奇怪,他们就像失踪了一般。” 方牧不动声色,在小路的带领下,拉着夏兎上了楼。 进到客房后,小二招呼着道:“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先别急着走。” 方牧拿出一块灵石,淡淡道:“问你几个问题,满意了,这块灵石就归你了。” 第五十三章 灵域 “大人您说!” 看到桌上的灵石,酒楼的店小二顿时喜笑颜开,谄媚道:“小人来这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要说这聚集地附近的奇闻趣事,所见所闻,就没有小人不知道的!” 夏兎正在洗手,鲜血映红了水盆。 即便如此,小二也没有任何神色的变化,早已司空见惯。 事实上,能在这酒楼里入住的,就没有几个是简单的角色,多半都是频繁进灵门的狠角色。 几乎每一次活着出来,或多或少都会负伤。 因此,才心甘情愿花费灵石入店暂住,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需要一个安静且还算安全的地方休养生息。 别说夏兎洗个血手了。 哪怕浑身上下全是血和碎烂肉的修士,他也见过不少。 “我且问你。” 方牧手指头敲着桌子,淡淡道:“灵门里面,到底有什么?” “啊?!” 小二显然也意料到,方牧居然会问出这么一个人尽皆知的问题。 别说已经来到这聚集地的人了。 哪怕是从来没来过,还在宗门里修行的那些不入流的杂役弟子都知道啊! 惊讶归惊讶,小二还是收起了疑惑,点头说道:“灵门里面,自然是灵域。” “你说什么?!” 刹那间,方牧猛地站起。 “怎么了老公?”正在擦手的夏兎疑惑问道。 灵域……灵域…… 方牧反复喃喃这二字,他自然忘不了,一个月前在老家马蹄村时,父亲与他说过的那些话! 娘没走之前,提到过最多的字眼,便是灵域二字! “大人?” 小二不明白方牧为何会突然变得情绪这般波动。 方牧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你接着说!” “要说灵域,那来头可就大了去了……” “我其实也不知道灵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似乎很早就诞生了,不……” “更确切的说,在很多年前就有了!” 小二将他所知的都说了出来:“简单而言,灵域是一片全新的天地,地大物博,至今还没有人探索到过海洋,难以想象灵域的土地究竟有多广阔,那里凶险万分,满地都是妖兽,山妖海怪,数不胜数……” “等等……” 方牧眉头紧皱,打断了他的话语。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岂不是就是和他三百年的那个修仙世界,是同样的存在?! “灵域里有人否?”方牧问道。 “有!” 小二说道:“灵域里的人,本质上跟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方牧又问:“那你知不知道,灵域里的修士,是怎么称呼灵域的?比如说……某某大陆?或者是某某国?” “啊?就是灵域啊!”小二被他这个问题给问懵了。 闻言,方牧这才确定下来。 和他之前所在的那个修仙世界,恐怕多半不是同一个地方。 如果是的话…… 他倒想去追寻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突然去到那,又为何会在一场酒后大醉重新回到地球! 不过, 这些在寻找娘这件事面前,都不重要了! “既然通过灵门,就能到达灵域,那灵域里的人,他们难道就没有来我们这的想法么?” 这时,夏兎来到方牧身边坐下,问出了她好奇的所在。 “姑娘有所不知。” 小二笑了,说道:“灵域里的人,是不会来的。” 夏兎楞了一下。 这不对啊! 既然都是人,咱们都能通过灵门回来,那为什么灵域里的人不过来这边? 说起这个,小二不由苦笑。 他摇头道:“灵域里固然凶险,但同样机遇也到处都存在,灵气充沛,药材多的数不胜数,还有许多令人咂舌的天材地宝,许多平庸的修士,气运好的话,进去一趟,收货很大!而我们这……” 夏兎恍然大悟! 是啊! 他们那的环境,比这边好太多了,简直就是修士的梦寐以求的天堂! 如此,又有什么过来的必要? “不过,二位要是打算进灵域的话,多加小心灵域修士才是。”小二好心提醒道。 没进过灵域的新晋修士,无比向往里面满地是宝、旷阔无边的天地。 但…… 凡是进去过的修士,都明白。 那里不是天堂。 而是噩梦般的地狱,修士的坟墓。 比起这里,灵域的残酷让他们几乎难以承受,到处充斥着厮杀和争抢,压得喘不过气。 “哦?此话怎讲?”方牧挑了挑眉。 “这就说来话长了。”小二脸色凝重了些许。 原来,这些灵门,全都是灵域里的大修士弄出来的。 他们起先的目地,便是为了来这边寻找一个东西…… 至于他们要寻找的是何物,却无人知晓。 “听说很多年前,第一批灵域修士来到我们这的时候,想要灭掉我们的国度。” 小二说道:“他们组起了大队人马,企图围剿清除我们这边的修士,但不知为何,他们穿过灵门,到来的瞬间,无论多么强大的修为,都会瞬间被压低成最低级的炼气期……” “那一战,他们几乎全军覆没。” “此后这么多年来,他们再也没来过,而灵门却一直存留了下来。” “灵域修士攻击性很强,只要遇到我们,他们必然会出手!” 说到这,小二已是口干舌燥。 方牧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们怎么分辨是哪方的修士?” “真气!” 小二回答道:“我们的真气,和他们体内的真气,是有差别的,这个……小人也没见过真正的灵域修士,只是道听途说,知道这些。” 方牧若有所思。 少顷后,他一弹指,将那块灵石弹到了小二的怀中。 “退下吧。” “多谢大人!” 小二点头哈腰,欣喜若狂地带着灵石离开了客房。 客房内,陷入到沉寂中。 夏兎乖乖安静地抱着方牧的手臂,余温贴近。 良久后,她柳眉微蹙,小声说道:“老公,听起来很危险诶,你……” “准备一下。” 方牧打断了她的担忧,语气平静道:“明日进灵域。” 平静中,满是决然。 灵域凶险万分? 是一个人吃人的残酷世界? 殊不知,他早习以为常,这种凶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 第五十四章 一品炼丹师 是夜。 一家名为良丹阁的店铺,方牧走进,夏兎陪同在其旁。 方牧环顾四周,这家店只有掌柜一人。 掌柜的是一名瘦巴巴的老者。 老者捧着一本书籍,读得聚精会神,见到有客人进店,他也没动静。 店的风格很朴素。 特殊木质的药柜里,摆放着琳琅满目、各色丹药,大多都是常见的几种,就连培元丹也有,只不过标价高得惊人,一枚培元丹竟需要十颗灵石! 顺气丹其次,但也要五颗灵石! 至于那些疗伤的辅佐丹药,最便宜的也没有低于两颗灵石的价格! 对此,夏兎险些惊呼出声。 要知道,一块灵石都够她啃上好几天了! 这么说来…… 自己储物戒里,还有方牧剩余的那些丹药,粗略换算一番,岂不是价值好几十颗灵石?! 方牧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很清楚炼丹师的地位。 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 炼丹师绝对称得上是万中无一的存在,千百修士中都不见得能有一个精通药理的天赋者。 修士多,炼丹师少。 而几乎每个修士,或多或少都需要些许丹药。 可炼丹师就那么点,每天出炉的丹药也有限,这么一来,就会造成需求大于产量,久而久之,丹药的物价不上去才怪。 “买丹还是卖丹?” 这时,店里的掌柜放下书籍,抬头看了二人一眼,淡淡问道。 “既不是买丹,也不是卖丹。”方牧摇了摇头。 “那来丹店作甚?”老者瞪了他一眼。 还真别说,这老头看上去瘦巴巴的,没什么朝力,可气息却是极为雄厚。 炼气期巅峰! 这等修为,放在一般的宗门里都可以担任执事了,却心甘情愿在这守店。 话虽如此,方牧不出十招,便可击败他。 但…… 敢在聚集地这里开店,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要么自身强大,要么后台极硬! 杀人抢店这种白痴才会做的事,方牧自然是不会干,为了店里这一批丹药,还不至于冒十有八九丢掉性命的风险。 “我想请问掌柜的,你们这有没有炼丹房,可否借来一用?” 方牧直接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闻言,老者惊讶的多看了他两眼:“你要炼丹房作甚?” 方牧说道:“自然是炼丹。” 这下,老者有些坐不住了。 炼丹师?! 他盯着方牧反复打量,怎么看都不像,“如今年轻一辈的小家伙,都这么张狂了吗,什么人都敢炼丹了?” 老者不禁摇了摇头,实在是可笑! 想他和丹药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当了四十多年的药童学徒,千辛万苦才出师,成功炼出第一颗丹药之时,已经年过半百。 眼前这个年轻人? 恐怕也就个二十来岁吧! 二十岁的炼丹师? 整个长河市一带,都找不出一个! “炼丹与年纪无关。”方牧不卑不亢道。 哪怕是在前世,他也只花了半年不到的时间,认识了全部的一品药材,炼制出丹,成为一名一品炼丹师。 “好一个炼丹无关年龄!” 突然,店铺门口走进来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 他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这般口出狂言,原来,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方牧皱了皱眉。 “贾阳文,今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 见他到来,老者难得地走出柜台面迎。 贾阳文说道:“这两天打算进一趟灵域,这不,来你这光顾一下生意嘛。” “莫要说笑!” 老者摇头道:“你身为一品炼丹师,哪会缺丹药?” 二人似乎认识,听着他俩的寒暄客套,夏兎看向方牧,偷偷问道:“老公,什么是一品炼丹师啊?” “哈哈哈哈哈哈!” 贾阳文却是突然看向这边,笑道:“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敢跑来欲当炼丹,真是可笑!” 炼丹师分九品,一品一重天! 诸如培元丹、顺气丹这类,都是一品丹药。 能够成功炼制出任何一枚一品丹药的人,即可称之为一品炼丹师。 但凡谁能炼制出二品丹药,则是名镇一方的二品丹师! 别看这只是小小的一个品阶的区别。 真要算起来,那差别可大了去了! 一品炼丹师,只能算是入门,之后的二品、三品、四品,则是炼丹大师,名声显赫。 至于五品丹师…… 那完全称得上是丹王的级别了,名震天下,只手遮天,只要一声令下,无数修士愿意为其马首是瞻! 再往上,几乎绝迹。 只是古籍中记载曾有前人到过更高的层次,真实性有待考量。 前世,方牧沉浸炼丹数百年,也才堪堪五品而已。 绝大多数一品炼丹师,一辈子都难以晋升二品,就算拥有二品丹药的丹方,也休想炼制出来! 难度完全不是一个阶梯的! 话虽如此。 一品炼丹师,也绝对是吃香的喝辣的,到哪都会被人高看尊敬。 老者摇头道:“小丫头,一品炼丹师可不得了……” 长河一带,炼丹师本就不多,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但凡任何一位一品炼丹师,躺着都能赚钱! 别的修士,不断进灵域,用命博机遇,屡次在生死的危险边缘游走。 而一品炼丹师,什么都不用干。 偶尔炼炼丹,转手一卖,得到的灵石比无数修士都要多,根本不愁修炼资源! 更难得的,莫过于人情。 恳求炼丹师出手炼制特殊的冷门丹药,不但要自行准备药材、甚至丹方,还得出大笔的幸苦费,最后还会欠下人情! “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只不过是手底下拥有一大批的修士追随罢了。” 贾阳文如此这般说道。 他话虽如此,但语气却是自傲不已。 不料,夏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丝毫不给情面道:“我问我相公,与你何干,多嘴!” 被一个后辈如此言语相待,贾阳文面色逐渐有些挂不住了。 他沉声道:“好一个口无遮拦的黄毛丫头,这可是在聚集地,说错了话……可是会丢掉小命的!” 夏兎懒得理他,只是望着方牧,等待他的回答。 “一品啊……” 方牧想了想,说道:“可以理解为不入流的炼丹师吧。” 此言一出,店铺内的气氛顿时凝固。 第五十五章 笑掉大牙 贾阳文脸都气白了。 一品炼丹师也叫不入流? 那外头的那些还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炼气期修士们,又是什么? 贾阳文脸色极其阴沉,说道:“现在的小辈,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连药材都认不全,哪来的资格说真正的一品炼丹师的不是?!” 方牧笑了:“你又怎知我认不全药材?” “那我且问你,此药是何物?”贾阳文随手一指药柜。 是一朵黑褐色的花。 此花极其难看,花瓣凋零不过七瓣,每一片花瓣小洞无数,仿佛被虫子啃咬过般,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枯萎的感官。 “这……” 掌柜老者楞了一下,神色不由古怪起来。 做丹药生意的他,自然知晓这株药材的来历,只是…… 一般人,还真认不出来! 看似贾阳文是随意一指,可这,却是暗藏心机,成心刁难,这年轻人……恐怕要吃亏了。 “浪费时间。” 方牧不禁摇了摇头。 他是来炼丹的,没必要与人争个高低。 眼下,他只想趁着进灵域之前,多炼制些丹药,做好万全准备,他人如何想,方牧管不着,也懒得去在乎。 “怎么,说不上来了?”贾阳文冷笑连连。 方牧无视他的讥讽,看向老者道:“掌柜的,麻烦借我一间炼丹房,价格好说。” 贾阳文接着说道:“你要是给我欠身道个歉,请教一番……” “枯虫草。” 徒然,方牧侧目冷冷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自莹草而生,七年生一叶,其叶特殊,并非是虫咬所致,而是天然生长本就如此,七个周期后成型,迅速枯萎,像花却并非花,普通人食用无碍,修士食用修为受损,万洞穿丹田,作为药引炼制复田丹,可解丹田万毒。”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就凭你,还不配拿此药炼丹。” 说完,老者满脸惊愕,不可思议。 贾阳文更是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想反驳,却找不出任何遗漏之点! 这家伙说的……全对! “狂妄!” 贾阳文脸色阴晴不定,说道:“别以为凑巧在哪看到过枯虫草的相关记载,就能口出狂言了,我炼制不了是没错,难不成你能?!” 一品炼丹师,也是分强弱的。 厉害的一品丹师,再难的丹,只要是一品的范畴内,都能炼制出来。 可大多数一品丹师,都不尽然。 他们只能炼制一些常见的一品丹药,像复田丹这等炼制过程极其繁琐,且失败率极高的丹药,还真搞不定! “我能不能炼制,又与你何干?” 方牧毫不留情的冷笑道:“还是说,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你一样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去炼制自己不需要的丹?” “你!!” 贾阳文气得发抖。 片刻后,他不怒反笑道:“很好!看来,我贾阳文自进灵域以来,一段日子没露过面,倒是无人认得我了!” 方牧无视他的威胁。 内心已是极其不耐烦,皱眉问道:“掌柜的,你这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另寻他家了。” “这……” 不等老者答复,贾阳文却是脸色一狞。 他出声道:“给他!就让出一间炼丹房,我倒要看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能炼出什么狗屁东西来!” 二十岁出头的炼丹师? 打死他都不信! 要知道,放眼整个长河市,前后百年都没出过这种人! 这几乎不在常理的认知! 认药就需要多年的沉淀,上手尝试炼丹更是如此,那绝对是一个烧钱和难撑的过程,大把的药材被炼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经过几十年的沉淀,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炼丹师! 众所周知,如今长河这一片天地,有一名三十四岁的炼丹师,是公认的最年轻第一人! 二十岁? 哪怕是打娘胎里就开始摸药、认药,也不可能在如此年龄成为炼丹师! “你跟我来吧。” 老者暗自摇了摇头,他也不认为方牧能炼出丹来。 他见过太多年轻学徒,自信满满进去,屡次失败出来。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他也不想多费口舌去劝告了,到时候炼丹失败了,自然会懂得炼丹的艰难,只要事后支付租借费用就行。 拉开门的青幕,进入后院。 后院里有数间房,除去老者平日里休息的卧房外,其他皆是炼丹房。 不单单是他平时会炼制丹药,偶尔也会有外地来的炼丹师,付灵石借此一用。 “进去吧,房间内有阵法。” 老者说道:“你尽可放心捣鼓便是,外头的人打扰不到你。” 方牧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看出了阵法存在的迹象,不但能隔绝真气的窥探,更能隔音,这都是炼丹师必备的环境! 几乎所有的炼丹师,都忌讳自己在炼丹师,被他人偷看。 更讨厌被打扰。 因为一旦炼制起来,精气神高强度集中,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被外界的因素干扰到,轻则毁丹,重则炸炉,之前所有的步骤都会毁于一旦! “呵呵,就他一个炼丹师都不是的小子,还怕被人偷看?” 贾阳文冷笑不已,讥讽连连。 干扰? 在他看来,无论干不干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都不可能炼出东西来! 老者亦是如此想的。 不过…… 该做的,还是得做做样子,免得到时候炼丹不成,反过来怪罪了自己的环境原因才害得他失败。 “我在外面等你出来哦。”夏兎为他加油打气道。 “不必。” 方牧摇了摇头,说道:“你跟我一起进来也可以。” 一般的炼丹师,可不敢这么做。 但他完全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不过是炼制一些简单的丹药,又何至于那般认真? 更何况, 把夏兎留在外面等,他也不放心。 突然,方牧意识到了什么。 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老者,问道:“对了掌柜的,你这有没有药鼎,借我一用可否?” 闻言,老者与贾阳文两人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哈哈……”贾阳文眼泪水都快笑出来了。 连药鼎都没有,也敢炼丹? 简直笑掉大牙! 第五十六章 差点跪了 店铺后院。 掌柜老者于门外等待。 店铺的木板门早已被他一块、一块插上关起。 按理来说,他是完全没这个必要等的,只不过碍于贾阳文,他自然选择留了下来。 另一方面,他也很想亲眼见到那狂妄小辈灰头土脸出来的模样。 “真当炼丹是过家家不成?” 贾阳文盯着炼丹房的门幕,冷哼道:“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跟随师尊认药,三十二岁才开始生平第一次尝试炼丹。” 老者笑了笑,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一辈,路都走不稳,就急着跑了。” 炼丹一事,岂是儿戏? 过程繁琐,对人的要求极其苛刻。 稍有一处不对,哪怕偏差分毫,也会导致满盘皆输,从头再来。 没有大量的时间沉淀,反复吸取其中的教训,是不可能成为一名炼丹师的,路途艰险万千。 这个道理,他们二人比谁都懂。 半个时辰过去。 令人意外的是,门幕就此被拉开,夏兎先行走出,方牧其次。 “哈哈哈哈,怎么,这么快就失败了?” 贾阳文啼笑皆非。 掌柜老者也不禁摇了摇头,果不其然,心浮气躁之辈,就连失败都失败的这般快。 方牧并未说话,只是付了一颗灵石给掌柜老者,这是借用炼丹房的费用。 付完钱提步便走。 “站住!” 贾阳文喊出了他,得意冷笑道:“这么急着走,是没脸见人还是如何?” “你话很多。” 方牧冷冷瞥了他一眼。 倘若不是因为,这里是聚集地,是安全城区范围内,方牧早就不耐烦一巴掌把他拍死了。 这贾阳文是炼丹师没错,可修为也才堪堪炼气中期。 在同修为境界中,方牧从未怕过谁。 要不是顾虑到这是在别人店铺里,贾阳文哪还有现在站着说话的机会? “恼羞成怒了?” 贾阳文呵呵冷笑道:“小子,你要是给我道个歉,这事就这么算了,否则……” 他话还未曾说完,鼻头隐约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不由怔了一下。 与此同时,掌柜老者突然看向那门幕,死死盯着,仿佛要企图从中窥探出一二来。 “丹香?!” 掌柜老者一副如同见了鬼的神情。 贾阳文原本冷笑的脸,瞬间戛然而止。 由于门幕被拉开,一缕浓郁的丹香飘荡而出,于后院内盘旋不定。 这个味道意味着什么,身为一品炼丹师的他们又怎会不懂?! “你……你炼出丹了?!” 掌柜老者惊愕不已,下意识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废话的话语。 不炼成丹,又岂会有丹香飘出?! “这不可能!!” 贾阳文神色无比骇然。 他内心万般不信,这个世上怎会存在如此年轻的炼丹师?! 这简直违背常理! 他快步冲到门幕前,进到了里头。 顿时,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如遭雷击! 见他如此,掌柜老者赶紧跟了上去。 然后, 他也愣在了门口,呆呆看着里面的场景,一语不发。 直到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头拉住了欲当离去的方牧。 “有事?”方牧问道。 也就是掌柜的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他的脸色才稍微有所缓和。 换做贾阳文的话……恐怕他当场就会动手。 “那……那里头地上的黑铁块,是何物?” 即便是心头已经有了答案,但老者还是想亲口询问个仔细。 没办法,这事太过骇人听闻! 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敢相信会是那样…… “一口铁锅而已。”方牧摸了摸鼻子。 说起这事,他就不免一阵尴尬。 想他巅峰时期,堂堂五品丹王,居然连一个像样点的药鼎都没有,传出去都丢人! “铁……铁锅?!” 掌柜老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本猜测以为,那些铁块,或许是某种替代药鼎的奇妙容器。 却未曾想,那竟然只是一口铁锅?! 最常见、烧菜用的铁锅?! 这玩意还能拿来炼丹?! “哧……” 听到这边交谈的贾阳文,忽然喉咙一甜。 他脸色苍白,活生生气到吐血! 他,无法接受! 众所周知,炼丹要用药鼎,这几乎已经是所有炼丹师公认的唯一事实。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使用其他的容器。 可无论是坚固性,还是温和性,都不如药鼎,甚至会大打折扣。 久而久之,也就再无人动过这些歪路子的心思了。 他怔住,是因为推测到方牧炼丹,所用的极大可能不是药鼎。 谁知道,只是一口铁锅? 铁锅炼成丹? 先前,他们还嘲笑方牧连药鼎都没有,还想炼丹。 现在想来…… 俩人只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仿佛无形之中,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 人家没药鼎又怎么样,用一口铁锅也能凑合! 由于阵法的缘故,他们没能亲眼见到炼制的过程,也没听到铁锅炸开的声音。 可是…… 丹香骗不了人! 对于这一点,掌柜老者也心知肚明。 用铁锅炼丹,而且还成丹了!! 通常情况下而言,丹香固然能闻到,可味道浓郁到这种地步的……他们还真没遇到过! “冒昧的问一句,你炼的是……” 掌柜老者内心无比好奇,如此浓郁的药香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没什么。” 方牧耸了耸肩,说道:“既然有合适的炼丹房,自然也就放心的多炼了点,二十来颗顺气丹罢了,可惜没有药鼎,不然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老者险些一个趔趄没站稳。 不然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从进去到出来,才多久? 半个时辰! 别人想要炼出一炉顺气丹,就拿三颗为例,至少也需要四五个时辰的功夫! 他倒好! 半个时辰,用一口普普通通的铁锅,炼制出了二十多颗顺气丹…… 掌柜老者都差点跪了! 他生平自认为见过的炼丹师不少,却还从未听闻过,能有这等仿佛把炼丹当成吃饭喝水般简单之事的家伙…… “我……我……” 不远处,贾阳文一阵天旋地转,双眼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第五十七章 神秘之丹 即便贾阳文已经昏死,掌柜老者也没有去管他分毫。 一个,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品炼丹师。 另一个,则是潜力无限的后起之秀。 谁更重要,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想明白。 二十岁出头的一品炼丹师! 这绝对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之事。 传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但此人,就站在自己身前,真实得有些梦幻,恍惚间,掌柜老者一时都只感到这比梦境还要梦幻。 如此年轻的炼丹师,想都不敢想! 等到他三十岁、四十岁之后…… 恐怕,二品也不是没有可能! 任何一名二品炼丹师,无论是地位、人脉,还是实力,都远不是一品能比的。 仅是转眼间,掌柜老者就已经思考出了利弊! 结交! 无论如何,都要结交好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炼丹师! “老夫以骆为姓,小友要是不见外的话,称我一声骆老头即可。” 骆老头迟疑了一下,问道:“还不知小友名讳?” “方牧。” “方小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边请。” 骆老头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贾阳文一眼,领着方牧与夏兎二人进了他的卧房。 说是卧房,但待客之物却应有尽有。 骆老头给方牧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坐于桌前攀谈了起来。 “先前多有怠慢,还望方小友不要见怪。” “无妨,掌柜的倒也没特意刁难方某。” “……” 两人寒暄客套了几句,骆老头这才说出自己的意图。 他正了正神色,说道:“方小友天赋异禀,不知……有没有成为我良丹阁客卿之意?” “客卿?”方牧皱了皱眉。 所谓客卿,说白了,便是一方势力的挂名者,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但胜在地位和待遇还算不错,也比较自由。 不过…… 总归还是在人家那挂了名,难免会遇到某些缠身的麻烦事。 “方小友大可不必多虑。” 骆老头似乎是看出了方牧的顾虑,笑道:“实际上,我良丹阁只有十来个人占名,守店、出面的人只有我一个,方小友若是成为客卿,只需每个月帮店里炼制一定数额的丹药即可,当然,药材自然是店里出。” 在他想来,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一来,能有方牧这等炼丹师加入,良丹阁平日里兜售的丹药,必然会上涨些一笔数目。 二来,也能将其拉拢。 这等奇才,他可不想错过。 “好意,方某心领了。” 方牧摇了摇头,婉拒道:“只是,方某生平闲云野鹤惯了,实在是不喜欢被拘束。” “可惜了……”骆老头有些遗憾。 不过,他倒也没有强求,毕竟方牧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再一味的拉拢,只会适得其反。 俩人交谈间,夏兎只是安静地坐起一旁,冷眼盯着周围的动静。 “小友手中,有二十颗顺气丹对吧?” 骆老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有没有考虑过,要出手的打算?” “哦?此话怎讲?”方牧挑了挑眉。 “若是小友可以出手一部分顺气丹的话,可以考虑卖给我良丹阁,价格自然公道。”骆老头说道。 方牧一听,沉吟些许。 这事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光是他和夏兎两个人,还真用不了这么多丹药。 之所以准备这些,本来就是打算过要卖一点的。 到哪卖不是卖,还不如卖与良丹阁,拿钱快又方便。 “不知这顺气丹,贵铺什么价收?”方牧问道。 “三颗灵石一枚丹!”骆老头说道。 闻言,夏兎眉间微微蹙起,撇嘴道:“三颗灵石收,转手就五颗灵石一枚拿去卖,这也太赚了吧……” “姑娘误会了……”骆老头苦笑摇头。 方牧看了夏兎一眼,说道:“能在这地方开店铺,代价肯定不小。” “小友所言极是。”骆老头点了点头。 不光如此。 丹药虽说供应不求,但要想卖完一批,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毕竟在这聚集地,又不是只有他一家做丹药生意,本身就存在竞争。 “我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骆老头对此非常自信:“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去其他家询问,大多都是五颗灵石两枚顺气丹的价格收。” 要不是为了拉近一下和方牧的关系,他才不会做出这等让步。 “掌柜的心意,方某心领了。” 方牧却是再度摇头:“不过这些顺气丹,方某还是决定留着自己用……” 这下,骆老头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拉拢不成,就连让步的生意都没谈拢,对方此举,着实有些让他难堪。 二十颗顺气丹,留着自己用? 一般的修士,死战之际,才会咬牙服用那么一两颗顺气丹。 他倒好,二十颗都安排上了! 骆老头真想问上一句,这家伙未必打算掀翻灵域不成,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嗑得完这么多药啊?! “不过……” 方牧话锋一转,掌心一番,凭空出现一个净玉瓶。 骆老头疑惑接过,将其打开。 瓶口松动的瞬间,一股陌生的丹香味飘出,他嗅了嗅鼻子,竟一时间没能认出是什么丹来。 而后,他小心翼翼将其倒出,仔细查看一番…… “这……这是!!” 骆老头神色大变,瞠目结舌。 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 这…… 这枚丹药,远远不是那二十颗顺气丹能比的! 不! 甚至要甩开千百倍,在这一枚丹药面前,顺气丹给它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见他如此这般,夏兎疑惑不解。 这一枚丹药,看上去和其他丹似乎也没什么区别,黑不溜秋的,普普通通。 “不知掌柜的,这枚丹能开出什么价?”方牧淡淡问道。 “不……”他喃喃道。 夏兎还以为骆老头拒绝,不打算收这枚说不上名字的丹药。 可下一秒, 骆老头却是哆嗦说道:“先等等,我不确定这枚丹药的真实性,望小友多给些时间,耐心等待,让我再辨别一番……” 说着,他的捧药瓶的双手都在颤抖。 在其一旁的夏兎不免傻眼。 什么情况? 不就是一颗丹药吗,至于这么激动? 第五十八章 药鼎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骆老头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药瓶,背靠在竹椅上大口喘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错不了……” 他好半天才缓过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是筑基丹没错!” 筑基丹? 夏兎还从未听说过这种丹药的名字,不由好奇问道:“什么是筑基丹啊?” 骆老头面色不免有些古怪。 在他看来,这小姑娘身为方牧的道侣,理当知道才对。 不…… 别说是一个炼丹师的妻子了,但凡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的,想必都听说过筑基丹的大名! “筑基丹,是为一品丹中,当之无愧的王丹!” 骆老头语气毋庸置疑。 一品丹药也分稀贵程度。 疗伤丹是最常见的丹药,基本上,绝大多数炼丹师,生平第一次炼丹成功,都是炼制的疗伤丹。 然后,便是性价比高的顺气丹。 这两种丹药,比起某些一品丹,炼制过程相对容易些。 至于能解丹田毒的复田丹,大多一品炼丹师都炼制不出来,这已经属于一品丹药中,最难炼制的一类了。 而筑基丹…… 毫无疑问,所有的炼丹师公认的—— 一品丹中,最顶尖的丹! 地位不可撼动! 哪怕是再稀有,再难炼制的丹,也没有筑基丹难,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甚至有些炼丹师,认为筑基丹已经不属于一品丹药的范畴内了,完全可以定为二品! 不过也只是少部分人这么想罢了。 毕竟,品阶严格有律,一品始终是一品。 要想炼成二品丹药,不但需要二品丹药的丹方,其炼丹师自身的修为,最低也得到筑基期,否则没有充足的真气蕴火,是必不可能炼出二品丹的。 譬如方牧。 哪怕他知道五品丹该怎么炼,可修为不够,连二品丹都束手无策。 “这什么筑基丹,和筑基期有关联吗?”夏兎情不自禁想到了那方面。 “自然是有的!” 骆老头点头说道:“炼气期修士,想要突破筑基期,何其难?太多的炼气巅峰修士,一辈子都卡在这个阶段,终生无法筑基成功。” “而筑基丹,却能提高突破筑基期的几率!” “可以说,只要不是太愚笨之人,突破前夕服用下筑基丹,筑基期……唾手可得!” 夏兎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很快,她又安静下来,恢复到一脸冷漠的模样。 索然无味。 吃点好吃的,睡睡觉,将来迟早就能突破,干嘛要这么大费周章。 要是让别人知道她此时内心的想法,必然会嫉妒得想杀人…… “方小友,你真要卖?” 骆老头有些不确定,如此珍贵的丹,他居然舍得卖?! “自然,掌柜的开个价即可。”方牧平静说道。 筑基丹这玩意,对他而言,没有半点作用。 瓶颈这二字,无疑是许多修士的噩梦。 太多炼气期巅峰的修士,就是迈不过那一只脚,无法触及到筑基的大门,郁郁终生。 可早就经历过这些的方牧…… 瓶颈? 不存在的。 连元婴期的瓶颈都能打破的方牧,又岂会卡在炼气巅峰? “一百……不,一百二十颗灵石!”骆老头咬牙道。 实际上,筑基丹不一定值这么多。 就算它是为一品丹的王者,可能拿得出这么多灵石的炼气期修士,实在是找不出几个。 除非是有背景有后台的富家公子哥。 实际上,不少筑基初期的强者,也不见得能有如此身家。 当然,这也分情况。 有些修士,整日闭门修炼,自然穷困潦倒。 而又有些修士,隔三差五就往灵域里头钻,游走在刀尖舔血,相对的财富自然也会多不少。 可是…… 这枚筑基丹,完全可以当成镇店之宝! 要知道,即便是同一种丹药,炼丹师的实力不同,药效也会有些许偏差的。 要是让人得知,良丹阁的炼丹师,连筑基丹都炼得出来,多半会选择来良丹阁买丹药…… 它能给良丹阁所带来的价值,远远超出了其本身! “这么多?” 方牧眉心微动,被骆老头报出的价格吓了一跳。 整整上百颗! 若是只用来修炼,哪怕每天都吸收灵石,都够炼气期修士用上好几年了! 别忘了,那枫山宗的长老薛良畴,也才只有堪堪几颗灵石。 当然,这和他常年不出宗门,以及枫山宗不惜抽空所有底蕴进灵域的大动作有所关系。 可上百颗灵石…… 这个价格,还是远远超出了方牧的意料。 “小友可还满意?”骆老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生怕眼前的筑基丹飞走,恨不得立刻收下来! “掌柜的这个价,方某自然是满意的。”方牧笑了笑。 话音刚落,骆老头一把将木桌上的筑基丹收回储物戒中,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随后,木桌上凭空浮现出大把的灵石! “咕隆……” 夏兎馋的咽口水,眼睛都快看直了! 方牧默不作声,也不清点数目,大手一挥,灵石消失不见,进了他的储物戒。 稍作沉吟,他开口问道:“不知掌柜的这,有没有药鼎?” “哦?小友可是要买?”骆老头问道。 方牧点了点头。 没有药鼎,总归是不方便的,且不说炼丹过程缓慢,光是每次都要弄点铁锅备用也麻烦。 “这个……” 骆老头有些为难道:“实不相瞒,我良丹阁并不做药鼎生意……不过……” 他话锋一转,腾出一块空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尊漆黑的药鼎。 这尊药鼎,材质乃是青玄所铸,青钢中,混合部分玄铁。 “它是我多年前还是药童时,师尊曾赠予我的成人礼。” 骆老头眼中浮现出追念之色,说道:“虽说有些年头了,但并不影响正常炼丹,小友要是不建议的话……五十块灵石!” 要说送人,是必不可能的。 药鼎可不是什么便宜之物,铸造过程繁琐,材质需求非常之多。 大多一品炼丹师所用的药鼎,成本价几乎没有一个是低于五十灵石的,这也片面说明,炼丹师究竟有多富有。 “好,我要了!” 方牧眼睛都不眨一下,刚到手的百余颗灵石,又花掉了近半。 第五十九章 善罢甘休 在骆老头亲自相送下,方牧与夏兎二人,从良丹阁走出。 进去时,浑身穷得连十块灵石都拿不出来。 出来时,却已腰间鼓满。 方牧并没有急着回酒楼,而是带着夏兎,又走进了一家铸器店。 灵石这种东西,就是用来花的。 留一点...... 莫辰淡淡一笑,他原以为那位先知会透露更多的消息给他们,却没想到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这个时候,姜云已经变成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模样了,寿元被剥夺了近两百年。 自己独创的法术‘红莲蔽日’,对于一个已经重伤失去防御能力的人来说是绝对是致命的,片刻过后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圣阶强者也成为了一具焦尸。 “没错!”说着‘卡洛斯’将手往脸上一抓,红润的面皮竟然如同胶冻一般被撕裂开来,果然如同肖毅所说,此人佩戴了一副精巧的面具。 只不过,关于取经人选,尽管陈玄奘众望所归,太宗皇帝却是讳莫如深,直到水陆大会结束,也没有敲定下来。 收回繁琐的思绪,林雪儿继续遥望林毅。她想看看林毅为什么对风暴不躲不闪。似乎每次自己观察林毅,都能从他身上学到东西呢。 即便众人之中还存在那么少许,头脑清醒的人,恐怕此刻也不敢声张,毕竟海庭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毫不相干的路人甲而已。 “公主,您找的人出现了。他们今天住在我们客栈里。”同一间客栈,一个十分雅致的独立院子,客栈老板恭恭敬敬的向一对姐妹花汇报。 隐魂此一言,立时让她联想到剑晨,难道隐魂竟然先去对付了剑晨不成? 她死了,来自她的麻烦就都消失了,而那一丝寂寞的感受也是凌枫唯一的感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 “你骂我可以,给我个理由。”王庆山没有随便动气,这就是他们这种老一辈的江湖人跟普通混子的区别。 “你们能够接受怪盗布250卢布兰的款待,让我确信你们的可能性么?”布卢布兰微微一笑道。 如果有人在球场开枪,那么比赛肯定会终止,可到目前为止她还能听见维冈竞技球迷的欢呼声,那么显然比赛还在继续。 无论如何,这个救援工作,是一定要进行的。军方又不配合,当然就只能自己采取行动了。但是自己采取的行动,又只能是黑灯瞎火地乱搞,能有什么用呢? 曹姨离开以后,我们一直想要再找一个像曹姨一样的保姆,却一直没找到。中间差不多试用了五个,都不满意,现在基本上都是我和乐怡共同承担家务。 我没理由在自己没心没能力爱人的时候娶她,这一切原本就是我的错。 不过,他倒是没在继续喝酒,也没再多说公司经营的事,晚饭以后陪着何萧白露说了一会儿话,脸上就露出疲惫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二哥用兴奋的语气说这话的时候,富贵跟那些犯人都止不住的在哆嗦。 盘蛇岭,地处雷州西部十万大山之中。内有一穴为灵蛇洞,里面有灵蛇仙人,身形如电,善用诡捷术,性格狡诈,残忍凶暴。 “看来有空地找找这种加持效果暴力的技能,哪怕只有一秒,到自己这里也是永远。到时候……嘿嘿”想到这里马骏就一阵坏笑。 第六十章 初入灵域 房梁之下,方牧双目紧闭,盘腿而坐,呼吸有序。 这一坐便是数个时辰,直至日出。 “还是不行……” 伴随着一缕刺眼的阳光映射入窗,方牧睁开双眼,叹了一口气。 他离炼气后期只差一步之遥。 越是接近,修炼速度便愈发缓慢,哪怕捏掉了好几块灵石,将其疯狂吸收,瓶中的水也没涨多少。 如此这般征兆,已经十分接近突破边缘。 “突破不了吗?” 刚睡醒的夏兎,见方牧又是一晚没睡,不由担忧的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以来,方牧每晚都是如此度过的。 对于他越级战斗的能力,枫山宗的那些家伙只会感到不可思议,却看不见他在背后日夜勤奋的努力。 这个世界上,天才始终是少数。 倘若不拼命,一味的安心度日,得过且过,再有天赋也注定走不了太远。 “倒不是突破不了,只是到了这个阶段,会需要一定时间的沉淀。”方牧说道。 真正的瓶颈,是卡住一动不动。 如今他修炼速度开始变得缓慢,是很正常的现象,只需要再多努力一些时日,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原本,方牧想着在进灵域前,最好再提升些许自身的实力,增加自保能力。 现在看来…… 没有大半个月,是休想突破到炼气后期的了。 “那我们今日还进灵域吗?”夏兎问道。 “进!” 方牧不假思索道:“半个月……我等不了,先到了灵域里头再说。”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浪费时间做过多的等待。 母亲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他又怎能不担忧? 争分夺秒! 这时,方牧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此番灵域之行,凶吉不定,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你……” 夏兎打断了他的话语:“你在哪,我便在哪。” 方牧沉默了。 他有时并不能理解夏兎,分明自己与她没有半分血缘之情,也不是生死之交,却始终一口笃定自己。 既然夏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就没有再多说。 只是暗自攥紧了双手,自己……一定不可以死。 夏兎也不行。 …… 灵门。 朝气初生,阳光明媚,在这秋凉的季节,难得是个好日子。 自灵门进出的修士不少。 有宗门子弟成群结队的,也有双人同行的,更有部分沉默寡言的独行侠。 可无论是哪种,他们大多都有一个共同之处—— 泛有血腥味! 由此可见,灵域里究竟有多乱! 当然了,也不排除少部分初次下灵域的新人,忐忑不安,紧张万分,神情复杂,对未知既充满向往和好奇,同时又带有一丝不安。 “此次下灵域,你们跟紧我,遇到紧急情况,尽量抱团,等待支援。” “记住,不要乱走,一旦迷了路,谁也帮不了你们!” 灵门口,一队修士正准备着。 “师兄,至于这么严肃嘛……” 一名女修撇了撇嘴,他腰间别着一条细柔长鞭。 在她身边的,还有几名年纪差不多大小的新人,皆为炼气中期。 听到这边动静的有些人,冷冷一笑。 “你们笑什么!” 娇柔女修哼了一声,说道:“师兄,灵域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我见王师姐他们几个,入灵域和吃饭喝水般频繁,不也没事嘛,每次都还有不小的收获……” 依她看,这灵域简直就是遍地捡钱的天堂! “住口!” 领头的中年男子脸色凝重道:“记住我说的话就是了!” “知道啦……”女修撇撇嘴。 又商量了一会,这队不知是哪个宗门来的小队,踏入到灵门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进出的人群中,方牧与夏兎不动声色。 “我们也走吧。” 他压低声音,临近灵门,夏兎紧随其后。 近了看,灵门也没什么太特殊的地方,只是让人不免好奇,在这旋涡之内,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天地? 方牧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灵门。 在接触到旋涡的瞬间,手指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有点意思。” 方牧摸不透这是什么阵法,灵门这等诡异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正当他打算观察灵门边缘材质的时,一名驻守的修士呵斥住了他。 “要进就进,乱动灵门者,后果自负!” 闻言,方牧暂时打消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他不露声色,看了夏兎一眼,俩人对视点头。 随后,一步踏入灵门之中! 一眼变化万千。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肉身撕裂感,也没有空间穿梭的迹象,毫无征兆的,眨眼已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树,全是树木。 树之大,少说也得有靠三四名成年人合抱,才能将树干包围。 树之高,更是十丈有余! 难怪没有人或商铺贩卖灵域地图,在如此环境下,有地图也不管用,根本分辨不清地点,恐怕,只能根据最原始的方向来记路! 自身所在之地,乃是一片有人为痕迹处理过的空地。 有一奇特之物,吸引了方牧的注意。 “这是什么?” 夏兎也好奇地打量起来。 在灵门之前的空地上,有一根漆黑的柱子,直冲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 正当俩人暗自猜测时,不远处,先前那一队宗门修士,为首的中年男子正讲述起来。 “你们记好此柱的模样,若是不慎走散,找一处制高点,寻找此柱即可!” “这是你们唯一的路标!” “至今为止,灵域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我们不能涉足之地,譬如灵域修士的城池和生活带。” “切记,一旦遇到灵域修士,尽量避战!” “……” 方牧耳朵微动,与夏兎对视一眼。 这些信息,对于从未进过灵域的二人而言,绝对是有用的。 “原来灵门的位置是固定的啊……” 不远处,那名娇柔女修好奇道:“既然如此,那灵域修士为什么不过来堵门呢?到了我们那,他们修为会被压低,可这是在灵域,他们既然仇视我等,完全可以堵住此地,不让我们过来啊……” 她的话语不无道理。 当方牧发现,灵门的位置是固定的之后,同样也有这等疑虑。 第六十一章 夏兎的另一面 “你懂什么?!” 中年男子呵斥她一声。 兴许是看其他新人子弟同样也有疑惑,他才解答道:“我们所在的位置,距离灵域修士的城池有很长一段距离,沿途一路妖兽万千,处处充满凶险,他们要是敢来,十有八九要死在路上!” 被这般呵斥,娇柔女修有些不满。 她反驳道:“那强者呢?我可是听说,有些境界高深的强者,可是能踏空飞行的!那些强者,随便来一个,又岂是我们能阻挡得了的?” 踏空飞行?! 不远处,正在偷听的夏兎怔了一下。 方牧心如明镜,淡淡的说道:“筑基之上的境界,即可飞行。” “筑基之上是什么?”夏兎不由好奇问道。 她只感觉,筑基期已经是非常厉害的境界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吃多少顿好吃的,睡多少次大觉,才能到那个境界。 而筑基之上…… 她想都没想过!也不敢想!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想那么远做什么。” 方牧敲了她脑袋一下,说道:“走吧。” “疼!” 夏兎捂着脑袋,委屈死了。 不过,她还是连忙跟上,面朝南方而去。 “能踏空飞行又如何?” 身后,领头的中年男子声音逐渐变小:“你以为,飞上天就安全了?半空中就没有妖兽了?灵域妖兽的可怕,又岂是你所认为的!” “在这里,是万兽林!” “灵域修士要是敢横跨万兽林,死上千百遍都够了!” “更何况,我们又不是没有强者……” 直到方牧二人走远,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带都是茂密的森林。 附近没什么血腥味,一路走来,难以见到妖兽的踪迹。 在方牧想来,这里距离灵门偏近,进出来往的修士过于频繁,威胁多半都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老公,这里我们不探寻了吗?” 夏兎可是听说,灵域里遍地是宝,不求别的,采集些药材也是好的! 经过昨天的所见所闻,她可是明白了,药材到方牧手中,是能变成灵石的! “灵门附近,路早就被人走烂了,要有值钱的东西,早就被人拿光了。”方牧判断道。 “也是哦……” 夏兎似懂非懂,说道:“那我们还是走远点吧!最好是找一个没人去过的地方!” 方牧哑然失笑。 这片森林太大了,大到恐怕还有无数地方,未被人探寻过。 正说着,一滴黏稠的水滴落在夏兎脸上。 “什么东西?” 她摸了一下脸颊,看着手中这一团有些恶心的水,不免一阵疑惑。 “在树上!” 方牧脸色微变,掌心一番,手上浮现出一把三尺剑。 此剑漆黑,刃口锋利至极,看上去轻薄的剑身,却是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厚重感。 这剑,乃是他先前去铸器店取的,也没取名,甚至就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收入储物戒便进灵域了。 “斩!” 方牧连踏数步树干,半空中一个后翻,剑出如虹! 一头巨大的蟒,整个头颅被一剑斩下! 鲜血疯狂喷涌,撒落站在下面一脸茫然的夏兎浑身,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她还没反应过来,方牧便已经落回到地上。 轰隆一声! 褐色的蟒头从高树上掉下,紧接着,便是一条少说也有三尺长的蟒身。 “下次注意。” 方牧提着剑,瞥了她一眼。 夏兎从头到脚,全然充斥着浑身腥臭的蟒血,黏稠不说,还异常恶心。 也不知夏兎是神经大条还是如何。 她分明是一女子,却并不感到恶心,有些难过。 “对不起……” 夏兎无比自责,强忍着不让自己泪水掉下来。 她并非是经历了死亡边缘的恐惧感到害怕,而是恨自己没有注意,差点脱了方牧的后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前一刻还在谈笑间,一转眼便危机袭来,让她一时半会难以适应。 方牧打量着这条蟒蛇的尸首,说道:“她是冲着你来的,如果它的目标是我,我可能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夏兎贝齿咬唇。 正当她反思时,方牧已经取出蛇胆。 “这东西能用来炼毒,还算值点钱。” “皮也有用,经过匠人的一番铸造,改良出护身衣,普通的凡铁刀枪不入,但……作用不大!” “剥皮的过程也有些繁琐,没必要。” 说着,方牧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药液扔给夏兎:“这是青叶水,涂在身上,可掩盖血腥味。” 夏兎神色颇为复杂。 看着眼前这个分明是第一次进灵域,却处理得处处得体的男子,内心一阵五味杂陈。 “此地血腥味太重,很快便会引来周围的其他妖兽。” 方牧处理干净蛇胆后,说道:“走了。” “嗯!” 夏兎眼中神色逐渐坚定,重重点头,紧步跟上。 有了青叶水在,虽说夏兎仍然浑身是血,但至少闻不到太多腥味了,隔得近还是有点,但至少不会传到远处其他妖兽的鼻子里。 步行数里路。 这里只是万兽林的外围地带,又靠近灵门,倒是没有再遇到妖兽。 一路走来,夏兎话变得很少。 更多的时候,她都在警惕四周的动静,有了前车之鉴,她连茂密树上的一些风吹草动都没放过。 “适应的过于快了……” 这些,方牧都暗自看在眼里。 换做别的修士,第一次经历这等事,恐怕没个三两天,是缓不过来的。 而夏兎却是完全出乎了方牧的意料。 能做到这点的,只会是心性坚毅者,可夏兎才来到这世上多久,又怎会有心性淬炼这么一说? 她更像是出于本能。 融入残酷凶险的环境,适应速度快得惊人。 “吼——!!” 一头山猫猛地从灌木中蹿出,速度快若闪电,袭击方牧的后脖颈! 它体型比人还要大上一圈,动作迅猛,嘶吼声宛如虎豹。 方牧眼眸一凝,握剑的手略微一动。 就在这时,身边的夏兎猛地爆发而出,犹如彗星般迎面冲撞上去,在半空中死死掐住山猫的脖子,而后…… 往地上狠狠一砸! 砰的一声! 地面被砸出一个坑洞,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山猫的肉体便被砸成肉泥,猫眼都被砸得陷入到泥中。 夏兎起伏喘息,双目冷得令人寒颤。 方牧暗自收回了剑。 这一刻的夏兎,比妖兽更要狂躁,杀意汹涌如洪,眼神冷得让人感到陌生。 第六十二章 恐暴熊 黄昏。 这一路而来,遭遇了总共数十头妖兽,其中正面撞上,不得不击杀的,也有四头。 大多都与炼气期修士的实力相等。 可眼下…… 方牧蹲在树枝上,夏兎手扶树干,站立眺望远方,以茂密树叶掩盖自身。 俩人呼吸节奏都压得极低。 方牧还好,能利用铜板,隐藏自身修为,不让气息传出。 夏兎则是麻烦了些,只能专心屏气凝神,气息或多或少还是流露出了些许,靠近的话,便会察觉到。 “很强。” 方牧眉头紧皱,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远方正在巡视领地的一头巨大妖兽。 这头熊的身高,宛如一尊巨人。 倘若直立站起,恐怕比这粗大的树木都要高上一截! “咚……咚……” 巨熊妖兽每走一步路,便会引起大地一阵动荡。 难以想象,它的身躯究竟有多沉重! “筑基中期的大家伙!”夏兎做出了判断。 妖兽也有修为。 只不过,它们修炼的方法与人不同,修炼速度也要缓慢不少,一头妖兽要想修炼到筑基,恐怕没个上百年的功夫,是不可能做到的! 当然,这也与妖兽本身的寿命有关。 有些妖兽,动辄能活几百年,只不过大多都在幼年时期被其他妖兽吞食杀死。 “我们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方牧很清楚,这头巨熊妖兽的可怕所在。 昔日,为了杀枫山宗的长老,他还受了不轻的伤,真气几乎要耗尽才堪堪险胜,要不是对方大意,谁生谁死……还是个未知数! 可那也只是筑基初期罢了! 而眼前这头庞然大物,却是雄厚的筑基中期实力! 在同境界内,妖兽本就比修士要强上几分,光是惊人的肉身之力,就能甩开修士数条街不止。 “要绕路吗?” 夏兎压低气息,传音问道。 闻言,方牧不由眉头皱起。 远离了灵门,这片山脉附近妖兽众多。 眼看马上就要入夜,却还未曾找到一处合适的休息点,若是不翻过这片山脉,恐怕难寻到好去处! 他比谁都清楚,夜晚,才是妖兽露出爪牙的开始…… “只能这样了……” 方牧宁愿绕路,也不愿在这头大家伙的领地里借过。 妖兽可不讲理。 它可不管你是否只是借过,还是如何,只要一旦踏入到它的领地范围内,便是对它的挑衅,多半会激起其怒火。 “吼!!!” 徒然,巨熊滔天怒吼,震耳欲聋。 它的愤怒之声,在这片山脉内回荡不觉,周围不少妖兽瑟瑟发抖,趴在地上呜呜。 咚!咚!咚! 巨熊朝着方牧、夏兎二人的方向崩腾而来。 它沿途一路撞破无数树木,野性粗狂至极,如此大的块头,速度竟快得惊人! 顿时,夏兎脸色微变:“它发现我们了?!” 说着她便要撤离。 “先别动!” 方牧传音制止了她,却未曾说明原由,只是紧盯着下方的动静。 夏兎后撤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没有询问,也没有多疑,因为这是方牧说的话,她深信不疑。 咚咚咚咚!! 越来越近…… 夏兎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发现,在巨熊前头,还有一队修士正在疾奔逃窜! “该死!” “谁让你过去的!难道你不知道那里是恐暴熊的领地吗?!” “我……我只是看那边有一株铁经参……哪知道……” “蠢货!”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时贪心无知,会害死我们的!!” 这一看,夏兎便楞了一下。 还是熟面孔,先前那名在灵门口时所遇到的宗门子弟! 他们来的也是南方? “啊——救我!” 落后逃亡队伍的最后一名年轻弟子,被恐暴熊直接撞飞。 极其恐怖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横甩出数百米,撞到一颗巨树干上胸膛凹陷,死得不能再死! 紧接着,又有一名炼气中期的修士被追上,步入后尘。 “怎么会这样……” 那名娇柔女修脸上满是恐慌之色,哪还有先前进灵域时半点不屑的模样。 这一路走来,都有几位师兄照应,出手杀死了好几头妖兽。 灵域?好像也就这样嘛,哪有别人口中说的那般吓人。 现如今…… 正因为她的不以为然,才害死了这些同门师兄弟! “不好,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脸色十分难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名女修从怀中给扔了下来! 带着一个人逃,完全就是累赘! “不!师兄你不能丢下我!” 娇弱女修肝胆俱裂,肠子都悔青了。 可回答她的,却是一个拼命逃离远去的背影,在这性命攸关的节骨眼上,谁还顾得上她?! 砰! 横冲而来的恐暴熊一脚将女修踩死。 她的半个脑袋都陷入了泥地中,脑浆溢出,甚是骇人。 纵然她有满腔的悔恨和不甘,却也再也无法诉说出口,她的自大和不敬畏,杀死了她自己。 “嗯?!” 逃亡的中年男子临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往前方的树上快速看了一眼。 他大声喊道:“还请道友救我一命!!” “混蛋!” 夏兎脸色冰冷得有些难看,这家伙此举,无疑是把他们也给暴露了出来! “跑!” 方牧阴沉着脸,一声喝下,带着夏兎往反方向跑去! 那个方向,乃是恐暴熊的领地! “吼!!!!” 恐暴熊愤怒至极,不过是一群小虫子,竟敢闯入它的领地内,还摘走了一株属于它的铁经参! 如今,又有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两条虫子,还企图去往他的领地? 又怎会不怒! “嘿……自己找死,也怨不得我!” 见方牧二人如此胆大包天,中年修士冷冷一笑。 往恐暴熊的领地方向跑? 嫌命长了! 方牧可不管他如何想,眼下的局面凶险万分,同时,也嗅到了一丝可能性! “好多药材!” 临近前方,夏兎眼都红了。 如此密密麻麻的药材,自进入灵域以来,他还从未见到过! 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任何一名炼气期修士疯狂! 然而…… “别停下!!” 方牧却是徒然大喝一声:“别管外围的这些药材,我去引开恐暴熊,你去把它山洞老巢给一锅端!!” 第六十三章 洞穴 熊有巢,不露外。 方才,方牧快速观察了一圈,领地范围内,没有一处坑洼是恐暴熊的巢所。 也就是说…… 它的老巢,必然在附近的某一处山洞之中! 这些妖兽不比普通的兽,它们拥有更高的灵智,在露天的环境下睡觉,无疑是一种暴露自身危险的行为。 因此,稍微能力强些的妖兽,大多都会有固定的一居住处! “不可以!” 夏兎立马否决了这等极其危险的提议,大喊道:“你一个人独自面对恐暴熊太危险了,我不要!!” 方牧脸色微变。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夏兎头一次对他的话语持反对意见。 “这头恐暴熊是这一片山脉的霸主,大把的好东西多半都在它那!” “错过这次,机会便不再!” 方牧坚持自己的计划,连忙躲过恐暴熊的爪击横拍,拼命逃窜。 稍拉开了些许距离后,他才接着说道:“富贵险中求,修士必争!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吼!!” 恐暴熊可听不懂二人在交流些什么。 但见两只虫子,死到临头了,还在叽叽歪歪,它不由更加怒上心头,追击也变得愈发狂躁起来! 砰砰砰! 沿途的巨石被拍得四分五裂,粗壮的大树更是一桩一接一桩的横断倒下。 “好,我知道了……” 夏兎双眸逐渐清明,冷不丁调头,朝着正在追击方牧的恐暴熊当头而去! 她一拳砸在恐暴熊的背部,疾言厉色:“大块头!有本事就来跟我一战!” “吼!吼!!” 恐暴熊结结实实挨到这一拳,顿时皮开肉绽。 它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眼中这只小小的虫子,竟敢主动还手,而且……还将它打疼了! 尽管以它的智慧,想不通一只这么小的小不点,为何拥有这般不同寻常的力量,但愤怒已经将它整颗熊心吞并! 山中,可怕的存在,不是虎豹,而是熊。 发狂的熊,连猛虎都得避让三分! 恐暴熊猛地一挥手,速度快得同时力道惊人,一巴掌将夏兎拍飞! “噗……” 夏兎撞到后方的石块上,喉咙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 仅是一击,她便负了不小的伤! 她只感到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错位岔开,浑身疼得已经不像是她的筋骨了。 “夏兎!” 方牧拔剑而起,欲当回头。 “不要!!” 夏兎甚至都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迹,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了恐暴熊的狂躁拍击。 她强行将喉咙里的鲜血咽回去,艰难说道:“不……不要过来!” “快去……” “走啊!!” 她连最基本的还击都做不到,狼狈地在恐暴熊掌下一次又一次的避开死亡的威胁。 强撑着伤势,夏兎往与方牧相反的方向疾奔走远。 砰……砰砰砰…… 熊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根,飞沙走石,空气中到处都充斥着灰尘与土木残骸。 夏兎屡次在死亡边缘艰难躲过,谁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到几时。 恐暴熊已经完全疯了! 它眼中容不得任何沙子,尤其忍不了如此弱小的虫子,竟然如此这般挑衅它! “蠢女人!”方牧暗骂了一声,眼中神色极其复杂,内心五味杂陈。 换做以前,同样的境况。 他不但要躲闪妖兽的追击,还得提防身边的同伴的背叛,而这,已经深入他骨他心,养成了习惯性的警惕素养。 可夏兎…… 此时此景,他还从未经历过! 要说这个计划,无疑是负责引开恐暴熊的人危险性最高,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熊掌下。 因此,方牧自觉提议—— 他修为比夏兎高,经验丰富,活下来的概率会大一些。 未曾想…… 在理智与感性之间,夏兎眼中没有这所谓的理智优先选择。 “活下去,等我!” 方牧心知眼下不是犹豫磨蹭的时候,一咬牙,背朝渐行渐远的恐暴熊,急速奔向它老巢的方向而去! 山洞,足足有数个。 但方牧很清楚,恐暴熊如此大的块头,它的老巢,也必然是最大的那一处山洞! “应该就是这里面了!” 停步抬头,比方牧高无数倍的天然巨型山洞近在眼前。 身后远处的山林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方牧不敢耽误时间,一头钻进了山洞之中。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当即,方牧真气涌动,一团火浮现在他手心,照亮些许昏暗的洞穴。 昏暗之中,火苗微光下方牧的倒影快步走动着。 越是临近洞穴内,血腥味便愈发刺鼻。 哒……哒…… 洞穴内略有些潮湿,水滴涟漪,凉意逐渐包裹全身。 “好重的血味……”方牧皱了皱眉。 近了。 巨大的巢窝,近在眼前,与之相伴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重。 焰火高涨,照亮眼前所见。 一头拥有四个角的巨型羊,身躯腹部少掉了一块,内脏暴露在外,鲜血淋漓。 在这头死羊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人的头颅和身躯分离开来,似乎是被粗蛮拧下的。 从痛苦的面目上来判断,是个男人。 他的头颅被随意扔到一边角落,至于身体则是完好无损,至于为何,方牧心知肚明—— 大多妖兽,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食人的。 毕竟,对于妖兽而言,人的块头太小,还不够撒牙缝的。 “储物戒……” 方牧将这具尸体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取下,随后便将目光放在了其他处。 药材不多,只有数株,且都是一品。 尽管如此,却也聊胜于无,方牧熟练地将其一把连根拔起。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值钱物。 “没了?!” 方牧死活不愿相信,一头筑基中期的妖兽老巢,占据大半山头的恐暴熊,老巢里会没有好东西! 绝无可能! 一想到夏兎还在外面生死边缘苦撑,方牧内心焦急如焚。 费劲如此大的代价,却得不到物有所值的宝物,这又如何让人能甘心? “冷静……一定要冷静……” 方牧深呼吸一口气,沉吟道:“巢内必有宝物,这是妖兽的习性,再仔细找找,一定藏在某处……” 第六十四章 夏日的绚红 天然洞穴内,一眼望去,也就那些普通之物。 其他妖兽的尸骨残骸,占据绝大多数。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巢窝。 这巢窝,乃是由恐暴熊用叼来的杂草与枯柴所凑成,妖兽大多习性如此。 碍于恐暴熊体型过于庞大,这巢窝自然也不小,足足比方牧还要高上数倍。 方牧不假思索,一跃而上,跳上了巢窝。 里头,有一窝幼熊崽,毛发未深,眼睛都睁不开。 “没了?!” 方牧脸色有些难看。 按理来说,这等占有大片山脉领地的妖兽,多半守护着某种天材地宝,这是深入根骨的习性,无法改变的。 如果连巢窝里都没有…… 那又会藏在何处? 滴答……滴答…… 天然山洞顶端,不断滴下湿水,而这些幼熊崽们,争先恐后抢着吸吮从上方滴落下来的水液。 口渴? 不! 方牧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头上的山洞石壁。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灵石。 密密麻麻的灵石。 这些菱形的灵石,充斥着璀璨的精绿色,若是不抬头仔细用火光照着看,还真发现不了! 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方牧,此时此刻也不由呼吸一阵急促起来。 这么多的灵石,他自然是见过的。 别说见了,前世处于巅峰时期的他,炼一次丹,出手一次,举手投足间就能得到这些大笔的灵石。 可是…… 那也只是曾经的巅峰期! 如今,对于一个修为境界还处于炼气中期的他而言,如此多的灵石,无疑是巨大的财富! “灵石矿脉?不……不太像……” 方牧有些疑惑。 一条完整的灵石矿脉,远远不止这些,那是横跨整个山脉,一眼望不到边的存在! 但凡能占据一条灵石矿脉的势力,实力必然滔天。 “残缺矿脉吗……”方牧若有所思。 这种,显而易见是小型矿脉,且还是残缺的。 即便如此,也不是常人能够拥有的! 倘若此地拥有残缺矿脉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起一片腥风血雨,无数的修士趋之若鹜! 到时候…… 这恐暴熊死无葬身之地! 别说守宝的它了,此地十有八九要血流成河,死伤无数修士才会争出一个结果! 无论是恐暴熊,还是方牧,都守不住这块地方! 拿! 此时此刻,方牧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能拿多少是多少! 当即,方牧高高跃起,攀住山洞顶的岩石,疯狂摘取灵石,将其一股脑统统收入储物戒中! 一块……两块…… 他摘取灵石的速度愈发越来越迅速,不一会,这一片小范围内的灵石就已经被拿光! 方牧没有丝毫停顿,跳至另外一处,继续摘取! “呜!呜呜呜!!!” 恐暴熊的幼崽们,似乎能够意识到对它们有大用的好东西,正在被剥夺,不由发出怪叫声。 “吼——!” 远处,恐暴熊怒不可遏的嘶吼。 该死的虫子! 它愤怒看向自己老巢的洞穴方向,一巴掌拍开纠缠它的夏兎,以极快的速度回巢! “别走……” 夏兎焦急万分,竟是主动朝恐暴熊撞了上去! 她奋不顾身,拼了命要留住恐暴熊。 夏兎心里很清楚,一旦让恐暴熊回了老巢,到时候,方牧一旦被堵在洞穴里,一切就完了! 这等不可撼动的力量,完全不是她与方牧能抵挡得了的! “吼!吼!!!!” 恐暴熊哪还管夏兎如何,任凭她在自己背后张牙舞爪,就是不管她。 再愤怒,也没洞巢重要! 那里不但有它的幼崽,还有它霸占这片山脉的根源—— 灵石! 要不是因为这个,它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年时间内,实力增长速度猛涨,也自然占据不下这片山脉。 到了它这个境界,远比普通妖兽灵智要高出一截。 “别走啊……” 夏兎急得都快哭了。 她吐血不断,要不是因为浑身上下拥有怪力,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不行,不可以……” “老公……” 夏兎每追一小段路,脚步便会愈发缓慢。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栽倒。 可她心头有一股执念—— 坚决不能让这头熊找到方牧! “停下……” 夏兎几乎快要走不动道,一双美眸逐渐赤红,这种红瞳,更像是夏日宛如旭日般光亮! “给我停下!!!!” 刹那间,夏兎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拳打向恐暴熊的后背。 恐暴熊龇牙咧嘴,浑然不在乎。 这小不点的力量,固然有些离谱,但也仅仅只是这样了,还不至于让它负伤,顶多是有些皮外伤罢了。 “吼!” 恐暴熊不耐烦地抖了抖身躯,企图将夏兎震飞。 可是…… 下一秒,它一双巨大的熊眼,险些凸出! 夏兎那看似软绵无力的一拳,却是将这头宛如小山般的巨熊打飞,狠狠撞击在山峰下! 再也没了动静。 先前不可一世的恐暴熊,此刻却一动不动,山谷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它的背部,有一个很小的黑洞,鲜血淋漓的洞。 若是绕过它的后身,朝前看去。 便会发现,恐暴熊的壮硕的胸膛前,同样有一个骇人的黑洞! 一拳被洞穿了坚硬的肉身! 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 “得走了!” 清空大半洞穴的灵石后,方牧停下了手。 虽说还有不少灵石,未被摘取,但他心知已经不能再贪了,多待一秒,就意味着夏兎多一分凶险! 想到这,方牧抛下了让无数修士都会疯狂的那些灵石财富,果断撤离。 “怎么回事?!” 可当方牧走出山洞时,却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远处,恐暴熊倒在山谷边缘,红得发黑的鲜血,顺着它的胸膛不断流淌。 观它气息,似乎……已经死了!? 而夏兎,则是站在恐暴熊不远处,满脸呆滞。 “夏兎!” 方牧极速奔去,询问道:“你怎么样,恐暴熊……怎么死的?有人来了吗?!” 他朝四周警惕望去,却不见任何踪影。 古怪的是,空气中也并未存在真气大量波动的迹象。 “发生……什么了?” “我……” 夏兎疑惑不解,低头茫然看着自己的拳头。 徒然,一阵眩晕感席卷浑身,她眼前一片漆黑,一头栽在了方牧的怀中。 只是在昏迷闭眼之前, 她的双眸,不知何时起早已恢复清明,赤红之色消失不见…… 第六十五章 心邪 “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牧脸上的神情来回变换不断,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实力可怕的恐暴熊,就这般死了? 悄无声息。 以至于他几乎都没听到什么太大的动静,嘶吼声便戛然而止断去,出洞穴再见时,恐暴熊已成了一具尸体。 而极有可能亲眼目睹到这一切过程的夏兎,却也昏死了过去。 方牧沉吟些许,将夏兎带回到洞穴中。 他需要给夏兎疗伤! 眼下,恐暴熊已死,它的老巢无疑是这片山脉中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 在其他有灵智的妖兽发现恐暴熊死之前,暂时如此。 重回天然巨型洞穴,方牧一手衬托火焰打光,另一只手褪去佳人的衣裳,摘其口罩,而后他拿出一颗疗伤丹,塞入夏兎口中。 紧接着,开始检查夏兎身上的伤势。 “不太乐观!” 方牧眉间紧锁,虽说不见皮开肉绽的血淋淋伤口,可……受得全是内伤! 青一块紫一块,触目惊心! 强压下内心的邪念,方牧倒出一瓶外伤药液,涂抹在夏兎娇躯上,随后才将她的衣裳重新穿上。 做完这些后,方牧将目光放在了洞顶上方那些先前还未曾摘完的灵石上。 至于那一窝幼崽……方牧懒得去管。 他又不是什么嗜杀之人,万物有灵,这窝幼崽对他没有丝毫威胁,要是还能活下来,是它们自身的造化。 不过…… 恐怕多半,会葬于其他妖兽的口腹之中。 对此方牧也没有丝毫同情,妖兽本就如此,太多的幼崽无法顺利成年,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更何况,别看这一窝幼崽现在人畜无害,等它们长大后…… 绝对是要人命的残暴存在! “等这些灵石拿完,还有那头恐暴熊的尸体!” 方牧收割灵石的同时,也没忘这茬。 一头筑基中期的妖兽,浑身上下都是宝! 正当方牧抓紧时间收货时,外头却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 刹那间,方牧心头猛地一跳。 他屏住呼吸,与此同时,还借助脖子上戴着的铜板,隐藏了自身的真气波动。 “一定就在里头!” “仔细找,他跑不了!” “小心点,外头恐暴熊都死掉了,那个叫方牧的,身上恐怕有不小的秘密!” “不管他有何等宝物,但恐暴熊可不是一般人能匹敌的,他一定负了伤!” 洞穴口,一群修士仔细探路,逐点排查。 在他们中间团团包围住的,乃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方牧……” 贾阳文冷笑连连,早在方牧二人进灵域时,他便动身了! 一路追寻痕迹,最终才找到了这! 虽然他没有亲眼目睹,山谷里那头恐暴熊是怎么死的,但在他想来,必然有蹊跷! 他又不是不知,方牧不过是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罢了。 横跨一个大境界,击杀妖兽? 做梦! 要么,他身上有无上法宝,费了大代价才做到,要么,杀死那头恐暴熊的,另有其人! 可他已经在山谷周围探寻过了,没有他人存在的迹象。 这也就意味着…… 也可能存在妖兽袭杀妖兽的可能,毕竟这种事情,在灵域中,尤其是在万兽林里,太常见了。 而无论是那种可能,他都浑然不惧! 若是前者,那方牧已是将死之人,付了大代价极有可能受重伤,垂死挣扎罢了。 若是后者…… 筑基期的大妖兽又如何? 他身边,足足有三十名修士保驾护航,皆为炼气后期,哪怕敌不过,也能逃! “仔细搜查,他一定藏在这里面!”贾阳文心情倍佳。 一想到,筑基丹的丹方即将唾手可得,整个人便一阵飘飘欲仙。 大队人马,朝着洞穴深处步步压近。 渐渐地,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只是…… 稍作观察便发现,那人影只是背靠在洞壁旁,双目紧闭,美得令人窒息。 “咕隆——!” 几十名修士,不由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不缺女人,想要女人,去一趟世俗界,大把的可以玩。 可却也从未见过如此美得惊心动魄的佳人! 这种美,已经超越了他们对女色的认知! “她好像是……” 贾阳文眼中满是欲望,不由回想起了,昨日在良丹阁里,与方牧同行的那名戴着口罩的女子。 眼睛一模一样! 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如今一睹全貌,哪知是如此的这般天仙! “该死!” “该死的方牧,凭什么!?” 一想到,这等如此仙子般的佳人,已是他人之妻,贾阳文便嫉妒得恨意滔天。 筑基丹的丹方……天仙般的道侣…… 什么好东西都被那可恶的方牧给得了! “不好!” 贾阳文瞳孔一阵收缩。 他突然意识到,既然方牧的女人在这,那方牧…… 这一刹那,贾阳文浑身汗毛倒竖。 一柄利刃,悬挂在了他的头顶。 方牧攀在洞顶,潜伏已久,待到被众多修士紧紧守护在中间的贾阳文,走到他的下方时,方牧才露出了獠牙! 一股肃杀之气,顷刻间爆发! 方牧极速俯冲,剑指贾阳文的头颅! “他在上面!!” 贾阳文惊恐得大喊,死亡的威胁,使得他不顾颜面一个驴打滚侧开! 当! 剑尖刺到石泥地,擦出火花。 只差分毫! 贾阳文一阵后怕,倘若不是提前意识到了,他现在已经是剑下亡魂! 一击未曾得逞,方牧应变速度极快,三两下冲至昏迷不醒的夏兎身旁,将其一把抱入怀中。 “方牧!你果然藏在这!” “说!那头恐暴熊是怎么回事!?” 贾阳文是一万个不信,那会是方牧的手笔,“你不说也可以,等到我将你拿下时,看你的骨头还硬不硬!” 说完,他冷哼一声道:“给我上!留一口气就行!” 然而…… 却无一人动。 贾阳文楞了一下,这些人,可都是欠下过他人情的。 并且,为了这次绞杀方牧,他更是费了大代价,出了大笔灵石,才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为自己赴汤蹈火。 可现在……怎么不听自己使唤? “你们……” 贾阳文刚想呵斥,却看到了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在头顶上,一个个眼神无比贪婪炽热。 他疑惑的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蓦然,贾阳文整个人怔在原地,呆若木鸡,口干舌燥。 漫天的灵石,勾起了人的心邪。 …… 第六十六章 贪婪 先前。 他们得知头上潜伏着杀意时,下意识便抬头警惕。 这一望,便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咕咚……咕咚…… 一阵咽下唾沫声,接二连三在洞穴内响起。 没有任何一名炼气期的修士,能抵挡得了眼前如此大的诱惑,筑基强者做不到。 就好比没有人能在满卡车的美金面前无动于衷的。 这个时候,没有人再管什么狗屁出手相助,他们忘掉了方牧,忘掉了雇主贾阳文,甚至忘掉了这里是凶险的万兽林。 他们彼此的眼中,唯有灵石。 头顶那一堆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灵石。 试问他们储物戒中,哪个不是拥有十颗灵石的存货,就已经算是富有的了? 而头顶上,有多少? 上百颗? 或者上千?! 哪怕是残缺的灵脉,也足以让人疯狂! 推动修士往上爬的根源,不是嫉妒,而是贪婪。 他们如此,方牧亦是如此。 若不是这般,他先前又怎会冒着性命的危险,胆大闯入这恐暴熊的老巢? 说白了,便是贪婪。 在绝对的力量,和变得更强大面前,又有几人能做到心如止水? “居然是灵脉……” 贾阳文眼睛都红了,几乎疯狂。 想他炼丹几十载,手里头存下的财富,也才堪堪过百灵石。 现如今,却是有上千颗的灵石,摆在他面前! 抢! 这个字眼,顿时浮现于众人的心头。 他们攀上洞顶,哪还顾得上什么颜面,争先恐后地开始抢夺起来! “这颗是老夫先看上的的!” “滚去那边,这片区域的灵石,老子要了!” “老不死的东西,一把年纪了还像跟我斗?!” “混蛋,给老夫去死!!” “啊——!你竟然敢我出手,该死!” …… 眨眼间,洞穴内乱成一锅粥。 众人大打出手,仅是片刻便已见了血,而贾阳文则是脸上阴晴不定。 他也很想去分一杯羹,只是,他却没有这个实力! 那些拼命争抢的修士,没有一个是善茬,皆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每一个都比他强! “可恶!” 贾阳文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是炼丹师,以灵石、丹药为代价,调动着这群修士的行动没错。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会顾得上他? 不把他弄死就算不错了! 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的方牧,眼见越来越多的灵石被众多修士抢走,却无可奈何。 一两个还好,他能将其击杀。 可这么多的修士……还真没办法全部灭口! “此地,恐怕要血流不止了!” 想到这,方牧咬牙,果断放弃剩下的那些灵石,抱着夏兎趁乱离去。 至于贾阳文…… 可以杀,但为了安全起见,方牧还是选择优先离开,万一被纠缠住,乱势中死于非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眼下这等混乱的局面,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给我追啊!你们……” 眼见方牧急速逃离,贾阳文却无能为力,要说追击,他一个人的断然不敢的。 “该死!!” “为何这里偏偏有一条灵矿?毁了我的大好计划!” 贾阳文肺都快气炸了。 在他心中,杀死方牧,比眼前这些灵石更为重要! 方牧身上,必然拥有筑基丹的丹方! 不仅如此,恐怕还有能杀死恐暴熊的神秘法宝,这些种种……到嘴的鸭子凭空飞走,他又怎会甘心?! 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带来这么一帮子人。 结果不但让方牧溜走,且眼前这堆灵石……他还不敢加入争抢! 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啊啊啊啊!!” 耳边的惨叫声,接踵而至。 一个接一个的修士从洞顶跌落下来,贪婪的戾气使得局面越来越乱。 眼见局势不妙,贾阳文心知,此地不宜久留! 万一到了后面,别人对他下手,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恨!该死的方牧!!” “有朝一日,我必当手刃这个小畜生,以报今日之耻!” 贾阳文心头在滴血,却不得不走。 他怕再多停留一会,自己就得被这些杀红了眼的修士给一并宰了! 带着无尽的怒火与不甘,贾阳文匆忙狼狈离去。 岂不料…… 刚逃出洞穴,还未曾欣赏哪怕多一秒夜景的他,便被一把漆黑的剑架在了脖子上! “你……!!” 贾阳文肝胆俱裂。 他怎么也没算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方牧居然还敢停留在洞穴附近! 这心得有多大?! 洞穴里头已经死掉那么多的人了,惨叫声都传遍了整个山谷,难道他就不怕死的吗!? “你好像很怕死的样子。” 方牧抱着昏迷不醒的夏兎,持剑冷眼睥睨。 他太了解炼丹师了。 往往大多炼丹师,都惜命如金,将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敢赌,不敢博。 原本他也只是抱着一试的心态,稍作等待。 未曾想,贾阳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怕死,以至于跑路都跑得这般果断迅速! “不……你不能杀我!” 贾阳文惊恐万分,颤抖道:“我是丹盟的正式成员,你敢杀我,你会……” 话还未曾说完,方牧便抹断了他的脖子。 “你!!” 贾阳文眼球凸出,血丝遍布,脸上满是怨恨和不甘。 他双手死死抓住方牧的剑,缓缓跪下,艰难的绝望道:“我……我恨……” 扑通——! 他长跪不起,头颅低垂下,再也没了生机。 “丹盟?没听说过。” 摘下对方的储物戒,看都未曾多看一眼,方牧抖去剑刃上的血迹,迅速转身离去。 至于恐暴熊的尸体…… 早已被其他妖兽给吃了个精光。 今夜,花好月圆。 只是天然巨型洞穴内,不断飞溅出温热的鲜血,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山谷内,各类不一的凶险妖兽,嗅到了血腥味,绕过已经被啃食得只剩下骨头的恐暴熊,步步逼近。 血盆大口中,露出了它们的獠牙…… 有人在贪婪中,及时收手。 也有更多的人深陷泥潭,丧失理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优胜劣汰的修真界,物竞天择的万兽林。 本就如此。 …… 本应如此。 第六十七章 天之骄子 夜色已深。 这个季节,灵域同样是为晚秋,给人带来一丝凉意。 篝火中,偶尔有枯柴细微的沉闷炸响。 方牧盘腿而坐,补充丹田内的真气。 在他身旁不远处,夏兎躺靠,仍然昏迷不醒。 起火,只不过是为了驱赶妖兽。 修士不惧炎夏,不畏寒冬,只要气温偏差得不是特别离谱,对他们的身体没有半分影响。 “也不知究竟得了多少灵石……” 沉吟些许,方牧打开储物戒指,心神一动。 粗略清点一番,莫约有四百来颗! 可惜! 还剩下那么多的灵石,却只能眼睁睁让与他人,否则的话…… “也罢,再多的灵石,也得有命花才是。” 方牧有些浮躁的内心,逐渐缓和静下。 这趟收获,已经算是极为不错了,别的修士穷极一生,都不见得能有他这一次的丰收多。 灵石,能用来做什么? 几乎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一个修士的财富越多,也就意味着实力能高涨一大截。 更强的功法,更强的武器,更强的法宝…… “加上先前出手筑基丹的,如今总共接近五百颗灵石!” “功法,我不需要买!” “而武器,如今这把玄铁所铸的三尺剑,足够我用到筑基期!” “至于丹药方面,眼下也不缺,等到以后要用时,完全可以采购原生药材,自己炼制,也花不了太多的钱!” “法宝……” 方牧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 法宝这等能增强自身实力的存在,几乎没有哪个修士能拒绝。 砸钱! 粗俗点说,方牧眼下只需要在法宝上砸钱! 几乎有一条不变的理—— 越贵的东西,就也意味着越好用! 法宝也分强弱,五百颗灵石……哪怕是留下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也能砸出一件不错的好法宝了! “还不知夏兎何时才能苏醒……” 方牧看着这个蠢丫头,叹了一口气。 此番进灵域,他才意识到灵域究竟有多大,在这苍茫大地上,找一个已经失踪多年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及。 方牧内心逐渐明了,这种事情不可急于一时,越是着急就越是扰乱自身心境。 “罢了。” 再度轻叹,方牧决定等到天亮,便回聚集地。 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在灵域中将寸步难行,做什么都不方便。 得需等到夏兎苏醒才行。 顺便,还可以询问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翌日,聚集地。 回到酒楼,方牧将夏兎放置在床榻上修养。 仅是一晚的时间,她身上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不单是疗伤丹药的作用,更多得还是她特殊体质自愈的原因。 将夏兎放在酒楼里,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聚集地本就禁止杀戮。 即便有矛盾冲突,大多修士也是在灵域中解决,除非能做到秒杀,不传出任何动静和痕迹,否则一旦被发现……驻守队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言, 这是酒楼,是修士们修养的伊甸园。 方牧来到一楼大厅,找了个角落落座,叫来小二上了一壶粗茶。 他默不作声品尝着苦涩的茶水,听闻周边其他修士的交谈。 大多都是一些灵域中的所见所闻,以及少部分仍然在议论枫山宗一事。 “不知你们听没听说,枫山宗出事了!” “什么事?难道他们在灵域中全军覆没了?” “不,不是进灵域的那一批,是他们的老巢,宗门里出了大事!” “哦?此话怎讲?” 这一桌的几名修士交流生,渐渐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前些日子,有人曾去枫山宗登门拜访,你们猜怎么着?” 这名修士也不知是从哪听来的消息,说道:“全死了!守宗的弟子们,没有一个活口,就连那长老都没能逃过一劫!” 嘶——!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面上纷纷皆是骇然之色。 枫山宗,没了? 被血洗了!! 这绝对是一起能震惊整个长河修真圈子的大事! “是谁干的?” “必然只有筑基期修士才能做到血洗一方宗门!” “可长河这一亩三分地,筑基强者不过两手之数,每一个都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又怎会……” “可笑!你的意思是,炼气期修士能杀死那么多的弟子,甚至包括长老?” “依我看,多半是某方势力所作所为!” 一时间,酒楼大厅内的众多修士,激烈推测起来。 这事太过骇人听闻! 那可是一方宗门,宗门的底蕴,又岂会简单? “究竟是哪方势力下得手?” “看来,是抓准了枫山宗最近出动了大堆人马,趁机有备而去的!” “我听说,致命伤大多都统一,除了极个别是被轰死的之外,绝大多数弟子,包括那长老在内,都是被剑所杀!” “剑修?!” 众人楞了一下,下意识便想到了一个名字。 有人惊呼而出:“难道是李清寒?!” “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一听到李清寒这个名字,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筑基期强者中,用剑的屈指可数,其中,当属李清寒最甚,曾在灵域中一剑斩杀筑基初期的吼风兽! 如果是他的话……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做得到血洗正处于孱弱时期的枫山宗! 酒楼内的修士心头都在猜测着,众说纷坛,各抒己见。 他们永远都想不到, 这一切的背后始作俑者,正待在他们人群中,只管喝茶静听。 “不一定是筑基期强者。” 方牧润了润嗓子,故作无意的猜测道:“枫山宗真正的精锐都进了灵域中,剩下的那一部分,强些的炼气期修士也能做到。” 他企图转移视线。 要是真让所有人,都潜意识认为,是那什么李清寒干的。 万一到时候,莫名其妙背了个黑锅的李清寒,狠下心来调查…… 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追查到自己头上! “你莫不是在说笑?!” “无稽之谈,炼气期修士,能灭掉那么多的弟子?” “哪怕只是长老一人,也不是我等炼气期能匹敌的,一个照面就得臣服!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实力!” 不少人看方牧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白痴。 “炼气斩筑基?可笑!你所说的这种修士,哪一个不是万中无一的耀眼天才?” “这种天之娇子,又岂是你能懂的?没常识不要乱说!” “炼气斩筑基……说起来,在北方那边,倒是有一位这样的顶尖天才,遗憾的是,我资格不够,没能亲眼目睹到其真龙般的面容……” 第六十八章 益母草与凤仙子 这些修士大多彼此互不相识,却在这点上不谋而合。 从来都没人会想到,这起震惊长河市修真圈子的大事件,会与一个炼气期修士相关。 这种天才,的确有。 但少得可怜! 放在宗门,亦或家族中,哪个不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存在? 又岂会冒险去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枫山宗也不可能招惹到那种天骄层次的顶尖公子哥,多半,还是某个筑基期强者背后干得勾当! 受尽冷嘲热讽,方牧不由摸了摸鼻子,他未曾想到众人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事态的发展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偏差,已经到了他不可控的地步。 此地不宜久留! 方牧喝下最后一口粗茶,便离开了酒楼。 如果真是哪个筑基期强者背了黑锅,恐怕十有八九要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查到他自己头上来! 如此,这聚集地不见得有灵域安全! “得加快时间了。” “等夏兎一醒,便立即进灵域,先躲过这段时间的风波再说。” 方牧心思缜密,小心谨慎。 筑基初期还好,只要不是太狠的角色,他有把握能斩之! 可若是筑基中期……那就另当别论了! “方小友?” 良丹阁内,见方牧走进,骆老头便连忙上前,“你……有没有事?” 方牧挑眉道:“掌柜的此话怎讲?莫非,是知道方某会出事不成?” “这……” 骆老头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半响才道:“昨日,我见那贾阳文带着一批修士,进了灵域……好像……是冲方小友你去的?!” 让他苦笑不已的是,贾阳文不但没有听取他的警告,反而变得更加坚决! 这天来他翻来覆去,一夜不眠。 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贾阳文多半是对筑基丹的丹方起了歹意,也只有这个可能! 骆老头颇为尴尬,不过这事,他自然不会告诉方牧。 这要是被知道了,轻则撕破脸,重则……找他算账都是有可能的! 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良丹阁,固然不惧方牧,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一名前途无量的炼丹师,而且……还是这般年轻的炼丹师! “掌柜的有心了。”方牧意味深长道。 有些事情,对方不说,他也懒得去点破。 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良丹阁的生意,依旧可以做,只不过方牧今后会多留个心眼,以免再有此类情况发生。 “我这次来,打算买一批药材。”方牧表明来意。 “药材?” 骆老头会心一笑,说道:“我这别的可能不敢说,但药材……一品药材应有尽有!方小友需要些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方牧说道:“益母草,以及凤仙子!” “啊?”骆老头傻眼了。 倒不是这两味药材稀有,拿不出货,而是……太过普通常见,以至于世俗界,任何一位普普通通的人,想买就随时能在中药店买到! 骆老头颇为难堪道:“小友说笑了,这两味药材,小友到哪都能买……” “我要的不是那种普通的。” 不料,方牧摇头说道:“我要的是,刚好三月年龄,不多一天的益母草,以及靠水边的睡莲,传播带去灵气浓郁地带的凤仙子!” 听闻此言,骆老头脸色愈发古怪了。 益母草,通常生长期间都是一年到两年,别人要的都是完全体的益母草,还从未听过有人刻意要三个月年龄的! 而方牧需要的凤仙子,就更加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凤仙子,说白了其实就是花科植物凤仙的种子。 种子的传播方式有许多。 靠水、借住水力来转播,并且还要求传播到灵气浓郁地带的凤仙种子…… “冒昧问一句,小友为何要这两味特殊的药材?”骆老头无比好奇。 方牧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自然是有用,掌柜的这若是没有,那方某另寻别家便是。” “等等!” 骆老头连忙拉住了他,尴尬道:“倒是我唐突了……” 说着,他有些为难:“益母草还好,如果只是要求三月的,不算麻烦,可小友要求的凤仙子……需要派人去寻找,得等上两天时间。” 方牧沉吟些许,点了点头。 良丹阁如此,想必其他家也差不多,毕竟自己要这两味药材,通常情况下丹药商铺大概率不会有货。 …… 告别骆老头,方牧并未回酒楼。 他又连续走进好几家贩卖法宝的商铺,却没有一件让他满意的。 大多法宝,价格都在几十灵石上下浮动。 甚至就连不到十位数灵石价格的劣等法宝也有,那些都是给修为低且没什么财富的修士所准备的。 “难道就没有一件还算过得去的法宝了?”方牧失望至极。 空有一身灵石却花不出去……这种滋味还真不好受。 剑修,本就是最不缺钱的存在。 这种不缺钱,指的是剑修根本没有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剑修需磨炼自身心智,剑法千锤百炼,领悟其中的大道,甚至更极端者,一生一把剑,任何法宝都不需要。 方牧自然不是这种极端剑修。 他的剑,只是纯粹的用来杀人,没有那么多条条道道。 剑是他杀人的凶器,剑法是他杀人的伎俩,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更方便的杀人,仅此而已。 法宝能增强自身的实力,他又何来拒绝的道理? 奈何,这些店铺卖的法宝,没有一件好东西,还不如方牧随手刺两剑来得实在。 “拍卖会还有几日?” “好像是一周后开始,怎么,你也想去参加?” “你太也太高看我了,这一年一度的拍卖大会,去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娘的!就没有一个是善茬!” “也是,没有百颗灵石以上的财富,连门都进不去……” 街边,刚从一家法宝商铺出来的方牧,听到路过的二人窃窃私语、嬉笑怒骂,不由一怔。 拍卖大会? 掂量着储物戒里的五百颗灵石,方牧眯起了眼睛。 既然是一年一度,想必拿出来拍卖的好东西,应该不少才对。 兴许自己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看上眼的法宝也不一定。 第六十九章 有没有见到过我相公 三日后。 良丹阁后院,炼丹房。 符合条件的益母草,以及凤仙子,在近两日被骆老头派人去采摘了一些。 不知是因为这等药材本就廉价,还是出于愧疚心理要做点补偿,骆老头并没有收方牧多少钱,只是要了几颗灵石作为请人找药的犒劳费。 “丹成!” 方牧一拍药鼎,又是一炉丹药倾尽而出,落入早已准备好的药瓶中。 这已经是第三炉了。 每一炉成型的丹药,有多有少,多的五枚,少的三枚。 倒不是方牧炼丹水准有偏差,只是药材不均匀,能分配如此,已经是他计算过,能炼制出更多丹药的最优解方案了! “有了这十三枚回颜丹,足够应付四日后的拍卖会了。” 方牧沉思片刻,将木桌上的四个药瓶收入储物戒指中。 他早在得知拍卖会消息之前,就已经有了炼制回颜丹的打算,赚点灵石,以免遇到好的法宝买不起。 他想要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炼气期修士的法宝。 而是筑基强者,都不一定能拥有的厉害法宝! 他有这个底气。 能比筑基强者财富还要更雄厚的底气! 筑基丹,才是最值钱的好东西,不过他并不想一次性出售这么多。 虽说服用了筑基丹,也不一定百分百能突破到筑基期,可若是一旦出手上十枚筑基丹,多多少少也会诞生出个三两名新的筑基初期修士,这不是他想要的。 谁也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他未来的敌人。 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方牧自然不干。 往近了想,一旦有这么多的筑基丹问世,必然会引起骚动,到时候自己这个炼丹的人,难免会被别人盯上。 掀开门幕,方牧走出炼丹房。 “小友炼丹的速度,依旧惊人啊……”骆老头苦笑道。 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怪才! 要是让他知道,方牧此番,足足炼制了三炉丹药的话,恐怕就不会这般勉强还能接受了…… 正说着,骆老头鼻头微动。 “这个丹香……” 他疑惑不解,想他什么样的一品丹没见过,却还从未闻到过如此独特的丹香。 与其他丹药的味道不同的是—— 此丹香无比清香,竟让他有一种活力十足,青春往日的错觉。 “回颜丹而已。”方牧摆摆手。 既值点钱,又不会引来骚动的丹药,他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回颜丹了。 虽然他不清楚市场价,但想来,按照回颜丹的独特药效,应该还算值点钱…… “什……什么?!”骆老头瞠目结舌。 回颜丹?! 这种丹药,不是早就失传多年了吗!? 难道,这家伙连回颜丹的丹方都有不成! “益母草……凤仙子……” 骆老头反复念叨这两味药材,脸上的神情一阵变换,如果说先前,他还摸不着头脑的话,那么现在,他才总算明白过来! 这两味药材,绝对和回颜丹挂得上钩! 只不过,光是知道了这一点也没用,没有完整的丹方,是不可能偷学炼成的。 “怎么了?”方牧皱了皱眉。 不就是回颜丹而已,至于如此这般惊诧? 骆老头苦笑不已,说道:“小友身后的老师,一定是一位高人,没想到,就连失传多年的回颜丹,也有丹方……” 方牧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头也真是想得够多的,连自己的背景都想好了? 也好,如此一来正如他意,免去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只不过…… 回颜丹失传这件事,他还真没想到! “这些回颜丹,我打算在四日后,拿到拍卖会上卖。”方牧说道。 也不能怪他不讲情面。 挂在拍卖会上出售,多多少少总归是要比卖与商铺要更值钱一些的。 “这些?!”骆老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还以为,只是那么一两枚。 听对方这语气……只怕炼成的回颜丹不会少! “能理解。” 好半响,骆老头才恢复些许冷静,摇头苦笑道:“小友这次,恐怕起码炼制了五六枚回颜丹吧?就算小友要出手给我,我也吃不下这么多。” 五六枚? 方牧并未出声,免得吓到骆老头。 “回颜丹,能让人回到十八岁时最青春的容貌,持续整整二十年!这等奇特丹药,想必会在拍卖会上大放异彩!” 骆老头仿佛已经想到了那个画面。 对于大多修士而言,或许回颜丹没什么用。 可别忘了…… 这个世界上,女子修炼也不在少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回颜丹一文不值,但放在女修堆里,却是能引起疯狂哄抢的存在! “只是不知,这市价……?”方牧却是拿捏不准。 “一枚回颜丹,少说也价值二十颗灵石!”骆老头说道。 对此,方牧颇为惊讶。 他猜到回颜丹可能会值点钱,但没想过值这么多! 二十颗灵石,绝对算是价值不菲! 别忘了,一品丹药中的霸主,筑基丹,也才价值一百灵石而已。 方牧以身冒险,还加上了气运成分在内,才捞到的几百颗灵石,一般修士,进个好几趟灵域,差点死在里头,身家恐怕才够勉强买得起一颗回颜丹…… “但愿这批回颜丹,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在没上拍卖之前,谁也不能保证,回颜丹到底能不能卖到二十灵石一枚。 为了炼制这些,可是花光了不少药材,以及精力的。 这些可都是钱! 要是到头来卖得少了,反响差强人意,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留着精力进一趟灵域,都比炼丹赚得多。 “还望掌柜的,不要走露风声。”方牧说道。 至少在拍卖之前,他不想被打扰。 “这是自然。”骆老头点了点头。 又寒暄了几句,方牧这才走出良丹阁。 …… 酒楼内。 一名身上还有伤,披着衣服,光着脚丫的女子,正在一楼大厅内到处乱撞,似乎是在焦急的找寻什么。 “你有没有见到过我相公?” “我相公他大概这么高……穿着黑色的衣服,长得很好看!” “没见过……” “掌柜的,我相公在不在?就是和我住同一间房的!你有没有看到他?” 第七十章 后悔 称不上衣衫不整,却引起了酒楼大厅内无数道目光的侧目。 美若天仙。 尽管女子很努力的在裹紧披在身上的衣裳,一丝都没有外露,但光平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儿,就足以让这些血气方刚的修士勾起内心的邪念。 而其他女修,看着身旁的同伴,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的模样,气得冷哼。 女子一个转身,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一名器宇不凡的青年。 “你有没有见过我相公?他在哪?”女子问道。 正值苏醒,却不知方牧身在何处的夏兎,急得都快哭了。 不…… 准确来说,从眼角的淡淡泪痕来判断,她似乎是已经哭过。 她只记得,自己在恐暴熊的利爪下逃亡,后来恐暴熊直奔方牧的方向而去,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说醒来后,是在酒楼里。 可方牧究竟在哪,是否安好,有没有受伤……等等,她都一概不知! 夏兎对于方牧而言,只是世界里多出了一份难得的色彩。 可在夏兎眼中,方牧即是她的全部。 “姑娘,可是在找你相公?” 这名青年手摇纸扇,风度翩翩笑道:“那你说来听听,你相公什么模样?” “他……” 夏兎想了半天,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 她干脆说道:“就是……比你长得好看很多!” 闻言,青年满脸的微笑瞬间凝固。 周围其他修士,也变了变脸色,夏兎不认识此人,却是有人知道一二的! “这不是长河商会的公子吗?” “哪个长河商会?” “长河商会你都不知道?这几日沸沸扬扬,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便是长河商会的手笔!”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能让无数有头有脸的修士,甚至是筑基强者,都会主动去参加的拍卖会…… 这长河商会,财富和势力究竟雄厚到一个怎样的地步? 而身为长河商会的公子…… 这等极有可能是商会未来接班人的家伙,就是眼前此人?! 不知不觉中,许多女修投去令人寻味的美艳目光,恨不得能在这酒楼内被这公子哥给看上。 “好!很好!”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不怒反笑道:“你还是头一个说我韩飞尘不如他人的女子!” 他倒想看看。 究竟是怎样的才俊,能比得过自己?! “你知道我相公在哪吗?”夏兎问道。 “本公子虽然不知,但在这聚集地,只要我想,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韩飞尘笑了笑,说道:“哪怕是死在了灵域中,我的人手,也能涉足到那!” “我相公没死。”夏兎神色瞬间变得冰冷。 “那可不一定……” 韩飞尘冷冷一笑道:“不过,你要是乖乖听话,本公子倒是可以考虑帮你找找……” “那你找!”夏兎说道。 她言简意赅,多的任何一句废话都不想说。 “别这么急,且听我把话说完。” 韩飞尘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纸扇合上。 他环顾四周,提高声音道:“陪本公子睡一晚,找你相公一事,本公子自然会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顿时不少修士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此天仙般的女子,试问哪个男人不想逍遥快活一次? 众多男人的羡慕眼神,被韩飞尘尽收眼底。 他享受的,正是这等他人想吃葡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葡萄摘走的愉悦感。 “滚。”夏兎冷冷道。 “哈哈哈哈!” “够泼辣,本公子喜欢!” 韩飞尘一点也没把夏兎的警告放在心上,淡淡笑道:“能够拒绝本公子的女人,可是不多了。” 说着,他正要去捏夏兎的下巴。 却被夏兎后退一步,闪躲开了。 “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韩飞尘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几名炼气后期的随同,冷冷一笑。 “你要是陪我睡一晚,这事也就算了,至于找你相公一事……得看本公子的心情!” “可你若是再出言不逊……休怪本公子无情!” 韩飞尘嘿嘿笑着,仿佛吃定了夏兎。 在这聚集地,他还真就不怕谁,除非是那些个筑基强者的后代,不能招惹之外,其他人……哪个能抗衡得了他!? “我要去找我相公了。” 夏兎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擦肩而过便要走。 既然酒楼内方牧不在,她便去良丹阁,要是良丹阁也不在,她就挨家挨户的问! 要是这偌大的聚集地,都没有方牧的身影…… 那她就进灵域找! “想走?做梦!” 韩飞尘伸手,欲当扣住夏兎的肩膀。 岂不料, 在所有人都没能意料到的情况之下,夏兎两只瞳孔刹那间变得猩红,比夏日更要夺目,一巴掌拍出! 砰的一声巨响! 韩飞尘惊愕万分,整个人倒飞出数十米,撞在楼梯处,硬生生将整个楼梯撞塌陷。 这还不算完,直到身陷地板,他那不受控的身体才堪堪停下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酒楼内一片鸦雀无声,任凭是谁都没能想到,如此娇弱的一名女子,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简直骇人听闻! 这…… 这还是炼气初期的力量吗?! 恐怕炼气后期也不过如此吧! “公子!” 三名随从这才反应过来,脸都吓白了,连忙上前检查韩飞尘的情况。 “咳!咳咳!!” 韩飞尘咳出好几口血,血中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碎肉。 这一掌,拍得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的外衣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头一件贴身宝甲,若不是因为有此宝护体,他恐怕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公子出手!” 韩飞尘面目狰狞,大吼道:“我要让你跪在本公子脚下,知道后悔的滋味!!” 蓦然。 一道不起眼的身影,走进了这家酒楼。 “你要让谁后悔?” 方牧眯起了眼睛。 第七十一章 你敢吗 夏兎迎面扑了过去,与方牧怀中相拥。 一言不发。 他没有问方牧去了哪儿,只要对方还活着,身上也无伤势大碍,便已然足以。 人的欲望与奢求各不相同。 普通人想成为有钱人,修士想成为强者,病人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而夏兎只希望方牧能平平安安。 “怎么醒了?”方牧轻声问了一句。 他做过判断,按照夏兎这个伤势,起码还得有个十天半月才能苏醒。 夏兎并未回答,只管将脑袋埋在方牧怀中,贪婪的闻着属于他的味道。 羡煞旁人。 一时间,酒楼内的修士摇首顿足。 如此这般天仙的绝色佳人,竟就是被眼前这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家伙,给掳获了芳心? 当中,最难受的莫过于韩飞尘。 先是被自己看上的女人给打得吐血,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转头就扑进了别人的怀中…… 韩飞尘铁青着脸,尝试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了身边诚惶诚恐搀扶他的几名随从。 “滚开,一群连女人都搞不定的饭桶!” 他气得脸都黑了。 几名随从敢怒不敢言,在韩飞尘被一巴掌拍飞时,他们几乎都吓坏了,第一反应便是跑过来查看情况,生怕一个不慎死了,那他们可就全都得陪葬! 如此一来,又怎么会有空余的时间去处置夏兎? 眼下,人家的相公还正巧不巧的回来了。 怎么说,欺压良家妇女这种事情,都是不光彩的,不到实在不得以要听候命令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愿意去行这等让人诟病之事。 “你的几个后腿子,看上去都比你有脑子。” 这时,方牧看向韩飞尘,冷笑说道。 “你他吗找死!!” 韩飞尘强忍着胸膛的剧痛,狰狞道:“现在,本公子改变主意了,本公子不但要让你的小娘子后悔,还要让你这个杂碎一同后悔!” 他有上百种方式,可以整死方牧! 从小到大,在他面前,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 又何时受过这种气! “我可以杀了他吗?” 夏兎望着方牧,说出这句骇人的话语时,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韩飞尘一眼。 不少看热闹的修士,脸色不由变了变。 ——这女子怎么想的?! 那可是长河商会的公子,背景雄厚,财富和势力难以想象,跺跺脚都能让这个圈子抖三抖的存在! 杀了他? 只怕是没命活着走出这长河聚集地! 方牧皱了皱眉。 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他总隐约觉得,苏醒后的夏兎,比起先前,对待外人的戾气变得更重了…… “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飞尘好似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哪怕是筑基强者的子孙,也不敢对我说出这等言语,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实力不算强,勉勉强强炼气中期修为罢了,而且还是靠着砸天材地宝,硬生生堆上去的修为。 被一巴掌打飞,虽说很丢人,但也不是那么意外。 在这聚集地里,有不少狠角色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 敢不敢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实力比他强又如何,他可不会因为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就因此畏惧退让。 这是他背后长河商会的底气! “本公子就站在这,你来一个试试,敢吗?!”韩飞尘不屑一顾。 说着,他呸了一口吐出带血的唾沫,冷笑连连。 不料,夏兎还真就往这边走来! 她没有任何一句废话,抬手便要拍,亲眼目睹过先前那一幕,没有人会质疑这一掌的恐怖杀伤力! 韩飞尘彻底傻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都不带犹豫的,直接上手就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不怕死的愣头青啊?! “公子当心!” 其中,反应最快的一名随从差点被吓尿了,连忙上前阻挡。 这要是真出了事,他们怎么回去交差?九条命都不够丢的! 砰——! 毫无意外,饶是这名炼气后期的随从,在这一巴掌的力量面前,也被打得险些吐血。 好在,夏兎只是炼气初期的境界,要是再高一些…… 恐怕这名随从被活生生打死都有可能! 方牧是这么想的,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炼气初期?骗鬼呢! 在场的不少人心照不宣,一致认为,此女定有某种隐藏自身修为的秘法! “你……你敢!!” 眼见身前的一名随从被拍飞,韩飞尘这才慌了。 这个女人真要杀自己! 不是装的!她还真就敢! “此女太过凶残,竟敢在聚集地动手?!” “她难道就不怕驻守队,不怕长河商会吗?!” 不少修士暗自缩了缩脖子。 他们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先前没有轻举妄动,万一要是上去轻浮了这女子……谁知道是什么后果? 她那人畜无害的倾城容颜,怎么看,都与其冰冷的神情,以及恐怖的力量极其违和…… “上!快!给我上!” 韩飞尘推了另外两名随从一把,自己不断后退。 两名随从硬着头皮,不得不拦下这么一尊煞星,他们的腿都在打抖。 如此粗暴至极却骇人听闻的力量…… 这谁顶得住啊! “好了。” 在两名随从的眼皮底下,方牧拉住了满脸冷漠的夏兎,倒是让他们暗自松了一口气。 “呵,怎么,现在打算道歉了?” “我告诉你……” 韩飞尘暗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故作不屑。 他正说着,方牧理都懒得搭理他,拉着夏兎,直接往楼梯上走去。 经过韩飞尘时,方牧的右手稍微抖了一下。 一道难以捕捉痕迹的寒芒乍现。 隐约间,好似有一把漆黑的三尺剑悄然出鞘,又很快在他手中消失不见。 “再有下次,掉的就是脑袋了。” 方牧已经带着夏兎上了楼,留下这么一句简短的警告。 刹那间,韩飞尘浑身一颤! 无形之中,一股令他喘不过气的杀意,直击他的心脏,如同冰窟中的寒潭般,席卷包裹他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 一缕长发从他头上掉落,断处乃是剑痕。 直到方牧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惊恐万分的韩飞尘,才敢动了些许喉结。 冷汗,早已打湿他整个背部! …… 第七十二章 不会 检查完夏兎的伤势,方牧面色愈发古怪。 他暗自咂舌不已,受了这么重的伤,以至于昏迷的地步,这才多久,就已经彻底痊愈? “嘻嘻,好看吗?” 见方牧一直盯着自己看,夏兎俏皮一笑。 “咳!”被这么一问,方牧不免老脸一红。 当即,他将头扭到一边,随手将夏兎的衣裳拉紧,端起茶杯佯装淡定,用以缓解尴尬。 夏兎好奇的问道:“话说啊,我们是道侣诶,道侣之间都是不浇配的吗?” 浇…… 听闻这二字,方牧刚送到口中的茶水没忍住呛到。 他还真没想过这事! 再说了,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夏兎的道侣了? 道侣,乃是修真长路上的唯一陪伴,相对而言是最不容易被出卖、背叛的存在,但情这种东西,并非修士的全部。 仍然也有许多修士,偶尔逛逛寻花问柳之地,玩玩解乏,但却没什么心思真去想这事。 修真界本就混乱不堪。 无情人数不胜数,生离死别也是常态。 今日她还口口声声爱你一辈子,明日说不准就跑到哪个强者身边唯利是图去了。 或者是前一秒还在有说有笑,下一秒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仪之人惨死…… 这些种种因素所影响,导致修真界的道侣,比起世俗界的情侣,在数量比例上是天差地别的。 当然—— 那些各取所需的除外,也经常会有并非名义上的道侣,但却成双成对的修士们。 左一句师兄,右一声师妹,心照不宣的暧媚,也没人点破窗户纸。 方牧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还小,这事,以后等你长大了再说。” 他根本就没想过男欢女爱一事。 母亲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身边到处都是潜在的危险,他做不到花前月下、美酒佳人。 “我不小了……” 夏兎埋头看着自己,两只手在心口比划了一番,低声嚷嚷了一句。 方牧全当装作没听到。 “对了。” 少顷,方牧放下茶杯,问道:“那日灵域之行,我在山洞时,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一头筑基中期的庞大妖兽突然暴毙,这事怎么想都蹊跷! “啊?我……我不知道啊!” 夏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不过很快又隐藏下去。 “是么?”方牧看着她的眼睛。 兴许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夏兎想了一会,才支支吾吾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我一急……就揍了那头熊一拳,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哪怕是早已猜到了些许,但听到夏兎亲口所言,方牧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炼气初期,一拳轰杀筑基中期…… 这是人能办得到的事么?! 方牧自认为,在越级战斗这一块,自己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还是他有几乎完美的功法,以及对剑的领悟和老道经验的种种因素结合,才能勉强以炼气中期修为,险胜筑基初期。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 夏兎摇摇头,解释道:“动用那种力量,代价是极大的,而且,以后我很难再做到了……” 她的话语说得有些模糊,但方牧还是听懂了个大概。 的确如此。 这么多天昏迷不醒,体内的真气几乎被抽空,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为什么以后做不到了?”方牧问道。 “因为……” 夏兎不知该怎么描述,用手努力比划了半天,“这种力量只能在生死存亡关头,才会自主涌现,好像只有一次动用的机会……” 方牧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可不可惜的。 这才正常。 许多强大的修士,会给自己疼爱的某个子孙后代,在体内种下一道神识庇护,危机关头可以救一命,用完就再也没有了。 可问题在于…… 夏兎哪来的长辈? 她可是从一颗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化石蛋里钻出来的,就算是有长辈,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就死在历史的河流中了。 只有一种可能—— 血脉天赋! 方牧心知肚明,这个世上存在一些真正的天骄。 他们是顶尖大修士的后裔,血脉独特,自出生的那一刻起,骨子里流淌的血,便是强者后代的血,这种天骄,哪怕只是随便修炼修炼,都能甩开那些拼了命努力的普通修士一大截。 起先,方牧早就怀疑夏兎的来历了。 现在看来……只怕这丫头身世不简单! “不过,自从那次揍恐暴熊后,我变强一点了!” 似乎是怕方牧失望,夏兎连忙说道。 “嗯?”方牧不解。 只见,夏兎一双漆黑的瞳孔,骤然转变成猩血般的红瞳,其散发出来的气息,多了几分强大。 方牧楞了一下。 这气息做不了假,确确实实在她原先的实力上,增强了好几成! “我能随时进入这种状态,不过……真气消耗的速度也会更快。”夏兎吐了吐舌。 看着她的红瞳,方牧百思不得其解。 夏兎是妖兽吗? 不太可能。 她没有任何一个方面,是符合妖兽特征的。 可这一双红瞳,着实让见多识广的方牧一时摸不着头脑。 “总之,我能帮得上更多的忙了!”夏兎说道。 方牧敲了她脑袋一下:“想这么多做什么,虽然你伤势好了,但还是有些虚弱,安静修养几天,过段时间,有的是忙让你帮。” “知道啦!”夏兎吐了吐舌,嘻嘻一笑。 躺上床榻的她,背过身时,笑容慢慢消失,脸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复杂。 方牧推开窗,眺望远方的日落。 晚霞如同落叶,坠到铺着黄尘的山林,斜阳之下的湖泊也被映红。 “她隐瞒了些什么……” 方牧内心很清楚,夏兎说了谎。 听她所言,那些应该不假,可总觉得哪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是的。 夏兎没有说她那股神秘的力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这一点她不愿说,方牧也没追问。 她成长了。 最起码,自打从昏迷状态中苏醒后,如今的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罢了。” 方牧拉下窗户,不再多想。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娘之外,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他,但夏兎不会。 如同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第七十三章 不拍卖 短暂四日,在寿命远高于普通人的修士们眼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长河商会的拍卖大会,便在今日拉开帷幕。 大量的修士在外头看热闹,至于那些有头有脸的家伙们,则是骄傲地挺胸抬头走了进去,羡煞旁人。 能进入这拍卖会,就是身份最好的证明! 倒也没有外界传的那般夸张,没有上百灵石的身家,参加不了这次拍卖。 光是入场的门票,就得缴纳三颗灵石! 乍一听,三颗灵石绝对不算多,可这只是入场的茶水钱罢了…… 光是这个钱,就足够将一些身家不够,囊中羞涩的修士婉拒门外,倘若连这个钱都舍不得出,那也就说明身家也没多少,自然是拍不起拍卖品的。 基本上,每件拍卖品都在几十灵石上下浮动。 往年以来,就没有一件拍卖品的成交价是低于十颗灵石的! 因此,普通的修士还真没这个资格进去参加,当然也不排除有咬牙花费三颗灵石入场,就为了开开眼界的家伙。 能入场的只有两种人—— 要么,是富家子弟,背景不凡。 要么就是隔三差五进灵域的狠角色。 无论是哪种,他们都是为了这一趟拍卖而来。 “诶,你们知不知这次的大轴之物是什么?” “半点风声都没走露,真是古怪……” “以往每年的拍卖大会,都会事先放出一点小道消息,怎么这次变得这么神秘?” “神秘什么,依我看,说不定纯粹只是这一年拍卖品的质量不行……” “道友慎言!” “……” 拍卖大会的门口,不少人七嘴八舌谈论着。 众人口中的大轴,指的是拍卖会中的最后一件拍卖品,通常情况下,都是最为珍贵,最被商会看好的无上隗宝! 除了大轴说法之外,还有早轴、中轴、以及压轴。 无非是最先开始拍卖的一些东西,以及到了中间阶段物拍卖品的质量逐渐往上涨,再到倒数第二件的压轴品,最后才是震撼全场的大轴…… 这个时候还早,距离拍卖开始还有大半个时辰,看热闹的人多,真正入场的只是少数。 穿了一声黑袍的方牧,不动声色,缴纳了三颗灵石的入场费后步入。 他并未急着去拍卖厅坐等,而是往寄拍的方向走去。 让方牧感到意外的是,旁厅中,竟有不少修士,正在寄售他们所带来的物品,各色不一。 几名商会的成员,正埋头鉴定着这些东西。 “不过是一把玄铁刀,而且还有残次的地方,倘若全新的话,倒勉强够资格,但你带来的这把刀……价值不够!” “风吻丹?此丹固然还算不错,但数量太少,只有一枚的话……还是请回吧!” “此法宝最多也就值个十来颗灵石……” “……” 大多修士带来的自认为好东西,却在这里吃了个闭门羹。 若是只为了寄卖,而不参与拍卖的话,可以说是白白浪费掉了入场的三颗灵石。 但他们却敢怒不敢言,因为这是长河商会。 偶尔有一件拍卖物被鉴定师认可,便会引起其他修士们羡慕的目光。 “咦?” 这时,一名鉴定师惊呼一声,引起不少人为之侧目。 在他身前,摆放的乃是一对黑色的妖兽翅膀。 “金阕鹰的羽翼?!” 鉴定师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惊讶道:“这可是筑基中期妖兽的双翼,金阕鹰虽强,但体型却不大,这对双翼,经过改良,以真气凝形,完全可以实现短暂的飞行!!” 此言一出,顿时炸开了锅! 飞行?! 这个字眼,充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众所周知,唯有筑基期之上的超级强者,才能做到踏空飞行。 而这金阕鹰的双翼,虽然只是短暂时间的飞行,也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无论是用来探寻灵域,还是生死战的逃脱,都有极大的用处! 不过,方牧却是不为所动。 不说别的,光是借住外力飞行真气消耗的速度极快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失去兴趣。 更何况…… 顶着这么大一对翅膀,难免怪异,是个人都知道你能借助此翼飞行,必然会有所提防,如此一来,作用真没有那么大。 “很好,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鉴定师夸赞不觉,忍不住越界问了一句:“你是从哪得来的?” 被这么一问,那名修士也不生气。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那天跟大家一起进灵域,中途走散迷路了,我躲在远处看两头大妖兽死斗,在金阕鹰抓死对方后,它也奄奄一息,我就顺手把它给杀了……” 听闻此言,不少人脸都黑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狗屎运,连这等好事都能碰上!? “阁下可真是……有大气运之人……” 鉴定师们也有些无语,只能呵呵干笑着。 顿了顿后,鉴定师又说道:“起拍价,我认为可以定三十颗灵石!手续费抽一成,可否有异议?” “这么多?!” 年轻的修士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摇头道:“没有,当然没有……” 一成的抽成而已,完全能接受。 不少人暗自记住了他的模样,眼中异色连连,暗自冷笑。 “下一个!” 轮到方牧,他暗自压低了黑袍,遮住些许面容。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十三个药瓶,摆放于木桌上,黑袍下压低嗓子,沙哑道:“回颜丹,总共有十三枚。” “走走走,下一个!” 鉴定师看都没多看一眼,便不耐烦地催赶。 方牧楞了一下,皱眉问道:“这是何意?” “我是何意,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鉴定师冷哼一声,说道:“回颜丹可是在九百多年前就失传了的古丹,具体存不存在都不一定,你拿着一堆假货糊弄谁呢?” 他这边的动静,被不少人听到。 “哈哈哈哈,回颜丹?可笑!” “这家伙是哪个商会派来的?成心捣乱,也不带掩饰一下的?” “来人,把这家伙赶出去!” 其他鉴定师们纷纷摇头,这些年来,倒是有越来越多的大小商会,想扳一扳长河商会的手腕了。 这不是第一个来捣乱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连捣乱都这么可笑,如此明显的,还是头一例! “长河商会真是好大的架子!” 眼见有商会的成员要驱赶自己,饶是方牧,也不由动了怒。 先是有韩飞尘挑衅,后又是这有眼无珠的鉴定师鄙夷不屑。 换做是谁,再好脾气也会翻脸! 先前,方牧还忌惮他长河商会,又碍于是在聚集地,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直接对韩飞尘下死手。 可这并不代表他真怕! 大不了往灵域里一钻,万兽林之大,他们也拿自己没办法! “不用赶,既然贵商会瞧不起方某的丹药,方某自行离开便是。” 黑袍下,方某一声冷哼,将木桌上的回颜丹一并收回。 “呵呵,捣乱还有理了。” “下次来,记得带点真东西,别拿这假货来丢人现眼!” “哈哈哈哈哈哈……” 听闻周围的讥讽冷笑,方牧沉着脸,大步离去。 直到走出拍卖会的大门,他才停住脚步,此事外头还有不少人驻足,看热闹,来参加拍卖会的有钱人也多了起来。 其中,不乏一些气息温厚的女修。 更多的则是陪同公子哥,或是强者而来的貌美女修。 “既然这长河商会,嫌我炼制的回颜丹上不了台面,那我便自己处理好了!” 方牧面无表情,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块粗白布,铺在地上,将十三瓶回颜丹尽放其上。 而后,他又拿出一支毛笔,在粗白布上写了一段话—— “回颜丹,三十灵石一枚,不拍卖。” …… 第七十四章 请教前辈 拍卖大会门口。 方牧大手一挥将灰尘扬去,也不嫌地脏,盘腿坐下。 如同摆地摊一般,引来不少人侧目。 首先引入眼帘的,并非是那所谓的回颜丹,也不是什么十三枚这些黑墨字,而是—— 三十颗灵石! 灵石二字,本就夺目,更何况是三十颗的数目?! 他们拼死拼活,数次进灵域,都不见得能赚来三十颗灵石的血汗钱,这人摆个地摊,狮子大开口就敢要?! “这家伙想钱想疯了吧?” “什么丹药,值得了这么多钱,他怎么不去抢啊?!” “回颜丹?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 也有人凑上前,好奇一问:“你这回颜丹,究竟是何物?” 方牧闭目养神,一概不理。 识货的人自然不会多问,不识货的人……多半也买不起。 “是不是货真价实的丹药啊?该不会是骗子吧?” 更有人笑道:“一颗灵石卖不卖啊?!” 聚集在一起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本就不够资格入拍卖会,能在外面静等热闹的同时,还有这等趣事,自然不会错过。 “你们围在这干什么?!” 不多时,长河商会的成员前来维护秩序。 拍卖大会在即,他们专门负责门口接引、照看一事,又岂会容忍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乱子? 当即,几名商会成员挤开一道口子,凑近些才愕然发现…… 竟然有人在此地摆摊! 莫非这家伙想钱想疯了不成!? “你是何人?” 一名成员呵斥道:“难道你不知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黑袍下,方牧略微抬头。 兜帽遮盖住了他眼帘半张脸,平静道:“拍卖大会的门口,怎么了?” “知道你还敢在这捣乱!” “走走,我告诉你,少给我们惹麻烦啊,不然后果自负!” “快点带上你这堆破烂玩意滚开!” 听闻催赶之声,方牧却始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有些好笑的说道:“此地又不是你们商会的地方,怎么,我在街边还不能做点小生意了?驻守队都默认摆摊一事,你们长河商会倒是架子大的很!” 不光是他。 实际上,聚集地本就允许修士自行摆摊贩卖。 有些修士在灵域中有所收获,又不想以便宜的价格卖与商铺,便会考虑选择自行处理。 大多修士也会顿足留步一看。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万一有什么是自己需要的,当场交钱拿货,两全其美。 “这……” 被当众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几名商会成员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方刻意挑了这么一个地方,没有堵拍卖大会的门,只是在必经之路的旁边摆摊,真要追究起来,的确拿他没办法…… 不少修士惊为天人。 卧槽…… 先前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此地的人流量不可谓不大,但凡进出拍卖会的有钱人,都必然会看到这摊位! 如此一来,难道还愁东西不好卖? 可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还真不见得敢这么做。再怎么说,这种得罪长河商会的事,给他们十个胆子也干不来! “什么狗屁丹药卖这么贵?” 这时,一名正准备入拍卖会的公子哥骂骂咧咧。 他身旁挽着一名姿色不错的女修,偷笑道:“现在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了,敢在这里行骗,嫌命长了不成?” 粗白布上的字,他们自然也看到了。 回颜丹? 听都没听说过!还敢卖三十颗灵石的天价? 这岂不是十三枚加起来的总价值,接近四百颗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灵脉啊! 四百颗灵石是什么概念?长河商会举办一次拍卖大会,赚到的都不见得会有这么多! “不买请过路。” 方牧压低嗓音,沙哑说道。 “你以为你是谁,在拍卖会门口卖东西?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公子哥不屑冷笑。 里面大多随便拿一件拍卖品来,哪个不比这狗屁丹药好? “穿得鬼鬼祟祟的,怎么,生怕被人记住脸?” 说着,他伸出手欲当揭开方牧兜帽下的真容。 方牧眸子一冷! 正当这时,一道温婉的女子声响起:“回颜丹?!怎么可能!!” 兴许是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公子哥楞了一下。 其他人也望向那女子。 “慕……慕容丹师?!” 别人或许不认得这名穿着朴素的中年女子,但他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什么?!” “慕容丹师?难道是……” “错不了,慕容姓氏的炼丹师,唯有慕容山琴!” “连她也来参加这一届的拍卖会了?!” “慕容丹师可是顶尖的一品炼丹师,据说连筑基丹都能炼出,天资卓越,据说今年才刚过四十……” 众人七嘴八舌,不可思议居然在这里亲眼一睹传说中那名女丹师的真容! 炼丹师本就是稀有的存在,而女炼丹师更是少之又少! 以女子身份,挤入一品顶尖炼丹师的行列,在长河这一带早就被人津津乐道传开了! “回颜丹失传多年,此物……是真是假?” 慕容山琴目光灼灼,紧盯着方牧,企图从黑袍下一探究竟。 “既是炼丹师,验验不就知道了。”方牧说道。 闻言,那公子哥顿时就笑了。 他看向慕容山琴,愤愤然道:“慕容前辈,这家伙在这里行骗,胆大包天,还敢要三十颗灵石!什么丹药值得了这么多钱啊!这家伙简直就是在拉低炼丹师的脸面……” “住口!你懂什么!” 此时,慕容山琴已验过货,放下药瓶,脸上满是激动! 这绝对是一个大惊喜! 她来拍卖会,本就是奔着丹方来的,据说长河商会这一届拍卖品中,有不错的丹方……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才没进拍卖大厅,就有如此大的惊喜! “怎……怎么了……” 对于她的突然呵斥,公子哥有点摸不着头脑。 岂不料,慕容山琴竟是双手抱拳,冲方牧毕恭毕敬行了个礼! “此丹清香扑鼻,纹路清晰,是真的回颜丹没错!” 她激动不已,颤抖着声音问道:“后生慕容家长女,慕容山琴,冒昧请教前辈名讳?!” 第七十五章 出大事了 无数修士犹如一副见鬼的模样。 一品之中,最顶尖也是最为年轻的女丹师慕容山琴,地位权高,竟对眼前这个所有人都认为是骗子的家伙……主动行礼?! 而先前那名差点掀摊的公子哥,更是整张脸成了猪肝色。 “山野村夫,何足挂齿。”方牧沙哑道。 “前辈说笑了……” 慕容山琴仍然有些不可思议,不禁感叹道:“据记载,回颜丹的炼制过程之繁琐,一般的一品炼丹师根本无法炼制,丹方更是失传久远,前辈既能炼制出,又岂会是普普通通的山民?” 失传的丹重现世间,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这是某个运气好的家伙,奇遇之下捡到了丹方。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太小,微乎其微。 任何一名炼丹师,或者说炼丹世家,都将丹方视为命根,哪怕是被灭门,也会在死前也会毁掉丹方,或是用某种方式流传给子孙后代。 在慕容山琴看来, 眼前这位神秘的前辈,十有八九,出自某名门炼丹世家! 否则又怎拿得出这么多的回颜丹? 说明他完全不在乎! 亦或说,回颜丹在他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 如此这般大手笔,小家子气的炼丹师可做不到,唯有真正的名门望族,才有这个底气和实力! “慕容前辈,您不会是被这家伙骗了吧?” 公子哥脸色难看,嘀咕道:“哪有这么贵的丹药,抢还差不多……” “不懂不要乱说!” 慕容山琴呵斥一声,说道:“回颜丹本就失传多年,如今重现天日,三十灵石一枚……不贵!” 这还不贵? 众多修士险些吐血,到底是财富雄厚的炼丹师,底气就是足! 哪怕是把他们卖了,都不见得值三十颗灵石! “失传了又怎么样,也就值点稀罕钱……”公子哥眼中仍然是深深的不屑一顾。 傻子才会买! 慕容山琴不禁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前辈之所以敢卖三十颗灵石一枚,不光是因为失传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回颜丹本身就价值高的缘故!” 听闻此言,越来越多的人摸不着头脑了。 顺气丹才值五灵石呢! 这什么劳什子回颜丹,究竟是什么稀罕物,居然敢卖这么高的价? “回颜丹,正如字面意思,能回到过去的容颜!” “无论男女,除非是已经苍老之年,服用下此丹,必然一夜间重返十八芳龄的面容!” “不光如此,就连肌肤,青丝,全都包括在内!” “这一药效,就是整整持续二十年!” 说着,就连慕容山琴自己都心动不已,恨不得立马掏钱买上几枚! 倘若不是因为收藏和研究价值太大,她甚至都想自己服用了! “什么?!” “竟有如此奇妙之丹!?” 刹那间,整个围观看热闹的人群炸开了锅。 男子还好,某些女修眼睛都看直了! “可这丹药……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用啊!”有人发出质疑声。 不少男子纷纷点头,暗自赞同。 既对实力没有半分提升,又不能在关键时刻救命,这种丹药还贵的很,谁会买啊! 不料,说这话的男子却被周围许多女修狠狠瞪了一眼。 常年沐血的她们,杀人不眨眼,屠妖兽也不曾皱眉,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忘了自己是女子身。 再凶猛的女修,在回颜丹这等奇特的丹药面前也会动容! 试问哪个女子会不在乎自己的年华? 她们是修士没错,可同样也会衰老,谁不想能保持青春美貌? 真正能做到一心问道,不追求其他外物的,少之又少! “前辈,我买三枚可否?”慕容山琴问道。 她不确信方牧是否会同意。 越是厉害的丹师,就越是有自己的脾气,在没有摸准对方的怪癖秉性之前,她可不敢肯定,对方是不是只愿意一枚一枚的卖。 “可。”黑袍下,传来一声。 闻言,慕容山琴立马掏出九十颗灵石,小心翼翼收起三个药瓶,似乎生怕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九十颗灵石! 如此轻而易举,就到手了? 换做别人,他们必然会耻笑找托了,但眼前买丹药的人是慕容山琴,慕容家的长女啊! 筑基强者都请不动这种托吧!? “小女子也想求购一枚回颜丹。” 震惊之时,又有一名举止温婉的女子走上前,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三十颗灵石祭出,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这位好像是苑前辈的孙女?” “好像是叫……苑小珊?” “听闻苑前辈近些年为突破筑基中期,进入了闭关中,看来,她这孙女,是代表苑家而来参加拍卖大会的……” 苑小珊微微一笑,冲方牧点头示意后,将药瓶收入囊中,走进拍卖会。 这下,没有人会再怀疑其中有诈。 “我也买一枚!” 一名脸上还带着些许鲜血痕迹的女修,话不多,雷厉风行。 “梁少,人家也想要一枚嘛……”有女子撒娇道。 她身旁的青年才俊一咬牙,点头道:“好,给你买便是!”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腰包宽裕的,手头紧的,大多都是女子,都没能抵挡得了回颜丹的诱惑! 男子也有,不过却是买来可以赠与佳人,博取欢心一用。 三十颗灵石固然贵,但这丹……还真就值这个价! 一片哄抢! 拿不出这么多的女修,急得眼泪婆娑,问身旁的人到处借起了灵石。 而先前那名要砸场子的公子哥,此时此刻尴尬的无地自容,脸色难看至极。 至于他身边的女人……眼中也涌现出了蠢蠢欲动的渴望之色。 眼见回颜丹的数量一枚比一枚少,那些名门望族的女子都坐不住了,放下脸面也加入到了哄抢的行列之中。 拍卖大会的门口,好不热闹。 那几名商会的成员,全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能想到,在自己眼中视为捣乱、骗人钱财的勾当,居然卖得这般火热! 这可是几百颗灵石啊!!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哪怕是背后的商会,都不会小觑这笔数额! “快……”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喊道:“快去禀报!出大事了!” 第七十六章 这是何意 长河商会内,一片好景。 身为韩家的唯一直系,商会未来的接班人韩飞尘,正坐于后台之中,左拥右抱,品尝着上好的茶水。 今年的拍卖大会,是有史以来最空前盛况的一届! 拍卖品的质量上乘,经过重重把关与鉴定估价,整整有五十件! 比起往年,收入起码上涨三成! 粗略估算,光是寄拍的手续费,外加入场的茶水费用,极有可能会在今年,打破八百灵石利润的记录! 为此,长河商会筹备了一年! 抛开雇佣人员的成本,以及走关系维持人络的花费,一年下来的纯利润,起码有五百灵石! “提前恭喜了!” “公子,一年五百灵石,这等敛财的速度……也就只有商会能做到了!” “放眼望去,那些大家族都不见得有这等雄厚的财富。” 面对这些高层人员,韩飞尘满脸笑容。 意气风发! 只是,近期只有一事,让他很是不爽。 “吗的!” 韩飞尘咬牙切齿,冷哼道:“那小子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也敢出言威胁本公子?过了这几天,到时候本公子要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闻言,众人也想起了最近在商会内的传言。 据说公子在酒楼内,调戏良家妇女,被人打断了好几根肋骨,内脏都受损。 这种事,他们早就司空见惯了。 唯一感到意外的是,公子这次受了伤,吃了不小的亏…… “公子消消气,犯不着跟一个小修士一般见识。” “就是,公子要想整死他,易如反掌!” “随便扔十来颗灵石下去,那小子恐怕就得傻眼!” “哈哈哈哈,一般人哪见过这么多钱……” 听着耳边的人笑谈,韩飞尘一拍大腿。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本来,他还在头疼,就连身边炼气后期的随从,都不是那个小畜生的对手,总不可能请筑基强者出面吧? 那可是商会的坐镇者,且不说筑基强者会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父亲也不会同意。 现在看来…… 完全可以花钱雇炼气巅峰的高手,用钱砸都能砸死他! 想到这,韩飞尘吩咐下属道:“去,帮我联络赏金猎人,这次……我倒要看看那小畜生怎么死!” “你要让谁死啊?” 这时,商会后台的门口走进来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 “爹?您怎么来了……”韩飞尘连忙起身。 其他高层人员也纷纷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他们可不敢怠慢。 长河商会的掌管者—— 韩建! 虽说他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出面,可所有人都心知,如今商会的顶头人,还不是韩飞尘,而是韩建! “今日乃是拍卖大会的日子,我怎么不能来?” 韩建冷哼一声,道:“近两年,我将商会大多事宜交给你来打理,是想考验锻炼你,结果呢?你这不孝子竟成天跑去欺男霸女,净整这些勾当,我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如此一通训斥,韩飞尘脸色甚是难看。 “怎么,难道你还不服气?”韩建瞪眼道。 “不敢。”韩飞尘强忍咽下一口气。 他双拳攥得死死,内心无比怨恨,巴不得这老东西赶紧死,到时候,这偌大的长河商会就彻底由他来接管了! 奈何,韩建寿命长远的很。 不到六十岁数的他,除非是发生天大的意外,否则不可能会死。 韩飞尘虽然纨绔,但在这些事情上,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家这个爹一日不退位,他就永远不会是长河商会话语权最高的存在。 “我告诉你,少在外边惹麻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这块蛋糕呢!” 说着,韩建才坐了下来。 看着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满脸不甘的模样,他暗自摇了摇头。 这小子处理商会事宜是有一套,可为人秉性却是让他头疼的很,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得了的。 “不……不好了……!!” 徒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人员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脸上的汗都来不及擦一下,便艰难的说道:“公子……门口……门口出大事了!” “什么事?”韩建皱了皱眉。 “家主?” 这名人员楞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他将事情的原委,快速说了一遍。 越是说,周围不少高层人员,便愈发的动容。 “你是说,有人在门口自行贩卖丹药,并且……还以三十颗灵石的价格,卖出了不少?!” 韩建下意识站起身来,难以置信道。 “不是卖了不少,是……是快卖完了啊!!” 此言一出,顿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这是什么概念? 常年在商会里忙于事宜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笔钱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一件普通的拍卖物,都不见得能值三十颗灵石! 而那人…… 一口气,就兜售了十余枚? “对方只是一个人?”韩建问道。 “对!一个人!穿着黑袍,认不出是谁!” “他为何不在我们拍卖会上寄拍?” “这……属下不知!” 难道是其他商会,故意捣乱? 韩建下意识想到了这点。 可很快,他又摇头否定了,就算是作假,几百颗灵石的进出……一般那些小商会也拿不出这么多来! “快,带我去瞧瞧!”韩飞尘心知糟糕。 这可不是小事,在自家爹面前,他绝不允许出现这等差错! 等到众人匆忙走出,来到门口时,人群已经越挤越多。 那些原本要进去参加拍卖大会的人们,大多都停步在此地,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名门望族,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让开!快让开!” 商会人员连连大喊,挤出了一条道。 韩建脚步匆忙,与韩飞尘二人,以及几名商会高层人员,来到了方牧的摊位面前。 “我是长河商会的韩建,敢问道友,此举是为何意?” 韩建脸色有些难看,在自家拍卖大会门口搞这么一出,不是砸他们场子么! 哄抢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嗯?” 黑袍下,方牧微微抬头,淡淡道:“没什么,只是长河商会嫌我的东西是假丹,无奈之下,我只好自行处理。” 第七十七章 上座 驻足的修士们神情异常精彩,居然还有这么一出渊源? 那就有意思了啊…… 敢情人家不是嫌拍卖麻烦墨迹,而是早就进去过,也尝试寄拍过,但听起来,似乎是被不识货的长河商会给赶出来了?! 众人一度无语。 “竟还有这事?”慕容山琴脸色古怪至极。 这长河商会,莫非是瞎了眼不成? 能造成如此哄抢的回颜丹,倘若放在拍卖大会上,给长河商会带来的利益,又岂会是那一成手续费能比的? 更多的有钱人,认证长河商会! 更多的强者,以后愿意来商会求购稀贵之物! 这些连锁反应,前提都是要在拍卖大会上,以稀有的拍卖品来带动的一系列隐形利益。 总价值接近四百颗灵石高价的回颜丹,放在拍卖上,极大的可能破五百! 五百灵石的拍卖品是个什么概念? 几乎都是压轴品级别的了! 他们都明白这点,韩建又怎会有不懂的道理! 脸都黑了! “怎么回事?!” 他看向韩飞尘,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道:“如此贵客,请上座都来不及,你就是这么对待的!?” 好一个赶出门外! 韩建一度怀疑,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是不是脑袋被门给夹过! 本是一笔大生意,却硬生生做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丢尽了脸面!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都不带这样的!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啊……” 韩飞尘也一阵欲哭无泪。 手下的人,压根就没来汇报过这档子事,他也是刚刚才得知。 “你不知道?你就是这样打理商会的?” 韩建狠狠瞪了韩飞尘一眼,对他失望至极。 原本,他还想着自己这个儿子虽说秉性风流,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处理商会大小事宜还算不错,如今看来……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是我商会的人员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阁下不要见怪!” 说着,韩建看向身后的高层人员,呵斥道:“去把鉴定师统统都给我带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瞎了眼的,连丹药都辨识不出真伪!” 丢人丢大发了!! 大商会的鉴定师,面对亲手将真正的隗宝赶出门外…… 传出去,长河商会的脸面往哪搁? 可眼下的局面不是他能控制的,这么多人都看到、听到了,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整个聚集地…… 一个处理不好,便会让许多人对长河商会产生质疑。 这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止损! 必须止损! 出了事,第一要做的便是减少更大的损失,在商场摸打滚爬了这么多年的韩建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多时,好几名鉴定师都被带了出来。 这些鉴定师擅长的领域皆为不同,有擅长法宝鉴定的,擅长妖兽材料鉴定的,擅长丹药鉴定的…… 他们见到门口的骚乱,不知所云。 可当看到那黑袍人时,怔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 “会长、公子,就是这个家伙!” 先前那名负责鉴定方牧手中回颜丹的鉴定师,大声冷哼道:“之前他就带着一大堆假丹来捣乱,我已经将他赶出商会,但没想到,他居然贼心不死,还赖在这门口继续捣乱……” 他每说一句,韩建的脸色便愈发阴沉。 整张脸黑得吓人! 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们,更是满脸同情地盯着那位鉴定师,气氛安静得诡异。 “怎……怎么了……” 兴许是被无数道怜悯的眼神给盯的瘆得慌,这位鉴定师有些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口,又连忙说道:“此人口口声声说他的丹药是回颜丹,众所周知,此丹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于世间,又怎可能一次性冒出十余枚来?我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只是属下失职,没能料到这家伙竟然做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扰乱拍卖大会的秩序……” 啪的一声巨响! 韩飞尘再也忍受不住,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鉴定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给打懵了。 “公子,真不怪我啊,我也不知道他会赖在门口……” 他仍然心存不甘,在他想来,这种事情要怪,也只能怪到负责维持门口秩序的那几名成员。 “住口!”韩飞尘气得脸都白了。 你说你妈呢?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都不清楚眼前是个什么局势? 迫于韩建的压力,韩飞尘硬着头皮,不得不去处理这等吃力不讨好之事。 他上前一步,讪讪赔笑道:“前辈,这件事是我商会里的鉴定师失职,回头我就撤掉他的职位,并且,您现在还剩下的两枚回颜丹,以商会的名义花双倍的价钱收购,您看如何?”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造成整个拍卖大会之日的变故和骚动,眼前身穿黑袍的神秘人,会是那日在酒楼里把他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年轻小修士…… 黑袍下的方牧还未曾说话,其他人便不乐意了! “凭什么,你说收购就收购?” 一名女修急眼了,粗着脖子尖声道:“长河商会了不起啊,你们办事难道就不用讲究先来后到?!” 此女倒是生猛,也不怕得罪长河商会。 “没错!” “本来就是我们先看上的回颜丹,怎么你们现在中途横插一脚还想抢不成?” “说的对,长河商会就可以欺负人了吗?!” 顿时,女修们的声讨接踵而至。 大多数人都暗自咂舌,心惊不已,这回颜丹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竟能让这些势单力薄的女子,不惜得罪整个长河商会?! 眼前这些女修,一副生怕抢不到最后两枚回颜丹的护犊剽悍模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大打出手的迹象,众人暗自缩了缩脖子…… 惹不起,惹不起…… “飞尘,你给我退下!” 韩建呵斥一声,轻咳两声说道:“这两枚回颜丹,我们商会不参与竞争,考虑到此事给诸位造成了影响,即日起,长河商会未来一个月内,鉴定不收取任何费用!” 说完,他又看向黑袍方牧。 干笑道:“此事是我商会的失职,还望阁下海涵,拍卖大会即将开始,作为补偿,阁下不如与我一同进入,敬香茶!上座请!阁下意愿如何?” 第七十八章 拍卖开始 方牧暗自冷笑,不愧是大商会的一把手,人老成精。 这一番看似简短的话语,却是处理得井井有条。 免费鉴定一个月,不但压低了些许舆论,又拉回了一些原本可能会失去的客源。 事已至此,再怎么做也是无用功,今日之事必定会传遍整个聚集地。 不过,这老狐狸却在无形之中,做到了丢脸面归丢脸面,尽量不会让口碑名声变得那般不堪。 质疑我长河商会的鉴宝能力? 换鉴定师! 换完,再给你来一招限时免费,你财大气粗另寻他家没关系,但大多的修士还是会来尝试,反正白嫖,也不掉块肉。 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会知道—— 哦,原来那次只是一个意外,长河商会的鉴宝能力还是有一套的。 “韩会长倒是个聪明人。” 黑袍下,方牧沙哑的声音冷冷一笑。 被暗自讽刺了一番,韩建也不恼怒,赔笑道:“此事本就是韩某的失职,阁下若是不满,我长河商会也能竭尽可能的补偿阁下的损失……” “补偿就不必了。” 方牧将最后两枚回颜丹出手后,无视那两位女修的狂喜与激动。 缓缓站起身来,沙哑道:“这地板生硬,坐久了不怎么舒适。” 闻言,韩建转过头看向一众高层人员,呵斥道:“听到没,明日就将地板给换了!” “是……是……”众人噤若寒蝉。 “前辈,这次拍卖大会有好……嗯……还算有趣的不错之物。” 慕容山琴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将好东西这三个字给咽了回去。 她反应过来,自己眼中的好东西,可不见得能落入这位前辈的法眼…… “也罢,那就看看吧。”方牧也没再摆架子。 一味的摆谱,只会适得其反。 修真界便是这般,该适可而止的时候,就得学会给别人一个台阶,否则到时候走着走着一个趔趄把自己给摔了,就得不偿失了。 他本就是来买法宝的。 如今长河商会承受了后果,自己的恶气也出了,又何必跟提升实力这一方面上过不去? “里边上座请!” 韩建暗自松了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容山琴也一同跟上前。 她可不会错过这等好时机,但凡能和方牧搭上话就是好的,万一对方来了兴致,指点两句,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混蛋……” 门口处,韩飞尘双手死死攥紧,额间青筋暴起。 他很清楚,正是因为这个神神秘秘的黑袍人,才导致老不死的对他失望。 恐怕今后这段时间,老不死的都不会由他插手商会的任何事宜了。 更气的是, 面对来头神秘的黑袍人,他还真没脾气。 回颜丹之名,大多修士可能在这之前没听过,但身为商会公子的他自然清楚,能一口气拿出如此之多失传的回颜丹的家伙……又岂会简单? 只是奇怪。 韩飞尘望着黑袍的背影,暗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背影……为何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看什么看,都给我长点眼,再有下次,我让你们掉脑袋!”韩飞尘呵斥道。 顿时,那些鉴定师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诚惶诚恐。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那一口气拿出十三枚回颜丹,且云淡风轻的家伙,真就是来寄拍的啊?! …… 拍卖大厅。 席位分上下两层,大多花费三颗灵石入场的修士,都是坐于普通的大厅。 而上层,无例外皆为雅间! 总共八个包间,每一间都设计的极为合理,能看到拍卖展台上的一举一动,却不会被其他人看到自己。 雅间内好茶好酒,更是有妙曼侍女陪伴,随时听从吩咐。 韩建亲自将方牧、慕容山琴带上雅间时,引来了不少侧目。 “那人是谁,竟让韩会长亲自接待?” “慕容丹师也在?” “你们发现没有,慕容丹师是跟在她身后的……” 此时距离拍卖大会开始,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但大多数人差不多都到场了。 这些提前到场的,都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唯有一部分人,才知晓那人是谁。 “你们难道不知,此人先前在门口出手回颜丹么?” “回颜丹……?” “可是那丹药古籍记载中,能让人恢复青春容颜,存在于几百年前的古丹?” “正是……” 众人交头接耳片刻,不知情的人才惊愕明白过来。 “可惜,我入场的早,没能亲眼目睹到。” “难怪这么多人都盯着他看,原来如此……” “在女子眼中,回颜丹是好丹,但对我们而言没有半点用处。”也有人摇头,不是很在乎。 大多数人点了点头。 不同于外头看热闹的人群,能进来参加拍卖大会的,几乎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惊诧归惊诧,但……也就这样。 众人将目光收回,静心等待拍卖大会的开始,为了这次拍卖会,他们可是筹备了不少灵石。 至于方牧? 在他们眼中,充其量就是个还算有钱的神秘炼丹师罢了。 几百颗灵石的身家固然不凡,但别忘了,还有另外七间雅间上座了底蕴雄厚的强者,大多都是代表自己的家族而来,跟他们一比……区区一名炼丹师真不算什么,影响不到拍卖会的局势。 “前辈这次来,可是为了那丹方?” 八号雅间里,慕容山琴主动开口攀谈。 方牧摇了摇头。 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慕容山琴早就猜测到,连失传多年的回颜丹都能拿出来随意出手的炼丹师,又岂会缺丹方? 可奇怪的是…… 既然这位神秘的前辈,不是为了丹方而来,又是为得什么? 药材吗? 唯一能打动炼丹师的,无非这么几种,至于药鼎……别闹了,哪个炼丹师还没个药鼎了。 一品炼丹师对药鼎的要求并不高。 哪怕是拥有一尊极品药鼎,炼丹师本身的造诣不够的话,也不见得能炼出顶尖的一品丹来。 正当慕容山琴暗自思索着,偌大的展台上帘幕拉开,拍卖大会……开始了! 第七十九章 二尾狐 主持此次拍卖大会的人选,竟是一名女子! 此女年龄莫约三十来岁,一声极其性感的旗袍在这服装风格各有千秋的聚集地里,也算不上多么另类。 纵观下方的席位。 有精简的唐装,更有现代服装。 当然,更多的还是传统的衣衫,女子丝绸衣裳居多,大多也是长发。 倒不是刻意如此。 只是许多修士,都是世代传承下来的,自幼就跟随长辈修炼,久而久之,以前古时的一些作风和习惯,还有谈吐方式,也都保留到了今日。 只是如今因为偶然步入到修真界大门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才会有偶尔几个穿着不同的修士罢了。 有趣的是—— 这些新时代才接触到修真界的修士,兴许是觉得自己有点显眼,渐渐地大多也都随大流。 依旧我行我素的也有,但始终是少数。 “诸位久等了。” 旗袍女主持笑了笑,说道:“我是此次拍卖大会的主持,白兰。” 参加过数届拍卖大会的修士们,不由纷纷皱了皱眉。 以往可不是这个叫白兰的女子主持。 一个女子,气场能镇得住吗? 当即,从席位上不少威压猛地席卷而来,企图试探白兰的底细。 “诸位不要捣乱哦。” 白兰咯咯一笑,无视这些威压,从容不迫道:“废话就不多说,想必在座的各位都等急了,那么……第一件拍卖品,呈上!” 谈吐大方,举手投足间透露着媚意。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能做到这点,多半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生之媚。 “狐媚子……” 感受到周围男人们的细微躁动,不少女修暗自轻啐。 八号雅间内,方牧沙哑开口:“不错。” 慕容山琴点头道:“临危不乱,面对如此多人的威压逼近也丝毫不后退,此女……不简单。” 这是实打实的。 要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家伙,面对如此威压,恐怕早就喘不过气、满头大汗了。 要么,心境惊人,能镇住这种大场面。 要么修为不凡,才能无视威压。 “第一件拍卖品,应该不会让人失望吧?” “历届拍卖会,理当如此。” 众人目光灼灼从白兰前凸后翘的身躯上挪开,转移到被一名成员呈上台来的拍卖品上。 以特殊材质造的笼子里,竟是一个人! 不…… 准确来说,是半人半兽,大多地方与人无二,只是……背后却是有两条白色的绒毛尾巴。 “妖兽化形?!” “怎么可能!妖兽要想化形,必须得筑基期以上才行!” 众人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妖兽是可以化成人类形态的,只不过是表面模样,本质上还是妖兽。 可妖兽化形有个必备条件—— 筑基期之上的境界! 能化成人形的妖兽,绝对是万中无一的超级强者,若是在灵域中遇到人形妖兽…… 只能说你倒霉,撞上兽王了…… “不对,你们仔细看,女狐妖是有尾巴的!” “化形失败了?也不大可能……”众人嘀咕不已。 他们还从未听说过,这世上存在化形失败这么一说。 化形就是化形,到了那个境界,随时都能做到,如同吃饭喝水般。 要是受了重伤,不一定能维持人形,这就好比大病一场,不见得吃得下东西一般。 可从来都没有吃饭吃到一半吃吐了的! “有趣。”方牧眯起了眼睛。 “哦?”慕容山琴略微惊讶,问道:“前辈可是看出什么了?” 盯着台上那名龇牙咧嘴,面目凶狠的女狐妖,方牧不假思索道:“多半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话音刚落,白兰微笑着介绍起来。 “此狐,本是二尾狐,八十年成年,成年即是炼气中期修为!” “这头二尾狐,因在灵域中误食了化形果,但源于修为不高,所以才导致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听闻此言,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化形果难得一见,筑基期妖兽想要,都不见得能得到!” “可惜了,如果这头二尾狐修为再高些,就能完美化成人形了……” “实力不够,化成人形又有什么用?”有人反驳。 八号雅间,慕容山琴满是敬佩。 先前,方牧一眼就认出了是化形果的原因,虽然没将话说具体,但还是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是吃了某种天材地宝! “妖兽强者化成人形,目的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身,可这一头二尾狐……” 说着,慕容山琴皱了皱眉。 她大概猜测到,这狐妖的价值体现在何处了。 “虽说化形失败,并不完美,可该化的地方,都已经变化成功了……” 这时,白兰意味深长的笑道:“况且,这等触感、观赏性也极佳的两条尾巴,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不错的呢……” 她的这番话语,顿时引起台下不少男修的阵阵笑声。 懂的都懂。 “起拍价,十颗灵石!” 碍于这头狐妖的作用性,只图一个玩物性质,因此长河商会并没有定太高的起拍价。 他们很清楚,这二尾狐的价值,也仅仅只是图个一乐罢了。 要说控制来帮助自身战斗…… 别闹了。 就不怕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么? “十一颗灵石!” “十二!” “哈哈哈哈哈,看来诸位道友的雅兴都不错,我出十四颗!” “有趣,这头狐妖,本公子看上了,十五颗!” “……” 众人纷纷开价,好不热闹。 唯有方牧,眉头紧锁着,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第八十章 灵元丹 竞拍价加到了十五颗灵石的地步,起先还别有雅兴的些许年轻公子,不由摇了摇头。 这个价,已经非常高了。 十五颗灵石是许多修士三两趟灵域,都不见得能赚到的存在。 哪怕这些人有钱,也不带这么花的。 “十五灵石第一次,还有没有要出价的?” 白兰一双美眸扫视全场,停顿了下,她隔着笼子,抚摸着狐妖。 狐妖冲她龇牙咧嘴,满是凶性。 险些被咬到指头,白兰连忙收回手,说道:“此狐生性凶猛,自从商会收到她后,尝试数次管教都无法驯服,也不知……究竟是怎样的男儿,才能让她臣服呢……” 说着,她眼中浮现出期盼与好奇。 众多年轻修士颇为躁动,小腹一阵火热,暗骂白兰这个妖精。 一人咬着牙,开口大喊道:“十六颗灵石!” 透过看台,方牧往楼下左边的方向侧目。 开价之人,是先前在门口时,险些掀了他摊子的那名公子哥。 “十六灵石第一次!” “十六灵石第二次……” 白兰看向四周,大声道:“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半响后,再无人开口。 无奈之下,她只好一锤定音:“十六灵石第三次,成交!” 能拍到这个价位,已经算是不错了。 再往高基本是不可能的,有钱人也不是傻子,这狐妖充其量就是一个玩具形式的存在,值不了太多的钱。 很快,关押二尾狐的笼子,被人抬了下去。 这是拍卖大会历来的规矩—— 在拍卖会落幕后,成功竞拍过拍卖品的人,自行前去后台,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当然,想提前走也可以,不过都是要去后台找长河商会的。 唯独雅间的贵客例外…… 要是当场就想得到东西,吩咐商会安排好的侍女下楼一趟,将拍卖品带来便是了。 “前辈可是对此狐感兴趣?” 见方牧一直皱着眉头,紧盯着那被带走的二尾狐,慕容山琴忍不住询问道。 方牧摇了摇头。 他只是隐约感觉得到,那只狐妖似乎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因此才多看了几眼罢了。 至于拍回去带走…… 极有可能第二天一睁眼,夏兎就会把烹饪好的狐狸肉送到他嘴边来…… 二尾狐只是一道开胃菜。 长河商会将其定为首件拍卖品,为的就是一个热场子,调动气氛。 “好了,接下来的这件拍卖品,相信不少刀修都会感兴趣!” 正说着,第二件拍卖品被呈了台来。 书籍! 朴实无华的一本书,聚焦在场所有的视线。 “金刚刀法!” 白兰收回先前的媚态,颇为凝重道:“此刀法共有六重,适合炼气中期以上的刀修,刀势凌厉,若是六重全部练成,同境界内以一敌二并非空谈!” “起拍价,十二颗灵石!” 仅是一眼,方牧与慕容山琴便收回了目光。 但这并不影响其他人。 尤其是刀修,接二连三的开价竞拍,一门好的刀法,给他们带来的实力提升,无疑是巨大的! “十九灵石第一次……” “慢着!我出二十灵石!” “呵,就凭你,拿到这门刀法也是浪费,我出二十二颗灵石!” “二十五颗灵石!此刀法老夫要了。” 刀修秉性大多暴躁,不怒自威,稍有些许口角之争便会大打出手,这是常有之事。 要不是长河商会暗地里有高手镇场子,恐怕他们在拍卖会上就得打起来! 这些刀修们争得眼红脖子粗,最终由一名上了些年纪的老者,以二十五灵石的代价,将其收入囊中。 之后的一些早轴,大多都是以功法为主。 拍卖现场一片火热,不少修士都抢疯了,楼上的雅间却没有半点动静。 静观其变。 这些东西,都不被真正的贵客强者们放在眼中。 慕容山琴就不必多说,炼丹师本身对这些就不是很着重在意。 至于方牧…… 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功法这类! 脑海里,装得满满! 随便拿出一本来,都能碾压这些引起哄抢的臭鱼烂虾功法,哪怕是元婴期的顶尖功法,他都有! 可拿出来,太过惊世骇俗。 方牧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的,就被修为境界凌驾于他之上的超级强者一巴掌给拍死…… 一件又一件拍卖品,呈上来,又被拍下。 大多价格都在二三十颗灵石上下的价位,起伏不定。 中途倒是出现过法宝,在方牧看来勉强也还凑合,但总归还是差了点气候。 直到第一件中轴出现时,楼上的八间雅间,总算有了些许动静! “灵元丹!” 白兰手中呈着一个青瓷药瓶,美眸扫视全场。 “什……什么!?” 刹那间,全场都炸了。 楼上雅间里的数名贵客也都纷纷坐不住了,好几道气息伸出,企图一探究竟。 “灵元丹竟然还只是中轴?!”慕容山琴愕然不已。 在她想来,这等仅次于筑基丹的顶尖一品丹药,完全可以放在后面,甚至……用来压轴也不是不可! “灵元丹?”方牧脸色有些怪异。 前世身为五品炼丹师的他,又怎会不知此丹。 灵元丹炼制是过程,称不上繁琐,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任何一位一品炼丹师,都能有个八九成的把握,将其炼制出来! 可奈何…… 灵元旦的药材,太过罕见! 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丹方,也知道该怎么炼制,却苦于药材难寻,根本无从下手。 方牧亦是如此。 再会炼丹,没药材炼又有什么办法? “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灵元丹的大名!” “灵元丹和培元丹,虽说只是相差一字,其珍贵程度上,却是天壤之别!” “但凡任何一名炼气期修士,只要服用下灵元丹,极大可能直接突破一层境界!” 白兰举手投足间,每说完一句,便狠狠牵动着众人的心脏。 无数修士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直接提高一层境界! 如此丹药,试问,谁不想要? 哪怕是筑基强者,此时此刻也坐不住了,他们用不上,不代表不能带回去给家族里的子孙后辈。 “起拍价……四十颗灵石!” 白兰说完的瞬间,无数修士纷纷参与到了这场没有硝烟的争夺战中! 第八十一章 青色短剑 “四十五灵石!” “四十八!” “我出五十灵石,比家财,本公子还未曾怕过谁!” “呵,你老子来了也不敢说这话,五十五!” “六十颗灵石,这枚灵元丹归我了!” 这些背后站着家族的阔少一出手,使得无数修士目瞪口呆。 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六十灵石的高价! 而且看样子,还远不止如此…… 不少人摇头叹气,暗自退出了这场竞争,灵元丹的珍贵程度,远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家境的修士能染指的。 任凭努力,再怎么拼命,也争不过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伙。 “六十五颗灵石。” 这还是雅间第一次传出声音。 是慕容山琴。 她年过四十,修为却依旧停留在炼气后期的境界,这跟她是炼丹师的身份有关。 灵元丹……她自然也想要! 无论是自行服用,突破炼气巅峰,还是收藏用,都很有价值。 “八十灵石。” 隔壁另一间雅间,传出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似乎是李前辈?” “错不了,是他!” “没想到连筑基强者都出手了,看来……这灵元丹,我们是没份了。” 先前还在争价的公子哥们,惋惜摇头。 这么一听,在场之人便都知晓了那雅间里的贵客是何人。 长河市这一带地方的筑基强者,本就不多。 而李姓的,只有一人…… “李清寒?他不是去江南那边的聚集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慕容山琴脸色古怪嘀咕。 听到这个名字,方牧眉心微挑。 李清寒?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此人好像是长河这一带,唯一的筑基期剑修! 枫山宗的事外头都在传,可能是他干的,导致此人无形之中替自己背了口黑锅…… 没想到,在这拍卖大会里,冤家路窄撞上了。 方牧压低些许黑袍帽,默不作声。 “如今的年轻人,日子可是越来越舒适了,像我们这一代人,以前那还见过灵元丹这种好东西啊……” 其他雅间内,又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李道友,这枚灵元丹,老夫倒是想带回去给我孙女儿。” 说着,他喊出了八十五灵石的高价! “倚老卖老。” 李清寒冷哼一声,一点都没给对方面子:“九十灵石。” 修真界,可从来都不看年龄说话。 只要拳头硬,百岁老者都得向年轻天骄低头,这是恒古不变之理。 “一百灵石!” 此时,独占一间雅间的苑小珊,举止大方笑道:“小女子很是需要这枚灵元丹,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前辈包涵!” 现场一片哗然。 不过是一枚一品丹药,竞拍的价格竟然破了百! 上一次破百的丹药……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四年前的一枚筑基丹,当时还引起了不少轰动。 拍卖便是这般。 遇到需要的人,合适的目标,稍微有那么几个人竞争,便会容易拍到高价。 而运气差点的拍卖品,市场需求低,可能就一个起拍价,被别人拍走了…… “苑家的小辈?” 那老者怔了一下,而后冷哼道:“倒也舍得下血本,罢了,这枚丹药就让给你好了。” 李清寒则是淡淡道:“替我向给苑老问个好。” “多谢二位前辈想让!” 苑小珊微微一笑,面对两位筑基强者也丝毫不卑不亢。 “苑家老祖闭死关,也不知能否突破……” “现在外界,都盯着他们家的一举一动,就等着苑家老祖失败呢……” “不过这个叫苑小珊的,倒是有本事,年纪轻轻便接管了整个苑家,天资卓越,已是炼气后期的境界,据说今年才十九……” “如此天之娇女,倘若不出意外,几十年后必然成筑基!” 正感慨着,慕容山琴看向方牧,好奇问道:“前辈,这灵元丹……您不竞拍一下吗?” “不了。”方牧摇了摇头。 灵元丹固然厉害,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而且现在看来,在场之人,似乎都不曾知晓此点…… 突破炼气期的一个境界是不假,可隐藏的副作用,却是会影响到后续的修炼,几乎所有能强行提升修为的丹药,皆是如此,只是影响大与小的差别罢了。 有些嗑药硬生生堆上来的富家子弟修士,往往在战斗方面都不尽人意。 丹药磕多了,不见得是好事。 只是为了提升一个境界,舍弃掉长远……捡芝麻丢西瓜这等事,方牧自然不乐意。 “这种丹药吃多了,迟早会废掉。”方牧淡淡说道。 慕容山琴怔了好半响。 她惊讶不已,直呼道:“竟还有这种事?” 别人说,她定会嗤之以鼻,凭什么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就你看法不一样? 可这话是从方牧口中说出来的…… 她还真动摇了! 三言两语间,以一百灵石的超高价格,灵元丹的归属已然到了那苑小珊的手中。 白兰笑得合不拢嘴。 拍卖得越好,商会也就自然会看重她! 灵元丹只是个意外,接下来的拍卖品,固然品质高,但最终也只是在五十灵石的成交价起伏不定。 这期间,雅间的贵客出手次数愈发频繁起来。 而那些家底不够雄厚的修士们,则是退出了竞争的行列,在真正有底蕴的家族面前,越来越感到吃力。 只不过传言似乎有误,并未出现过丹方。 慕容山琴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拍到了两株不错的药材,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从头到尾,方牧都未曾出手,安静等待着。 慕容山琴一度认为,面对药材时,他必然会叫价,岂不料方牧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这位前辈到底想要什么?!”她看不懂了。 如果连药材都打动不了你炼丹师的话,那还有什么是值得你继续等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件拍卖品呈上时,她知道了答案。 “这是一把短剑。” 白兰指向展柜上的一把青色短剑,介绍道:“它的材质很特殊,并非玄铁,也不是青钢,说实话,我们商会也拿不准这把短剑究竟是什么来历,不过虽说年代久远,但此剑依旧很是锋利……” 闻言,众多修士兴味索然。 就连雅间里的那些强者,也都收回了窥探的气息。 唯独方牧…… 见到这把短剑的刹那,他瞳孔骤然间不断收缩,下意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这……这是!!” 第八十二章 天雷真水 “真水……居然是天雷真水……” 方牧内心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黑袍下的他神情无比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前世,奢望了无数个日夜的他,穷极一生,都未曾得到过这等无上存在! ——天雷真水! 传说,唯有大造化之地,才会诞生,是为自然的奇迹! 所谓真水,指的便是炼丹的水,并且是丹成后,仅剩的那几滴。 不止是人会炼丹,苍穹也会! 乍一听,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便是不会相信,可细细一思考……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丹药,本就是由药材加水火,反复淬炼后所诞生之物。 苍穹如何炼丹? 理论上是存在的,只是这种存在……太过罕见。 罕见到何等地步? 万年不见得有一遇! 苍穹有灵,天雷从未停息,哪怕是普通人,往日中也能见到刮风下雨打雷的场景。 而那只是普通的雷击罢了。 真正的天雷,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方牧也顶不住!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若是一处地带,拥有水源、树木,还得有药材,并且恰巧天雷降于此地,才有可能凝成天雷真水! 听起来似乎不难…… 可方牧却心知,太过难得,以至于他找遍大半个国度也未曾找到过。 天雷本就罕见。 而被天雷劫击的地方,恰巧拥有这些,并且这些不同的药材,还满足炼制天雷丹所需得全部药材…… 这上哪找去? 天雷丹无人可炼制,因为没有人知晓丹方。 只能碰巧,某一处某一带,恰好拥有不为人知的天雷丹丹方里所需要的全部药材,而后此地同时又具有木、水两者兼备,天雷还得刚好降临在此地…… 这种概率,低得令人发指! 可一旦发生了,所引起的连锁反应,便是天雷引木,木生火,众多药材与水历劫,最终形成天雷丹。 天道无情。 天雷丹最终还是会被天雷给破坏,徒留下一小摊丹成后所凝聚的水。 而这水,便是让无数顶尖强者所向往的天雷真水! 此乃自然奇迹的产物! “未曾想,上一世,我曾苦寻多年的天雷真水,竟会出现在这……” 方牧神色极为复杂。 天雷真水是为铸器的无上材料,所铸之武器,如海潮般汹涌,又似雷霆般破灭万法! 修士最怕的便是雷! 修真一事,本就是逆天而行,没有哪个修士会不惧雷劫。 可以说…… 但凡是以天雷真水所铸成的武器,任何护体之法都休想招架得住,管你是什么妖兽内甲,还是真气护体,只要敢头铁硬接,一刀就能劈成渣! “前……前辈?” 见方牧反应如此激烈,慕容山琴险些被吓了一条。 她仔细看了会那把短剑,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剑大多都是三尺长。 可这把剑……短得跟匕差不多了! “这不是短剑。” 方牧回过神来,不假思索道:“此乃飞剑,是为秦朝时期,炼气士们所喜爱的一种法宝。” 他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这才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平静介绍。 “飞剑?” 慕容山琴愕然不已。 她虽然是炼丹师,可这些修士的尝试,还是知道一二的。 飞剑居然是法宝?! 兴许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惊疑,方牧解释道:“飞剑不同与剑,飞剑是为御剑术量身定造的法宝,不能过长,否则不利于暗杀与出其不意,并且古时的炼气士们,为了追求御更多的飞剑,将飞剑的重量压低到最轻、最短,便于控制,也就是你眼前所看到的。” 闻言,慕容山琴这才若有所思。 方牧倒没有撒谎,为了不引起怀疑,适当的透露一点东西才行。 见她埋头沉思,细细消化这些,方牧不动声色,将目光放在了那一口青色飞剑上。 “起拍价……三十颗灵石!” 白兰这才刚开口,便引得不少人破口大骂。 “长河商会想钱想疯了不成,这么一把破剑,也敢卖三十灵石?!” “这么短的剑,要来何用?” “就是,还不如赤手空拳实在!” 大多修士本就一直拍不到心仪之物,争不过那些有钱的名门望族,早有不满,暗自责怪这拍卖大会起拍价过高。 如今一把这么百无一用的剑,也卖这么贵,他们又怎会不一股脑全都将怨气发泄出来? “诸位!” 白兰暗自蹙眉,连忙解释道:“虽说我们不知这剑被铸出的初衷是什么,但这是卖家在灵域里,从一处妖兽老巢里夺来的,众所周知,妖兽本就喜爱天材地宝,此剑材质特殊神秘,锋利无比,大有用处也不一定!” 她这一番话语,倒是压住了不少质疑声。 仔细一想,确实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是…… 无论她再怎么吹的天花乱坠,三十灵石的高价,还是劝退了少部分本有意买回去研究的人。 “三十一颗灵石。” 蓦然,方牧淡淡开口。 他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控制平稳,以免引起他人的多疑。 天雷真水所铸的飞剑! 方牧内心几乎临近疯狂的边缘,他必须要得到! 谁抢,谁死! 要是整个拍卖现场的人都抢,那就屠光在场的所有人! 这一口无上飞剑,方牧势在必得! 第八十三章 压轴 还真有人参与竞拍? 可当众人发现,这道声音是从楼上的雅间里传来的后,便又释然了。 三十一颗灵石,在这种有钱人眼中,或许也不算是不能承受的价格…… 慕容山琴脸色古怪。 她没想到,这位炼丹造诣高深莫测的前辈,竟然还真对这什么飞剑起了兴趣。 不过转眼一想,又能理解。 这一口飞剑,碍于特殊性,无论是修士还是炼丹师,拿来都没什么作用。 说白了—— 想花冤枉钱,带回去钻研钻研,抱着玩玩的心态谁都可以。 “三十一灵石第一次!” “三十一灵石第二次!” 又过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见迟迟未曾有人加价,白兰不由停顿些许。 “此剑非同寻常,材质了得,若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企图改变局势。 方牧却不乐意了。 他沙哑的不满声,自黑袍中传出:“呵,这就是长河商会的作风?” 拖了半天,就是不乐意不定锤成交是几个意思? 闻言,白兰不由一顿。 这话即便是从坐席上传来的,也会给商会带来不好的名声,难以处理,更何况是雅间中的贵客? 白兰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才无奈继续道:“三十一灵石第三……” “慢着!” 徒然,另一头的雅间却是横插一脚,冷哼道:“三十五灵石,这把古怪的短剑,老夫倒是颇感兴趣!” 开口之人,是先前那名筑基期的老者。 白兰脸色一喜,有竞争,价格自然就会往上涨! 她只恨不得两个人争得头破血流,最好是意气用事,为了博取颜面失去理智,越是这样,拍卖品的价格就会被越争越高! 方牧寒眸一冷,在他眼里,这老者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是…… 在局势还没乱之前,他必须得忍住,否则一旦暴露出自己对这口飞剑强烈的意图,迟早会遭人怀疑,到时候想再收场就难了! 很气,但又不能发作! “四十灵石。”方牧淡淡道。 “放肆!” 老者不怒自威,说道:“就连二品炼丹师,也不敢如此不把老夫放在眼里,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对老夫蹬鼻子上脸了?四十三灵石!” 慕容山琴脸色微变。 筑基强者始终是筑基,远不是炼气能比的。 他们这些一品炼丹师们,哪怕混得再好,也只能在炼气期修士中如鱼得水。 而筑基强者……是与二品炼丹师打交道的存在! 即便是她背后有家族,不怕事,却也不敢轻易招惹一名筑基强者。 “筑基修士又如何?”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方牧竟是冷冷道:“拍卖一事,历来价高者得,少拿你那点修为来压人,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说着,他再度加价:“五十灵石!” 众多看好戏的修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狠人! 绝对的狠茬! 这可是高泰华! 哪个筑基强者,不是家族林立,底蕴雄厚? 能在这聚集地立足扬名的,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货色,哪怕高泰华已经年迈,可再弱的筑基,也是筑基! 就连长河商会,面对筑基强者都得笑脸相迎。 这个穿黑袍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混账!” 高泰华怒不可遏,正当他释放出威压,欲当给方牧一个颜色瞧瞧时,两道筑基强者的气息散发开来,压了他一头。 是长河商会坐镇的那两位! 收回威压,高泰华脸色十分难看。 要不是这是在拍卖大会上,有看场子的家伙坐镇,他恨不得直接把方牧拍死! 高泰华眼珠一转,忽然说道:“老夫出六十灵石,有种你就继续!” “六十五。”方牧丝毫不动摇。 岂不料,高泰华却是话锋一转,往后一松躺,阴险地摊了摊手:“呵,归你了!” 这老狐狸! 慕容山琴立马反应过来,高泰华这是在给方牧挖坑呢! 原本三十一颗灵石就能得到的东西,硬生生给他抬价到了六十五…… “花这么多灵石,就拍回去一件毫无用处的短剑……真是够任性的!” “你可忘了,先前那家伙在门口可是靠卖回颜丹就赚了三百多灵石,有这个资本任性!” “即便如此,平白无故被高老摆了这么一道,那家伙估计都要气疯了吧?” “哈哈哈,小点声……” 有一说一,方牧的确很气。 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尤其是白兰敲下定音锤时,他浑身每一处的毛孔都犹如新生,激动得不能自已。 挖坑? 方牧可不在乎,明知道是坑,也心甘情愿往里头跳! 花灵石就能买到一件天雷真水法宝? 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别说六十五颗灵石了,哪怕是六百五,六千五!六万五……都是值得的! 天雷真水乃无价! 什么狗屁有价无市的天材地宝,在天雷真水面前,都得靠边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级别的存在! “将东西带上来。” 方牧右手一挥,顿时身前的木桌上浮现出一堆灵石。 “大人稍等。” 侍女欠身行礼,将灵石收好后,匆匆下楼。 不多时,她便带着锦秀木盒回来了。 方牧打开木盒,里头静静躺着一口偶尔有些许锈迹,但大体上依旧保存的完好无损的青色飞剑。 他将其掂在手中把玩着,暗自打量起来。 这口飞剑,材质其实很朴素—— 青铜。 秦朝时期,修士……准确来说是炼气士,他们杀人,尤其是杀同道中人,没有现在这般得心顺手。 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玄铁、玄精这等矿材被人开发。 因此古时的炼气士,不注重护体功法,光凭真气护体,便可抵挡住大多攻势。 当然,存在修为境界上的差距除外。 直到后来,拳类功法的兴起,以及各类玄铁武器的诞生,才逐渐改变了局势。 前者,打到肉体,便可震伤五脏六腑。 而后者自然不用多说,同境界内,劈中一刀就能将修士打得半残,玄铁器那就连真气护体都能无视的锋利程度,不是盖的。 闲话休提。 方牧内心无比清楚,这口青铜飞剑,之所以鉴定不出个所以然来,纯粹只是因为青铜之中,夹杂了天雷真水的淬炼。 这一趟拍卖大会,来得不亏! 完全称得上血赚! “可惜……” 方牧暗自惋惜,只有这一口飞剑,若是有九口以上…… 不过这也不现实。 天雷真水本就极其罕见,能铸出一口飞剑,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惜什么?”慕容山琴一头雾水。 “没什么,只是平白无故多花了几十灵石,有些得不偿失。”方牧摇了摇头。 他倒是想立即闪身走人。 可一旦这么做了,绝对会被人怀疑上,因此方牧不得不耐着性子静坐。 拍卖大会,已经临近尾声。 “想必诸位已经久候多时了,那么接下来……压轴品呈上!” 伴随着白兰的话音落下。 骤然,楼上的雅间内,这些在聚集地真正拥有话语权的大人物,才正式坐直了身子。 而那些先前一直闭目养神的强者们,此时此刻也齐齐睁开了眼眸。 万众瞩目下,压轴品的红幕被拉开…… 第八十四章 地心髓 一块黝黑之石。 此石极其圆润,好似被人刻意打磨过一般,可细细一看,便会发现此石的轮廓,浑然天成。 此石称不上大,莫约头颅般大小。 当遮盖这块石头的红幕,被白兰一手掀开的瞬间,拍卖大厅内一片沉静。 无人认得出此石的来历! 饶是雅间里的那些名声显赫的强者们,此时此刻也不由怔了一下。 这块石头…… 除了圆润了些,似乎也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可众人彼此心照不宣,既然是被长河商会当做是压轴品拿出来拍卖,就必然有他们的道理,此石绝非寻常之物! “咦,连这个都有?” 方牧不由对长河商会刮目相看。 如果说,青铜飞剑只是一个惊喜意外的话,那么此石,则是真正能证明长河商会雄厚底蕴的证明! “前辈可是认得此物?”慕容山琴问道。 “地心髓。” 方牧笑了笑,得到青铜飞剑的他心境上佳,不由言语。 听到这三个字,慕容山琴先是楞了一下。 而后,惊诧得张开了嘴巴! “地……地心髓!?” 慕容山琴难以置信,惊呼出声,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这位说的不错!” 白兰也不打算卖关子,点头严肃道:“此物看上去是石头,其不然,它乃是生长在地心深处,寒潭池中经过无数个日夜最终形成的地心髓!” 地心、寒潭。 这两个字眼,怎么看都不挂钩。 实际上,地心是一个夸张的说法,并非真正的地心。 这就好比,‘万’这个字,在古人口中,不是真正的万的数据体现,而是一种夸张的形容说法。 譬如千军万马,千丝万缕等…… 所谓的地心,便是常人难以到达的地带,在灵域中,这种地方也不多,沿途下地心的路上更是凶险,指不定哪里就冒出一头地心妖兽来。 白兰接着介绍道:“若是以地心髓来修炼,日积月累下,真气会带有些许冰寒之气!” 短暂两句话,却是引起了轰动! “冰寒之气?” “怎么可能,真气也会异变?!” “我曾在某本古籍上,见到过相关记载,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不过上面说的不够清楚,只是寥寥几笔便带过了……” 不知所云的坐席上,七嘴八舌。 而楼上雅间的高泰华,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快些说起拍价!” 他所修炼的功法,大多都与冰、雨挂钩,一旦得到这地心髓,实力便能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台阶! 因此,要说最为激动的,莫过于他。 “高老头,你都一把年纪了,吸收这地心髓,难道就不怕夜里冻死?” 其他雅间内的一名筑基强者冷声道。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接二连三的,起先那些从未有过动静的雅间,也齐齐冒出了声。 “依老朽所见,这地心髓不适合你们!” “笑话!这等天材地宝摆在眼前,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个女人了?” “都是一把老骨头了,与我们这些后辈争个什么?”这话,是李清寒所言。 拍卖还未曾正式开始,这些城府极深的家伙们,便纷纷坐不住了。 高泰华疾言厉色:“最后的大轴,老夫不与你们抢,但是这地心髓……老夫势在必得!” 顿时,数道威压争锋相对。 被夹在中间,殃及池鱼的苑小珊急促喘息,背后满是冷汗,苦笑不已。 在这么多道筑基强者的气势压迫下,还能勉强坐得稳,足以说明她的天资不凡。 “诸位……” 这时,白兰站出来打圆场,笑道:“小女子能理解各位前辈,不过还请冷静些许,稍安勿躁。这起拍价……” 她刻意拖延了几秒,重重扬声道:“一百灵石!” 拍卖现场一片哗然! 起拍价破百,这是往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更何况,这还只是压轴品罢了…… 压轴都如此,那最后登场的大轴,又该会是怎样的一番天价? “一百二十灵石!” “老朽出一百三,这地心髓,还是由我们阴柔的女人拿来修炼更为合适!” “这点灵石就想将地心髓拿走?可笑!我出一百五!” “一百六!” “两百颗灵石!!” 高泰华咬牙开口,震声道:“这地心髓,乃是为老夫量身定做的天材地宝,苍天有眼,于老夫白头之际赠来此等稀世之物,老夫哪怕不惜倾家荡产,也要得到手!” 他这一席话语,无疑是表明了其立场。 言外之意正是—— 谁敢跟我抢,我就与谁不共戴天! “姓高的疯了……” 慕容山琴看着眼下的局势,嘀咕道:“他这一番话与下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不过……恐怕还是会让人有所忌惮。” 果然不出她所料。 顿时,现场安静了些许,不少雅间里都沉默了。 地心髓是好东西没错,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毕竟,筹备了这么久,都是为了最后的大轴而来…… 每个人的家底都有限,虽说不透明,但彼此之间,还是清楚一个大致上的相近。 为了地心髓,一旦事先花费掉了太多腰包的话,等到接下来的大轴……这就等于是主动放弃了竞争权! 一时间,众多筑基强者都没再往上加价了。 包括早就看高泰华不顺眼的李清寒在内,彼此间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皆是如此。 “两百灵石就想带走地心髓?做梦!” 那名老妪冷笑一声,再度加价道:“我出两百三!” 高泰华脸色有些难看,丝毫不松口:“两百四十!” “老朽也是一把年纪了,活一世何必瞻前顾后,别人不愿得罪发了疯的你,老朽可不怕你!三百灵石!” “该死,老夫再加二十颗灵石!” “三百五!” 眼见地心髓越喊越高,现场许多修士纷纷屏住呼吸。 然而, 在八号雅间里,却是传来一道平静且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太墨迹了。” “我出七百颗灵石。” 刹那间,全都懵了。 拍卖现场,只剩下从八号雅间内,传来的淅淅索索的倒茶声,以及那一句七百颗灵石的云淡风气之言,在场内不断飘荡…… 第八十五章 惊鸿一瞥 这地心髓,方牧其实是用不上的。 真气异变?弱者才会追求,真正道心坚韧的强者,素来只认纯净无瑕之气,无暇真气最大的好处就在于—— 什么样的路都能走! 而不会异变了个冰寒真气,便从此无法再修炼与火相关的任何术法。 当然,那些天生体质特殊的家伙例外。 上一世,方牧便认识一尊天生火行的元婴期大修士,焚炎万物,灼毁天地,很是厉害。 这种天生五行体极为罕见,万中无一,远不是那些后天通过某种方法异变的修士能比的。 无缘无故得罪人之事,方牧干不出来。 除非,有那个必要去得罪—— 他用不上,夏兎却可以! 用来修炼吸收就免了,没事掏出来啃两下,磨磨牙口还是不错的…… 两三百灵石就想拍走地心髓? 绝无可能! 看他们这般磨磨蹭蹭的竞拍加价,方牧也懒得多等,干脆直接一次性把价喊到了他心目中估算好的地心髓价值。 他这般想,别人不见得如此…… “这家伙疯了吗?!” “七百灵石,老天!他哪来的这么多?” “满打满算,即便是此人先前在门口卖回颜丹赚了近四百的灵石,也完全不够吧!” 拍卖现场众多修士瞠目结舌。 那可是七百颗灵石! 随口就喊了出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家伙到底是多有钱啊!? 先前还在与高泰华竞争得死去活来的老妪,整个人都被方牧这一嗓子给喊懵了! “该死!” 高泰华更是险些崩溃。 要知道,他哪怕是掏空全部身家,也拿不出七百颗灵石。 如此一来,还怎么竞争地心髓? 方牧此举,无疑是将他们两人的全部希望都给封得死死,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七……七百灵石第一次!” 白兰都难得的出现了一次口齿不清的情况。 作为商会的人,她早就估算过地心髓的价值,莫约在五百左右,突破六百大关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七百……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天额数目! “七百灵石第二次!” 白兰暗自看向另外两间雅间,期待他们加价的可能。 但无论是那名老妪,还是高泰华,都只是铁青着脸,始终没能再开口。 不得不说,白兰估值很准—— 事实上他们两位筑基期强者,准备的全部财富,也刚好是在六百颗灵石左右。 “他怎么出得起七百?又怎舍得如此下血本!?” 老妪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倘若喊价在六百颗之余,即便是腰包不够,也能当场问人借点,虽说那些老狐狸都在为最后的大轴做准备,但几十颗灵石,想必还是会有人卖她这个人情脸面的。 然而,方牧直接七百二字一出口,喊得她头皮发麻。 高泰华更是气得脸都黑了。 先前他还特意给方牧挖了个坑,以解不满。 这才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在竞拍这一块,方牧直接是把他头都给锤烂了! 七百灵石的天价脱口而出,摆明了就是告诉高泰华。 坑我几十颗灵石? 抱歉,不在乎。 众人脸色古怪,看高泰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名跳梁小丑般,自以为坑了别人不小的一笔,得意洋洋,岂不料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 先前的高泰华,看方牧就像是看个弱智,白花大几十颗灵石,就买回去一件屁用都没有的废铁,实在可笑。 如今在别人眼中,这高泰华像个你妈弱智一样……被搞得这么惨的筑基强者,恐怕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七百颗灵石第三次!成交!” 伴随着白兰一锤定音,高泰华整张脸都成了猪肝色。 他气得双手都在发抖! 眼睁睁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地心髓花落他家,高泰华不怒反笑道:“好!好的很!这些年来老夫一心沉浸于修炼,不曾出手,看来,世人都忘记老夫的手段了!” 白兰皱了皱眉,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人家又没把话说个明白,只要不在拍卖大会中动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但出了这拍卖会的大门,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那人倒是挺有骨气,可惜,被这老家伙盯上,恐怕十有八九要倒大霉了。” 李清寒暗自摇了摇头。 而其他的筑基强者,除了仍然心有不甘的老妪之外,都是一副乐得看好戏的模样。 苑小珊观察着局势,看向八号雅间,眉头微皱:“他这下有麻烦了。” 方牧冷笑一声,说道:“如果故意抬别人一点价就是你的手段的话,那你也的确挺会恶心人的。” 台下一片哄笑。 不过碍于筑基期强者的身份,他们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 高泰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他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这时,白兰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好了,还请二位不要耽误拍卖的进展,其他道友还等着最后的大轴呢。” 她轻咳一声,给了高泰华一个台阶下。 高泰华一双浑浊的老眼,不断扫视着八号雅间,企图一窥方牧黑袍下的究竟。 奈何无论怎么看,都始终捕捉不到其气息。 “大白天的穿着身黑袍,都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可笑……” 高泰华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到了。 他不管对方是用什么特殊的方式,隐藏了自己的修为气息,但真要是什么强者,哪会这般? 不说别的,筑基气息一露,谁敢不给他几分颜面? 遮掩气息?不过是炼气期的废物罢了! “前辈,你这是……” 八号雅间,眼见方牧起身欲当离开,慕容山琴疑惑不已。 这都马上就到大轴的环节了,急着走是为何? “呵,现在想跑?” 高泰华笑而不语,被他盯上的人,能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等到拍卖大会落幕,他有的方法将其逮出! 坐席上,大多修士满脸戏谑。 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高泰华的,方牧擦肩路过时,他们看方牧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争一时头口之气,不惜得罪一名筑基强者…… 楼上雅间里的苑小珊,也是暗自摇了摇头。 原本她以为,这名黑袍神秘人,毕竟是一名不凡的炼丹师,值得结交一番。 如今看来……似乎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然而,就在这时。 被人遗忘在了脑后的方牧,却是走到门口处停顿。 他回头惊鸿一瞥,负手而立,微微抬头,冷厉的眸子目视楼上雅间中的高泰华。 “出来,死战。” 第八十六章 炼气中期 出来,死战。 这短暂四个字,却是如同赋予了魔力一般,竟使得拍卖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白兰怔住了,台下众多有头有脸的修士怔住了。 楼上所有雅间中的名门望族、筑基强者,皆是一顿,原本的不以为然,此时此刻全都化成了呆滞。 什么……情况? 他们本以为,方牧怂了,准备开溜。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不是提前脱身逃离,而是叫高泰华出去! 开口便是死战到底! 别在那阴阳怪气的,既然你看我不爽,那就直接出去拼个你死我活! 没胆就给我闭嘴。 这是何等的自信? 何等的霸气! 大丈夫理当如此! 不惧强者,不畏威胁,哪怕是筑基强者,也可战之! 这让人一时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长河这个圈子里的人了。 这一带什么时候出了个如此不要命的狠茬? 至于怀疑方牧的筑基期…… 不大可能! 长河聚集地这一亩三分地,筑基强者不过两手之数,个个都能叫出名字来,但凡谁突破成了新的筑基期强者,满堂宴席,人尽皆知,就算低调也低调不起来,用不了几天便会被那群筑基多年的老狐狸们发现察觉。 苑小珊美眸中异色连连,黑袍下那铿锵有力的四个字,令她刮目相看。 “外来的吗?” 她心中刚冒出这个猜测,又很快自我否定了。 修真界地域划分很是严格,因为各地通往灵域的灵门不同,在灵域中的位置也不相同,资源环境也就自然各有千秋。 即便是外来修士,也只会分为两种可能—— 要么,是犯了什么事,逃亡至此。 要么,就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换个地方尝试。 前者必不可能。 都已经因为得罪了人而亡命天涯了,还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嫌命长不成? 而至于后者…… 就连七百灵石都能随手拿出的家伙,又怎会在别的地方混不下去? “这家伙……胆子可真是大啊……” “连筑基强者都敢怼,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虽说此人用某种方式隐藏了气息,但必然是炼气期,要是筑基的话……随便放出点气息,高泰华就不敢轻易惹他了。” “道友所言极是……” 寂静过后,便是一阵激烈的七嘴八舌议论。 慕容山琴才是最为骇然失色的那个,她可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方牧是一名炼丹师! 而一名炼丹师,竟敢主动挑衅筑基期强者,甚至不惜道出死战二字? 哪怕是二品炼丹师都不敢如此! 干他们这一行的,本就是靠着人脉关系,在修真界里吃香喝辣,真要战斗……常年和丹药打交道的他们,哪有每天和妖兽打交道、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修士强? 高泰华的脸色来回变换,一双老眼无比阴沉。 当众挑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给他下战书! 换做是任何一名筑基期强者,都无法忍受此等挑衅,换句话而言,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打他脸! 人家都跑过来扇你耳光了,哪有忍让的道理? 可高泰华…… 一时间他还真犹豫了,无他,拿捏不准对方的底细! 找死吗? 可这个世上哪会有愚蠢到嫌命长的修士?在他看来,对方既然敢如此,多半是有依仗的。 “他老了。” 李清寒暗中传音,与其他筑基强者交流着。 其他人都暗自点头。 高泰华怕死! 活得越是久,越是快要走到寿命尽头的修士,就愈发怕死,如此挥金如土,不可一世的人生,他们还未曾享受够,更强的境界,还不曾抵达触及过,又怎舍得,怎甘心死?! 近几年来,高泰华为了追寻更高的境界,频繁购买能延寿的天材地宝,屡次闭关。 今日他对地心髓不惜一切代价的追求,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姓高的可真没骨气。” 老妪摇了摇头,换做是他,都被炼气修士剑指问战了,哪还有坐得住的道理? 正当他们传音暗自交谈时,高泰华脸色更加难看了。 同为筑基期,他自然是窥探不了这些家伙的传音内容,可却能感受得到细微真气波动的痕迹,哪还猜不到这些家伙在背地里如何嘲笑他? “若是不敢应战,便闭上嘴。” 方牧控制脖子上的铜板,将自身修为气息释放出来,冷笑连连。 刹那间,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竟然只是炼气中期?! 慕容山琴楞了一下,虽说是炼丹师,但在她想来,炼丹造诣如此之高的前辈,修为不应该这么低才对。 连她都有炼气后期的修为! “哈哈哈哈哈哈,炼气中期……” “笑死人了,我还在想他哪来的底气,没料到居然只是一个炼气中期!” “这种家伙,是怎么混上雅间的?” “吗的,连一个炼气中期,都能拿得出七百灵石的身家,这家伙到底卖了多少丹药?!” “……” 众人啼笑皆非,方牧的修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苑小珊更是无语凝烟。 亏她先前还动了些许芳心,本以为是个盖世男儿、炼气巅峰的存在,没想到竟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炼气中期…… 哪怕是坐在下方席位的绝大多数修士,大半都有炼气后期的修为! “脑子缺弦。” 李清寒摇了摇头,不擅长言辞的他,对方牧做出了评判。 炼气中期主动挑衅筑基强者,不是脑缺是什么? “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高泰华脸上的阴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为不屑一顾:“老夫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搞了半天,原来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炼气中期而已!” 方牧也不恼怒,淡淡道:“杀你足够了。” “自己找死就怨不得老夫了!” 高泰华一声冷哼,看向白兰:“老夫暂且出去片刻,这拍卖会……可否一等?” “这……”白兰脸色有些难看。 她要是同意了,不就等于砸了自家招牌么!若是传出去,因为拍卖之争,导致有人大打出手,以后谁还敢来参加拍卖大会? 虽说这是往年以来都经常会发现的事…… “老夫去去就回,倘若回来时大轴品已经被拍卖走……哼!”高泰华冷哼不已。 “先停停吧。” 后台,传来长河商会会长韩建的声音。 出人意料的,竟无一人反对,包括那些雅间的其他筑基强者在内,皆是默认。 大轴固然很引人夺目,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更何况,他们也想知道,高泰华如今是何等实力了,虽说杀一个区区炼气中期的傻子,用不上三分力,但起码也能窥探个一二,毕竟高泰华已经有很多年没出过手了,他们也拿捏不准这家伙如今的实力。 而对于坐席上的大多修士而言,这等生死战,而且还是单方面碾压,能亲眼目睹筑基强者威势的大好机会,他们又怎会错过?! “走!一起前去观战!” “我很好奇,筑基强者究竟有多强!” “哈哈哈哈,我倒是想看看,那家伙是怎么死的……” 第八十七章 筑基的可怕 “这就出来了?” 门口仍然驻足着一大堆修士,好奇拍卖大会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有哪些值得津津乐道的拍卖品与事。 聚集地太枯燥了。 换做平时,他们也不会如此游手好闲。 但这是长河商会一年一度的拍卖大会,不容错过,往年的精彩好戏都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争斗、追杀,暗流涌动。 几乎每一届的拍卖大会,或多或少都会导致聚集地的名门望族间,产生格局的变化。 之前还不相往来的两个家族,说不定这次过后,便会彻底仇视撕破脸…… 故此,即便许多修士没资格参加拍卖大会,但还是会有小部分人前来看热闹,便于第一时间掌握局势走向,从中寻找机遇,或是避开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不必要的得罪,都是有用的。 当然,这类修士大多都实力不怎么样便是了。 强者从来都是争分夺秒,于灵域厮杀中一步一步爬起来的。 “结束了吗?大轴是什么?” “压轴品呢?去年的压轴可是三枚筑基丹!” “我没记错的话,去年那三枚筑基丹,其中成就了一名炼气巅峰的修士,突破了筑基……” “你说的可王家的那位新晋筑基强者?据说他一人就拍了两枚,另外那一枚,好像是被苑家的苑小珊拍走了吧,为她以后做准备……” “听闻近期良丹阁,也有一枚筑基丹,不过却是不对外出售,全当镇店之宝……” 眼见方牧从中走出,众人不由纷纷看了过去。 听着耳边这些修士们议论的往事,方牧不动声色,朝着聚集地外的方向走去。 聚集地不允许公然争斗。 但外面的任何地方,就不是驻守队能管得了的了…… 接二连三的,又有不少人从长河商会中走出,甚至包括高泰华在内的好几位筑基强者! 竟是离席了绝大多数! “果然结束了,比想象中的要快了两炷香的时间。” 然而,正当众人疑惑时,韩建出面了。 “诸位!” 韩建面无表情,大声道:“由于高泰华,高老前辈,与一人约死战,故此拍卖大会不得不中途停止,等到片刻后,再回来进行最后的大轴拍卖环节!”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次出现这档子事! 长河商会竟会默许?! 白兰站在他身后,目睹众人的反应,皱眉轻声道:“会长,这样……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事已至此,你能有什么办法?” 韩建暗自摇头,说道:“你才刚来不久,还不明白。” 顿了顿,又道:“在这聚集地,筑基强者,便是可以改变规则的存在。” 白兰一阵苦笑。 拍卖会这么多年来的规矩,高泰华说打破就能打破,且商会还真拿他没脾气! 人家一个筑基,杀个不知天高地厚自己主动找死的炼气中期,又需要多久? 眨眨眼的事! 如果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等的话,那未免也太不把筑基强者当成一回事了! “那人先前所作所为,让我商会颜面尽失,的确该死。” 韩飞尘也点了点头。 这事,他们乐于作为一个旁观者,无形之中借刀杀人,还算不错。 “可是,商会的名声……”白兰还是有些担心。 以前每年拍卖会结束后的一些明争暗斗,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发生在拍卖会里就行了,出了门也懒得管。 现如今出了这事,商会都不庇护,别人以后……还敢来参加拍卖大会吗!? “是他自己主动下战书的。” 韩建目视走在最前头,方牧那平凡无奇的黑袍背影,暗自冷笑。 此事传出去,于情于理,他长河商会都不会有令人诟病之处。 “走,一起去看看去!” “筑基强者出手可不多见,平日里看都难得看到一次这些前辈!” “快……”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往聚集地外靠拢,韩建瞥了一眼白兰。 他淡淡道:“我们也走吧,待会看我眼色行事,此战结束后,尽量给予高老前辈最好的迎接,把事给办体面点。” “是。”白兰点了点头。 没有一人会质疑,这场约战的结果。 筑基战炼气? 谁为刀俎,谁为鱼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 触碰阵法媒介,方牧率先来到聚集地外的湖泊边静候。 高泰华已经记恨了他,迟早会坐不住。 与其等到对方暗中出手的那一天,不如将此事提早了解,免得时间久了出意外。 他可不想在灵域中拼命时,背后突然杀出个筑基期。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往死里得罪,将事带人一并处理干净! “你倒是没逃!” 不多时,高泰华一行人也都到了。 不光是他,那名老妪,以及包括李清寒在内的所有筑基强者,只要是来参加了拍卖大会的,就几乎没有缺席的! 苑家的苑小珊,慕容家的慕容山琴,以及押着那头二位狐妖的公子哥…… 大大小小的名门望族,以及数之不尽的修士,密密麻麻,将这湖泊边缘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 方牧挑了挑眉,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这其中,无数人神情不一,但大多皆是戏谑、怜悯,盯着方牧啧啧出奇。 无一人看好他! “既然你非要找死,就怨不得老夫了。” 高泰华冷笑之余,不忘盯着方牧的储物戒。 在拍卖大会时他尽收眼底,这黑袍人临走之际,可是让侍女将地心髓带上雅间了的! 待会一旦将对方击杀,必当第一时间将其储物戒夺来! 如此一来,都不需要自己掏腰包,最后地心髓……依旧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高泰华不由一阵愉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跪下!” 刹那间,高泰华再也没有犹豫,果断出手。 他甚至都未曾挪动半步,丹田内滔滔不绝的雄厚真气,弥漫开来! 无数炼气期的小辈纷纷色变,毫不掩藏的杀气,以及威势的笼罩,压得他们心脏几乎都快停止跳动! 甚至有些修为弱者,更是满头冷汗,力不从心,在强大的威压气息面前,隐约有种往下跪的趋势。 “好强……” “完全不是我辈能抗衡得了的存在!” “这就是筑基期吗?当真可怕!” “那黑袍人……恐怕屎尿都要吓出来了吧?” 第八十八章 一招?一剑 强者一怒,宵小遭殃。 他们只不过是观战者,却在这股威压下大惊失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一个不慎,便会众目睽睽下跪倒。 不少修为差些的炼气修士,苦苦支撑,咬牙强忍着不让自己跪下。 否则…… 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岂不是无地自容? 然而,他们越是抵抗,就愈发得汗如雨下。 强者的威压,不单单只是气息的雄厚那般简单,更多的……则是凌驾他人之上的顶峰心境,以及日积月累凝成的滔天杀气! 这就好比,普通人面对一家企业的老板,多多少少会有些紧张。 而当面对一名地下黑界的杀人不眨眼的大佬时,一个眼神,便会被吓得脸色苍白…… 气势,便是这般。 “筑基始终是筑基,差距太大了。” 于一旁观战的苑小珊暗自摇了摇头。 她神色勉强能看,本就是名门望族而生,从小便接触筑基强者,外加上自身修为还算不错,因此没有其余大多修士那般满头的冷汗。 不过…… 即便如此,在这道威压下,她仍然感到有些窒息。 难以想象。 她都况且如此,而那被威压气势集中的黑袍人,又是在承受何等的恐怖气息? 然而,好半响过去了。 方牧始终一动不动,别说跪下了,就连隐约动摇的模样都未曾有。 “嗯?” 高泰华皱了皱眉,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寻常的炼气中期,又有几人能做到能在他的磅礴气势下,面不改色的? 时时刻刻盯着方牧的众人,更是难以置信。 就连他们都有些承受不住这等可怕的威压,那家伙……又是怎么做到纹丝不动的?! “不错,有点意思,倒是老夫小看你了。” 高泰华回过神来,淡淡道:“不管你是装的也好,还是故作声势也罢……一招!” 什么一招? 众人还未曾反应过来,高泰华便自信道:“一招,杀你!” 不少人变了脸色,纷纷睁大眼睛。 他们平日里只是道听途说,筑基强者究竟有多可怕,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可仍然想亲眼目睹一番,筑基强者出手时真正的手段! “废话真多。” 方牧懒得跟他浪费时间,手掌一翻,一把漆黑的玄铁剑握于手中。 “剑修?”慕容山琴愕然不已。 炼丹师中,还有用剑的? 剑是为百兵之王,易上手,难精,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有所成的。 炼丹师本就没多少时间用来修炼,大多时候不是在炼丹,就是在准备炼丹的路上,又哪来的时间参悟剑道?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了李清寒。 提起剑修,他们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了这位,当之无愧的长河第一! “三尺重剑?” 李清寒盯着方牧手中的剑,摇了摇头:“本是轻剑之身,却一度追求厚重程度,败笔!” 仅是一瞥,他便不再看第二眼。 认真看向了高泰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想要从中窥探出一二底细来。 “放肆!谁给你的狗胆剑指老夫?” “带着你的破剑,去见阎王吧!” 高泰华不怒自威,猛地一个闪身,再出现时,已是方牧身前! “好快!” 众人瞳孔收缩,惊呼不已。 他们甚至都无法捕捉到其痕迹,快到凡眼都难以看清楚其出手! “一招。” 高泰华狰狞一笑,高高抬手,真气涌动,厚实的手掌狠狠拍下! 直奔方牧天灵盖而去! “他死了。” 李清寒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不光是他,其他筑基强者皆是如此认定。 剑修忌讳贴身战。 剑有三尺之长,握于手,可灵巧应对各类战斗。 但……近距离的贴身战,根本施展不开手脚,此等严峻的局势下,剑远不如匕、拳,高泰华也心知这一点,他说一招,便要一招! 筑基杀炼气,一个念头即可决定对方生死! 嗤——! 骤然,一道沉闷声响起,背对众人的高泰华已然下手。 “拍死了吗?” “果然,筑基强者……” 众人话才刚脱口而出,李清寒却是眼皮猛地一跳:“不对!” 他死死盯着远处,正背对着所有人的高泰华,准确来说,是在盯着方牧的手! 什么不对? 众人楞了一下,然就在这时。 高泰华爆退数百步,脸色无比骇然,他的右手……从手腕起,整只手掌不翼而飞! 鲜血溅在了方牧的黑袍下,而在他脚下躺着的,是一只断手。 鸦雀无声。 所有人如同遭受雷击般,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高老前辈……手断了? “怎么可能!?” 苑小珊胸口一颤,眼前的一幕,险些让她失态。 那可是筑基强者啊!! 自幼在爷爷修炼的教导下,她就能感受得到炼气与筑基的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 唯有筑基,才是真正的强大! 这也是她不断努力修炼的原因之一,她内心无比清楚,筑基之下皆蝼蚁,哪怕是炼气巅峰……在筑基面前也不够杀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老前辈的手是怎么断的?难道……” “这不可能!!” 众人骇然得头皮发麻。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电光石火间,瞬息万变。 众人煞是怀疑,究竟是不是暗中有别的筑基强者动了手,可看那些强者们…… 他们也是一副错愕的神情。 “这……” 慕容山琴也懵了。 这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炼丹师,还是不擅长战斗的炼丹师吗?! 唯独李清寒。 身为剑修,他是在场当中,唯一一个捕捉到方牧出剑迹象的人。 没有身法的闪躲,也没有后退控制敌我间的距离。 仅仅只是简单地一挑! 是为剑法中,最为基础中的基础,劈、刺、斩、挑中的一招罢了! 正是这般简单的一剑,却是快到眼花缭乱! 快到让人根本无从反应! 这等极其恐怖的出剑速度,不是光靠修为就能做到的! “这家伙……” 李清寒眼皮狂跳,难以置信道:“他对剑的造诣,到底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步?!” 听闻他的惊诧,所有修士瞠目结舌。 高老前辈的手……真是被那黑袍人斩断的?! 这他吗是炼气期?还是炼气中期? 第八十九章 惊雷剑 这世上有一种修士,战斗的实力超出当前修为境界应有的实力。 此类修士,被称之为天才、怪物、不是人。 凭炼气期的境界,断去筑基强者一只手,这种事能做到吗? 能! 这一切,都得建立在:筑基修士不护体,炼气修士有玄铁武器,只要击中,就完全可以做到! 但……实战中太难实现! 就方才那等情况而言,人家筑基强者一掌过来,你哪有反应的时机?哪有反击的余地? 一个照面就被秒杀! 退都来不及退,更别说还击。 这是修为难以弥补的差距,别人修为比你高,也就意味着力量比你强,功法比你狠,速度比你快,招招都能致你的命…… 方牧做得到—— 他对剑的领悟远超当前境界,生死战经验完爆在场的任何一人! 在这两个方面,无论是李清寒,亦或高泰华,甚至是所有筑基强者,在方牧眼里除了修为比自己高一点,其他方面都是弟弟。 “该死!!” 高泰华面色苍白,倒吸冷气。 断去一手,这对他的打击是极大的,今后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 大意了! 本来他还以为,对方傻乎乎送死,现在看来……若是没点真本事,又岂敢与自己生死战?! “不过如此。”方牧瞥了一眼剑刃上的血迹。 被这么多人看着,高泰华气得鼻子都歪了。 他咬牙道:“休得猖狂,这只是老夫大意,之后……再无可能!” 说罢,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狰狞的蛇眼大刀。 “蟒瞳刀?看来这老东西是认真了。” “啧,他蕴养此刀恐怕少说也有个五六年了吧,没想到连这个都祭出了。” “那家伙竟然能把高道友逼到这种程度……” 数名筑基强者暗自交流着,似乎在他们眼中,当高泰华祭出这把刀的那一刻起,胜负便已分。 高泰华手握紧刀柄,将刀背搭在了断手上,一双浑浊的老眼逐渐散发出精光,整个人气势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成功的激怒了老夫。” 高泰华伫立在原地未动,面目狰狞道:“老夫以六年的心血,蕴养蟒瞳刀,出刀之日必见血!” 一声大吼,他凌驾而起! 筑基期修士的爆发,堪称恐怖,一跃九丈高! 刀与剑不同。 同样都讲究技巧,刀重剑轻,剑的技巧更多的是追求如何刺,而刀则是……借力! “四方刀阵!” 半空中的高泰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出刀! 极快的速度劈出四刀,每一道刀气都分别劈往不同点,占据方牧的西北东南,渗透沉浸入地底! 方牧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正当他脱离此地时,天上正在不断下落的高泰华,却是当头一刀彻底封死住了他的退路! 当——! 方牧皱眉,一剑撩起,招架住了这一刀的攻势。 然而,高泰华却是露出了得逞的诡异笑容。 突突突突…… 四道本以消散的刀气,自地底冲天而起,于半空朝内靠拢,凝聚成型! 在这刀阵内,高泰华气势如虹,浑身真气不断喷涌溢出。 难以想象,眼下他的真气雄厚程度,究竟达到了一个怎样的高度! “得想个办法出去战……” 方牧心知,在这刀阵内,高泰华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四方落地生根的刀气,助他刀势不断凝聚,拖下去……同境界内都不见得能有人接得下他的刀,更何况是落后了一个大境界的自己。 “想走?可笑!” 高泰华单手高举蟒瞳刀,刀口疯狂吸收来自地底的四方刀气。 方牧退到刀阵的边缘,却发现……根本走不出! 锋芒可怕的刀气,断去了他的全部退路,除非冒着豁出性命的威胁,硬着头皮强行闯出。 可那样一来,非死即伤。 “既不能退,那便战!” 方牧也是个狠茬,不退反进,提剑迎面直上! 此时的高泰华正在凝聚刀势,需要一定的时间,此时便是最好的进攻机会! 黑袍下的三尺青锋回头一扫,抖出一口剑花! “呵,都是无用功!” 对于方牧的主动出击,高泰华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四方刀阵,乃是他这些年来不断领悟、磨练的修炼结果,又岂是那般好破之?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对方剑花出手,高泰华一甩刀身,抽出一缕刀气抵挡,竟是将方牧的凌厉攻势化为虚无。 方牧皱眉,再度连出三剑! 每一剑,都被高泰华的刀气给挡了下来,对他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此刀阵着实不凡,没想到这些年来,连这老东西也没闲着……” “棘手啊……” 在场的筑基强者齐齐头疼。 他们在做一个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话,该如何应对这刀阵? 思来想去,都只有一个答案—— 无解! 他们震惊的发现,这高泰华比几年前更强了不少,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差点就因为他的衰老从而轻看了他! 更让他们匪夷所思的是,那身穿黑袍的家伙,竟能逼得高泰华到这个地步…… “好可怕的刀势!” “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依旧能感受得到那里面的霸道!” 众人一阵心有余悸。 也有炼气巅峰的修士咂舌道:“高老前辈的刀太过恐怖,换做是我……恐怕连他一刀都接不下来!” 相比于高泰华,方牧的剑则是显得那般平凡无奇。 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就会因此而看低了他。 恰恰相反—— 能在如此恐怖的刀气下,还能坚持这般久,苦苦挣扎,他们扪心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可惜了。”苑小珊轻声叹息。 如此强劲的炼气中期,闻所未闻,生平罕见,比起其他聚集地的那些天之骄子们,恐怕也不逞多让。 可惜,注定活不到见明日的晨阳。 任凭谁都看得出来,此时的黑袍人进退两难,慢性等死。 “都能挡住么……” 方牧可不知外界的人如何想自己。 他思绪万千,不断推演各种应对方式,破阵的方法找得出很多处,但……没有修为的支撑,全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 到底是聚集地的修士,比起那枫山宗常年只负责看守山门的长老,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平凡造庸才,尸海堆中出强者! 很显然,高泰华便是后者,在灵域中摸打滚爬多年,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真正筑基强者! “青铜飞剑我不能动用,否则一旦暴露御剑术,以及飞剑的恐怖,必会引起在场许多人的窥探……” 方牧可没往,那些个筑基强者,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如此一来…… “看来,只能凭靠手中的剑了。” 这等局势,方牧经历过太多次,与其说他相信自己的剑,不如说是……更相信自身。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即,方牧放弃频繁的攻势,后退数步,左手也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双手持剑! 与此同时,四方刀阵逐渐消散,高泰华的刀势,已然凝聚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斩!” 这一刹那,高泰华无比凶悍地劈出一刀! 恐怖的刀气,沿途一路飞沙走石,劈开地面,乍现苍穹云层,无比耀眼! 此刀,他隐忍多时,不出则已,出则惊天动地! “轰隆——!” 骤然间,方牧全力以赴,电闪雷鸣的剑尖刺去! 没有逃,没有退缩! 这一剑抽空了他丹田内的全部真气,这是他能想到的,于炼气期境界中,正面杀伤力最大,也是最迅猛的剑招! 惊雷剑! 雷是修士的克星,速度快,攻势凶猛著称! 此剑一出,拔云见日,直面汹涌,于铺天盖地的恐怖刀气中,逆流而上! 这一刻,无数修士屏气凝神,齐齐睁大了眼睛。 …… 第九十章 年轻人 这片荒野,姹紫嫣红漫山遍野,渲染着咫尺天涯。 安静得好似唯有风声轻啸。 宛如时间停止钟摆,两道截然不同的可怕力量,碰撞到一起,刹那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砰!!!! 无比耀眼的光芒,刺痛众人的眼眸,难以睁开。 方圆数十丈,漫天灰尘遍布。 在这万众瞩目下,高泰华身影倒飞,狠狠砸在了湖泊上,连滚带爬冲起数道波浪,最后沉入到了湖泊中央! 湖泊边满目疮痍,泥石飞溅高空,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比醒目。 一秒,两秒…… 众多在远处观战的修士噤若寒蝉,好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咕隆……” 有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道:“这就是筑基强者战斗的场面吗?未免太过恐怖……” “可为何……飞出去的高老前辈?!” 此言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对啊! 那倒飞而出,生死不知的身影,如若没看错的话,似乎是……高前辈啊!! 这怎么可能?! “那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在临死关头,还能挣扎出那般可怕的剑?” “你们有没有听到,他的那一剑,仿佛惊动了一道雷鸣……” “好强!我们都错了,他绝非寻常的炼气中期!” “可惜,他已经死了。” 是啊,死得不能再死。 在高老前辈的刀下,尸骨无存,连血肉都不曾见到。 想到这,不少同为炼气期的修士,暗自松了一口气,人怕对比猪怕壮,和那穿黑袍的家伙一比,自己简直没脸见人,羞愧难当。 “是某种雷剑功法没错。” 李清寒毒辣的眼眸一针见血,说道:“不可思议,以炼气中期的修为,竟能施展出如此一剑……此子,不简单!” “难道是那边来的人?” 听到老妪的这句话,在场的筑基强者都不由动容。 “不可能,那边的人又怎会跑到我们长河这等落后的地方来?” “听他口音,尽管刻意压低了嗓音,但八九不离十,是长河这一带的本土修士没错。” “岁数也不会很大,莫约五十左右……” “不到一个甲子的年纪,还是炼气中期……不是庸才,就是天才!” 几名筑基强者隔空传音,暗自沟通着。 有些修士,不追求修为境界的提升,而是稳扎稳打,磨炼其他方面,将实力提升到极限,方才会考虑继续提升修为。 这类人,被称之为同境界无敌者! 大多天才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能越级战斗,爆发出不属于这个修为境界内的实力! “什么时候,长河也出了这种狠茬了?”苑小珊不由嘀咕。 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走这么一条道路。 可尝试过后,她还是忍不住放弃了,与其受苦受难,强行压制自身,不如果断痛快的提升修为境界,实力明显见长。 这时,噗通一声。 湖面冒出一个头颅,高泰华喷涌而出大口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清澈淡水。 他脸色无比苍白,勉强借力踏着水面,摇摇晃晃上岸。 上岸的那一刻,他双眼一黑,眼看就要一头栽倒! “快,救家主!” “不好,家主伤势严重,护送!” 顿时,从人群中奔出好几人,他们都是高家的随从,或是后裔。 先前最瞧不起方牧的,也正是他们。 “地……地心髓……” 高泰华颤颤巍巍的手,指向了那巨深坑。 刚说完,他喉咙一甜,忍不住再度吐出一大口淋漓的鲜血。 众人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究竟是得受了多重的伤?! 虚弱的气息无比淡薄,随时都有可能昏死过去的模样,让人不由怀疑,若不是他在极力坚持着,恐怕早就重伤昏死过去了! “炼气期,能把筑基伤成这样,已经是个奇迹了。” 苑小珊不可思议说道。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不管他们方才看没看清楚那黑袍人出剑的门道,但…… 高泰华的伤势摆在这,做不了假! 这还只是炼气中期罢了,倘若一旦被他突破到炼气后期…… 孰胜孰负,还真说不准! “那位前辈他……” 慕容山琴看向迷尘滚滚的深坑,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实力与否,她不在乎。 她只看重方牧的炼丹造诣,在慕容山琴眼中,方牧不是什么游走在刀间舔血的修士,而是一名理当与药材打交道的炼丹师! “慕容前辈,别想了。” 苑小珊苦笑一声,摇头道:“在高老前辈的那一刀下,没有哪个炼气修士能活下来,我们走吧。” 不少人也准备回程,毕竟拍卖大会的最后大轴,还没结束呢。 而那些筑基强者们,则是眼神来回在重伤的高泰华身上扫去,各自心怀鬼胎。 地心髓…… 这等天材地宝,虽说对他们没有对高泰华那般重要,但绝对是不容错过之物! 眼下,那黑袍人已死,高泰华重伤…… “快去……!” 高泰华哪会猜不到这些家伙的心思,催促起了随从。 “是!” 一名随从连忙点头,跑去深坑寻找起来,有没有尸体另说,储物戒是肯定不会损坏的。 一双双凌厉的冷眸,齐齐盯着那名随从。 “高泰华,识相点就交出储物戒,饶你不死!” 老妪第一个开口,她是其中最为贪图地心髓的筑基强者。 “你已重伤,不配修炼这等天材地宝!” “说的没错,交出地心髓!” 就连李清寒也冷冷道:“将死之人,就不要去碰地心髓了。” 高泰华若是正常如初,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要翻脸,可眼下……正是大好的机会,他们怎会错过!? 这地心髓究竟归属谁家,再慢慢说,总之……高泰华,得第一个被淘汰出局! 绝大多数炼气修士,亲眼目睹到撕破脸的这一幕,不敢吭声。 强者的争斗,他们可不想被殃及。 “该死!” 高泰华脸色十分难看,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名随从却是怔在了深坑边缘,徒然一动不动,仿佛是被众多筑基强者给吓到了一般。 他的脸上,浮现出层层冷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一把漆黑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前。 身影的黑袍下,布料破损不堪,兜帽早已不翼而飞,露出庐山真面目。 “你们这就开始讨论起方某之物的归属权了?” 方牧扫视四周,冷笑不已。 刹那间,高泰华枯老的右手冷不丁猛地一颤,难以置信的转头看了过去。 慕容山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就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位高深莫测,少说也有个百来岁年纪的前辈? 苑小珊嘴巴张大,骇然失色。 这一刻,所有人全都怔住了,呆滞的看着他那一张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冷厉脸庞。 见鬼了!!! 第九十一章 不甘心么 没......没死?! 高泰华骇然失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方才那一刀的威能,别说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纵然筑基中期的高手来了,稍有松懈大意,也得落得一个九死一生的下场! 这可是他蕴养多年的刀,从未出过! 花费需求心血,为的便是一鸣惊人,他甚至自信到连大地都能撕开一道口子,饶是天纵奇才李清寒也断然接不下这一刀! 然而,一名炼气期修士接下了。 且几乎没怎么受到致命伤势。 不仅仅只是接下这般简单,还险些一度将他当场斩杀,截然相反的两种结果! 他是这么想,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什么死不死的另说...... 韩飞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别人不识方牧这张脸,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怎么会是他!?” 韩飞尘绝对忘不掉,前几日在酒楼里的那斩断他一缕长发的男子。 他居然就是黑派人?! 一想到,自己先前还在为他点头哈腰赔笑赔罪…… 韩飞尘气得七窍生烟。 可羞愤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后怕,自己先前得罪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 拥有此等实力,若是执意要杀他,岂不是眨眼间的事? 至于砸灵石发布悬赏,取他头颅…… 纵然给韩飞尘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这般做了,就算他硬着头皮还敢如此,又有哪个赏金猎人敢接这镖?! “为何这家伙会如此年轻?!” “观此子略显青涩的模样,恐怕也就二十岁出头吧?” “这怎么可能!!” 不到三十的年龄,竟然能将高泰华逼到这种地步,此事放于长河一带修真界中,堪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换做之前,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嗤之以鼻。 二十岁的炼气修士,是什么样的? 那些宗门里的弟子就是最好的典例,若是散修恐怕还停留在炼气初期的境界,懵懵懂懂,进了灵域都能被妖兽给吓傻。 而眼前这个家伙呢? 尼玛都敢战筑基了啊!! 不止勇气,实力简直变态得不像话,差点把筑基强者给活活打死…… 这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让众筑基强者都为之傻眼。 “这等天资,就连那边的人也拍马不及,唯有灵域中的天骄,才有可能并肩......” “绝无可能,别忘了他的身份!” “你是说......回颜丹?!” 提起这事,众人才恍然想起还有这么一茬。 错不了! 这家伙必然是服用了回颜丹,虽说男子大多不在乎这个,可人家卖回颜丹就跟卖豆子一样,随手就能拿出好十几枚,自己吃一枚也不奇怪。 刺啦一声! 方牧轻点玄铁剑,将其从那名随从的脖子上抽出。 右手抖去剑口的鲜血,他一把推开摇摇欲坠的随从,朝着高泰华步步逼近。 “你......你要做什么?!” 高泰华惊慌失措,不断后退,可凭他现在的状态,又怎抵挡的了几乎没怎么受伤的方牧? 方才的对决,他堪称完败! “住手,你敢!!” 眼见方牧杀意伺机而动,高家的几人全都急眼了。 家主高泰华是他们在长河聚集地立足的根本,倘若家主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今后的日子休想好过! 逐渐衰落都算是好的,指不定哪天就被其他名门望族给吞并,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约好的死战,若是谁敢插手……” 方牧冷眼瞥过筑基期一行强者,丝毫不惧,从嘴中吐出一个字:“杀。”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筑基中期。 又有何惧? 即便敌不过,方牧也有把握能逃之夭夭,光凭这些人……自己若想避战,无人能留住。 众人噤口不言,冷眼旁观。 帮高泰华? 他们可没这么好心,巴不得能死一个筑基是一个,如此一来,吃聚集地这块大蛋糕的竞争对手,也就少了一个。 至于地心髓…… 为了此物,不惜得罪一名实力堪比筑基……不,可斩杀筑基的存在,实属不值。 高泰华惶恐到了极点,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不由浑身汗毛倒竖。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大吼道:“上!都给老夫上啊!!” 方牧如同一尊杀神,提剑临近。 无人敢挡。 就连家主都敌不过此人,他们……又拿什么去抗衡? 然而,方牧却没有放过他们。 一剑斩三人! 鲜血飞溅于脸颊,方牧眉头都未曾皱过,面无表情,再度出剑。 杀光了高家来的这些随从、家眷后,便朝正在拼命后退的高泰华走去。 “别……” 高泰华这才刚道出一字,便被剑扼住了脖颈。 “呃——!你……” 高泰华瞳孔凸出,血丝遍布,死死瞪着方牧,双目中满是怨恨与不甘。 筑基强者的血,一滴一滴顺着剑刃滴落。 而后,方牧斩断高泰华的手指,剑尖挑起储物戒,攥在手心,大摇大摆离去。 无一人敢拦。 亲眼目睹一名筑基强者挣扎到死去,众人看得不由缩了缩脖子。 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此番生死战,没有人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筑基战炼气,这还用想么? 差了一个大境界的修为,炼气修士,拿头跟筑基强者打? 可偏偏…… 这么一个怪物,堪称妖孽的家伙,逼得高泰华连蕴养多年的刀都祭出了,最后还硬生生把他给当场斩杀…… 炼气斩筑基! 恐怕,用不了多久,此事便会传遍整个长河,轰动一时! “前辈留步!” 韩建急忙上前,问道:“拍卖大会……” “不必了。” 方牧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意味深长道:“还望商会长,好生管教一番令嗣,再敢为非作歹,就别怪方某剑下无情了。” 闻言,韩建楞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的他,脸色无比铁青,狠狠瞪了一眼韩飞尘。 以他的老道,又怎会猜不到这句话的含义? “你这个孽子!!” 韩建气得鼻子都歪了,一瞬间,便断绝了讨好方牧关系的打算。 韩飞尘双拳死死攥紧,牙齿几乎快要把舌尖咬出血来。 该死! 他只怪自己实力不够,若是有实力,有更高的地位,他又怎会在众目睽睽下,受尽如此屈辱?! 韩飞尘深呼吸一口气,忍!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骤然……方牧冷不丁回头一剑。 “啊!!!!” 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当着韩建的面,方牧一剑猛地刺穿了韩飞尘的心脏! 这一刹那,韩建脸上赔罪的笑意瞬间消失的荡然无存。 “不甘心么?” 方牧冷眸盯着难以置信的韩飞尘,淡淡道:“那你就去死好了。” 第九十二章 一门两世界 韩建心脏骤停,说不出话来,没两下便生息全无。 堂堂的长河商会公子,未来的接班人,就这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猝不及防。 在场的所有人,乃至韩建,甚至是韩飞尘自身,都完全没有意料到会是这样。 这……这算什么? 当着别人老子的面,把人家的儿子给斩了? 任凭他们再怎么思考,也始终始料未及,方牧竟会作出如此大胆包天……不,这完全就是违背常理、只有疯子才会干得出来之事! 全都傻了。 包括那些筑基强者在内,大跌眼镜,瞠目结舌。 “不是……” 李清寒一张冷峻的脸瞬间凝固,忍不住喃喃道:“这家伙怎么想的?” 人家韩会长,前一秒还在赔笑道歉。 你反过头就把他儿子给杀了? 但凡懂点人情事理,讲点分寸的人,都会给上三分薄面! 但这家伙…… 简直就是把人家的脸都给抽烂了,人尽皆知,韩会长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直接把他给杀了……还不把他逼疯?! “飞尘!飞尘!!” 韩建焦急地摇晃怀中浑身软绵的韩飞尘。 “别摇了,已经死了。”方牧说道。 剑修杀人讲究一个技巧,无非攻弱点,脖颈、心脏。 脖颈一抹便可,力道大些,伤口深点,不出片刻便会死亡,心脏则是稍慢一些,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倘若想快速杀死对方,在刺入心脏后,轻抖剑尖,将其内脏搅个粉碎,便会在刹那间死去,不给人留任何活路,对此,方牧熟练得早已麻木了。 “你!!” 韩建看向方牧,眼中满是赤红,嘶声大吼道:“你竟杀我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竟敢……不……我要让你陪葬!!”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抓狂! “既然韩会长教子无方,那方某便替你管教一番。” “如此心胸狭隘之辈,即便今日方某不杀,他日也会给你长河商会带来厄难,死了也就死了,韩会长还年轻,再生几个就是了。” “韩会长,按理来说,你应当感谢我才对。” 方某这一番言论,听得众人面面相觑。 还别说,真有几分道理…… 个毛啊!! 他韩飞尘的秉性,虽说你知我知,但毕竟是韩家的唯一直系,岂能说杀就这么杀了? 还有,你也有脸说别人心胸狭隘? 人家只是稍有不甘,你为了以防后患,就直接干脆把他一剑砍了…… 怎么看都是你更睚眦必报好吗!! 韩建气得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出,他恨不得将方牧五马分尸,受尽世上所有的酷刑折磨,方才可泄心头之恨!! 长河商会,供养了两名筑基强者。 在聚集地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 早在拍卖大会进行时,方牧也察觉到了气息。 “看来,韩会长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方牧这句话才刚说完,韩建便被吓得后退数步。 他还真怕方牧把他也给斩了! “韩会长还是衡量衡量利弊吧,方某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方牧大步流星离去。 韩建脸色无比铁青,死死盯着离去方牧的背影,内心压抑的愤怒之火,几乎快要炸破胸膛。 “会……会长……” 一名商会的成员哆嗦开口。 “回商会!” 韩建几乎是从牙齿里硬生生挤出的这句话:“请二老出手,不杀此人,难泄我心头之恨!!” …… …… 酒楼。 方牧才刚回,一道美妙的身影便扑了过来。 “回来啦?!” 夏兎如同八爪鱼般,整个娇弱的身子趴在方牧身上,紧紧缠住。 她好奇的问道:“街头那边动静有点大,发生什么事了呀?” “我杀了个筑基,这事待会再说,现在……我有要事。”方牧满脸焦急。 “喔……”夏兎乖巧地从方牧身上下来。 杀了个筑基…… 这话,若是被别人听到,定会惊为天人,骇然失色。 但在夏兎这边,她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 早在枫山宗时,方牧就已经杀过一个,如今再杀一个,也就那么回事。 “我可能要突破了,为我护法!”方牧神色严峻,说道。 听闻此言,夏兎正了正神态,退出客房门外,牢牢坚守护法。 她如同变了个人一般,脸色无比冰冷,凡是路过之人,皆会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即便是酒楼的店小二也不例外。 “以气凝神。” 客房内,方牧盘腿而坐,紧闭双目。 原本,按照计划至少还得要个十天半月,才有可能突破。 可方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战,丹田瓶口有所松动,此乃即将突破的先兆,故此他才急着回酒楼。 仅是片刻,方牧便彻底入定。 他全身心沉浸于其中,感受体内空气中灵气的涌动,疯狂吸收。 丹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不断扩张! 炼气期,讲究的便是不断淬炼真气,将其掌握到一个炉火纯青的地步,方才是强大的炼气期修士! 压,再压! 方牧将灵气疯狂压缩,汇集成一滴露水。 这小小的一滴,便是整个丹田瓶口里的浓缩精华,是为体内全部的气! 有过前车之鉴,经验无比丰富的方牧,突破过程中没有任何生疏。 轻车熟路,水到渠成! 这才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已然完成了一半,倘若不出意外,炼气后期境界……唾手可得! 一门两世界。 殊不知,在酒楼门外,已是汇集了大堆人马。 长河商会起码出动了一半以上的人手,其中不乏炼气后期,甚至是炼气巅峰! 他们,是被长河商会花费了无数心血和财力,无数个日日夜夜下来培养而成的,不亚于任何一家名门望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中,当属两名老者,最为可怕,修为深不见底。 “此仇不共戴天!” 韩建一双眼睛无比通红,看向身边那两名老者,说道:“有劳二老此次出手,事后,韩某必有重谢!” “自然。” “听你所言,此人虽说实力不凡,但作风实在是猖狂了些!” “不过……” 见二老似乎还有所担忧,韩建哪能猜不到他们的心中忌惮。 当即,韩建冷笑一声,断言道:“方才,他如此急着匆匆离开,必然是在死战中受了重伤,故作强撑不露声色罢了,眼下,正是杀他的大好机会!” 第九十三章 打扰了,告辞 听到这话,两名筑基强者才点了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凭炼气中期的修为境界,斩杀筑基? 要不是因为这话是韩建所说,外头又一阵喧哗,不经过反复多次确认,他们还真不敢相信! 这太可怕了! 必须尽早铲除,此人若是一日不除,将来必成大器! 现在还只是炼气中期而已…… 炼气后期呢?巅峰呢? 不管他是否刻意压低修为,将真气千锤百炼,从而拥有的这番实力,但终将会有往后提升境界的那一天。 到时,这长河聚集地,谁能挡得了他?! 或许这就是十年二十年的事,他们可不希望留下隐患。 既然决定了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中,就要果断,犹豫不决只会落得一个被人主动杀上门来的下场! 韩建狞笑不已:“哪怕他是全盛时期,也不是二老的对手,更何况是眼下身负重伤时?!” 斩杀高泰华又如何? 自己的商会里,可是坐镇了两名筑基强者,以一敌二,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概念! 外头的动静,引起了酒楼内不少人的侧目。 有的人暗自回了自己的客房,也有喝下最后一口茶,匆匆离去的。 他们虽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要出事了! 而且,还是大事! 没看到驻守队的那些家伙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也就是说,这事大到,连聚集地的驻守队都不敢管了! 不光是长河商会的人,原先那些在聚集地外的湖泊附近观战的众多修士、名门望族,以及那些筑基强者在内,都齐齐跟了过来。 原因有二。 其一,不等到韩建处理完家事,这拍卖大会的大轴就迟迟无法上台。 至于其二…… 他们倒也想看看,方牧是怎么个死法! 凭什么大家都是炼气中期,我们还在灵域中,击杀一头同境界的妖兽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你却能与筑基并肩了? 人心便是这般。 你弱,他便会踩你,你强,他巴不得你死。 “姓方的,滚出来!!!” 韩建驻足于酒楼外,血声大喊,恨意滔天。 先前,从方牧的自称中,都知道了他以方为姓,至于全名……都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谁还在乎? 酒楼一片寂静,掌柜的瑟瑟发抖,躲在客房内避风头的修士们屏住呼吸,生怕遭殃。 好半响过去了,方牧迟迟未曾现身。 “果然不出所料,那家伙必然受了重伤,否则又岂会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在其一旁冷漠观之的李清寒,内心暗自思索。 不多时,酒楼内走出一名女子。 女子戴着面纱,无法辨识面容,所展露出来的气息……炼气初期罢了。 众人只是瞥了一下,便没有再看第二眼。 “姓方的,你以为躲在里面就能安然无恙了?再不出来,我就……” 韩建话说到一半,便被人打断了。 夏兎冷冷道:“吵什么吵,一把年纪了还在这扰民,有没有素质?” 韩建楞了一下。 所有人面面相觑,惊讶得嘴巴张大到能塞下一颗鸡蛋。 这女子……怎么回事? 难道他看不出来眼下的局势吗,竟敢对头上三把火的韩会长呵斥? 炼气初期,最低级的修为而已,呵斥长河商会的一把手?! 有没有搞错! 韩建几乎快要被气疯了! 先是那名炼气中期的家伙,当着他的面,杀了他儿子,眼下又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个炼气初期,而且还是个弱女子,竟也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不是?! “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正处理血海深仇的大事,韩建哪有功夫去搭理这弱不禁风的女子。 不料,夏兎站在酒楼门口,未曾挪动半步。 “你听不懂吗!” 当即,一名炼气后期的商会成员站了出来。 兴许是急着表现自己,他走到夏兎身前欲当驱赶,疾言厉色道:“长河商会办事,闲杂人等退开,否则后果自负!” 砰的一声! 夏兎直接一巴掌呼他脸上,拍得横飞数十米。 这名成员碎了满嘴的牙,含着血喷出,撞到了人群脚下,脖子……硬是被蛮力给生生扇断了! “你说你妈呢?” 也不知她是从哪学来的话语,字正腔圆。 倘若被方牧听到,必然会狠狠削一顿李昊,让他成天骂骂咧咧,都带坏懵懂无知的夏兎了。 静,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街道鸦雀无声,无数人惊愕不已,脸上的神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靠啊! 炼气中期斩筑基也就算了,现在……连个炼气初期的弱女子,都这么凶猛了吗!? “你好大的胆子!” 韩建险些背过气去,都快抓狂了! 夏兎嫌弃的挥了挥手上的血沫,蹙眉道:“你们一个个兴师动众的,扬言要我相公出来,现在他有事不方便,我出面不行吗?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众人楞了一下。 敢情眼前这女子,是那家伙的道侣! 如此一来,他们便释然了……两个怪物凑到一起,也不足为奇。 “跟你说?” “我要让他偿命,你跟着一起陪葬吗!?”韩建一声冷哼。 如今,他更加确信方牧受了重伤! 有点事不方便?可笑! “莫要与他废话了,直接拆了这座酒楼,看他能躲到几时!” “哼,竟让我二人一番好等,架子可真够大的,老夫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捏起来有没有这么硬!” 两名筑基强者有些不耐烦了。 当即,韩建果断狠道:“区区一座酒楼,长河商会还是赔得起的,还望二老出手,尽量不要伤及无辜,不然驻守队那边……我也不太好办。” “这是自然!” 二老点了点头。 若是对方全盛,他们可能还会顾虑一下,虽说二人联手,但对方毕竟是能斩杀筑基的存在,不容小觑。 可对方既然是在重伤状态……是死是活,还不是任由他们决定? “滚出来!” 二老雷声滚滚,齐齐祭出法器,欲当拆掉酒楼。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酒楼上方跳下,平稳落地,先前那一身破损不堪的黑袍,早已披上了一件干净的青衫。 不是方牧还能是谁? 此时的方牧,浑身收敛不住的浓郁真气不断散发,已是炼气后期的境界,气息之雄厚,哪有半分负伤的模样? “找方某何事?”方牧瞥向两名筑基强者。 蓦然,二老为之一怔。 他们脸上的狠意消失的荡然无存,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打扰了,告辞。” 第九十四章 腥红之月 负了重伤,故此躲藏在酒楼内疗伤? 扯淡呢!! 分明就是死战有悟,赶回来急着突破的! 气息固然可以伪装,却也只能压低自身修为,从来就没人能做到刻意高涨,虚张声势。 伤在哪了?除了一些皮外伤之外,根本看不出来! 以炼气中期的境界,斩杀筑基初期,且还能做到全身而退,如今,已是炼气后期的他,又该会是怎样的一番实力? “二老,你们不是说好……” 见二人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韩建急眼了。 “说个屁,这活谁敢接谁接去吧,告辞!” “真当我们非得为你长河商会卖命不成?一般的事也就算了,这种关于到性命之事……老夫可不奉陪!” 打不了,这架真打不了! 两名筑基强者说走就走,拦都拦不住。 跟你闹呢? 受点伤的战斗,他们都愿意出手,毕竟长河商会财大气粗,疗伤的天材地宝一大堆,没有后顾之忧。 可这是会出人命的! 高泰华的陨落,无疑是他们心头的一记猛药。 方牧凶名在身,剑上的鲜血余温还未曾散去,在这个节骨眼上更是突破,谁还敢跟他拼命? 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免得倒霉! “炼气后期……” “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这才刚死战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直接突破了?” “那长河商会坐镇二老的前后态度转变,可真是现实……” “怎么,换成是你,你敢上?” “……”众人无言以对,这话他们可不敢说。 原本以为,能一睹方牧的死状,不料局势逆转的如此之快,仅是打个了照面,长河商会就怂了! 韩建欲哭无泪。 二老倒是跑得挺快,而其他筑基强者们,也暗自离去。 谁都怕被那个怪物、疯子给盯上! 失去了最大依仗的韩建,一种深深的无力绝望涌上心头,先前的信誓旦旦在此时此刻化为乌有。 还能怎么办? 只能作罢,回头再生一个。 他恨归恨,却不像韩飞尘那般不知天高地厚,多年经历早已让他明白修真界的残酷。 他心知肚明—— 这个仇,自己恐怕是一辈子都报不上了! “韩会长,是你找方某么?”方牧目光灼灼。 “不不不,我只是恰巧路过而已,这就走,这就走……” 二老都溜没影了,韩建哪还敢留在这,只能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恨痛,回去先将拍卖大会处理完,再商议办丧一事。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自个命没了可就真的绝后了! 更何况…… 韩飞尘的确不是什么让他满意的好儿子,如果抛下血浓于水的亲情角度去想,也不是那般的不可以接受。 大堆修士,纷纷散去。 酒楼门口逐渐恢复到了平静中,他们都回拍卖会了,慕容山琴冲方牧点头示意后,也走了。 对于那大轴,方牧并不是多么感兴趣。 如今,算上高泰华储物戒里的那接近六百颗的灵石,外加上在拍卖大会上一掷千金后,所剩的一百来颗…… 还有个七百灵石的样子! 九百颗灵石入场,得到地心髓,又有天雷真水的青铜飞剑,完事还剩七百…… 这趟拍卖大会去的,堪称血赚! “突破啦?”夏兎盯着方牧,眼中宛如星光点缀。 方牧点了点头,说道:“本就临门一脚,今日战斗过后,倒是推开了门,触摸到了炼气后期的边角。” “真棒!” 夏兎欢呼雀跃,方牧越强,她就愈发由衷开心。 俩人很快便回了酒楼。 方牧拿出地心髓,扔在夏兎怀中,让她抱着先啃啃,自己再仔细清点清点生死战后的战利品。 “功法?扔了。” 瞥了一眼书籍上的四方刀阵这四个字,方牧想都没想,直接往垃圾桶一扔。 他也不怕被人捡到,不到筑基,根本修炼不了这个,而筑基修士,又有几个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手段? 更何况,没有人会去翻垃圾桶。 店小二都是每天将垃圾直接带走,一把真气之火烧干净了清理处置。 “这高泰华究竟有多怕死,准备了这么多延年益寿的药材?” 眼见储物戒里,大多都是以增加寿命为目地的药材,方牧一阵咂舌。 全收了! 正当他乐于其中时,旁边的夏兎啃了小半地心髓,昏昏欲睡。 “唔,好困……” 夏兎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身姿一点一点挪上床榻。 方牧眼中一闪,莫非……这是要突破了? 果不其然。 夏兎倒在床上便酣睡,不一会体内的真气便不断上涌,水到渠成,突破到了炼气中期的境界。 不愧是地心髓! 从来都不怎么修炼的夏兎,天天啃灵石,不见有突破的迹象,这小半地心髓吃下肚,立竿见影! 七百灵石,花得值了! 方牧敢确信,如今的夏兎绝对有一战筑基初期的实力,倘若二人联手,即便是面对筑基中期,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等她醒来,便入灵域吧。”方牧眼中露出精光。 眼下有了更强的实力,也就意味着拥有了往灵域深处探索的资本! 找到娘,带她回家! 方牧不会放弃寻找,永远不会。 哪怕灵门崩塌,哪怕灵域浩劫,即便是死,骨子里血浓于水的他挖地三尺,也要将母亲找到! …… ……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拍卖大会、炼气斩筑基,一人一剑吓退长河商会,拍卖大轴品“青虹剑法”以九百灵石的天价,花落李清寒囊中…… 到处都充斥着猛料,引得无数修士津津乐道。 一家宅邸,却是出奇的平静。 能在聚集地这块地,拥有一方小院,通常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宅邸中,躺着十多具胳膊少腿的尸体。 如果有人在场,必然认得出来这家名门望族,虽说没有筑基坐镇,但有两位炼气巅峰的道侣修士成家立业,这些年来,倒也过得顺风顺水。 只是,如今无论是炼气巅峰的二位家主,还是膝下的子女,甚至是丫鬟下人,皆是死无全尸。 满门惨宴下,倒映出九天的素丸天宫,仿佛为月色添上了一抹猩红。 一名长着两条尾巴的狐妖少女,往府邸外走去。 她左手的尖锐指甲,不断有鲜血落下。 滴答……滴答…… 第九十五章 小可爱 “出事了。” 夏兎迷迷糊糊睁开眼,扑朔几下,视线中方牧皱着眉头。 她揉了揉美眸,问道:“唔,怎么了……” 方牧将夏兎的衣裳整理了一下,转身开客房门,“你跟我来。” 修士是不需要洗漱的。 炼气成功,也就意味着肉身机能远超普通人,一年四季下来若是不出门,也会干净无尘埃。 哪怕夏兎睡个两三年,只要体内的修为不断,便不用担心这些琐事。 楼下,热闹非凡。 这家酒楼,是距离灵门最近的一家,准确来说并非酒楼热闹,而是门外不远处的灵门附近热闹。 灵门口,躺着好几具驻守队的尸体。 “谁这么大的胆子,连驻守修士都敢杀?” “难道不怕联盟吗?” “联盟?什么是联盟?” “你以为驻守队是哪方的势力?多年前,针对灵域修士,特意结成了联盟,坐镇各地多方灵门,联盟内强者如云,远不是普通势力可比的!” “……” 错开人群,方牧拉着夏兎,找了个角落暗中观察。 这几具尸体死状凄惨,断成好几截,像是被什么利器给一下割开似的,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 “是被剑所杀的吗?”夏兎问道。 “不是剑。”方牧摇了摇头。 一般人,还真会误以为是剑所造成的致命。 可方牧仔细观察,便发现,这些尸体的断截处,口子比剑刃还要小上几分! 驻守队来人了。 “伤口吻合,基本一致。” “没错,与昨晚死的那一家,手法如出一辙,前后的身亡时间也接近。” “我问过长河商会那边了,他们昨天拍卖了一头狐妖,而竞拍成功者,正是昨夜被灭门的那一家!” “回,上报执事!” 驻守队雷厉风行,来得快去得也快,将尸体尽数带走后,只留下几人看守灵门,严肃以待。 他们的沟通,被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疑惑不解,纳闷道:“不是说,灵域的人穿过灵门来到这,修为都会被压低到炼气初期吗?” “白痴,没听到说的是狐妖吗!” “灵域修士会遭到修为压制,可没人说过妖兽也会!” “如此说来,这几天聚集地里,一直有妖兽混迹?” 众人心有余悸,尤其是回想起方才那几具暴露在阳光下的尸体,不由一阵后怕。 角落中,方牧眉头紧皱,沉思不语。 大部分修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灵门的这起突发事件上,倒也没几人认出他。 “一击致命,这些炼气巅峰的驻守修士,没有任何挣扎和求救的余地。” “那头狐妖,绝非炼气中期这般简单……” 方牧回想起,昨日那头狐妖的古怪,思绪万千。 刹那间,他仿佛是抓住了什么,猛地惊愕抬头,与夏兎懵懂的眼眸对上。 “灵虚期!”方牧背后满是冷汗。 他光是一想到,昨日在拍卖大会里,隐藏着一尊灵虚境界的大妖,不由头皮发麻。 而且,这尊大妖,还被关在笼子中,众目睽睽下被言语羞辱,被戏谑打量…… 方牧不可思议,自己居然还活着? 这些人,都还活着?长河的聚集地,还有活人? “什么灵虚?”夏兎怔怔问道。 “筑基之上,便是灵虚!” 方牧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灵虚修士,可踏空飞行,丹田成湖泊,杀筑基如同杀鸡,是为境界中质的飞跃!” 难怪! 方牧就说,如果仅仅只是炼气中期的修为,服用下化形果,又怎会不爆体而亡? 两条尾巴……化形失败…… 不不不…… 现在回想起来,那都是伪装,那头狐妖……是自己凭借境界化成人形的,与化形果这等外物无关! 只是方牧仍然想不通。 如此一尊大妖,为何会被长河商会抓住?还心甘情愿被羞辱拍卖? 她若想走,一个简陋的笼子又岂能困得住她? “啊?这么厉害?!”夏兎听得一愣一愣的。 方牧苦笑点头。 世人只知筑基有成,方为强者,殊不知,在真正的强者眼中,在灵虚修士的目光里,皆是蝼蚁。 如果是全省时期的方牧,面对灵虚修士,一巴掌一个小朋友。 今非昔比,如今只是炼气期的他,一旦遇到灵虚修士,方可直接放弃逃跑的打算。 且不说速度上的天差地别,光是灵虚修士往天上一飞,堪称无处可逃。 “这几日不要下灵域!” 方牧十分严肃,凝重说道。 夏兎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明知有灵虚大妖在灵门附近,还往灵域里头钻,不是找死是什么? 回到酒楼,俩人这才刚刚关上客房门。 蓦然,其背后,一条顺滑的手臂,搂住了方牧的脖子。 “我见过你,小可爱。” 一名少女贴在他耳边咯咯阵笑,背后两条尾巴扑朔迷离。 刹那间,方牧整个人都怔住了! 第九十六章 残酷的现实 方牧心头冷不丁一颤。 方牧只感到自己性命的脖颈被掐住,缺氧得连四周都窒息,眼角余光才望后瞥了一点。 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刹那,身边的一切仿似都静止了,他缓慢转过头,脖子丝丝凉。 “究竟是在哪见过你来着……” “忘了……” 二尾狐妖呢喃沉思,她闻了闻方牧,似乎是在反复确认些什么事情。 她的突然出现,完全出乎了方牧与夏兎的意料! 不是回了灵域吗? 难道…… 她杀驻守队,只是一个模糊的假象,实际仍然待在聚集地的暗处中!? 反应过来后,夏兎双目露出凶光,竟是丝毫不惧,眼看就要出手…… “别!” 方牧连忙制止住了她。 咕隆——! 方牧口干舌燥,喉结微动,整个长河聚集地,恐怕只有他才意识得到,这头狐妖究竟可怕到一个怎样的地步…… 成百上千的炼气修士? 接近两位数的筑基强者? 听起来是挺大的仗势,可这些人在这头狐妖眼中,都是随手可杀的蝼蚁。 炼气期修士在筑基眼中是什么样的,普通人在筑基眼中是什么样的,他们在狐妖眼中就是怎么样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在一日之间,屠杀干净整个聚集地! 反抗? 又有谁见过蝼蚁能啃食到猛犸的? 至于逃跑,方牧都断去了这方面的心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是徒劳的。 “咦?” 这时,二尾狐妖才注意到夏兎的存在。 眼前这个不惧自己,神情凶悍的女修,二尾狐妖微微惊讶。 想她在山林中,伸个懒腰都得吓趴方圆千里的各路大妖,而眼前这个弱到不能再弱的小家伙,居然敢这般看自己? 有趣,实在有趣。 “初生牛犊不怕虎,你非我类,在本座没有外放气息时,感知不到本座的威严,倒也情有可原。” 狐妖有气无力的痴痴笑道。 她整个酥麻麻的身子,趴在了方牧背上,慵懒之中又带有一丝风情万千的妩媚,浑然天成。 “夏兎,不要乱来!” 方牧给她投去一个极其严肃的眼神。 安抚这边后,方牧甚至都不敢回头,只管强忍下内心的无力感,硬着头皮开口道:“不知前辈找小子,所为何事?” 对于方牧的态度,狐妖颇为意外。 “没想着尝试可笑的还击,也没要逃的心思,不错。” 狐妖话锋一转,突然说道:“枫山宗那边,是你干的咯?” 方牧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对此,方牧顷刻间思绪万千,竟大胆地点头承认:“没错,小子与枫山宗之间,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可恨的是他们大多数都不在宗门,不然……枫山宗一日不死绝,小子便不永不得安宁!” 别看这小小的回答,看似脱口而出,实则在他脑海中短暂眨眼的时间,思考了许多事情! 虽然不知这狐妖前来聚集地,究竟是为的什么而来。 但…… 她杀了驻守队,分明可以回灵域,但却一夜未归,这期间她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还是一个未知数。 如今她问起关于枫山宗一事,想必多半是亲自去了一趟枫山宗的山门。 不大可能是从旁人那听来的,因为昨日众人津津乐道的谈资,不在早已谈烂了的枫山宗,而在方牧,以及拍卖大会这两个方面。 而至于狐妖与枫山宗的关系…… 只有小概率,才会是友好关系,妖兽向来我行我素,瞧不起修士,也丝毫不给灵域修士面子,极少有瓜葛。 能让一尊灵虚期的大妖,主动前去枫山宗,方牧思来想去,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所在。 枫山宗几乎倾巢而出,进灵域数月未归,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痕迹可以推断的事情,方牧做不到全知全能,他只能推测—— 狐妖此番前去,多半不善! 故此,方牧愿意赌一把,直接把话说死,血海深仇般坚定立场,要是这狐妖是想为枫山宗报仇而来……算他认栽! “咯咯……” 狐妖捂嘴笑了起来。 她的手指,在方牧脸颊上游走,看得夏兎一阵火大,好几次都险些忍不住快要暴走。 要不是方牧三番两次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她还真有可能冲这尊恐怖的大妖出手! “你倒是挺机灵。”狐妖失笑。 她又岂会看不透方牧内心的这些小九九? 这与心境、智慧无关,纯粹的修为境界碾压。 方牧弱,天生劣势,弱者在强者面前,大多都藏不住心思,实力上的天差地别,任何算计都是徒劳! “前辈谬赞了,不知小子有什么地方,能为前辈效劳?”方牧问道。 他能做的,便是……讨好这狐妖。 让她开心。 亦或是说,让她稍微看自己顺眼一点,运气好,说不定就会绕自己一命。 弱者的悲哀。 这是修真界,是修士的乱葬岗,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而方牧自知,自己也不是什么漫画里的龙傲天,虎躯一震决心一定大吼一声就能打得这狐妖屁滚尿流,更没胆子留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那都是嫌命长。 正因为他修炼到过灵虚期,才深知灵虚的可怕! 若是自己筑基……倒是有那么点可能扳一扳手腕,可如今自己只不过是一名弱到不能再弱的炼气期小修士,和灵虚斗?无疑是找死! “哦?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为我办事?” 狐妖指甲一划,方牧几乎看不清她的任何动作。 自己的小腹,便已被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剧痛席卷浑身,肠子都暴露了出来。 刹那间,夏兎眼睛都红了! “别动!!”方牧咬牙喊道,连忙阻止夏兎。 他疼得倒吸凉气,暗自攥紧拳头,只恨修为不够! 倘若自己是在巅峰全盛时期,又岂会惧怕这狐妖,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时间! 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别说这头狐妖了,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千年老妖上阵,也能将其踩在脚下! 如今,只能屈辱隐忍,且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任何不满。 “咦?” 岂不料,狐妖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骤然从方牧身上下来,猛地倒退数步,死死盯着夏兎的眼睛。 “红瞳?难道是……” 第九十七章 判若两狐 狐妖前后反差,判若两人。 难以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事情,才会引起一尊灵虚大妖如此这般骇然失色。 方牧死死咬住舌尖,强顶着昏睡之意。 他不敢睡。 虽然面对灵虚期,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但这并不代表无法求生。 这狐妖没有直接杀掉自己,说明尚有可能的余地,对于方牧而言,哪怕只是自己的一句言语、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有可能决定到自己的生死! 只要有一丁点希望,方牧便不会坐以待毙,竭尽可能! “你姓云?!” 狐妖看夏兎的目光,再也没了先前的不屑与藐视。 夏兎摇头,冷冷道:“不是。” 姓氏这个东西,修真界要比世俗界讲究太多,非常注重。 到了现在的时代,普通人也有不少随女方姓的,这看似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修真界,几乎不可能。 传统,是为修真界的一个风俗。 可以说它古板,也可以说它不懂变通,但毫无疑问,每个修士都严格遵守这种延续了几千年的传承,家族有祠堂,脑中记有族谱,深根固蒂。 刚诞生时的夏兎,即便是什么都记不住,但懵懂之间,她缺能说得出自己的姓氏。 ——夏。 “不是?怎么可能……这世上除了那些家伙之外,还有别的红瞳?” 狐妖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她匪夷所思之时,夏兎暗自偷偷往方牧靠拢了些许。 她隐忍已久,此刻不管对方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眼下,正是大好的机会! “非云却拥有一双云的眸子,有趣,本座这个心痒痒的啊……真的很好奇呢,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狐妖看穿了夏兎的那些小动作,并不在乎。 她只是一抬手,夏兎犹如胸口遭到剧烈撞击,便吐出大口鲜血。 “本座决定将你带回去,好生研查一番,你这小女娃娃的来历……着实古怪。” “至于这个小可爱……虽然很努力的想活下去,可是本座就喜欢看人不甘心的模样。” 狐妖咯咯一笑,风情妩媚中,勾动了一方指甲。 毫无杀意。 在她眼中,方牧微不足道,杀掉他只不过是顺手之事,人在踩死蚂蚁的时候,可不会表现出任何情绪。 噗通……噗通…… 方牧心脏猛地跳动,整个人如遭雷击,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磅礴汹涌,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这人畜无害狐媚少女,而是一尊滔天的远古凶兽。 方牧嗅到了死亡的威胁。 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于空中摇曳,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万丈深渊。 “既然是你出手灭的枫山宗,东西就应当在你这。” “炼气后期斩筑基长老?倒是个好苗子,可惜这世上有太多的天才,死在半路夭折……” 狐妖把玩着自己的指甲。 夏兎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挡到方牧身前,神情冰冷。 “哦?” 狐妖忍不住笑了,痴痴道:“杀他,你挡也没用呢。” 说罢,她眼眸一寒。 三番五次不将自身放在眼里,不知天高地厚,讨打! 可就在这时。 即将挥动指甲的狐妖,胸口猛地一颤,骤然刺痛,疼得她几乎快要窒息。 “该……该死!!” 狐妖神情大变,仿佛已经意料到了什么。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发出阵阵野兽般的低声嘶吼,神情愈发狰狞,可怕至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悬挂在方牧头上的那一把致命的刀,才彻底消散的无影无踪。 威压散去,方牧大口喘气,拼命呼吸。 “快走!” 他虽然不知这狐妖何等情况,但眼下无疑是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十死无生! 夏兎搀扶住他,欲当夺门而出。 “怎会……如此之快……” “距离上一次……还不到一个月……可恶!” “本座……” 狐妖苦苦挣扎,神志逐渐开始有些不清醒。 她的脸颊,一下呈人形,一下呈妖状,来回变幻,十分诡异。 蓦然,她满脸的不甘和愤怒退散,肉身不断变小,缩成一团。 少女之态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狐狸! 人畜无害,看上去甚至连路人都会忍不住想摸摸头的萌萌小狐狸! 方牧懵了,夏兎也怔得不轻。 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夏兎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 眼前这只小狐狸,如同好奇宝宝般,打量着客房里的一切事物,蹦蹦跳跳,爬这爬那,似乎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反复确信,眼前这只狐狸对自己没有威胁后,方牧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先疗伤。” 方牧掏出几个瓶子,自己服用下了一枚疗伤丹后,将剩下的扔给了夏兎。 “啾啾!” 小狐狸的叫声奶声奶气,一点也没有大狐狸的叫声那般尖锐。 它扑朔着懵懂的眼睛,慢慢朝方牧这边爬来。 在方牧无比警惕与警觉的目光下,小狐狸闻了闻方牧身上的味道,奶声奶气的叫唤了两声,眼睛里有一层水雾,颇有一些委屈的讨好之意。 小狐狸此时的可怜巴巴,与夏兎饿肚子想啃灵石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第九十八章 妖尊 方牧怔怔望着小狐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疗伤丹。 “你……要这个?” 他竟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啾!” 小狐狸似乎听得懂人语,十分人性化的点了点小脑袋,大眼睛盯着丹药。 方牧一阵无言。 这狐妖到底是什么情况,突然一下变成了本体,而且还完全对自己没了杀意? 更匪夷所思的是……此妖狐可是灵虚大妖! 妖兽本就寿命长远,能修炼到灵虚境界的妖,没有个千年的年龄,也有几百年了吧! 为何本体会是幼年期? 方牧暂时压下内心的疑惑,将丹药递了过去。 小狐狸个头很小,两只爪子抱着疗伤丹,兴奋地开始啃了起来。 夏兎看向方牧。 “走。” 趁着狐妖出了变故,正沉浸在嗑药的享受中,方牧拉着夏兎就要离开。 别看这只小狐狸人畜无害,指不定什么时候清醒了,就得要人命! “啾啾……” 岂不料,小狐狸无比焦急,蹑手蹑脚冲了过来,整个人挂在方牧腰间,死死抱住他,嘴里还叼着没啃完的疗伤丹。 方牧不由头皮发麻。 这是缠上自个了?! 想都不用想便知,这喜爱吃丹药的小狐狸,绝对是因为贪吃,才要跟着自己。 “狐媚子!” 夏兎轻啐一声,气得不轻,客房内弥漫着一股莫名酸醋味。 看着腰间死不松爪的小狐狸,方牧近乎绝望。 本来养夏兎就已经有点吃力了,现在还来这么一出…… 一个啃矿,一个啃丹? 什么意思? 非要吃穷自己吗!? 方牧进退两难,要说以粗暴的蛮力甩开这小狐狸,将其扔下……扪心自问,还真不敢! 一旦把她弄疼了,鬼知道会不会突然又变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妖。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夏兎也犹豫了。 方牧沉思片刻,硬着头皮咬牙道:“走一步看一步,先进灵域,有什么事再议!” 如今,他受了不轻的伤,夏兎稍微好一点。 可若是一直待在聚集地……放着狐妖这颗定时炸弹在,永不安宁。 只能进灵域,想个办法偷偷把狐妖甩开。 服下一颗疗伤丹,又将伤口处理好后,方牧强忍着小腹的剧痛,披上黑袍,免得被人察觉出伤势。 做完这些后,两人暗自离开酒楼。 小狐狸从黑袍下冒出一个脑袋,如同好奇宝宝般,打量着周围的人来人往,似乎是有点怕生,又缩了回去。 “站住!” 驻守灵门的几名修士,警惕的叫住了方牧。 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们自然不会放松警惕,严格排查任何进出灵域的人。 方牧拉了些许黑袍帽,露出略显青涩的冷峻脸庞。 “啊……大人请!” 驻守队立刻认出了方牧,连忙放行。 这家伙可是连筑基强者都能斩杀的狠人,自然不敢怠慢。 “嗯。” 方牧带着夏兎,腰间别着小狐狸,进入灵域当中。 这次,他带着计划而来。 “夏兎,你我二人如今修为有所长进,有了深入万兽林的资本,不过……凡事还得小心才是!” “此番灵域之行,我打算横跨万兽林,去更远的地方探索。” “一路上必然凶险坎坷,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方牧神情凝重,灵域太大了。 大到光是一个万兽林,恐怕很难找到任何有关娘亲的线索,他需要去更广阔,更远的地方! 夏兎决心果断,说道:“我不怕!去哪儿我都跟着你,如今我已是炼气中期修为,只要不遇到筑基后期的妖兽,自保不成问题,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牧也没矫情,不再多言,朝南而行。 初次进灵域时,便是走的这个方向。 走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上也碰到了好几头妖兽,能避开则避,实在躲不掉的,都是由夏兎出手。 这几头解决的干净利落,能威胁到两人的,唯有筑基妖兽。 沿途一路,方牧刻意放慢赶路的速度,时不时停下来休养生息,有丹药的辅佐,方牧恢复伤势的速度虽然远不及夏兎那般变态,但也还算不错。 “八天了。” 伫立于熟悉的山谷,方牧远方眺望。 夏兎说道:“这里之前是恐暴熊的领地,如今也不知是个怎样的情况……” 方牧将丹药往腰间一放,小狐狸露出一个脑袋,双眼满是星星,吧唧吧唧啃了起来。 “此地虽说没有筑基的气息,但还是小心为妙。” 要想横跨万兽林,走南方的话此山谷乃是必经之地,除非绕道而行。 但恐暴熊已死,不足为虑。 除非有新的筑基中期妖兽,霸占领地,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此地最有价值的灵石残缺矿脉,早已被剥夺的所剩无几。 穿过山谷时,方牧去了一趟原先恐暴熊的山洞老巢。 一阵恶臭扑鼻而来,山洞内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头顶上的灵石不翼而飞。 有的尸体在生前,有被撕咬过的痕迹。 “看来,妖兽也来过。” 方牧沉吟些许,说道:“这些修士,恐怕没几个活下来的,鹬蚌相争,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还是让妖兽占了便宜……” 贪婪能促使人变强。 可更多时候,也能让人坠入万丈深渊,命丧黄泉。 “可惜,这些尸体上的储物戒都不翼而飞,我们走吧,趁天黑前越过山谷。” 故此重返,没能捡到好处也算是在方牧的意料之中。 翻过山谷,妖兽愈发可怕起来。 这才走了不到两里路,便撞见了三只炼气巅峰的妖兽,甚至还有一头筑基妖兽擦肩而过,有惊无险。 “比之前路上遇到的妖兽强了不少,看来我们已经距离万兽林深处已经不远了……” 夏兎扯下一头野猪妖兽的獠牙,再一拳将其活生生打爆。 她擦拭着汗渍,正打算离开这个血腥味重的地方时,忽然猛地朝方牧冲了过去! 见她突如其来的一拳,方牧也不闪躲,将手握在了剑柄上。 砰——! 一道黑影从方牧身后被夏兎击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牧拔剑而出,不曾回头,便向自己身后斩去! 黑影快如闪电,竟是越过方牧的剑,朝他脖颈袭来! 好快! 方牧瞳孔一缩,拉着夏兎且战且退,直到拉开距离后,才看清楚月光下黑影的真面目。 一头高九尺,长两丈的黑豹,浑身漆黑,浑身散发出源源不绝的诡异妖气,露出血腥的獠牙,目光极其凶横。 “筑基中期的黑灵豹!”方牧脸色有些难看。 黑灵豹绝对是同境界中最为难缠的妖兽,迅若闪电,手段诡异。 换做平时,他尚还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伤势还未完全恢复,即便是与夏兎二人联手……恐怕也不是这头黑灵豹的对手! “这下糟了……” 方牧倒是想逃,可这是黑灵豹,最为擅长的便是追击猎物! 在黑灵豹面前比速度……无疑是找死! 黑灵豹可不管他如何想,几乎不给任何思考应对的时机,张开血盆大口,凝聚两团漆黑的射线蹿出! 滋滋滋…… 射线一路灼烧,草木花卉皆是被黑色的火焰蔓延,地面都被灼烧出一道口子,毁灭力堪称恐怖! 方牧抱住夏兎,狼狈的闪躲。 见如此弱小的猎物,竟还在挣扎,黑灵豹竟十分人性化的呲了呲牙,仿佛是在嘲笑。 筑基妖兽,已开了灵智! 哪怕是昔日那头恐暴熊,遇到这头比它小了大半截的黑灵豹,也会忌惮! “该死,速度太快了,无处可逃,只能硬战了!” 方牧目光坚定,紧紧握住剑柄。 夏兎红瞳浮现,全神贯注,死死盯着黑灵豹,绷紧神经,这必然是一场艰难的苦战! “吼——!” 黑灵豹低沉咆哮,妖气疯狂涌动,引得方圆几里的妖兽惶恐不安,发抖臣服。 它在宣誓领地,谁才是这一方的霸主! 方牧两人闯入了它的领地也就算了,还杀死了它手下的几头妖兽,简直是在挑衅它的威严! 就在这时。 方牧黑袍下,钻出一个脑袋,小狐狸用爪子拨弄了几下略微惺忪的眼眸,奶声奶气的冲黑灵豹“啾啾”了一声。 刹那间,黑灵豹神色骤变,眼中满是惊恐。 它浑身都在颤栗,整个身子瑟瑟发抖趴在了地上,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啾啾!” 被吵醒的小狐狸很是生气,萌萌的冲它张牙舞爪,很是滑稽。 然而,黑灵豹却是愈发的惊恐,吓得屁滚尿流,大小便失禁,哪还有先前半点威风凛凛的模样? 黑灵豹将身子趴得更低了,不断颤抖。 它都快被吓懵了! 妖……妖尊! 在方牧以及夏兎惊愕的眼皮底下,恐怖至斯黑灵豹竟是猛地一爪子拍断了自己的另一只足!而后它夹着尾巴,一瘸一拐地狼狈退走,整个过程甚至都不敢抬一下脑袋直视小狐狸哪怕一眼…… 第九十九章 诡异的竹林 夏兎还好。 也不知她是天生就缺根筋还是如何,面对此情此景,竟也没有丝毫动容。 仿佛在她眼中,打心眼里就不惧怕这只狐妖,顶多是有些忌惮罢了。 方牧目视黑灵豹狼狈逃离的模样,哭笑不得。 本应是一场血战,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这算什么? 挂在自己身上,这只怎么看都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小狐狸,在妖兽眼中,竟是这般的可怕? 这些天来,他几乎都快忘了这小狐狸的真面目了! 除了吃就是睡,与其他幼崽没有任何区别,有时候一睡就是大半天,偶尔可怜巴巴的卖个萌,讨好一番,拿到丹药便心满意足的抱着啃…… “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狐妖……”夏兎提议道。 方牧紧皱眉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决定。 他在思考,权衡利弊。 经历了这么一出后,倒是可以借这只小狐狸的威风,安然无恙的横穿万兽林,可以避免不少棘手的麻烦。 但……这样做的后果,承担起来也是致命的! 真这么一直留着它,万一哪天等它恢复了真面目,逃都没地方逃! 进了灵域这些天来,方牧不是没有尝试过扔下这只小狐狸。 可无论如何,小狐狸都始终挂在他身上,死活不撒手,哪怕是睡觉也紧挂着,如同一个背包,简直比挂件还粘人。 “先留着吧。” 方牧叹了口气,他腹部的伤势,起码还得有个五六日才能痊愈。 在这之前,留下这只小狐狸,无疑可以避免许多凶险。 顿了顿,方牧又说道:“先穿过万兽林深处再说,万一在这之前,它有任何异变,化成人形的迹象,第一时间果断逃,不要犹豫!” 话虽如此,但……到时候真的逃得掉么? 两人心知肚明,想在灵虚期手下逃脱,无疑是痴人说梦,难如登天。 可风险越大,回报也就越大! 目前来说暂时是安全的,遇到敌不过的强大妖兽,把腰间的小狐狸一提起,吓都能吓懵那些大妖! “加快赶路的速度,趁它还没苏醒之前!” 当即,方牧也没有再走走停停。 纵然入了夜,顶着山林中四方妖兽的长啸,两人以极快的速度疾奔。 不得不说,夜间的万兽林更加凶险! 大多妖兽肆动,争夺天材地宝,厮杀捕食,抢占领地,几乎每隔几里路,便会遇到一头妖兽。 筑基之下的妖兽,随手斩杀之。 这期间,两人又撞到好几头筑基实力的大妖,实在不行,便祭出小狐狸这张杀招,无例外全都吓得屁滚尿流。 足足六天! 这六天里,两人几乎没有停下丝毫脚步。 方牧的伤势在疗伤丹的治愈下,逐渐好转不少,距离彻底痊愈,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沿途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大。 甚至到了后面几天,很难再见到炼气后期之下的妖兽。 筑基初期满地走,炼气巅峰不如狗! 甚至就连筑基后期的可怕大妖,也遇到过两头,所幸隔着老远,感受到的其强大气息,倒是避免了麻烦。 不过,好处也不少! 到了万兽林深处,几乎再无一人来过,一路上摘到的药材收获颇丰。 这也难怪—— 哪怕是长河聚集地中,实力最强的那些筑基修士来了,恐怕都到不了这里,十有八九得陨落在途中! 也就是方牧,胆大包天。 “若不是有这狐妖在,还不知我们要面临多少苦战。” 说着,方牧熟练地往腰间塞了一枚丹药,小狐狸吧唧吧唧吃着,十分香甜。 好吃好喝伺候着,这可是位大爷。 夏兎啃完了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地心髓,看向四周,说道:“夫君,我们应该已经横跨一半万兽林了吧?再往前走一两日,便会离开中心地带,凶险也会减轻许多,到时……” 方牧无视她对自己的亲称,早已麻木,见怪不怪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了。” 方牧看向怀中正在啃丹药的小狐狸,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想办法支走它! 这家伙如同一把悬挂在两人头上的双刃剑,别看现在人畜无害,迟早有一日,会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妖! 正交谈着,两人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周围的树木渐行渐少。 反而是不多见的青竹多了起来。 前进了莫约半个时辰,几乎很难再看到一颗树木,四面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青竹,以及隔各色各类的药材。 夏兎蹙眉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有半个时辰,没有撞见过哪怕一头妖兽了。” “这竹林有古怪,小心为妙。” 方牧看向四周的青竹,心生警惕。 非同寻常! 半个时辰前,还是妖兽遍地,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自从进了这竹林起,一点风吹草动都再也没发生过。 最为匪夷所思的是,此竹林分明遍布许多药材,是为妖兽的最爱,灵气也是极为浓郁。 按道理来说,这种地方完全可以引起大妖之间的领地争夺! 可为何……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一边警惕四周,时刻紧绷精神,一边继续前进。 直到快要黄昏,两人摘取药材都快麻木了。 周围的青竹依旧茂盛,竹叶随风摇曳,一点要走出的迹象都未曾有! “这竹林到底有多大?!” 方牧有些头皮发麻,太过诡异。 储物戒里大把的药材堆放,并不能使他感到欣喜,反而心头愈发的沉重。 从清晨起,一直到太阳快下山,都始终走不出这片竹林,除了随地可见的药材外,四周永远都是清一色的青竹,犹如迷宫般,远远望不到尽头……此等不安感,换做是谁都不会好受。 “要赶夜路吗,我们……” 夏兎看向方牧。 方牧耳朵微动,脸色剧变,竖起一根手指贴近嘴唇! 有人! 这一路走来,永远都是妖兽的低吼,还从来未曾听到过这等声音—— 脚步声! 不同于妖兽的脚步,仔细一听便会发现。 “错不了……遗……” “药材……” “十天……竹林……大……” “不知他们是否……遗迹入口……万不可松懈……” 远处,数名修士正在找寻着什么,正交谈着。 躲在茂密粗壮青竹后面的方牧,偷偷观察而去,瞳孔不由一缩。 夏兎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对方的气息……不太对劲…… 恐怕……是灵域修士!! 第一百章 召 关于灵域修士一事,方牧早就有所耳闻。 据说分辨的方法,便是真气的不同,起初方牧还难以理解,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这气息,绝无可能是九州修士! 就好比,妖兽有妖兽独特的气息,修士也有修士的独特气息,而这眼前所见到的那几名修士……气息也截然不同! 但万万让方牧没能意料到的是—— 这些灵域修士,说的居然和自己是同一个语言,完全能听懂! 而外貌上,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气息实在是天差地别,恐怕方牧会下意识认为是自己人了。 “灵域……”方牧沉思不语。 上一世,在那个修仙世界,同样是一个语言。 方牧本以为是一种玄妙的巧合,却不料,在这灵域里仍然如此…… 太过匪夷所思! 人尽皆知,九州在几十年前,还是各有各的地方语言,直到新的九州王朝建立,才统一了语言。 难道说…… 究竟是巧合,还是灵域修士在学习九州? 又或者九州的新王朝在建立后,统一用的语言,是采用灵域中的? 直到这一刻,方牧才逐渐意识到……自己所认为的世界,恐怕远远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夏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来历。 她早就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以免外泄,可随着对方的步步接近,她无法做到像方牧那般完全隐藏。 挨得近了,迟早会被发现! “三……五……六……” 方牧暗自数着,六名灵域修士,皆为筑基初期! 而且,一个个极为年轻,观其面目恐怕不超过三十岁! 如果只是一名筑基初期,方牧并不放在眼中,来两名也能勉强吃下,再多一两个的话……与夏兎联手血战,兴许能够艰难险胜。 但足足六名……难以匹敌! 眼见对方距离自身越来越近,夏兎甚至都做好了随时突袭的准备,方牧调动胸膛上的温玉铜板。 “能不能隐藏夏兎的气息?” 方牧尝试引动铜板,往夏兎身上偏移。 果不其然失败了。 失望,却又在意料之中。 事到如今,方牧心知没有其他路可选,暗自握紧手中的剑,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六名灵域修士…… 先主动偷袭废掉一个! 不求杀死,最不济也要重伤,让其失去战斗力! 这一刹那,远方徒然传来动静,厮杀怒吼声接踵而至,真气震动,打破了这片沉寂的诡异竹林。 “那边出事了?!” 六名灵域修士停下脚步,看向西南方。 “如此大的动静,绝非小事,难道是有人找到了什么天材地宝?” “不大可能,此地除了药材外,别无他物。” “难道说……” 几人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遗迹!?” 顿时,六名灵域修士飞奔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什么是遗迹?”夏兎问道。 “机遇!” 方牧不假思索,沉声道:“可能是一方强大宗门的衰败残迹,也可能是曾经某位强者遗留下的宝藏,亦或强大妖兽的埋骨之地,总之,能被称得上遗迹的,十有八九深藏机遇,但……同样的也充满大凶险,死伤之最,九死一生,拼命也不一定会捞到好处!” 他早就察觉到这片竹林的古怪,却万万没想到,此地竟是遗迹! 不是这片竹林不适合妖兽生存,而是……妖兽不敢踏入此地! 妖兽与人不同。 它们天生对气息敏感,凶险之地,实力不够的妖兽几乎不敢涉足,可这一头都没有,太过罕见。 此地,到底有怎样的存在,才会成为妖兽的禁地?! “可是,那遗迹似乎已经被灵域修士占据……”夏兎柳眉微皱。 “修士必争!”方牧果断。 贪生怕死成不了气候,自从踏上这条路起,就已经是将脑袋挂在腰间了,安于现状的修士,迟早会被比他强的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当即,方牧并未再过多停留,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见他如此,夏兎紧随其后。 不多时,前方传来的动静越来越醒目,方牧甚至都嗅到了一丝空气中的血腥味。 “到了!” 方牧并未第一时间接近,而是打算先待在远处暗中看看情况再说。 眼前所见,修士众多! 恐怕足足有上百名灵域修士,其中,有人正在厮杀,不过大多都在冷眼旁观。 地上的尸体不少,死的,都是炼气巅峰! 这些人三五成群,有少部分身穿一模一样的青衫,看样子是出自同一个宗门,也有全是筑基初期的小队,譬如先前方牧所见到的那六个人,更多的则是几名筑基初期,带着一些炼气巅峰的青年男女,想必是关系较好的师兄妹们。 有强大的散修独行侠,也有宗门修士,也有其他不知名势力的人。 这百人中,以炼气巅峰占绝大多数,低于这个修为境界的……一个都没有! 饶是如此,筑基初期也有不下三十人。 这是何等恐怖的势力? 倘若把这些灵域修士扔到聚集地里,不被九州的天地压制修为的话,完全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屋子?这里怎么会有屋子?有人住过?”夏兎暗自心惊。 她的目光,放在了这些灵域修士身后的一间平凡无奇的竹屋上。 方牧也怔了一下。 竹屋? 这莫非就是那六人口中的遗迹?如此渺小且不起眼的一间破败小屋,也称得上是遗迹? 这时,黑袍下的小狐狸耸动些许。 它似乎已经睡醒,爪子正揉着眼睛呢,却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浑身汗毛倒竖! 小狐狸从方牧的黑袍内,蹬蹬一路往上爬,窝在了他的脑袋上,死死抓住头发。 “啾啾!啾……” 小狐狸背部呈弓状,声音有些颤抖。 仿佛前方那间竹屋,里头有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令她无比恐惧。 见此景,方牧沉默不语。 夏兎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狐妖是什么? 灵虚妖尊! 连它都尚且这般惶恐,难以想象,那里头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不去了。”方牧忽然开口。 他完全可以借用铜板,改变自身气息,使其与灵域修士没有半分区别。 但他选择放弃。 因为他无法带上夏兎一起,也不敢带她一起,而将她放在原地,也好不到哪去。 万一自己再也出不来了…… 她又该怎么应付竹林里的灵域修士,又如何在这险恶的万兽林中,走出一条生路返往? “夫君不必担心我。”夏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夏兎又怎会不清楚? 以方牧的心性,此遗迹哪怕再凶险,他也必然会去尝试一番,选择放弃,显然是担忧自己。 “你想多了。” 方牧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夏兎摇了摇头:“你不是。” “我是。” “不是。” “……” 沉默少顷,方牧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拉着夏兎悄然退后。 正当全身而退时,一名灵域修士,忍不住推开了竹屋的门! 这一刹那,好似天地翻涌,斗转星移! 无比刺眼的光柱,自竹屋内冲天而起,气势如虹,光柱散发出星芒点点,如同蝴蝶般飞向四周竹林,散落大地,笼罩方圆十里范围! 倘若有人飞行在天空,朝地面的竹林看去,便会发现—— 这些遍布大地的碎芒,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召’字! 这一字,虎卧凤阙,苍劲雄浑,其色,其形,其浓淡枯湿,其断连辗转,粗细藏露皆变数无穷,气象万千。 笔墨若虫食木叶,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雾!若日月! “怎……” 方牧话才刚脱口而出,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竹屋前的上百灵域修士,皆是如此。 天旋地转,沧海桑田。 诡异至极的凭空消失,一个人影不深,徒留下大地上洒落的‘召’之一字。 …… 第一百零一章 满地白骨 幽邃黑影,层出不穷。 于这片不知何处的未知地,一个接一个的灵域修士凭空浮现,煞是诡异。 “怎么回事?我们方才不还是在竹林吗?” “此地是何处,为何这般漆黑?” “我等似乎都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带到了这边来……” 恐慌迅速蔓延,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超出常理的认知! 方才,在那道极其诡异的力量面前,完全做不到抵抗,硬生生被牵着鼻子走,无力涌上心头。 “召回阵法?” 人群中,一不起眼的角落里,方牧不同于他人神情,心头自语道。 他虽不精通阵法,但没吃过猪肉并不代表没见过猪跑。 往往越是鼎盛的宗门,守宗阵法也就越可怕,各类不一,通常情况下,召回阵法能将方圆百里的所有修士,强制带到宗门中来。 无论是外出杀妖兽历练的弟子,还是藏在某个山洞里闭关突破的长老,全宗上下,尽数包揽。 “难怪小狐狸惊恐,能布下召回阵法,可是灵虚之上的存在……” “不过……召回阵法为何会自主启用?”方牧匪夷所思。 召回阵法,绝对是守宗的王牌阵法! 那些个鼎盛强大的宗门,千百年来都不见得能动用得了一次,只会在宗门面临灭顶之灾时启用。 正思索着,方牧也不忘动用铜板,改变自身气息。 “夏兎……” 他楞了一下,看向身旁四周。 竟找不到夏兎的身影! 在哪? 一片漆黑,方牧的视线极差,几乎稍微离自己远些,便看不到任何东西存在。 修士有修为在身,眼不同于常人,见黑夜如同白昼,可在此地,人人都是瞎子。 至于生火…… 倒是有人想到过,敢不敢做又是一回事了。 遗迹凶险万分,更有人的险恶。 你我彼此谁也看不到谁,碍于未知,谁也不好对谁轻举妄动,可万一你指间捏了一缕火苗,成为了黑暗里的唯一光,岂不是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就在众人各自心怀鬼胎,全神戒备时,火光冷不丁亮起! 甚是温和。 四方上空烛光摇曳,并无刺目的生疏,只见烛光,却不曾有油灯的身影。 “光?” 方牧眯起了眼睛。 只见,四个角落的半层,皆浮现一个光字,这烛光便是从四个字上散发出的。 “有古怪!” “这字是从何而来,分明是黑墨所写,为何会在黑幕下亮起光?” 众多灵域修士,暴露在光照下。 字是怎么传出光亮的?而且还是黑色的字,这无疑打破了众人的认知。 “好多尸体!” 有年轻些的宗门弟子被吓了一大跳,哆嗦着说道。 众人听闻,视线从上方的字挪开,看向前方。 满地枯骨,成千上万! 这些尸骨早已腐烂,森森白骨,生前的衣衫也都不翼而飞,想必是在岁月的黄河中被冲刷而净,死去不知多少年。 “这究竟死了多少人?!” 众人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面对如此渗人的一幕,有人萌生退意,回头往后一步。 令人意外的是,倒是有一条小道往上。 小道阶梯由青竹编制而成,莫约能过三两人,不过阶梯一路往上都爬满了许多尸骨…… 一名年轻的炼气巅峰,将枯骨尽数推开,快步走上阶梯。 半响后,他回头惊喜道:“有路!这上面通往竹屋,师姐,要不我们……” 话音还未曾落下。 一笔黑墨于阶梯上方坠落,印在了那名修士的天灵盖上! “不好,当心!!” 此人的师姐急忙喊道,这个字……乃是一个“斩”字! 然而为时已晚,他的胆小师弟砰的一声,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爆出一团血雾,肉身化成粉末,成了一具染血的白骨……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 还好,自己方才没有轻举妄动,若是也急着逃离此地,多半也是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 “此地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满地的尸骨,全都死了,究竟是怎样的可怕力量,才能杀死这些成千上万的修士尽数?” “阶梯上的尸骨,都是被那字给杀死的吗……” 众多修士不寒而栗,那字太过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方牧倒是没想这些。 早已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心如明镜,推测出了个七七八八。 召回阵法。 在方牧眼中看来,这些弟子,恐怕都是这地宫内的人,出于某种原因被召回,而后……被人所杀! 至于那阶梯上的字…… 既然阶梯通往竹屋,多半是地宫内唯一的进出路。 假如这地宫是某方强盛的宗门,在进出宗门的道路上,又岂会留下这么一个凶险? “此地发生过灭顶之灾,召回无数弟子死守,就连断去弟子退路的阵法都布置下来……” 这很常见。 古有战争,大统领有剑,逃兵必斩,修真界也不例外。 面临背水一战,若是心神崩溃人人都逃,那只会落得一个必败的下场。 这些种种,方牧都在瞬息间便将两道阵法关联在一起,推测出了一个大概,众人都在寒颤着未知时,他思考的一个问题却是…… 夏兎去哪了?! 被召回的共有百于人,而这些人里,没有夏兎。 小狐狸趴在方牧的脑袋上,硬生生被吓晕过去。 它被召了进来,于情于理。 召回阵法可不管你是人还是妖,统统一并处理,就连本质上拥有灵虚修为的小狐狸也没能幸免,而夏兎…… 她修为也才堪堪炼气中期,却为何没被召来? “难道是年代过于久远,导致阵法出现了些许错乱?” 方牧不禁这般想到。 阵法并未永恒,常年无人修复打理的话,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出现错乱,最后彻底失效。 “既然退不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进了……” “说的没错,我们千辛万苦,才找到万兽林中的这处遗迹,如今大机遇摆在眼前,岂有退缩之理?” “这扇门后,一定有什么!” 见那名修士惨死,众人深知后无退路,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一扇竹门上。 门后究竟有什么,谁也不知晓。 但众人知晓的是,推门而入或许会死,但退,一定死! 第一百零二章 字迹 上百人横跨满目疮痍的死人堆,来到竹门身前,方牧也在其中。 身穿黑袍的他一人独行。 虽说独行者在这些人中很是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因此,方牧也不算多么的令人侧目。 这道竹门极其之大! 外面的那一间竹屋,用的都是切开过后的青竹编制而成,而眼前的这扇们走近后才发现,同样的竹制,用的却是完整的青竹! 竹林的青竹壮硕,比胳膊还要粗不少,而此门则是用无数根完整的青竹捆绑而成。 “快看,这门上有字迹!”眼尖的修士发现了这点。 顿时,众人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 门上的字非常之多,与先前出现的‘斩’以及地宫顶上的‘光’字迹如出一辙,想必是同一人所写。 “悬针垂露之异,奔雷附石之奇,鸿飞兽骇之姿,鸾舞蛇惊之态,绝岩身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 字形正倚交错,大小开合,跌宕有致。 最末一行写歪了,歪得简直要倾倒,但这样的倾斜并不生硬,反倒更见自由,体现出他的任情恣性的一面,自成一派! “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顿之则山安……” “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崖,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 仰望门上一行行的笔墨,方牧暗自咂舌。 光是这么简短的两行字迹,便不由让人心旷神怡。 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 难以想象,写下这行字的存在,究竟在书法上拥有何等境界的造诣。 这近乎癫狂的原始的生命力的冲动中,包孕了天地乾坤的灵。 “此字是何意?” “隐约像是告知世人,字该如何写……” “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这字不正是如此吗,狂放至极,却又不失温雅。” “此字似乎并无危险……” 众人几番考量,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枪打出头鸟。 推门是必然要推门的,只是谁来推…… 左顾右盼,有人提议让炼气巅峰的修士去推,死了也就死了,不过却遭到了反驳。 那些炼气巅峰,可都是有人罩的! 碍于忌惮那些筑基修士,提议者冷哼一声,也没敢再强硬。 “这位道友,似乎面生的很啊?” 这时,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盯着方牧不善道。 方牧身穿黑袍,但未戴袍帽,既然要混入人群,就得显得自在一些,真要遮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的,难免会遭人怀疑。 被人这么一开口,顿时地宫内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方牧。 炼气后期? 这不看还好,一看他们便楞了一下。 什么时候起,炼气后期也能混到他们中间来了? 虽然大家彼此都不太熟,甚至很多人都不认识,都是听闻万兽林有遗迹,才各自前来寻找的。 可是…… 你一个炼气后期,凭什么也想分一块蛋糕? “这么弱的修为,也敢来遗迹?” 一名身形高大的魁梧男子冷笑连连:“呵呵,还是个独行的散修,真是不怕死啊!” “散修怎么?”有人不满的反驳道。 他身边的几人,皆为散修,志同道合同行而来,四名筑基,实力不容小觑。 魁梧男子顿时语塞,脸色微变,冷哼一声没敢接这话。 “好了!” 这时,一女子皱了皱眉,说道:“此门必当要开,我等现在所商议的,是谁来开这件事。” 这名女子花容月貌,不失温婉,举手投足间满是名门望族作风。 她一开口,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琉璃仙子说的没错。” 众人连连点头,他们也正是这般想的。 女子盯着方牧,脆声道:“公子,这遗迹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肉只有那么多,吃一块少一块,公子修为尚浅,既然哪怕只是想喝口汤,也得出些力才行……” 方牧皱了皱眉,并未急着反驳。 此事要是处理不好,引起了众怒,反而会生变故。 可真让他去推门…… 谁也不知,门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凶险,方牧自然不傻。 “磨磨蹭蹭的做什么,你一个炼气后期没资格做选择,要么推门,要么……死!” 那名瞧不起散修的魁梧男子,疾言厉色道。 方牧眼色一冷。 真把自己当软柿子,想捏就捏了? “滚。” 方牧翻转储物戒,祭出青铜飞剑,御剑凭空起,猛地蹿去! 如此近的距离下,那名魁梧男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被青铜飞剑穿透了喉咙,鲜血淋漓! 瞬息间,秒杀筑基初期! 顿时地宫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看方牧的目光,也不敢再轻视。 弟一百零三章 地宫内部 昔日死战高泰华时,哪怕冒着被一刀重创的风险,方牧也未曾祭出青铜飞剑。 当时观战的众多修士,都认得这口飞剑的来历,倘若真这么干的,难免会遭到那些筑基强者们的围攻群讨之。 眼下不一样。 上百名灵域修士,无一人知晓这青铜飞剑的来历。 他们顶多也只是会将此飞剑,当成是不错的法宝,并不会往深处想。 看似一言不合便杀人,但此番出手是经过方牧深思熟虑的结果,即便是暴露御剑术的存在,也要第一时间将这魁梧男子给秒杀,否则造成的威慑不够。 一招杀筑基! 那名魁梧男子的同伴们,脸色难看至极,却始终没敢站出来替他报仇。 既然方牧能杀了魁梧男子,也能杀了他们! 独行散修又如何? 没有人敢再因方牧的修为低下、只身一人,从而轻视他,恰恰相反,炼气后期的修为便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只道是深不可测…… 那被称之为琉璃仙子的女子,暗自心惊。 她眼中一抹疑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手段如此凌厉,想来绝非泛泛之辈,南陵一带,能做到炼气斩筑基的虽说不少,但能这般压倒性胜之的……不多!敢问公子名讳?” “散修小角而已,何足挂齿。”方牧面不改色道。 “公子谦逊了。” 女子温婉一笑,说道:“小女子陆琉璃,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方牧说道:“如此,某可有吃肉喝汤的资格?” “这是自然。” 陆琉璃失笑,如果连这种天骄都没资格分遗迹一杯羹的话,那在场的绝大多数修士全都滚蛋好了。 他们这一番攀谈,倒是羡煞了旁人。 从许多修士的羡慕神色来看,方牧暗自猜测,这名陆琉璃的女子,恐怕来头不小。 同时,方牧也得知了一道讯息—— 御剑术在灵域修士眼中,不算稀奇事! 对于自己秒杀筑基初期,他们惊讶归惊讶,但也仅仅只是失色些许,颇为忌惮罢了,似乎在他们眼中,这并不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比起九州,灵域修士整体都要强上好几分……” “在聚集地一带,无一人会相信炼气能斩筑基,而灵域的这些家伙,恐怕见过、听闻过不少。” 方牧正暗自沉思,众人已经商量好了谁去推门。 方牧展现了其实力,而陆琉璃又隐约有与他交好之意,众人自然不会去捏这个硬骨头。 一名炼气巅峰的修士,颤颤巍巍被人推了一把。 “师兄……” 他面容苦涩,看向身后的一名筑基初期修士求助。 后者则是选择无视他。 总要有人来开这个头,纵观整个地宫内的百余名修士,也就当属他们这几人的实力最弱,不逼他们逼谁? “上吧,只是将门推开而已,风险应该不大……” 话虽如此,可这名修士还是没底气。 在众人不怀好意的冷眼下,他硬着头皮走到竹门前,手触摸到了青竹上。 他甚至都不敢碰那些字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嘎吱…… 此修士一咬牙,果断将门推开,与此同时,包括方牧在内的百余名修士都往后退了数步,生怕遭到不测。 “呼……没事……” 他额头上满是冷汗,整个人都虚弱了。 虚惊一场。 这又不是什么墓穴,开个门而已,不大可能会有阵法、奇巧机关那些存在。 但这并不妨碍众人谨慎,命只有一条,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里面是什么,宗门内部吗?” 不少人往里头探脑看去,竹门只是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视线十分狭窄。 陆琉璃冷不丁一拍竹门,将其彻底呈开! 光字接二连三亮起! 瞬息间照耀开地宫内部的庐山真面目,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门后的世界……竟然只是三座石碑! “就这?!” “怎么会这样,除了这三座破败的石碑,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遗迹未免太过穷酸了些,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剩下?” 众人失望至极。 门后空间倒是挺大,可却空无一物,除了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三座石碑,以及……地上的几百具尸体…… 这些尸体与门外不同。 虽同为枯骨,不过有许多尸骨的身上披着衣袍,甚至有一部分尸体还保留着腐烂之身,由于内部被彻底尘封,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陆琉璃弯月眉微微皱起,蹲下身勘查。 “这些死的人,和外面的那些尸体不一样,衣袍没有烂掉,应该都是后来者。” “这些衣袍……有些眼熟。” 她刚觉得似曾相识,便有人惊呼了一声:“是湖亭的人!” “湖亭?可是那个擅长控雨的势力?” “是他们没错!” “听闻湖亭早在一百七十年前便失踪,只剩下几根独苗,没想到……他们竟是死在了此地!” 众人心惊不已,湖亭可是拥有三位筑基中期,以及一位筑基后期的强者坐镇! 那些强者,都死在了这地宫里头?! 不单单是他们,要知道,除了能认出来的湖亭之人外,更有许多连难以分辨的尸体。 “这附近有古怪,如此多的强者都死在了这里,绝对不简单!” 陆琉璃神色凝重。 可无论怎么寻找,都始终找不到任何危险迹象的存在。 “储物戒!” 众人各自心怀鬼胎,冷不丁都盯上了那些尸体上的漆黑戒指,目光灼灼。 这其中,可是存在筑基中期,乃至筑基后期强者的储物戒! 一旦得到手,哪怕遗迹内什么都没能到,这一趟来得也值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百余名修士猛地出手争夺,各自飞向数处尸体堆中,从死人手中翻找起储物戒来。 唯有极其少数的几人未曾动。 陆琉璃在内,气息雄厚的少数几名年轻天骄也同样如此。 倒不是这些财富瞧不上眼,只是没有哄抢的必要,免得在混乱中遭到别人下黑手,虽说拥有身份地位的他们,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在利益面前……谁又能保准? 同样待在原地没动的,还有方牧。 他眼神古怪,有些不可思议,紧盯着死人堆中的某些眼熟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都穿有衣衫。 没有人能认出来历,唯独方牧,在场之人当中,也只有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竟然是枫山宗的人!! 第一百零四章 君子剑,霸王枪 “枫山宗兴师动众,竟是来到了此地?”方牧暗自心惊。 能来到这万兽林的深处,想必是付出了不少代价,可最终……似乎无一生还,死伤无数。 他们没有被妖兽啃食殆尽,而是栽在了这地宫内。 “这里到底有什么,是什么杀死了他们?” 方牧绝不会相信会是自相残杀的结果。 一方宗门,平时小打小闹内讧一番很是常见,可在大事上面绝不马虎,宗规有序,乱不了分寸。 必然是有某种神秘的存在,导致他们全军覆没! 想到这,方牧更为谨慎。 哪怕地上这些尸体上的储物戒再怎么诱人,他也只是观望。 “公子,这石碑上好像有字……” 说着,陆琉璃凑近最左边的石碑,并不敢触碰,而是轻轻吹去了石碑上的灰尘。 ——君子剑! 这三个黑墨字栩栩如生,呈现于世,被几人尽收眼底。 书法如玉,令人如痴如醉。 一撇一捺张弛有度,剑之一字往下直拖三尺之长,像极了一把锋利的宝剑,而不是刻出来的字。 “好一个君子,好一个君子剑!” 陆琉璃完全痴痴看入迷了。 书法有境界,有些人写的字,不堪入目,品读起来让人皱眉不止,也有些人的字,一眼望去十分舒畅,更甚者带有韵味在其中。 而这石碑上的字,凌驾她生平所见过的所有字! 任何书法大师,在这朴实无华的三个字面前,都得羞愧得弃笔! 陆琉璃看出了更深的东西。 在这字的深处,更是蕴藏了一条大道,光是稍作观摩便会头痛欲裂,神识都遭到了动荡! “不能细看!” 一名气息雄厚的强者刚意识到这点,已经来不及了。 他凄厉惨叫,双眼流出一抹鲜血! 原本还在痴迷其中的陆琉璃,猛地一个哆嗦,从怔怔状态中回过神来。 “这三个字有大恐怖!” 陆琉璃一阵后怕,她差点就陷入了进去! “这座石碑上所刻的字,君子剑……究竟是何意?” 琉璃仙子身旁的一位女修,百思不得其解,道。 她沉吟些许,难以置信道:“难道,非真君子者不可观?观之的后果……” 说到这,她看向那眼睛不断流血的同伴。 “且先看看其他的再说。” 陆琉璃又将另外两座石碑上的灰尘给挥了去,右边的石碑上,刻有“霸王枪”三字。 与君子剑截然相反,此字狂放至极,有轻蔑苍穹,披靡天下之势! 而中间的那一座石碑,则是……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纯粹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碑,无字迹,无痕迹,就好像从来都没被人动过笔一般。 这时,厮杀展开了! 那些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修士们,各自搜刮着尸体,狼多肉少,发生摩擦大打出手也是迟早的事。 不少修为稍逊一筹的修士接二连三倒下,为尸体堆徒添新的成员。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百余名修士便只剩下了七十余人! 活下来的,无疑都是实力强悍之辈。 这些人守着怀中所得到的储物戒,各自都有收获,警惕的提防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旁人。 “霸王枪?难道……这一座石碑是传承?!” 霎时,一名修士抖掉他手中枪尖的血迹碎肉,激动不已。 他死死盯着石碑上的字迹,企图从中窥探一二。 砰! 毫无征兆的,此人化成一团血雾,肉身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具骨头,随着衣袍沉浸下来,诡异至极。 承受不住此字的大道,爆体而亡! 这一刹那,整个地宫都安静下来,原先还在厮杀抢夺的修士们,全都止住了眼中的凶狠与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恐。 什么……情况?!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就这么……死了?! 先前也有人死去,可都死得有头有尾,而这名死去的枪修……似乎只是盯着石碑看了一段时间而已吧? 看着看着就爆体了? 众人打了个寒颤,连忙缩回目光,不敢再直视石碑。 “哪怕过去了无数年,这字上的道蕴依旧未曾消散,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存在,随手勾勒出的几个字,也会如此可怕?!” “君子剑,霸王枪,这难道就是传承?!” “如果是传承的话,可为何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难道留下传承的主人,既会剑,又懂枪?” 众人猜测纷纷,听到传承二字,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要说遗迹中,最富含价值的,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也不是古稀年代的遗落品,而是传承! 除了炼丹师外,大多修士,尤其是自立门户的强者,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多半会想尽办法留下属于自己的传承,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流传下去,以免断送在历史长河永远消失。 若是能得到强者遗留下来的传承……从此一飞冲天,平步青云并非空谈! 有了前车之鉴,除了修炼长枪的修士外,都齐齐将目光转向了君子剑上。 霸王枪的字迹太过霸道,难以参悟,君子剑则显得温和许多,不至于…… 砰。 一名筑基初期,于君子剑石碑前爆开血雾。 砰!砰!砰…… 再连续三道,血雾枯骨接踵而至,死法如出一辙,比起霸王枪,君子剑三字所蕴含的大道也不逞多让! 这下,直接是吓退了大多数贪红了眼的家伙。 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参悟石碑。 石碑这等死物,被刻上了字迹后,不再平凡,犹如收割者般,带走一条又一条的鲜活人命! 这才多久的功夫? 死伤已经过半,百余人进地宫,如今只剩下不到七十人活着的。 “诸位,莫要再贪图储物戒那些蝇头小利!” 陆琉璃站了出来,神色凝重道:“这地宫内部,只有这三座石碑,很明显,传承就出在石碑上,地上这么多的尸体,便是最好的警告,若是因为这点小利便争得你死我活,到头来又能活下几个来?!” 她才不担心这些人是死是活。 只是万一死的人太多,到时倘若有什么变故,又该如何合力抗衡? 好心在这里不存在,看似好心,只不过是在彼此利用罢了。 “琉璃仙子说的没错,很显然,这石碑才是真正的机遇!”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我建议诸位也不要急着参悟石碑中的大道,尽力而为!” “就算得不到传承,能从中感悟出些许东西,也是不容错过的……” 陆琉璃的提议,得到一众赞同,他们也不想闹得太过。 前一秒还争得头破血流的他们,眼下却是默契的止战,明知道都是在利用彼此,但此举也的确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担心传承会不会被人捷足先登…… 别闹了,哪有这般容易? 地上那些死去不知道多少年了的尸体,就是做好的证明! 连筑基后期的强者,都陨落在此地,这石碑上的传承,又岂是抢着参悟就能参悟得通透的? “梁公子,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陆琉璃看向一名器宇不凡的修士,问道。 此修士莫约三十来岁,修为无限逼近筑基中期,本就是天骄,实力深不可测。 方牧也早就注意到了他。 这家伙的气息最为雄厚,比起陆琉璃都要强不少,差不多是这百余人中,最为顶尖的存在! “君子以行仁,行义为己任,追求仁义,需要知,亦需要勇……” 梁姓青年自信一笑,上前一步。 伫立君子剑石碑前,他丝毫不惧,盯着字迹开始观摩起来,顷刻间便入定。 众人皆是安静下来,团团目光将他包围。 唯有方牧,压根都没带看一眼。 “既自称君子剑,却杀人于无形,手段狠厉,何来君子一说?荒谬。”方牧内心暗道。 霸王枪他不懂,但这君子剑……简直是自相矛盾。 方牧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将目光放在了最中间那座空白石碑上。 …… 第一百零五章 剑意 烛光摇曳。 空白石碑无人问津,众人倾尽所有,参悟君子剑与霸王枪,企图从中窥探到一丝大道之悟。 “变了变了,气息不一样了!” “莫非这梁锐从这石碑中,领悟到了些什么?” “好强!不愧是梁家的天骄,这几个字我稍微多看几眼都会气血翻涌,他竟可以坚持这么久!”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梁锐浑身上下迸发出极其锋芒的气意。 “在场的剑修如此之多,也就梁公子能做到这般。”陆琉璃眼中异色连连。 足足又过了半响,梁锐才浑身一颤,收回了视线。 他喷涌出大口鲜血,神色骇然。 “失败了?!” “难道连梁锐都无法谈窥探出这君子剑的一二?” 众人心惊的同时,又不免有些绝望。 太难了! 梁锐可是他们这堆人中,公认的实力最强者,兴许人脉关系上比不过琉璃仙子,可凭借着一纸扇、一剑,在南陵小有名气,是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连他都尚且如此,那在场之中,还有谁人能得到这传承? “梁大哥,你没事吧?”有人连忙问道。 “好险!” 梁锐脸色有些难看,苦笑道:“这字迹中蕴藏着滔天大道,我妄想再进一步,险些陷入进去,差点看走神!” 他很清楚那样的后果,无疑是步入前人的后尘—— 爆体而亡! “梁公子可有收获?”陆琉璃问出了她内心最为好奇的关键。 “这是自然,光是窥探一丝,便使我受益无穷!” 说着,梁锐心有余悸道:“不过不能细看,这字眼中步步皆是大凶险,以我等的心境,承受不住那等深不可测的境界!” 境界一词,并非阐述修为高低。 修士修身,更需修心。 所谓强者,不光是修为实力的恐怖,境界更是远超常人,哪怕在不动用任何威压的情况下,一个眼神下来,也能震慑住众多宵小,披靡群雄。 两者相辅相成,没有修为的支撑,也做不到如此。 “虽然不知留下这方传承的大能,究竟是何等修为,但想必绝对低不到哪去!” “他仅仅只是留下几个字,便能让我等心生无力……” “恐怕,十有八九是灵虚修士,而且还是在灵虚境界中,极为强悍的那等存在!”梁锐难以置信的说道。 陆琉璃深以为然,与众人一同暗自点了点头。 方牧瞥梁锐一眼,没说什么。 灵虚?没那么简单!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自己头上的小狐狸就是灵虚大妖,就连它在这等大恐怖面前,被吓得浑身炸毛颤栗……这可不是灵虚修士能做到的。 多少年了?数百年?上千年?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留下的字迹都能震慑的灵虚瑟瑟发抖…… “看来,留下这些字迹的人,修为不比巅峰时期的我差到哪去。” 方牧眯起了眼睛。 旁人蠢蠢欲动,既然梁锐能从中得到些许好处,且不会爆体而亡,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记镇心剂。 当即,不少修士纷纷开眼,直面两座石碑。 那些不修剑,也不修枪的修士们,也各自投其所好。 此乃心境的参悟,君子剑石碑一时间成了热门,剑本就易入门,且君子一道怎么说也比那霸王枪要更贴近他们。 “公子可是对中间这块石碑感兴趣?” 见方牧围绕着空白石碑转来转去,陆琉璃好奇问道。 方牧不露声色,说道:“随便看看。” 陆琉璃岂会轻易相信他的敷衍之言,失笑道:“这座石碑上面什么都没留下,小女子猜测,多年前这地宫应该是有三位强者,打算留下三门传承,因为某种原因,最终只留下了两门传承。” “哦?陆姑娘这么肯定?”方牧挑了挑眉。 陆琉璃轻笑,道:“两座石碑气势、意境截然相反,可仔细分辨的话,字迹其实是不一样的。”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 那就是一个修士,不可能会同时修炼两条道路。 方牧暗自点头,陆琉璃的推测不无道理,只是……他隐约又觉得,没这般简单。 砰——! 正说着,有人爆体惨死,化成枯骨。 他的储物戒立马被人夺来,接二连三的,又有数十人死去! 这些人比起梁锐要弱上不少,才刚观摩一会,便承受不住字迹的恐怖气势,化成一团血雾。 “该死,这石碑上藏有剑意!!” 有人大骇,不由惊呼道。 “什么?!” 顿时,所有人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倒吸凉气。 剑意?! 众人纷纷看向梁锐。 梁锐冷哼一声,说道:“我可没否认过剑意的存在,不过……你们要是想找死,尽管去便是!别到时候下了黄泉,怪我梁某没提醒你们!” 陆琉璃也好不到哪去,不可思议道:“据说极其强大的剑修,剑中有意,每一次出剑,都蕴含着大道!刻下君子剑这三个字的人……到底到了一个怎样的境界?!” 众人双目赤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剑意,简简单单的二字,能让人疯狂! 倘若能参悟到其一二,对实力的提升绝对是巨大的! 放眼整个南陵,万千剑修中,拥有剑意的屈指可数,每一位都强大至极,凭借着一柄三尺青锋,其威能毁灭一座城池也不在话下! 剑修,手中的剑有无意的差距,极其之大,同样的修为,拥有剑意的剑修,杀死对方轻而易举,剑法中蕴藏的大道,不是常人能抵抗得了的。 “剑意这等存在,岂是我等能染指的?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 一位某宗门势力年轻的小师妹唯唯诺诺道。 她的师姐立刻反驳,呵斥道:“住口,你懂什么?谁说年轻一辈,就不能拥有剑意了?” “啊?”小师妹傻眼了。 与此同时,陆琉璃吐出一个人名:“叶星雨!”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之人不由纷纷色变。 “叶星雨……听着好耳熟啊!” 小师妹楞了一下,忽然瞪大眼睛,惊呼道:“可是南陵五大天骄之一的那个叶家天骄?!” 第一百零六章 我也来刻一个 “叶家……” 梁锐暗自攥紧了拳头,随即又松开,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今年三十二,已是无限接近筑基中期,完全称得上是天才,在年轻一辈中小有名气,家族也算有头有脸。 可叶家那尊庞然大物…… 不但有灵虚强者坐镇,其直系公子叶星雨,更是绝代天骄,天资惊人。 “听闻叶家的直系公子叶星雨,乃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今年……不到二十四!” “二十四岁的筑基中期?听起来似乎也不怎样嘛,我二十一岁那年也突破到了筑基……” “白痴,筑基初期和中期能一样么?他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修炼到筑基初期,只要不夭折,日后必然成灵虚!” “如果你们把叶星雨想的那么简单,就大错特错了!” 陆琉璃摇了摇头,苦笑道:“叶星雨可怕的地方在于,他分明只是筑基中期,却在去年斩杀了一头筑基后期的大妖,据说他已经触摸到了剑意的门槛,我曾有幸亲眼目睹过,叶星雨的剑极其可怕,隐约有了剑意的雏形!” 众人不断惊呼。方牧耳朵微动,不由侧目道:“剑意……有这么玄乎吗?” “你懂什么!多少剑修苦苦修炼数百年,却连个门槛都摸不到。” “剑意的可怕,远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就这么随口一说,遭到了众人鄙夷。 “剑意一旦成型,将会伴随剑修一身,剑修越强,剑意越强,又岂是你能懂的?!” 梁锐呵斥道。他嫉妒归嫉妒,但还是打心眼里服叶星雨。 “公子有所不知……” 就连陆琉璃也苦笑不已,感叹道:“能在筑基期就领悟到剑意的,实属不世奇才,我等只能仰望。” 方牧摸了摸鼻子,不由哑然。 众人全当他见识短浅,也没再多言,齐齐将目光放在了君子剑石碑上。 贪婪使人丧失理智。 原先那些静观其变的修士们,此时此刻根本坐不住了。 不是剑修又如何? 只要能参悟到一分半点剑意,立刻抛掉手中的武器,换一条大道,用不了多久便会一飞冲天! 当即,所有人都加入到了参悟石碑中,就连陆琉璃也不例外。 砰砰砰…… 不断有血雾挥洒,修士爆亡当场。 修为强者,能坚持更久,可那些炼气巅峰的家伙,则是连半分钟的功夫都挺不过去! 石碑就安静的伫立在此地。 在岁月的长流中,它从未磨灭过,然而是一批接一批的人们,倒在了它的面前。 “不行!再参悟下去我一定会死!” 陆琉璃猛地惊醒,连忙收回目光。 她已经参悟到了些许大道之意,受益无穷,及时收手保住了一命,否则再贪下去,迟早也会变成一具枯骨! 能做到她这般理智的人,太少。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人的心里是侥幸的,只想着得到更多,结果却是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这才半响,就只剩下了二十多人! 空气中,混迹着恶心的恶臭味,以及多了些许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活下来的,无疑都是理智之辈。 那些为了追求剑意的狂热修士,皆是为此地添骨,前一秒还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下一秒便成了什么都不剩的白骨。 那些先前就死在了斗争中的修士,尽管还留有全尸,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将也逃不过白骨之命。 “该死,这地方到底怎么出去?!” “唯一的后路被封死了,难道就没有其他出路了吗?!” 活下来的人也好不到哪去,恐慌蔓延开来。 难道非要得到完整的剑意传承才行? 无论是陆琉璃,还是梁锐,不由一阵绝望,这种只能等死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我仔细找过了,无论是四周还是头顶,都没有任何线索。” 陆琉璃脸色十分难看:“也就是说……我们出不去了!” 梁锐头皮发麻,说道:“好狠的遗迹!当年留下传承的人,就没想过要除了得到传承以外的任何人活着离开……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他话说到一般,徒然脸色大变。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不轻。 只见,方牧正拿着他手中的玄铁剑,在中间那座空白石碑上,竟是在雕刻着什么! “公子,不要!!” 陆琉璃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难道他就看不出来这石碑的恐怖所在吗? 在石碑上刻来刻去? 这与骑在人家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方牧抖动剑尖的速度极快,待到他们发现后欲制止时,已然水落三丘田。 “好了。” 方牧轻吐一口气,吹散石屑,原本空空如也的石碑,如今多出了三个字。 同样是三字! 只是,这三个字的字迹完全称不上优异,甚至有些丑陋,书法笔力与这地宫主人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难不成你还想模仿出什么东西来?可笑!” 梁锐冷哼一声,道:“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同样是用剑所刻,你刻出来的字平凡至极,剑意这等至高的存在,你再怎么刻,也刻不出来!没有就是没有!” “还好没有出现什么变故,否则……你会害死我们的!” “你若是再这般乱来,就休怪我们无情了!” “想要破局,只能去参悟这位前辈留下来的剑意,可参悟剑意……何其之难!哎……” 一时间,众人面如死灰,悲观至极。 “你们说的这个剑意……很厉害吗?”方牧脸色有些古怪。 陆琉璃无语凝噎,憋了半天才道:“它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就好比你刻下的这三个字,与君子剑相比,完全是……” 徒然,她怔住了。 “怎……怎么可能……” 陆琉璃话都说不清了,结巴得不行,一双颤眸死死盯着中间那座石碑。 “琉璃仙子这是怎么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在思考生路的梁锐也看了过来。 那座石碑上被方牧所刻下的三个字,甚是朴实—— 苍穹剑。 第一百零七章 地宫塌陷 苍穹剑。 正是这三个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歪七扭八的字眼,让人这么一眼望去,犹如惊雷般响鸣,震荡众人的心神! 好似临风而立的空寂,划破了满腔含有苍穹的热浪! 上一世,他终日望天,感悟大道,苍穹剑意雏形定下。 费劲了数百年的时间,方牧对苍穹剑意的领悟,已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修为可以废掉重来,但心境不会。 因此,自他这一世重新拿起剑起,苍穹剑意便融入到了其中,或者说……剑意从来就未消失过。 这也是他能够越级战斗的一大依仗。 可惜修为太低,剑意也无法发挥出巅峰时期的威势,要不然这些人光是看一眼,就能使得他们当场暴毙,威势绝不会低于那君子剑意以及霸王枪意。 “剑……剑意!!?” 梁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方牧可是当着他们的面,刻下这三个字的。 他?剑意? 开什么玩笑!如果连炼气后期的修士,也有剑意的话,那叶星雨算什么?他们又算什么? “真的剑意……错不了……” “虽然这道剑意有些薄弱,但仔细分辨,还是认得出来。” “为何会这样,难道在这石碑上刻下字,便会自主形成剑意?” 众人呆若木鸡,震惊不已。 同样是剑意,只是这方牧所刻下的苍穹剑,与旁边的君子剑相比,则是显得威势淡了许多。 但这并不影响它同样是为剑意! 顿时,有人忍不住内心的强烈好奇,上前一步,于方牧留下的字迹的上方,开始刻字。 仅是片刻,烈火剑三个字完整刻出。 然而他刻出来的字,却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剑意在内,只是一个空壳子。 更奇怪的是…… 他的字,在方牧的字上,隐约有些错乱,不仔细看的话,甚至都发现不了他的字迹存在。 “这是为何?” “石碑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难道说……” 想到这,众人内心仿佛得到了确信,难以置信的看向方牧。 这家伙真有剑意?! “公……公子……” 陆琉璃言语不清,艰难的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莫非你的剑……真有剑意不成?!”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清! 倘若方牧当真身怀苍穹剑意,那上面的烈火剑三个字会错乱也就说得通了。 试问有什么能高过苍穹? 虽说这只是一道剑意,可苍穹决不允许有任何东西能凌驾在它头上,所以才会逼迫烈火剑三字,导致错乱。 “那个……剑意真不算什么,只是修士的一种剑境而已。” 方牧挠了挠头。 众人先前那般一顿胡吹猛夸,恨不得将剑意给吹上天,倒是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险些气得吐血! 剑意不算什么? 你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能够领悟到一则剑意,简直就是奇迹! 上辈子是特么的救了整个灵域吧?! “公子谦逊了……” 陆琉璃嘴角微微抽搐,失了大家闺秀之态。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就算打娘胎里开始悟剑,也不见得能在炼气期的时候,就形成了自我的剑意吧?! 还有,这家伙一副腼腆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梁锐脸色发黑,嫉妒的眼睛里遍布血丝,倘若剑意可以抢夺,他恨不得当场把方牧杀个一百遍! 前提是,他能做得到才行…… 众人看方牧的目光,完全变得不一样了,难怪他先前能瞬杀筑基初期。 有剑意在身,御剑术的威能绝对可怕。 “这地宫之主,故意留下这么一座空白石碑,想必是有理由的……” “某一直在思索,这可能是另一条出路。”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地宫之主,碍于某种原因自知寿命将至,必须留下剑意、枪意传承,能够得到传承的便能活着离开,可这其中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 方牧说到这,顿了顿。 陆琉璃眼中闪过一道恍然的异色,皱眉道:“万一闯入传承地的人,本身就拥有剑意呢?” 众人楞了一下。 是啊! 你留下来的是剑意,可若是别人本身就有自己的剑意,总不可能强迫别人硬要接受你的传承吧? 要知道,剑意从来都是互相冲突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剑意说白了本身就是一种道,俗话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比一个吃斋念佛的和尚,你强行灌输你的一套无神论者理论,人家准不定抄起佛杖就要跟你拼命。 “所以……” 陆琉璃正准备说出她的推测,突然地宫一阵轰鸣! 地动山摇,头顶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 梁锐胆战心惊,与此同时,三座石碑轰然倒塌,地宫内的“光”字消失不见,昏暗漆黑一片。 “不好,此地快要塌陷了!” 陆琉璃脸色大变,惊呼道:“阵法全都消失了,快!原路返回逃出去!” 没了阵法的威胁,完全可以回头上台阶出地宫! 众人本就求生无望,如今出现了一线生机,他们又怎会错过?! 当即,众人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抱头逃窜。 黑暗中人人自危,如同无头苍蝇般,摸着黑拼命逃亡,好几人甚至都撞到了墙上。 唯独方牧,不见退意,似乎仍然在寻找着些什么。 “不会是这般,一定有原由……” “此举无疑是等于自断了传承,除非……” 方牧眼中精光一闪,不过他人却是看不到了,早已逃出了竹门之外。 他摸着黑,快步来到中间的石碑前,蹲下身摸索着什么。 “果然如我所推测!” 方牧从碎石中触碰到了一件东西,也没时间去思考这究竟是什么,收入储物戒中,起身便逃! 沿途一路磕磕绊绊,甚至好几次塌陷的竹板险些砸到头上。 好在方牧被召进地宫时,就已经记下了路线,有惊无险的上了台阶,来到竹屋内! 此时此刻,眼看竹屋也要随之倒塌,方牧不敢停留。 外头的空地,二十多名修士大口喘气,浑身都是冷汗,后怕的同时,又不由暗自庆幸。 “我竟然还活着……”陆琉璃有些不可思议。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包括梁锐在内,伴随着竹屋的沉入地底,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太过惊险! 而方牧则是不露声色,暗自偷偷瞥了一眼储物戒—— 一根竹青色的物品,安静的躺在储物戒的一角,尽显沧桑之息。 笔。 第一百零八章 她到底是什么 “扔不走……” 方牧无比头疼,逃出地宫的路上,他有试图将小狐狸抛开。 然而这只小狐狸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门风,死活不撒手,哪怕活生生被吓晕了过去,潜意识也还牢牢紧抓着他。 支不开,骗不走,扔不掉,还没办法动强…… 唯一的办法,便是喂下毒丹,将其控制,可这么做同样也有致命的诟病—— 没药材。 毒丹也是丹的一种,但大多数炼丹师都不会炼制,也不屑炼制,方牧倒是会,可这类药材罕见难寻,一时半会也束手无策。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炼制出来了……身为灵虚期的大妖,未必会怕一品毒丹! 强悍的灵虚,都已经是能和三品炼丹师打交道的了。 很少有丹师炼制毒丹是没错,但不代表他们不懂得如何炼制解毒丹,都用不上三品,灵虚修士随便找一个二品炼丹师,都能轻而易举的解掉体内的毒。 修为强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支毛笔有什么用?”方牧思索。 倘若无意外的话,这笔恐怕才是这座地宫深藏的真正传承! 无论是剑意,还是枪意,都只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幌子罢了,这地宫之主想来也不愿让一平庸之辈得到自己的传承,能在石碑上刻下意者,恐怕才是被传承所认可的! 这一点,从地宫塌陷自断石碑的布局上来看,便是如此。 方牧其实做不到真正的换位思考。 因为上一世,处于全盛时期的他,倘若哪天心知自己大限将至,不见得会留下传承,饮酒作乐,得过且过。 重活一世,解开心魔,与过去道别。 “公子,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等恐怕要被困死死在这地底下永不见天日了。” 这时,陆琉璃主动山前道谢。 不少人也纷纷抱拳致意,他们的命,差不多都算是方牧救下来的。 梁锐冷哼一声,脸色不是太好看。 方牧也没摆架子,苦笑道:“真说起来,还是某坏了石碑,让诸位失去了继续参悟的机会。”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众人会因此感激自己。 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他早就死在别人手中,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这个世界上最凶险的不是遗迹,也不是妖兽,而是人心,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人。 扪心自问,方牧也是其中之一。 倘若利益大到足以打动他,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出卖陆琉璃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陆琉璃失笑道:“公子不必自责,我等该参悟的,早就参悟过了,这趟竹林遗迹之行,倒也算是各有收获。”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 光是竹林里的丰盛药材,就足以让他们赚回了千里迢迢的路费。 而参悟石碑,更是让这些活下来的修士们,升华了些许心境,强者自古都是从残酷的环境中磨砺出来的。 伤亡惨重,众人的心头也有些沉重,许多结伴同行而来的小团队,如今散成了一盘沙。 “别说这么多废话了,我们现在应该商量的,是如何安全回到南陵!” 梁锐打断了陆琉璃与方牧的客套,皱眉道。 陆琉璃盘算了一下,说道:“有六人在地宫塌陷时没能跑出来,被埋在了里面,现在还剩下十七人……” 沉吟片刻,她提议道:“依我之见,诸位最好是各自放下彼此的恩怨,不计前嫌,抱团一同返往,只要在路上不遇到筑基后期的大妖,应该无大碍!” 说完,她看向方牧。 这些人中,陆琉璃最为看重的,除了梁锐以外,便是方牧了。 方牧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一手御剑术极其狠厉,拥有瞬杀普通筑基初期的强悍实力,更是剑意雏形,比起天才梁锐也不逞多让,若是他同意,出万兽林的安全性也会大许多。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陆琉璃问道。 方牧皱了皱眉,不由暗自思索开来。 没有人比他更为清楚自己的实力,瞬杀筑基初期,听起来挺唬人的。 实际上是建立在对方没有防备,本身实力也是筑基初期中比较弱的存在,借住青铜飞剑的威势,种种因素结合下来,才做到的一击瞬杀。 倘若面对一名筑基中期的强者……方牧还真不见得能有把握。 青铜飞剑杀弱者如同杀狗,杀伤力极其凶猛,用来对付强者固然也不错,但前提是能击中对方才行。 “与这些灵域修士,一同去那什么南陵,相对要比回聚集地安全许多,似乎也是一个选择……” “倘若这狐妖苏醒,引发了变故,只靠我与夏兎的力量……” 想到这,方牧忽然怔了一下。 对了,夏兎呢?! 不知什么原因,她没能被阵法召去地宫,那想必她应该还在竹林里才对,极大可能……就在这附近的某处! 正思索时,一道黑影猛地扑向方牧! “公子小心!” 陆琉璃立刻拔出秀剑,其他人也纷纷后退一步,心生警惕。 可那道黑影却是扑于方牧怀中后,再也没有下一步的举动,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位人类修士,且还是个女子。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夏兎不断喃喃,两只手不断在方牧身上摸索,似乎是在查看他是否还完整。 她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晰了。 难以想象,在方牧被召进地宫的这段时间里,她究竟有多么担忧,以至于见到方牧活着出现时,整个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便从远方扑来。 方牧并未急着安抚夏兎,而是抱着她暗自后退了两步。 “这下糟了……” 他很清楚,自己能混在这些人中是凭靠着铜板改变自身气息,而夏兎…… 他可没忘,灵域修士与九州修士双方矛盾重重,见面必有冲杀! “祭出青铜飞剑,先行重创那梁锐,而后……” “不行,得先以最短的时间内,杀掉一名实力弱些的筑基,震慑他人的同一时间往聚集地的方向逃!” “那陆琉璃在他们中地位似乎很高,有机会或许可以挟持……” “狐妖也可以利用一番……” 眨眼间,方牧便思考好了所有的退路。 以二敌十六,他绝不会傻到去硬碰硬,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公子,这位是……?”陆琉璃柳眉微蹙,问道。 奇怪的是…… 见到夏兎后,这些灵域修士,除了惊讶,以及略微疑惑外,倒是没有露出其他的神情,就仿佛……压根察觉不到夏兎不是灵域中人一般。 方牧愕然。 怎么回事?这些家伙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又沉住气仔细观察了好一番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再三确认,他们……似乎真的看不出来夏兎的身份! 什么情况? 直到今日,方牧才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穿夏兎了。 霸道的召回大阵,对她无效也就算了,如今连灵域修士,都看不出她气息的蹊跷之处? 不……不对!! 方牧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召回阵法,无论修士还是妖兽,都全然召之,毕竟强大的宗门或多或少都会驯养一批妖兽,作为自家坐骑,或是看守宗门。 换句话来说,也仅仅只召人与妖兽! 那么夏兎……她到底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梁锐的算计 非修士,也非妖兽? 如此一来,那不就等于普通人,或是平凡未开灵智的野兽么? 可夏兎又有修为在身…… 此等矛盾,促使方牧无比头疼,这个从化石里破壳而出的可人儿,谜团重重,犹如身前挡了一层轻纱,难以窥其真容。 “该回南陵了,我们走吧。” 暂先压下内心的疑惑,方牧松下时刻戒备的右手。 听到南陵二字,夏兎惊讶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并未出声询问。 “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便出发!” “此行返往,尚还有小半个月的时日,尽快赶路……” 陆琉璃充当起了这批临时组起来的小团队头领,掌握话语权,对此大家也没有什么意见。 方牧自然乐意至极。 有这些人在,倒也免去了后顾之忧,只要不暴露自己九州修士的身份,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万兽林的妖兽多半构不成威胁,除非运气奇差,撞见灵域妖尊……那只能倒霉认栽。 南陵的所在地,与长河灵门是相反的方向。 一路南行,夜晚也不曾休息,沿途所遇到的妖兽,皆是沦为了众人的刀下亡魂。 “畜生,给我死!” 梁锐连抖出九道剑芒,刺穿一头筑基初期的飞禽妖兽。 兴许是悟到了几丝君子剑的剑意大道,手中的剑愈发灵巧,这已经是他杀死的第六头妖兽了。 也不知他是急着表现还是如何,总归是让众人更为刮目相看。 “梁公子果然实力不凡,看来是从石碑中参悟了不少东西的。”陆琉璃笑道。 众人附议点头道:“剑芒更加锋利了……” 剑走偏锋,剑走灵巧,剑芒的杀伤程度,也是体现了剑修的实力本身。 评判一位剑修的实力如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分三点—— 炼气看剑气,筑基看剑芒,灵虚……看剑势! 剑气锋芒的炼气期剑修,不一定是强大的剑修,但强大的剑修,剑气必露锋芒! 就拿方牧来说,他的剑气极其雄厚,甚至能震得他人心神不稳,难以拆招! “还行,比起叶星雨那等级别的天骄,我还有一段路要走。” 梁锐摇了摇头,可眼中却丝毫没有谦虚之色,反而是挑衅的看向方牧,火药味十足。 他与方牧不对付,这是这些天来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心性太过幼稚。” 面对挑衅,方牧暗自摇了摇头,三十来岁的小娃娃便是这般,争强好胜。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每当撞到强大些的妖兽,梁锐便会如此这般,似乎非得与方牧比个高低才罢休,众人看破不说破,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心高气傲的剑修。 “方牧,这几次战斗下来,大家都有出力,唯独你偏偏躲在一边观之,恐怕不合适吧?”梁锐大声说道。 这些天里,众人也得知了方牧的姓名。 方牧眉头微皱,没接话,懒得与他计较。 路上遇到的那几头妖兽,压根就没几个有威胁性的,且每次都是梁锐主动抢杀、剥夺妖兽材料,又何来的让自己出手一说? “梁公子,算了,不要伤了和气,可能方公子在竹林遗迹时受了暗伤,不方便出手……” 这时,收拾完残局的陆琉璃擦拭秀剑上的妖兽血迹,站了出来。 她表面看似是在说公道话,给方牧台阶下,实则也有些煽风点火的意味在内。 “不方便?呵呵!” 梁锐冷笑不已,讽刺道:“能悟到一丝剑意门槛的剑修,又岂有退缩避战的道理,要是人人都像他这么混,那我看这个团体还不如干脆散了!” 闻言,夏兎顿时就没好脸色了。 “你有病吧!” 方牧懒得搭理,夏兎却是听不得这话,冷冷道:“就这么几头妖兽而已,你在这阴阳怪气的说个什么?” 梁锐冷哼道:“目前遇到的只有这么几头弱些的,可谁说得准今后几日?万一撞见了筑基中期,甚至是后期大妖呢?” “鸡蛋里挑骨头很好玩是吗?无聊!”夏兎直犯恶心。 “行了。” 方牧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道:“既然梁道友心生不满,方某二人离开便是,各走各路。” 他也不是一定要待在这个临时组起的小团体里,如今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程,踏过了最危险的地带,并无大碍,即便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也能尽量避之。 “方公子不要误会,梁公子他没有别的意思……” 见方牧要走,陆琉璃哪能答应。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这段路风险小了许多,可万一呢? 更何况,她也想与方牧深交一番,虽说目前的修为弱了些,可怎么说也是剑意雏形的存在,只要不夭折,日后的成就绝对不会低到哪去! “怎么,混了好几天,现在说要走了?怎么当初不走?”梁锐讥笑连连。 他眼中更为不屑,同样的,深藏着一丝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就连这种胆小如鼠之辈,也配拥有一丝剑意?! “你到底想如何?!” 方牧脸色逐渐沉了下来,这个梁锐简直是烦不胜烦,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走还不让走了? “我也不打算如何,只是你一份力都没出,白混一趟,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梁锐声音如丝:“这样吧,你只需要告诉大家,你的剑意是从哪得来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否则……” 众人眼睛一亮,就连打算劝和的陆琉璃,也硬生生将话语咽回肚子里。 他们可不认为,那什么苍穹剑意,是方牧自己领悟出来的。 苍穹剑意是什么概念? 光是听名字都知道,即便是在众多剑意中,也是不简单的那一类! 一个小小的炼气后期,能看透苍穹的大道,感悟真理? 传出去无人会信! 因此,在众人看来,方牧必然是气运爆棚,从某处类似遗迹的地方参悟到的一丝剑意,而这等大机遇……试问又有几人会不心动?! “他一个炼气后期的废物,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参悟了一丝剑意,便可越级战斗,若是我能得到的话……日后南陵五大天骄之位,说不定将会有我的一席之地!”梁锐内心暗道。 对于方牧身怀的剑意,他势在必得! 即便是得不到,也得想办法将其扼杀于摇篮中,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拥有! 第一百一十章 猿不敢 夏兎冷笑不已,真是好算计! 她早就通过隔空传音交流,得知了方牧在地宫内的遭遇。 “弄了半天,原来你是盯上了我夫君的剑意。” 夏兎有些想笑,她只知道丹药可以抢,矿石可以偷,灵石可以赚,还从未听说过剑意还能分享这么一说。 她扫视众人,冷笑道:“也就是欺负我二人修为不高,换做是那叶什么雨的,你们敢开口问他要吗?敢吗?!要不是有我夫君在,你们早就死了!” 面对连续两个敢否的质问,众人不为所动。 除了少数几个幸存的几个炼气巅峰的年轻点的修士,面色有些羞愧外,大多数人都无动于衷。 救过命?站不住理? 那又如何! 只要拳头足够硬,就是最大的道理!人多势众下,怕他一个小小的炼气后期? “咚……咚咚……” 徒然,大地一阵轻微的摇晃,一头体型巨大的灵猿一路踩踏树木而来。 “糟了,是巨力猿!” “该死!这附近怎么会有筑基后期的大妖?!” “我们在此地磨蹭太多时间了,它是被血腥味给招来的!”众人一阵慌乱。 陆琉璃一时间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祭出秀剑,如临大敌。 只是颤抖的手却是出卖了她的惧意。 “可恶……” 眼看即将得逞,却出了这等变故,梁锐气急。 可他又毫无办法,面对巨力猿,他可不敢造次,此时此刻心中想的都是该如何趁乱逃命。 自己这边十几个筑基初期,而且还带了几个炼气巅峰,在筑基后期面前的恐怖大妖面前,完全不够看的! 出力?战斗? 统统都是狗屁!他先前也就那么一说,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还真的碰到了筑基后期的大妖! “大家不要乱了阵脚,且战且退……”陆琉璃咬紧牙关,试图安抚人心。 可到了这性命攸关的节骨眼上,谁又会听从她的话语?! 还战呢? 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对手,巨力猿一巴掌下来,拍都能拍死好几个! 几名炼气巅峰的年轻修士惶恐万分,他们很清楚,一旦众人开始溃败,先死的必然是他们这些实力弱者,不由心生绝望。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吵死了。” 正当众人欲当逃亡时,方牧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他竟是主动朝巨力猿走去! 他此举无疑引来了众多惊喜的目光。 “这家伙想要做什么?!” “哈哈哈,很好!既然他自寻死路,那就留给了我们些许喘息的时间!” “没错,等到巨力猿盯上他的那一刻,便是我等避战的最佳时机!” 见方牧步步靠近,众人绷紧了神经,时刻做好分散逃亡的准备。 “一个小小的炼气后期,连巨力猿都不当回事?呵呵,找死!” 梁锐想笑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恼怒。 为什么连这种狂妄自大到完全没有脑子的废物,也能得到一丝剑意? 简直可恨!! “你哪来的资格笑?” 夏兎冷若冰霜道:“不是都埋汰我夫君不出力么,现在他出力了,你们呢?” 她环顾四周,一双眼眸在每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不是说筑基后期妖兽合力出力?现在大敌当前,怎么,一个个全都哑火了?” “当个缩头乌龟不敢上也就算了,竟还有脸在背后嘲笑,妄称逆天而行的修士,我要是你们,我都没脸出来混!” 被夏兎这么一通呵斥,众人哑口无言,脸色逐渐有些挂不住了。 话虽如此,但他们依旧无动于衷。 上? 拿什么上,这是两个小境界的差距,修为的不平衡,上就等于送死! “方公子……” 陆琉璃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内心五味杂陈。 她叹息一声,摇头道:“巨力猿不是我等可以抗衡得了的,方公子,还请回吧,不要再过去了,巨力猿虽说力大无穷,神通自成,但在速度上还是稍逊一筹的,我等分开逃亡,活下来的几率并不小……” 众人并不急着逃,那是因为碍于妖兽的天性。 妖兽骨子里喜爱追猎,越是害怕,它们也就越嚣张,谁都不愿做这第一个转身逃跑的人。 一旦这么做了,十有八九就要被单独盯上! 妖兽不喜食人是没错,抛开侵犯领地外,有时妖兽杀人纯粹是妖性使然,好比猫捉老鼠,不一定是为了吃,单纯的残忍虐杀也是它们的一种乐趣与天性。 “闭嘴。” 方牧那隐约微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实在是不耐烦了,先是梁锐,然后再是默不作声的所有人,为了得到那子虚乌有的剑意来源,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耐性底线。 方牧本就只打算跟着一起混入南陵,到了地方就分道扬镳,谁也不认识谁。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多破事,他才懒得跟这些人白费口舌。 咚!咚咚咚…… 比参天大树还要高好几丈的巨力猿已经逼近,当它见到一个弱小的虫子还敢朝他主动靠近时,眼中浮现出了一缕不屑。 “炼气,弱!” 巨力猿竟是口吐人言,虽然说的断断续续,发音不准,却听得出来它声音中的不屑。 砰砰两声。 巨力猿拍了拍自己的雄壮的胸膛,龇牙咧嘴,野性十足。 方牧丝毫不惧,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它。 狐假虎威谁不会?人仗狐势听说过没? 他可是冒着随时都有可能暴毙的潜在危险,带着一个灵虚期的妖尊挂件,如果这也怕的话,那就不用出来混了! 本来方牧是不打算暴露小狐狸的。 眼下看来,不得不再次祭出这张王牌了,因此他才会远离众人,为的就是不让人察觉到小狐狸的存在。 “小不点儿,碾!” 巨力猿看都没多看方牧一眼,一指便压了下去,他的一根指头,都足足比方牧整个人都要打上两圈! “他死定了!” 梁锐暗自冷笑,其他人也做好了调头就跑的准备。 陆琉璃叹了口气,于心不忍的侧开了目光。 “滚!” 方牧轻斥一声。 黑袍下,一道令无数妖兽都会为之惊恐的强大妖气,骤然扑了过去! “尊……尊……” 巨力猿被吓得当场怔在原地,疯狂冒冷汗,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它哆哆嗦嗦,惶恐出声:“猿……不敢……猿错……” 蓦然,所有人都傻眼了! 看着眼前不远处那头极其可怕的大妖,在方牧面前低下头颅,满脸恐惧的模样,众人呆若木鸡,下巴都快跌到泥地上去了! 什……什么情况?!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可辱 狐妖有些特殊。 如今这个样子的小狐狸,释放出来的妖气,只有妖兽才能感知得到。 由于方牧是背对着他们的,众人也更不可能察觉得到有小狐狸这等恐怖的存在。 在他们眼中,无非是方牧呵斥了一声,那巨力猿便被吓得浑身颤栗,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完全是违背常理之事,你要说炼气期能越级战斗实力差些的筑基,倒是于情于理,天资卓越或是拥有大气运之人做到这一点,不难,毕竟灵域里哪怕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天才和机遇! 可一个炼气后期,一个眼神一个字便将筑基后期的大妖吓成这副模样…… 绝无可能! 正当众人万分震惊,百思不得其解时,巨力猿已是灰溜溜地跑了,也不管巡视不巡视的,连领地都不要了,三两下就攀上了另一座山头,那逃窜的速度,竟是比黑灵豹还要快上三分,哪还有半点记载中的灵巧不佳这么一说? “应该没被发现……” 方牧略微低首,瞥了怀中的哼唧小狐狸一眼。 早在前两日时,他与夏兎一番传音商量,已做出决定,打算将小狐狸带入南陵。 既然支不开,扔不掉,骗不走,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她带上! 对于灵域里的这什么南陵,方牧完全是陌生的。 留着小狐狸,一来,遇到危险时说不定有大用,二来,就算万一哪天真正的狐妖苏醒了,灵虚大妖的气息暴露,身处人山人海的修士地盘,多半也会有所忌惮。 这些都是后忧,狐妖究竟何时醒来,这也说不准。 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十年…… 到了那个时候的方牧,也无需再怕她,完全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疯狂修炼,一旦突破至筑基期,混乱之中也不是没有逃跑的机会! 前提是…… 狐妖的存在不能暴露,否则一旦被人所知,保不准哪天就有坐镇南陵的顶尖强者亲自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就算对方看不穿自己是九州修士的身份,光是勾结妖兽这么一个罪名,就足以致他于死地! “方……方公子……” 这时,陆琉璃走上前来,难以置信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这……” 以她的聪明才智,竟也一时间失去了任何思考能力。 不光是她,确信完巨力猿真的跑远了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不可能……” 梁锐整张脸都呆滞住了,原先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的荡然无存。 仿佛是徒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冷不丁猛地开口,逼问道:“说!你是不是借住了传承的气息!除了剑意外,你到底还得到过什么,如若没有强者的传承神识碎息,又怎可能惊退巨力猿!” 众人楞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 是啊!自己先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既然这方牧在曾经得到过剑意的传承,说不定还有其他的东西存在! “众所周知,强大的修士哪怕死去千年,肉身不毁,神识不灭!” “没错,五大天骄之中唯一的散修江虎,便是得到过某位大能的传承,从平凡无奇直至一飞冲天,据说也有强者的神识碎息护体,早些年化解过一次大难……”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神识碎息可保命一次,保全传承者不会在没成长起来之前夭折!” “这么说来,他方才的确是动用了神识碎息……” 众人七嘴八舌,看方牧的目光充满了嫉妒,眼睛都红了。 这家伙究竟是走了什么样的狗屎运,才能得到如此珍贵难寻的传承?! 要知道,整个南陵得到过传承的修士,屈指可数,而活下来没有半路夭折的更是少之又少,唯有江虎一人名声大噪。 可江虎是谁? 南陵五大天骄之一,仅次于叶星雨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叫方牧的……气运未免也太过逆天,他何德何能,才炼气后期修为的他,凭什么占有这等好事?! 要知道,他们里面最弱的都是炼气巅峰,年龄最小的,甚至都要比他年轻了个三两岁! 二十岁出头的炼气后期,在南陵真的不算什么,遍地都是。 “交出传承的一切,饶你不死!” 面对此等巨大的诱惑,梁锐彻底撕破脸。 虽说他很清楚,已经得到了的传承,几乎不可能被夺走,可那也只是仅限于功法、修炼心诀那些…… 法宝,武器,以及参悟剑意的地点……这些,可是实打实能据为己有的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真以为方某惧你不成?” 方某冷哼一声,杀意凛然。 先前,他是懒得与他计较,可三番五次的咄咄逼人,彻底惹怒了方牧! 他虽失去了上一世的毕生修为,但心性与傲骨仍在,又岂能容忍他人这般羞辱? 在恐暴熊面前,他唯唯诺诺,在狐妖面前,他备受屈辱,可梁锐不过是一个筑基初期,也敢与突破炼气后期后的他蹬鼻子上眼? 能忍的,他都忍了。 而面对梁锐,方牧无需容忍,元婴的心性不可辱,“雷剑方老魔”的傲骨不可辱!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等我捏碎你骨头时,看你还有没有这般硬气!” 梁锐勃然大怒,他早就对方牧动了杀心,只是碍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动手,如今对方主动找死,也就怨不得自己了! “失去了神识碎息护体,还敢这么狂,找死!!”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的剑太弱 一声大喝,满目厉色的梁锐,冷不丁一抖青剑。 他要让方牧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筑基初期! 先前被方牧所杀的那种弱者,他同样也能做到瞬杀,而且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分毫! “君子剑杀人,杀人掌中三寸间!” 梁锐有所感悟,出剑时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与之前不同,更为锋芒! 换做之前,他还不一定有如此把握能稳吃方牧,可自从于竹林遗迹中,参悟了些许君子剑意后,实力小有提升! 虽说没能触摸到剑意的门槛,却是使得他的剑更有章法,剑芒愈发狠厉! 众人不禁失色,这梁锐在这返往南陵的几日中,竟还刻意藏了一手! “看来,他是早有预谋的……” 陆琉璃眼中异色连连,想出言阻止,却已经晚了。 无论是梁锐,还是方牧,这两人已经到了一个不死不休的地步。 一方窥探对方的宝物,势在必得,另一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绝不会脱逃或是委屈求全,两人彻底撕破了脸,同为天赋异禀的剑修,必有一番龙争虎斗! “你参悟的什么玩意儿。”方牧嗤之以鼻。 看着对方那满是弱点的剑,一时间不由有些好笑,同时又更为盛怒。 就这? 他梁锐……哪来的资格与自己拍桌叫板?! 石碑上的君子剑意,他不是没有看过,哪怕只是那稍作斜瞥,便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所谓君子剑,在于理。 与整个修真界的冷血恶劣环境背道而驰,不行背叛之事,不做苟且之人,大道三千条,条条无愧! 故此,君子剑几乎从不主动出剑。 说白了,君子剑意蕴藏的大道,是为自守剑,是为斩恶剑,是为问心无愧剑。 而他梁锐心生贪意从而出剑,完全是与君子剑意背道而驰,他只看到了石碑剑意对窥探传承的弱者毫不留情,却看不见君子剑意的主人网开一面,特意为后人留下一条生路,以免误伤到拥有其他剑意的素未谋面的同道。 “方某一生仗剑天涯,只有剑斩他人的份,又何时被人剑指过?!” 方牧冷笑不已,玄铁剑浮现于手中,迎面直上! 无与伦比的霸道,骨子里的骄傲,蕴含的苍穹剑意下,他的剑,剑气百寸长,气势如虹! 与君子剑意截然相反—— 方牧的剑,从来都不讲究那些条条道道,唯我独尊,自在逍遥! 哪怕某人一生行善,只要不小心触犯到了他的禁忌,冒着千夫所指的舆论,他也会出剑! 不争那些所谓的理,不需要站在正义的一方,我行我素! 上一世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方老魔之名,不是让人敬佩的,而是被杀怕的! “好可怕的剑!!”陆琉璃胆战心惊。 这一刻,青剑与玄铁剑极其耀眼,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让众人难以置信的是,炼气期剑修的剑气,竟然在威势上,不比梁锐的剑芒弱,甚至隐约更要强上几分! “不好!!” 眼见对方的剑袭来,梁锐瞳孔骤然收缩,嗅到了一丝危机。 他完全没能意料到,方牧的剑竟是如此锋芒毕露。 这些天来,众人从未见方牧拔过剑,本以为他的剑术不佳,只是擅长御剑罢了,谁又想得到他不但御剑术炉火纯青,其本身的剑术更为惊人! 这一剑……梁锐惧了! 他下意识想收剑,不愿硬碰硬,毕竟他的剑走灵巧,擅长缠斗。 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想避之方牧又岂会同意? 他抱着必杀的心而来,苍穹剑意下杀意凛然,如同雷霆滚滚,出手便是最强剑招—— 惊雷剑! 重活一世,方牧只用过一次这招,于聚集地湖泊边用在了高泰华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第一剑便是目前修为的他最强的一剑! 是他能想到的,炼气期最为狂躁的一剑,集速度与杀伤力为一体,丹田内的真气越多,这一剑消耗的也就越大,一剑祭出,甚至几乎抽走了他丹田里大半的真气! 轰隆隆——! 剑怒,人烦,万兽林的上空乌云遍布,一声惊雷炸响,隐约有要下雨的趋势。 “斩!” 方牧一剑,一声。 刹那间,欲当招架游走的梁锐头颅高高抛起! 他那不成气候,甚至与君子剑完全挂不上钩的三流剑,跌落在地,尸身跪倒,头颅上的面容满是惊悚与骇然。 静,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只感到喉咙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卡住,想说话都无比艰难。 两大剑修的对决,竟是以此等快速利落的方式收了场,这是所有人都完全没能意料到的! 乌云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走了。” 方牧招呼了夏兎一声,收剑转身,看都未曾多看那已是一具尸体的梁锐一眼。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陵 看似一剑寒芒高速了结战斗,事实上方牧体内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应付一两个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都够呛,别说如此多人了。 可……无一人敢拦。 连他们中的最强者梁锐,都被一剑斩杀,换做是他们,多半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一拥而上群攻之倒是完全可以将其拿下,只是…… 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万一这家伙回过头又是一剑,那上哪说理去? 人心叵测,就算有人带了这个头,也不见得所有人就一定会听从追随之,而唯一有些许可能做得到这一点的人,陆琉璃却是久久不语。 “方……牧……” 陆琉璃呆滞着凝望方牧带着夏兎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仿佛是想将这个名字记牢。 此子不凡。 剑意雏形,剑术造诣更是令人发指,其本身的心性更是深不可测,波澜不惊,不斤斤计较却不失傲骨,这种感觉……她只在自家父亲身上看到过。 杀伐果断,年轻人该有的血性他也有,可似乎这家伙从来都不会意气用事一般。 竹林遗迹时, 当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被巨大的利益遮蔽了双目时,这个叫方牧的黑袍青年却是不为所动。 当所有人近乎绝望时,他一声不吭,默默地在寻找生路…… 有时候陆琉璃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修士,有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 “实力当属天骄之列,可圈可点,勉强称得上是二流。” “虽说比起五大天骄,相差太远,其修为也薄弱了些,但凭靠着气运,以及这等让我都难以看穿的心性城府……” 想到这,陆琉璃怔怔自语:“方姓……方……南陵有这个姓氏吗?奇怪……” 乌云来得快,散得也快,毛毛细雨不一会便停了。 陆琉璃也没往深处想,组织着十余人,将梁锐的尸体草草处理后,便继续启程赶夜路了。 “那梁锐的尸体就这般随意掩埋了吗?可能会被妖兽挖出来的……” “盖点土差不多就行了,这是在万兽林,哪有那么多讲究。” “这次回去后,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那些死掉之人背后的势力与家族,其他的还好说,可这梁锐……” “怕什么,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他梁家再家大业大,也没道理拿我们怎么样!” “言之有理,那个叫方牧的,恐怕要遭殃了,他杀了梁锐,梁家不会善罢甘休的,梁家的怒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 以陆琉璃为首的一行人,逐渐走远了。 又过去了莫约半柱香的时间,两道人影才从不远处的粗树上方跃下,悄然落至地面。 “夫君,你出剑的时候,居然引动了乌云诶!” 夏兎双眼星光闪闪,满是崇拜。 方牧扶额,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这一阵雨本就会下,我也只是以薄弱的苍穹剑意,勉强借势,使其来得早一些罢了。” 引动天象? 目前的他可没这个本事,就算狐妖来了也做不到! “啊?是这样吗……” 夏兎似懂非懂,不免好奇问道:“那别的强者,是否也能借势呢?” 方牧失笑,面对如此天真的提问不禁哑然。 少顷,他才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真正的强者,一举一动皆为势,不需要借。” “这样啊……”夏兎若有所思。 她不知晓的是,上一世的方牧,道号雷剑,是有原因的。 他的剑充满苍穹之威,雷霆之势。 剑法一出,电闪雷鸣,暴雨磅礴,引动方圆数十里天地异象,剑即是雷,雷即是天,天即是他,他即是剑。 “跟上吧,没了他们在面前带路,我们难免会迷失在这万兽林。” 既然打算去往南陵,方牧也就没想过要回长河聚集地。 自从踏上这条路起,就没有回头这么一说了,不找到娘亲,他是不会归家的。 …… 九日过去。 当陆琉璃一行人匆匆踏过青地,越过锄田,一座声势磅礴的城池,显山露水! 城池盘旋于大地,自一望无际的绿茵平原上伫立,傲世轩昂,震慑方圆千里的牛鬼蛇神,妖兽避之,不怒自威! 繁华一街望不到边,四通八达! 城中极其辽阔,皇亲贵族,名门望族,威严宗门,诗词茶会的温雅,打闹怒骂的闹市,无人问津的贫民窟…… 此地,是为南陵! 见到南陵城后,浑身是血的众人身上,才诞生出了一缕缓和的喜色。 这九天以来,因失了梁锐,方牧二人又先后离开团队,他们一路小心翼翼,走的十分谨慎。 即便如此,还是死掉了两名炼气巅峰。 “谢天谢地,总算回来了!” “那该死的万兽林,今后两年之内,我都不会再涉足了!” “难以置信,我们居然还能在蚁潮中活下来……” “也就是命大,倘若不是因为那蚁潮濒临结束,我等恐怕早已死在那成千上万的蚁群中被淹没了!” “……” 哪怕是具有极高素养,家境环境促使其端庄温雅的陆琉璃,见到南陵城后,竟有些鼻头酸楚之感。 太不容易了。 这一个月里她就没睡过一次安稳觉,终日绷紧神经,生怕一个不慎死于险恶的万兽林中。 想起这些天的遭遇,她仍然感到一阵心有余悸。 自己……居然亲身经历了蚁潮! 众所周知,大多妖兽独行,唯独某些特殊的妖兽成群结队,蚁妖便是如此,它们十年一次迁移,迁移必然掀起山林中的腥风血雨,吞食无数生灵,可谓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好在那一次蚁潮接近尾声,他们避得远远,才得以侥幸活了下来。 “走,进城!” 一行人没有停留丝毫,恨不能立刻回到各自宗门、家族以及酒楼客栈中,好生休养一番。 而当他们步入热闹非凡,甚至颇为喧嚣的南陵成后,又有两道身影接近城下。 “这里就是南陵么?” 黑袍青年微微惊讶,比他想象中要大了不少。 这城池的规模……放在九州的世俗界,近乎接近半个州的遍布,别说几十万了,容纳上百万人都没问题! “灵域修士,数量这么多?”夏兎暗自心惊。 进出南陵城的修士不少,有的他地归来,也有许多外出的。 不多时,两人悄悄混入到人群中,没被察觉到任何气息的端倪,在二十余名筑基期的城卫兵的眼皮底下,步入这座庞然城池。 远方的山水间,林立于城中的山峰。 一位老者坐于鱼水前,独自下棋,指间夹着一枚黑棋,迟迟未曾落下。 “嗯?” 老者抬头,瞥了一眼百里外的城门口方向。 他微皱白眉,不禁神色古怪喃喃:“九州的小家伙怎么混进来了……还带着个狐媚子,灵虚初期……倒是算不上什么,奇怪,这个小家伙的气息……嗯?怎么感觉有点像是那个隐匿之物……” 徒然,啪嗒一声! 黑棋跌落,于棋盘上滚动弹起弹开,掉到池塘边缘,扑通一声捡起水花。 “真是那个女人的东西!?” “不好!绝不能让那些个老狐狸们察觉到……” 老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挥衣袖,抽出一缕神识笼罩远方的黑袍青年。 做完这些后,他怔怔出神。 良久,老者松开紧皱的眉头,一声长叹:“罢了。”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杯茶降火 “怎么了夫君?” 自从进入南陵城后,夏兎就察觉到了方牧的面色有些不太对劲。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方牧摇了摇头。 实际上,他内心却是在犯嘀咕。 神识? 方才,就在他踏入城池的一瞬间,隐约就有一道神识压在了他的身上,这种压并非恶意的威压,更像是……似乎是在帮他更好的隔绝—— 隔绝超级强者的神识扫视。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 某位不知名的超级强者,不想让其他超级强者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这算什么? 换做其他炼气期的修士,必不可能发现这些端倪,而方牧是何人?对于神识这等存在,他再熟悉不过! 以至于这道神识刚一笼罩而来时,便第一时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灵虚期的修士,神识自成,一板一眼,尽显威势。 神游太虚,身处野山不出庐便可知天下事,好似一双眼眸能看到每一处本看不到的死角,甚至能影响到他人的隔空传音,窃听、截断,都不再话下!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修为低的修士身上。 如果哪个灵虚修士,敢动用神识去窥探其他的灵虚修士……是极为不礼貌的,脾气差点的很有可能当场就要翻脸,大打出手。 “对方此番所为,何意?”方牧直皱眉头,暗自思索。 按理来说,自己现在只是别人眼中的一个小小炼气期修士罢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何德何能,这才刚入城就被灵虚老怪盯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牧敢断言这其中一定有缘由,只不过碍于自身实力不够,连一探究竟的资本都没有。 “修为不够的滋味,果然不好受……”方牧颇为心烦。 倘若自己的修为没有失去,且不说一探究竟对方是何居心,对自己又有什么企图。 光是对方这般做法,他早就还击回去,震伤对方的神识心肺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方牧将此事暗自记在心头,不再多虑。 南陵城的街道十分宽敞,住宅居多,商铺更是琳琅满目,除了修士经常光顾的地方外,一路走来,方牧二人还见着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青楼是什么?” 路过一家满是胭脂水粉味的春香楼,夏兎好奇问道。 此等寻花问柳之地,这一里不到的路,她少说也见着了恐有三四家了。 这些被进出的人们津津乐道称之为青楼的地方,看上去似乎很是好玩的样子。 “作乐之地。”方牧哑然失笑。 夏兎来了精神,道:“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玩乐一番?” 方牧摸了摸鼻子,无奈道:“这是男子的场所,不欢迎女子的。” “那为什么楼上的那些姑娘们不招呼你?却招呼过路的其他男子?” 夏兎很是不甘,愤愤道:“难道这些女子,是在认为我们没钱吗!” 看眼她这一副即将就要动真格的架势,方牧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那是因为你我二人同行,她们很清楚这类人不大可能成为她们的客人,因此也就过滤掉了我而已……” “不行,我得找她们说理去!” 夏兎肺都快要气炸了,怒道:“喂!上面的!大家都是出来修真的,凭什么看不起我家夫君?搁这瞧不起谁呢?” 正于二楼拉客的姑娘们,早就听到这二人的交谈对话了。 此时被问起,她们噗嗤一声笑得花枝招展,前仰后合。 “这小可人儿真会说笑。” “南陵之大,我还从未听闻过有主动替自家小相公招妓的。” “姑娘今年多大啦?这青楼可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快些走吧,咯咯……” 夏兎气急,红瞳冷不防浮现。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慧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愚笨,一根筋,也不知这是否与她的年龄有关…… 真要算起来,夏兎还只有个小半岁大呢…… 杀伐果断似乎是她的天性,可在为人处世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需学习。 方牧了解她,故此没有取笑。 他只是耐心拉住夏兎,劝道:“好了,我们走吧,天色不早了,累了这么些天,也是时候该找家客栈歇歇脚了。” 也就是他开了这个口,夏兎才打消了争理的念头,恢复至黑瞳。 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俩人很快便离去,满是疲惫下,寻找起干净的客栈。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的是。 在青楼的另一处阁台,一名脸上带着疤痕烙印的中年男子,目不转睛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准确来说,是盯着夏兎的身姿。 “大人,接着喝嘛……” 几名姑娘左右拥戴,各自端着由灵曲所酿制而成的玉液琼浆,醉生梦死。 “大人?” 一名红粉佳人轻柔拍拍疤痕男子的肩膀。 “闭嘴。” 疤痕男子盯着渐行渐远的夏兎,痴呆凝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陶醉之中。 他鼻间嗅动,深深猛吸一口气,沉醉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好!好一个倾城美人!想我穆逸春阅女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仙资!虽说隔着面纱无法关其真容,可由我的经验来看,此女……必然不会让人失望!” “穆兄,来,喝杯茶降降火。” 阁台中,另一名带有书生之气的秀才,自行倒了一杯凉茶。 穆逸春完全没有听入耳,望得出神,怔怔道:“是天仙还是庸俗……只在一方面纱之间……” 书生面不改色,冷不丁将手中的茶水泼了过去! “啊——!” 陪同的众女尖叫,被吓了一跳。 穆逸春脸上全是水渍,他有些微怒,道:“诗兄这是何意?!” “没什么,只是救了你一条命罢了。” 书生独自沏茶,与这寻花问柳之地显得格格不入,淡淡说道:“拥有红瞳之人,不是你能窥探的。” “什么意思?”穆逸春脸色阴沉下来。 他实在是不知所云,那什么狗屁红不红瞳的,又能有什么说法不成? “云家。”书生吐出两个字。 “什么?!” 刹那间,穆逸春大惊失色,难以置信道:“云……你说的可是那个云家?” 他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额间的汗珠不断滴落。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阁台夜谈 灵域疆土无边,大多都是荒野山林,冰天雪地,沙漠飞石,叫不出名字的比比皆是。 而南陵,则是有资格拥有地名的存在。 人们势单力薄,前有妖兽祸乱,后有天灾乱世,苦不堪言。 太多的村庄挣扎在温饱线,只能在妖兽稀少的地区,狩猎一些野兽,种植田地,维持生计,若是能诞生一位修士,便是整个村庄的荣耀! 南陵城,是方圆万里一带的明珠。 这座城池富有迷人的魔力,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明知这座城池不禁止杀戮,却仍然前仆后继。 无它—— 就因为这里是修士的圣地,宗门林立,家族大兴,群雄逐鹿,天骄并起! 这里拥有最强盛的宗门,最顶尖的家族! 而那些越是庞大的家族,对追随者的需求也就越大,倘若谁能为某个大家族办事,后半辈子将前途无量! “那女子当真是云家的人?!” 赶走了身旁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胭脂俗粉后,穆逸春忍不住内心的强烈好奇,问道。 书生面色凝重,道:“放眼整个南陵,也只有云家才拥有红瞳,云家的瞳术当世无双,无可比拟,他们的血脉自生来便是如此,这点……做不了假!” “血脉……” 穆逸春不可思议喃喃。 血脉之力,得天独厚,唯有真正强大的家族,才拥有独特的血脉,说明这个家族曾经祖上,出过绝世强者! 那等强者的后代,天生就比同龄孩童有更高的天赋,修炼起来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血脉无比强大。 唯有这等家族,才能一代一代开枝散叶,称得上百花齐放! “南陵三大宗门,十大家族,个个都拥有灵虚大能坐镇,云家便是其中之一!” “当今云家的直系子孙,云厉,便是顶尖天骄之一,仅次于五大天骄之首的叶家叶星雨!” 书生沏好了一壶新的热茶,递向穆逸春。 穆逸春心不在焉的品尝着,手都在颤抖,一阵后怕。 “多谢诗兄提醒!” 他心有余悸道:“穆某一时鬼迷心窍,起了邪念,若不是诗兄及时拉了一把,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他可是差点想去将那云家的人劫来把玩…… 万一真这么做了,丢命都是轻的,十有八九要落得一个灭满门,上父辈中妻妾下子女,恐怕都得跟着陪葬! 他也算是在南陵混的风生水起,可面对云家的怒火……不是什么人都能扛得住的。 “倒也不尽然。” 书生将茶杯凑在鼻尖嗅了嗅,又将其倒掉,摇头道:“方才你我二人所见到的那女子,或许比你更害怕云家。” “哦?此话怎讲?”穆逸春挑了挑眉。 书生说道:“我虽一介文弱书生,地位卑微,接触不到那个层面,不过这些年来走南闯北,耳濡目染下对于云家一些事,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 穆逸春暗自点头,这书生别的不行,结交人脉倒是很有一套,不然他也不会在此地与他畅谈。 书生接着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云家一直有个规矩,似乎是由于血脉的原因,云家的子女,女从不外嫁,终生不准婚配,以防血脉流入外头。” “还有这事?” 穆逸春楞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点了点头。 的确。 那些个顶尖大家族,将纯正血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让女嗣外嫁也很正常,传承香火一事,留给男嗣即可。 “而方才,我观那云家的女子,与那黑袍修士极其亲密,甚至以道侣自称……” 说到这,书生皱了皱眉,只感到煞是古怪。 人有长情也没错,哪怕是身为云家女,难免也会在不经意间,产生情愫,偷偷摸摸尝个鲜也就算了,真要动真格的……恐怕是不敢的。 可那女子,却是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亲密…… 难道她就不怕家规的惩戒么?! “诗兄慎言!” 穆逸春可不敢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以免陷入其中。 有些人,只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便因此丢掉了小命,这种事情他见过太多太多,在南陵,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 “或许,这是你我二人的一个机会也说不定……” 书生眼中浮现出一抹精光,冷不丁问道:“穆兄,我且问你,就观那女子方才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可曾有一丝顶尖家族的涵养在内?” “这……说实话,是有些古怪。”穆逸春迟疑了一下。 哪怕只是稍微有点脸面的名门望族,言行举止都有规有矩,更别说云家那等庞然大物了,只会更家规森严,教育有序。 “云家之人,会不知青楼?” “云家之人,在明知家规的情况下,岂敢如此胆大包天的我行我素,与男子卿卿我我?” “云家之人,又岂会看得上一个炼气后期的小修士?” 书生连续三声反问,竟使得穆逸春一时间语塞,无言反驳。 “你是说……” 穆逸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目惊愕,下意识惊呼出声:“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云家的人!” “穆兄莫要激动。” 书生轻笑,压低声音道:“不知你是否仔细注意到,那两人浑身是血,而且是从城门那边的方向走来的,再结合其在楼下时三言两语的交谈,恐怕,多半是第一次来南陵……” 两人吹傍晚的风潮,诡异的安静下来。 一人脸色来回变化,阴晴不定,似乎是在做某种决定,另一人则是继续沏茶。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书生把控着茶温,面目严肃道:“若是对了,你我二人或许可以趁此机会接触到云家,此事办漂亮了,一旦被他们看上眼,从此为其卖命,好处多多!” 穆逸春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的饮下。 良久,他才沉着脸问道:“为何要带上我一起?” “很简单,我怕一人兜不住。” 书生说道:“你负责去带人来,我负责出面,万一弄错了,你我二人共同赔礼、赔罪,如此一来我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将会小不少,可一旦对了,多你一人,也不会影响到我今后的飞黄腾达。” “你这个念书的,倒是个实在人。” 穆逸春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放下,“这事,我干了!” “一言为定。” 书生的茶已然沏好,又一度的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一次,他面带松开眉宇,难得的品尝了一口,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热茶滚烫入喉,书生享受着余韵,淡淡道:“去吧,明早我要见到人。” …… 第一百一十六章 窗边的男人 是夜,一家干净的朴实客栈。 客房里,方牧坐于茶桌边,手搭在桌上,把玩着一支竹青色的毛笔。 他手腕翻转,凭空勾勒出一个淡墨色的‘灭’字。 霎时,烛光悄无声息湮灭,只剩下窗外打霜的月光。 “有点意思……” 方牧若有所思,又抖动着手腕,一个光字浮现,虽说字迹称不上优雅,可却能驱散房间内的黑暗。 “这就是夫君在竹林遗迹中,得到的那件传承法宝吗?” 夏兎坐于床榻,晃动着脚丫。 她一双眸子眯成月牙般,吃吃道:“笔出成文,果真神奇!” “功法我有,灵丹妙药我也不缺,只差趁手的法宝。” “如今有了青铜飞剑,外加这支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毛笔,实力能上升起码三两成!” 方牧难得的笑了笑。 这趟竹林遗迹之行,收获颇丰,倒是不错的意外之喜。 那留下传承之人,除了刻下剑意与枪意外,什么都没留下,却唯独留下了这支毛笔,想来,此笔绝非凡物。 宁可自毁石碑,这说明至于在那人眼中—— 这支毛笔,比他的道更为重要! “没有与这法器相搭配的功法吗?”夏兎问道。 “应该用不着。”方牧摇了摇头。 此笔乃是法器,能施展出多大的威能,纯粹是看施法者的修为与能力决定的。 同样是光字。 方牧写出的光,只能照亮这客房,而前者则是能照亮整个地宫,其差距不言而喻。 正思索着,方牧忽然眉头一皱,将笔收入储物戒中。 与此同时,夏兎也警惕地看向了窗外。 “咦?” 声音先至,而后才是一道人影倒落,轻笑道:“竟能察觉到我的气息,不错。” 穆逸春整个人倒勾于窗边,一双眼睛咕噜盯着夏兎,来回打量。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贪婪之色,不过很快又压了下去。 方牧面不改色,端起粗茶品了一口,淡淡道:“阁下三更半夜,鬼鬼祟祟,有些说不过去吧?” 穆逸春笑了,道:“呵,你可知你正处于怎样的凶险处境中?” “说。”方牧只此一字。 穆逸春身形灵巧,安稳跃入窗内,开门见山道:“罢了,我也懒得与你废话,这位小姐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炼气后期能染指的,你若还算识相,便……” 威胁之言,戛然而止。 锋利的剑尖,距离他只差分毫之寸,快若雷霆! 方牧右手的三尺青锋,刺破穆逸春脖颈些许,血丝溢出。 他侧身背对穆逸春,左手握着从未放下过的茶杯,将杯中的苦涩粗茶饮完,平静道:“说。” 细细冷汗,于穆逸春脸颊浮现。 咕隆——! 他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满脸难以置信,自己……可是筑基初期的修士! 虽说在南陵,拥有这等修为着,大把的有,可从整个比例上而言,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绝大多数修士,都是炼气后期、炼气巅峰。 能修炼到筑基,已经超过了起码八九成的南陵修士。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平凡无奇的小修士手中…… 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在对方的剑面前,他竟看不透摸不准,仿佛就连挣扎抵抗的能力都不曾有…… 天骄! 绝对是平辈中的佼佼者! 能做到越级战斗的,无一不是天赋异禀者,而能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任何余地的,更是天骄中的佼佼者! 这等存在…… “该死,看走眼了!” 穆逸春内心已然将那书生暗骂了个千百遍。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既然能让云家流落在外的后人,都甘愿死心塌地,为其相夫教子的家伙……又岂会简单?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云家后人看上眼的,多半也是天骄的存在! 那书生恐怕早已猜测到了这一点,因此才让自己来动这个手,而他只需要在背后出谋划策…… 真是好生缜密的计算! 他估计那书生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对方会妖孽到这种地步,一个照面使得筑基初期毫无反抗之力!堪称离谱! “道友冷静,好说……好说……” 穆逸春几乎快要被吓尿了,瞧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便知这还没出全力。 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内心不断快速思索求生之法。 方牧也不急于一时,静静等待他的话语。 他必须弄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自己和夏兎这才初来乍到,什么事都没发生,又怎会被人盯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这样的……” 穆逸春将傍晚黄昏时,在春香楼阁台上所看到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提起到书生这个人,故意藏了一手,以免到时候毫无翻盘的机会。 “云家?” 方牧皱了皱眉,看向夏兎。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云家之名了,第一次是昔日狐妖所言,据她当时的反应来看,似乎那云家的确是个不可小觑的大家族。 夏兎摇头,道:“我不认识什么云家,而且,我也不姓云。” “绝不会错!放眼整个南陵,也只有云家的血脉,才拥有红瞳!” 穆逸春一口咬定自己的判断,说道:“你既是云家流落在外的子嗣,迟早有一日会被发现,不如趁早主动前往,由我亲自带路,你能认祖归宗,我也能早日交差,毕竟我是为云家办事的!” 这话,他早就思索好了的。 为云家办事! 光是这么一句话,就足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谅那黑袍剑修也不敢拿自己…… 哧的一声。 方牧松开剑柄,凌空一掌推动剑首,将其拍飞,刺入到毫无防备、自信满满的穆逸春脖颈中! “不……” 剧痛混迹血液传达浑身,穆逸春捂住喉咙,在这等狠厉的力道下,迫使他连续踉跄数步,整个人跌落出窗外。 他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可思议,死活也想不明白,这黑袍剑修明知云家权势滔天,不自乱分寸也就算了,怎还敢痛下杀手? 然而,穆逸春永远也等不到这个答案了,挣扎了没几下,便失去了生息,死不瞑目。 在杀伐果断的方牧面前,任何勾心斗角的铺垫后路皆是无用功。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云家来人 “夫君,他既然是为云家办事的,那……” 夏兎眼中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道。 “错了。” 方牧将剑御回,擦拭着剑尖上的腥臭鲜血,摇头道:“倘若真是为云家办事,走的就是大门,而不是窗外了。” 夏兎怔了一下,而后点头。 的确,那云家在这人口中,既是那般的权势滔天,能够为云家办事自然会觉得脸面倍增,风光无限,不大摇大摆带人来敲门才怪。 “收拾一下,得换个地方过夜。”方牧道。 “这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 话说到一半,夏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他可能还有同伙?” 方牧摇头道:“不清楚,为了保险起见,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说是收拾,实际上除了拿出来换洗处理的衣物外,没什么是需要动的,当即,俩人出了客栈。 已是丑时。 夜很深了,人迹三三两两,街道上的修士寥若晨星。 南陵修士多,但南陵城也大。 夜间活动的修士还是很少见的,放眼望去,也难以看到几个走动人影。 “走得这般匆忙,谁来收尸?”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方牧停住脚步,夏兎警惕回头。 温文尔雅的书生,提着一壶茶正走来,萧瑟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十分悠哉。 秋风凛冽,吹起他两鬓几缕长发。 “这些,收个尸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牧洒落几颗灵石,滚滚落地,引起了少数几名走夜路的修士侧目。 不过…… 他们看了几眼后,便匆匆离去,不愿被卷入麻烦中。 “只是这些,恐怕不够。” 书生一手托着茶壶,另一只手心涌动温火,煮着他的茶道。 方牧淡淡道:“吃得多了,容易把自个撑死。” “错了。” 书生摇头道:“这些钱,不是用来收已死之人尸的,而是用来为活人订做棺材。” “几副棺材?” “一副。” “这样啊……”方牧瞥了一眼夏兎,“你觉得呢?” 夏兎盯着那书生,冷冷道:“这些钱银够了,给一个穷书生订棺材,用得了多少?” 书生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等寒门学子,还有大把的圣贤书没读够,又岂甘愿埋黄土?” “圣贤可没教你努力当他家狗腿。”方牧笑了笑。 闻言,书生皱了皱眉。 他冷哼一声,斥道:“倒是个尖牙利嘴的小子,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你是第一个比我更能说会道的,就是不知你的剑,有没有你这张嘴厉害?” “一试便知。”方牧的手,搭在了玄铁剑的剑柄上。 肃杀之气,自街道上弥漫开来。 书生脸色微变,不可思议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起,这等杀意,不是寻常的炼气期,难怪你能杀死那穆逸春。”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任何退意。 “我不如你。” 书生大方承认,心甘示弱。 方牧眯起了眼睛,握剑的手微微转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拔剑而出。 街道另一侧,三人成影,吊儿郎当的走来。 一少年郎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看上去莫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却是搂着一名妖艳的妩媚女子。 守护在二人身旁的,是一名孔武有力,沉默寡言的高壮中年男子。 听到脚步声后,书生笑着行了个礼:“大人,便是这位小姐了。” “哦?” 少年郎盯着夏兎来回看了好几眼,撇嘴道:“确信吗,若是错了,浪费了本公子的宝贵时间,本公子可不会饶了你!” 书生连忙回应,道:“错不了,小生看得一清二楚。” “开个眼给本公子看看。”少年郎对夏兎说道。 夏兎完全不为所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语似的。 这下,少年郎脸面逐渐有些挂不住了,脸色阴沉下来,冷哼道:“就算你是外头的野种,也并非直系血脉,充其量也不过是我云家流落在外的一个嫡系罢了,更别说你还不一定是!” 他身边的妩媚女人轻笑道:“童公子息息怒,用不着跟她一般见识,让我来调教调教这个小丫头。” 说罢,她一挥衣袖,一条银蛇吐息而起,窜向夏兎! “滚!” 夏兎红瞳骤现,胆大伸出手将银蛇抓住,使劲一捏! 血雾爆出,银蛇活生生断成两截! “果然是我云家之人!” 少年郎眼前一亮,挥手道:“带回家族,仔细盘查,究竟是哪个不怕死的,留下了这么一个野种在外头!” “是。” 高壮男子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一小步。 这一步,再眨眼时,已经到了夏兎身前,“小姐,得罪了。” 说罢,他欲当擒拿。 任凭谁都心知肚明,夏兎不会坐以待毙,这一点,从方才她的反击就不难看出。 对云家后人动强,一般人还真不敢。 但…… 这名中年男子却是毫无惧色,甚至就连一丝犹豫都未曾有,少年公子云童一声令下,他便听从,他自生下来时,终生的使命便是听从云家某位直系的话语,是为死侍。 “此人很强……” 夏兎后退数步,紧皱着眉头。 气息是为最雄厚者,这四个人中,最强的不是那云家小少爷,而是眼前这个沉默寡言,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 “放心,带不走你。”方牧平静道。 此言一出,顿时中年男子剑眉微皱,他背后背着的剑匣,细微鸣动了一下。 少年郎云童呵斥道:“剑奴,杀了他!”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打了狗还要打主人 剑奴今年已是四十有余,筑基中期的修为,这个年龄放在别的地方,也称得上是天赋异禀的天才了。 可他却心甘情愿为云家卖命—— 不为别的,只因他如今的所有,都是由云家一手栽培出来的。 主子云童的任何话语,他都会照做不误,哪怕是送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出剑么……” 见剑奴完全没有要出剑的意思,方牧摇了摇头:“如果不使出全力的话,你不是我的对手。” 夜风渐缓。 云童几人忍俊不禁,这话从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口中说出来,太过滑稽。 “弹指间便可杀你。” 剑奴不为所动,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刺向方牧。 以指为剑,锋芒逼迫得让人几乎睁不开双眼,书生为之动容,暗自惊叹于,不愧是云家,连一个贴身死侍护卫都拥有如此可怕的实力! “他死定了。” 云童露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狰狞,露出自信的笑容。 剑奴的本事,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指的威能,连他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修为比他还要弱上几分的那个黑袍小修士? “太慢了。” 方牧拔剑,来去如电。 第一剑挑完,不曾停顿分秒,第二剑、三剑迅速刺击! 剑奴大惊失色,真气笼罩全身,纯粹是凭靠本能,驱使他招架闪躲,避开了致命的二段连刺,第一剑却是没能躲掉。 剑奴腾空后翻数尺,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已然不复完整之态。 方牧抖动剑身,将剑刃上的血迹抖了个干净,左手搭在剑柄上叩紧,一双冷眸盯住剑奴,随时都有可能双手出剑。 啪嗒一声,细微轻响。 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掉落于地,那是剑奴以气成剑的食指。 云童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身边的妖娆女子更是娇躯一抖,双目骇然,如同见鬼。 书生暗中后退几步,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终于明白穆逸春是怎么死得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书生才意识到他与方牧的差距,并非那一星半点,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先前没有急着出手,否则恐怕等不到云家来人,自己就已经成了对方的剑下亡魂! “这不可能!!” 云童瞠目结舌,失声道:“剑奴竟被他挑断了一根手指头?!” 他是剑奴守护着长大的,何尝又不是他看着剑奴一年更比一年实力长进,放在筑基中期堆中,绝对称不上弱。 可却被一个修为低了他足足三个小境界的家伙,伤到了肉身?! 方牧剑气泉涌,杀意凛然。 他并未急着痛打落水狗,而是原地蓄势,剑气一层更一层的高涨,进可攻退可守,万一把对方逼急了来个狗急跳墙,反咬掉几块肉,那就得不偿失了。 剑奴神色凝重,猛地一拍背后的剑匣! 木制的剑匣顿时四分五裂,寒芒乍现,一柄利刃从中飞出被他用仅剩的四根手指头叩住。 “杀!” 剑奴沙哑的声音如沉如锋,仿佛断指之痛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剑奴不出剑则以,出剑惊人。 他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般汹涌,与方牧近身搏杀,上下翻打,剑影层出不穷。 当!当!当…… 剑身碰撞之声不曾间断,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他竟能与剑奴纠缠得有来有回?” 书生怔怔出神,手中的温茶近乎沸腾,还再不断升温,死死盯着那两道快到模糊的身影。 云童脸色逐渐有些挂不住了。 他阴沉着脸,微怒斥道:“剑奴,你在干什么?快杀了他!莫要再拖拖拉拉,不然我拿你是问!” 剑奴苦不堪言。 他浑身解数施展全部的力量,不但能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接下,反而还隐约压了他一头。 噗的一声。 剑影如虹,右臂被其斩断。 剑奴脸色苍白,强忍着剧痛不发出任何声音,左手接过半空中跌落的剑,迅速反击。 嗤……嗤…… 梅开二度,方牧接连斩下他的左臂、挑破背脊。 唰的一声。 方牧横剑,架在剑奴的脖颈间,胜负已分,他气息有序,真气稳固,反观剑奴,残肢断臂,真气控制不住的朝外翻腾,失去了所有的抵抗。 “你敢!!” 云童气急白骨哀,怒骂道:“混蛋!他再怎么卑贱,也是我云家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 方牧充耳不闻,看向夏兎,问道:“确定自己不是云家的人么?” “确定!”夏兎斩钉截铁道。 嗤。 方牧右手一扯,抹断了剑奴的脖子。 他的尸体与其巨大的木剑匣躺在血泊里,像极了人死入馆的模样,为夜色徒添了几分诡异与肃杀之气。 “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云童几乎快要被气疯了。 这家伙做了什么? 他当着自己的面,杀了自家养了多年的狗! 死一个剑奴,对云家对他没有半分影响,可脸面总归是挂不住的,换做是叶星雨那等级别的无上天骄也就认了,可你……一个无名无姓叫不出名字的小散修,也敢如此不给我云家面子? 简直找死! “看主人?你也配?” 方牧嗤笑不已,三言两语间提着血剑,闪身杀去! 云童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意料不到的是,对方杀了他养的狗也就算了,竟还妄想杀了他!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见方牧步步逼近,妖媚女子骇然道:“他是云家的小少爷,真正的云家直系血脉,你敢杀他!?” 方牧不为所动,扬剑便出! 杀的妖媚女子不断后退,云童使出全力,可炼气巅峰的他,在方牧面前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他甚至连红瞳都忘却开启,便被方牧咄咄逼人的剑气震得根本无法动弹! 无论是气势,亦或招数,全方面压倒性的碾压! “该死!他想杀我!他真的想要杀我!!” 云童脸色大骇,再也没了先前的飞扬跋扈,此时此刻,惊恐遍布他的浑身上下每一段经脉,无处不在。 妖媚女子一声惨叫,倒在血泊之中。 而远处正幻想着今后蒸蒸日上,平步青云的书生脸色惨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完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灵虚神识 书生一阵头皮发麻。 他心知,今夜过后,方牧必然会死,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 这事他一点都不在乎。 可问题是…… 云家的震怒,不是谁都可以承受得住的,方牧固然会惨死,挂在南陵城门口,曝光示众,而他也休想脱离干系! 以云家的霸道,这事出了之后,他也逃不掉!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书生不断喃喃,眼看方牧即将杀死云童,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出手吗? 可就连剑奴都不是这家伙的对手,扪心自问,他恐怕难以在方牧手下,撑过哪怕半柱香的时间…… 出手是死,不出手也是死,只是不同于死在谁的手中。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自书生心底油然而生。 “老祖救我!!” 眼见方牧的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云童喷涌出大口鲜血。 刹那间,一道极具威压的强大力量,自他体内诞生,震开方牧手中的剑,护住了这致命一击。 “神识护体?” 方牧眯起了眼睛,盯着云童脑袋上的那道虚影。 虚影若有灵魂,淡淡道:“老夫云家当代家主,云长生,何方宵小敢动我云家子孙?” “云……云家老祖?!” 远处旁观的书生肝胆俱裂。 即便是离得这般远,他仍然能感受到其恐怖,压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他尚且如此,更别提那黑袍修士了! “此子死定了。”书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此时此刻,皆大欢喜。 云家的小少爷不会殒命,只要做到这一点,对他而言绝对是一桩好事,无论事后云童怪罪不怪罪的,他都能保住小命,再不济,忍痛交点家底上供,赔钱赔罪便是,将自身姿态摆得很低,想必云家那边也不会无脑追究他的责任。 书生从不会想,方牧还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 那可是云家家主云长生! 一位真正强大的灵虚修士的神识! 寻常人见到这一幕,恐怕已经被吓傻了,但对方牧……无效! 他冷冷一笑,道:“不过是一缕神识碎片罢了,无需装腔作势!” “嗯?” 被红雾团团包围的虚影,声音隐约不满:“炼气期?” “是啊,炼气期。” 方牧笑了,笑得极其训绚烂,温文尔雅道:“我这个最弱的炼气期,也能当着你的面,杀掉你的子孙,不是么?” 隐忍? 自从云家认定死咬夏兎的那一刻起,就无需再隐忍了,注定是为死敌。 任何的妥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被任由欺负的份。 除非……放弃夏兎。 这是方牧做不到的,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夏兎没有放弃他,离他而去。 方牧的剑,不指身边人。 他在任何人眼里都可以是无恶不作,杀伐果断的魔头,但唯有对待身边人时,才会露出温柔的一面。 做不到放弃夏兎,那就与云家死斗到底! 灵虚,的确能轻易而居的杀死他。 可方牧……不是没有底牌。 既然已经得罪了云家,不如将其得罪到死,一味的示弱只会被人踩得更狠,相反,唯有杀到他怕,杀到他颤栗,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当成要事对待,而不是犹如捏着虫子,肆意妄为。 “有趣。” 虚影不怒反笑,冲方牧投去一道神识攻击。 无本体存在,也只能通过神识来出手,对肉身无任何损伤,却能直击灵魂! 人有三魂七魄。 一旦魂魄遭到了重创,轻则昏迷,重则死亡! 与此同时,夏兎也动了! 她并未去帮助方牧,而是启用红瞳,暴起掠向云童! 围魏救赵! 杀死云童,那道强者的神识自然而然也就会随之消散,就算杀不死,对方也会分出心来对付她自己! 如此一来,方牧那边的压力也就会随之少掉许多。 “不要过去!” 岂不料,方牧呵斥住了她。 夏兎怔了一下,看了一眼方牧,见其脸色平稳,她一咬牙中途转身,杀向那书生! 她选择相信方牧。 可坐以待毙,不是她的秉性,方牧担忧她被云长生的神识攻击,不让上前对付云童,可别忘了,街道上还有一人正在远处虎视眈眈! “哼!” 眼见夏兎袭来,书生完全不将其放在眼中,抬手便是壶茶洒去。 滚烫的茶水真气沸腾。 如果只是将它当做普通的沸水对待,必然会吃亏,因为壶中煮的并非是茶,而是气,千锤百炼,炉火纯青的气! 不是那黑袍修士的对手,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中期女子了? 不过,碍于对方总归是云家的后人,书生也没敢下死手,此番出手,已是手下留情了。 然而…… 夏兎速度快得惊人,爆发之下,竟是穿过了茶水气雾,一拳轰到了书生的脸上! 砰——! 书生神情愕然,倒飞出十来丈的距离,在街道上摔得七零八落,鼻青脸肿。 这一拳,虽说给他带来不了多大的伤势,可总归是有些不太好受的。 夏兎修为不高是没错。 可她从来都没打算要杀死这书生,只要纠缠住他,不让其在背后下黑手,这,便够了! “夫君一定要撑住啊……” 夏兎咬牙,再度挥拳轰向书生,极其蛮暴。 另一边的战场,无声胜有声。 巨大的神识风暴降临,将方牧团团笼罩,险些将南岭城的夜掀个底朝天。 神识攻击是不会造成任何实体性的损伤,无论多么可怕,街道连一块青石地板都不会损坏,可对于修士来说……这场无声的风暴,如同末世! “跪。” 虚影一语,只手下压。 无上轰鸣,震耳欲聋,远处正在缠斗的夏兎与书生二人,耳膜鲜血溢出,七窍受损,砰的一声俩人双双趴在地上,整个身子动弹不得,当场丧失掉了所有的抵抗! “夫君……” 夏兎口吐血沫,死死盯着方牧头上的那磅礴血雾。 而书生则是冷笑不已,笑看这一场战斗的落幕。 骤然,血雾笼罩方牧自天灵盖起,游走方寸山,巨大的压迫力,堪堪让夏兎、书生二人眼睛流出鲜血。 风波散去。 书生想象中的黑袍青年惨死模样,却是不复存在。 方牧从未动过,就站在那,安然无恙。 “怎会?!” 虚影失色,难以置信。 方牧淡然自若,整理衣尘,拍散身上残留的神识红雾。 直击灵魂? 听上去是挺可怕的,但方牧的灵魂……元婴期的两世为人,又岂是一个灵虚修士能撼动得了的? 他最不怕的,便是神识攻击。 “你敢……” 直到现在,虚影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勃然大怒!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一道寒芒掠过,剑气斩断了死不瞑目的云童的头颅,眼见虚影逐渐消散于天地,方牧抖干净剑刃上的腥臭血迹。 “你云家人的命,方某收下了。” 第一百二十章 给一个能打动老夫的理由 云家。 千余宅院,灯火阑珊。 “混账!” 以西偏南的一方庭院内,云长生自修炼莲台上猛地睁开眼,脸色无比铁青。 他的子孙,当着自己的面被人给杀了! 而且,还是一位炼气期的小修士干的! 此等奇耻大辱,险些让云长生狂躁,虽说族人成百上千,云童也不是个什么能成大器的蠢货,可他总归是云家的人!骨子里流淌着云家的血脉! 要说这混小子成天沾花惹草,得罪了别人,一脚踢到铁板上也就算了。 再怎么说,这南陵城里的名门望族,都会看在他是云家子嗣的份上,留一条性命。 可他如今被杀了! 被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只知是姓方的年轻人给活生生砍掉了脑袋! 神识护体都没能保住! 对方不但不给云家颜面,连他云长生的面子都不给! “好!好的很!” 云长生脸色阴沉得可怕,咬牙道:“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竟能挡住我的神识攻击……此子有蹊跷,方?放眼整个南陵,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就没有哪家是姓方的……” “此子……无背景!” 思来想去,云长生都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答案。 可这不符合逻辑! 倘若那目中无人的小修士,当真没有后台撑腰,又岂敢将云家往死里得罪? 就因为那个流落在外的弃女? 无论云长生怎么思索,都永远不会明白,方牧其实真就有那般狠…… “不管如何,此子总归是挑衅了我云家的威严!” 想到这,云长生一个闪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出现时,已是在几里外的街道上方,踏空而行,速度极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来到了云童葬身之地。 让他更为匪夷所思的是……那个黑袍小修士,居然还在追杀别人! “来了……” 险些将书生砍个半死的方牧,停下了手中的剑,抬头看向上空。 夏兎眉头一皱,说道:“夫君,我感受得到,这家伙很强……” 方牧默然。 何止是很强,简直是强到能把自己怀中的狐妖都打个半死的境界!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云长生竟会亲自前来问罪!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犯不着一方大家族的当代家主亲自出马,随便派些人来即可,如此,方牧倒是有好几套完整的计划,能从中脱困。 云长生这般果断,实在是太看得起他。 “该来的迟早会来。” 方牧暗自摇了摇头,抛掉脑海中的庆幸之想,与其抱着侥幸的心理,不如直面最为艰难的顶端! 见方牧不慌也不乱,只是平静的盯着自己,云长生内心生疑,皱眉道:“你可知,杀我云家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会死。” 方牧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死得很惨,若是上有老下有小,也会随着一同陪葬。” 云长生冷哼道:“既然心知肚明,那你还敢下手?!” 试探。 越是到了更高的境界,自然也会更为谨慎。 云家的背后,站着的是他云长生,正因如此,他才会步步小心翼翼,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炼气期,可就是这个炼气期的小混蛋……却是干出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你云家的人,要夺方某的人,更是要对方某痛下杀手,如此,他死在方某剑下,也不算冤枉,死有余辜罢了。”方某说道。 “可笑!” 云长生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夏兎,道:“她本就是我云家的人,带她回去认祖归宗,又怎成了强夺?” 夏兎皱眉,冷冷道:“我与你云家,并无干系。” “够了!”云长生不耐烦了。 他试探也试探够了,对方要是有什么依仗和背景,早就道明了,又岂会在这试图争理。 云长生想来也是觉得可笑,自己竟然与这么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在这说上了好几句话,简直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有什么话,黄泉下去说吧。” 云长生微微抬手,一道威压拍下,震得青石地板塌陷,整个街道地动山摇,惊醒了不少正在修炼的他人。 夜间修炼被打扰,众修士心头有怒,可当他们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威压后,哑口无言,全都乖乖的关紧窗户,缩了回去。 噗…… 方牧喉咙一甜,五脏六腑翻涌,嘴边溢出一缕鲜血。 这可不是一缕神识碎片能比的! 真正的超级强者威压,灵虚大能的手笔,举手投足间毁天灭地,来多少个筑基都得臣服的老怪物! “你敢!!” 夏兎焦急万分,双目赤红得极其鲜艳,一跃而起,一拳朝半空中的云长生狠狠砸去! “放肆。”云长生冷哼一声。 刹那间,夏兎无力七窍流血,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流出了丝丝血迹,染红浸透了衣裳,成了活生生的血人。 云长生大手一挥,将夏兎隔空擒来,掐住了其雪白的脖颈。 “族有族法,家有家规,回去后滚进祠堂,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跪上三月。” 云长生淡淡道。 说罢,他带着夏兎欲要离去,看都未曾再多看方牧一眼。 他很清楚,方牧已经是个死人了。 就算他再怎么坚持,再如何挣扎,在自己随手一击的威压下,都不是炼气期的他能扛过去的,这便是修为境界的差距,强与弱的残酷。 “还要……再观望吗?!” 方牧仿佛是在对空气说话,咬紧满口鲜血的牙关,扬声道:“恳请前辈出手相救!” 蓦然,一声叹息。 街道上的威压消散得无影无踪,天地间安静下来,南陵城的夜清风荡漾、蝉鸣温婉。 “嗯?!” 远处,云长生转过身,看向另一端的街道。 一名灰衣老者从中走出,脸上泛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摇头道:“你怎知我在?” 太敢赌了。 这小子,也不知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而且还如此这般笃定,自己一定会出手? “多谢前辈。” 身上的威压消失,方牧大口喘气,面色苍白道:“前辈暗中护我安危,方某谨记在心,虽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又为何如此这般,可今日面临求生无路之绝境,方某惭愧,不得不向前辈求救。” 闻言,灰衣老者怔了一下,脸色极其古怪。 等等…… 难道说这小子,从白日进城时,就发现自己的神识了? “你身上的秘密倒是挺多。” 灰衣老者轻笑一声,方才他可是目睹了整个过程,云长生的神识攻击下来的那一刻,他都快要坐不住了,方牧却是不痛不痒,跟个没事人似的。 不光如此,还能察觉到他之前的神识笼罩…… “诸葛松?” 云长生的脸色极其难看,沉声道:“我可没听说过,终生都未曾收过徒的你,还与这么个小畜生有关联?” 诸葛松却是不曾看他,只是看向方牧,平静问道:“老夫年事已高,已经老了,不打算蹚南陵这趟浑水,除非……你给一个能打动老夫的必要理由。” “一年。” 方牧吐出一口带血的碎内脏,说道:“最多一年的时间,南陵平辈无人是我敌手。” 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南陵年轻一辈中,最强的天骄,莫过于叶家的叶星雨,实力能斩筑基巅峰,当之无愧的灵虚下第一人! 而方牧放下这话,也就意味着,他有自信能在一年内,达到那个层次! 一年尚且如此,那十年,五十年呢? 恐怕,他还真有把握,认为自己将来能冲击灵虚境界! 赤裸裸的话语,堪称狂妄得无法无天,挑明了就是告诉你—— 让我方牧欠你一个人情,是你灵虚修士赚到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杀意凛然 “无知。” 云长生不屑一顾,只要稍微了解些许南陵天骄局势的人,就说不出这话来。 一个炼气后期,哪来的底气与资本,敢说出仅一年的时间成为灵虚之下第一人? 荒谬! 再怎么天赋异禀,想要做到那等地步,最起码修为也得筑基中期。 譬如当代绝世天骄叶星雨,便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斩杀筑基巅峰都不在话下,连越两个小境界战斗且碾压,无人能并肩。 诸葛松失笑,道:“你可知,此话意味着什么?放眼整个南陵,还没有哪个年轻人,敢与那五个小家伙叫板,你方才所杀的那云童,连天骄榜前五百都进不去。” 五大天骄,已经霸占了天骄榜足足五年。 谁也不知,这天骄榜是谁弄出来的,但排名几乎都得到了世人的认可。 天骄榜总计有五百个名次。 年龄不超过四十,平辈中的实力可怕者,全然榜上有名,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前后排得一清二楚,几乎挑不出令人诟病的点。 “自然明白,只需坐到天骄榜第一而已。” 方牧默然,先前在那家客栈时,就在一楼看到过天骄榜的名单。 这玩意在南陵城,似乎人手一份,酒楼客栈家家户户都能看得到,南陵的势力极其混乱,大小宗门家族林立,争得头破血流。 “只需?” 诸葛松脸色有些古怪,说不上来的精彩。 换做是别人,他只会当个笑话,一听便罢,可说出这话的人……是那个女人的后代的话…… “真是头疼啊……”诸葛松揉了揉前关穴。 倘若方牧只打算冲击五大天骄之位,他倒是勉强相信,毕竟骨子里流淌着那个女人的血脉,未来可期,说不定还真能威胁到那五个怪物级别的小家伙。 可成为平辈中的南陵第一人……这话实在是说得太大了些! 不说别的。 叶星雨乃是一座庞然大山,怪物到堪称变态级别的山,无数的心高气傲的年轻天才,面对那座大山,近年来前仆后继,却始终死在半山腰,甚至山脚下。 有人曾说断言—— 千年之内,无人可超越叶星雨的妖孽天赋,根本不可能翻得过那座吓人的高峰! “怎么,诸葛松,你还真信了这小畜生的话不成?” “你也活了不少年头了,按理应当是人老成精才对,怎么到了你这就越活越退回去了?” 云长生话中带刺,实在是觉得可笑,这个姓方的毛头小子,修为不高,口气倒是大得很。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他见过,犊到这种程度的,他还真是头一遭见! 说罢,他摇了摇头,神识一震使得夏兎昏迷,免得这没教养的野种聒噪。 而后,他擒着夏兎,身影消失在半空。 他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诸葛松,趁还有些活头,好生找块风水宝地,给自己留点体面,别没事就老在外头溜达,免得提前下土,哈哈哈哈……” 诸葛松白眉微皱,仍然是在权衡着些什么。 “既然前辈怕了他云家,那小子便告辞了,今日之事,是小子欠前辈的。” 眼睁睁见夏兎被带走,方牧自嘲一笑。 太难了。 在灵虚面前挣扎,还是过于勉强了些,本身的硬实力不够,所有的努力和算计都是那么的可笑。 “你也不用激老夫。” 诸葛松顿了顿,苦笑一声,道:“想去就去吧,将你的那小娘子带回来。” 方牧停步,回头看向他。 “云长生不会出手。” 老人家神色平静,语气毋庸置疑,只言片语间,尽显沧桑笔锋。 闻言,方牧一怔。 他点头,微微欠身,眯起眼睛抱拳道:“今日诸葛前辈出手相助,小子记下了。” 并未说太多废话,提剑便走。 什么没齿难忘、涌泉相报,那些也得活到那时还有命才行。 方牧所走的路,是去往云家的路,沿夏兎气息而去,携盛怒而行,黑袍下的平静,是为狂躁来临的前兆。 “找死。” 云长生回眸瞥了一眼,心烦意乱,这还是头一次被个炼气期修士如此令他烦闷。 倘若不是诸葛松方才挡了一手,这毛头小子早就在他巴掌下了! 还敢主动追来?真当灵虚强者是闹着玩的? 骤然,云长生自指尖抽出一缕血雾,犹如猩红火蛇,爆速回头朝方牧攥去! 只是…… 这一条火蛇,自中途撞击到了一根拔地而起的灵木上,散成细丝血雾。 “诸葛松!你疯了不成?!” 云长生气急败坏,怎么自己连个小小的炼气期都杀不掉了还!? 那狂妄的小子,哪点值得诸葛松如此这般?! 诸葛松坐于一面芭蕉上,清风拂起,“小辈的事,就让小辈自己去解决好了,你夺他道侣,总归说不过去的。” 云长生瞪眼道:“胡说八道,她乃是我云家的后人,我将其带回认祖归宗,又有何不可?!” “那可说不准。” “可笑,既是红瞳,你心里自然清楚。”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她是,你如此这般不给任何余地的做法,纯粹是欺负小辈罢了。” “呵,难不成我云长生,还得给炼气修士面子?” 两人争锋相对,这么多年了,彼此之间都清楚对方的底细与实力。 真要战起来……得不偿失。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会顾虑更多,整个南陵都会盯着风云涌动的局势,一旦陨落,或是负重伤,就有可能被他人盯上。 “你老了发糊涂疯,我可不陪你疯!” 云长生冷笑不已,说道:“捏死一只臭虫,还犯不着我亲自动手!” 他高慑一声,传音十里—— “云家死侍听令,杀了他!” 方牧的气息,被云长生传输到每一位云家死侍的眉心,肃杀之气,于南陵城的猩红之夜弥漫开来。 街道上,方牧慢步前行。 追上灵虚的步伐,绝无可能,与其那般,不如沉淀心神,恢复真气。 人影四起,月下死侍伫立四处屋檐,气息沉稳,刀剑锋芒。 “来了。” 黑袍下,方牧昂首仰面,右手叩住了背后的剑柄。 杀,杀意凌然。 月黑风高杀人夜,剑刹寒鸦雷鸣时! 第一百二十二章 电闪雷鸣 “二……四……七……” “七名筑基初期么,不够杀啊……” 方牧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宛如恶魔低语,一双冷冽的眸子扫视四周街道、屋檐。 云家强,强于人丁旺盛。 强者阶级断层在家族中,十分严重,因为他们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去扶持一个人。 不是光有天赋,就能成灵虚。 资源、气运、天赋,缺一不可,大把的修士资质合格,有那么小概率,其实是能走得远一些的,可碍于没有资源的投入,其本身又在底层苦苦挣扎,无人问津,导致被埋没。 “好弱啊……”方牧手指弹了弹剑柄。 此时此刻,天骄的重要性便体现了出来—— 大家都是从炼气初期起,一步步爬上来的,按道理谁都有可能活着没死,且修炼到灵虚。 可资源只有那么多,只能砸那么三两个,甚至一个人。 如此一来,自然是将资源满盘倾斜,砸向平辈中的鹤立鸡群人物,这种人大概率能走得更远! 故此,别看云家拥有灵虚大能坐镇,又有南陵五大天骄之一,实际上,弱得人也大把的是…… 当然,这种所谓的弱些的家伙,只是在方牧眼中如此,在世人看来,能在云家混口饭吃的,绝无泛泛之辈! “家主有令,杀了他!” “上!” 七名筑基初期的死侍,共同出手。 他们四方暴起,上下左右,天南地北,全方位无死角攻势凌厉,显然是在生死战中磨炼过不少次的。 宅院、客栈门窗推开。 早就被惊醒的修士们,先前畏于云长生,怕被误伤,如今云家老祖已经离去,他们自然乐得看好戏。 “啧,这小子到底干了些什么,竟惹得云家如此震怒,不惜出动死侍?” “他完蛋了。” “这么多死侍,只是对付一个炼气期……至于吗?” “出手了!这家伙死定了!” 分明是夜,街道两侧却热闹的犹如白昼闹市,一眼望去,一排排窗户内满是黑压压的人影观望。 死侍们动手极快,方牧更快! “破!” 面对七方围剿,方牧一剑破万法,蓄气已久的这一剑,祭出势必饮血! 经历过无数次搏杀,于生死鬼门关前游走,他早已形成了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战斗经验老辣至极! 反手握剑,于自身背后刺击! 势如破竹的这一剑,满含无与伦比的惊艳,是赌亦是自信! 整个过程,他甚至都不曾回头望过一眼,自信自己这一剑,必当能够刺死一人! 哧的一声…… 正袭击方牧背后弱点的一名死侍,当场胸膛被刺穿,沿着心房割裂穿透,面目痛苦,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正是这一步之差,导致原本天罗地网的围剿攻势,呈现出了一道突破口! 方牧仍然不回头,以剑抵住背后已经失去战斗力的那名死侍,往后爆退数步。 当当当当…… 六道利器扑了个空,袭击到了青石地板,差一点就落在了方牧身上,惊心动魄。 “咦?” 阁楼上,众人脸上戏谑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没死? 什……什么情况? 如今云家的死侍,已经变得这般弱了吗,七个筑基连个炼气都没能瞬杀?莫非近些年来,这一批死侍的修为,都是靠灵丹妙药硬灌上去的不成? 还不等他们过多思考,街道瞬息万变! 方牧真气凝于剑刃,此乃施展剑招的前兆! “此子有古怪!” “莫要给他喘息的余地,速战速决!” 见对方如此果断,眨眼间瞬杀一名同伴,且借助突破口避开了围击,六名死侍暗自心惊,倍感棘手。 果然! 能让老祖云长生亲自发放号令要杀之人,又岂会简单? 滋……滋滋…… 方牧手中的剑,隐约有电丝跳动。 这些电丝如虫,于剑身上左右窜动,上下翻转,越聚越多,以气成电,附于利刃之中! 他一边暗中凝气,不忘躲避六名死侍的围攻。 宛如闲庭漫步,每一步的闪躲,都能有惊无险的避开死侍的攻势。 “这家伙好强!” “这真是炼气后期吗?依我看,哪怕是炼气巅峰都比不上他!” “此子的身法甚是厉害!” “他是谁,炼气后期的修为,实力却堪比筑基,我怎没在天骄榜上看到过他之名?” 也就是在这时,众人才意识到—— 不是云家的那些死侍太弱,而是这个披着黑袍,除了略显青涩的脸颊外,什么都捂得严严实实的炼气修士太妖孽! 死侍们脸色极其难看。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纠缠好一阵子,都迟迟拿不下对方,他们只感觉脸上无光。 他们代表的可是云家的脸面! 万一事后遭人耻笑,被云家人怪罪下来,他们这几条烂命,根本承受不住这份责任! “该死,竟还敢反抗,让你尝尝我凭风枪决的厉害!” 六名死侍中,为首的那人气急。 他一抖枪杆,枪尖急速旋转,搅动风云,红缨伴随飓风的呼啸,枪势如狼如虎! “哦。”方牧不再闪躲。 他一步踏出,电丝真气弥漫于身后,宛如游龙,刹那之时已然瞬身闪到对方身侧! 此招,唤为电闪雷鸣。 “你的枪决确实厉害。”黑袍剑修淡淡道。 枪修死侍神情惊愕。 还不等他来及杀回马枪,脖颈上触碰到一道冰冷的寒意,伴有雷驰麻木血液,微风好似在这一瞬间静止。 噗嗤——! 此名死侍的头颅被斩断,高高抛起!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眨眼。 可真是这一眨眼,方牧已是瞬身六步,剑出六法,招招皆为崩! 一步一剑,一剑一头颅! 整个过程快若闪电,快得几乎让六名死侍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剑起剑落! 啪嗒一声。 直到方牧停下步伐,淡然收剑,那第一颗抛起的头颅才堪堪跌落到了地面上。 满头黑发被鲜血染红,黑袍上沾满腥臭的血迹。 方牧继续前行。 于夜色下,于黑暗中,于街道两侧无数眼睛下,震惊四座。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右剑左笔 “他的剑……太快了,师兄,你看清了吗?” “没有,不知道别人看清没……” “师尊,这家伙的剑法好生凌厉,竟能做到连斩六人!” “莫要大惊小怪,方才他的剑是为崩。” “崩?奇怪,为何他的崩有些不一样……” 密密麻麻的窗口边,众人目视方牧的背影,震惊得思绪难分难解,直到他走远,却仍然心存疑惑。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等功法,不但身法快若闪电,剑法更是刁钻,让人根本看不懂。 “好久没用过这招了,倒免不了有些生疏。” 前行中的方牧,咽下一枚顺气丹,补充些许消耗掉的真气,反思着方才的出剑过程。 电闪雷鸣这一招,上一世他用的其实不多,因为被更强的剑法替代了…… 此招功法,讲究一个身法与剑法的磨合,且碍于功法的缺点,必须崩。 崩,乃是基础剑法中的一招。 在基础剑招中,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搅、压、挂、云,也分常用与不常用。 常用的莫过于劈、刺。 哪怕是最简单的刺,也要讲究很多东西。 剑身偏软,故此剑走灵巧,一个简单的刺,让常人使用,没有技巧在手,不见得能刺进肉体内。 而崩,则是每一个年轻的剑修,学到后面才会逐渐掌握的招式。 三流剑修,对于崩的用法,只是沉腕,却不得劲路与御气的要领。 方牧的崩,手与剑在下,对方从上打来,不接其招,只靠身法下潜闪躲,避过锋芒的同时,剑自下往上立起,割其手腕。 倘若想以崩去抹敌人脖颈,就不能过于下潜。 如此一来,就非常考验身法的灵动性,只靠侧身微微下浮,保持三尺剑与敌人脖子的距离,才能做到。 寻常使剑的人哪怕再怎么练,也做不到崩飞头颅。 唯有剑修。 以气凝电,身法快若雷鸣,一崩一人命。 所谓功法便是如此,由无数细节堆积而成,此乃方牧自创,旁人看了也学不会。 怎么学? 一上来就得两眼懵,以气凝电?没有心法,拿什么凝? “来了……” 方牧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九名死侍。 这些死侍,见到方牧头上、身上的血迹后,皆是一楞,明白了些什么。 “小心行事,他应该是杀了我们的人!” “呵,也不知是哪个急于邀功的废物,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是一个炼气而已,我们有九人,何须怕他?” 虽有九人,却是不如之前的七人小队强,无它,这九人过于傲慢,缺少了敬畏之心。 没有人目睹到先前的死战,也就不清楚方牧的底细。 见他们还在戏谑,方牧冷冷一笑。 他的剑,已经蓄气大半,之前的六人固然弱,但最起码知道该速杀,以防后患,哪像眼前这些死侍,从头到尾都没将他放到过眼里。 他们不动,方牧却是动了! 依旧是电闪雷鸣。 于炼气期的境界内,方牧能想到的,以少敌多的功法,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其他的…… 杀伤力与迅敏方面,不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嗤嗤嗤嗤嗤…… 五颗头颅连续抛飞,正当方牧欲剑崩下一人时,却是遭到了阻断。 “背后?!” 方牧眉头一抖,右手急速后挥,将剑身贴在后背。 当的一声! 利器碰撞剑身的声音响起,方牧一拍身旁已然失去了头颅的一名死侍肩膀,借力上撑,踩其双肩,一跃跳上屋檐,躲开了前后包夹。 “该死,竟被他挡下了!” 那名偷袭的死侍,手上握着一把短刀,脸色铁青。 其他人先前脸上的戏谑也收了回来,哪怕亲眼见到五名同伴死去,也沉默不语,紧紧盯着屋檐上的方牧。 “我说云家培养的死侍,怎么都没点脑子,原来是个陷阱。”方牧眯起了眼睛。 他自然是看出来了—— 看似是九人,实则有十人。 那九人嬉笑怒骂,轻蔑冷笑,完全不将他当回事,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麻痹心神和警惕罢了。 暗地里却是隐藏着一名死侍,关键时刻带来致命的一击偷袭! “可惜……”方牧摇了摇头。 想法是好的,可惜用错在了人身上。 “这家伙强的可怕!” 剩下的几名死侍暗自心惊,先是瞬息间连斩他们五人,又挡住了那毫无防备的偷袭一击…… 要知道,那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背后有人的情况下挡住的!且未曾回头,只是用他那狭窄的剑身做到的! 胆大?不怕死? 不…… 方牧给他们带来一种隐约的感觉,就仿佛……眼前这个年轻人,战斗时的模样,老练的像个经常出生入死的老怪物一般…… “还剩五人……” 方牧砸了咂嘴,快速思索。 电闪雷鸣已经不适用了,他们已有了防备,不会在同一招下吃两次亏。 这也是为什么,修士要修炼多种功法的原因,技多不压身,死战时,固然可以连续施展同一招,可对方不是傻子,故而取得的效果却是会下降好几个层次。 “罢了,那就挨个杀干净好了。” 方牧低语,自屋檐上跃下,斩向其中一人! 顿时,五名死侍一拥而上,哪敢有半点轻视? 方牧的剑极其刁钻,总是能在对方意想不到的时候击来,亦是转移目标,一人一剑,隐约压制着五名死侍! 沉重的脚步声,自街道另一侧传来…… 方牧皱了皱眉。 云家的死侍来的太快,一波接一波,这一批还在杀,又来了一批。 “退!” 方牧不敢自大,爆退数百步,避免被包夹。 他眯起眼睛,暗自数了一下,赶来的这一批死侍有八人,总共十三名死侍…… 先前那五人暗自松了口气。 “这次,看你怎么死!” 援兵已经赶到,他们自然不再畏惧,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还能蹦跶出花来不成? 然而…… 让他们惊愕的是,方牧竟没有选择反身逃亡,而是冲他们一步一步走来! 只是,与先前有着细微的不同—— 他的左手,凭空握住了一支毛笔。 竹青色的朴素毛笔。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白痴 杀! 云家十三死侍,刀剑齐出,真气磅礴,隐有蛟龙怒吼。 倘若长河聚集地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换做任何一人前来,面对如此众多的筑基死侍,光是气势,就能被吓个半死。 那又怎样? 方牧无惧无畏,腰间挺得如同红缨枪般笔直,脸庞坚毅,目光灼灼。 杀! 不退反进,方牧剑气广寒,斩出一道割裂的弧线。 “杀了他!!” 死战奏响的一刹那,十三死侍真气喷涌,招招皆是杀招! 一时间,数十道刀枪棍棒、拳脚相交,漫天术法与战法,铺天盖地,近乎要将方牧淹没。 噗——! 方牧刺中一人脖颈,鲜血溅射在他头上。 左手笔下生花,花之一字落于地面,宛如雨后春笋,竟活生生生成了一株花! 一花开,二花开,再开三花! 妖艳无比的鲜花拔地而起,冲破青石地板,高过街道两侧的客栈、客栈,三花聚顶! “守!” 方牧下笔有神,守字一出,三朵妖花藤枝伸张,挡住那铺天盖地的攻势。 众死侍大惊,下意识后退,内心惊疑不定。 花?从哪来的花?! “那小子的术法有古怪!” “该死,剑修怎还会懂如此诡异的术法?” 死侍们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个黑袍剑修,不但剑法惊人,术法更是出其不意! 战法与术法,自古以来便是修真界的两种极端。 精通战法的人,术法不精,而沉浸术法的修士,都不大擅长使用冷兵。 古时,战法派和术法派水火不容,稍有意见不合便会大打出手,这是常有的事。 直到后来,才逐渐的两派合一。 不存在孰强孰弱一说,各有各的优劣,至于战法与术法双修……的确有这种人存在,可大多都不做不到精。 剑修会术法不奇怪。 谁还没个术法在身了,哪怕只是个小火球,生火用的,也算是术法。 可是…… 这他吗都能挡住十多个筑基围剿了,算是哪门子的小术法? 哪怕是筑基期的术法高手,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方牧哪管他们怎么想,下笔成章,攻字一出,妖花藤枝犹如人之手,大肆扑打,反守为攻! “死!” 方牧陷入混乱的人群中,上下翻打,剑走人飞。 死侍苦不堪言,一方面要提防三朵妖花的吞噬,另一方面还得阻剑。 这哪是一对十三? 其本身就是一个战力恐怖的剑修,如今还带上了三只难缠的不怕死的小弟…… 屠杀。 一边倒的屠杀,这些个云家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起来的死侍,如同草芥,被剑尽数收割。 “不……” 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只剩下了最后一名死侍。 他肝胆俱裂,慌乱后退。 方牧却毫不留情,三两剑将其刺死,直到结束,他才喘了一口气。 他的右臂上,充满两道可怖的血口子,显然是负了不轻的伤。 遍地残肢断臂,尸首分离。 分不清究竟是黑袍,还是血袍,方牧如同血人般,腥臭之味刺鼻至极,令附近暗中好奇观战的众修士不由寒颤。 “剑钝了么……” 如此高强度的不休死战,导致玄铁剑不复往日。 望着剑刃上的好几个小缺口,方牧皱了皱眉,是该换一把剑了。 前提是……此行过后还有性命。 …… 高空中。 坐于芭蕉上的诸葛松,笑着捋了捋白胡须,此子,果然不凡。 不过…… 总归还是差了不少,比起真正的天骄,仍然有不小的差距。 云长生气急败坏,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几乎是出动了家族中大半的死侍,无一全都死在了方牧手中,又如何令他不怒?! “可恶……” 要说死侍,绝非这么些。 更强的死侍不是没有,可那为数不多的一些死侍,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负责贴身守护云家的直系,不方便抽开身。 而那些能调动的,无非是炼气期的死侍。 筑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炼气,这与送死没什么区别,他当然不会傻到这般去做。 云长生的心在滴血!! 培养一名筑基,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几乎被杀光了! “该死的小畜生,气煞我也!!” 云长生内心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致,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诸葛松却是不紧不慢道:“小辈的事……” “我知道!”云长生冷哼一声。 他看了一眼身旁陷入了昏迷之中的夏兎一眼,心烦不已,神识一震,呵道:“云藤,杀了他!” 骤然,正处于云家宅院中修炼的一名少年睁开了眼。 他面带疑色。 眉心里传来的一道弱小的气息,使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嘀咕:“这家伙是谁……怎惹得老祖如此震怒……” 心疑归心疑,老祖的命令不可忤逆。 当即,少年云藤拿起右手边的厉刀,一个爆蹿跃出院墙,朝着气息的来源方向掠去。 “嗯?” 见杀意涌,方牧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昏暗的街道下,一名莫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持着一把比他体型还要更大的狰狞大刀,正徐徐走来。 少年步伐沉重,每走一步都会溅飞尘砂,令人不禁好奇—— 他的刀,究竟有多重? “炼气期?” 少年云腾冷冷讥笑,手中的刀凭空消失,显然是收回了储物戒。 无形中,一道威严的声音隔空传来:“莫要大意,此子不凡,动用全力杀之!” 听到老祖的传音,云腾暗自皱了皱眉。 “哼!” 云腾深深不屑,打心眼里就没把云长生的话放在心里去。 他杀筑基,都如同杀狗一般,区区一个炼气修士,又何须他动用全力? “我七岁修炼,十二岁炼气,十六岁筑基!” “这一年来,我磨砺刀法,斩杀同境界的筑基,总计十一人!炼气巅峰,更是连我一刀都接不住!”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姓名,但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到了阴曹地府,也算是死了个明白。” “我叫……” 霎时,一口青铜飞剑急速抛出,杀向他的喉咙! 云腾瞳孔收缩,神色骇然,下意识侧开身影,只是好巧不巧,撞上了一把钝剑刃口上。 嗤。 他的脖子被抹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剑痕。 云腾双眼死死睁大,充斥着难以置信,冰冷的浑身颤栗。 他拼命捂住自己的喉咙,不断挣扎,可鲜血却仍然止不住的喷涌,纵有千言万语,却再也说不出口。 “白痴。” 方牧收剑,又将半空中飞舞的青铜飞剑掠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侧身而过。 第一百二十五章 疯狂的旁系 炼气期乃是方牧的天然伪装,亦是他没想伪装的伪装。 一直以来,都别人看低他,方牧可从没刻意示弱过,当然也不会故意表现出强意,敌人轻敌,对他而言绝对算是一桩好事。 就拿这云腾来说。 他若是一开始就爆发出全力,自己不见得能一击乱心神,二击抹其喉。 想要不被人轻视,就必须拥有更高修为境界的支撑。 而方牧一旦有了更高的修为……对方出全力也好,重视也罢,也改变不了结局,因此,方牧更愿意不要这一层天然的伪装,那意味着他更强了。 夺储物戒。 如同吃糖豆般,方牧又一次往嘴里塞下一枚顺气丹,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补充过多少次真气了。 踏上夜路,继续前行。 …… 云家。 千百宅院的上空。 “这个废物!废物!!”云长生破口大骂。 自己分明都警示过了,可这个废物心高气傲,就是不听,才落得这么一个被方牧所杀的结局。 他恨不得将云腾复生,自己亲自动手再将他杀死一次! “好,好的很!小畜生,对我云家人下起杀手来,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云长生整张脸扭曲在一起,气到近乎发狂。 那些死侍,死了也就死了。 固然心疼了些,可总归也只是随时都能重新培养的一堆贱命罢了,影响不大。 可无论是先前的云童,还是方才的云腾…… 他们可是实打实的云家人!是他的子孙后代,骨子里流淌的,乃是云家不容挑衅的神圣血脉! “一炷香后,我要看到他的脑袋!” “云家旁系小辈听令,取之首级者,享直系血脉培养,赏灵石三千,死后进嫡系祠堂!” 云长生的怒吼声,于云家千百宅院内不断响彻。 一时间,未醒的人相继醒来,未眠之人也逐渐坐不住了,几十数红瞳浮现于黑暗中。 “老祖发怒了?” “究竟所谓何事,竟引得老祖如此震怒?” “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来。” 不同的宅院内,许多云家人纷纷召来贴身死侍,询问其一二。 得知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众人脸上的神情各类不一,嫡系暗自惊讶,直系漠然不闻,至于旁系…… 堪称疯狂! 只要能杀了那不知名的炼气小修士,从此即可翻身,平步青云!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 “杀了他,我便可享受到家族更多的资源投入!” “此人竟能以炼气后期的修为,斩杀如此多的死侍……有古怪!” “连云腾都栽在了他手中?” 云家旁系,年轻的一辈纷纷闻之色变,不由冷静了许多。 可是…… 他们不是云腾,如今有了确切的情报,自然不会轻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家族中许多同辈,都在暗地里虎视眈眈…… “不能再等了!” 逐渐,有人拔剑冲出。 紧随其后,越来越多的黑影,自云家宅院蹿出,接踵而至。 夜空中。 诸葛松不由色变,座下的芭蕉都为之飘动了些许。 看来,云长生这只老狐狸,是动真格了! 家族,尤其是大家族,对于血脉与规矩极其在意,绝不会乱分寸,严格有序。 旁系、嫡系、直系,层层分明。 血脉越是纯正,在家族中的地位也就越高,而云长生竟会为了杀掉方牧,从而不惜出动所有的旁系小辈,赏出如此诱人的条件…… “这下糟了,那小家伙恐怕撑不住了……”诸葛松眉头紧锁。 云家的旁系,在族内地位再怎么低,可总归还是云家的人,拥有云家血脉,不是那些死侍能比的! 三两个也就罢了。 可如此众多的小辈出动,争先恐后,想尽办法要杀方牧…… 这不是一个炼气期修士能做到的,除非是曾经的叶星雨,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存在。 “诸葛松,我云家小辈死的时候,我可没有出手相救。” 这时,云长生意味深长的威胁了一句。 诸葛松脸上的神情一阵阴晴不定,他倒是也想遵守规矩,可是……真要眼睁睁看着方牧死,见死不救的话,说实话,他有点慌。 就怕以后,承受不住那个女人的怒火…… “这小畜生敢挑衅我云家的威严,就应该承担后果!” 云长生重重冷哼一声。 说罢,他带着昏迷不醒的夏兎,落于地面,推开门走进祠堂。 贡香认祖,不可怠慢。 方牧在他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与其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回到正事上。 “跪下!” 云长生神识一震,原本无意识的夏兎,头痛欲裂的逐渐醒来。 他脸色煞是阴沉。 为了这么一个不知是哪个旁系流落外头的野种,损失了一批筑基死侍不说,还让直系的云童与云腾为之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想到这些,云长生更是心烦意乱。 “我不是你们云……” 夏兎企图挣扎,却是被打断了腿骨,脸色苍白,跪在了一尘不染的云家祠堂中。 碎骨的剧痛,使得夏兎忍不住哼了一声。 她额头上全是细细汗珠,咬紧牙关,道:“你们……弄错了……” “放肆,给我肃静!” 云长生拿出三炷熏香,侧目呵斥道:“族有族法,家有家规,收回你之前的散漫,在列祖列宗灵位前给我跪好,再多说一字,割烂你的舌头。” 闻言,夏兎神情极其冷漠,几乎快要把舌尖咬出血来,一语不发。 忍。 说理不成,那便装孙子认怂,一味的逞强只会自讨苦吃。 她很清楚自身的处境,虽说尊严受辱,自由受欺,但总好过丢掉性命,忍一忍,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方牧…… “还望夫君不要犯傻才是……”夏兎眼中露出了担忧之色。 她忍不住偷偷回头,瞥了一眼祠堂门梁外的夜色动荡,企图从中窥探出一二来。 啪的一声。 云长生冷不丁猛地扇了她一耳光,皱眉不满道:“云家,哪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女子,简直丢人现眼!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也罢,就告诉你好了,你心里惦挂的那个小畜生,已经是个死人了。” 夏兎面容痛苦,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不会的……” 她不断喃喃,眼神空洞:“他不会……不会死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巷战 惨月打霜。 漆黑夜下,一双双猩红的瞳孔狰狞,杀意滔天。 方圆十里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谁都知晓这里是云家的地盘,外头的血腥味如此刺鼻,必然是云家在办事,没有人想遭受池鱼之殃。 一方,二十二道气息,急速掠来。 另一方,血袍剑修,脚步走得很轻盈,不乱分寸,手中的钝剑嗡嗡作响,传出细微的剑鸣。 终是于街道碰撞相遇。 双方素未谋面,却因立场不同,从而不死不休,心头只有一个字—— 杀。 以一敌二十二,且是越级战斗。 这二十二名修士,皆是云家天骄,能在三十岁之前突破到筑基的,没有一个简单的角色。 甚至有些人,于天骄榜尾有名。 云家的旁系很多,可小辈当中,拥有筑基修为的,尽在此地。 至于那些炼气修士…… 他们没敢前来,倒不是怕了方牧,这么多人在场,又岂会怕殒命,只不过是不想卷入这场斗争中罢了。 在这二十二名云家天骄眼中,方牧是个香饽饽。 他的脑袋,诱人至极。 夺其头颅者,即可从此翻身,摆脱旁系的难处,得到家族更多资源的培养,从而一飞冲天绝非空谈! 机会近在眼前,可脑袋只有一颗。 狼多肉少。 这二十二人,本就不够分,那些个炼气的旁系子弟,又岂敢上前抢夺此等机遇? 虽说家族严厉禁止自相残杀,可他们也不想因此从而成为这么多熟人的眼中钉,万一背后下个黑手,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他们,有哪会是筑基的对手? “二十二人……” 方牧清点敌人数目,而后借用铜板收敛气息,遁入无边的黑暗当中。 顿时,众多云家旁系天骄们纷纷傻眼。 他们沿着气息,一路追寻而来,眼见气息越来越近,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老祖给予的血踪术,为何失效了?” “眉心追踪的气息消失了……” “看来,对方的确不简单,拥有某种隐匿气息的法宝,竟能躲过老祖的血踪术!” 众人心照不宣,暗自皱眉。 没有人会认为,这等隐匿气息的方法,会是功法秘术。 那方面的秘术自然有,但绝无可能能逃得过灵虚大能随手施展的气息锁定,这是境界的碾压,必然是出于某种法宝。 “咦……这小子倒是聪明。” 暗中旁观的诸葛松,白眉微微舒展开来。 他能在白昼时,相隔甚远,一眼看穿改变了气息的方牧,那是因为他对那块铜板有过接触,因此十分敏感。 云长生就不一定了。 除非是他亲自追踪,仔细搜查,否则也不见得能找到方牧的气息所在,更别说那些通过眉心接享的云家小辈们了。 “他难道还想逐一击破我等?可笑!” 很快,有人明白了方牧的意图。 就算隐匿了气息又如何? 他们可是有二十多人在,每一位都是有头有脸的天骄,虽说在家族中嫡系面前,他们被压了一头,低人一等,可放出去,每一个都是无数势力抢着要的天才! 不轻视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忍让了。 可要是说忌惮……还远远称不上! “如此一来,正合我意,免得被他人捷足先登!” 不少人心头,都浮现出此等想法。 他们最担心的,不是怕阴沟里翻船,而是同辈之中,被家族里的其他熟面孔抢了功劳去! 方牧隐匿气息,企图分开战,他们更是乐得这般! “一定就在附近,他跑不了多远。” 小巷中,一名丹凤眼的女天骄,手持软鞭,仔细盘查着周围的动静。 这条小巷,平时无人往来。 恶臭的发酵灵米、酒水,撒得遍地都是,青钢凡铁材料随意堆积,显然是周围哪家铁匠铺所置。 她皱了皱眉,抽出一缕灵气涌上鼻头,蔽掉自身的嗅觉感官。 刹那间,一道剑影自头上刺下! “不好!” 女天骄失色,她下意识想避开,可却是忘了此地的狭窄环境! 情急之下,她不慌不乱,将软鞭狠狠一挞,卷住袭击的钝剑,与此同时淡红的瞳孔绽放,十分妖艳,气息暴增! 一击未得逞,方牧眉头微皱。 这女子比起死侍强了太多,虽说没有先前那名拿刀的少年强,可却是带着谨慎前来。 “这下看还你怎么躲!鞭云蛇!” 女天骄冷冷一笑,磅礴的真气震荡,化作毒蛇,沿长鞭一路蹿向方牧握剑的右手! 必须速战速决! 万一拖久了,到时家族中那些熟面孔,一个个都被引来,不见得能单独吃下这块蛋糕。 因此,出手既是杀招! “毒?”方牧剑眉微皱。 他没想到的是,这施展软鞭的女修,竟是懂得毒攻,真气中满含剧毒,足以推测,她的丹田平时究竟是由什么淬炼的! 说时迟那时快,方牧果断松开剑柄,轻点墙檐,高高跃起。 “呵!剑都弃了,还想跑不成?!”女天骄暗喜。 剑修最重要的,莫过于剑。 如今,这家伙竟然为了躲一时之招,连剑都扔了,那与落水狗有何区别? “给我死下来!” 她一声轻呵,手中长鞭化作游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以气化软兵! 啪的一声细响。 看似软绵无力的一鞭,却是满含恐怖的真气骤风,将小巷的墙壁抽得飞沙走石! 隔壁的铁匠铺更是遭难,整个店铺犹如人体般,被软鞭横向腰斩,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女天骄冷着脸,看向废墟。 “死在我手中,也算是免了一番痛苦。” 她冷冷一笑,一脚踢开比她整个人还要高的碎石,走向废墟。 蓦然,一口飞剑急速掠来,刺向她的右瞳,速度快到令人难以置信,毫无防备的女天骄,只感到右眼一阵剧烈的刺痛,紧接着便是鲜血遮挡住了她的左眼所有视线! “这是什么御剑术?!” 女天骄神色骇然,强忍着右眼的剧痛,拼命后撤,再也不敢靠近废墟。 尘烟散去,方牧自废墟中走出,神情冷漠。 “剑来。” 血袍剑修右手一勾,地上的钝剑,颤栗出剑鸣,倒飞回到他的手中,青铜飞剑蹿回,落入储物戒中静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毫无防备 云家女天骄疯狂后退,骇然的看向废墟中段。 那一鞭,空了! 她本知地方狭小,故此刻意施展杀伤范围极大的功法,企图包揽大半个小巷。 怎么空的? 这个疑惑,她死活都想不明白。 更令她无比恐慌的是,那一口飞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速度会快到这种程度?! 若不是她极力招架,反应迅敏,恐怕那一下就得沿着她的右眼,穿透整个头颅,而不是如今这般仅仅只是刺瞎了瞳孔罢了。 鲜血仍然不断溢出,掩盖住了她的大半视线。 这比寻常修士,瞎掉一只眼睛,更让她无法接受! 云家人,本就靠着眼睛吃饭的! “可恶的毛贼,我必杀你!” 女天骄内心非常清楚,自己今后在家族里的地位,绝对会一落千丈,比起先前都大有不如。 想要及时止损,必须杀死眼前这个剑修!拿下他的脑袋! 到时候,家族大把的资源倾斜投入,找到灵丹妙药,不是没有治好右眼的可能! “你们云家,都喜欢这般口出狂言么。”方牧冷冷一笑。 双眼健在,都尚未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是少掉了一只红瞳? 当下,痛打落水狗! 这边的动静与血腥味,必然会引起别处的其他云家天骄侧目,真气波动的痕迹难以掩藏,必须速战速决! 方牧手中的钝剑,出的极快。 梧桐狂风骤雨般,恰似真雷滚滚,又宛如细雨绵绵,上下翻打,使得这名女天骄苦不堪言。 她的软鞭,始终慢对方一步。 鞭长三分,一旦被剑贴身纠缠,万般不如意。 同为战法类修士,她空有一身上好的云家功法,却无处施展,她灵巧,方牧的剑比她更灵巧! “该死,竟敢如此小瞧我!” 女天骄脸色极其难看,对方从头到尾,竟连一招功法都未曾施展过! 只靠剑法,配合其御剑术来对付她! 对于一名天骄,尤其是年轻的天骄来说,这绝对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摆明了就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过多的真气! “游龙出海!” 女天骄一咬牙,涛水怒吼,软鞭环绕自身无死角抽打,卷起阵阵涟漪。 一只龙头若隐若现,咬去方牧的右臂! 此鞭一出,空气中散发出一道莫测的咸味,水意竟是有了海境,光是这一招,就足以见得她对战法上的造诣,不可谓不高! 电光石火间,龙头已是高高抬起! 方牧剑去如影,一剑凭空出,压下龙之抬头,二剑刺破方寸山! “他怎知晓游龙出海的弱点在于眉心?” 见眉心被刺中,蛟龙瞬间气势薄弱了大半,失去了大半的威慑力,速度渐缓,女天骄内心掀起了滔天海浪。 这一招,可是她云家的不外传功法之一! 蛟龙无影,观其形,仿其法,悟其势,千锤百炼下,一次又一次的抽空真气修炼下,方才成功炼成的这一招。 可战法始终是战法,不是真正的游龙! 无论是杀伤力,亦是气势,都与真龙弱了一大截,天差地别。 此等模仿战法,最大的弱点便是在于方寸山,也就是眉心,一旦被破,即是泄了气的球,只剩下一具空架子! “充其量只是条海蛇罢了,与龙一比,还差的远!” 方牧冷笑,第三剑再出! 不再凶横的蛟龙头,瞬间被斩下,跌落在地,化成了一滩真水,气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这不可能……”女天骄备受打击。 她最引以为傲的一招,竟是被如此快厉的破掉化解,又怎会甘心? 如此近的距离,这一招被破,直接性的导致她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面对方牧的第四剑袭来,逃无可逃! 若不是右眼被刺瞎,说不定她还有机会能翻身。 她无尽的悔恨,要是自己再谨慎一些,小心一些,不见得会被对方一击得逞,从而影响到自身的红瞳血脉之力。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噗嗤一声。 方牧毫不留情,辣手摧花,将其脑袋斩落。 “线!” 朱青毛笔浮现,笔下有神,一道轻薄到几乎看不清其存在的线丝凭空浮现。 方牧御气,挥手间,功薄蝉翼的线丝将女天骄的头颅串起。 “一个!” 取下尸体上的储物戒后,方牧快速离去。 他涂抹药液,将自身的血腥味遮掩下去,遁入黑暗的大街小巷。 不多时。 小巷中,六道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身影浮现,见到地上的无首尸体后,众人脸色颇为凝重。 也仅仅……只是有些凝重罢了。 “是云彩。” 有人瞥了一眼尸体旁的软鞭,沉声道。 “没想到她竟然失败了……” “云彩实力不弱,称得上是我等旁系中的女修佼佼者,一手鞭法及其难缠……” 他们那血红色眼睛里,甚至充斥着一丝庆幸之意,意味深长。 “从这边传出真气动荡,再到如今,才过去了多久?” “对方竟能以如此快的速度,杀死云彩,逃之夭夭,绝非普通的炼气修士!” “脑袋断口处平整,应该是被剑切断,刀的话,做不到如此光洁,此子是剑修!” 庆幸对方没死在云彩手中归庆幸,可也多了一丝警惕之意。 有人如此,可也有人不这么想。 “云彩这个废物,死了活该。” 一名头顶悬浮术法冰球的青年男子,冷笑连连:“就她那三脚猫的鞭法,空有一身威势,破绽却处处都是,我早就知道她会死,只是没想到,这女人没死在妖兽口中,而是死在了一个炼气期修士的剑下,可笑!” 他一开口,顿时引起了族内他人的皱眉与不满。 不过,却无人反驳他。 这名青年抽起一缕地上的咸水渍,啧啧道:“有游龙出现过的痕迹,这也算是这个女人最依仗的一招了,勉强还凑合,想来应该重伤了对方才是……” 说到这,他沿着小巷的另一头追击了出去。 其他人也纷纷如此,四通八达,分别朝不同的方位,逐一追杀。 “真是麻烦。” 青年男子神色不悦,他一路追来,竟连对方的人影都没见到过。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的血腥味,传入到了他的鼻间,越来越浓烈! “身后?!” 刹那间,毫无防备的青年背部中剑,骇然失色,吐出大口鲜血。 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大胆,先前竟是没有离开那战后的小巷,甚至还一路跟在了他的身后! 如同鬼魅般的声音,自身后平静响起—— “第二个。” 第一百二十八章 碧蓝眼珠 “霜壁!” 青年反应极快,被剑刺穿后背的瞬间,双手掐诀。 他头顶的冰球骤然撕裂,融成水雾,沿身子迅速下沉,缠至剑身上冻结。 寒意顺着剑身,一路席卷至方牧握剑的右手。 放! 没有丝毫犹豫,方牧果断松开手爆退数步,弃剑的同时,青铜飞剑祭出! “御剑术?!” 青年大喜,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天真,竟敢以御剑术来破自身的霜壁,简直就是在给他调息的机会! 思绪万千。 他心知,如此近的距离,根本不可能避开,也从而想过要避! 谁人不知,御剑术杀伤有限? 此术本就是靠飞剑的数量,纠缠取胜,若是有个八九口也就算了,这区区一口飞剑……无伤大雅! 想到这,面对杀来的飞剑,青年视而不见,只管掐诀反击! 不知为何,隐约间,青年仿佛从方牧那张满是鲜血痕迹的嘴角边,看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喀……喀嚓…… 霎时,原本纹丝不动、安如磐石的霜壁庇护,冷不丁破碎! 青铜飞剑势如破竹,击破坚硬无比的冰罩,一层接一层。 “这不可能!!” 青年骇然,他只感到,自身的冰罩犹如豆腐块般脆弱,竟是在这一口平平无奇的飞剑面前,连哪怕眨眼间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飞剑穿透坚硬的冰霜,钉在了剑首上。 遭到如此重击,钝剑再度前刺,竟是整个穿透了青年的肉身,飞到了前方! 这一刹那,青年如遭雷击,整个身子软绵无力,前后不断有鲜血喷涌。 他冻结住方牧的剑,便是不想让此剑拔出,以免大出血,在没有丹药的辅佐下,真气可阻挡不了血液的流失。 而方牧一口飞剑,不但破开了他的冰罩,更是让他原本的伤势雪上加霜,整个人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你不能杀我!我是……”青年面容痛苦,欲当挣扎。 方牧不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一剑斩首! 线丝串起,第二颗头颅上弦。 “天雷真水,果然不凡。” 方牧收回青铜飞剑,沉思有语,此等可怕的杀伤力,在擅长雷系功法的他手中,如鱼得水。 这场战斗,自他偷袭得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放眼四周。 他记住了方才在小巷中来临的那些人,离去搜寻自身的所有路线。 先挑强的人下手! 眼前这名已经死去的青年,便是那六人中,气息最为雄厚的存在,如今杀了他,其次者……也该动手了。 “趁状态还在,能先杀几个棘手的是几个……” 方牧沉吟片刻,看向那一柄仍然冻结的钝剑,准确来说,已经变成了一把冰剑。 “不能用了……” 当即,方牧将目光看向了西北方,“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有一个剑修,是朝那边去的……” 血袍身影消失在大街。 半柱香后,又有几名云家的天骄闻讯赶来。 “云冰?!” “要知道连筑基中期的顶尖死侍,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会这样?!”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众人毛骨悚然,一时间,只感到背后一股凉意,油然而生。 炼气期,能杀死云冰? 云冰的实力,平日里众人在家族中,都有目共睹,旁系血脉中的领军人物,不少长辈都曾数次叮嘱过,最好是不要招惹这个人。 可现在……就这么死了,死无全尸! 顿时,有人提议道:“我觉得我们不能再分头行动了!对方太过古怪,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的炼气期!” 不少天骄暗自点头。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炼气期?简直违背世人所认知的常理! 一名女修犹豫少顷,皱眉道:“会不会是老祖有意试炼我等?” “慎言!” “老祖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不管老祖是否有拿敌手让我等练手的意图,我们这么多人,对方只是一人,猫捉耗子的好戏,难不成还会阴沟翻船?” “老祖先前发放号令时的怒火,想必大家都听得出来,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万一惹得老祖不满……” “言之有理,我等一起行动,先拿下对方再说,至于人头归谁……到时再公平竞争!” “好!” 一番商议,众人打消了单独行动的念头。 云彩死了也就算了,毕竟她实力不算强,可就连云冰都栽在了对方手中…… 开什么玩笑! 这已经不是什么运气不运气的了。 恐怕,先前杀云彩时,对方根本就没受什么重伤,否则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又相继杀死了云冰,足以说明,对方的可怕程度,轮单打独斗,在场之人恐怕无人是其对手! 一道不起眼的小巷中,方牧背靠灰墙。 他将药物覆在了手臂上,又于储物戒中取出一条丝巾,将其包扎。 丝凉疼痛袭来,方牧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警惕的打量着外头的环境,企图堵截那名剑修。 “方才的战斗,传出了真气波动的痕迹,想必那剑修会感受到……” “而这条路,是他的必经之地……”方牧潜伏于此,伺机而动。 最多再过半柱香的时间,倘若对方还未出现,他便不会再继续等下去。 游击一战,最大的忌讳莫过于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 又过了好一会。 眼见那剑修迟迟未曾现身,方牧放弃了夺剑的念头,正当离去时,脚步一滞。 “来了?”方牧凝气。 一颗碧蓝眼珠,自手心化成形,悬浮飘往低空,藏匿于灯笼下,难以察觉。 这颗眼珠盯着远方勘察,稍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被方牧察觉到。 再度看了一眼小巷的退路,再三确认无误后,他才祭出了青铜飞剑,时刻盯着那正朝云冰尸体方向赶去的剑修。 越来越近…… 不料,这时怀中的小狐狸冷不丁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 “谁?!” 那名剑修立刻警觉,看向小巷的黑暗处。 瞥了一眼怀中一副人畜无害,傻乎乎的小狐狸,方牧叹了口气,看来是没办法偷袭了。 正当他打算走出,尽快击杀这名剑修时。 不远处,拐角的口屋檐灯孔下的碧蓝眼珠,微微一眨,与此同时,方牧的眼皮也猛地抖了抖。 第一百二十九章 颤抖 气息未到,视线先到! “这么多?!” 方牧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料到,这些家伙竟会联手。 他剑眉微皱,倍感棘手:“这下有些麻烦了……” 仅仅只是一瞬间,方牧便得出结论,此战……难! 当即,他没有任何停顿,轻跃至高墙上,于那名剑修的眼皮底下,果断脱身撤离,晚一步都有可能被困! “他在那!!” 此时,那名剑修感应到了家族中同辈们的气息来临。 “追!” “敢上屋檐?找死!” “他只有一条退路,逃不掉的!!杀了他!” 天才云集,众人的怒吼声与杀意,划破了这片寂静的街道。 砰的一声! 一把长刀劈在酒楼的屋顶,碎瓦漫天飞舞,整个屋顶都被劈成两截,惊醒了不少这座酒楼内的客人。 方牧连滚带爬,勉强躲过了这一刀的攻势,随即看向天空。 “关!关——!” 一头巨大的鸠鸟,正盘旋于天空。 在这头鸠的下方,一名脸上带着剑疤的青年,一手抓着鸠足,另一只手提着长刀,傲然俯视狼狈逃窜的方牧。 “我当是什么,闹得鸡飞狗跳,饶人清净,原来只是个连我随手一刀接不住的垃圾。” 青年腾空起,跳上鸠背,凌驾于方牧之上,他的眼眸无比猩红,与先前那些云家的旁系完全不同,此人的红瞳,无比接近云长生的程度! 气息,更是强悍无比! 地面的众人脚步停下,看了一眼方牧,又看向天空中踩着鸠鸟的傲然青年。 “云……云渊?!” “渊大哥?他怎么会在这?!” “怎么回事,他不是素来沉醉于斗兽场吗,为何今日……” “看来,用不着我们出手,这家伙死定了!” 众多年前一辈的天骄,顿时失去了锋芒,在天空中这名男子面前,下意识低下了些许脑袋,自惭形秽。 他可是五大天骄之一,云渊! 对于家族中的这名极其可怕的妖孽,任何一位自恃天才的年轻人,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方牧眯起了眼睛。 筑基中期…… 不……不是一般的筑基中期,他能感受得到,此人浑身翻涌的可怕气血,浓郁程度完全是另一个境界的存在。 天骄!真正的天骄! 云层中,芭蕉上的诸葛松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下糟了。 若只是那二十人,方牧只要拼命地埋头逃,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他怎么也没料到,云家的这个妖孽级别的小子,竟会自降身份,主动出手。 绝境。 彻头彻尾的绝境,无处逢生的死局! 前有战力堪比筑基后期,甚至……更高的天之骄子,后有整整二十名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且个个皆是筑基期…… 一个炼气期,要怎样才能活下来? 好半响,诸葛松都始终想不出一个破局方法来,所有的答案都只有四个字—— 死路一条! “自行了断吧,我就不出手了。” 云渊将刀扔到了鸠的嘴中,负手而立,脸上面无表情,淡淡道。 方牧忍不住颤抖。 “这家伙胆都被吓破了……” “谁不知道云渊的怪脾气,肯定是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他的兽宠不满……” “惹到他的鸠不满,也就同等于惹怒了他!” “呵呵,看这家伙被吓的,身子都在打抖。” 众人看方牧的目光,早已失去了先前的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为怜悯。 在他们眼中,方牧与一具尸体没什么不同。 “真是……有趣啊……” 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方牧嘴角浮现出一抹邪气凛然的笑意。 没有人知道,他颤抖,只因骨子里热血沸腾,激动到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在喷涌真气! 好久,好久没有过这等令人绝望的感觉了。 方牧不禁回想起,上一世自己曾还弱小时,浪迹天涯,遭赏金猎人追杀,四处逃亡,躲猪圈,于草垛修养,沉臭水沼泽闭气的日子了。 那时,无人认为他能撑过一天。 无数次在鬼门关前来往,游走在生死间,苟且偷生,拼了命的挣扎,撑过了九十四个日日夜夜。 筑基期的顶尖天骄……有那味了。 “你的鸟养得可真丑。” 方牧咧了咧嘴,心底的实话脱口而出,浑然不惧。 刹那间,夜风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云家的天骄,怔怔愕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家伙……” 他们见过胆大的,却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 一时间,云渊冷漠的脸庞,微微扯动些许,脸上的剑疤细微抖动,仿佛是在极力控制着自身的怒意。 少顷,他喉结滚动些许。 “你,找死。” 第一百三十章 羽剑 “完了,这小子彻底完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这头鸠便是云渊的逆鳞!” “若只是说他云渊,或许还能死得体面些,可非要辱他的兽宠不是……” “怕是没全尸了……” 云家旁系一脉的年轻一辈,暗地里传音,小心翼翼控制着真气的波动,生怕被云渊截听到一二。 他们甚至都不敢多看云渊一眼,内心发毛,噤若寒蝉。 最了解云渊的,莫过于云家人。 说是同一个家族的亲戚,可实际上,大家族里的明争暗斗也不少,只要不被抓到特别严重的把柄,哪怕是手刃亲兄弟,也有人敢铤而走险。 利益至上的世界,资源太过重要。 争机遇,争强者的庇护,争长辈的看重,修士必争。 云家谁人不知,云渊的秉性诡异莫测。有时他笑,不一定真是在笑,可能下一秒就会把你废掉手足! “但愿你不会自尽。” 云渊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鸠鸟的腮帮,而后将手,搭在了鸠嘴中的长刀上。 话音刚落,他那极其狰狞的瞳孔,死死盯住方牧。 砰!砰!砰! 电光石火间,接连三刀落下! 街道的青石板剧烈动荡,碎得尘土飞扬,劈得方牧整个人陷入地面,几乎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好可怕的刀!太快了!” “快刀云渊,不负盛名!” “这才几个月不见,他的刀法更为凌厉了,看来在斗兽场修炼的这段时间以来,云渊实力有所精进!” “这家伙太强了,幸好生在了我们云家……”众人惊呼连连,纷纷避让。 有跳上屋顶的,有退到百米开外的,更有甚者,退到身后的河流另一端,于桥梁边隔岸观火。 要知道,这还只是云渊随意出手所造成的破坏力! 倘若一旦动真格了,这一带的建筑,恐怕都将覆灭,云渊发起狠来,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 也就是云家家大业大,赔得起,无辜遭殃的他人敢怒不敢言。 “收回刚才的话。”云渊站于鸠背,傲然漠道。 整个出刀的过程,他都未曾下过地面,仅仅只是刀芒之锋,便一个照面将方牧打入地下。 “是我错了。” 方牧咧了咧嘴,似笑非笑道:“你这张臭脸,比你的鸟还难看。” 砰——! 一刀再度落下,将整个街道劈出了一道三尺宽的缝隙! “他死了。” 一名云家的年轻女修,做出了判断。 在这一刀下,就连他们都不见得能挡得下来,更别提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子了。 就在众人都心照不宣,认定方牧死无全尸时,云渊却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借羽剑一用。” 鬼魅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云渊反应出奇的迅敏,回头便是一刀,却落了个空,刀芒一瞬而过,掠至一家茶楼,将其劈成两截。 乍一看,似削断了整栋茶楼的天灵盖,露出里面原本的面貌。 一男两女死得无比凄惨,三名与此事毫不相干的外人,殃及池鱼,面目全非。 哒……哒哒…… 三五颗黑白棋子,自茶楼二楼跌落而下,滚滚落地。 “关!!!!” 鸠鸟发出尖锐的鸣声,剧痛无比。 它的翅膀血流不止,鲜血染红了羽翼,不断扑腾,竟一时间失控。 云渊怒不可遏,脸色无比阴沉。 地面上,方牧手中持着一根染血的羽骨,神色平静,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沾染。 “居然没死?!” 不少远处观战的云家众人惊愕。 再一看,尘灰散去的地缝深处,那一具僵硬的“方牧”尸体,哪有想象中半点血肉模糊的模样? 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那具属于方牧的尸体,化作真气丝丝。 随后,一丝丝真气随风凝聚,像极了一个‘我’字,而后逐渐消散于天地间。 “假身?!” 众人大惊失色,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荒谬的一幕!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身假身一说? 人体玄奥,炼制人体的那些禁术,也仅仅只存在于古时的炼气士摸索时期,经过这么多年的改朝换代,早就公认肉身无法分身,倒是神识可以做到,别说分一了,只要神识强大,抽出三五缕都是可行的。 可一个炼气修士,哪会有神识! 简直闻所未闻! “看来,这小子身上有不少秘密啊……”天空中,诸葛松低声喃喃。 方牧收回朱青毛笔,低头瞥了一眼从鸠身上取来的羽骨。 这根羽骨称不上粗大,算是鸠骨中偏小的一根了,也正是因此,他才盯上了翅膀的部位。 一来,可使云渊失去鸠这具能飞行的兽宠坐骑。 二来,这剑……也有了。 “古人诚不欺我,鸠与鸡相类,连骨都是空心的,甚好。” 对于这根临时‘借’来的新剑,方牧颇为满意。 甚至都不用打磨,剑尖锋利至极,因为他取骨的手法,乃是硬生生的掰断,鸠骨为空心,如此一来,断口处自然尖锐。 方牧掂量着手中的羽骨剑,惋惜道:“只是可惜,这玩意是没刃了。” 他每说一句,云渊的脸庞便会抽搐一下。 “鸡……” 云渊的脸色比猪肝还要黑,怒火攻心,甚至都想拿刀拍死眼前这个该死的虫子! 这可是鸠! 鸟类中的罕见灵兽,经过他多年心血培养的鸠!不是什么狗屁野鸡! 这个跳梁小丑,简直该死! 该死!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到底在做什么 当!当! 云渊一手快刀极其凌厉,怒焰滔天的他将方牧劈了个当头棒喝。 方牧被震的手都发麻。 倘若不是因为赋予了真气,这羽骨剑根本撑不了几刀,毕竟都能被他掰断,更不用说面对云渊的刀了。 但方牧……没有更多的选择! 除非玄铁剑未损。 可真正的玄铁武器,哪有那么好寻,那些个躲在远处观战的云家一行年轻小辈,倒是有那么几柄,可也不是那么好夺的。 他们不动手就谢天谢地了,方牧又岂会主动去钻狼窝? “你的手可没你那张嘴厉害。”云渊嘴脸勾起一抹嘲笑,讥讽连连。 的确。 方牧的手抖个不停,很难想象,一个剑修的手竟会抖得这般严重。 “力量太强了......”方牧暗自皱眉。 人体玄妙,速度与力量绝对挂钩,也就是说,当一个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那么他的力量也会极其威猛,相反亦是如此。 纵然是放眼世俗界,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四肢发达的大力士,速度方面被人诟病。 充其量,可能身法不够敏捷就是了。 快刀云渊,力道极其凶猛,当出刀速度快到一定的境界,所造成的破坏力,不容小觑! “身为炼气期,竟能挡住我两刀,不得不说,你有那么三两分我年少时的模样。” 对于这点,云渊倒是高看了方牧一眼。 这个该死的家伙,固然狂妄了些,但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不过…… 也就那样。 说罢,云渊从负伤的鸠鸟背上跃下,平稳落至地面,手心朝下,长刀隔空悬浮,上下颤鸣。 “破空刀!” 云渊右手向前微微一削,长刀冷不丁甩动,刀芒掠去的速度,一度破了音速! 极其尖锐的声音,自夜空下疯狂涌动,在这一刀下,就连空气都被划破! 呲呲呲…… 雷电跳动,于方牧身躯缠绕。 这一刀来的太快,以至于无从闪躲,若是以骨剑抵挡方牧固然做得到,可是……恐怕是接不下! 雷体! 此体,并非特殊体质,而是方牧常用的护体功法,也是他最为强大的护体法! 以气化雷,万邪退避! 不惧百兵,不畏术法,魑魅魍魉,鬼怪皆无从下手,百毒不侵! 砰砰砰砰砰…… 破空刀芒绽放的刹那,街道沿途一路周围的建筑皆倒塌,化为废墟,引起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而方牧,则是身处这道破空刀芒的最中心地带! “没死?!” 云渊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这时,染血的骨剑已近在眼前! 他内心惊疑不断,但也没把方牧的挣扎反击放在眼里,手心一沉,握实长刀,随手便是一斩! 嗤的一声。 鲜血疯狂喷涌,方牧的胸膛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可怖血口,伤口自小腹直到咽喉下,十分骇人。 “不行,境界差距太大了……” 负伤之下,方牧果断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一次机会,爆退数步。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身的伤势,脸色有些苍白。 雷体固然厉害,可对真气的消耗也是致命的,以至于顺气丹恢复真气的速度,都远远取代不了雷体的消耗速度,拍马不及。 硬抗一招破空刀,已经抽掉了他丹田内三成的真气,哪还敢不断维持。 雷体刚一闭,不巧就刚好撞到了对方的刀口! “还不死?” 云渊的脸色逐渐有些挂不住了。 他可没忘,还有那些个旁系的废物们,正在远处观望,接连好几刀都没能灭掉这个炼气期,脸上自然无光。 狂躁的盛怒之下,云渊暴起冲去,刀光尽显! 一刀!十刀!百刀! 他的刀越来越快,犹如狂风骤雨般,压迫得几乎让方牧喘不过气。 起初,全身心高度集中的方牧,还能凭靠着本能与战斗经验,做出数次预判云渊出刀的角度,从而避之。 可随着云渊愈发狂躁,刀速不断提升,已经不是方牧能苦撑的范畴内了。 “咕咚!” 避开一刀的同时,方牧不忘往嘴里塞下一颗顺气丹。 “你这只该死的老鼠!”云渊都快气疯了。 无论他怎么出刀,总会被对方有惊无险的侧开躲闪,就仿佛能够提前预知一般。 这百刀下,也只是伤到对方。 这便是刀的弊端所在。 剑杀人,招式多端。 可刀想杀人,只会存在两种极端,要么一刀劈死对方,要么好半天都杀不死对方。 刀战弱,无论是一刀腰斩,还是从头到脚一刀劈成两截,都是极其生猛的。 可面对难缠的敌人…… 只能从弱点上下手,砍不掉脑袋,几乎很难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对此,云渊自然心知肚明。 可对方既不是什么实力强劲的天骄,也不是经验老道的那些资深高厚的筑基,只不过是一个炼气!一个弱到不能再弱的炼气期小虫子! “这么想活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云渊冷笑,手中的刀仍然未曾停下。 这个场面他再熟悉不过了,刀走刚烈,以压制对敌,等到对方穷途末路的那一刻,便是结束战斗之时! 嗤……嗤嗤!! 一不留神,方牧又接连中了三刀,右腿一刀,后背两刀! 他能护住致命的弱点部位,却腾不出手,顾忌肉身的其他地方。 “伤势……不太妙……” “再等等……” 方牧嘴唇无比苍白,整个身子都在哆嗦,极其寒冷,死死咬牙强撑。 尽管如此,他仍然盯着云渊手中的刀。 嗤。 方牧侧身时,左手手臂又中一刀。 他身上的鲜血,不断滴落,尽管如此,方牧依旧保持着清醒,不曾出过一剑,只是一味的退让。 “他到底在做什么?” 天空中,诸葛松白眉紧锁,不知方牧是为何意。 逃,是一定逃不掉的。 他相信,方牧不可能会不清楚这个局面,可既然逃不掉,为何不尝试着反击? 饶是想破脑袋,诸葛松也想不明白,这小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给我死!!” 云渊眼疾手快,高高跃起,刀忙十丈,顺势劈下! 这一刀,带着肃杀之气!必斩之势! 轰——! 蓦然,一道无形的风暴,于方牧体内响彻,他抬头,直视那半空中刺眼无比的刀芒,再无惧色! “突……突破了?!” 诸葛松从芭蕉叶上猛地站起,目瞪口呆。 他如同见鬼,不可思议骇然出声:“难道说……方才他是一边顶着突破的集中,一边再抗衡云家那个小子的刀?!”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可惜用错了人 炼气期,巅峰! 方牧真气疯狂涌动,丹田扩张数倍不止,不借任何药效,不靠任何外力,于战斗中突破,真气纯净无瑕。 此乃炼气期中,最强,没有之一。 “这不可能!!” 云渊瞳孔收缩,竟一时间乱了刀法。 战斗中突破? 这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放眼整个南陵,天骄众多,群雄并起,从来就没哪个人,能做到于战斗中途,临时突破修为境界的! 倒是有极少的修士,生死存亡关头,大彻大悟,突破瓶颈,可那也是战斗结束后,活下来后才突破的。 “真的突破了,是炼气巅峰的气息没错!”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家伙……见鬼了!”隔岸观火的众人,大跌眼镜。 先前,他们险些一度认为,方牧会死得不能再死。 可直到现如今,仍然还留有一口气! 扪心自问,换做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勉强撑过几刀不死,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要知道那可是云渊!灵虚下的顶尖天骄之一! “理论上来说,战斗中是可以突破的……” 有人沉吟片刻,皱眉思考道。 他此话一出,立马遭旁人反驳:“不可能的!突破本就有风险,闭关都不见得能成功,突破的过程更是十分艰难,又怎可能在战斗中突破?!除非……” “除非,这家伙能一心二用!” 得出这个结论,众人仍然难以接受。 一心二用,不难。 可这他吗是左手画方,右手画圈的事情吗?! 到了突破的关头,哪个不是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不是准备十足,稍有不慎便会突破失败,甚至走火入魔! 诸如突破途中,被人无心打扰到,从而导致失败的例子,不在少数。 别人被敲个门,就会乱了心神。 这家伙倒好,生死关头了,忙着手中的死战,还能在暗地里控制自身体内的丹田、经脉、心神,进行着境界突破…… 你说你跟个小瘪三打也就算了。 这你妈是云渊啊! 比你高了好几个境界的筑基强者,且是筑基中能越级战斗的存在啊!! “也就是说……他方才的抗衡,并未出全力?” 一名体型微胖的云家旁系,下意识出声。 其他人纷纷沉默,这种怪物级别的妖孽,先前,自己竟然还在争他脑袋的归属权?拿来让自己试炼? 老祖这不坑人吗?! …… “你砍够了?” 见云渊停下了手中的刀,死死盯着自己,方牧不由道。 他晃了晃手腕,还行,手臂虽被伤,但影响不是很大,还能出剑,并未不可接受。 “呵……呵呵呵……” 云渊低着头,让人难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我云渊,你是头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突破了又如何,仍然只是个炼气,炼气筑基两重天,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实力了吧……” 说罢,他猛地抬起头,鬓发间露出诡异的眼睛! 他的瞳孔,从原本的鲜红,逐渐转变成褐色,眼球上的一粒细小斑点,偏移了些许。 雾水散去,夜尽天明。 天清气朗,风和日丽,微风荡漾,大山环绕谍影重重。 已是剑修朝思暮想的马蹄村。 “牧儿,你长大了。” 父亲方兴平佝偻着含辛茹苦的背,抽着旱烟,自屋里走来。 他伸出手,欲当拍拍肩。 咻的一声! 方牧一剑将方心平的脖子抹断,神色冷漠,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的痕迹。 “哥……哥?!” 身后,妹妹方蕊的茫然声传来。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冲向倒地不起的方兴平,不断摇晃其身体,嚎哭不断:“爹!爹你醒醒啊!” 少顷,方蕊回过头,眼神中充满仇恨与难以置信。 “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方蕊临近崩溃,言语不清,说话的声线都在颤抖,一道寒芒掠过,她的脑袋高高抛起,死不瞑目。 骤然,天地迅速昏暗。 浮现在眼前的,不再是触目惊心的悲恸,而是云渊那一张震惊的脸。 “幻术不错,可惜用错了人。”方牧摇了摇头。 “噗!!” 云渊如遭雷击,喷出大口鲜血,手中的刀无力下坠,他大受打击,歇斯底里道:“说!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虽说这并非是他最强的招数,但绝对是他最为自豪的一招! 云家血脉的力量! 云家的瞳术,天下无双,放眼整个南陵,无人能比肩。 世人只知,云家的红瞳,能够增强修士的体质,集速度、力量、甚至是修炼速度为一身,却不知,云家真正厉害的,是为幻术! 可是…… 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历,仅仅只是一个炼气期的毛头小子,却是破了他的幻术! 破掉了连筑基期的老狐狸都破不掉的南陵顶尖幻术!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战落 幻术,是为术法中较为特殊的一门。 常见的幻术,大多是蒙蔽敌人双眼,时期暂时性浑浑噩噩。 而高明的幻术,则是能将人带到一个独特的幻境世界中,犹如心魔般,摧毁人的心智。 云家幻术,之所以纵横南陵,是因为它有一个极其厉害的地方—— 就算你明知道这是幻境,也不见得愿意破开! 它会创造出一个你内心最薄弱,最不愿触碰的存在,对于方牧而言,马蹄村的家人便是他的港湾。 也就是见多识广的他,刚进入幻境的那一刻,便得知是幻术。 且心狠手辣。 倒不是他真能对家人那般狠,而是他很清楚的知晓,眼前的所有皆是虚假,手起刀落,不带皱眉。 “你非我类,绝不是修士!” 云渊如此坚信的原因,是因为方牧破幻的速度…… 太快。 快到让他根本无从接受的地步! 能破他幻术的人,虽说不多,但的确是有的,可像方牧这般快的,从未见过! 他的幻术,破慢了同样会致命。 幻境一炷香,外界一秒。 倘若有人中了他的幻术,自欺欺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在真实处境中,便过去了一秒钟,而云渊,则完全可以借助这一秒钟的时间,砍下对方的头颅了! “发生了什么?” “为何云渊会如此脸色大变?” “不知……” 远处的云家旁系们,一头雾水。 在他们看来,方才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云渊便莫名负伤吐血,连连后退。 非我类? 这话听得他们更为惊疑。 若是妖兽,一开打就能发现,真气与妖气极容易辨认,更何况,哪有什么炼气期的妖兽能化成人形的? “云家的这小子受打击了啊……” 诸葛松不由喃喃。 这时,方牧动了! 先前一直都在被压制,打得连连退败,鲜血喷涌的他,竟是主动出击! “惊雷。” 一声轰鸣震耳欲聋,方牧羽骨剑电流环绕,雷虫涌动。 三步横跨,瞬身至云渊左身侧,右手的骨剑尖,对准了云渊的心脏! 速度极其骇人! 千钧一发之际,云渊弃掉手中的长刀,腾出右手,猛地一把掐住了方牧的脖子! 而后……朝身旁的墙壁凶狠一撞! 砰! 墙壁倒塌,方牧借气卸力,并未受到过多伤势。 “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比速度的!” 云渊狞笑,左手一挥,躺在地上的长刀骤然升起,凭空劈向方牧握剑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右手即将被断,方牧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以剑身抵挡刀芒,逃过了断手之疾。 尽管如此,他的指头依旧被震得松开。 “没了剑你还怎么跟我斗?!” 云渊哈哈一笑,再度凭空抽刀,接连挥来! 叮!叮!叮…… 清脆悦耳的冷兵撞击声络绎不绝,不知从何出现的一口青铜飞剑,逮着长刀穷追猛打,阻断了刀杀之气! “还敢反抗,找死!” 云渊脸色铁青,索性腾出御刀的左手,冲方牧的伤口一拳接一拳! 感受到小腹传来的阵阵剧痛,方牧死咬牙关,吐出好几口鲜血,喷在了云渊的狠厉脸颊上。 “死!给我死!!” 云渊发了疯的一般,不断锤打。 紧接着,他将手伸进了方牧小腹至胸膛的那一道巨大的刀伤裂口,拽住了方牧的肠子! 这一刹那,方牧自喉咙中喷出一道血箭! 不料,云渊反应极快,头颅往后一仰,躲过了血箭术! 远方,众旁系心惊胆战。 此等狠辣的战斗碰撞,招招要人命的原始搏杀,让人不寒而栗。 这已经无关脸面不脸面,君子不君子的了。 就是奔着对方的性命而去的!专挑死里下手! “真气……还够……” 方牧的脸色无比涨红,倒不是呼吸不上气,修士哪怕好一阵不呼吸也死不了,只是云渊从头到尾都死死掐紧他的脖子,险些一度捏爆! 撑不住了! 方牧心知,再这样下去,就算自己的脖子没被云渊那巨大的力道给捏成肉泥,也会被他扯得脏腑肝肠寸断! 几乎是抽空了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雷体遍布脆弱的脖颈! 伴随着电流的呲呲,云渊浑身忍不住的痉挛,两只手饱受摧残,一度化成了焦黑,整只右手的外皮……已经彻底坏死! “糟了……” 云渊大惊失色,不知对方这是什么神秘的护体功法,只好罢休。 可是…… 无论他怎么收手,都始终挣脱不开方牧的脖颈,雷电涌动。 “掐了这么久,想收就收?” 方牧冷冷一笑,以雷体死死拽住了触碰自身的云渊两只手,施展御剑术! 青铜飞剑,带着肃杀之气,苍声袭来! 感受到背后的杀意,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感,充斥着云渊整个心脏。 咚……咚…… 云渊脏腑内极其强大的心脏,跳动,再跳动。 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见到那破空而来的青铜飞剑后,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 自己,被算计了! 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杂碎,心知不敌他的快刀,故此设套近身肉搏缠斗! “我要败了?” “不……我怎么可能会败!我是云家耀眼最高的继承人,是南陵五大天骄之一的云渊!将来必成灵虚期!我怎会败给这个炼气期的废物?!” “给我死吧!!!”云渊歇斯底里,般若癫狂。 他竟自断五指,凭空御起唤来长刀,自空中将青铜飞剑斩开! 叮的一声脆响! 青铜飞剑偏离原先的刺击路线,与云渊、方牧二人身边擦肩而过,迅速下坠,钉在了地面上。 面目狰狞的云渊,以内手肘扣刀,横甩劈向方牧的脑袋! “哎……”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诸葛松凭空现身,拉开了二人。 长刀斩下,斩在了方牧先前所在的位置。 “哼!” 云渊冷笑一声,以胜利者的姿态,挑衅的看了一眼方牧。 诸葛松一直都在,他也是知道的。 “既然诸葛前辈执意插手,救你一命,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就不会有这么好运了。” 说罢,云渊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然而…… 原本被钉在地上的那口青铜飞剑,却是不翼而飞,化成了淡淡的真气,形成“飞剑”二字。 云渊怔了一下,低头一看,一把冰冷的青铜飞剑,正抵住了他的心脏前距离不到三寸…… 这第二把不知真假的飞剑,是他先前后背心脏弱点的位置…… 刹那间,云渊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退意 这口飞剑是何时出现的?! 咕隆一声。 云渊艰难地咽了咽唾沫,额头上流下一道细微的冷汗,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发现这等异常。 当然,这瞒不过灵虚强者的眼睛…… “那一支笔……”云渊暗自攥紧了右拳。 如今的他,又岂会不明白,先前被他钉在地上的那口飞剑,只不过是一招虚晃。 先前的假身就吃过一次亏,没想到,自己险些第二次栽在这一招上! 差一点! 要不是诸葛松插手,恐怕,谁死谁活,还真说不准! 威胁。 这是继那个妖孽后,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威胁。 剑修!又是剑修! 该死的! 云渊铁青的脸上,至今仍然存在一道剑伤疤痕,对于修士而言,想要让伤疤消失殆尽,轻而易举,但他选择遗留下来,时刻以此等屈辱冲刷自身,不断往更高的境界拼命! 他恨那个妖孽,更是讨厌全天下所有的剑修! 如今,他的左手,五指尽断。 被一个炼气巅峰的无名剑修,给活生生逼得自断的! “云家的小子,送你一句忠告,无论今夜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蹚这趟浑水了。” 这时,诸葛松意味深长的说道。 云渊纵有万分不甘,却始终只是甩了甩手,冷哼离去。 他看得出来,诸葛松这老狐狸,是铁了心要庇护那个无名小剑修了。 这次,是他轻敌了! 倘若再给他一次出手的机会,说什么他也不可能会负伤,更不可能隐约有要败的迹象。 今日之事,他绝不能容忍被他人知晓。堂堂五大天骄之一的存在,在一个炼气巅峰的修士身上吃了亏不说,还遭到了性性命攸关的凶险……传出去,全南陵的人都会耻笑他云渊! “我记下你了。” 云渊跳上鸠鸟背,冷眼盯着方牧,似乎要将他的模样牢牢记住。 说罢,他驾着鸠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怎么回事?” “云渊为何突然离去?发生了什么?” “刚刚……我似乎看到一个人影错现,差点杀死那个小子的云渊,突然就收手了?” “那小子可真是命大,这都不死?!” 二十名旁系交头接耳,云渊离去,那种极度可怕的压抑感消散,他们下意识松了口气,甚至都用不着在背地里隔空传音了。 他们隔得稍远,不同于方牧与云渊两个局内人。 诸葛松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他,这些旁系也就自然发现不了他的存在,对于灵虚修士而言,做到这点不难。 “你是否不满老夫插手?” 半空中,回归于芭蕉叶上盘坐的诸葛松,淡淡传音道。 方牧深呼吸一口气,沉声回应:“小子不敢。” 他很清楚诸葛松为何要在这个生死关头插手,可是…… 就差一点! 这场死战他精心布局的满盘算计,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云家的这个顶尖天骄拉下水了! 奈何…… 诸葛松失笑,说道:“你的确给了老夫很大的惊喜,不过……不要以为,你真能杀得死云家那小子,如今的你,和他仍然有不小的差距鸿沟,这一点,你可知?” 方牧默然。 “今日,是他过于轻敌了,否则,你断然不是他的对手。” “利用此心理,是你的本事没错,可杀死他……还是太难,云家无比重视他,将他当做下一代接班人来培养,保命的手段又岂会少?” “退一万步而言,即便是你真将他杀死了,事后云家必定会发狂,到时连我也护不住你!” 诸葛松不可谓不良苦用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得齐全周到。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云渊此子的秉性,睚眦必报,日后你得多加小心才是……” 方牧点了点头。 这些他自然清楚,可明白对方的立场是一回事,站在自身的立场来看又是另外一回事,总归是有些不太舒服的。 “南陵,果然名不虚传。”方牧眯起了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在天骄榜中,那云渊似乎还只是排在第五位,只是五大天骄中垫底的存在…… 而正是这么一个垫底的家伙,不出全力的情况下,仍然能打得他连连退败,哪怕逛遍了整个陷阱与圈套,也依旧能凭靠着极其强大的自身实力,险些将他逼到绝路! 这场战斗,无疑是有气运成分在内的。 方牧扪心自问,倘若不是碍于自身灵魂与意识强大,重创了对方的幻术,恐怕也根本撑不到后面去。 “是战是退,你自己考虑。” 说罢,诸葛松陷入了寂静当中,再无言语。 退一步,暂先认怂,待到他日修为更高时,再去云家讨要一个说法,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 然, 剑修无退意。 当方牧看向远处的那些旁系时,众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这家伙的实力,他们方才可是尽收眼底,那可是能在云渊刀下挣扎好一会的存在! 突破炼气巅峰之前,就能吃掉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更别说眼下突破后了! “不用怕他,我们这么多人,够他死上几百次了!” 有人为了安抚人心,不由冷静开口道。 可其他人则是一阵沉寂,那小子简直顽强得就像只蟑螂,就连家族中的最强天骄云渊,都迟迟没能杀死他,自己这些人……就算合力,难道还能比云渊强不成?! “你们别忘了,他身上有很严重的伤势!”一名胆大心细的女修说道。 此言一出,顿时所有人眼前一亮。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注意到过这点! 身中数刀且不谈,光是近身搏杀的那一会,那小子受的内伤,就足以让他喝一壶的了! 不少人眼中的不安,顿时逐渐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贪婪。 原本云渊意外现身,他们失望的心灰意冷。 可现在看来…… 似乎,受了重伤后的这炼气修士,更为香饽,只要杀了他,今后在家族中必当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一时间,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起来,红瞳炽热。 “杀!!” 不知是谁低声嘶吼一声,群起攻之! 见漫天的黑影袭来,方牧吐出一口带血的内脏碎肉,唤来战痕累累的羽骨剑,狰狞低笑。 曾炼气中期时,便能斩筑基,如今已是炼气巅峰,他又何须避让! “这些人头,就当是送给云家的大礼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灵虚的霸气 …… 南陵城的夜,生平如何,便如何。 有人惨死,有人哀嚎,有争执与怒骂,本是不眠夜,但城依旧是那个入眠城。 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死去,时不时被毁建筑。 无非重建。 敢讨要说法的,上门索要赔点灵石,胆小怕事者,自认倒霉,家宅被毁也好,酒楼店铺倒塌也罢,南陵修士早已司空见怪。 闲来无事者看看热闹,潜心修炼者闭门不问世事。 极少会波及到局外人。 毕竟不是谁都是云渊,哪怕是血海深仇,不得不在城内死斗,也会尽量避免毁建筑—— 谁知道那些酒楼里,住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万一得罪了来头很大的存在,可没人会站出来帮忙说理,只会嘲笑咎由自取。 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据说曾就有人厮杀,不慎毁掉了一座青楼,误杀了几名修为低下的红尘女子,而不巧正有一名大家族中的公子哥正于楼中找乐子…… 结果厮杀的人还未曾分出胜负,反而是被那勃然大怒的公子哥派人都给五马分尸掉…… 砰!砰!砰! 这条街道的动静之大,愈发引起了人们的不满。 可当他们看清楚,外头正在办事的是云家人后,又灰溜溜的紧闭了门窗,提防着被误伤,哪还有先前半点忍无可忍的模样。 “第十四颗!” 方牧操控者一口飞剑,杀戮不断。 尽管他已是精疲力竭,站都有些站不稳了,浑身上下到处皆是伤痕,却依旧未曾倒下,脸庞坚毅。 他身旁凭空漂浮的线丝,已是串满了一颗颗血迹狰狞的头颅! “魔……魔修!” “他是魔修!跑……快跑!” 这些无比贪婪的旁系,彻底乱了心神,慌张惊恐。 被杀怕了! 早在一炷香之前,他们眼看对方就要倒下,可直至眼下,仍然还吊着一口气,那飞剑犹如黑白无常手中的短剑般,接连收走他们一人又一人的性命! “十五颗!” 方牧毫不留情,斩杀着四处逃散的旁系。 如今的他,寻常的筑基后期都尚且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这些人! 唯有真正的高手,才能阻他杀戮的步伐! 一步一剑,一剑一头! 方牧体内的真气,早已透支得一干二净,纯粹是靠着自身炼丹师的身份,以海量的珍贵丹药一颗颗的弥补。 这场战斗,难以统计他究竟烧了多少灵丹妙药! 可他不曾后悔。 只因夏兎说一声不,他便不会让夏兎待在一个不属于她的家族中,遭人白眼,惹人嫌弃,受人摧残! 多待一日都不行! 就要现在!立刻!将她带回来! “最后一个了……” 方牧如同行尸走肉,艰难地一步步朝前行。 只剩下最后一名还活着的旁系,乃是一名年轻的术修,他惶恐不已,“你别过来……不……不要!!” 嗤。 不等背后的飞剑洞穿他的脖子,方牧抬起血手,一剑斩头。 二十二颗头颅,二十二个云家旁系小辈中的天赋异禀者,全都被线丝串连到了一起,形成一道炼狱般的风景线。 方牧抬头看了一眼云家的方向,一步一个脚印艰难的踏去。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暗地里不少看热闹的人,噤若寒蝉,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炼气期的修士,竟能杀死这么多筑基! 而且,还是云家人!体内流淌着血脉力量的云家筑基! “他……他这去的方向……” “难道说……” 局外人面面相觑,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太过骇人听闻! 找死吗这是?! 杀了这么多云家的人,不想办法立刻逃离思考着该如何逃掉云家后续的追杀也就算了,竟还主动去往云家送死?云家不把他大卸八块才怪! 疯了!这家伙绝对疯了! “这小子……是要把老头子我的利用价值全盘榨干么……” 诸葛松脸色一黑,但很快,他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失策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方牧竟真能活下来,当云渊不满到来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思考好了要出手相救,可是…… 绝境逢生。 这已经不是让不让人刮目相看的问题了,而是彻底掀翻了他对炼气修士的认知! 炼气期……真能这么妖孽?! 换做以前,他是断然不信的,哪怕眼皮子底下的这个小子是那个女人的后裔。 “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麻烦啊……”诸葛松暗自苦笑。 他感受到了。 那一道熟悉气息的显露,怒意滔天! “放肆!!” 云家祠堂,爆发出震怒声,惊醒了整个云家。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 “竟敢杀我们云家的人,简直不知死活!” “快快滚下,否则老祖……” 云家大吃一惊的同时,又怒火烧身,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散修,竟杀了他们云家二十几人!还敢主动上门前来! 一时间,云家的长辈,客卿、以及无数年轻一辈,接连现身,盯着方牧。 “交人。” 方牧尽管疲惫不堪,但语气十分坚定,眼中却毫无惧色,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成百上千的云家修士。 他的声音,在云家千百宅院不断回荡。 ——交人! 云家不少人皱了皱眉,他们根本听不懂方牧在说什么。 当即,精锐死侍们纷纷贴在这些地位高者的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他们的脸色一下怪异,一下难看。 “荒谬!” 一名莫约五十来岁的男子冷哼一声,呵斥道:“按照说法,既是红瞳,自然是我云家的后人,口口声声要我云家交人?简直可笑!” “与他说这么多作甚,蝼蚁一只,拍死便可!” 当即,一名修为深厚的老妪暴起,乃是筑基后期的高手! 只是…… 凭空而下的一片芭蕉,阻下了她的杀手。 “诸葛松?” 老妪脸色一阵难看,其他云家人也纷纷色变,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无名小辈,竟有灵虚大能庇护,且还是素来不收徒不问世事的诸葛松! 诸葛松一挥手,仅是随意一招,便将老妪活生生打得吐血,受了不小的内伤! “你!”那老妪气急。 “什么时候,连筑基的小辈也能对老夫不敬了?这次,只是一个教训。” 诸葛松落入地面,站于方牧身旁。 面对如此多的云家众人,诸葛松语气平静,且无法掩盖的霸气道:“尔等还没有与老夫说法的资格,让云长生那小子来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滴血认亲 云家众人脸色既是难看,又是难堪。 具有无上威严、不可冒犯的老祖,在诸葛松口中却成了“小子”,这话在云家人的耳边听起来,多多少少带有些许不悦。 但还真挑不出什么刺! 云家老一辈的人,都心知肚明,当年诸葛松灵虚成名时,云长生还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天骄…… 虽说修真界,以实力论前后辈,可诸葛松非要占这么个便宜,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那老妪面色苍白,目光灼灼,却始终没能再挤出半个字来。 她还真怕诸葛松把她杀了! 灵虚修士便是这南陵最顶尖的存在,虽称不上无拘无束,可有道是:灵虚之言,自占三分理! 老妪心里很清楚,老祖可不会为了她,非要跟诸葛松算账。 “此事,诸葛前辈应当也知晓一二。” 一位实力不凡的客卿站了出来。 他犹豫些许,看了一眼方牧,说道:“说句公道话,这位小兄弟,只是为了寻求情意而来,可那流落在外的后人,怎么说都是云家的子嗣,既是云家子嗣,那便得按照云家的规矩来……” 诸葛松抖了抖眼皮,道:“我让你说话了么?” 他一双浑浊的老眼,尽显精明。 又接着冷斥一声:“你非云家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客卿罢了,有什么资格在此事上指手画脚?” “这……” 此客卿顿时哑口无言,又恼又羞,纵然心头有万般话语,却不敢再开口。 其他人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摆明了就是仗着自身实力强大,蛮横不讲理了,可这话他们却又不敢说,因为实力强大,真就可以压制一切。 “那我云家的事,你一个老不死的,就有资格指手画脚了?!” 顿时,一道犹如虎啸般的涛声,滚滚雷动。 于云家十里墙围,独一无二的大门前。 “老祖来了!” “老祖如此震怒,看来今晚必当解决此事!” “云家人不可辱,云家后人不可叛!” 云长生现身,使得麾下所有云家人,上下千百口男女老少,皆是露出了傲然之色! 这就是一个大家族的气势! 拥有灵虚强者坐镇,与没有灵虚的家族,完全是天差地别的概念,他们再看诸葛松的神情,虽说忌惮尚存,却再无畏首畏尾之意。 “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断我云家旁系血脉!” 云长生一上来,就给方牧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诸葛松皱了皱眉。 以云长生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与方牧计较这些是与非的必要,看上去是在争方牧那边的理,实际上,这话却是将诸葛松给逼到了一条死对立面上。 “一些无关紧要的后生而已,死了也就死了,谁家往来还不死点人了。”诸葛松淡淡说道。 这帽子扣得简直没道理。 若是嫡系、直系也就算了,只是一些血脉不纯净的旁系而已,千百人口的大家族,死上那么二十来个,又有什么? 无非是传出去,有损颜面罢了。 真要这么容易就被伤到了根基底蕴,那云家也就别霸占着大家族的位置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让你的青封门的内门弟子葬送几十条性命试试?”云长生冷笑连连。 “如果是要与你云家开战的话,死在战争中,那倒也没什么。”诸葛松道。 顿时,云家众人脸色微变。 这话…… 要知道,到了诸葛松那个地位,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成千上万号人的命运。 就为了这么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值得他这么做?! 能杀死二十余名筑基,固然天赋异禀,可没成长起来的天骄,也仅仅只是天骄罢了,也得有命活到以后。 太多的天才,在南陵崛起又陨落,最终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呵呵,你有种便来试试,我云家可不怕你青封门!” 说着,云长生看了一眼方牧,意味深长道:“诸葛松,你能庇护得了他一时,难不成还能庇护他一世?” “这就犯不着云家家主操心了。”诸葛松道。 两人火药味十足,相互试探,却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时,方牧再度开口,说道:“交人。” “荒谬!” 先前那名老妪,忍不住道:“既是我云家后人,又岂有跟你走的道理?万一脏了身子,血脉外流……” “你云家的这血脉,方某还瞧不上眼!” 方牧打断了她的话语,又道:“更何况,你又怎敢肯定她一定就是你们云家的后人?” “笑话!整个南陵都知我云家红瞳!这点毋庸置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可笑!” “我看,这小子就是觊觎我云家血脉,故此找茬。” 云家众人的批判与声讨,接踵而至。 诸葛松暗中与方牧传音:“小子,你确定你那小娘子,果真不是云家人?” 方牧并未回传音,只是冲他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如此……” 诸葛松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瞥了一眼对方牧恨之入骨的云长生,说道:“倘若,这事万一真是你云家弄错了,又当怎讲?” “绝无可能!” 云长生嗤之以鼻,冷哼道:“既然你与这小杂碎,贼心不死,那就滴血认亲便是!” 滴血认亲四字一出,顿时云家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极其精彩。 方牧皱了皱眉,说道:“滴血认亲本就有误……” “可。”诸葛松却是答应下来。 似乎是见方牧对此事不太看好,那老妪讥讽道:“我云家的血脉,又岂是寻常的血?若是同血脉,必有相融,若是不同血脉,必被我云家之血所吞噬!” 云家血脉,霸道无比! 对于云家的祖上,究竟出过怎样的大人物,才能留下如此强悍的血脉力量,世人无从得知。 可有一点,整个南陵都公认—— 云家的血,高贵凌驾于所有的血,无论承认与否,事实便是如此! 哪怕是诸葛松的血,与云长生的血滴在同一个池中,也会被其所吞噬殆尽,这是骨子里的血脉天差地别,自出生问世起便决定了的东西! “去祠堂带人来。”云长生吩咐了一声。 顿时,几名死侍身影与黑暗中消失。 没过半响,夏兎便被两名死侍带来,扔在了云长生的身旁。 夏兎欲当站起,却无力倒坐于地,满脸惊讶的看着方牧,紧接着便是担忧,声音中隐约有哭腔:“你怎么样……” “住口!不知廉耻!” 云长生冷不丁一巴掌扇了下去。 骤然,方牧眼色一厉,内心的躁动却是被诸葛松强行摁了下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身冷静,瞥了一眼夏兎的腿骨,眼色愈发的寒冷。 “不过是一个弃婴,还犯不着动用老夫的血。” 说罢,云长生右手一挥,从浑身是血的老妪身上,抽出一缕血迹,掷入酒杯中。 杯中非酒,而是被下人准备好了的清水。 随后,他又抽出一缕夏兎嘴边的血迹,悬浮在了手心,看向诸葛松。 “你应该很清楚,普通的血,撞见我云氏血会如何。” 云长生安心定志,意气扬扬道:“唯有同血脉,才会融合,既然非要追究一二,那便让你死心!” 语落,夏兎的那一滴血,骤然下掉。 “必然融合!” “滴血认亲无疑是多此一举,红瞳就足以证实一切了!” “没错,除非她真是外人,才会被我云氏血吞噬,不过这必然不可能发生,红瞳必然是我云氏人!” 众多云家男女老少,胸有成竹,十拿九稳。 他们随意瞥向那公之于众的酒杯,仿佛已经看到,两团血迹的融合。 滴答——! 夏兎之血滴落于杯中,迅速产生了反应,逐渐靠拢! “看来,已得出了结果了。” “真是可笑,还妄想以这等下三滥的借口,企图得到我云家人的血脉力量,做梦!” 不少云家人讥讽连连,识破了方牧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诡计。 云长生冷冷一笑,呵呵道:“如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也不知他这话,是对方牧所言,还是冲诸葛松而去。 “等等……” 诸葛松原本皱在一起的白眉,更是收紧,死死盯着酒杯中的动静。 他的这等反应,下意识让不少人,顺着他的目光再度看去。 杯中两血,并非是在彼此靠拢,更像是一方在追逐,另一方……仿佛是在逃窜! 这等逃窜,愈发的激烈! 那名老妪的血,在酒杯中疯狂撞击,不断退避,犹如遇见了令它感到某种恐惧的存在! 杯中狭小,夏兎的血紧紧包裹住了无处可逃的云氏血。 而后, 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下,夏兎的血竟是开始吞噬老妪的血,不留一丝余地,般若疯狂,杯中小世界堪称毁灭! 一秒……两秒…… 无论是云家众人,还是云长生,甚至包括诸葛松在内,全都傻眼。 “夏兎……”方牧暗中沉思,仿佛是想到了些什么。 没有人意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什……什么情况?! 不是说,非融合,就必当会被云氏的血给吞噬?可为何……这个滴血认亲的结果,却是反着来了? 无数人脸上的神情,如同见鬼。 他们现在也拿不准,夏兎到底是不是云家人了! 要说是,可融合并没有发生,而是被其一方给吞噬,虽然这两种结果有些相似,可稍微观察一番,便会发现完全不一样。 可要说她不是云家人,又为何会出现吞噬的状况? 难不成…… 众人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夏兎,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甚至让他们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推测—— 难不成这个小女娃娃体内的血脉力量,比他们云家还要更恐怖?!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叶如意 不敢细想。 众人怎么都无法将“超越云氏血脉”此等存在,牵扯到眼前这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娃身上。 别说南陵修士了—— 放眼整个万兽林,甚至是恶名昭彰的龙潭沼泽,也找不出任何一头妖兽能比云氏血脉更厉害的存在。 云家小辈修士,或许没有那些同样拥有强大血脉的妖兽那般强大。 血脉之力,不分修为。 抛开修为不谈,光是血脉的力量,绝对是云家当之无愧的南陵第一! 这是他们的骄傲,立足南陵的资本! 可是现在,云家众人的骄傲,伴随着老妪的那一缕血脉起,被吞噬殆尽,颜面无存。 “家主息怒!” 尽管老妪是与云长生同一个辈分的存在,此时此刻却依旧一阵冷汗接连。 她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说道:“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云长生的目光,逐渐寒冷。 旁人不敢插嘴。 这么多年了,他们自然不会怀疑老妪的血脉真实性,可眼前所见,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老祖不怀疑她才怪。 “果真是你们云家弄错了。” 诸葛松似笑非笑,众人也不知他脸上的神情,到底是不是在讥讽。 他闪身至夏兎旁,一只手将其托起。 “你们云家的家事,老夫不管,不过这人,老夫带走了。” 说罢,诸葛松唤来芭蕉叶,给方牧投去一个眼神示意。 方牧略有不甘。 此事已经水落石出,云家错了,倘若他有足够的实力,完全可以占着理讨要一个说法,不满意不罢休,可奈何…… “罢了!” 方牧压下内心不快,跳上芭蕉叶。 无论是云长生扇夏兎的那一耳光,还是断去的腿骨,今日之事,他不会忘。 这笔账,迟早会算! “老祖……” 眼睁睁见着诸葛松带人离去,云家不少地位高者心有不甘。 云长生脸色阴晴不定,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原本他对夏兎毫无兴趣,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弃婴罢了,之所以大费周章,不过是图一个云家的颜面和规矩。 现在看来…… …… 天蒙蒙亮。 一缕微光自苍穹折映而下,穿透了云层,落入南陵城。 天亮了。 这场夜战,方牧数次于生死间徘徊。 他不但在顶尖天骄云渊的刀下活了下来,还杀了云家二十多余资质不错的旁系,且全身而退,说出去恐怕都无人会信。 “你有什么打算?” 半空中,诸葛松腾云驾雾,问道。 芭蕉叶上方牧盘腿而坐,面色苍白,浑身的血迹生了黏稠之意。 他咽下一颗疗伤丹,不卑不亢道:“前辈有话,尽管说便是。” 诸葛松笑了:“你这小子,实力不怎样,小聪明头头是道……” 他顿了顿,又看一眼正于方牧身旁依偎的夏兎,说道:“再怎么说,你也是损了云家的脸面,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这小女娃,身上有大秘密,方才的滴血认亲一事,云长生那老狐狸尽收眼底,你二人如今的处境,恐怕不妙……” 方牧看向夏兎。 夏兎捋了捋如意郎君的背,使其顺气,天真道:“我哪有什么秘密呀。” “不如去老夫那避一阵子吧。” 诸葛松忽然道:“在这南陵,老夫多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待在青封门,安分守己,他云家的手还伸不到老夫的地盘来。” 方牧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毫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先前小子便承诺过,若是前辈愿意出手相助,小子愿为其偿……” 诸葛松一阵干瞪眼。 这…… 他完全没想到,这小子竟是如此滑头,成为自己门下的弟子,这也算是偿还人情? 敢情在这小子眼里,似乎能让他加入自己的山门中来,是一件让他极其不情愿之事?! 个鬼啊!! 饶是素来沉得住气的诸葛松,此时此刻都险些骂娘。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被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糊弄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一开始就有了这个打算吧?! 仔细想来,这小子口头说得那么好听,可实际上……自己又是出面又是出力的,弄了半天一根毛的好处都没捞着! 可话又说回来,他还真没脾气! 就算这小子不显露出他那惊世骇俗的天赋与战斗实力,让人刮目刮得眼珠子都要掉的相看,抛开这点不谈,光是他的身份……就足以逼得自己不得不硬着头皮抬他一手。 “早知道就不出手了……” 诸葛松老脸一阵抽搐,又讪讪内心骂娘:“可万一不出手,哪天被那个女人知道了,保不准就给我扣个见死不救的罪名,还不得拿刀跟我拼命……” 想起那个女人的恐怖,他仍然心有余悸。 很少有人知道,如今不可一世,受人敬仰的诸葛松,曾经有过一段极为不堪回首的丢脸过往…… “对了。” 诸葛松犹豫了一下,忽然沉思问了一句:“叶如意,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否?” 第一百三十八章 应该吧 “叶如意?” 方牧怔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不知诸葛松突然问起这个是为何意。 他不假思索道:“既是叶姓,那应该是叶家的人才对,我对叶家并不熟悉。” 别说叶家了。 初来乍到,他连南陵城的势力分布都不清楚,若不是因红瞳的一场误会,以目前实力的他,就连接触到云家的资格都没有。 诸葛松哑然,白眉不自觉微微皱起。 “不认识……不认识……” 喃喃之声,自他口中不断流传:“难道是我误会错意了?不应该啊……” 那块铜板的气息,骗不了人。 除了那个女人之外,也就只有他才能分辨得出来,纵然是云长生,也无法穿过铜板气息的遮掩,看透方牧是九州修士的本质。 难道这块铜板,是他意外得来的? 不可能啊…… 这可是那个女人的贴身之宝,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好东西,又岂有轻易外传的道理…… 方牧内心存疑,不妨道:“前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诸葛松咂舌,话锋一转:“没什么,你才刚来南陵城,对这里还很陌生,暂先待在老夫的青封门中,有什么事,可以来找老夫。” 正说着,青封门已在眼下。 “叶如意……” 方牧眼中闪过一缕精光,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诸葛松绝不会平白无故的闲扯,既然莫名提了这么一茬,就必然有蹊跷。 “我们还在南陵城内吗?”夏兎啃起了灵石,不禁问道。 九座山峰直冲云霄,宗门林立于九座山峰,接连盘旋,云雾缭绕,倘若说此地已经脱离了南陵的范畴,也不会有人质疑! “这是自然。” 诸葛松笑着点头,说道:“南陵城说小也小,说大也大,所谓城区范围,并非一定是宅院万千,也有不少绿野仙踪之地,这些地方,大多被强盛宗门盘踞。” 听起来,有那么几分自卖自夸之意在内。 芭蕉叶开始俯冲,落入最中间的一座山峰。 待到脚踩实大地,诸葛松领着两人步行,一边走一边介绍道:“青封门总计一千七百余人,外门弟子一千四,内门弟子三百出头,执法堂主一人,长老十四人,执事十四人,峰主九位,客卿无。” 此等实力,令人咂舌! 也就是说,光是筑基期的弟子,青封门就有三百之多! 难怪青封门战争这等字眼一出,顿时就能让云家千百人闻之色变。 此等实力,放在九州的长河一带,完全是毁灭性的龙头霸主,无人可撼动,随便走出的一名内门弟子,就是与长河聚集地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强者平起平坐的存在! 如此巨大鸿沟的差距…… 说不好究竟是灵域修士太强,还是九州修士太弱。 夏兎下意识问道:“为什么没有客卿?还有……宗主呢?是前辈你吗?” “以前倒也有不少客卿,不过都是过往云烟了。” 诸葛松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轻描淡写的点了一句:“老夫并非青封门之主,宗主战死于二十年前,至今未出过新宗主。” 夏兎大吃一惊,方牧脸色也微变。 一方宗门,无宗主?! 先前,他们都潜意识认为,诸葛松多半就是这青封门的宗主了,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并非所想的那般。 “那前辈……” “执法堂主。” “这样么……”方牧若有所思。 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所想,诸葛松失笑道:“我与青封门宗主有些交情,他战死后,我便在这当了个堂主,打理着宗门上下的一些琐事,也算是还当年的一些人情……” 方牧点了点头。 以诸葛松的修为境界,完全可以当得上一宗之主。 他不坐那宗主之位,无非两个原因—— 其一,生性使然,闲云野鹤习惯了,不愿接手宗门,只是暂时性的接手。 当然也有可能是青封门不信任他。 根据诸葛松的三言两语间所透露出来的东西,可能大概率是前者,当一方宗门的宗主死去,迟迟未曾有新宗主诞生,便已迎来了最为黑暗的危机时代。 如此情况下,青封门上下千余人,没有道理会拒一位无敌意的灵虚强者于门外。 唯有在灵虚的带领下,宗门才能昌盛。 “见过堂主!” “堂主!” 山门口,守门弟子见到诸葛松,连忙行礼。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堂主,可不多见,到了他那等境界,完全没必步行走山门,属实罕见。 如此,他们不由多看了几眼方牧和夏兎。 “堂主竟会亲自带人来山门,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待到几人进了山门后,其中一名弟子不由嘀咕了一句。 其他人也面色古怪。 “以堂主的性子,这事确实蹊跷……” “就连大师姐都在堂主那吃过闭门羹,那两人面生的很,你们说,该不会是堂主转性了吧?!” “只是带两个人来,就认定亲传弟子了?说不定那一对男女只是客卿罢了……” “哈哈,客卿?咱青封门都多少年没客卿来光顾过了?” “如果连炼气期都能当上客卿,那照我看,咱这青封门恐怕是没多少年活头喽!” “慎言!当心祸从口出!” 守门弟子们正交谈之际,一道平静的沧桑声,在他们耳边各自响起—— “每人扣罚当月资源,下不为例。” 顿时,几人浑身一颤,乖乖闭上了嘴巴。 他们还是小瞧了灵虚的能耐,隔这么远暗地里传音,还是被听到了。 对于此番惩治,几人毫无争议。 执法堂主便是有如此大的权利,别说他们这些弟子了,哪怕是长老,甚至是峰主来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峰主有九,可这执法堂主却只有一人。 孰高孰低,一眼便知。 “当年,青封门危机,那些小子为了留住我,不惜让出了执法堂主的位置,除宗主外皆可惩,一视同仁。”诸葛松忽然说道。 方牧脸色古怪。 这话怎么听起来,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暗示味道? “前辈放心,小子安分守己,不会闹事的。”方牧冷不丁回应,打消对方的顾虑。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诸葛松整张老脸都黑了。 你安分个锤子呢你安分! 进城第一天就把云家搅得个天翻地覆,再给你一阵时日,是不是就敢把八方势力给得罪个遍? 不知为何,诸葛松隐约有些后悔将方牧带来青封门了,总有些引狼入窝的预感…… “这小子不老实,你看着点他。”诸葛松沉着脸,无奈对夏兎道。 相比于方牧,这小女娃看上去就正常许多了,方才一路观察下来,温婉且贤惠,就是粘人了点,对自己也算有礼有貌。 如此,这小女娃心里应该很有分寸…… 应该……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心有不平 …… 青封门近些日子以来,谣言四起,众说纷纭。 有人曾亲眼所见—— 诸葛堂主在半月前,亲自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进了执法堂! 弟子进执法堂不是什么稀奇事,平日里或多或少也会有犯事的弟子前去执法堂领罚,可问题在于……那两个人并非是本宗弟子! 青封门虽不要求着装统一,但印堂处都会有清晰可见的云雾。 这也是与青封门的修炼心法有关。 但凡青封门弟子,皆修炼青封门秘法之典,印堂具有极高的辨识,外门弟子一层云雾,内门两层,长老三层,锋主无限逼近四层! 无云雾,又是年轻一辈…… “十六日了,整整十六日都未曾现过身,一直都在执法堂里头……” “难道真是诸葛堂主麾下的亲传弟子?” “不应该啊,堂主的心性谁人不知,他可是从来都收徒的……” “那又如何解释那两个外人的待遇?堂主亲自领进?一待就是十天半月?这要是说不是在传心法与门道,谁人信之?” “……” 这些小道消息,起初是于守门弟子受罚后,心有所郁,借酒不满泄露出。 一传十,十传百。 没过多久,整个青封门大大小小的弟子,都听闻了此事。 不是没人怀疑过此事的真实性,可那日亲眼所见之人,不单只是守门弟子,还有其他弟子也目睹过。 这下,无人再质疑。 对于平庸的弟子而言,此事只不过是一件古怪的趣闻罢了,与他们无关。 可在某些弟子眼中……这无疑是触犯到了他们骄傲的存在。 “你是说,那二人只是炼气期?” 喀嚓一声,茶杯被捏碎。 一名额间两抹云雾的青年男子,心烦意乱地挥去指尖的陶瓷粉末,脸色有些阴沉。 他起身来到洞府外,微微昂首,一双丹凤眼盯着中央最高的那座山峰。 此地,是为洞天福地。 三百洞天有余,筑基期的内门弟子独处居住,福地十四处长老居所,九座山峰,一山一峰主。 青封门规章有序,上到宗规,下至生活起居,无处不是大宗门之威严。 外门弟子,住的乃是山中四合院,条件简陋。 能够拥有一方洞天者,无例外全是弟子中的精锐,真正的内门翘楚! “裴师兄,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差错!” 一名精瘦的守门弟子,坐立不安道。 他被裴庆生唤来,已有小半响的时日了,除了问自己关于最近在宗门内流传的沸沸扬扬的事之外,其他的一概不提。 这名守门弟子内心忐忑。 要知道,裴庆生的名声可不是太好,唯利是图,杀伐果断,曾与他有过冲突的弟子,几乎都死在了他的手中,碍于其身份与天资,外加上理由充分,上面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早知会如此,那日就不该多嘴的……” 他内心暗自嘀咕,肠子都悔青了,尤其是当裴庆生捏碎了茶杯后,更为心惊胆战。 “堂主真是……好生偏心!” “我曾拜访过数次,就连指点都不曾指点过我一二,那炼气期的两人,何德何能?!” “堂主心有异,总归是外人,非我青封门……” 这些话,裴庆生也只敢在内心宣泄,不敢从口中说出,万一被有心人听到,引来祸端就不好了。 少顷,裴庆生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那名守门弟子内心一喜,连忙起身道:“那师兄,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急忙离开。 “站住。” 裴庆生冷不丁叫住了他,守门弟子顿时脚步一滞,背后冒出了细细冷汗。 裴庆生盯着他身后,看了半响才沉声问道:“孟师姐可知晓此事?” “应当是知晓的……” “嗯。”裴庆生点了点头。 直到彻底离开裴庆生的洞府,走远后,守门弟子才大松一口气。 他看向主峰的悬赏楼,咬了咬牙,暗自道:“此事引起了不少内门天骄不满,我与其他当日守门者沦为众矢之的,这段时间还是借悬赏任务为由,出去避避风头为妙。” 待到他离去后不久,裴庆生自洞府中走出。 九座山峰,灵气浓郁不一。 洞天福地也是如此,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一处宁静的洞府前,此洞府的灵气浓郁程度,令人发指! 如此之良地,却无人敢在此地停留修炼。 无它—— 此地是为青封门首席弟子,孟芊大师姐的居所。 “孟师姐在否?”洞府外,裴庆生大声问喊。 “何事?” 一道女声自洞府内响起,声之沉稳,让人无法与女修的阴柔联想于一起。 裴庆生整理口吻,沉声道:“关于近期堂主之传闻,裴某心有所感,想与大师姐商议一二。” “此事无关紧要,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花点心思放在修炼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堂主的心思,又岂是我等弟子能议论的?你若是不满,大可去找堂主亲自问上一二。” “呵呵,大师姐心宽,不愿争其一二,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裴庆生冷冷一笑,又说道:“修士必争,堂主老了,愿意留下一门亲传是好事,可怎么说,也落不到炼气期的外人头上,我等为宗门鞠躬尽瘁多年,在如今宗门落寞时不曾离开,堂主所为,实在是寒了我等的心……” 这话,他也不怕隔墙有耳。 就算传到了堂主的耳中,上头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见洞府内沉寂下来,裴庆生又接着说道:“看来师姐心头多多少少也有些怨气,既然师姐不愿当这个出头鸟,那么裴某便先去试探一番底细。” 说罢,裴庆生朝主峰而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除他之外,也有不少内门天骄弟子坐不住了,各自从洞府中接连而出,前往主峰。 诸葛松年事已高。 眼下看似平静的一滩水,却是危机四伏,若是哪一日诸葛松驾鹤西去,南陵城的势力必然惊变,到时无人可保青封门! 而他们,自然要争一争诸葛堂主的传承! 青封门内,暗流涌动。 一时间,长老、执事,乃至峰主,都将这些心高气傲的弟子们的动静尽收眼底。 “不管,不闻,不问。”一位峰主如是道。 青封门高层一致沉默,他们既不好得罪诸葛松,又不愿眼睁睁看着传承流入在外。 “这些小子,如意算盘敢打到了老夫头上?” 正在下棋钓鱼的老人,抖了抖眼皮,眯起浑浊的眼睛:“也罢,这些小子心高气傲久了,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是时候压压他们的锐气了。” 他瞥了一眼屋内正在养伤的方牧与夏兎,不由露出了有趣的一丝笑意。 …… 第一百四十章 剑不错 “内门弟子裴庆生,求见堂主!” 执法堂前,青年微微鞠躬,涛音如洪,响彻主峰。 他的到来引起了不少弟子的侧目,人心四起,任凭谁都猜得到裴庆生此行是为何意。 不仅如此。 自这只出头鸟喊响第一声后,别处有头有脸的内门天骄弟子接踵而至。 “内门弟子韩新,求见堂主!” “内门弟子宣丽,求见堂主!” “内门弟子徐良吉,还请堂主现身一见!” “……” 但凡有所为,排得上号的内门弟子中的翘楚,大多都坐不住了。 修士必争,修士当争! 谁也不愿轻易错过一位灵虚大能的传承,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当要争上一二。 争不到,顶多也就是白忙活一场,不费事。 可一旦争到手…… 将来一飞冲天,从此平步青云,绝非空谈,天骄榜上挤进前二十也说不定! “执法堂前放肆喧嚣,成何体统?”诸葛松走出,平静淡然。 几乎找不出任何一点威严风范。 他自在惯了,与其他宗门里的那些严厉执法堂人士相比,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模子与心性。 裴庆生双手抱拳,将自身姿态压低,道:“堂主息怒,我等听闻有外人入宗门,内心存疑,特意来查看。” “外人?” 诸葛松漠然,道:“且不论是外人与否,那二人乃是老夫所带来的,难道你怀疑老夫不成?” “弟子不敢!”裴庆生连忙道。 这时,其他弟子也纷纷站了出来,扛分压力。 “既是堂主所带来之人,为何迟迟不曾有入门之礼?” “莫非是堂主您收下的亲传弟子?” “倘若是为亲传,那堂主岂非寒了我等千百弟子的心?” “我等非以下犯上之意,只是心有不甘,堂主在宗门里的功劳,人人尽收眼底,如今正是宗门危机四伏之际,说得难听点,堂主是否有想过……要给青封门留下火种?” 若是一人如此,诸葛松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可说这话的却是不少。 按照其他灵虚强者的脾气,哪会搭理这些弟子,没挨个一巴掌拍飞就算不错了。 也就诸葛松心性仁慈,面对老友的宗门,本就内心有愧,又岂会怒之。 “老夫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一辈的时代了。” “可老夫……还没死呢!” 诸葛松眼色微凝起,吓坏了不少人,忽然他又话锋一转,悲戚道:“老夫自认为,对青封门于情于理都挑不出诟病所在,不过是想趁着生前还活在世上,留下一点东西给后人,难道就连这点权利……你们也要剥夺吗?!” 声音不大,却是震得九座山峰的其他老人们心神险些破碎。 也不知他这番话,是对眼前的弟子说说,还是别有他意…… “弟子不敢!” 数十名天骄内门弟子,齐齐鞠躬。 再老,也还是灵虚! 他们可不敢真将一位灵虚得罪至死,万一逼得诸葛堂主不得以抛弃青封门,他们可就真没地方哭出。 裴庆生整理了一番话语,说道:“堂主误会了,我等自然不会干涉堂主的私事,只是……有一说一,堂主想留下传承,固然是后人的福气,可这个受益无穷的后人,自身也得有那个资本才是!” 诸葛松一双浑浊的老眼盯向了裴庆生,不喜不悲道:“你是觉得老夫的眼光会出差错?” “不敢。” 裴庆生答非所问道:“只是炼气期……未免太弱小了些,恐怕是端不稳堂主的毕生所学。” 其他人脸色微变,此等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出人意料的是,诸葛松竟也不恼怒,而是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端得稳么?”诸葛松问道。 “说不准。” 裴庆生摇了摇头,不卑不吭道:“可至少相比于炼气期,弟子还是有些底气的,听说堂主所带来的二人,莫约二十来岁,弟子当年在那个岁数的时候,已是迈进内门,突破筑基,小有名气。” 其他弟子漠然,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修真界第一铁律—— 永远不要以外貌定论年龄! 别看他们大多都是青年男女,可实际上,没有一人是低于三十岁的,这也与他们的修为境界有关。 寿命越长,每个年龄段的期限也就越久。 即便是诸葛松,别看他已是晚年,可年轻时也是天骄,整整年轻了七八十年,才逐渐被岁月改变了面容与体貌,真正会看岁数的,都是观骨,观气,辨其大概的真实年龄。 “罢了。” 诸葛松叹息一声,无奈道:“那便一试好了,看看老夫所挑选的后人,是否有这个资格。” 说罢,他唤醒执法堂后院屋内的方牧。 “嗯?” 听闻传音的内容,方牧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夏兎腿骨已经恢复痊愈,她那自愈能力,就连见多识广的诸葛松都为之刮目相看。 方牧摸了摸鼻子,看向屋外:“诸葛前辈让我去打个架……” 夏兎无语凝噎。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老头子似乎是反复叮嘱过方牧,不要在宗门里闹事的吧? 怎么这个时候,还主动提出了如此过分的要求? 过分!太过分了! 夏兎气得肚子咕咕叫,恶狠狠说道:“我还差十来个储物戒就能突破!” 一开口就知道,老吃货了。 “南陵天骄如此之多,想必应该个个都富得流油吧……”方牧内心暗自思索。 如今,他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并无大碍。 清理了一下自身的污垢,换上一套干净的衣物后,拍了拍夏兎的小肚子。 “老规矩。” “好,你宰人,我处理储物戒。” “灵石矿物归你,药材归我,天材地宝再议。” “没问题!” 两人毫无顾忌,得心应手,似乎在这方面颇有心得的细微交谈声,一字不差的被诸葛松听入耳中。 他老脸一黑,险些给自己一巴掌。 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让这个小女娃……看着点那小子? 这不扯淡吗! 怎么看,都是这小女娃比方牧那小子更唯恐天下不乱! 诸葛松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带这两个小家伙来青封门了,看身前这些天骄弟子们的眼神,更是变得古怪起来。 “堂主不情愿么?” 裴庆生内心暗自冷笑一番,表面不动声色道:“只是试探而已,堂主放心,我等会手下留情的,毕竟是炼气期的年轻人……” 话音刚落,执法堂内走出一男一女两道略显青涩的身影。 “这就是堂主看上的家伙?” “未免太年轻了些……” “气息也很弱,传闻无误,果真是炼气期。” “好弱……” 不少弟子皱起了眉头,他们甚至觉得诸葛堂主是不是老糊涂了,要知道,这种修为低劣的修士,青封门的外门里,都能挑出大把的来。 “伤好了?”诸葛松瞥了方牧一眼。 “虽说还需调养一些时日,但基本无碍了。”方牧点了点头。 闻言,裴庆生不由开口道:“既然有伤,那我便只出三分实力,免得到时候说裴某胜之不武……” “他?” “咳咳,这些是你的师兄师姐,他们……” 诸葛松话还未曾说完,方牧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现身,已是裴庆生身侧。 好似有一道寒芒闪现,却找不着出处,方牧手中并无冷兵。 滴答……滴答…… 几滴鲜血,往下滴落,裴庆生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喉结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恐慌。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微的伤痕。 伤口不深,显然是手下留情了,却是让人吓破了胆。 “剑不错。” 方牧拍了拍裴庆生的肩膀,走向其他呆若木鸡的天骄弟子们。 蓦然,裴庆生下意识眼珠往下转动,看向自身腰间的剑。 剑仍然在剑鞘中。 只是剑柄上,若有若无残留着一道轻微的掌心余温,不知是何时起被触摸、祭出过。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自有道 借剑伤人。 古来今往,凡是能做到这点者,与剑道深浅无关,与修为高低有关。 只是这个高低,却是反了边。 炼气期在筑基期的眼皮底下,以彼之剑伤及彼身……此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整个南陵城无人能出其左右! 即便是当年还在炼气期时的五大天骄,能否做到这一点也说不准! 叶星雨除外。 那是个怪物层次的妖孽,绝非常人能比拟。 此时此刻,青封门内这些天骄弟子,看方牧的目光如同见鬼,如望妖孽无二般。 “我竟一个照面败了?” “败在了……一个炼气期的年轻人手中?!” 裴庆生脖颈滚烫,沸血余温仍存,即便如此,他却是感受到了一丝冰凉之意,整个人犹如跌入冰窟,深不见底。 他的道心于这一刻破损。 此事对于天骄的打击,是极其大的。 若是白给了天骄榜上有名的那些公认的天才,裴庆生不会如此沮丧,可败给一名炼气期修士,而且还是以如此快的速度结束了本就不存在的战斗,换做是谁恐怕都不会好受。 “道心太过脆弱……” 这些种种,诸葛松尽收眼底,暗自摇了摇头。 想想便也释然了。 也不能完全怪裴庆生容易受挫,道心不稳,毕竟不是人人都是云渊那等心性坚毅之辈。 归根结底,还是方牧这小子他娘的变态! 徒然, 一道娇柔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蹿到心神不稳的裴庆生身前,扣住其手指上的储物戒,便开始往下扯。 裴庆生人都傻了! 有没有搞错? 我还活生生站在这里好端端的,你就把我当成一具尸体般,开始收拾我的储物戒了?! 你有没有问过我啊?! 裴庆生脸都气黑了,哪还能真让夏兎把他储物戒给夺去。 “撒手!” “拿来!” 四目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 夏兎阴沉着脸,呵斥道:“败者还想留有自身财物?可笑!” 听闻此言,裴庆生肺都快气炸了! 紧接着,夏兎又冷冷道:“若不是我夫君手下留情,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还妄想保住储物戒?白日做梦!” 裴庆生欲当反驳,一阵剧痛随即自手指上传来。 “啊啊啊啊——!!” 他面容扭曲,五官挤兑到一起,十分渗人,难以想象究竟承受了多么大的剧痛。 咔哒…… 手指被活生生掰断,夏兎摘下储物戒,嫌弃地仍掉了他的手指。 “也别怪我无情,此指还你便是。” 说罢,夏兎将沾血的储物戒,收入囊中,动作之熟练令人咂舌! 众人脸色微变,煞是惊疑。 这对年轻男女…… 要说那面容平凡的青年,一招瞬间击败裴庆生也就算了,怎么说也是炼气期巅峰,距离裴庆生也只是差了一个境界罢了,轻敌之下外加出其不意的出手,种种因素结合,情有可原。 可这女子……她只是个炼气中期啊! 连后期都不是!更别说巅峰了! 如此之下,裴庆生竟还能被对方给当着面折断手指,夺走储物戒?! “该死!这女子拥有天生怪力!” 裴庆生脸上遍布冷汗,疼得接连不断倒吸凉气。 大意了! 他很清楚,光靠炼气中期的修为,绝对无法伤及到他,随便灵气护个体,站在原地让对方打到精疲力竭都不见得能撼动得了他。 纯粹的肉身之力! 这也不怪裴庆生,他哪会想到,一个区区炼气中期的小女子,居然敢以如此粗蛮的方式,折他手指? 偏偏她还真就能折断! “这小女娃古怪的很……” 诸葛松内心不由嘀咕:“血脉……生食灵石……天生怪力……” 方牧越级战斗如同吃饭喝水般容易也就算了,这女娃也好不到哪去,还真就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夫君,还有十一个!” 夏兎得到储物戒后,内心笑开了花,看向了其他天骄弟子。 那些弟子不由脖子一缩,手指一紧。 “咳咳!” 诸葛松哪还真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小家伙,把宗门里其他天赋异禀的弟子们都给打击没了。 况且,当着他执法堂堂主的面,公然抢夺储物戒……像什么话! 他稍作沉吟,淡淡道:“就到这吧,你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要伤了和气。” 众弟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方牧回头瞥了他一眼,满是不甘。 那幽怨的眼神,看得诸葛松瘆得慌,他老脸一黑,暗自传音道:“小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贪图同门中的这点好处,你若不甘,大可去外头……”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罢了,当老夫没说。” 诸葛松一阵头疼,这小子太难掌控了。 跑外头去抢其他势力的天骄? 他还真怕到时候引起公愤,惹得青封门与整个南陵城的八方势力为敌,与其那般,还不如就待在门内欺负的弟子好了…… “如此,尔等可还有争议?” 诸葛松逐渐收回心神,一双浑浊的老眼,扫视数十名内门天骄。 “不敢,不敢。” “堂主慧眼识珠,是我等唐突了!” “能有如此峥嵘后人得堂主传承,将来必然化茧成蝶。” 这些弟子见风使舵的本事很有一套,争传承机缘不成,恭维结交之话倒是络绎不绝。 他们妒忌归妒忌,却也识时务。 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谁能意料到,以炼气期的修为,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在身?抛开修为不谈,此等变态的妖孽天赋,恐怕已经接近叶家的那位耀眼剑修了! “传承?什么传承?” 方牧却是皱了皱眉,对于众人的话语,不知所云。 这半月以来,他一直在闭关疗伤,自然不清楚青封门内最近的那些风言风语。 此番出关,也只是诸葛松让他来切磋干个架…… 难道…… 他内心隐约有了些猜测,不由看向诸葛松。 诸葛松点了点头,越看他越满意,笑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收过弟子,教过心得……” “前辈。” 方牧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平静道:“小子,自有道。” 刹那间,整个青封门死寂。 下至执法堂门前的天骄内门,上至暗中窥探的长老、锋主,接连错愕。 诸葛松也懵了。 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人,白胡须都在细微的抖动,瞠目结舌,不可思议道:“你……不要老夫的传承?!” 裴庆生怔在原地,与其他弟子神情相同,脸上充斥着难以置信。 疯了! 这家伙绝对疯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亭中议 古语有云——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灵虚期修士的传承,听起来的确诱人,可也仅限于南陵这块一亩三分地,在这里,灵虚就已经是最强的存在了。 所谓传承,也分几种,诸如竹林遗迹的传承,则是遗留下来最生前最引以为傲的法宝。 而诸葛松此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必然是道之传承。 大道三千,只取一途。 每个修士,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道,有些人走在自己的道上还只是刚踏出三两步,而有些人则早已远走他乡。 传承他人之道,往下继续走着未完成的路。 如此,受益无穷。 不用自行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感悟去琢磨,得到传承,就等于甩开了同辈修士一大截的道路。 方牧不接受诸葛松传承的原因,正如他所言,他坚持走自己的道。 这也不奇怪, 但凡任何一名元婴期的大修士,都不可能瞧得上眼一个灵虚的道…… “前辈的好意小子心领了,还望前辈理解。” 方牧拱了拱手,坚决之余不忘敬。 巅峰时期是巅峰时期的事了,那些早已是过往云烟,南柯一梦,意气风发时再如何,眼下自己也只是个弱不禁风的炼气期,绝无资格在灵虚面前造次,对于这点方牧有自知之明。 “这家伙……” 裴庆生紧抵牙齿,左手攥捏得死死,谁都能体会得到此时此刻他的感受。 周围的这些内门天骄,哪个不是翘楚? 还不是为了奢望诸葛堂主的传承,明争暗斗,如果可以抢,必当抢得头破血流! 可方牧倒好,摆在眼前的传承,居然撒手不接! 他……不要!! 诸葛松的一双老眼,盯着方牧看了许久,怒不起来,苦笑也无意,百味杂陈。 “罢了,既然你有自己的道,老夫也不强人所难。” 这个迟暮的老人,心头竟有些落寞。 实际上,诸葛松从未想过这些,他若真想留下一些东西,大把的人都会抢着争。 也就是见方牧后,嗅到了一丝不凡之味,才动了恻隐之心。 资质、悟性,生平罕见! 也就可惜生不逢时,与叶家的那个怪胎处于同一个时代,是他的不幸,也是当代所有天骄的不幸,萤火被皓月遮掩的黯淡无光。 若是能活到成长起来,南陵天骄第二人,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了……” 诸葛松暗自叹息,而后下意识瞥了一眼夏兎。 方牧那小子骨子里太傲,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要不……赌一把? 诸葛松内心思索,夏兎修为虽弱,却一声怪力惊人,更是本身迷雾重重,看不透…… 就她了! 诸葛松眼前一亮,忽然笑了笑,老糊涂了啊……能让自己都看不透的人,又岂会简单? 夏兎被他笑得有些发毛。 “小女娃,你可愿传老夫之道,于这凶险灵域……” 他话还才刚开口,满腔的豪言壮语与诱惑便被夏兎彻底两个字堵死:“不要。” 诸葛松:“???” 他那一张笑眯眯的脸,瞬息间怔住,尴尬得老脸无光。 众人更是怀疑人生,一阵死寂,鸦雀无声。 疯了!一个个都疯了! 那可是灵虚大能!顶尖强者的亲自传承!别人做梦都梦不来的机缘,这两人莫不是脑袋出了问题不成?! “夏兎!” 方牧轻咳两声,皱眉道:“前辈一番好意,你不心领也就算了,怎可如此干脆果断的拒绝?”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这未免也太厚颜无耻了些! 你也有资格说别人的不是?方才拒绝的时候,岂非你最为果断?! “诸葛前辈,夏兎童言无忌,勿怪。” 方牧赔笑,故作板着脸,而后拉着夏兎离开:“回去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诸葛前辈的一番良苦用心!” 诸葛松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这老脸丢得差点晚节不保! 这小子还算是有良心,知道给自己留几分颜面。 直到方牧、夏兎两人回到执法堂后院,门前的若干天骄才走得走,散的散,纵然心有不甘,可也束手无策。 “为何拒绝?灵虚的传承不要白不要,你嘴甜点,好处少不了。” “那夫君你为何不要?” “……他的道不适合我。” “也不适合我。” “……” 后院内,年轻的一男一女暗自传音交流,真气波动的痕迹压得非常细微,常人难以察觉。 一道冷哼,传入方牧耳中。 方牧脸色顿时就黑了,这老头子,怎么还干这等偷听之事?为老不尊! 诸葛松正欲当教训一番后生,忽然眉心一凝。 他侧目看向北方的天边。 “按捺不住了么……” 老人神情逐渐凝重,喃喃道:“这偌大的南陵城,要变天了啊……” 霎时,他的气息传至包括脚下主峰在内的九座山峰! 不多时,九道身影自八方而来,青衣云袖,端庄得体,其气势平凡中又隐约透露着不凡。 “不知诸葛前辈突然召我等起来,所谓何事?” 这九人皆是筑基期巅峰的存在,青封门内正统的最强者! “准备一下吧,客人快要来登门拜访了。” 此言一出,顿时九位锋主脸色齐齐微变。 其中,一名青袍老妪紧皱眉头,问道:“何时?” 诸葛松喉咙微动:“天骄战后。” …… …… 池水边亭,一位中年男子亭中坐,手中端着一钵鱼食,闭目沉思。 池塘波光粼粼,山风吹来也只拂起淡纹,绝难搅动它那深沉的涵蕴,但当鱼食落入水面,性子就变了。 百鱼昂首,张大鱼嘴不断吸吮,争那方寸间之食。 “凤阙府那边……”中年男子沉吟开口。 暗影中,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出:“回家主,已被瓜分得一干二净,最多半年,青封门会沦为那些人的下一个目标。” 池亭沉默片刻。 “此事雨儿可知?” “小少爷城外修行未归,并不知情。” “叫他回家族。” “可是为了天骄战一事?” 扑通——! 中年男子将手中的钵扔下池塘,溅起阵阵涟漪,无数鱼儿争先恐后。 他缓缓起身,拄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拐杖,说道:“天骄战还早,况且平辈中无人是雨儿的对手,此事于我叶家而言无关紧要,别忘了,三个月后是什么日子,相比于天骄战,家族中的年会更为重要,其他事都暂先放一放。” “小姐那边……” 闻言,中年男子皱了皱眉,道:“不知廉耻的东西!提她作甚!” 暗影迟疑道:“小姐心病加重,再这样下去恐怕……” 少顷,中年男子走出了池亭,仅是一眨眼,以到百步开外,进入屋内,徒留下一道与年龄格格不入的沧桑之声。 “年会当日,解除禁足,过后再议。” “是。”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老一少落一子 说来也怪。 自从方牧入青封门以来,诸葛松迟迟未曾带他行弟子入门仪式。 “那老头子怎么想的?” 并非自吹自擂,就以自己所展露出来的实力,虽说谈不上遭人哄抢的地步,但也不至于被嫌弃才对。 除非…… 方牧抬头瞥了一眼天上的乌云阴霾,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呀?” 夏兎抱着一颗灵石,不时啃食,好奇道:“总觉得你心神不宁,修行遇阻?” 方牧摇头道:“不是,可能是我多虑了。” 顿了些许,他连番拿出好几十枚储物戒,或多或少都染了血,都是半月前从云家旁系、死侍那得来的战利品。 “这些加在一起不知道够不够,若是少了,拿些东西去卖,矿物虽然罕见,可也不是没有。” “不用,这些应该够了。” 关于修炼一事,夏兎神情严肃起来。 这几十枚储物戒,她粗略上检查过了,大多都比常人富有,她不缺灵石,只缺矿石,而这些个戒指里,零零散散也有小些许矿物存在。 啃灵石固然能让夏兎修为涨进,可是……太慢。 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吃几块灵石就能修为暴涨的小怪物了,灵石难以满足她的胃口,也就图个平日解馋。 “你先吃着,我四处逛逛。” 方牧说完,不由摸了摸鼻子,这话听起怎么奇奇怪怪的。 夏兎不以为然,抱着一块紫玉石啃个不停,一口玉兔齿言语不清,嚷嚷回应:“唔……好……” 出了屋子,诸葛松正在院子里独自下棋。 他手中捏着一颗黑棋,皱眉不语,仿佛棋盘上陷入到死局当中,寸步难行。 “神识威压,为何在你身上形同虚设?” 诸葛松望着棋盘,头也不抬的问道。 方牧面不改色,早已编好了一套说辞,故作奇怪道:“我也不清楚,之前在万兽林那边吃了几颗野果,酣睡大几天才醒,我还以为自己中毒了,后来才发现什么事都没有,修炼起来反而更能聚精会神了……” 诸葛松侧目瞥了他一眼,也没点破,继续观察起了棋盘的局势。 机遇这事,不好说。 大气运者的确能捡到福泽好处,不多这类例子太过少见,方牧这小子所言,听上三分便是了,半真半假。 “万兽林那边来的么……看来是九州长河地人了。” 诸葛松眼皮一抖,云淡风气道。 方牧征了一下。 果然,这老头子恐怕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来历,只是不知道为何,从未点破。 “放心,别人看不出来。”诸葛松道。 方牧稍作沉吟:“九州与灵域的恩怨……” “那些不是你能接触到的层次。” 诸葛松打断了他的话语,道:“也谈不上恩怨,不过是物竞天择罢了,小部分灵域人,不能代表整个灵域。” “您是说……” “你才刚来南陵不久,见识多了就会发现,其实以前南陵也有其他九州修士的,不过都住在贫民窟,不怎么起眼罢了。” “那他们现在?” “二十多年前就搬离了,没走的,差不多也被中域那边的家伙们清理了个干净,这些年来,也就你小子一个九州人士敢来南陵。” 只言片语间,流露出的信息可不少。 中域…… 方牧内心暗自记下了这个地名。 只是少顷,他落座于老人对面,低头观棋盘,头也不抬的问道:“青封门还能有多久的安宁日子?” 闻言,诸葛松神情一滞。 他颇为惊讶,笑道:“看出来了?” 方牧也笑了:“前辈不打算让小子加入青封门,意图已经很明显了,稍微想一下便能猜到。” 这是担心自己被牵连啊…… 虽说至今还弄不明白他帮自己的意图,但有一说一,这老头子还挺实在的。 “不错。” 诸葛松点头,说道:“快的话,两个月内,趁那之前,青封门也该敞开大门,让外人一聚,领略九峰的貌美了。” 方牧不语,静候下文。 啪嗒。 诸葛松手中的黑棋,终是落下,似笑非笑问道:“可曾听闻过天骄战?” “不曾。”方牧如实道。 “十年一度天骄战,岁不足四十者可参与。”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呵,老夫就知道你小子无利不起早。” 诸葛松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天骄战乃是南陵城八方势力所成,无非是一群老家伙们的对赌,比试一番谁家的脸面更有光,以前倒有些看头,这一届就算了,没什么悬念,叶家那老不死的,表面看上去没什么波澜,估计背地里偷乐着呢……” “话说回来,你若能争争气,占个前十甲,好处少不了。” 说完这句,诸葛松自嘲的笑了笑,兴许是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了。 他干咳两声,瞥了一眼山脉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山。 被青封门九座山峰排挤开外的一座山。 “看那。” 老人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道:“那座山可是让外人馋了好些年了,天骄战前,青封门将会开启偏山,到时候自会招蜂引蝶,也算是赶在天骄战前,给你磨砺一番,机会难得,自行把握住。” 方牧问道:“那座山有何奇妙之处?” “悟性之山。” 老人也不卖关子,直言道:“青封门的九峰格局,镇压的便是那座最不起眼的山,常人难登一步,修行者百步精疲力竭,天骄者千步尽头,青封门自成立以来,总计开山十四次,无一人能登顶,如果是叶家那小子的话……或许有可能登上七八成。” 见方牧欲言又止,诸葛松干笑两声:“爬得高了,丹田转化灵气的速度也就越快。” 闻言,方牧瞳孔一缩。 增加修炼速度! 这是他最渴望、最为想要的所在,外人看方牧颇有天资,根骨不凡,事实上他真没什么好的根骨,若不是有着上一世的宝贵经验,他的修炼速度绝对称不上快。 功法他有,心法也不缺,剑法更是炉火纯青,缺的……只有时间!修炼的时间! “好山。”方牧长叹一声,由衷的眼红。 难怪青封门,会遭人眼红,哪怕明知有灵虚坐镇,也虎视眈眈。 “开山的代价极大,这是一次难得的机。” 诸葛松神情凝重,问道:“天骄战前,老夫希望你拥有最起码的自保之力,到时青封门的灭顶之灾一旦到来,老夫也无暇管你。” 方牧观棋盘不语,只是捏起了一颗白棋。 诸葛松看向棋盘,笑了笑:“十日后开山,可有把握登至山腰?” 方牧面无表情,眼中波澜不惊,平静的犹如秋水。 他落下一字,白棋定军天元星位。 “然。”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同生死共进退 诸葛松欲开山一事,必然是经过与青封门上层探讨过后的结果。 方牧知,夏兎后知,众多弟子却不知。 平日里该如何,还是如何。 这个宗门已经走到了寿命的尽头,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愿卖命者少之又少,拿着宗门的每月发放的资源,得过且过。 甚至不乏部分弟子,已经开始思考万一哪天宗门倒了,自己该找哪个下一家的去处…… 直至入冬日。 青封门放出消息,三日后开悟山,引起整个南陵势力的轰动! “有古怪,宗门此次开山太过突然,会不会有猫腻?” “上面是如何想的,我等又怎会得知?” “宗门已有二十余年未曾主动接触过外界,除了重要大事外,这些年来都是抱着旁观的态度,怎么今年……” 青封门酒馆内,不少弟子低声议论。 角落桌,方牧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听闻周围的细微交流,默不作声。 宗门有酒馆,提供消遣,却也要些钱两。 以灵石换酒吃! 挣扎在底层的平庸修士,恐怕还真舍不得喝如此昂贵的酒,可在青封门,乃至整个南陵城,这根本不算什么。 宗门也不怕弟子没日没夜饮酒作乐。 残酷的生存法则,注定会逼迫着每一位修士苟且前行,容不得松懈,争天争地争四方,争一切能争的资源,落后他人便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如此,别看这些弟子于酒馆中谈天说地,实际上指不定背地里有多拼命。 倘若修士一天到晚都在修炼,那么就算不走火入魔,也离半废不远了。 修身,更要修心。 “你们说,会不会是与那新来的一对男女有关?” “你是说……” “景兄别说笑了,那两人都不能算是我青封门中人,上面的长老、峰主门,又岂会给予如此待遇?” “王师兄说的没错,悟山从来都不是为了某人开启,而是全宗门上下弟子皆有份。” 一名女修以茶代酒,不禁摇头。 悟山表面看似是青封门的地盘,实则却是整个南陵城的共享之山,一旦开山,谁家都能来搏一搏机缘。 青封门也法子。 坐拥如此庞大的机缘山,能够勉强苦守就已经是极为不错了,哪能扛得住整个南陵势力的施压。 好在,其他势力的登山者有固定名额,一方有头有脸的势力,不能超过十位弟子,而青封门则是每一位弟子都可登山一搏,这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待遇了。 “不管怎样,此次开启悟山,是我等的一次机会!” “是啊,上一次悟山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入宗门……” “那一年我还在外门当杂役弟子……” “哎,修行不易……” 酒馆内虽然称不上安静,但绝对不吵闹,大多修士心里都有底,更不可能真喝醉。 酒这等东西,在修士眼中也就图个味,只要有真气在身,是不可能醉的。 “难怪……” 角落里的方牧听着耳边的探讨声,若有所思,“难怪明知青封门有灵虚坐镇,仍然要执意逼近,除去诸葛松年事已高的因素在内,那什么悟山,恐怕才是让其他势力按捺不住的最大罪魁祸首吧?” 他喝酒只此一人,并不惹眼,这在酒馆内十分常见。 夏兎还在突破中,一觉不知睡到几时。 方牧打算,若是三日后夏兎仍然未醒,自己也要将她唤醒,那悟山既然能引动八方势力前来,想必总归是有它的道理。 “但愿那山,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方牧一杯酒下肚,在这微凉的初冬里,热酒暖了身。 “一个人?” 一道沉稳,充满磁性的声音于身前响起,方牧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女子。 此女子的到来,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众多弟子眼中浮现出一抹尊敬之色,倘若不是因为是在酒馆,恐怕多半还会行礼。 不等方牧开口,女子大大方方落座,“孟某近日心境略有浮躁,蹭些酒吃不介意吧?” 方牧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这名女子。 面容五官十分平庸,挑不出任何值得夸赞之处,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扎起,虽是女修,却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独特感官。 “沉浮心境,茶比酒更好。”方牧说道。 “茶有什么意思,又苦又难喝。”女子摆摆手。 “酒不也是?”方牧失笑。 女子怔了一下,撇嘴道:“你们这些人真没意思,我叫孟芊,来,走一个。” 她也不管方牧是否举杯,自行示意过后,便一饮而尽。 一杯酒涌上心头,孟芊大大咧咧道:“宗门都快塌了,只剩一口气吊着,你还留在这作什么,不如带着堂主的传承另寻他家,来日方长。” 方牧不假思索,反问道:“青封门危难之际,姑娘又有何打算?考虑好了下家否?” “想那么多也麻烦,索性懒得管那些七七八八了,” 孟芊摇了摇头。 而后,她一边倒酒,一边漫不经心的随意道:“同生死,共进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夺魁无望 方牧举杯对饮,由衷下酒,这年头,傻子可不多见了。 “能有如此弟子,青封门福气不浅。”方牧失笑道。 孟芊不以为然,说道:“没有宗门,就没有我孟芊的今日,真算起来,本就是我欠宗门的。” 她的故事,方牧不打算探究。 “孟姑娘此番前来,不是只找方某喝酒这般简单吧?” “你倒是个聪明人。” 孟芊不再兜兜绕绕,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孟某有一事相求,关于悟山,道友知晓几分?” 方牧摇头:“此前,从未听闻。” 孟芊点了点头,道:“关于悟山的来历,可以追溯很远,无数年来一直是南陵的谜团,悟山是如何形成的、又有着怎样的存在?这些都无从得知,唯独清楚一点,悟山并非凶险地,而为福地,否则也不会被宗门看得那般重要。” “悟山台阶九极,一级不多,一级不少,在过去的无数岁月中,记载下来的登山最高级者,乃是六千九百三十四级!” “时隔四千年,恐怕此纪录要被打破了……” 说这话的时候,孟芊面容较为苦涩,也不知是酒难喝,还是言难语。 九极,也就意味着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方牧挑了挑眉,问道:“叶家那位?” “嗯。” 孟芊点头道:“叶星雨那个变态,前些年的切磋中,孟某与其交过手,那时某刚成为青封门的首席弟子,初入筑基后期,正是意气风发时,而他,筑基初期罢了。” “结果如何?” “六招。” 道出这二字,孟芊喉咙滚动,落下酒杯,不悲不喜道:“仅是六招,拜他所赐,某之丹田几乎作废,若不是诸葛堂主及时出手相救,宗门付出极大的代价,花费无数珍贵药材,才堪堪保住了孟某的这一身修为。” 筑基初期越阶战后期,同为天骄,六招分胜负! 方牧不免有些怜悯,当初这事,对眼前这姑娘所造成的打击恐怕不会小到哪去。 孟芊苦笑道:“那一年,他岁才过二十一。” 方牧点了点头。 见他如此,孟倩楞了一下,仔细又多看了他几眼,神色不由古怪道:“你明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天赋很好啊?怎么了?”方牧倒是觉得孟芊大惊小怪。 “……”孟芊一阵语塞。 她翻了翻白眼,好没气道:“此次悟山开启,那叶家断然不会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以他的天赋,悟性只会高得让人拍马不及,恐怕十有八九要打破史前纪录,魁首非他莫属,可这第二……青封门绝不能让给外人!” 听这会,方牧皱眉不解道:“你说的这些,与我有何关系?” “我要你助我!” 孟芊放下酒杯,严肃认真道:“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与不少内门天骄谈过此事,他们都会助我一臂之力,可光靠他们,不见得能拦得住外头的那些妖孽,我相信堂主的眼光不会看错人,你一定能有所为!” 方牧算了弄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说白了,便是让自己于三日后,想办法拖住同行登山的那些外人,以便于孟芊争第二的名号,保青封门的脸面。 孟芊凝重道:“历届悟山之行,几乎都是我青封门弟子夺魁,如今到了我们这一代,就算争不了第一,也得拿第二,否则将会是整个宗门的耻辱!” 青封门弟子,不一定是当代资质最高者。 但胜在绝对的人数优势! 别的势力,撑死了也只有十个名额,这还是青封门迫于外界压力,才勉强放出去的。 而青封门自家……足有千百! 这便是孟芊的依仗! 哪怕只需要抽出小几成的弟子,甘愿放弃更高级,放弃更多的机缘,缠住那些虎视眈眈的外人们,也仍然能有大半的弟子可以无忧无虑的往上爬,去博那受益无穷的机缘。 名利双收,此乃最佳之策! 方牧手指敲击着木桌,权衡再三,说道:“答应你,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两个要求。” “但说无妨。”孟芊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她可不会傻到,认为方牧会无条件答应她的此番要求。 事实上,先前为了劝说其他天骄,她付出了不少代价,几乎快要掏光全身家底,愿意无私奉献者,总归是在少数。 “其一,我需要一块灵精,不少于半斤。” “其二,我只出手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过后,我便要抽身!” 做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方牧自然不会干。 相比于孟芊给的好处,悟山的机缘自然是更加重要,又岂有错过的道理? “第二个条件没问题,能拦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 “至于灵精……” 孟芊柳眉微皱,疑惑道:“这玩意可不多见,道友要此物作甚?” 顾名思义,灵精,便是灵石的精华。 不同于石,灵精更像是一团拥有实体的光辉,捧在手心丝丝冰凉,修炼吸入体内犹如狂风烈日,其富含的灵能极其狂躁,与之相比,大多修士更钟爱于温和的灵石,虽慢,却胜在稳固。 “这个就不需要姑娘操心了。”方牧笑而不语。 能做什么? 当然是喂夏兎了! 夏兎战力惊人,只不过碍于目前修为落后罢了,一旦境界提升上去,将会是自己最大的左膀右臂! 方牧时常会感到些许内疚,若是自己能有大把的资源与钱财,夏兎又岂会受了委屈? 不带脑子的砸天材地宝,都能把她砸到筑基期! “好!” 孟芊重重点头,说道:“灵精虽罕见,但也不是没有,三日内,我将会派人送往执法堂。” 她自然知晓方牧住诸葛松那。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举杯对饮,热酒下喉,脏腑沸腾。 一壶浊酒已见底。 说是蹭吃,孟芊却是悄无声息的留下了酒钱,离去的背影,却比酒馆内大多见风使舵的男弟子刚毅千百倍。 “无缘无故欠了他人一顿酒。” 望着木桌上的一团灵石酒钱,方牧摸了摸鼻子。 他看向酒馆窗外,凝望那座毫不起眼的高山,眯起双眸,低声喃喃:“夺魁无望?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山脚聚集 晦涩苍穹挂幽月,还是寅时五更天,一行人已然来到山脚作息。 初冬的晨,雾水见涨。 有人背负双手而立,有人不嫌湿地盘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为了眼前这座高山而来,求那一线机缘,争得一口气。 “雁儿,我昨日与你说的话,可曾记住了?” “回爹爹,雁儿铭记在心!尽量置身事外,一心登山!” “嗯,不错。” 一对父女正低语,衣着不凡,气质出尘,显然不是寻常人家。 在他们身后,更有数位仆从,听候命令。 “关掌柜的,怎么今日来的这么早?” 这时,一名身形妖娆的风情女子,徐徐走来,她每走一步,果露的脚踝上系着的银铃也随着女子的步伐轻轻发出零零碎碎的悦耳声。 跟随这名风尘女子的,还有好几位外貌年轻与之相仿的红尘女子。 她们怀中抱古朴的琵琶,面容精致,显然是亲近了胭脂水粉。 “爹爹,她们是……?” 关雁皱了皱粉鼻,不知为何,打心底有些排斥这些人。 中年男子低声传音道:“天香楼的楼主,紧贴在她身后的那个身穿天蓝衫的小丫头,是她的关门弟子柳娇儿,别看弱不禁风,据说一手媚术修炼的炉火纯青,在天香楼的真传心法下,男女通杀,待会上了山,你可要多加小心,当心着了道!” 听闻此言,关雁神情微变,看向那名年轻稍显青涩的小可人儿。 柳娇儿同样看向了她,黛眉轻扫,红唇轻启,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仿佛还带着丝丝嘲讽。 她眼波一转,流露出的风情,险些让关雁看乱了心神! “咯咯……”柳娇儿捂嘴,吃吃一笑。 “好一个狐媚子!” 关雁连忙稳固心神,内心不屑的冷哼,隐约有些后怕。 果然。 早就听闻,能来参加这次悟山之行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就连一个青楼中的红尘女子,都如此不凡! “鸡鸣已过三醒,也不算早了。” 中年男子刚说完,又有好几行人陆续而来。 于这山脚下,默契的回合。 “宏福客栈的掌柜?天香楼的楼主?巧了二位!” “我本以为我是最先到的,没想到还有人更早啊。” “哈哈哈哈,关道友,你的客栈可是开遍了整个南陵,一心沉浸商道,怎么,今日有这等雅兴,与天香楼主林中作乐?” 粗犷的人声还未落尽,一股隐约可闻的恶臭便传来。 年过古稀的老者,衣衫褴褛,头发乱糟无章地生长,仿佛几十年未曾修剪过一般。 即便如此,跟随在他其左右的,却是一名整整有序,衣着发鬓一尘不染的清爽少年,少年没有一丝嫌恶之色,反而是对身旁的脏乱老者毕恭毕敬。 “呀,要饭的你说什么呢!”天香楼主话虽如此,眼中却是流露出一丝幽怨的风媚。 “怎么,难不成你要陪我这个臭要饭的,睡个美觉?” “死鬼……”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二人的短暂交谈声,引起了关雁的疑惑,他看向自家父亲。 中年男子低声道:“那老头在一百多年前,曾靠要饭度日,性子疯疯癫癫,据说是走火入魔乱了心智,突然有一日开了灵窍,塞翁失马,修为更进一步,可那乞讨了几十年的作风与性子却是改不回去了。” “还有那些一语不发的白衣人士,他们是……” 听着他的所言所语,平日里极少出家门的关雁,大感新奇,对于这南陵城的势力分布,又有了新的见识。 渐渐地,山脚下的人越聚越多,好不热闹! 有攀谈者,也有趁机结交之辈。 他们这些个当长辈的,本就是为了带自家的小辈前来参加悟山之行,叮嘱的同时,也不忘拉近其他势力的关系。 有放声大笑,肆意交谈的,也有沉默不语,安静等待悟山开启的。 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暗地里打量着其他势力的年轻一辈,内心愈发吃惊,此次悟山恐怕免不了一番龙争虎斗! “姜家来了!” 不知是谁道出这句,顿时,山脚下的热闹刹那间凝固。 所有人默契的全都停止了先前的交流与攀谈,面色凝重,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咚……咚…… 一阵细微的地动声响起,众人迎面望去。 百余人不紧不慢地正朝这边走来,在最前面的乃是一位气质出尘的老妪,立于一头巨大的毒蝎身上。 众人脸色微变,光是这头妖兽,修为就已经压过了在场的不少人! 而此蝎妖,只是那老妪身下的坐骑兽宠罢了。 “灵虚老怪!” 关雁内心惊呼,仅是一眼,她便感受到了那无形之中磅礴的真气笼罩。 南陵五大家族之一,姜家! 他们或多或少,只有那么一两个珍贵的名额,可姜家这等顶尖势力,却是足足有十个名额,家大业大,光是仆从与下人就带了不下八九十。 “那就是姜良?” “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果真不凡!” “此子的修为恐怕直逼筑基后期,这才不到三十吧?” “可别光看修为,天骄榜上名列前茅的存在,又岂是普通的筑基中期能比的?” “……” 众人七嘴八舌,低声议论。 被如此多的人盯在眼中,姜良也不惧场,脸上一直洋溢着淡淡的微笑,让人难以生出讨厌之心。 天蒙蒙亮,正逢日出东山时。 各大顶尖势力,皆是来到悟山山脚,等待青封门开山。 “无华寺来了!” “又是一位灵虚老怪!” “看到那小和尚没,五大天骄之一的彻静,别看他年纪最小,佛法高深,可怕的很!” “白日村的人也到了!” “她就是天骄榜第四的厉寻双?怎么……是个女子?!” “你难道不知?那个村子里尽是些怪人,传闻这厉寻双,心性狠辣,身为天骄榜前十唯一的女修,死在她手中的人来比起其他天骄,只多不少!” “云家也来了……” “云渊,年轻一辈中的最强刀修!他坐下的那只鸠鸟果然名不虚传,灵性十足!” “咦,奇怪,为何那鸠羽翼有些不稳?” “这你就不懂了,云渊天资惊人,头角峥嵘,那鸠鸟常年与他相处,显然是多多少少受到了些许天骄气场的压迫,久而久之羽翼自然不稳!” “原来如此……”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叶星雨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此时的山脚,到处都是人的影子,伴随着诸多庞大势力接二连三的道来,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不断接连传出惊呼声。 云家的落脚点一处。 被众多平辈修士仰望的云渊,脸色黑得有些吓人。 一家之主云长生瞥他一眼,淡淡道:“渊儿,莫要因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自乱了心神,那夜之事不过是意外,你也从中懂得不可轻敌的道理,真要比起来,那个小畜生没有一点能如你。” 云渊深呼吸一口气,放开了暗自攥紧的拳头。 手上的微痛,仍然存在。 他不会忘记昔日的断指之痛,家族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又有老祖护法,才重新长出的。 断指可接,云家不愿。 接上的断指,始终是断过的,难免会左右到云渊的道心,宁可砸大量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也要使其焕然重生! 不过, 有一说一,断指还好,若是断肢,想要重生,就难如登天了。 哪怕是强如云长生,也做不到。 “老祖放心,此番悟山开启,那杂碎不来也就算了,若是来了……” 说到这,云渊不由得一声冷哼,眼中满是冷厉之色。 算算时候,也差不多快要到开山时了。 青封门之人如数赶来,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弟子汇集山脚,领头的自然是堂主诸葛松。 黑压压的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诸位!” 诸葛松声音洪亮,穿透整片山林:“时隔上一次开启悟山,已有二十余年,规矩,我也就不多说了,争机缘固然会有伤亡,这是在所难免的,尤其是年轻人,心性浮躁,争锋相对,以往的悟山行,都有过伤亡,想必诸位心里都有数。” 众人暗自点了点头,心照不宣。 诸葛松顿了顿,扬声严肃道:“可有一点,不能出现恶意杀戮事件!悟山是机缘福地,不是斗兽场,没必要非得争个你死我活,适可而止,毕竟人人都有好处可得!” “若是发现有人敢违背约定,后果自负!” 对于这点,无人有争议。 悟山表面看似是青封门所属,事实上,南陵城或多或少的势力都有参与约定。 真要是谁违反约定,弄得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了,那就不是青封门出面了,而是会引起大半南陵城势力的群讨之! “当然,适当的争一争,还是可以的。” 诸葛松语气放宽,淡淡道:“年轻一辈的后生们心高气傲,在所难免,名次之争在往年历届悟山行中,十分激烈,时隔二十余年后的今日,想必也将会是一出当代耀眼天骄的龙争虎斗!” 这个名次,可不仅仅只是表面那般简单。 虽说悟山的确是机缘人人有份,哪怕是吊车尾的存在,也能得到一点好处。 越高者,修炼速度也就愈发的增快。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可无数年来,记载中有过好几起,除了加快灵气吸收速度外,也得到了其他神秘好处的存在…… 而这些得到了意外之获的幸运儿,无一例外皆为名列前茅者! 这也是为何三日前,孟芊会提议谋略的一部分原因,颜面固然重要,但那更多的好处,也是让孟芊不惜掏空家底,也要争一争的理由之一。 “其他势力的人也不少啊……” 青封门弟子人堆中,不起眼的方牧正嘀咕着。 他本以为,哪怕是靠着人海战术,都能拖垮别人,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的理想。 给外的名额虽少,可也架不住势力多! 稍微一对比,青封门弟子这边,也就占个总人数的一半一半,而这些弟子在计划中,都是要去拼命登山的,只有小半成弟子,才是纠缠外人的存在。 “那么此刻……” 诸葛松瞥一眼天空,一算时辰也差不多了,正当他打算开山时,迎面走来一行人。 这些人,不多。 只有十位,每一位皆是年纪轻轻的青年男女,着装不一。 “抱歉,来晚了一步。” 为首的那名青年一双鹰般的眸子快速扫过众人,而后放在了诸葛松的身上,轻声道:“方从外边回来,但愿没有打扰到贵宗的开山仪式才是。” 说罢,他左挪一步,背靠于一棵桑树,闭目养神。 人群中,关雁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神色古怪。 这公子长得倒是挺俊,只是奇怪…… 为何他那边来的十人,皆是年轻一辈?纵观其他势力,哪个没有长辈带领? 还有,为何这人一来,大家都不说话了?盯着他看来看去作甚? “爹爹,他是何人啊?”关雁看向身旁的父亲。 闻言,中年男子才从怔中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回道:“是叶家那位……” “啊?!” 关雁下意识惊呼,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嘴巴。 眼中,满是星光闪闪,“叶……叶叶星……叶星雨?!” 是了! 难怪他只来了十人,因为名额只有十个! 至于无长辈带领? 说直白点…… 号称灵虚之下第一人的他,又何须被人庇护?! 第一百四十八章 悟山开启 仅是一人,便足以引起整个南陵城的骚动。 能做到这点的,不是哪家的老祖,而是一个年仅二十来岁的青年,叶星雨。 他的一举一动,总是令人瞩目。 灵虚之下第一人! 这个称呼之沉重,一般人还真担当不起,可如果这个人是叶星雨,那便无任何争议。 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都被世人看在眼中。 除了叶家,无人希望有朝一日他会突破灵虚,因为他一旦到灵虚,南陵将会沦为叶家一家独大的局面。 可阻止……别说笑了。 表面看似叶家对其并不怎么看重,就连悟山开启这等大事,都不派人来守护,但绝对没人会傻到,真以为叶家对叶星雨放任不管。 动他一下? 指不定叶家的那些老不死的从哪蹦出来跟你拼命! “好强……” “这等雄厚的可怕气息,当真是筑基中期?” “不太对劲,这才半年过去,他的修为似乎又有精进!” “如今的他便已然是筑基第一人了,万一突破至筑基后期,岂不是直逼灵虚强者?!” “衣衫上血迹遍布,他该不会是真的刚从城外回来吧?未免太拼了些!”有人不得不感慨,叶星雨此子强,是有他强的道理的。 众多天骄,一时间黯然失色。 无论他们身上的光芒,有多么耀眼,在那个背靠桑树,闭目养神的青年面前,如同莹草比皓月。 生在这个时代, 是当代天骄们的不幸,是所有平辈中人的不幸。 “可恶,这家伙又变强了……” 云渊暗自攥紧双拳,轻轻咬牙,眼中满是不甘。 他脸上的剑疤,仍然清晰可见。 内心的不甘与愤怒,甚至是仇恨的种子,不断升温,终是被其老祖云长生拍了一下肩膀,争强好胜的一颗浮躁心才得以逐渐平缓下来。 “叶哥满身血气,又沾有些许淤泥,这半年的时间莫非是在沼泽那边度过的?”姜良惊疑不定。 沼泽! 那可不同于万兽林,到处都遍布着筑基妖兽,甚至就连灵虚大妖,叫得出名字的都有十来头! 寻常人对沼泽闻之色变,哪怕有机缘都不见得敢去以身犯险。 可叶星雨……却是将沼泽当做磨砺自身的修行地! “他从哪回来的,与你何干?” 女天骄厉寻双眼珠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古灵精怪道:“姜良,你该不会是有龙阳之好……” “咳咳!” 姜家的老妪脸色一黑,不由轻斥道:“女娃娃莫要乱说话!” 姜良更是哭笑不得,道:“我不过是好奇罢了,你这都哪跟哪……” 厉寻双撇了撇嘴,嚷嚷道:“少装蒜,你多半是有那等癖好,否则怎会一直不愿与我双修?” 他们的交谈声虽轻,却是落入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众人的脸色极其古怪,在厉寻双身上看来看去,先前不了解她的人,更是目瞪口呆。 这…… 这话,能是从一个姑娘家嘴里说出口的?! 也有少些质疑真实性的人们,古怪的眼神不由多看了姜良几眼,耐人寻味。 “阿弥陀佛,厉施主秽言秽语,难堪不雅……”小和尚彻静不禁摇头。 厉寻双也不恼怒,双手捧着一块凤梨,轻咬一口,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大大咧咧道:“怎么,莫不是小和尚乱了心境,妒他姓姜的?唔……今晚来村中找我?” 彻静嘴角细微抽搐,盘珠的手冷不丁抖了一下。 不少年轻一辈的天骄骇然。 他们哪能想到,传闻中五大天骄中唯一的女修,竟会是这般百无禁忌、口无遮拦? 而熟悉她的,则是见怪不怪。 尤其是白日村的那些怪人,阴沉的,嬉笑的,也无人管一管这讨打的女娃。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山吧。” 这时,诸葛松步走动,临近上山路,与之随同的还有九位青封门的峰主。 他们十人,各自从储物戒中祭出海量的灵石,漫天飞舞! 灵石之多,令无数修士为之动容! 就连叶星雨,也不由睁开眼盯向悟山盘旋的那数以万计的灵石,年长者还好,他们年轻时曾目睹过,可对于年轻一辈而言,此等视觉冲击,绝对是震撼的! “这得有多少灵石?!” “青封门大出血了啊,没想到开山的代价如此之大,恐怕足以掏空一家宗门的底蕴吧?!” “好多!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不少年轻一辈的男女,惊呼连连,眼都看花了。 人群中,方牧暗自皱眉。 “为何是灵石?” 在他想来,开山需要代价,多半是某种力量的献祭,这等遗留下来的献祭阵法,普遍食妖兽精华。 可现在眼前的一幕却告诉他—— 用的却是灵石! “难道是我猜测错了?不是献祭阵法?” 没有人能与方牧感同身受,因为在场的人,也只有他会这般沉思。 其他人都觉得没什么,包括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灵虚老怪在内,都潜意识中认为此举正常。 说白了,恐怕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献祭阵法。 “青封门第四十七代堂主,恳请山灵开山!” 诸葛松涛声如虹,大肆响彻整片山脉,于悟山周围盘旋不断。 话音刚落。 漫天悬浮的灵石,化作一道光隙,急速朝着山峰之顶掠去,竟是凝聚成了一层灵石云雾,其灵气不断被悟山疯狂吸收! 一道无形的禁锢,悄无声息间打开。 诸葛松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望向蓄势待发的众人,沉声道:“悟山已开,诸位……请!” 人群挪动些许,一人动,千百人动! 唯独方牧寸步不移。 “怎么了?”夏兎疑惑问道。 “先等等……” 方牧眉头紧皱,双眼在悟山上来回打量,少顷后若有所思,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诡笑:“原来如此……悟山?呵……” 第一百四十九章 登山 山路尽头一眼无峰。 无论仆从下人,亦或灵虚老怪,包括青封门的堂主诸葛松在内,于山脚昂首仰望,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这些下人、护卫们也就算了,毕竟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他们可没有登山的资格。 可那些灵虚期的强者,却也安静伫立在山脚…… 这就耐人寻味了。 “他们为何不上去?灵虚不是会飞吗?” 混迹在人群中的夏兎,疑惑不解的嘀咕问道。 方牧笑了笑,说道:“他们哪都能飞,唯独这山……是飞不上去的,只能徒步走。” 夏兎惊讶,脱口而出:“啊?谁都不能飞吗?” 方牧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也不尽然,至少他们不能就是了。” 两人的交谈落入旁人耳中。 他们耳朵微竖,怔了一下,不太明白方牧这话的含义。 “方道友似乎知道些什么?” 其中,受青封门弟子敬仰的大师姐孟芊,却是从中嗅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的确有古怪。 按常理,灵虚强者完全可以飞上顶峰,一览众山小,更便于观自家小辈的悟山之行。 可他们没有。 他听方牧说不能,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耐人寻味了。 “孟姑娘还是先捋清楚,自己能否在众多天骄群中,脱颖而出吧。” 方牧淡淡道,套话是不可能被她套到的。 这些弟子,知道与不知道,都是同一个结果,没什么太大区别,可万一要是被外人,准确来说是被实力强大的外人知道了些什么,那恐怕过不了多久这片山脉就要发生极大的震荡了…… 有些话,他不敢说,也不好说。 唯一信任的人是夏兎,可这么多灵虚在后头盯着呢,隔空传音暗地交流万一被人偷听去,也不太好。 “那就要看道友能否拖住那几个家伙了。” 说完,孟芊有意无意的瞥几眼那几位名声大噪的天骄。 拥挤的人潮中,姜良、云渊、厉寻双三人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不由侧目望来。 “看来孟芊这家伙野心很大啊……”姜良眯起了眼睛,咂舌道。 厉寻双完全没将孟芊放在眼中。 尽管在天骄榜中,孟芊身处前二十的名列,可始终是低了他几人一头,不足为虑。 姜良剑眉微皱,摇头道:“不见得,她有大批青封门弟子为之卖命,还是小心为妙才是。” 静彻小和尚则是一语不发,闭着双目,不时盘打手中的佛珠,低声呢喃着些什么。 “想用他的那些师弟师妹们拖住我等?可笑!” “悟山考验的,乃是悟性!” “除去孟芊外,青封门那些蝼蚁般的弟子,能登上个八百十级台阶就算不错了,再往上,自己都寸步难行,还拿什么来缠斗我等?” 云渊嗤之以鼻,一双不屑的眸子,于围绕孟芊身旁的弟子们身上冷冷扫过。 徒然, 当目光扫到一个隐约有些熟悉的身影时,云渊眼中迸发出一抹憎恨的狠意。 “这家伙居然混到青封门里去了?” 云渊盯着方牧,内心惊疑不定:“难不成诸葛松那老不死的,真改性子了?” 方牧出现在青封门的弟子堆中,他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 拜入了青封门! “呵呵,真是死到临头了,还全然不知的蠢货。” 云渊暗自冷笑,别人不知,他可是清楚,青封门可没多久的活头了! 他这边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姜良与厉寻双的眼睛。 二人顺着云渊的目光望去,见是一名面容平庸,平平无奇的炼气期修士后,不由皱了皱眉。 “他是谁?” “一个炼气而已,云渊这家伙眼睛里怎么一股子较劲的意味,至于嘛……” 两人心头嘀咕,煞是不解。 全当是云渊成天混迹在斗兽场,没日没夜的杀戮,被血给冲昏了脑袋,有些不正常了都。 几番明争暗斗间,走在最前头的一行人,已然置身登山台阶。 “要上山了!” 后方席地而坐的灵虚强者们,神识笼罩,盘旋于半空。 一双双不可见的眼睛,凭空浮现,并未靠近悟山,而是隔着远处,紧盯整个登山路的景象。 终是有一年轻男子,踏出了第一步。 紧随其后,便是无尽的人潮。 “嘶……好沉重!” “仿佛肩头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压制着我!” “真是古怪,分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台阶,并不陡峭,为何会感到这般吃力?” “没这么严重吧,是有点小费力,但也不至于像你们口中所说的那般可怕,我感觉还好……” “难不成这山,真如传闻中所言,根据每个人悟性的高低不同,登山步伐也会随之改变不成?” 有人动一步,才略显吃力地迈出第二步。 也有人不费吹灰之力,继续往上登山,毫无阻碍可言。 “有意思……” 十人小团队中,叶星雨摸着下巴,露出了难得的兴致。 他台步上山,一人独行,越走越快,对身后的叶家其余九名同辈完全置之不理。 一步一个脚印,十分沉稳,完全没有吃力的模样。 “此子的悟性,当真冠世!” “这是叶家的福气啊……哎……” 灵虚强者们暗自感慨,再看自家的后生,不由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内。 这才半柱香的时间,众多登山的天骄们,已然拉开了差距。 有些人还驻足于前十台阶,而领头走在最前头,也是最高处的叶星雨,已然踏破了百级台阶! “夫君,好奇怪,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有什么压力啊?” 人群中,夏兎传音嘀咕。 方牧嗯了一声,暗自点头道:“我也是,走起来和平常的山没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五十章 借金身 夏兎倍感惊疑。 看四周正在苦苦登山的其他修士们的模样,她不是太明白为何自身却感受不到众人口中所说的那等神秘的压制力量。 于是, 她也有模有样的,故作吃力,随波逐流。 见她那笨手笨脚的登山姿态,方牧哑然失笑。 悟山如其名,考验得便是人的悟性。 悟性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说玄不玄,说透彻也不尽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是天生的。 有些人生来根骨差劲,悟性也愚笨,也有的人自修炼起顺风顺水,修行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松简单,这类人被称之为天之骄子。 同样是修炼一门一模一样的术法。 前者要花上个三五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或许才能领悟透彻。 而后者…… 半年即可! 此等差距,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拉大,这也就是为何,有些筑基期年过百岁,又有小部分的人,年纪轻轻便筑基成功。 “修行,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不光是悟性,心性、才智、勇气,甚至是气运,这些因素都是极为重要的!” “悟性差的人,或许凭靠其坚韧不拔的毅力,以及些许气运,也能走得很远,但……此类人太过少见!” 目睹着这些前前后后,弯着腰咬着牙往上登山的年轻修士们,方牧心境逐渐明了。 他对自己的悟性其实并不怎么清晰,只是有个模糊的范围。 “也不知,我能走到第多少级台阶,才会感到吃力?” “还有夏兎……” 暂先压下心头的好奇,方牧将目光放在了不紧不慢,留存真气的那几颗耀眼的天星身上。 早在他之前,就已经有不少青封门的天骄弟子,盯上了他们。 “他们要动手了。” 厉寻双余光瞥向身后的不少青封门弟子,暗自传音道。 姜良眼皮微微一抖,沉声道:“三十余人,皆是筑基中期,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登山之路,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经有漫天的石子正在下落。 “一堆烦人的苍蝇。”云渊暗自冷哼一声。 彻静和尚闭目依旧,杵着一根暗金禅杖,每走一步,禅杖便会抵住台阶,传出细微的沉重叮声。 叮叮叮叮…… 骤然,禅杖上的金环剧烈抖动,碰撞出急促声。 “阿弥陀佛,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 语落,彻静和尚低声一喝,身躯散发出三丈高的金光,卓尔不群! 少说也有七八道攻势,落在他背后,却是刀枪不入,被抵挡在了金光之外! 与此同时,姜良、厉寻双以及云渊三人,也被七八人给纠缠住! “早就知道你们会动手!” 厉寻双冷哼不已,跳出石阶,身法轻点三两下,落至山泥地。 她原本处于的那一级台阶,已被刀剑斩落,石阶却不带起分毫的损伤,仿佛并非普通的石头,更像是某种坚固的稀石所炼。 他们四人都很清楚,青封门一定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上山。 往年来都是如此! 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封门弟子,虽说天资不凡,但始终是差了他们一头,因此,要动手也必然不会等到往后感到吃力时再出手! “他们的目地是为了拖住我,不能被消耗太多真气!” 这个念头,顿时浮现在四名顶尖天骄的脑海中。 现在还早,登山费不了几分力气,可到了后头,随着登山的压力越大,真气的消耗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跑! 姜良最为先,不知是施法了某种身法的加持术法,脚步轻盈,眨眼间便跃上了八九级石阶! 厉寻双紧随其后。 她在山泥地中寸步难行,神色微变,只能硬着头皮,重回石阶,而后挡住攻势,往山上急速跑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大师姐可是拼了命的要夺第二,我等又岂会让她失望!” “宗门的颜面,不能丢在我们手中!” “追!” 青封门众人紧随其后,对于其他的外人完全置之不理,他们的目标,唯有天骄榜上名列前茅的耀星! 不光是这四人,天骄榜前二十的天才们,或多或少都遭了殃,又气又怒,只不过‘待遇’没有前五的那几人好罢了。 差距,很快便拉开了。 登山路上,一眼望去,第一人仍然是叶星雨,紧随其后的便是满脸坚毅的孟芊。 二人已经来到了六百级石阶有余。 再往后,便是姜良、厉寻双,以及有头有脸的天骄们,只不过他们还处于四百阶不到的地段。 “那无华寺的小和尚怎会落后这么多?” “这与他修炼的心法脱不开干系,无华寺的金身虽坚如磐石,却失了灵巧。” “是了,那小和尚看似稳固,实则不如姜家,还有白日村的那小女娃……” 下山脚,灵虚强者们目睹着整个登山局势的变动。 “老秃驴,看来你精心培养的这小僧不过如此。” 云长生冷冷一笑,他与无华寺向来不对付,又怎会放过这等机会。 闻言,众多老怪幸灾乐祸,不由瞥向那无华寺的老和尚。 老和尚面色不改,平静道:“彻静此番也是无奈之举,不比云小施主自堕魔道,杀性成瘾……阿弥陀佛。” 云长生皱了皱眉,他定睛一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渊儿在搞什么?!” 乍一看,云渊虽说超了彻静和尚数几十石阶,可却是与青封门的七名弟子彻底缠斗到一起! 彻静看似慢,却也是走得稳固。 再这样下去,云渊迟早会被超过! 正这时,一名青封门弟子双手掐诀,封住了云渊双腿的经脉,使其动弹不得,险些当头栽下! “你找死!!” 云渊狠厉至极,当头千百刀劈下! 他的刀极其之快,尽管那名弟子极力抵挡,却是被震得连连吐血,身中数刀,气血逐渐虚弱! “拦住他!” “气凝心神,日月轮转,青天可封!” “封!” 其余弟子齐力施展青封门不传之法,封其手,封其刀,企图阻挡云渊的杀意! “孟芊来了也不敢封我的刀,就凭你们几个臭鱼烂虾?给我滚!” 云渊戾气凛然,强行破开体内的封术,经脉重新运转流动! “死!!” 一声令人寒颤的大喝,自云渊喉咙中低吼出,手中刀气层出不穷! 嗤的一声。 那名最先封足的弟子,头颅横飞,一头栽倒,尸首沿着石阶不断滚落,震慑到了不少正在上山修士心神。 “蝼蚁就是蝼蚁!一群垃圾罢了!” 云渊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紧接着斜睥向其余六人。 滔天的杀意传来,这六名弟子顿时大骇。 他们额头上不由自主的流下了层层冷汗,暗自叫苦,顶尖天骄始终是顶尖天骄,太过强大,倘若有意应战,自己这几人根本就不是对方的敌手! “怎么办?!” “这家伙疯了,根本就不打算留余力!” 年纪较小的一名弟子,萌生了退意:“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蠢货!” 当即,气息强些几分的女修呵斥道:“既然拿了大师姐的好处,就得把事办好,不过是缠住他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如若这点都做不到,就此止步,宗门的脸面将会丢尽!别忘了,底下还有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呢!” 还有一句话,她并未说出口,就算打算停止……云渊恐怕也不见得会如他们所愿! “传音?呵呵……” 云渊嗅到了真气波动的痕迹,自然是猜到了几人正在传音。 至于内容……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个大致。 “是你们挑事在先,我杀了你们……应该也不算坏了规矩吧?” 云渊把玩着手中的长刀,露出了恶魔般的狞笑:“不如让我送你们一程,有什么遗言,去黄泉路上说个够!” 刹那间,他猩红的双眸绽放,右手残影乍现! 血煞刀! 他出刀的速度快到堪称破音,卷起一片血雾,血雾中满含扭曲的四不像面容,低语哽咽,鬼哭狼嚎! “不好!!” 六人骇然失色,刀速太快,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们可没有上乘的护体功法,这一刀哪怕斩不到脑袋,也足以要人命! 完了。 太强了,强得可怕,强到根本无从抵挡,无力的绝望自众人心底油然而生,本能地微微侧身、闭上了双眼。 嗡…… 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自众人身前响起。 他们下意识睁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全都怔住了。 “彻……彻静?!” 挡下这一血刀的,不是别人,正是无华寺的年轻和尚彻静,准确来说……是他的金身! 话说……人……人呢?! 众人心头疑惑,只见金身,却不见其人。 没办法,这和尚的金身太变态了,极其耀眼,足足三丈的高度,让人视而不见都难。 “阿……阿弥……咳咳……” 忽然,众人视线下方,传来一声略显尴尬的声音。 低头望去,彻静竟是整个人趴在地上。 他灰头土脸,嘴里吐出几根碎石细泥,还不等他爬起来,两道身影已然落至他们身旁,正是方牧与夏兎二人。 夏兎红瞳逐渐散去,拍了拍手,道:“没有我夫君,你们已经是死人了。” “怎……怎么回事?” 六人中,为首的那名女修惊愕不已,不由出声问道。 他们是认识方牧和夏兎的,有过一面之缘。 “抱歉。” 方牧视线冲云渊身上挪开,看向六名青封门弟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方才在下面与这和尚缠斗,费了不少时间,嗅到这边杀气浓郁,观你们隐约有性命之危,紧急之下,方某只能借其金身将这和尚送上来,好在是挡住了刀。” 夏兎盯着彻静和尚的金身直犯嘀咕,这秃驴简直和水里的王八一般硬,怎么打都打不破。 穿过金身近距离厮杀又施展不开手脚,好在方牧急中生智,趁自己吸引到这和尚注意力时,抓起来就是往上一把丢。 说来也挺奇怪—— 夫君对于杀意,总是那般敏感,若不是提前就意识到,再丢的话也晚了。 “送……送上来?” 众人楞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又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黑,已经从石阶上爬起来的彻静和尚,嘴角抽搐些许。 这哪是送?这你妈根本就是一把抬起扔上来的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怒目金刚 “原来是你坏我好事!” 云渊咬牙切齿的盯着方牧,完全无视了他身旁的夏兎。 彻静险些发狂。 自己登山走得好好的,被一群人追着缠斗也就算了,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专挑金身的软肋下手。 就这一晃眼的功夫,还被扔了过来充当挡箭牌?! 这是对佛法金身的亵渎!不可容忍! “施主辱人尊严,践踏颜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乃魔修之心,罪恶深重!” 素来袖手旁观,不愿惹是生非的彻静和尚,竟也动了怒意。 “出家人不是讲究不嗔不怒不争独善其身么?” 方牧似笑非笑道:“方某所为,乃是救人性命于水火,情急之下才如此,禅师岂会不懂其中的道理?” “休在那伶牙俐齿,调三千四,施主魔心深根固蒂,我佛镇压之!” 彻静当头一棒,猛地砸向方牧的头颅,金光无比刺眼! 谁也没料到,这和尚竟是如此果断,不多说一字废话,大打出手! 若是不了解他的人,多半会误以为那禅杖会是他的兵器,实际上,他真正的杀气藏于储物戒中,乃是无华寺的神兵,无华棍! 砰——! 方牧一把抓住夏兎,往下爆退,有惊无险避开,棍力之大,震得上下百余石阶接连抖动。 “好一个狠厉的和尚。” 方牧眯起了眼睛,看来这无华寺的人,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和善。 想来也是, 和善的那些佛家,身处残酷的修真界中,恐怕早就流逝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呵,就由这秃子陪你们玩好了,我就不奉陪了!”云渊冷冷一笑。 他嗜杀,好战,却不傻。 眼下这和尚已经发疯,对付他们绰绰有余,自己也没有继续动手的必要,他本就看不顺眼无华寺的僧人们,又岂会帮衬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青封门一行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云渊大步离去,往上登山,却无力阻拦。 砰!砰!砰…… 彻静双目赤红,一根无华棍大开大合,犹如一尊怒目金刚。 若不是这悟山石阶奇特,换做别处,恐怕半个山头都要被打得崩塌! “噗!!” 好几位青封门弟子,被打得活生生吐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更惨者,头颅遭殃,当场瞪大双目死去! “这和尚杀疯了,莫要恋战,快退!” 一时间,众人放弃了缠斗的打算,事已至此,他们能做的全都做了。 为了所谓的宗门颜面,真要拼命还不至于,打动他们出手的,从来都不是青封门的威严,而是孟芊给予的好处。 众人且战且退,不敢正面抗衡。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先前不是这和尚好欺负,而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出手相斗! 不动则已,一动怒火直冲云霄! “夏兎,你先退!” 电光石火间,方牧低喝一声:“这和尚真气磅礴,棍劲惊人,你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年轻的和尚固然缺失灵巧,却是能凭靠着那坚不可摧的金身,足以破万法,哪怕是云渊,也不敢与其正面抗衡! 不是彻静不修身法,而是没有那个必要! “好!夫君也别忘暂避!” 危机关头,夏兎没有矫情,果断抽身,混在青封门弟子人堆中往下山石阶退。 又有几人横飞出去,鲜血喷涌,坠足悟山。 若不是方牧屡次御剑挡敌,攻其不备,能剩下几个活口控都很难说! “风来!” 方牧顶着凶猛的攻势,咬紧牙关,双手快速掐诀。 刹那间微风平地起,直冲悟山! 此风动静细微,绕过身后的众人,直奔彻静而去,覆于金身其上! “无华金身,区区微风岂能破之?”彻静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方牧面色不改,凝神御剑,自耳边拍出一口悬浮的飞剑! 飞剑快如闪电,残影尽显,目不暇接,于彻静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飞剑无视金身极速穿透而入,逼近咽喉! “这口飞剑竟能穿过无华金身?!” 这个想法瞬间浮现在彻静的脑海中,他脸色微变,已经来不及过多思考! 眼下,他只有一个选择—— 暂闭金身! 很少有人知晓,无华寺的金身固然霸道,实际上有个不算弱点的弱点,那便是需要抽出大量的精气神凝身,这样带来的负面影响,无疑会使其身法迟钝,感知薄弱。 这飞剑来得太快,尤其是无视了其金身,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任何犹豫,彻静果断收回金身,熟悉的感官瞬间恢复,凭靠修为的差距,有惊无险地避开! 咻咻咻…… 岂不料,微风从未退散,盘旋已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看似软绵无力的冬风,刮在彻静身上,却是犹如成千上万道线丝般,不断割裂其身躯,剧痛席卷全身! 仅是一眨眼,彻静便成了血人,血丝自无数道肉身缝隙中溢出。 “无华金身!!” 彻静大骇,再度凝金身,哪还敢让这风肆意妄为。 他已经怒到极致,双目一片赤红,若不是因为他身披无华寺的法衣,十有八九要被他人误以为是云家的红瞳者。 怒意滔天下,暗藏一颗惊疑的心。 “此人的手段……好生狠辣!” 眼前这个面容平庸的青年,于这瞬息万变间,战斗思路无比老练。 引风的那一刻,就已然布下了陷阱,等着他去踩! 不…… 彻静徒然想起,早在之前的几番御剑迂回中,那口飞剑根本就没有穿透过他的金身,现在想来……细思恐极。 难不成再最开始,他就想好了这一切?! 不,绝无可能! 没有人能做到,哪怕是他所认识的那些灵虚期的老前辈们,也断然做不到! “贫僧倒要看看,施主能阻到几时!” 彻静抛掉脑海中那些可笑的猜疑,握紧手中的无华棍,杀意凶猛。 他很清楚,唯一能纠缠他登山路的人,只有眼前的这个平庸修士,也只剩下了他! 只要超度了他,登山之路将再无阻碍! 霎时,彻静和尚一把扯去身上残破碎布片的血袈裟,露出铜色的坚固上身,整个人被金光团团笼罩,无比耀眼! “这小和尚动真格了。” “那就是诸葛松看上的后生吧,炼气期的修为竟能伤到些许无华寺的小僧,倒也有点本事。” “可惜修为太低,完全不在一个境界。” “是可惜了,这小和尚的气息……出五成实力的话,不是那小子能抵抗得住的。” 山脚的一行灵虚强者,将悟山上所发生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史上太多的天骄,只是惊艳一时,很快就覆灭在了残酷的争斗中。 死在摇篮中的天才,不在少数。 能成长到手握自保之力,拥有立足之本的的天才,能活下来的天才,才会被人们记住。 眼见山上的彻静真气浮动的迹象暴涨,在场的灵虚,无人看好方牧。 包括诸葛松在内。 他倒不是担心方牧的安危,见证了云渊一战后,他心知肚明这小子机灵得很。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行如此费力之事,他是不打算登山了吗?!” 诸葛松白眉紧皱,神色不太乐观。 这小子可不比那无华寺的小和尚,人家起码能将精力真气留存个七七八八,可真要硬着头皮战下去,吃亏的一定是方牧,到时候再登山恐怕也没几分气力了,难以走远! 这一场蓄势待发的战斗,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尤其是暗中幸灾乐祸的灵虚强者们。 诸葛松难得爱才,他好不容易看上的后生,若是在此战中死去,这绝对是大家乐意看到的好事。 “快了。” 方牧内心清明,暗自思索:“距离一炷香的时间,只差半盏茶……” 他一双深邃沉稳的眸子,绕过静若磐石的彻静和尚,瞥了一眼他之身后,他之头上。 注视所在,是为顶峰山穹。 第一百五十二章 废物 半盏茶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区分在于,人正在经历什么。 若是在干一件不喜欢的事,倍感枯燥,只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如果是沉浸在热爱之事上,则然相反,不知不觉就好几个时辰过去了。 砰! 方牧避开一棍,还未落地,彻静手中的无华棍再度横扫而来! 彻静和尚一招一式极其狂暴,真气用之不竭,每一棍都是冲着方牧的性命而去! 同样是闪躲为主,纠缠为辅,方牧的作法与其他青封门的弟子有所不同—— 他往上山路退。 且速度愈发增涨,对于大多天骄而言步履艰难的悟山,在方牧脚下却是与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般上楼。 速度称不上快,甚至平平无奇。 可这是在悟山! 除去那些极其变态的少数妖孽外,哪个不是上一石阶喘口气,稍作停顿才迈出下一步? 彻静和尚更不用谈,一路追杀方牧,竟也是同样的加快了登山的速度! “这和尚体内的真气多得有些不寻常……” 方牧上山之余,不忘瞥身后紧紧相逼的彻静,暗自皱眉。 上悟山,是需要消耗真气的。 哪怕身怀不少丹药,人们也会牢牢控制自身真气的消耗速度,以免到了后面,过早的出现恢复跟不上消耗的处境。 方牧不信彻静不懂这个道理。 如此一来,也就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得通了…… “这是在悟山,这和尚不可能不知轻重,他必然会保留大半真气,留在后头应对高峰的登山,即便如此,却也依旧愿抽出这些真气,执意要杀我……” 逐渐,方牧内心明了:“他所修炼的心法多半有奇巧之处!” 想到这些,他当下立断。 放弃与彻静的缠斗! 方牧更为加快步伐,甚至出现数次小跑,惊呆了不少正在埋头登山的其他修士! “好快,这家伙嗑药了!?” “这已经是第六百来级石阶了,他居然还能保持如此快的上山脚步?!” “此人是谁?他失了心智不成,如此挥霍真气,到了后面哪还会有气力往上走?” “不好!快闪开!” 正当这些无辜的天骄们,暗自心惊时,彻静也追杀了上来。 这和尚彻底杀红了眼,可不管伤及无辜否,他的眼中只有方牧,这个可恨的炼气期,践踏到了他的尊严与颜面,必须要死! 奈何方牧跑的……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他追杀起来都逐渐有些吃力。 “哼!” 彻静和尚只好作罢,硬要追,他的确能追上,这并不难。 可前提是,得用掉更多的真气。 见方牧根本就不带搭理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彻静脸色不是很自然。 “你得不到悟山的机缘,我可是能争上一二的!” “逃吧,倒要看看你这无法无天的魔修能逃到哪里去!” 彻静暂先压下内心的怒火,收回无华棍,暗自冷笑,后面迟早算账,等到了对方真气彻底消耗一空再也走不动的地步,到了那时再杀也不迟! 方牧此举在他看来,无疑是慢性自杀。 夏兎也跟在了后面,与彻静和尚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没敢当着彻静的面借过,追上方牧与之会和,扔对方一事,她也是参与到其中的,真要这么干了,指不定彻静和尚如何手撕了她。 “可恶!” 夏兎咬牙,只恨自身修为太弱,帮不上方牧忙。 就算是昨日突破到了炼气后期,修为也差了一个大境界,完全不是那和尚的对手。 眼下,只能静观其变。 这一段山路的动静,自然没能逃过底下那些灵虚强者们的眼睛。 “咦,那小子悟性似乎不错啊……” “是棵好苗子,只是可惜,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真气损耗一空,恐怕不会超过一千级石阶了。” “千级石阶都到不了……呵!” 云长生看了看山上自家的云渊,又看向方牧,不由摇头,讥讽道:“诸葛松,没想到你精明一世,却是在暮年做错了两件事啊。” 众灵虚心照不宣。 二十多年前的接管青封门这个烂摊子,本就有够愚蠢的了,没想到连个门下的弟子都还能看走眼。 天赋是不错,至少悟性这点,都有目共睹。 只是这脑子……似乎有些不太灵光。 分明有那个资格,努努力就能走到一千五百阶,眼下却活生生把自己给玩死了,愚蠢至极。 “是吗?” 诸葛松面不改色,淡淡道:“那你觉得,以眼下的局势来看,你家的后人又能走得了多远?” 闻言,云长生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神识再度看向山上,那本一路逃亡的方牧,却是在不知不觉中,超过了不少人,眼见就要追上云渊了! 云长生内心咯噔一下,浮现出一抹不安感。 这小畜生该不会是…… 此想法刚一诞生,便应验了! 在这些灵虚老怪的神识注视下,方牧祭出飞剑,冷不丁袭向云渊的后背弱点! 云渊嗅到危险的气息,头也不回地往后挥刀劈砍! “你这个杂碎居然还没死?!” 见袭击自身的来者是方牧后,云渊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显然是气得不轻。 三番五次被一个炼气期这般挑衅,完全不讲自己放在眼中,换做任何一位天骄榜有名的傲骨,都好不到哪去! 不料,方牧根本就不打算与他过多纠缠。 仅是稍作纠缠,逼得云渊又耗掉了一些真气后,他便扬长而去,都不带犹豫的。 “该死的杂碎,我杀了你!!” 被彻底激怒的云渊,恨不能将方牧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他嘶吼一声,提着血刀一路追杀,根本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莫要迷失了心智,蠢货!” 一道低沉声自山脚下传音而来,云长生忍不住呵斥。 混迹在斗兽场修行的这段时间以来,实力固然有所上升,可心智却是越来越变得嗜杀了,以至于方牧那小畜生如此拙劣的激将法,都能奏效。 耳边响起老祖的训斥,云渊怔了一下,不由停下追杀的脚步。 他暗自攥紧右手染血的长刀,咬牙切齿。 该死的! 云渊望着方牧那远远逃遁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他双目逐渐清明,恢复了些许理智,确实,不应该动用过多的真气,浪费在那个杂碎的身上。 想到这,他冷哼一声,收敛回真气。 岂不料,远在前方上头的方牧,却是回头瞥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轻蔑,嘴唇微动,吐出二字轻语。 “废物。” 这就是所谓云家的顶尖天骄吗?真是有够可笑的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云渊面色瞬间凝固,脸颊两侧暴起了一道道青筋。 他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如同一头暴怒的妖兽,死死盯着方牧,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废物。 这两个字,从来都是不屑于他人,从未有人敢这般说他。 周围上下正在上山的修士们噤若寒蝉,气息凝固。 南陵城最耀眼的新星之一,天骄榜排名第五的顶尖妖孽,被人称之为废物? 这家伙未免也太猖狂了些! “很好,你成功的激怒了我。” 云渊忽然低声狞笑,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你做到了。” 方牧懒得过多搭理。 他目的已经达到,能拖一点是一点,正在埋头登山的孟芊最大的竞争对手,只有这么几个人。 如今彻静和尚,还有这云家的云渊,都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头,不足为虑。 若是孟芊还能被这二人追赶上,那方牧也没辙。 他果断抽身,不打算与云渊再纠缠下去,目光,放在了更上方的那两人身上…… “混账!” 姜家的老妪怒不可遏,她看得一清二楚,那诸葛松座下的亲传弟子,竟是直奔她家的姜良而去! 自始至终,这几人的前后差距都不算太大,而方牧全程奋力追赶,自然而然能轻易追赶上。 姜亮见身后攻势来临,丝毫没有停留的打算,果断加快上山的速度。 他虽然不知下方发生了什么,但方牧这张脸,他早在上山时就记下了的。 “彻静和云渊还在后头,此人能超赶那二人,且不惜消耗过多的真气,前来干扰我……” “不能让他得逞!” 姜良心思缜密,一瞬间就明白了方牧的来意。 “这么果断?” 见对方压根就没有与自己缠斗的想法,顶着悟山的压制力,直接强行加快速度,方牧不由感到些许意外。 更乐得如此! 他本就是为了逼出这几个家伙一部分真气,能消耗一点是一点,争取给孟芊更多的机会。 “如此……” 方牧稍作沉吟,众目睽睽下,他竟是再度加快步伐,直追姜良! 姜良也有点懵。 什么意思? 我这都如你所愿,交代一点真气了,你还要追着来恶心我? “你我素不相识,道友何必紧紧相逼!” 姜良也不恼怒,只是苦笑道:“悟山本是机缘之地,众人皆有,姜良奉劝道友一句,就此罢休,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回答他的,是一口沧桑的青铜飞剑。 姜良无奈,挥出腰间的纸扇,残影一现,将飞剑引偏离。 “方某也是受人之托,不得已如此!” 方牧深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拿了孟芊的灵精,又吃了她人一顿酒。 自那一刻起,立场就已经注定。 两人的确无冤无仇,可因立场不同,终究是身处在对立面,他既是受诸葛松庇护,青封门给了他暂住的居所,自然是要站在孟芊那一边。 方牧引动飞剑,再度袭击! 姜良纸扇悬浮,护法自身旋转,频频挡下飞剑的杀伤,没有战的欲望。 怎么都会吃亏! 这个炼气期的家伙,出人意料的强,远不是寻常炼气修士能比的,他就算是出全力,也不见得能在段时间内瞬杀对方。 如此,还不如留存真气。 可他只是一味的退避、防护,也会白白浪费掉些许真气。 这种滋味的确不太好受! 方牧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便是对方不愿战,因此才会有恃无恐的频频出招,如果此行不是悟山,而是在任何一个地方,不为机遇而来,他早就被这几个天骄给打得半死了! “他更快了?!” 不知不觉,姜良震惊的发现…… 方牧还在往上加快步伐! 速度愈发之快,几乎快要追赶上他,而且完全没有停缓的意思! 这可是在接近九百级的石阶了! 能有资格得到悟山这珍贵名额的,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炼气期极为罕见,只有被家族或是宗门势力看重,着重培养,认定为悟性不凡的极少数炼气期,才有资格上悟山,绝大多数都是筑基! 哪怕是名额众多的青封门,也几乎全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根本找不出几个! 而这些天才中的天才,悟性不凡的筑基,至少有过半的人,到不了千级石阶! 就算是能破千,也是极为吃力艰难抵达。 可这家伙倒好, 一个炼气期,一个着重纠缠别人的工具人,临近千级的节骨眼上,还能蹦跶得这般肆无忌惮! “刀扇乱舞!” 霎时,姜良衣袖中迸射出数十把短刀,咻咻掠向自身身后三寸之地。 他凭靠强大的洞察力,预知到了刀扇落下前的一瞬间,方牧必然会抵达这个地方,对他出手! 故而,他便先发制人! 在他回头侧目的那一刹那,方牧竟是腾空而起,仿佛将悟山那极大的压制力视而不见,掠过他之头顶! 而后,就这般走了…… 走了…… 姜良目瞪口呆,看着自己脱手而出的刀扇落至空地,再看方牧越来越远的背影,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 他本以为方牧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殊死一搏,必当全力拖住他,可事实的结果却是截然相反。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道尽途穷,反而是有一种越跑越精神的既视感…… 神经病啊!! 这你妈可是悟山啊,就算是他,姜家当代最耀眼的天骄,榜上有名第三的超级天才,临近一千石阶,或多或少也感到了些许吃力。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生面孔的很,以前根本就没听说过南陵有这么一号人! 千级石阶,还能保持这么快的上山步伐? “此人的悟性,难不成还要在我之上?” 姜良脑海中徒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吓了他一大跳。 仔细想来, 似乎这家伙,从头至尾还在纠缠他与另外几位熟人来着,在真气一直消耗的情况还,身处千级石阶还能如此生龙活虎……细思恐极! “他难道还想追赶上白日村的那个女疯子?”姜良面色古怪至极。 他不由好奇,那孟芊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么一个悟性堪称变态的家伙,居然只是一个用来缠斗他人的工具? 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惜了……” 姜良暗自摇头,倘若一开始,就让这家伙埋头只管上山的话,不见得会比孟芊差到哪去,只是可惜,如今挥霍掉了一身真气,注定走不了多远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这家伙谁啊 “这小混账简直无法无天!”姜家老妪怒气滔天。 若不是有诸葛松在其一旁虎视眈眈,自恃身份又不好出手欺压小辈,否则她早就一巴掌拍死山上那正活蹦乱跳的方牧了! 不光是她,其他不少老怪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那个被诸葛松看上的小子,上山路上就没停过手! 但凡借过任何一名有头有脸,叫得出名字的天骄,几乎都惨遭毒手! 山下的一些年长者,看着自家小辈或多或少都遭到了些许纠缠,气得跳脚,却敢怒不敢言。 毕竟他们可不是灵虚,万一被诸葛松惦记上那可真就没处说理去了。 “诸葛松,你需要作出一个解释。” 老妪盯着诸葛松,一张饱经风霜皱巴巴的脸如同霜打了的枯叶般,十分阴沉。 在场的不少灵虚强者,皆是齐齐看来,阴晴不定。 “怎么,真当悟山是你们的了?” 诸葛松不由得一声冷哼,道:“光是为了开山,就几乎是掏空了青封门大半底蕴,也没见诸位有谁出过半颗灵石,又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面对众人施压,他丝毫不惧,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荒谬! 能上悟山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逼急了谁都没得螃蟹吃! 云长生冷笑道:“呵呵,难道你还真以为,光靠你青封门一家,真能占稳这座山不成?” 老妪正当接话,说些什么时,诸葛松却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他眯起眼睛道:“既然你云家想作俑此山,大可来青封门取便是!” 紧接着,他又看向欲言又止的老妪。 “还是说,你姜家也想要?” 闻言,两人皆是色变。 其余灵虚强者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抹忌惮之色。 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 南陵城的格局变动,他们都尽收眼底,自然知晓青封门快要完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青封门再怎么落寞,也始终是南陵的顶尖势力之一! 尤其是诸葛松,已到了垂暮之年。 逼急了他,非要拖人下水,还真没人拦得住他! 灵虚也分强与弱,而诸葛松虽然称不上多么的强,但在南陵极少数的灵虚中,也算是战力卓尔不凡者。 单独战,鲜有敌手。 若是多名灵虚一拥而上,自然可以将其稳稳拿下,不足为虑,可问题在于……有这个心思和打算的人,还没做好万全准备。 青封门这只螃蟹,固然要吃,但也得以最低的风险吃下、消化掉才行! 与野兽同样的道理—— 杀死猎物,固然做得到,可也得忌惮所需要承受的后果,在残酷的丛林法则中,受伤也就意味着危机,受重伤几乎等于死亡! 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呢! 谁也不信任谁,若是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保不准自家就会成为下一个青封门。 “这个老疯子!”云长生心头暗自低骂。 老妪感同身受,能体会到这种滋味,分明知道对方没多久的活头了,却还真不敢惹毛了对方。 另一位灵虚皱了皱眉,站出来打圆场:“几位,今日的头等大事,乃是悟山的机缘,这对大家的后辈都有好处,何必争锋相对。” “正是此理。” 无华寺的老和尚面目平静,道:“悟山既是青封门所属,能给我等开放些许名额,已经算是很有诚意了,不过……” 话锋一转,老和尚手中的佛珠停顿些许。 他瞥一眼山上的方牧,又道:“不过此子恶意捣乱,自不求机缘也就罢了,还要祸害他人,此举……实属不妥。” 老和尚心头自然也有不满。 要说最吃亏的,莫过于彻静,也就是这老和尚心性极其沉稳,不然早就翻脸了。 “不妥?我看未必!” 诸葛松却是不吃他这一套,淡淡道:“这都是默认的规矩,自古以来哪次不是?你们要是不满,大可吩咐各自家中的后生下山,以后再别来了!” 众人眉头微皱。 的确,古来今往,规矩向来如此。 可那些争斗,也只是小打小闹,差不多也就停手了,毕竟精力都忙着登山。 哪有像那小子般,完全就没有打算争悟山机缘的想法,为同门弟子冲击名次帮衬到底? 老和尚张了张口,却无力反驳。 “阿弥陀佛……” 他干脆收回心神,放在了山上的彻静身上,事情发生了也就发生了,再说些什么也挽回不了彻静失去的那些宝贵真气。 其余人也逐渐安静下来。 唯独一人。 “这混小子到底还有几分真气?!” 一个腿脚不便,有些跛瘸的灵虚老者怒骂一声,暗自心惊。 众灵虚神识望去,方牧早已甩掉了一大批年轻一辈的修士,来到了人迹罕见的上方。 在他之上的,只剩下三人。 叶家的那个妖孽自然不用说,脚步沉稳,完全没有疲累的意思。 而孟芊则是气息有些急促,逐渐吃力。 在她后头紧紧相逼的,乃是白日村的厉寻双! 这个天骄榜前列唯一的女修,排名第二的顶尖妖孽,早已甩掉缠斗的那七八名青封门天骄弟子,大大咧咧地往上走。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就能追上孟芊! “追不上姓叶的,未必还追不上你孟芊?” 厉寻双口中哼着小曲,步伐轻盈。 她身法虽然不如姜良,但实力却是要高其一头的,更早的甩掉了青封门弟子。 悟山考验的是悟性没错。 可要知道,天骄榜上越是靠前的,如今在悟山上的名次也就越前,虽然或多或少会有些许差别,但总体上也差不了多少。 这很正常, 能年纪轻轻,就能修为远超常人,越级战斗如同吃饭喝水般频繁的,悟性又怎会低到哪去? “嗯?姜良来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厉寻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便怔住了。 她记得很清楚,最开始被缠斗时,当属玩鸟的云渊和彻静那秃驴被缠斗得最为麻烦,自己和姜良处理得当,走得比较靠前。 可眼下追上来的,竟不是姜良,而是……而是…… 等会…… 这家伙谁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血染伊人 生面孔,却又有那么一丝熟悉感。 厉寻双总感觉在山下时似乎见过这个人,却始终想不去来了,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平庸了些,光看外表的话,几乎没有什么引人侧目的地方。 不同于姜良、云渊那类。 前者风度翩翩,心有浩然之气,后者面目冷漠,戾气外显。 天才,哪怕相貌再平凡,也会有独属于自身的特殊气质,可眼前这个一路追赶而来的家伙…… 处处尽显平凡! 平凡到扔到大街上,丢到人堆里,都泛不起任何水花。 如若此地不是悟山,她甚至恐怕会误认为,这是哪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了。 “咻——!” 来不及她多想,青铜飞剑骤然袭来,直奔要害! 面对飞剑,厉寻双早有防备,不慌不乱,双手快速掐诀,浑身上下被一团大水泡团团包裹住! 水泡中水流缓慢,湖草漂浮,一条红鲤鱼围绕厉寻双上下翻滚。 啵的一声,红鲤鱼跃出水面,咬向飞剑! 此等护体功法极为罕见,难以看穿,寻常人见到这一幕,十有八九要畏战,可方牧却是并不打算停止御剑。 “我的鱼!!” 厉寻双惊呼,固若金汤的水泡被刺穿,飞剑宛如切割豆腐般,瞬杀斑红鲤鱼! 她很是气恼,手心一抖,轻剑自储物戒中祭出,抬手挑偏飞剑。 “飞剑!” 方牧下笔如有神,二字一出,顿时凭空诞生出一口竹青色的飞剑。 “咦?” 山下,有老怪皱眉道:“此笔是何物?” 众人也是惊疑,此等法器,他们还从未见过,竟是能凭空召出别物,果真稀奇! 不过, 也仅仅只是稀奇罢了,那毛笔他们扫了一眼,从真气波动的幅度来判断,不过是寻常法器,筑基小辈或许会感兴趣,但对于他们而言,品阶还是差了些。 “该死,他怎还有真气?!” 老妪脸色黑得吓人,若是能飞上山,她恨不得当场将方牧给活剥了! 只是奈何,这悟山很是古怪,一靠近便有强大的禁锢之力,无法踏空飞行,就算是飞着路过,也会跌落栽下。 到了这时,山下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小子体内的真气未免也太多了些! 这已经是一千三百级石阶了,整个高山行过一成有余,怎么还这般生龙活虎?! 别忘了,那小子可是一路战上去的! 若是留存真气,只管登山,岂不是有希望破两千石阶,甚至更高!? 要知道,众人估算除了叶星雨外的几大顶尖天骄,再无外物干扰的情况之下,顶多也只能到三千阶而已! “如此悟性,竟被青封门派去纠缠他人?愚不可及!” “这悟性,恐怕比起孟芊也不逞多让了吧?青封门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慎言!” 听到附近山林中的碎言碎语,众灵虚老怪面色冷冽,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诸葛松这一步棋,下得可真够臭的! 唯独白日村的那瘸老头心里不是滋味,毕竟正于悟山上被缠斗的,乃是他之弟子。 而老妪、云长生,甚至包括无华寺的老和尚在内,幸灾乐祸。 他们的后人先前也遭到了毒手是没错,可至少现在不是了! 白日村的那野丫头遭了殃,他们的后人也能变相随之受益,厉寻双从来都是竞争对手之一,毋庸置疑。 两口飞剑左右开弓,厉寻双烦不胜烦。 “讨厌,你能不能让让我啊?” 她幽怨不已,一手秀剑舞得酥麻,勾人心魂。 方牧根本不与她废话,乘风御剑,御剑术可用来杀人,也可用来缠斗,无疑是剑修最好的术法! “那就是没得谈了,烦人。” 见对方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厉寻双立马变脸,杀意大肆弥漫,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无奈只能交出更多的真气,用以解决眼前这个家伙。 可她低估了方牧, 厉寻双本以为,杀死对方轻而易举,悟性再好,也始终只是个炼气期。 然而几番攻势下去,都被对方给御剑招架下了! “可恶,要杀死他,我起码要出四成的实力才行。” “代价太大了,不值得!” 厉寻双当下立断,收敛气息,这一会的功夫,她算是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除了那口青铜飞剑有些门道之外,其余的都不放在眼中。 只需要提防那口青铜飞剑即可,费不了多少真气,等到再往上走一段山路,这家伙自然而然便会颓显。 当即,她一边上山,一边分出些许心神,抵御方牧的干扰。 而方牧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味御剑。 “差不多了。” 不多时,时刻掐着时间的方牧,很清楚,一炷香的时间,已然过去。 没必要在此地过多停留。 可就在这时,身后却被人追赶而上,不是姜良还能是谁? “来得正好,帮我解决了他!” 回头见姜良追了上来,厉寻双内心一喜,连忙喝道。 姜良也有些傻眼。 怎……怎么…… 这都过两千石阶了,他体内的真气消耗近乎过半,越来越吃力,而这家伙……他怎么还没有倒下?! 难道他就不会感到疲累的吗! 姜良咽下一颗顺气丹,正凝重思索时,陆续又有两人追赶了上来。 “总算逮到你了!” 彻静和尚还未说话,云渊便冷笑道:“没想到你这个杂碎,竟能走到这来,不过……看来你已是穷途末路了!” 方牧皱了皱眉。 只不过是缠斗了这女剑修些许的功夫,这三人追赶的速度,倒是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杂碎!给我死!” 云渊疾言厉色,趁其不备果断快刀出手! 他两次都让方牧逃过一劫,早已收回了最先的轻视,这出其不意的一刀,足以说明一切。 “云兄变强了好多!”姜良暗自心惊。 “这家伙……”天骄榜排名第二的厉寻双,此刻不由感到了一丝危机感。 云渊浑身的杀气,重到空气中隐约能嗅到些许刺鼻的血腥味! 难以想象,这一刀究竟有多么恐怖! 霎时,一道娇小的身影自后方扑来,拳风惊人,直奔云渊的后脑勺! “滚!!” 云渊刀势被阻断,烦躁不堪,头也不回地便是一刀! 嗤。 夏兎的身影倒飞出去,于半空中跌落高山,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裳,溅在面纱上,血染伊人。 时间,好似这一刻静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方牧疯了 云渊皱了皱眉,不光是他,另外几人也没搞懂,这面纱女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乍一看,还是个炼气后期! 众人不由看向方牧。 似乎……是与这家伙是一丘之貉? 搞什么? 一个炼气期能走到这个石阶来也就罢了,眼下又来一个?把这悟山当什么了? 悟性这么高,怎么还停留在炼气期? 这自相矛盾的念头,顿时诞生在几人脑海中,一阵错愕。 这说不通啊! 除非是刚踏入修真界不久,错过了修行入门的最佳黄金期,可这等解释未免也太生硬了些。 而真相往往比想象更要荒诞。 “夏兎!” 方牧扬声大吼,神情骤变,焦急如焚变换身位,企图抱住坠落高山的夏兎。 然而却是被云渊拦住了去路。 夏兎的身影不断下落,虽说只是在这座山的两成高处跌下,身为修士,不见得会摔死,但别忘了眼下的夏兎硬吃了云渊的一刀! 方牧心脏险些骤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登山!” 忽然,诸葛松的低沉声传入他耳中,显然是于山下托住了坠山的夏兎。 这下糟了…… 诸葛松比在场的任何一位灵虚强者都清楚,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娃娃,在方牧眼中究竟有多么重视。 他担心方牧会因此受到干扰,从而影响到悟山的机缘。 “怎么,动怒了?” 云渊哈哈大笑,擦拭着手中的血刀,嗤鼻道:“垃圾就是垃圾,连身边的同伴都是一只蝼蚁,不堪一击!” 他无比兴奋。 总算,这家伙总算精疲力竭,爬不动山了,逃无可逃! 甚至于,云渊已经想到,方牧是如何对自己跪地求饶,苟且保命的后悔模样了。 其他几人看了看方牧,暗自摇头。 包括彻静和尚在内,都没有了对方牧出手的打算,他们心照不宣,把云渊这个疯子给得罪死了,无活路可言。 干嘛要浪费那个真气? 哪怕是在他们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的方牧,也还剩下最后一点价值—— 最起码还能让云渊杀他,榨出些许真气。 “格……格格……” 方牧双手攥得骨骼阵阵作响,低着脑袋,众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已是两千阶。 早已淘汰掉了无数心高气傲的天才,唯独这几位顶尖天骄,仍有气力留存,却也吃力得紧。 无形之中,悟山的压制力愈发磅礴,压得他们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走上一步,都要停顿些许喘息。 他们如此,云渊亦是如此,体内的真气不足四成,妄想三千阶……恐怕很难了! “借剑一用。” 蓦然,方牧回头望向高于他两级石阶的厉寻双,看向她腰间的轻剑。 说来可笑,剑修无剑。 可他又何尝不是无奈,隔三差五越级战斗,剑的磨损完全跟不上他高压死战的频率。 “好啊!” 厉寻双嫣然一笑,乐得合不拢嘴。 既然这家伙要做无谓的挣扎,让他挣扎又如何,多给云渊一点麻烦是一点,就算计自己最后走不到三千阶,那臭刀修也别想! 见她将佩剑扔给方牧,云渊只觉得有些好笑。 有什么区别? 眼前这个令人心烦的杂碎,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的真气荡然无存,有剑和无剑,都不过是他一刀的事罢了。 “你不该动她的……你……” 方牧看着手中陌生的剑,轻声细语。 霎时,他猛地抬头,面目极其狰狞,犹如雷霆万钧,直刺云渊! 惊雷剑! 此剑一出,整座悟山都为之色变! 不…… 不是山,而是头顶的苍穹,好似于这一刻道出无声的咆哮! 这是方牧第二次施展惊雷剑,比起长河湖边时,少了些许生疏,多了好几分剑势,修为也比那时更要强大! 轰隆隆——! 云渊脑海中遭到五雷轰顶,猩红的双眸满是不可思议,就连手中的血刀都慢了一分。 “他怎还会有如此真气?!” 云渊神色大骇,头皮发麻。 这一剑,他……不敢接! 若是全盛时期的他,自然不会将这一剑放在眼中,可眼下身处悟山,接,不是不能接下,只是付出的代价太不值得! 当即,万众瞩目下,云渊竟是萌生退意,放开了出刀的右手,往下爆退! 这一退,就是几十数石阶。 “该死!该死!!” “你这杂碎!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云渊恨意滔天,脸色阴沉得可怕,内心几乎都在滴血,不知要花费多少真气才能重走这几十级石阶! 回答他的,只有剑。 厉寻双这一柄轻巧秀气的剑,在方牧手中,犹如沉重的黑锋。 剑气浮躁,无比暴烈! 方牧一语不发,只管出剑,不断地出剑,拼命出剑。 他丹田内的真气,疯狂涌动,灵力流淌过每一条经脉,运转周天,化作狂暴的杀人剑术! “糟了,这小子气息紊乱,剑法有失温和。” 诸葛松眉头紧皱,这样下去,恐怕是要与悟山的机缘失之交臂了。 想到这,他不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神志不太清晰的夏兎,死是死不了,但也拿不到悟山的任何机缘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希望孟芊不要再出岔子,否则青封门这次开山,可真就亏到血本无归了! “这不可能!!” 山上,云渊被打得不断后退,难以置信。 这家伙怎么还有这么多的真气! 剑法狂躁到比刀更甚,这已经不是云渊不想浪费真气的问题了,而是……他根本就斗不过! 他哪怕是抽干丹田内所剩的全部真气,正面迎战,也不见得是方牧的对手! “他的剑只想杀人,根本就没有护自身的意思……” 高处旁观的几名顶尖天骄,看得胆战心惊。 拼了命也要杀你! 这家伙疯了,比云渊那个疯子还要疯! 扪心自问,换做是他们面对这个疯子,恐怕也好不到哪去,不由暗自庆幸,还好是云渊那个蠢货…… “可恶的杂碎!你不要逼我!!” 云渊身中数剑,好几个血淋淋的黑窟窿不断往外淌血。 然而,方牧却是仍然出剑,招招皆是杀招。 仿佛他心头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悟不悟山的,眼里只有一个杀字尽显,不顾一切代价,奔着取云渊的性命而去! 云渊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这……” “这小子怎么回事,竟能压制着云渊?” “疯了!他难道当这是天骄战吗,这可是悟山啊,一时冲动就这般放弃大好的机缘,他脑子怎么想的?” “完了,云家估计脸都气黑了,这都快被打下山了……” 山脚下,众人七嘴八舌,目瞪口呆。 这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内,方牧追着云渊砍,两千石阶一路追杀,都已经快砍到山脚了! 顶尖天骄,排名第五的云渊,一身是血,剑伤遍布全身上下每一处! 山脚一席长辈呆若木鸡。 山上无数精疲力竭到再也走不动任何一阶的年轻一辈天骄,人都看傻了! 一时间,震惊四座。 倘若云家再不出手,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云渊真会被那面生的小子给活生生剑斩悟山!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上山 “此仇不共戴天,我恨!你不过是一个炼气期的杂碎,竟毁我机缘,我必杀你!!” 云渊的怒吼,于山林间咆哮。 比起身上的伤势,他的心头更为滴血,悟山之行……就这般错过了! 错过便不再有! 众所周知,悟山百年难得开一次,青封门所需投入的灵石资源太高,许多天才哪怕想上悟山,也只能遗憾生不逢时。 他们这一代人能有这个福气,能有幸赶上悟山之行,完全称得上是不容错过的大机缘! 可是, 云家的顶尖天骄,云渊,却是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含恨下山! 而且,还是被追杀被迫下的山!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结束了,这云渊怕是没机会了!” “据说,悟山只开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到后山上的人便会得到机缘,爬得越高,灵气吸收速度也就愈发增长……” “是了,不到半个时辰,哪怕这云渊恢复些许真气,再重新上山也走不了多远,注定无缘。” “那年轻小辈剑修也是如此……” 众人暗自低语,他们自家小辈,要么几百阶,要么顶多千于阶。 云渊这类极少数能走到接近三千阶的,意外中途陨落,又怎不会幸灾乐祸。 “死!” 方牧将手中的轻剑视为长矛,投掷而出! 轻剑脱手的刹那,他紧接着祭出竹青毛笔,急速写字,连连升起三口墨色飞剑,以青铜飞剑为中心,飞驰而去! 这一瞬间,四口飞剑,外加上一把掷出的三尺青锋,分别掠向云渊的四处弱点! 咽喉、心脏、眉心、天灵盖! 至于还剩下的那口青铜飞剑,则是悬停云渊方圆三丈内,伺机而动! “不好!!” 云渊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比谁都清楚,对手可是剑修,从头到尾剑不离手,可在这一刻却是扔出了手中的剑,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要杀我!” 云渊瞪大眼睛,一股死亡的威胁,使其浑身汗毛倒竖。 鬼门关开了大半。 想他云渊于扬名南陵以来,从来都只有别人的性命被他掌控的份,除了叶星雨,他还从未在别人身上尝到过死亡威胁。 而方牧,则是让他连番体会到两次! 第一次是他轻敌,中了算计,第二次,又是迫于悟山的规则,导致他满盘皆输。 云渊又怎能不恨! “当!当!” 云渊提刀,连番劈开一口飞剑,以及那柄厉寻双的佩剑。 可却来不及抵挡下另外三口飞剑! 云渊肝胆俱裂,险些崩溃,性命于危难之际再也顾不上那些所谓的脸面,众目睽睽下不由得嘶声大吼:“老祖救我!” 霎时,一道极其可怕的威压,将方牧团团笼罩。 云长生出手了! 众人哗然,他们没想到,本是两个小辈之间的战斗,却是引起了灵虚强者的插手! “谁也别想救他!他必须要死!!”方牧低吼,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云长生出手的那一刹那,方牧双手掐诀,早有准备。 定身术! 这一门极其逆天的术法,于方牧丹田中运气,施展而出,伴随着云长生身影怔住,他喷出大口鲜血! “怎么可能?!” 云长生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只感到自身仿佛被某种力量给定住,动弹不得!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方牧掐诀施展了某种不知名的术法,而后云长生便一动不动了! 定身术,只存在于极其古老的秘闻中。 相比于御剑术的流传,定身术早已失传不知多少年,就连古籍中都找不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这还是上一世,方牧在一处古遗迹中得到的。 那一次遗迹之行,死伤无数,陨落数百元婴,灵虚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方牧都险些命丧黄泉,最后能侥幸得到这定身术的秘法,纯粹是命大。 本来,方牧是没想过要在灵虚前,施展此术的。 因为用一次此术的代价太大! 不光会抽空大量的真气,更是会损耗精血,前者还好,可后者…… 人体内的精血有限,用一滴少一滴,没有个三五年或是天材地宝的蕴养,根本就别想恢复! 就算是如此如此大的代价,也仅仅只能定住那么极其短暂的眨眼间! 可眼下,杀云渊足够了! “住手!” 出手阻止之人,竟是诸葛松。 他绝不能让云渊死在方牧手中,换做以前,杀了也就杀了,他能罩得住,可至少现在不行! 如今南陵的局势,正逢青封门的生死存亡关头,各大势力暗流涌动。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云渊被杀,那云家还不得发疯,找他拼命! 等到各大势力趁机出动,那时青封门将四面楚歌,神仙来了也休想救活了! “再定!” 方牧死死咬牙,抽空了体内最后三成真气,以精血为代价,竟是定住了诸葛松! 眨眼间,瞬息万变! 诸葛松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在此等时刻,方牧连他都算计在内! 这出手的时机,绝对是提前就预知好了的,若不是如此,根本不可能拦下他突然的相阻! 原本诸葛松以为,方牧只是动了怒。 可现在看来,这何止是单纯的怒上心头,根本就是动了大杀心,每一步都是冲着云渊的命而去! “休想!” 恢复手脚后的云长生,一个照面便将几乎蹿到了云渊喉咙前方寸间的飞剑,给震了下来。 “咳!咳咳……” 方牧吐出喉咙中溢出的鲜血,步履虚浮,摇摇欲坠,虚弱到几乎快要站不稳。 恍惚间,他看了一眼相安无事,满是后怕的云渊。 不由自嘲一笑。 就差那么一点,还是不够啊…… 修为差距太大,定身术效果大打折扣,若是能成筑基,那云渊必死无疑! “说,你那是什么术法!” 云长生脸色铁青,盯着方牧,双目不断闪烁。 诸葛松哪能让他威胁到了方牧,威压笼罩开来,冷冷道:“怎么,真当老夫不存在不成?” 事实上,他内心也是一阵惊疑不定。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感到肉身脱离了自身的掌控,这奇特的术法……闻所未闻。 方牧看了看诸葛松,没有说话。 他踉踉跄跄,走向夏兎所躺之地,查看一番,见性命无大碍后,虚弱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诸葛松翻了翻白眼:“刚才对老夫也下手的时候,可没见你有丝毫谢意。” 方牧苦笑摇头,这也是无奈之举。 “你太冲动了。” 少顷,诸葛松叹息道:“这悟山的好处,算是彻底与你无缘了。” 方牧没有回话,静坐在夏兎身边,吞下了一枚丹药。 距离悟山结束,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又过去好一阵。 方牧睁开双眼,丹田内已然恢复了两成真气,站起身来,引得众人侧目。 “这小子不疗伤,还想做什么?” 一时间,此等疑惑于山脚众人心头冒出。 众目睽睽下,方牧一把背起夏兎,朝着上山路走去。 “等等,你要去作甚?!” 诸葛松楞了一下,连忙叫住了他。 于无数人的眼皮底下,方牧步伐稳重,背影坚毅,头也不回的传来二字。 “上山。”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开始跑了 “上……上山?!!” 诸葛松险些背过气去,你这都伤成什么样了都,还打算上山? 若不是有那么点真气加持在身,爬个普通的山都够呛! 还有,你背着个人上悟山是什么意思? 前所未有! 千百年来,青封门内记载过往的屡次开山中,一例下了山还要重新上山的典范都没有,更别谈还背个人了! “这小子当悟山是什么了,背人上山?荒谬!” “悟山考验的乃是悟性,就算此子悟性上佳,背上背着的人也会拖垮他!” 宏福客栈的关掌柜皱了皱眉,不由纠正道:“那小女娃悟性也不错的……” 可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 就算这二人悟性都了不得,那又怎样? 就这么点时间,能恢复多少真气?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撑死两成! 更别说双双身负重伤了! 就以这个状态,能到得了百级石阶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然而这点高度,最后得到的好处微乎其微,少之又少,平庸的修士都不见得能瞧上眼。 “呵,可笑!” 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云渊,眼中露出讥讽之色。 就连他都放弃了,这炼气期的杂碎哪来的自信敢再次重新上悟山?也不怕笑掉大牙! 此等吃力不讨好之事,纯粹的自找罪受! 山上、山下。 但凡注意到了方牧此举之人,无一人看好,皆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冷眼旁观。 同伴昏迷不醒,却也要将其强行带上山? 初出茅庐的那些心智不成熟的少男少女们,或许会被真情实意给熏染到。 可在他们眼中,显然是一种愚蠢。 理想始终是理想,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无谓的挣扎! 一时间,众人不谋而合的盯着方牧,以及他背上趴着的那个娇弱女子,静作等待,等待一盆冷水,刺骨地泼在其头上。 “束带。” 方牧凭空御笔,落下二字。 将一根黑墨色的束带,将背后的夏兎与自身紧紧绑在一起。 第一级石阶,踏上。 没有任何停顿,再踏上第二步、三步…… 前几级石阶一气呵成,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压力,步履沉稳。 “咦,看上去状态似乎还行啊……” “这才到哪,往后再稍微高那么一些,此子便会知道什么叫做悟山的可怕了。” “没错,他的真气不足以支撑走远,依我看,顶多百余石阶!” 众人也没感到意外,毕竟这只是开胃小菜,算不上什么。 他们分开心神,将目光放在了高处的那几人身上,除让人意外的云渊外,厉寻双在内的几名顶尖天骄,已经来到了两千六百石阶。 那才是真正的耀眼新星! 再过不到半个时辰,悟山之行便会结束。 所有人都在暗自思索推测,这几人当中,究竟会不会有人能走到三千石阶。 “能三千阶吗?” “那孟芊应该稳拿第二了,青封门果然还是有着天然的优势啊!” “上一次出现三千阶的,似乎还是在四百年前吧?” “是谁?我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我只是听闻过,记不起名了,当年的那名天骄堪称当代第一人,极其耀眼,可惜夭折在了摇篮中,据说英年早逝……” 提起此事,灵虚强者中,有几人露出了追忆之色。 四百年前,当年他们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角色,其中甚至不乏认识当年那名天骄者。 不过,太久远了,过往云烟只剩一声感慨。 “叶家那小子,已经五千阶了,似乎还留有不少余力!” “当真是天之骄子,无愧南陵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此子的悟性,冠世一绝,叶家到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从旁系中找到这么一个妖孽当接班人……” “这也不奇怪,毕竟叶家无直系男丁……” “咳!” 攀谈声,就此打断。 众灵虚老怪心照不宣,有些事心里都有数,说起来万一传到了叶家的耳中,难免会有些得罪。 这可不是夸大其词。 家族,尤其是庞大复杂的家族,最为讲究血缘。 旁系子弟继承家业?想都别想! “换做是诸位,恐怕也会做出如此决定吧。”云长生冷冷一笑。 也就是叶星雨这颗妖星下凡,天纵奇才,才能让叶家不惜违背祖念,全力培养,当然,更多的原因还是在于,他们那一家,压根就没有一个直系男丁。 不少老怪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些许怜悯同情。 如此庞大的家族,却因为那等原因,从此断送了最纯粹的直系血脉子孙后代,真是够不幸的。 唯独诸葛松, 他面色颇为古怪,老眼盯着悟山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快看!马上就要六千阶了!” 山脚忽然道出一声惊呼,无数人震惊万分! 六千阶! 这是个什么概念? 无数年来,无数心高气傲的天骄都倒在了上山途中,前仆后继,而最高纪录保持者,是六千九百三十四级石阶。 南陵万年,悟性第一人,不足七千阶。 “此子虽说比起先前,有所颓势,可显然不是他的极限!” “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难不成他真能破掉悟山自形成以来的最高纪录?!” “见证史记!” 人群中不时传出倒吸凉气声,接二连三,面色骇然,用妖孽二字来形容那叶家的后生,完全不为过! 太过变态! 要知道,悟山总共才九极之高! 寻常人,谁家的小辈若是能走到这座可怕的山十分之一的路程,做梦都得笑醒!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而叶家的叶星雨……恐有冲击七千阶的势头! 耀眼的妖星! 山下,无数老一辈的人感慨万千,看着自家的后生,又看向悟山最高处的第一人,内心极为复杂。 山上,无数天骄抬头仰望。 这一刻,他们的光芒都尽数被天上的皓月遮掩,黯淡无光。 生在这个时代,是他们的不幸,厉寻双、姜良、彻静、乃至山脚下嫉妒得双拳攥得死死的云渊,哪一个不是绝顶天骄? 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能成为第一人! 可他们都被压了一头,这看似小小的一个名词,却犹如天壤之别。 “那家伙……怎……怎么回事?!” 正当众人沉浸在此等无比震撼的见证历史的一刻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嗯? 不少人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全都傻眼了! 只见,背着夏兎的方牧,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五百石阶的地段,如履平地,仿佛视悟山的强大压制力为无物! 无数人目瞪口呆,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距离结束,只剩下了最后半柱香的时间。 众目睽睽之下,方牧似乎是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往上山路竟是一路小跑了起来…… 跑了起来…… 跑…… 第一百五十九章 借过一下 山高九极,一阶一冲天。 叶星雨面色凝重,一语不发,登山路,无人伴其左右,高处不胜寒。 一览众山小,竟无一人能追得上他的步伐。 太多的天骄,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对此他早习以为常。 “还差三百余阶么……”叶星雨低语喃喃。 倘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双腿正在细微颤抖,与先前的云淡风轻相比,已是汗流浃背,气息急促,步履艰难。 上一步,再踏一步。 他走走停停,每当踏出一步,都会损耗掉丹田内的些许真气。 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我七岁练剑,十一岁炼气,十六岁成就筑基,不过五载,纵观整个南陵再无敌手!” “上下万年,无人能及!我……怎会破不了那六千九百的前人纪录?!” 叶星雨双目坚毅,满是自信。 他就这般,朝着七千阶的高处,一步一步走去,越来越接近。 不知何时起,他的脚印充斥着些许血迹,显然是走烂了双足,鲜血自鞋底溢出,染红了这悟山之路。 即便这般,叶星雨依旧没有动摇过任何放弃的念头。 只管上山,只是上山。 “六千八百七十三……七十五……七十九……” “八百八十四……” 叶星雨内心默数,眼见六千九阶近在眼前,咬牙再往上踏一步! 刹那间,身形摇摇欲坠。 无形之中那悟山可怕的压制力,几乎快要将他压垮,整个人弯下身,趴在了石阶上。 “六千……九!” 叶星雨死死抵住牙,咬破舌尖,嘴角溢出鲜血。 还剩一百阶。 他扫了一眼丹田内的真气,近乎快要消耗一空,麻木的再度服下一枚丹药。 到了这,他再也难以走稳,几乎都在借住四肢,往上……攀爬! 第一。 简单二字,在他眼中不止是此次悟山的第一,更要做那史上无人能及的第一! 自修为有成以来,叶星雨便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 他总是能成功,总能第一。 太多的天骄,沦为了他的踏脚石,他是南陵最耀眼的新星,亦是叶家全部的心血,要知道,整个南陵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都在时刻注视着他。 如此,他又怎甘心倒在此地?! “六千九百九十六……九百九十七……” “九十……八!九……” 噗的一声,叶星雨喉咙一甜,鲜血喷涌而出,他的五脏六腑无时不刻都在遭受巨大的压制。 悟山史上的第一,做到了! 可这还是他的最终目标,他要争的,乃是七千阶那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若不是如此,恐怕他早就承受不住坠足了! “九百九十……九!噗……”叶星雨寸步难行,再度喷血。 不知他是从何而来的气力,竟是缓缓自石阶上爬起,坚毅的背影挺得如此红缨枪般笔直,不可一世! 终于,他迈出了那一步。 “七!千!阶!!” 叶星雨如同野兽般低声嘶吼,待到双足立稳,他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到了。 这一刻,叶星雨意气风发,浑身每一处毛孔都在绽放,双耳感知逐渐清明。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万众瞩目。 “此子究竟是什么妖孽,千古无人能出其左右!” “这悟性当真可怕!” “如此悟性,此子修炼一门功法的速度,将会有多快?!” “哪怕是我等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骨头,都自愧不如……” 耳边传来山脚下那些淅淅索索的议论声,叶星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和先前一般,难免总是让人不可思议,那些不可能做到的,他永远都能狠狠地扇别人一巴掌,告诉世人,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他叶星雨可以。 “我所站的高度,又岂是他们能理解得了的?” 叶星雨淡然一笑,闭上了双目,聆听那早就听腻了的赞美。 虽说这个高度,距离山脚下有些远,可在修士耳中,算不上什么。 上山时,谁都是收敛听觉,自动过滤掉那些声音,既然登山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往上走动任何一步,自然也就没必要自敛听觉了。 “话说,这悟山会不会考验那被背之人?” “这……没有先例啊!” “若是否,那此子的悟性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些,带着人上山都能如此,更何况是独行?” “总之他背上的那小女娃,想必也不简单……” 听着听着,叶星雨皱了皱眉,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什么小女娃……? 还有,背不背人的又是指何意? 正当叶星雨疑惑不解时,他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速度之快,压根就不像是在登悟山。 什……什么?! 那青封门的孟芊,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居然追上来了?! 这不可能!! 还不等他回头,一阵风自身边吹了过去,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叶星雨无比惊愕。 “借过一下。” 方牧背着夏兎,气喘吁吁的说道。 这一刹那,叶星雨原本脸上的自信笑意,瞬间凝固,荡然无存。 第一百六十章 胆大包天 “你……” 惊疑,错愕,难以置信,种种都能从叶星雨的面目上见到。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 山脚下的那些赞美声,根本就与他无关! 想到这,叶星雨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地自容。 辗转山水间,两人借过一瞥。 方牧未曾停留半分,背负着昏迷不醒的夏兎,迈步继续上山。 七千阶,仿佛如履平地。 到了这个高度,叶星雨几乎是堪堪靠着爬,才爬到此地来的,反观方牧却是健步如飞,一路高歌猛进! 光看悟性,孰强孰弱,一眼便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当今世上,怎会存在比我悟性更为天纵的存在?!” “不……这绝无可能!” 喀嚓一声。 面目疯狂狰狞的叶星雨,道心细微间破损,这一刻对他的打击,无疑惊天动地。 悟性,是他最为骄傲的所在! 同样是一门功法,他只需短短十来日便可修成,数月即融会贯通、炉火纯青,一年不到登峰造极! 可现如今, 眼前的事实却是告诉他,还有人更在他之上…… “站住!!” 叶星雨低声嘶吼,满腔的不甘心怒吼道:“你……到底是谁!?” 无论是厉寻双,还是姜良此类天骄,他都知根知底,南陵城虽大,但勉强够看的那几人,他都认识。 可眼前这人……他从未见过! 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南陵还有这么一号人! 炼!气!期! 如此低劣的修为,竟在悟性上压了他叶星雨一头,这绝非他所能接受的! 然而,无人回答他。 方牧自然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怒吼问话,不过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距离悟山关闭,只剩下半柱香! “噗……” 叶星雨心神自乱,活生生吐出一口鲜血,苍白的面色无比难看。 这些年来,他走到哪都是被万众瞩目,羡慕的目光从未间断过,永远都是世界的中心。 但凡他想与某某交流,谁人不是受宠若惊,恨不得与他攀谈上个三天三月?! 而现在,他却被无视了。 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炼气期修士,彻底无视。 “此人未免太将自己当一回事。”方牧不禁暗自摇头。 叶星雨给他的感觉,莫过于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绕着自己转,稍有谁让他不满便无法接受。 显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自认为高人一等惯了。 方牧不同,他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着尸体上来的,深刻的知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哪怕是现在, 悟性高过叶星雨又如何,见过大风大浪的方牧内心平静,并不骄傲。 世界太大,大到几乎什么都有可能。 南陵无数修士,都公认叶星雨天资卓越,千古第一,可在方牧心中也就那样。 瞧不起人这四个字纯粹是无稽之谈,事实上,就连方牧自己都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对这片天知道的越多,也就愈发感到一无所知。 “我记住你了!” 叶星雨死死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嗯? 听到身后远远传来的这话,方牧顿时就不乐意了。 真说起来,自己其实也没做什么伤及他之事,不过是背个人,上个山,结果这家伙就这样了。 比起他之后的那几名顶尖天骄,这叶星雨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总归孟芊没有让自己去缠斗他。 倘若自己但凡对他出手,哪怕只是烦他一会,七千阶肯定是悬了。 “他要作甚?!” “为何回头?难道此子心知继续前行无望?” “没这个道理,就算他无法再往上登山,也没必要回头下山,这不是与自己过不去么!” 眼见方牧转身,往下山路回头,众人惊疑不定,一时间摸不着脑袋。 少有几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极其古怪。 诸葛松眉心一阵猛跳,内心隐约不安。 悟山上的方牧,脚步停于叶星雨身前,众目睽睽下,他……竟是祭出了一把轻剑,那一把厉寻双的佩剑! 这一瞬间,无数人齐齐瞪大眼见,心脏骤然停止! 全都被吓傻了!! “他……他该不会是……” “怎会……此子竟如此这般,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无数人心惊胆战,包括那些个灵虚强者,无一人能冷静得下来。 剑指叶星雨?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此子居然想杀他! 杀南陵的第一天骄,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灵虚之下最强者,叶家叶星雨! 疯了,绝对疯了! “不可!!” 诸葛松肝胆俱裂,连忙扬声大喝,他生怕说晚一步,那剑就落下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小子绝对干得出来这事! 叶星雨是天纵奇才没错,正面抗衡,方牧一百个不是他的对手,可现在不同! 真气消耗得一干二净,又浑身疲惫负了伤,哪怕叶星雨再强,眼下也与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剑要是真落了下去…… 诸葛松无法想象,一旦叶家陷入疯狂,歇斯底里,到时整个南陵究竟会发生多么大的震动! 其他灵虚强者则眯起了眼睛。 他们静观其变,内心自然是巴不得方牧趁机杀了叶星雨,以除后患,到时候就算叶家秋后算账,也与他们无关。 悟山上,叶星雨自己也懵了。 “你竟敢……!” 叶星雨完全不担心自己的性命,也从未想过那方面。 他自然是不相信,眼前这家伙敢对他趁机下手,可是这屈辱,却是被钉下了! 此等屈辱堪称让叶星雨险些发狂,整个南陵都知晓,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剑修是何人! 他从未想过,会有朝一日,自己被他人剑指! 而且,还是一个炼气期剑修! “聒噪。” 方牧十分不耐烦,道:“方某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与你废话,我问,你答,听懂了么?” “你……” 叶星雨话才刚脱口而出,却是遭到一剑刺击! 他之胸口,溢出鲜血。 距离心脏只有分毫之差,再往上偏移那么一寸,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老本行 剑刺染血的刹那,悟山的风声都好似静止。 “这个怪物……” 两千八百阶处,抬头仰望的厉寻双,不由得嘀咕一声。 她早已精疲力竭,深刻体会到悟山的可怕,越是这般,就愈发难以理解方牧。 “阿弥陀佛……”彻静和尚叹息。 不光是他们,上下前后相差不远的其他几名顶尖天骄皆是如此。 姜良更是目瞪口呆。 七千阶的高度,还能左右到叶星雨的性命…… 说出去都无人会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让他们不得不低头,光看悟性这一点,他们……甚至都不如那个面容平庸,弱不禁风的炼气期剑修! “可恶……” 山脚下那早已被淘汰出局的云渊,脸色无比阴沉。 内心愈发的不安。 他没想到,方牧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悟性,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倘若将来一旦成长起来,修为追赶上,岂不是…… 想到这,云渊更为后悔当日轻敌,没能将这个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这家伙……” 三千一百阶,孟芊呆若木鸡。 早在先前,方牧与她擦肩而过时,就已经够震惊的了。 那一炷香的时间里,方牧竭尽所能的纠缠他人,这些都被孟芊看在眼里,正是如此,她才会难以置信方牧竟还能后来超赶他,甚至一度……超过了叶星雨! 自己究竟找了个什么妖孽,让其放弃上山的机缘? 回想起三日前,于青封门酒馆中的一番谈话,自己不断感慨叶星雨如何如何强大,孟芊不由一阵脸红尴尬。 那时她只当方牧初生牛犊,可现在细细一品…… 不是方牧这家伙心高气傲,而是他真就有这个资本,悟山之行不将叶星雨放在眼中! “疯了,这小子疯了!” “剑刺叶星雨……试问当今的南陵,谁人敢如此?!” “此子必死无疑!” “没错,无论他如何做,都逃不过死亡的宿命,这一切从他剑指叶家的那天骄开始,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山脚下,无数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也有理智之人,看破整个事情的本质,得出结论。 诸葛松又岂会不懂? 方牧为刀俎,叶星雨为鱼肉,表面看似这般,但实际上……果真如此么? “这下麻烦了……” 诸葛松无比头疼,眼下,谁也左右不了悟山上的局势。 哪怕是他们这些灵虚,都无法做到,毕竟悟山看的是悟性,哪怕他们实力再强,也无法踏空飞行而上,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 可是……又怎走得到七千阶的地步?! 就算能做到,也没时间了,悟山即将关闭,谁也插不了手。 “杀,叶家震怒,不杀,事后叶星雨也不会放过他。” “无论如何,他都会死,除非……” 想到那一点,诸葛松白眉微挑,也就唯独他能想到那一条生路。 眼下,怎么决定,就看方牧自己。 想到这,众人只觉得荒谬至极,一个年岁不到三十的小小炼气期,竟能主宰整个悟山的局势。 关键是,还真没人拿他有什么办法! 在悟山上活蹦乱跳,一上一下的…… 这谁顶得住啊! “很好!好的很!” 叶星雨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 因为他嗅到了一丝杀意,这家伙……恐怕还真敢杀他! “叶如意,这个名字你知道多少?” 方牧心知时间已经不多,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开口逼问。 他没有忘初到青封门时,诸葛松的那一番古怪话语,牢牢记下了叶如意这个名字,眼下是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怕是很难再查到答案了。 闻言,叶星雨却是皱了皱眉。 “说。”方牧不耐烦的催促道。 叶星雨险些气得当场拼命,深呼吸一口气,强忍吞下怒火,冷脸道:“我不知道。” 方牧眯起眼睛。 他脑海中快速运转思考,显然,这叶星雨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的。 真要杀了他,方牧还真不敢,这样做对自己没有好处。 方牧稍作沉吟,冷冷收剑。 “呵……” 叶星雨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屑的嘲笑,就连那些灵虚强者,都不敢动他,眼前这家伙哪来的资格? 忍,只需忍耐片刻。 等到悟山结束,等到真气恢复些许,必诛杀此人! “果然,还是没敢下杀手啊……” 山脚的一众灵虚老怪,内心不由有些失望,可惜了。 “叶家身为南陵第一大家族,又岂是他能抗衡的?” 不少人摇了摇头。 虚惊一场罢了,扪心自问,换做是他们,也没这个胆,踩着叶星雨上山,本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的了,还敢这般,不是找死是什么? 不料,在这万众瞩目下,方牧却是做出了一个让人纷纷愕然的举动…… “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方牧以剑挑出叶星雨的储物戒,掂量在手中,似笑非笑问道。 迷迷糊糊间,夏兎清醒了些许。 “交钱不杀……唔……” 夏兎口齿不清,下意识里说出口,紧接着又陷入了沉睡,口水打湿了方牧的衣衫。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登顶 纵观悟山上下男女老少,除诸葛松外竟无一人意料到方牧的所作所为。 是没杀那叶星雨没错,可转眼就要买命钱是几个意思?! “这两个小家伙之前到底是干什么出身的?” 诸葛松满头黑线,脸色极其古怪,在踏入修真界的大门之前,该不会是干强盗的吧? 敢情你不杀叶星雨纯粹只是为了换点好处?! 无数人嘴角剧烈抽搐,包括灵虚老怪在内,他们就没见过方牧这种不走寻常路、不做正常人的家伙! 一个小小的炼气期,把所有人都给耍得团团转。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你南陵第一天骄! “你不要得寸进尺……” 叶星雨咬牙切齿,他都快被气疯了,阴沉着脸道:“最好尽快将储物戒还我,否则……” 想他生平沉默寡言,并非不善言辞、交际,只不过是端着年轻一辈最强者的架子罢了。 何时又曾乱过心神? 可此刻,他却是被方牧活生生气到险些晕厥,在这么多双眼皮底下隐约有发狂的苗头。 “衣物太脏了,也没个一套干净点的。” “灵石这么少?” “剑法?没用!心法?没用!怎么尽是些垃圾货色……” 对于叶星雨的话语,方牧完全置之不理,已是在对方的储物戒中翻找起来。 每说一句,每当扔出一件,叶星雨的脸色也就随之愈发难看。 山脚下的无数人胆战心惊,看得眼皮一阵猛跳。 那些随手被方牧扔掉的东西,可都是万金难求的顶尖功法,其中有叶家的,也有叶星雨这些年来磨砺中得到的。 殊不知,早已停止上山的那些年轻一辈,眼珠子都快看直了! 羡煞旁人! 那可是叶星雨的毕生所学,能差吗! 他们做梦都想偷学个一招半点的极品功法,在那家伙眼中,居然只是一无是处的垃圾?! “这就是南陵第一天骄?真是穷啊,连云家的死侍都不如。” 将此枚储物戒扫干净后,方牧失望至极。 想想也就释然了。 不愁吃不愁穿,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公子,需要什么背后有家族出面,自身当然没那个必要带过多的值钱之物。 叶星雨死死盯着方牧,一双戾气极重的眼睛恨不能将对方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此剑倒是极为不错。”方牧手中掂量着一把天蓝色的佩剑。 一眼便知其铸剑材料,是为玄精。 玄精可遇不可求,十成纯度的玄精所铸的剑,有价无市! 见方牧打量着这把剑,沉吟思索,叶星雨眼中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对于一个剑修而言,剑便是其尊严! “太轻了。” 方牧摇头,将叶星雨的剑随手一扔,只卷走了储物戒中的灵石,其他的一概没动。 剑,只有趁手的才好。 再锋利的神兵利器,若是不趁手,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力量。 别看叶星雨的这把玄精所铸的剑价值连城,可真用来杀敌,在方牧手中,不见得能有在铁匠铺随意定制的一把厚重玄铁剑顺手。 诸葛松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小子识时务,没有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双眼,否则真要是全抢了,叶星雨非得跟他拼命! 在别人看来,那些才是重宝! 可实际上…… 唯有方牧自己清楚,这些东西中,对他勉强有用的也就只有灵石了。 “怎么说也是第一天骄,你的命值个万把颗灵石,不过分吧?” “你这些,才堪堪八百,初次生意,算你一千好了。” “还差我九千灵石,记得还上。”方牧拍了拍叶星雨的肩膀。 而后,他无视叶星雨那快要杀人的眼睛,回头转身。 只剩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应该够了。” 方牧内心有数,揉了揉背后正在沉睡的夏兎的脑袋,朝山顶的方向踏步而上。 七千五……八千阶…… 高度,仍然在不断的上升,速度不见下滑。 亲眼看着方牧背着一人,越上越高,众人已经麻木。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这悟山是不是出问题了,可又看其他年轻的天骄们,都是一副汗流浃背,精疲力竭的模样,又不大可能。 “九……九千阶了……”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莫非此子当真能赶在悟山关闭前,登至顶峰?!” “咕隆……” 咽唾沫之声,接二连三于人群中响起。 登顶这二字,响彻在众人脑海中,不断盘旋。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能在悟山登顶,这种人不可能存在于世上。 可如今那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青年,却是距离那个高度越来越接近,眼看,就只差一步之遥! 偌大的山林,鸦雀无声。 无数人瞪直了眼珠,即将亲眼见证到这打破历史性的一幕。 “登顶了……” 一道细微的声音,于人堆中响起,打破了死寂。 正是旭日高盘时,灼灼刺眼。 立于山顶的青年,沿途走过了无数染血的石阶,自七千阶后,满是灰尘的石阶上落下第一人的脚印。 当其踏过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时,一览众山小! 这一刻之前,任凭谁都会相信,悟山夺魁者当叶家叶星雨莫属,也仅仅只是七千阶而已。 至于登顶?无人敢想! 在世人看来,悟山的顶峰,不过是一个虚设罢了,没有人会傻到认为会有人悟性妖孽到那个地步。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匹黑马杀出…… 不,这简直就是杀穿! 把当代的所有年轻一辈的天才,全都踩在了脚下,俯视众生! 一时间,无数人都牢牢记住了山顶之上,那方牧的模样。 他们心知,今日过后,恐怕天骄榜上的排名,恐怕要发生大变了…… “生子当如方牧。” 诸葛松脸上的神情五味杂陈,他原本只是想着,趁自己还活时,赠与方牧一场造化,任由他去争夺,能得到多少,就看此子的造化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赠了方牧一场造化是没错,可方牧……堪称是给了他一个险些猝死当场的惊喜……不!惊吓! 见周围的灵虚老怪们,纷纷看向自己,诸葛松内心嘀咕道:“叶家的女娃娃,你这是生了条真龙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悟山之谜 外人如何作想,方牧浑然不知。 他的目光,全然落在苍穹之上的云雾间,不时又低头侧目。 “果真如此,这道阵法……青封门不简单!” 方牧双眸眯起,眺望周围青封门的九座山峰,也就是这一刻,登顶悟山后,才能观透此地的格局。 与他的猜想推测无二般,是为阵法。 一道沧桑沉重的阵法。 扪心自问,哪怕是巅峰时期的方牧,遇到此阵,也会退避三舍! 至于为何会流传下悟山这么一说……就不得而知了。 方牧暗自冷笑:“悟性的考验?但凡上山者,必得到好处机缘?有意思……” 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不劳而获。 谁人气运好,平白无故捡到了机缘,一次两次也就顶头了,真正的机缘,是要凭借自己去争的。 这悟山需要争什么了? 说得难听些,无非是客栈中公用的茅坑,住里面的客人谁都能来上一上,屁股白给你厕纸,屁股黑给你竹简,总而言之好的差的都会给你点东西擦。 这也叫争机缘? 摆明就是告诉你,我这有好处可拿,悟性高的过来白捡,悟性差的过来白给,何来争之一字一说? “倒也不算是骗局,充其量,只能说是交易。” 方牧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轰隆隆——! 正当他思索时,徒然间悟山石屑灰尘抖落,杂草树木不断摇曳,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悟山结束了吗?!” “这山……” 众人惊疑不定,正处于悟山上的年轻天骄们,更是大乱。 可紧接着,他们神色逐渐大喜。 “诸位,稍安勿躁!” 这时,青封门的一位峰主站了出来,清润嗓子道:“此乃悟山关闭的迹象,不出意外,诸位的后生应得的机缘,已经开始收纳了!” 听闻此言,众人才半信半疑,将目光放在了山上各家后生身上。 而那位峰主,则是暗自看向诸葛松,内心也有些疑惑。 往年的悟山,结束之余倒也会有异象诞生,可却也没这么大的动静啊! 诸葛松摇了摇头,他也不知为何。 对此只能猜测,或许是与方牧有关,登顶可是这么多年来头一例,突发异象也不为怪。 “话说,那小子登顶山穹,想必机缘不会差到哪去吧?” 想到这,诸葛松不由看向山顶的方牧。 同样是伫立在原地,与其他天骄不同的是,方牧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人面目呆滞,不知发生了什么。 …… 滴答,滴答。 好似有细微的山泉滴落声,方牧睁开眸子,一片幽暗。 “夏兎?”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身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倒也不是完全漆黑,至少,隐约有某种微弱的光线,不知是从何处照射而来,隐约能见到周围的一些地貌。 方牧没有忘记,自己前一刻,还身处于悟山的顶峰。 对于眼前这惊奇的一幕,并不恐慌,内心平静,甚至就连一丝丝惊诧都没有,犹如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尽在意料之中。 “前辈。” 忽然,方牧冷不丁的开口:“召我之神识来此地,想必不是来吓唬小子的吧?” 骤然,黑暗逐渐退散。 伴随着阴邪的笑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光芒普照,遮掩住所有的幽邃。 直到这时,方牧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显然是在一处山洞之中。 只不过, 这山洞封闭,无任何一处入口,也就意味着没有出口,空空如也,除去少些枯草与四面八方的石壁外,什么都不存在。 “进来吧。” 霎时,山洞内传来一道沧桑的沉稳声。 无形之中,仿佛存在某种奇物,吸引着方牧前进,内心不断有一道声音,正在呼唤着他。 方牧大大方方,提步便朝着山洞内走去,浑然不惧。 自己现在的状态,只不过是神识体罢了! 众所周知,只有修炼到灵虚期,才能诞生出神识,不同于虚无缥缈的灵魂,神识即是修士的第二本源所在。 所谓神识,大可理解为一个人的感官。 不同于眼鼻口,神识乃是所有感官的结合,甚至覆盖到丹田,经脉,能游走真气! 这也就是为何,神识不但有多种用处,还能释放出神识攻击的原因所在。 而方牧,自然是无法做到自肉身体内分出神识的。 可这并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想来,如今自身的神识,十有八九便是被这山洞内的某个存在,将其抽离而出,才降临到来的这悟山之内的山洞中。 “装神弄鬼!” 方牧表面看似紧张,实则内心毫无波澜,内心暗自冷笑。 到了这一步。 他才总算明白,这悟山的整个隐秘……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真的只是个炼气 进来……进来吧…… 来…… 沙哑的沧桑呼换声,犹如恶魔低语,勾人心弦,动人魂魄。 若是能在此境下保持心神清醒者,必当明白,这声音的源头并非贪婪的渴望,而是一头能吞噬人心的绝世凶妖。 方牧不同。 他既不是迷失者,也不是清醒者…… “来了来了!” 方牧朝着那不断诱人心魂的尽头,快步迎面走去。 推测出整个悟山的格局后,他索性装都懒得再伪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不,三两步就走到头了。 山洞尽头仍然无出口,只是有一位白发老者,盘腿坐于温石上。 见方牧急匆匆地小跑而来,没有一丝丝防备,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咳……年轻人,老夫……山顶洞仙!” 很快,老者恢复沉稳的神情,淡淡笑道,“不必拘谨,来,过来坐。” 方牧不为所动,挑眉问道:“洞仙?你是仙?” “正是。”老者捋了捋白胡须,淡笑点头。 说罢,他一挥衣袖,山洞风云变幻,眨眼间斗转星移,已是来到一片湖泊中央,脚下的大地也成了木舟。 老者一裘白衣,仙风道骨。 他倒下一杯美酒,递与方牧,显然是兴致来了小酌一杯。 方牧接过酒,也饿不怕酒中下了毒,一饮而尽,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老者端着酒杯,稍作沉吟,道:“尔等口中的悟山,是老夫当年还在凡间时,留下的传承,万年以来静候有缘人……” “什么时候元婴也能自称仙了……”方牧低声嘀咕。 “咳!” 闻言,老者险些一口酒呛着。 他面色极其古怪,盯着方牧左看右看,实在是难以理解,这话是怎么从一个区区炼气期小辈的口中说出来的。 老者张口既来:“老夫活了一万年……” 方牧打断问道:“恕小子冒昧一问,前辈是哪种妖兽?” “???”老者懵了。 湖泊不由得传起一阵动荡,整个天灵地貌险些破碎。 方牧倒酒,说道:“别自乱心神,来,前辈,再喝两杯,慢慢说,不急。” 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喝,老者一阵傻眼。 “这酒……” “知道,真气化形嘛,尝个味还是不错的。” “……”老者顿时语塞。 不是…… 到底我是前辈,还是你是前辈?! 怎么话竟让你给说了? 还有,你一个炼气期的初出茅庐小修士,面对这等大奇异,敢不敢哪怕有一丝未知的警惕感?! “你到底是何人?!” 老者声音中隐约带着微怒,他的一张脸扭曲变换,妖气四溢,笼罩整片湖泊。 无比强大的妖气,仿佛压迫得山水都为之凝固,木舟摇晃,险些将方牧摔落水中。 哪还有先前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我……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炼气修士啊前辈……” 完全不抓木舟的方牧,说完这句话便不慎跌落水中,成了落汤鸡。 老妖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竟发觉,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年岁仅二十出头的蝼蚁了! 悟山上的一幕幕,他自然都看在眼里,原本那天赋异禀的妖孽走到七千阶,就已经超乎他的意料了,却没料到,还有个家伙能在背着人的情况下登顶…… 这导致他险些怀疑,这一代的南陵修士,是不是都血脉异变了! 悟性高归高,可总归来说,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子罢了,随便糊弄两句,十拿九稳。 可偏偏这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咕噜…… 水面上浮出一个脑袋,方牧吐掉口中的湖水。 这是一头大妖,顶天的凶妖! 换做常人,恐怕早就被吓趴下了,可在方牧眼中就不一样了。 就好比青封门的那些年轻一辈,平庸的外门炼气弟子,若是得罪了灵虚强者,引得震怒,怕是头都要磕烂,而换做是诸葛松的话,说不定还得落井下石再阴阳怪气的骂对方两句。 元婴,虚无缥缈,至高无上? 方牧寻思,我以前好像也是啊…… 唯一忌惮的,也就修为。 可问题在于,他很清楚眼前这老妖,是拿自己毫无办法的,顶多是毁掉自己的神识。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老妖语气不善。 “生拼硬凑的神识体罢了,又不会真死……”方牧嘀咕道。 搁这吓唬谁呢? 修为不到灵虚期,不具备自足分出神识的能力,本就是这老妖给方牧临时凝出来个神识体,除了说说话之外,一无是处,就算是被毁,对他压根就没什么影响! 老妖整张脸顿时就成了猪肝色,极为难看。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装的了,索性收起这以真气化成的湖泊山水世界,回到山洞内。 老妖脸色缓和些许,说道:“老夫虽是妖族,却无害人之意,反而是万年来造福世人,外面那些小辈,可都受到了老夫的恩惠!” 造福世人? 方牧内心冷笑不已。 早在上山前,他就对这所谓的机缘内心存疑,可始终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登顶的那一刻,立于悟山的顶峰,扫视青封门的九座山峰,才恍然大悟—— 九峰锁魂阵! 此阵极其罕见,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方牧,也只是在古书籍中看到过有关记载,知道的不多。 想来,这所谓的悟山,便是阵眼的核心,而青封门的九座山峰,则是完整的阵法。 人会死,妖同样也会。 哪怕是到了元婴期的境界,在无数年的岁月腐蚀下,吸收不到天地间的灵气,逐渐也会死去。 因此, 这老妖隔三差五,扔出一些机缘,得以吸引他人前来,经过多次的试探,外人明白了一件事:祭出大量的灵石,再让人上山试炼,就能得到机缘! 如此反复,这老妖才得以苟延残喘,活到今日,不然早就被这阵法给活生生炼化了。 只是有一点,方牧至今未能弄明白。 “那加快灵气吸收速度的好处,到底是什么?” 方牧暗自皱眉,经过方才的一番试探,故意使对方恼羞成怒,却始终没看出问题来。 他很清楚,此等奇特的‘好处’,哪怕是元婴期也给不了! 按理来说,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这般说,包括诸葛松都确信,只要上这悟山,必然会得到好处,能加快今后修炼时吸收灵气的速度,这做不了假。 除非…… 想到那等稀世隗宝的存在,方牧眯起了眼睛,一抹难以察觉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前辈的确一直在造福我南陵修士,助我等后辈修炼速度加快。” 方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此等伪装,信手拈来。 他话说一半,故作迟疑,摇摆不定,慢吞吞道:“可是……前辈始终是妖,我娘亲曾教导,妖心肠狠毒,恶事做绝……” 一开口就知道,老忽悠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人一妖,心怀鬼胎 老妖不动声色,斟酌着方牧这一席话语,观神情,推真假,活了这么多年,他哪还能让方牧三两下给忽悠到。 从先前来看,这小畜生绝非他口中所言的普普通通炼气期修士。 笑话! 大把的炼气,连筑基之上是什么境界都不曾知晓,更何况是元婴?! 可此刻,方牧的迟疑模样,又不禁让他心生警惕。 前后所言所语,虽说不至于判若两人,却也有些许差别。 “难道这小畜生背景雄厚,家境卓尔不凡?!”老妖不由得沉思。 能辨出他之妖族身份,拆穿其伪装,说明此子有冷静的头脑,不会洞仙二字给迷失了心智,能准确做出推断。 老妖至今不明白,方牧是怎么看破他元婴期修为的。 “唯有猜测。” “这一点也不难,外头那些灵虚小辈们都无法左右这座该死的山,自然能够说明本座的境界,要高于灵虚。” “他知晓灵虚之上,乃是元婴,只有这一个原因!” 想到这,老妖更加确信,方牧大有来头,绝非平庸的炼气修士,说不定背后就有个灵虚期的长辈庇护,耳濡目染下得知这些。 如此一番推断,老妖得出两个结论。 其一,此子思维灵动。 其二,此子家境殷实! “即便这般又如何,说到底只是个咿呀学语的小畜生,怎斗得过本座?!” 老妖嘴角浮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分明本体是妖,却比人更像人。 他故作微怒,说道:“一派胡言,我族与生存艰辛,与天地斗,还需防范他妖虎视眈眈,更需提防人族修士扒皮抽筋,炼制法宝药材,又哪有闲工夫去做那等所谓的十恶不赦之事?!” 见方牧皱眉,他又继续道:“尔等人族,十年炼气,百年筑基,生来便是天地宠儿,纵观我族,修行不易,挣扎数载不曾见有一丝修为的精进!” 说着说着,他情绪愈发激动,仿佛天地、人间有愧于他。 方牧目瞪口呆。 人是天地的宠儿? 扯淡! 方牧又不是不知,妖兽万族林立,不乏血脉雄厚纯正者,出生既是炼气,成年可破灵虚,修炼起来如同吃饭喝水般轻而易举! 若不是他心性老练,见多识广,恐怕还真会轻信了这老妖的鬼话! “可妖食人。”方牧目光灼灼,说出这四字。 “这便是所谓的恶事做绝?” 老妖不怒反笑,冷冷道:“我族并非皆是如此,食人之妖只存在于少数,难道就只能允许尔等诛杀我妖,就不许我妖食人?荒谬!” 说到这,他忽作一声轻叹:“说到底,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方牧浑身一颤,神情来回变幻。 见他如此,老妖趁热打铁,又道:“万年前,南陵危难,本座不忍,便舍弃这自在身,心甘情愿镇守此地,佑南陵生灵万年平安!” “不曾想,世人不知恩也就罢了,更是如此这般羞辱本座一族……” “这万年的守护,值么?”老妖凄惨一笑。 方牧险些没能忍住跳起来给他掌声。 这一番说辞,堪称精彩绝伦,要不是自己认出了此阵的来历,怕是还真会被这老妖骗得团团转! “万年前……发生了什么?” 方牧神色呆滞,目光略显疑惑,问道。 “说来话长,都是过往云烟了。” 老妖脸上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唏嘘道:“当年,异族魑魅入侵,整个南陵战得天昏地暗,无数高手誓死捍卫土地,奈何那魑魅太过强大,本座与他人联手,拼尽全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那魑魅镇压于悟山下,本座为守阵者,这一守,便是整整万年……” 方牧眉头猛地一跳。 他神情震撼无比,骇然出声道:“前辈,你是说……” “没错。” 老妖点了点头,指了指脚下的石地。 方牧目光惊疑不定,迟疑少顷,才开口道:“那前辈召我前来……” “你也无需担心,在这万年间,那魑魅早已被炼化!” 老妖看出了方牧的担忧,淡笑道:“本座已是古稀之年,因万年来镇压看守,早已与此山沦为一体,造福后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早已无憾,直到……你这后生的出现。” “我?”方牧面露疑惑。 “没错。” 老妖点头,眼中满是赞叹的笑意:“你能登顶悟山,万年来仅此一人!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方牧摇头。 这时,山洞一阵剧烈摇晃,一道地缝硬生生扯出! 地缝内,弥漫着无尽的紫气。 “之前之事,本座既往不咎!” 老妖面色凝重,轻喝道:“本座赠你一场造化,那魑魅经过万年的炼化,形成了本源,你到了下面,会找到一颗紫气缠绕的光珠,光珠旁,有九道石柱,那些石柱便是悟山的真正大机缘!” “真正的……机缘?!”方牧喃喃。 “没错!” 老妖不断维持着地缝裂痕,面容痛苦,道:“务必谨记,毁掉那九座石柱,你便可得到那紫气光珠,此乃真正的机缘!无上的重宝!” “毁掉石柱,得到光珠,带其带上来,本座会教你如何炼化!” “快!此通道极难开启,饶是本座也坚持不了多久!” 轰隆! 山洞不断有碎石跌落,整个悟山轰鸣不断,那地缝中的无尽紫气,摄人心魂。 如此诡异的一幕,方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机缘……真正的机缘……” 他不断喃喃,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之中,无比贪婪。 方牧神情挣扎,谨慎问道:“那紫气光珠长什么模样?前辈怎能确保,我能找到此物?!” 老妖苦撑着地缝通道的开启,艰难的说道:“你进去……便会知……晓……” “那前辈你呢?” 方牧问道:“你不跟我一起下去吗?!” 见他仍然徘徊不定,老妖气得吐血。 可看方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又硬生生将一口老血憋了回去,面目痛苦道:“本座悟性不如你,哪怕……哪怕是下去……也找不到那光珠与石柱所在……” “那……我下去了?”方牧点了点头。 “快……” “等下,万一前辈你撑不下去了,我到时得到了机缘却上不来了怎么办?” “本座还能撑半炷香的时间,你要尽快……” “可是前辈,如今小子只是神识体,就算得到了机缘,那又怎么带走呢?” 老妖暴跳如雷,险些一巴掌拍死方牧。 他强忍住内心的狂躁,汗如雨下,额头青筋暴起,一边苦撑,一边道:“那光珠……神识体也……也能炼化……” “不去。” 岂不料,方牧掉头就走:“前辈你都找不到的东西,我区区一个炼气期,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再说了,这下面一看就不平静,我万一死在了里面,岂不是叫天天不应!” 老妖脸色一黑,差点被气得显出本体。 正当他即将发狂时,方牧话锋一转,嚷嚷道:“除非,前辈赠于小子一点保命的法宝,不然小子宁可放弃那大机缘不要,我娘从小就叮嘱我,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智斗博弈 老妖七窍生烟,脸色无比铁青,从来就没见过这么贪生怕死之辈!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小辈,听信他这一番斟酌已久的话语,怕不是头脑一热,想都不多想,就直接下去了! 可方牧倒好,瞻前顾后,迟疑不定。 “你既是神识体,又何必怕这怕那!”老妖都快被气糊涂了。 方牧暗自叹了口气。 可惜了,没能把这老不死的妖兽给糊弄过去。 他冠冕堂皇,义正言辞道:“小子又怎么知晓这底下究竟是什么,能否通过神识,从而影响到我的肉身?!” 自己是急着去取那隗宝没错,可总有比自己更急的。 “你……” 老妖差点没一巴掌拍死方牧。 他也弄不准,对方究竟是趁机敲诈自己一比,还是当真不知了。 老妖粗略一想,这小畜生再怎么特别,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炼气期,碍于家境背景,知道一些更多的事情。 炼气期,自然不清楚神识究竟意味着什么,可现如今他已经没那个时间,去做过多的解释…… “本座没有这等东西!” 老妖强忍下内心的狂躁,说道:“神识体……无需保命!” 方牧离去的脚步戛然而止。 背对着老妖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诡笑,转过身来,人畜无害道:“前辈你神通广大,又怎会没有?” 不等老妖戾性发作,他又勉为其难道:“实在没有的话,给点灵石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拿去!” 老妖取舍果决,当机立断,抛出大把的灵石。 这些灵石朝上翻涌,越过山洞的光线缝隙,悄无声息传至山顶峰那正在发怔的方牧肉身储物戒中。 对于神识体,灵石是无用的。 方牧感应到肉身传来的动静,不由皱了皱眉,与他想象中的少了许多,要知道,先前开山时,青封门献祭出的灵石,可是有个上十万之数!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内心想法,老妖快速道:“为了开启这地缝,老夫吸收掉了九成灵石,剩下的……都给你了!” “好。” 方牧仿佛是猜测到了些什么,没有再装傻充愣。 他一把跃下地缝深渊,身影消失不见踪影,与先前的犹豫不决的他,判若两人。 “记住,最多半柱香时间!”老妖沉声喝道。 少顷过后,老妖才露出了狡诈的冷笑。 体内的妖气,自他妖丹中源源不断流传出,维持地缝的通道,不让其关闭。 “想算计本座?呵,未免还太嫩了些!” “既是出生富贵豪门家,又怎会稀罕这些灵石?无非是看出了本座急着蒙骗你下去,故此趁机捞点好处,哼!” 老妖年老成精,眯着眼睛喃喃道:“倒是个机灵的小鬼头,只可惜,算错了一步!” 他内心无比清明。 那小畜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答案只有一个—— 的确对那大机缘动了心! 对于人性的贪婪,老妖早已透彻的炉火纯青,他早就埋下了这致命的一招旗子! “无论你是否听信本座的一面之词,始终都是要取紫气珠的!” 老妖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明的狡诈。 …… 山底。 方牧一路神游而下,腾空飞行,视山中险峻为无物。 完全没有初次神识出体的生疏,对此的掌握登峰造极,完全不亚于那些灵虚强者,甚至还多了几分老练的火候在内。 半柱香的时间,不多。 “此地紫气笼罩,分明无天地灵气,却使人心旷神怡,没想到传说中的紫气珠果真存在!” 褪下面具的方牧,神色平静如秋。 索要灵石,只是纯粹的趁热打铁捞上一笔,榨干那老妖最后的一丝价值。 想得到的大多东西,他都已经得到了。 “那老妖所言,三分真七分假,固然不可全信,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当年之事真相在内的……” 方牧朝着不断呼换他的紫气珠游离而去。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青封门祖上曾有一大能,是为紫气珠的拥有者! 万年前发生了什么,他浑然不在意。 他只需明白一件事—— 传说中的无上重宝紫气珠,尽在眼前,唾手可得! “九峰锁魂阵,真是好大的手笔!” 方牧眯起眼睛,打量着身前不远处的阵法核心。 一枚紫气环绕的细小光珠,凭空悬浮于山中,只是用肉眼观察,看不出什么,平平无奇。 甚至于,这枚光珠极其微小,难以引人注目。 远远比不上,四面八方那些石柱,总计九根,方位与青封门的九座山峰地貌格局完全一致。 这山,犹如被九座石柱全盘撑起! “看来,先前我想错了。” 方牧将目光,放在了那一枚不起眼的光珠上。 他虽不是阵法师,但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没食过猪肉,总归数次见过猪跑。 “九峰锁魂阵的阵眼,不在于这座山,恰恰相反,这座山本身平平无奇,正因为有了紫气珠,才成了如今的悟山!” 先前在山洞时,真正呼换方牧心魂的,并非那老妖的话语,而是眼前这枚紫气珠! 紫气珠与其他的隗宝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 不是修士挑它,而是它挑修士! 天地万物有灵,毫无疑问,是方牧那近乎妖孽般悟性,被紫气珠所选中,因此才呼换他而来。 “那老狐狸果然不蠢,原来是在这给我下了套!” 方牧暗自冷笑。 这样才对,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元婴老妖,心智又岂非泛泛之辈,这么容易就能被忽悠到? 按照那老妖所言,是先毁掉九座石柱,再拿紫气珠…… 可真正到了这里就会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做到毁掉九座石柱! 也就是说…… 那老妖一开始,就不认为自己会听信他的话语,才故意那般说,目的,便是为了让自己夺取紫气珠! “老谋深算啊……”方牧唏嘘。 本质上,两者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就算老妖不说,按理而言,方牧也会夺紫气珠,至于敢不敢毁石柱,就看他是否天真了。 之所以这般画蛇添足,如此叮嘱,就是为了打消方牧的疑心。 我让你直接去拿紫气珠,你肯定会有疑心,从而导致不敢轻举妄动。 可我若是让你去毁石柱,你多半就会跟我反着干,而且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疑虑! 这便是猜疑。 人心的猜疑本性,从来如此,老妖狡诈,深知这个道理,且能加以利用。 “很厉害,不过……” “这场智斗的博弈上,本身就存在着一个天大的不公平。” 方牧摇了摇头。 他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清澈而含着一道与年龄格格不入的沧桑。 “紫气珠我要,而你,也走不出这座山。” 第一百六十七章 紫气磅礴 “唯一能够摧毁掉这九座石柱的方法,只有夺走紫气珠。” “看似两难,实则……呵。” 换做常人,必然会犯难。 拿紫气珠,阵眼被夺,九柱塌陷,阵法失效,到时老妖必然脱困,到时别说紫气珠拿不稳,小命恐怕也得交代在这。 可不拿…… 如此巨大的诱惑摆眼前,又有几人能做到甘心舍弃、视而不见? 老妖最大的依仗,便是生灵本性的贪婪。 就算明知道他的诡计,也难以抵抗,也就是被困了万年,早已绝望,才会掏出那么一套说辞欺骗,使脱困大计更为十拿九稳。 也就是方牧,面临此等两难之处境,丝毫不慌不乱,早已有了破局之法。 嗡……嗡嗡…… 方牧愈是接近,紫气珠便不断低声颤鸣,激动得犹如烈火中的精灵,悬浮于空上下翻转。 他掌心朝下,遮盖紫气珠,抚平隗宝之绪。 “掌心落时身散空,无我无为入化境!” “正气沉降意气起,手擎内气两旁升……” 方牧宁心,松静自然,其唇齿轻合,呼吸缓锦,神识内光达于天心一周天。 二周天……三周天…… 当这道独门炼气之法,运转至九周天时,方牧口中只此轻吐一字。 “炼!” 霎时,原本无比焦急的紫气珠,于这一刹那安静下来。 既不惊天动地,更无响彻云霄之异相。 山中深渊无尽的紫气,尽数回首,倒溯回光珠之内,紫气愈发邪异,诡异至极。 石壁细微耸动,山泉流动。 “哗哗……哗啦啦!” 犹如一条灵气磅礴的灵脉般,这座山的内部泉水如同春笋,接连下落,竟形成了一道道瀑布! 方牧嘴角微勾,如旭如光,温文尔雅。 “古人诚不我欺,紫光之气,瑞样之气!紫霞显,瑞样现!” “这九曜之一的紫气,归我方牧了!” 方牧冷笑声,放空于山内盘旋。 他掌心一翻,浓郁的紫气本源,落至食、中二指其上,朝那眉心轻轻一点,磅礴的紫气骤然消散,无影无踪! 这山内,再无半分紫气。 而这具神识体,则是充当媒介,一旦溯回肉身,紫气将滋润全身经脉,爆富丹田! 轰隆隆——! 冷不丁,地动山摇,九道石柱上的石屑接连开始跌落,甚至出现了不少裂痕。 “给你一点便是。” 方牧心情大好,也不吝啬,自神识内抽出一缕紫气,以此补阵眼。 “此缕紫气,可镇这九峰锁魂阵十年!” “如此,那老不死的妖婴,至少十年内休想再脱困,等到阵眼枯竭将近,到时再回来补一缕便是,出去?没这个可能了!” 维持这九峰锁魂阵,万年不曾衰竭的,无非灵力。 除非有人能一直以自身为导体,没日没夜吸收天地之灵气,镇压阵眼! 对此,方牧不由得推测—— 当年布下这阵法之人,也就是这紫气珠原本的拥有者,并没有选择以自身来镇压阵法,而是甘愿舍弃紫气珠,以此充当阵眼,方可源源不断的维持阵法经久不衰,直至彻底炼化那可怖老妖为止! 要么,那人心知寿命已尽,只能出此下策。 要么,在那人眼中,紫气珠不如他万年时间重要,宁可舍弃! “应该是前者。” 方牧稍作思索,沉吟道:“既然做不到彻底斩除掉那老妖,只能依靠阵法来将其炼化,说明此人修为或者实力差了些许,而能做出后者选择之人,又岂非泛泛之辈?” 这可是紫气珠! 饶是方牧,扪心自问,倘若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可能做出舍弃紫气珠的举动。 有了它,修炼速度将会疯狂暴涨! 涨到一个怎样的地步? 众所周知,修士若想突破更高的境界,需日夜修炼,抛开瓶颈以及感悟不谈,所需要花费的时间,非常人能够忍受的枯燥。 而一旦拥有了紫气珠这等无上隗宝,与丹田融为一体,将无时不刻、源源不断都在修炼! 吃饭、喝水、哪怕是深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自主修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上一世都不敢奢想的紫气珠,竟会落入我之手中!筑基期……指日可待!” “假以时日,这空旷的南陵,将无一人是我之敌手!” 紫气珠兴许不是最顶尖的隗宝,甚至还不如方牧曾经巅峰时期得到的那几大法宝。 可是…… 此物,绝对是眼下最适合他,也是最需要的好东西! 他不缺功法,不缺心法,而自从有了天雷真水所铸的青铜飞剑后,法宝也不再是他的短板。 唯一缺的便是时间! 而这紫气珠,无疑是时间最好的良药! 对他而言,元婴期之前的所有境界的瓶颈,都不复存在,放眼整个南陵,绝对再也找不出,比他更适合融合紫气珠的修士! “要不,试试还能不能再捞点好处?”诡诈笑容,于方牧嘴角一览无遗。 垂死挣扎的元婴,也是元婴! 就算再迟暮,再年老,万年里被炼化得只剩下一具空壳子,也始终是元婴! 放眼整个南陵,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如此,不榨干最后一丝可利用的价值,岂不是白白错过? …… 第一百六十八章 道友 “等!耐心等!绝不能错过紫气珠!” 山洞内,老妖面色激动,浑身都在颤抖,他太过激动,以至于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步。 万年!整整一万年了! 没有人知道,他这万年来是如何过的,没日没夜,不见天日,堪称度日如年。 而今日,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出路的曙光。 那是重见天日的光芒。 方才,地缝内传来的阵阵地动,他感知得一清二楚,那是石柱开始支离破碎,即将崩塌的征兆! “果真不出本座所料,这小畜生夺走了紫气珠,哈哈哈哈哈哈!” “即将,本座即将重返……”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做好脱困悟山的准备! 待那石柱彻底崩塌,九峰锁魂阵失效的刹那,可将自身尊境妖气笼罩整个南陵! 称霸这灵域的一方,不在话下! 可他仍然在等,不惜浑身解数,哪怕抽空仅剩不多的真气,也要维持地缝通道,不让其关闭。 救方牧? 笑话! 老妖桀桀冷笑,他只等那紫气珠飞出,而后将其夺走,再一巴掌拍死那小畜生的神识,抽身脱困,再灭掉方圆百里的所有人口…… 人性贪婪?妖亦是如此! 万物生灵,皆有贪性本能,哪怕是无华寺的那群和尚们,也不例外。 正当老妖飘飘欲仙,向往自由的思绪飘飞至九霄云外时,一个头颅从地缝中露了出来,盯着他眨了眨眼。 “紫气珠呢?!” 老妖看向身前的方牧,见他左右双手空空如也,大喝道:“快说,紫气珠在哪!!” 方牧露出恐慌害怕模样,无辜道:“前辈,我不知道什么紫气珠……” “还敢骗本座,找死不成!” 老妖面目狰狞,极其可怖,妖性尽显,哪还有先前半分悲戚模样。 他露出与本体相近的獠牙,冷笑道:“若是还想着蒙混过关,本座只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交出紫气珠,兴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前辈息怒,小子真不知!” 方牧诚惶诚恐,仿佛一副被吓懵了的模样,怯懦道:“我按照前辈的吩咐,欲当毁那石柱,可是却怎么都办不到,只好尝试着取那光珠,不曾想只是刚触碰到,那光珠突然不翼而飞……” 反正这老妖不敢下地缝,没人替他维持地缝通道,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胡口瞎编谁不会。 老妖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你撒谎!” 他冷不丁一声呵斥,面目狰狞说道:“紫气珠灵性温和,与悟性高者接触只会乐在其中,又怎会主动离去,此物顶多有点灵性,却还不至于开了灵智,那般聪慧!” “哎……” 蓦然,方牧叹息一声。 他盯着老妖的眼眸,面色平静,淡淡道:“好吧,紫气珠已归我所得,那又如何?” “哈哈哈哈哈,可笑!黄口小儿真可笑!” 老妖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讥讽道:“你不会以为,本座真奈何不了你吧?” 他冷哼一声,狞笑道:“你知不知道,那紫气珠乃是阵眼,如今被你取走,这镇压本座的阵法,不攻自破,只需再等片刻,等那石柱彻底崩塌,本座自可脱困,到时,杀你肉身,杀你神识,想杀便杀,放眼整个南陵,谁又能阻本座!?” 然而, 他想象中方牧的惊恐,却是不复存在。 恰恰相反,纵然是听到这些真相,方牧面色依旧不改,只是这般望着他,眼神深处,竟流露出一丝怜悯…… “小畜生你莫非真不怕死不成,还是说,真当本座不敢动手杀……” 话说到一半,老妖忽然怔了一下。 他猛地侧目,看向地缝,紫气依旧早已不在,只是那石柱的崩塌声,却是迟迟未曾出现。 而那压制他整整万年,几乎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的该死的九峰锁魂阵,仍然没有散去! 按理来说,随着阵眼的消失,阵法自然而然会消散,就算石柱崩塌需要一些时间,却也用不了这般久才对!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不该是这样……” 不知为何,老妖再看方牧那怜悯的眼神,忽然心头猛地一沉! “你似乎还没弄懂眼下的局势。” 方牧自地缝中一跃而出,落至山洞地面,淡淡道:“方某说了,紫气珠已是方某囊中之物,你能不能出去,全凭方某的心情,若是能让方某满意了,你再装装可怜模样,保不准方某大发慈悲,脑子一热,就放你脱困,可若是让方某怅然,你就只能待在这山里一辈子,直到寿元枯竭,暴尸此地!” 说罢,磅礴的紫气,于方牧的神识体中尽显。 老妖至今仍然呆滞,难以置信,甚至都忘了关闭地缝通道。 方牧一个不乐意,又抽出一缕紫气,随手往地缝内扔了下去,精准无误落至阵眼。 这随意一抬手,便让阵法的寿命又续了十年。 “这不可能!!” 老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被紫气团团笼罩的方牧。 他肝胆俱裂,一想到自己恐将再无宁日,歇斯底里道:“不会是这样!怎么会……该死!你怎懂得如何炼化紫气珠,你不过区区一个炼气期,又怎懂我元婴期才会的高阶炼气心法!” 炼化紫气珠,不难,甚至极为简易。 只需运转炼气周天法。 可这个炼气法,并非寻常炼气法,而是只有到了元婴期,才会恍悟深知的高阶炼气法。 别看炼气,只是修士入门的一个阶段。 可无论修士走多远,境界多高,都始终摆脱不了根源,只因气之存在,永远是修士的命脉。 炼气期修士,懂得高阶炼气? 绝无可能!! “其实,方某倒也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炼气修士。” 方牧面色漠然,稍作沉吟,似笑非笑道:“对于方某先前撒的这么一个小谎,想必道友应该不会介意吧?” 平辈之称道友二字一出,老妖神色顿时剧变,无比骇然,一双妖性使然的双眸瞳孔中,满是极为骇然的难以置信之色! “你……你……” 第一百六十九章 晚冬 修真一事一重山,层次分明,墨守成规。 生面孔相识,不以年龄划分,而论修为境界定辈分。 撕破脸前,方牧可称老妖为前辈,撕破脸后可骂其老不死、老匹夫,怎样都行,却无论如何都谈不上以同辈相论。 对于这点,纵然是刚踏入修真大门的童子,也知其礼数。 “不……这不可能!” 老妖眼珠凸出,嘶哑道:“就算你能隐藏修为,神识却无法作假,你绝非元婴!” 他如何作想,方牧浑然不在乎。 “你没有与方某讨价还价的资格,若想多活些日子,那便拿钱买命!” 方牧漠然,如今敌为鱼肉,我为刀俎,又有何惧。 仁义?心软? 若是身份互换,老妖只会比他更仗势欺人,而方牧同样会不惜一切代价,绞尽脑汁利用对方脱困,再将其扼杀在此。 “狂妄!你不过一个炼气,也配与本座这般说话!” “该死的小畜生,本座的万年大计毁于一旦,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 老妖说出这番话,已经彻底丧失掉了理智。 他绝不信自己能花钱买到命,到了这个堪称绝境的地步,他心知自己已经求生无望! “没想到你还挺有骨气。”方牧不由摇头,叹了口气。 看来,这好处是捞不着了。 不过仔细想来,恐怕眼前这老妖也没剩下什么是自己需要的,妖族不喜功法、法宝,唯一能看的也就灵石一类。 而那些被青封门用来献祭的灵石,也被他用得个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那些,还有一部分流入了自己的口袋…… “哈哈哈哈!!” 徒然,隐有鱼死网破之势的老妖,阵阵狞笑:“本座今日虽栽在了你这小畜生的手下,那又如何,那位大人迟早会降临这片土地,你跑不掉的!!” 闻言,方牧眉头微皱。 那位大人? 从这一番话语中,他听出了似乎当年之事,另有隐情,不似猜测的那般简单。 方牧摇头,眼中充斥着怜悯,淡淡道:“灵域强者如云,在你眼中脆弱不堪的南陵,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块弹丸之地罢了。” “你懂什么!灵域?可笑!” 老妖冷笑连连,隐约有癫狂之意,低吼道:“在那位大人的大道统治之下,无人能挡!” 方牧面色不改,神情漠然。 灵域? 就算他所言为真,这灵域出了大变故又如何,自己从来都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那你便在这山中待着好了,看看你口中的那位大人,是否会来拯救你于大阵中。” 方牧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神识逐渐薄弱。 “小畜生休想走!!” 老妖眼中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磅礴惊人的妖气大肆掠开。 于方牧感知可见下,老妖化成了一头妖气滔天的金玥真蟾,张开深不见底的金蟾口,阵阵旋涡引扯神识。 “想吞我神识?以此大补?做梦!” 方牧不假思索,加快了掐诀的术法,神识体星光散散。 这山洞,他无法做到想来便来,却可想走就走! 谁也留不住他! 虽说这具神识体,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伪神识,不具备任何神通之力,却也不能白白让对方给吞噬补食,以免日后还得花费些许时日和精力修养调息。 “神识回体?可恶的小畜生,你究竟懂多少高境秘术?” “该死!!” 老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原本险些被吞入口腹中的方牧的神识,在他难以掌控的眼皮底下,消散于这片山洞之中。 荡然无存。 “本座……恨啊!!” “不,还有机会……那位大人……大人……” “为何……迟迟不曾出现……” “难道当真抛弃我等……不,一定不会的,待那位大人降临灵域时,谁也别想逃掉!” 蟾蜍老妖口吐人言,妖性邪动:“方……牧!!” 自那戾动的大嘴中,重重低吼出,仿佛要将这个名字,深深刻入心头恨骨中! …… …… 不过几息间,沧海桑田。 低劣神识强行引出体外,本就是一件具有风险之事,更何况,此等举动不在方牧掌控之中。 故此,光是神识回体,便用去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轮转。 夕阳起起落落,昼夜接连交替,天地白茫,如玉纷纷扬扬,迎来了晚冬的第一场雪。 “今年的悟山,分外多梅花,红如火,红似暖冬晚霞。” 老人踏雪而过,伫立于山脚下方,昂首抬白眉。 他一扫登山路的雪迹,唏嘘道:“这一年的血,涌得太多,快要染红这片山头喽。” 老人身旁一侧,一名中年男子心不在焉,皱眉道:“正值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堂主可还有这闲情雅致,来赏这点点梅景?” 白发老者摇头失笑:“陈峰主心未免过于浮躁了些。” 沉默少顷,两人心照不宣再度看向山顶。 “还没醒啊……” “恕我直言,此子已近三月出魂,并无苏醒之迹,怕是……” 陈姓峰主迟疑片刻,不禁摇头道:“怕是木已成舟,回天乏术了。” 老人久久不语,神色复杂:“天妒英才啊……” 距离悟山之行,已过去快要三月。 起初,方牧这个名字,还会被人津津乐道,悟山登顶一事于南陵世人口中乐此不疲提起,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凡所有登了山的年轻一辈,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些许好处。 名列前茅的修为速度大涨,强差人意的也多多少少沾了些许光,并非空手而归。 唯有方牧,自悟山传机缘的那一刻起,再也未曾动弹过半分脚步。 有人不死心,立于山脚苦等。 也有人恨意使然,不甘心离去。 还有的人,盼他机缘冲云霄,一举冲入天骄榜前茅,盼他死于山头,永世不再行那下山路。 逐渐接连散去。 杀意凛然的叶星雨,背负着道心破碎的佩剑屈辱归家。 恨意滔天的云渊,遭云长生呵斥之下,含恨离去。 青封门子弟,孟芊…… 自始至终,顶峰的那道不起眼的身影,一站便是整个初冬,从暖日,至扬雪。 “小丫头,明日过后,老夫便不能再来照看了,你……还不走?”诸葛老人轻声喊道。 陈峰主神色沉重,思绪早已不在此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很清楚,过了明日,整个青封门恐将都要与之一同埋葬,唯有死战一路,不可退却。 退一步,跌落深渊。 退十步,迟早也会遭人斩草除根,且背负叛逃的不耻名声,沦为世人的笑柄。 “请回吧!” 山上,打坐于方牧身旁,寸步不离的夏兎朝山下冷冷回应道。 诸葛老人点头转身。 他背对悟山,吹胡子瞪眼道:“若他还有一线生机,替老夫转告,虽无师徒之缘,但这臭小子唯利是图的歪门道,得改改!” 说罢,老人重拾雪路大步离去,岣嵝的背影几分悲戚。 “等一下!” 夏兎忽然睁开眼,出声叫住了他。 诸葛松不曾停顿,早已被雪花覆盖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散在这片山林。 “老头子!你是个好人!” 冷若冰霜的夏兎,难得嚷嚷了一句。 几里外的诸葛松脚步一怔,捋了捋白胡须,于陈峰主不解的目光下,老人露出无牙的口咧笑,开心得宛如孩童般。 “没大没小!” 第一百七十章 南陵变天 十年一度的天骄之战,于晚冬第一场雪的晚霞画上了句号。 毫无悬念的,叶星雨夺魁。 女天骄厉寻双其次,再往后便是姜良之余,不得不说与天骄榜完全一致,天骄榜之所以能服众,这也是一大原因。 而令人意外的是,云家的云渊,却是踩在了彻静和尚的脑袋上,夺得第四! 几乎所有人的意料。 天骄榜上,云渊素来都是南陵五大天骄垫底的存在,为人处世凶横,戾气重。 别忘了,三月前的悟山之行,意外被淘汰下山的云渊,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云家的那位,实力似乎比起前些年强了不少……” “听说这大半年以来,他一直苦修于斗兽场中,过着刀剑舔血的日子,磨砺刀法。” “他的刀太快,以至于我无法看清!” 即便天骄战落幕,场地内外依旧徘徊不少围观者,唏嘘惊叹。 哪怕天骄们都拖着有伤在身的身子逐个离开,南陵的修士们仍然驻足,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这场天骄战,虽然称不上跌宕起伏,却也足以让世人惊叹了。 “同为筑基,你说这些妖孽究竟是怎么修炼的?一个个的都是怪物……” “说起妖孽,难道不是叶家的那位更吓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三个月前,有一匹黑马,将叶星雨在内的所有天骄齐齐踩在脚下,一鸣惊人……” 人群中的议论声沉寂下去。 南陵大半修士,或多或少都听闻过三个月前的悟山一事。 甚至不乏少数,亲身参与上山者。 “尸体可不会参加天骄战。” “修为不足,岂能承受得住登顶的大造化?自寻死路罢了!” 不少人暗自摇头,再耀眼的新星,中途半路夭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南陵这座城很忙。 忙到才刚过去三月,若不是被他人提起,许多人都已经快忘掉了那个姓方名牧的古怪家伙。 “他应该庆幸,自己死在了悟山。” 背负长剑的叶星雨,面色冷漠的淡淡道。 说罢,他身影一闪,原地消失,再眨眼已是在百米开外。 浑身是血的姜良瞥了一眼叶星雨的背影,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那家伙若是承受住了机缘造化,顺利下山,也会死在叶大哥的剑下。” “哼。” 云渊面色苍白,看姜良的目光很是不善,方才的天骄战中,他便是惜败于对方之手。 “切,就算姓叶的不出手,也活不过明天……” 厉寻双撇撇嘴。 夺得第二,她几乎没有怎么受伤,只是气息有些许虚弱罢了。 那是因为,一到最终战,对决叶星雨时,她便主动弃权,完全没有想与对方战的意思。 此言一出,姜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 “青封门,呵!” 云渊自然也知晓,厉寻双此话是为何意。 那方牧死在悟山,咎由自取,而包庇他的青封门,也逃不过这南陵局势的宿命! 常人或许不知。 即便是权贵之家,也顶多只是看出了些蛛丝马迹,嗅到点不寻常的味道。 可身在顶尖势力家族中的这几人,心知肚明。 青封门,这个盘踞南陵城上万年的老宗门,于这一代迎来了衰竭,离灭顶之灾只剩下一步之遥。 进夜,无数大小势力暗流涌动。 分羹者蠢蠢欲动,不参与此次灭门之战的势力,则冷眼旁观。 竟无一家敢插手此战。 南陵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若是能够吃下一方落寞的大宗门,没有几人能拒绝这等天大的诱惑。 这是青封门必然的结局,自前任宗主陨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而名不言顺的诸葛松,也走到了迟暮之年。 真要等到诸葛松驾鹤西去再动手? 坐不住! 别看顶尖势力,都只有一位灵虚强者坐镇,可实际上于人脉,于局势,一呼百应,谁敢对此下手,恐怕就会迎来数位灵虚的围攻。 而青封门,无任何援手! 倘若是鼎盛时期,宗主在世,又有生死之交诸葛松,想必也没人敢打青封门的注意。 退一万步而言,哪怕只剩下诸葛松,只要他还在壮年,也不会如此。 天时、地利、人和! 这是最不容错过的机会,亦是稳吃螃蟹的最佳时机。 “咯!咯咯咯咯……” 灰色清晨的一声鸡鸣,发起了饮血的号角。 晚冬总会比平时的日子短一些,天还未亮,八方势力已然出动,不谋而合,朝同一片山脉而去。 肃杀之气,引起了南陵人地好奇,却不敢拆门推窗一探究竟。 只是所有人心底都明白,今日,恐怕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是谁 神游天地,黄粱一梦。 可青年深知,此非梦,如同身处他乡的漂泊人,于野间流浪,无处可归。 他一会漂浮苍穹云层之上,任由自身往云朵下坠落。 一会嬉戏于田野间,溅起一身泥。 偶尔也去往无边无际的海洋,探知那蔚蓝的心灵。 好美。 这不是梦,这究竟是什么…… 青年顿思,躺于荷花叶上,看青莲摇曳,任微风飘扬,吹起耳边两鬓长发。 “还差一步。” 他嘴中衔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翘起二郎腿,天共一色。 也不知这种游离的状态,持续了多久,他早已丧失掉时日的概念。 “呱!呱呱……” 黄昏里,青蛙跳出来闹腾,犹如美妙悦耳的催眠曲。 然,青年困意全无。 他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枯草,无奈道:“那老蛤蟆也是,又不是我将你困在那山中的,与我何干,非得不惜挥霍仅剩不多的妖气,强行拖拽,扯走了我神识的几分碎片。” 一想起此事,青年便兴致全无,翻了个身,换了一条腿翘。 那被他吐掉的狗尾巴草,化作真气,消散天地。 一缕紫气,自他指尖腾空。 “到底在何处?” 青年叹息一声,失算了,贪婪使他陷入到了困境当中。 成也紫气,败也紫气。 通常情况下,神识回体,只需一个念头的事,而这不完整的神识体,掐诀作法,也差不到哪去。 可紫气珠却是摆了方牧一道,也摆了那金玥真蟾一道。 谁都没料到,原来炼化了紫气的神识体,妄想回体,难如登天! “肉身啊……肉身……” “你到底在何方……” 青年都快淡出鸟来了,也就唯有此境之下,他才会露出鲜为人知的一面。 不再冷漠,无需提防、警惕。 这整个天地间,唯有他一人,整个天地都只属于他。 因为常人看不到他,他也看不见常人,回体失败的神识体,处境很是尴尬。 灵域之大,无穷无尽,山川河流数不胜数,他哪怕是任由风儿带其飘荡,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回到南陵,找到那座山。 “紫气都快盛满了……”青年苦笑。 他比任何一刻,都想念重归肉身。 这些日子以来,积累下来的紫气,倘若一旦回到肉身中,恐怕修为会大涨一截! 甚至直接突破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可找不到肉身,什么都是徒劳的,也就是青年耐得住枯燥,否则换做常人,在茫茫天地间始终不见人烟,无人往来,多半早就疯掉了。 “这究竟是哪儿!哪!?” 青年心生烦闷,自回体失败后,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何处。 自己这具神识,飘走了! 起初,青年还抱着领略山河故里的心态,一边漫无方向的寻找,一边记下所到之地的山川地貌,便于以后。 可日子总不能就这么一直飘荡下去! 青年的神识出了问题,丢失掉了肉身的记忆。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具神识体,以及那山中的遭遇,零零散散的,多少也记得些许,却不知任何他事。 甚至都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嗯?” 正当颓废时,青年剑眉微皱,耳畔边仿佛捕捉到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耳熟。 他跳起身来,自荷花上腾空而起,飘飞入云层,吓了那池塘中的青蛙一大跳。 “醒醒……” 耳边再度响起这道声音,似乎有些急促。 青年环顾天地,不知这声音究竟是从何方传来的。 “……君,醒……老……” “老头……死……” “快要……” 逐渐的,焦急之声不断呼唤,分不清真与假。 青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听着这几道零零散散、细微的焦灼呼唤声,隐约带着些许哭腔,他也不知为何,内心也变得急躁起来。 “在哪?” “谁?谁在喊我?” 青年鬼使神差的,朝声音呼唤的来源荡去。 速度称不上快。 可此等一路不绕,精准的行一条道,无视山川,不当见过诸地文明,距离声音的来源是愈发的接近。 “君……” “醒醒……君……是否还在……” 青年马不停蹄,透过云层,俯视整片大地。 行过寒冷的冰川,穿过沙漠,行过沼泽,来到了一座城池当中。 近,越来越近。 “君啊!!” 伴随着一声隐约带着哭腔的呼唤,青年浑身紫气大肆绽放,落至一处山头。 他看见了,一个人。 这些时日以来,从未见过的一种东西。 此人双目紧闭,伫立在这山头之顶,一动不动,可分明下雪不断,奇怪的是,这人身上却未曾有过多的积雪残存。 每过一会,双肩与头顶的积雪,便会凭空消失,仿佛被人抹去般。 青年低头,看向山顶地面上那融化的雪水,倒映住自己的脸庞。 在观身前人,分明一模一样! “回!” 青年面目凝重,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 伴随他双手掐诀,低声一喝,一片天旋地转,天地间离奇的所有一幕幕于刹那间,接连消散。 丹田内的灵力疯狂暴涨,破茧成蝶,化为一滩无穷的真气。 不曾拥有的记忆,尽数于心头浮起。 “我名,方牧!” 霎时,已是筑基期境界的青年,冷不丁抬起眼睫上的雪,睁开了双眸。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借一用 “夫君!你筑基了?!” 夏兎又惊又喜,看了一眼远方的九座山峰,急忙道:“快,我们能不能想个法子,帮那老头一把,他……” 方牧皱眉,不知此话是为何意。 恍惚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我顿了多久?” “三个月!” “三月……” 骤然,方牧猛地回头,侧目看向那青封门所在地。 硝烟四起,声势浩大! 九座山峰接连传来凄劣惨叫,杀气大肆,隔着这些距离,甚至都能嗅到空气中飘荡而来的些许熟悉的味道…… 此乃刺鼻的血腥味! 他依稀记得,诸葛松曾说过,天骄战后,乃是青封门的灭顶之灾来临时,掐指一算,差不多就是近些日子! “走!” 方牧不敢在此多留,火急火燎朝青封门的方向跑去。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可那也只是世俗界,仅限于普通人,修士下悟山,如履平地。 更何况…… 这所谓的悟山,再无紫气珠挑选主人,自然而然也就失去了那考验悟性的压力,从今往后,上山、下山如出一辙,无丝毫压力。 方牧在前,夏兎在后。 若是在三月前,爆发出极速下,夏兎还能勉强跟上方牧的身影。 可现如今,方牧经过紫气珠整整三个月的蕴养,水到渠成,终是突破筑基期,实力暴涨! 仅是一眨眼,夏兎便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莫要轻举妄动,暗处藏匿好!” 方牧叮嘱声,自遥远的前方传来,千百人的大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不希望夏兎出事。 “好!” 夏兎意识得到局势的严重性,并未矫情。 方牧不动如蛰,动若雷霆,沿途一路奔疾之地,溅起白雪丈高。 孜……孜孜…… 每当他踏下一处脚印,便落得细丝电光炸响,雷虫蠕动。 不到百息,方牧便绕开山路,直上攀登上主峰。 山门口空无一人,踏入青封门后,一眼望去,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积成山,血肉模糊。 整座山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冷兵折断,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空气中,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这些尸体中,除去三成左右,是为不知名势力的陌生面孔,绝大多数都是身穿青封门的弟子衣袍。 这犹如地狱般的一幕幕,寻常人见到此景,多半会被吓得直打哆嗦。 胆大者,也会脸色泛白。 “果真是灭门之灾!” 方牧眉头深皱,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猜测到了些许眉目。 只不过还不敢确定罢了。 他没料到,此番大战,并非只是针对诸葛松下手,而是将目光打在了整个青封门的身上! “诸葛松,死到临头了,何必苦苦强撑!” “没错,都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了,劝你快降,还能留个安稳的晚年!” 滚滚如雷的阵阵涛声,于执法堂的方向响彻。 方牧迎着声音来源,抬眉望去。 只见半空,两名强者修士凭空而立,而低下,则是黑压压的大堆人马,恐有数千,竟无一人低于筑基期! “怕了?” 另一边,诸葛松略显虚弱的笑声传来:“老夫虽年衰,拖尔等下水还是有把握的。” 归降? 且不说,他是否做得到,就算如此,对方也必然不会接纳于他。 留个灵虚期的仇人在身边,不膈应么? 斩草要除根,他诸葛松若是一日未死,这些家伙即便是吞掉了青封门,也会寝食难安! 老人深知,他必须死,也必死无疑,没有退路可言! “可笑!” 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冷笑连连:“真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战王?能以一敌二?诸葛松,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另一位灵虚大能则是熟面孔,乃是云家的云长生。 他有些不耐烦,道:“与他废话作甚,这老不死的已是强弩之末,吊着一口气强撑着虚张声势罢了!” “杀!” 一人号令,千人气势磅礴:“杀!!” 混战再度打响,存活下来的那些青封门弟子,溅血当场。 他们已是退无可退。 不乏许多青封门子弟,已成了俘虏,或是早在前些日子便找机会出山门,投靠别家,这些,青封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逃与不逃,都无法改变局势。 “众青封门弟子,结阵!” 诸葛松虽年事已高,却威严不减分。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拼命杀敌,满脸是血的孟芊高扬手中大刀:“结阵!” 刹那间,苦苦支撑的弟子们不畏生死而骁勇,齐齐结印。 “休想结成青封大阵!” 云长生大喝一声:“给我杀,将这些弟子尽数屠光,看他们还怎么结阵!” 他二人需对付诸葛松,无法分心。 只要杀死诸葛松,到时青封门便会兵败如山倒,再多的弟子,也撑不过两名灵虚的屠杀。 “气凝心神……” 众多弟子拼了命的接印,引动守宗大阵。 他们彼此间心知肚明,今日生机渺茫,有些人留下来,与宗门同生死共进退的,只是在少数。 他们也曾犹豫,也曾迟疑。 可离开了青封门,又能到哪去,不是人人都天赋异禀,投靠别家,也得别家会收纳才行。 更多的,则是被逼无奈。 走到这一步,他们与青封门捆绑在一起,不可分离,共生死!共进……无路可退! “气凝心神,日月轮转,青天……可封!” 杀在最前头的孟芊,咬破指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早已伤痕累累,剑伤、刀伤,利器所致,然而最致命的,莫过于五脏六腑的内伤,修士伤人,不光是只有战法,还有术法。 “日月轮转,青天可封!” 青天可封!! 不过百余名青封门弟子,声势浩荡,于绝境中扬声嘶吼。 霎时,青封门那只用于生死存亡关头的守宗大阵,雏形显露,一时间,无数势力的修士们,真气停止了恢复! 无论怎么服用丹药,真气却始终不见回暖。 “这只是青封大阵的开始,到了后面,感官,肉身,乃至丹田都会被尽数封去!” “杀光他们,方可打断阵法,一个不留!” 即便布下了守宗大阵,却也要依靠弟子们源源不断的真气去维持。 哪怕是这点,都被对方早有所准备。 “给我死!!” 人群中,一声鸠鸟高亢之声划破山峰,云渊手持长刀,朝孟芊当头劈下! 血刀极其凶险,戾气惊人。 刹那间,孟芊神色大变,用为刀修,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血刀距离自己的头颅越来越接近。 徒然,伴随着一声惨叫,鸠鸟自半空中跌落。 云渊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意思啊,再借骨剑一用。” 蓦然,一道令人生厌的熟悉声,于面色十分难看的云渊耳边响起。 第一百七十三章 剑芒 “是你!!” 云渊脸色极其难看,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竟还活着!方牧!” 后二字,几乎是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由此可见,他对方牧究竟有多大的恨意,以至于无视掉了青封门残党主力弟子孟芊。 “方牧?!”孟芊也懵了。 很少有人知道,这三个月以来,她也曾数次去悟山看望过。 除了夏兎冷冰冰的表示,方牧还没死,全南陵的修士都将此话当做一个笑话。 真要没死,又何至于数月不动不下山? 孟芊亦是这般认为,只叹可惜,天纵英才,余生再无机会请这个变态吃酒了。 然而,时隔三月。 正值宗门危难之际,身处将遭斩首之时,这个所有人眼中一闪而过便坠落的新星,却是凭空现身。 “还挺趁手。” 方牧掂量着新的羽骨剑,左手一抖,将储物戒中的一柄轻剑划出,漂浮至孟芊手中。 他头也不回的说道:“替我办个事,将这把剑归还它的主人。” “这是……原来如此!” 孟芊疑惑,低头一看,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乃厉寻双的佩剑! 昨日的天骄战,她未曾去,留存精气神备战宗门大事。 只是听闻,厉寻双夺得第二,整个天骄战中不曾祭出过她的剑,凭灵巧的身法与鬼魅般的手段,胜过数名天骄。 现在想来, 那姓厉的女人,不是看不起对方,而是……佩剑根本就不在她身上! “你来作甚,这是我等青封门之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 反应过来后,孟芊冰冷的呵斥道。 她心如明镜,明白今日凶多吉少,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自然不愿方牧被牵扯进来,怎么说他也算是诸葛堂主的半个弟子,更是在悟山之行中,不留余地的帮衬过自己。 眼下这家伙丢来厉寻双的剑,摆明了就是劝自己离开! 方牧抵着下巴,沉思道:“你说的对,青封门之事,与方某毫无干系。” 闻言,云渊露出了一抹冷笑。 “那你还不快滚!”孟芊疾言厉色。 不料方牧却是耸了耸肩,说道:“救你一命,是为了偿还当日的那顿酒钱,现在两清了,方某有自己的事要办。” 孟芊神色复杂,不知他此话为何意。 咻。 一道沉闷的声响,自方牧腰间腾空起,赫然是一口青铜色的古老飞剑。 “你们接着干你们的事,我只是来杀个人罢了。” 说罢,飞剑掠向云渊! “狂妄!” 云渊不怒反笑,道:“你难道真以为,你能斗得过我?第一次,是我轻敌,第二次,被你个杂碎利用了悟山的优劣,而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运气能逃过我的手掌心!!” “方牧!受死!!” 云渊爆喝,血刀红芒三丈长,看似从未动过,实则刀芒已然晃出了残影! 这一眨眼,狰狞的血色下,内藏着成百上千刀! 当的一声! 青铜飞剑被劈飞,划入云层,彻底消失不见。 难以估算,云渊的快刀究竟锋芒到何种地步,以至于千百刀中的任意一击,便断去了方牧的御剑术。 “血海刀!给我出!” 云渊怒吼,那难以计量的出刀数,掀起大片猩红的风暴,将周围的所有尽数笼罩,席卷而去! “啊——!!” 这一刹那,恐有数十名青封门弟子,被卷入刀海中,就连惨叫都无法喊完整,便失去了气息。 甚至不乏些许云家子弟,以及其他不知名势力的修士,也遭到了误杀。 本就猩红的刀海风暴,徒添了尸体残肢断臂后,更是红得发黑,刺鼻的腥臭震撼着周围众人。 “云渊,你疯了不成!?” 当即,一名中年修士瞪大眼睛,道:“同盟你也敢杀!” 云渊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极为不耐烦的呵斥道:“给我闭嘴,再啰嗦,连你一块杀!” “你!” 那人满肚子的怒火,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是被云渊隔空一瞥,红瞳幻术擒住,陷入到了呆滞之中,正是这一瞬间的呆滞,导致此人根本无法躲避,瞬息间便被刀海风暴给吞噬! 杀!杀! 云渊从未有过这么一刻,如此疯狂。 自从悟山之行栽在了阴沟后,无数个日夜里,每当听到外界的风言风语,偷笑他云家的云渊,在悟山中败得那般彻底时,他几乎快要发狂。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方牧竟然没死! 没死…… 就应该死在他的手中,死在他的刀下,以血祭刀,冲刷屈辱! “死吧杂碎!!” 云渊疯狂大笑,瞳孔一片血红,无比狰狞。 “当心!”孟芊惊呼道。 这无比压抑的刀海风暴袭来,隔着些许距离,竟还会使她心神不宁,神色骇然! 此等命悬一线时刻,方牧竟是慢悠悠的转动了一圈手中的羽骨剑。 “白痴。” 隐约能听到,他口中轻声道出这二字。 看似仅仅只是抬手随意一击,剑气逼人,透过刀海风暴,精准无误地刺入云渊的眉心。 风声呼啸。 众人呆若木鸡,甚至都已然忘了正在交手的敌人彼此,纷纷侧目,如同见鬼。 “你……你……” 云渊难以置信的眼眸中,红瞳散去,逐渐失去神色。 他的脑后,剑芒堪堪五尺长! “筑……基……” 期之一字再也未曾说出口,带着满腔的恨意与不甘,云渊的身躯轰然倒塌。 除去天空中仍在死战的三位灵虚外,整个青封门的主峰, 一片死寂。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见鬼了 云渊,死了。 被一剑洞穿眉心,剑芒长五丈,若是他身后站有别人,恐怕也会被这剑芒接连串死! 剑芒几丈,并非衡量一位剑修实力的计量。 但强大的剑修,必当剑芒逼人! 剑气不可见,剑芒可见,这便是两者间最大的区别,本质上,都属于其剑修的实力的突显。 但凡出剑有光芒出其左右者,无不例外,皆是筑基期! 云渊到死都没能意料到这点。 那是因为,他很清楚的记得,方牧突破炼气后期,距离现在,才堪堪不到四个月…… 四个月,从炼气后期,到筑基期? 放眼整个南陵,上下千万年,也找不出这等天赋异禀的妖孽,此等可怕的修炼速度,哪怕是叶星雨,都得为之低头! “两……两招……” 孟芊瞠目结舌,整个人都看傻了。 从开始到结束,整个战斗过程,方牧只出了两招,飞剑在先,随后平平一剑。 越级战斗,两招杀敌? 且对手,同样是为常年越级战斗的南陵顶尖天才,比她排名高了数十之! “这家伙……” 孟芊扪心自问,若是换做自己……能不能在方牧手下撑过一招都很难说! 咻。 一道破空声,打破了众人内心的震撼与骇然。 青铜飞剑自云层之上,落至云渊的尸首上方,上下悬浮,稍作停顿,便回到了方牧的腰间。 这是他的后手。 倘若云渊中他一剑不死,这口飞剑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补下第二击。 由此可见,方牧显然是带着必杀的决心而来。 “云……云渊身死!” “怎么会这样,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强如云渊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下糟了,万一被家主得知……” 一时间,众修士人心惶惶,尤其是云家的子弟。 虽说他们平日里,看不惯云渊那唯我独尊的秉性,却怎么也没想过,云渊会在此次围剿青封门的战役中身亡。 万一被天上正在战斗的云家老祖得知,云渊身亡的讯息…… 谁能肯定,会不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杀……杀了他!” 有人惶恐不安下,道出了一句犹如白痴般的话语。 嗤的一声。 方牧飞剑祭出,取其头颅。 那人再也道不出第二句话,便含恨带着恐惧倒下,直到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身边的同伴未曾动过分毫。 杀了他? 拿什么杀! 就连云渊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己这些人,又有谁能奈何得了那方牧?! 人海战术吗? 可别忘了,还有数百青封门的余孽,正在结阵。 就算鼓起不惧生死的勇气,围剿方牧,迟早也会落得一个被青封门的守宗大阵给活生生封死的下场! “云渊已死!” 蓦然,有人大吼一声,声音冲破云霄。 其他人接二连三反应过来,齐齐心慌意乱的扬声传达:“云渊已死!” “什么?!” 苍穹之上,一道滚滚如雷的暴怒席卷山峰。 云长生一掌拍退诸葛松,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俯身下冲,落至地面。 他一眼便认出了地上的尸体,再看向方牧,这一刻无需多言,他什么都明白了。 “老夫要你死!!” 云长生陷入疯狂当中,他最引以为傲的子孙,云家的未来,花费无数心血培养的云渊,竟是死在了此地! 死在了……那个弱不禁风的毛头小子手中! 愤怒吞噬掉云长生的最后一丝理智,什么青封门,什么大计,全然不管! 他发狂的血红双眼中,死死瞪着方牧,滔天的杀意弥漫开来。 “方牧?糟了!” 直到这时,诸葛松才分出心神,注意到方牧到来的存在。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长生的突然暴起,反攻方牧,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眼下,根本就来不及去救援! “滚开!!” 身负重伤的诸葛松,情急之下,拼了老命,不惜代价也要暂时击退那名黑衣灵虚强者。 黑衣强者眉心猛跳,他看得出来,这老家伙不要命了! “该死!” 这般视死如归,堪称同归于尽的拼命势头,使得他只能暗自避其锋。 与此同时,他一股怨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那云长生搞什么? 眼下正是击杀诸葛松的最佳时机,再连手施法一会,便可活生生将诸葛松杀死,偏偏这个时候,云长生却突然脱战…… “啊啊啊啊!你这该死的小畜生,竟敢杀我子孙!!” “老夫要让你为其陪葬!!” 云长生怒不可遏,早知有今日,当初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小畜生扼杀于摇篮!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云渊死了……死了!! 涛声怒吼下,云长生掌心凝聚真气,只手撕裂,一团血红便被一分为二。 他左右开弓,双手带有诡异的血红功法,整个人飞向方牧。 “糟了!!” 半空中不断下掠的诸葛松,肝胆俱裂。 那云长生速度太快,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阻断,只能眼睁睁看着,方牧即将落入云长生的魔掌当中。 十万火急下,诸葛松不得不隔空传音。 “住手,你不能杀他,他是……” 传音不同于谈吐,仅是一个念头,便可将自身所想传达出去。 不料云长生已是心魔入体,肺腑乃至神识感官都遭到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他的所言所语。 这一瞬息之间,云长生便爆冲至方牧头顶之上! “给老夫死啊啊啊!!” 无比狰狞的怒火,自云长生掌心爆发,骇人的真气能量涌动,凝聚方牧的天灵。 在灵虚强者的狂躁一击下,方牧一动不动,竟是完全没有逃窜闪躲的念头! 谁说灵虚之下皆蝼蚁? 谁说筑基,在灵虚面前,就不可抵抗? 方牧嘴角露出一抹决然的狞笑,别人做不到,不代表自己做不到,不就是灵虚么,只是挡下一击罢了,又有何惧! 孜孜孜! 一缕缕细丝的电芒,环绕方牧头颅,雷虫遍布。 “砰!!!!” 云长生狂怒的掌心落下,方牧脚下的大地暴裂,塌陷成一个细小的坑洞。 坑洞虽小,却是深不见底! 砰砰砰砰…… 遭到灵虚全力一击的方牧,整个人被打入到山中,沿途一路破碎土壤山石,直至身落山脚的大地! 这青封门的整座主峰,竟是被活生生打穿了一个几千尺的深渊洞! 孟芊捂住嘴巴,神色骇然。 无数人震惊万分,灵虚强者竟是如此可怕,传闻中,断山震海,原来并非空谈! “噗!” 诸葛松气急攻心,吐出大口鲜血。 他神色苍白,望着那发疯狞笑的云长生,再看向漆黑的坑洞,凄惨自嘲。 终究,还是没能保住他啊…… 众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露出了些许怜悯之色。 将一位真正的灵虚强者,如此往死里得罪,不是找死是什么,这就是下场……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快要从那坑洞中挪开时。 骤然,一道冷不丁的剑芒,自深不见底的山中内部,带着杀意,从下往上窜出! “云家主,我这筑基修士的一剑,滋味可好受?” 虚弱的冷笑声,自坑洞中悠悠传出。 刹那间,所有人脸上怜悯、幸灾乐祸的神色怔住,戛然而止。 见鬼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知哪位道友 “居……居然没死?!” 孟芊惊呼出声,嘴巴不自觉张开,大到近乎能塞下一颗鸠蛋。 无数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过是筑基初期,遭到灵虚强者如此骇然的一击,竟然活了下来? 不光如此,且还胆敢对云长生主动出剑?!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哪怕换做是叶星雨,也不敢对灵虚出手! 嘀嗒……嗒…… 鲜血,一滴一滴下落,清晰可闻。 云长生的左手掌心,被刺出了一个针孔般细小的血洞,手掌周围遍布雷虫,孜孜作响。 “这不可能!!” 云长生整张脸宛如猪肝色,极其难看。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更为清楚自己方才那一掌的杀伤,绝非筑基修士能挡下来的! 恐怕整个南陵的筑基修士,唯一能在此招下不死的人,只有一个叶星雨。 难不成方牧这小畜生,与叶家的那个怪胎实力相近?! 这个想法一诞生,不知为何,云长生感到一阵不安。 只是筑基初期罢了! 现在就能做到接自己一招不死,若是等到以后成长起来,筑基中期……后期……乃是是巅峰…… 云长生不敢继续再往下想了。 “此子睚眦必报,仅是因三月前渊儿重伤他那女伴,便对渊儿痛下杀手,与我云家恩怨更是不共戴天,此子若是不死,将来必成隐患!” 抛开掌心阵阵刺痛,云长生疯狂涌动的目光中,更是多了一层忌惮的坚决:“今日……当诛此子!” 对后辈出手与否,他已经不在乎这些颜面上的事了。 方牧不死,他将寝食难安! “老夫倒要看看,你是否还能笑得出口!” 云长生眼中红瞳狞转,右手往后一挥,掌心朝地,竟是于瞬息间化作了一只枯萎的骨手! 白骨森森的指头,单手掐诀,速度极快! 仅剩无存的枯萎肉末,于他手掌跌落,伴随着掐诀的残影晃动愈发增快,血肉分离右手的速度便越快。 “这是……云家的不传之术,血手?!” 黑衣强者神色微变,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此术的厉害。 云家的秘术,不同于别家。 无论是幻术,亦是血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像极了魔修的手段。 可云家世世代代,倒也没干过什么屠杀弱小,做出民不聊生、祸害修真界之事,因此倒也无人讨伐。 凭他对云长生的了解,这血手的代价极大,一旦施展,可谓是自废掉了一只手! 若是没有生气强大的天材地宝事后滋养,难以重生! “那方牧到底是何人,竟能引得云长生如此重视?!” 黑衣强者内心震惊万分。 他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小辈,怎至于让云长生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不惜将其扼杀于摇篮?! “住手!!” 这时,诸葛松及时赶到,阻在了云长生身前。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坑洼地洞,神识探去,感知到方牧气息尚存,不由松了一口气。 “诸葛松,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妄想阻我?!” “对一个小辈如此下狠手,你这张老脸可真是不要了啊。” “哼!他杀了渊儿,就得陪葬!!” 说罢,云长生猛地一拍大地,山峰耸动,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肉分离,凝聚成一道道血线,传至他的枯手掌心。 如此诡异的一幕,使得在场无数修士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数步。 妖艳至极的鲜血,覆盖整只枯手,散发出摄人心魂的可怕杀意。 “既然你找死,那就先杀了你!再去处理那个小畜生!” 云长生狞笑不已,猛地杀向诸葛松! 诸葛松眉头紧皱,丝毫不敢大意,于这诡异的血手下,频频后退,年事已高且身负重伤的他,完全不是云长生的对手。 黑衣强者也冲杀了进来,与云长生连手。 顿时,主峰的建筑被打得七零八碎,大地震动,隔着百里的距离,整个南陵城都能感受到从这边传来的动荡。 不少年轻一辈的修士,都枉死于大战中。 “各自保命,继续结阵!!”诸葛松老脸涨红大吼。 同时抗衡两名灵虚,已是分身乏术,又怎有那个多余的精力去照看周围的青封门弟子们的安危。 他奢求的不多。 不求苟延残喘,只求能保下方牧,尽可能保下更多青封门弟子的周全。 眼下,唯有结成真正完全体的守宗大阵,才有这个可能! “妄想通过阵法来纠缠我等?可笑!” 云长生冷笑不已,看向身旁那名黑衣强者,道:“你去将那些弟子给屠个干净,这老不死的交给我便是。” “没问题!哈哈哈哈……” 黑衣强者自然乐得如此。 他只是灵虚初期的修为,比不上诸葛松,要不是有云长生相助,他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眼下,自己不用去顾忌那诸葛松会不会来个鱼死网破,只需要杀掉一些弟子,又怎会有拒绝的道理。 “可恶!”诸葛松脸色极其难看。 眼见黑衣强者如同狼般冲入羊群中,大杀四方,却分身乏术,力不从心。 耳边不断响起弟子们的惨叫声,却无可奈何! 这时, 方牧从山中地底爬了上来,在云长生与诸葛松的眼皮底下,朝着支离破碎的执法堂方向而去。 “杀了他!!” 云长生面目狰狞,冲黑衣强者大喊道。 顿时,黑衣强者会意,抛下手中屠杀的忙活,直奔方牧而去。 “臭小子你作甚么,找死不成!” 诸葛松失色,不由恨铁不成钢的怒吼。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不趁乱逃走,还留在这山峰上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还请前辈撑住,片刻就好!” 方牧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与他去做过多解释了,在黑衣强者的追杀下,他一头冲进了执法堂。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走!” 黑衣强者步步紧逼,冷笑连连,以为躲到这里边就能相安无事了?幼稚!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陌生的气息,于他前方,于执法堂的后院中传来。 “灵虚期?!” 霎时,黑衣强者面色沉重,云长生也皱了皱眉。 哪来的灵虚? “不知是哪位道友,还请不要插手此事!” 黑衣强者有所忌惮。 正当他疑惑思索时,一只纯白色的小不点,被方牧猛地一把从后院中扔了过来,砸在了他脸前! “啾!!” 奶声奶气的小狐狸,爆发出自认为可怕的吼叫声。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知死活 此狐的出现太过突兀,以至于黑衣强者一时半会都没回过神来。 无关妖不妖兽的。 这也难怪,任凭是谁第一眼看到小狐狸,都下意识认为,不过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养物小玩意。 可这是在南陵! 前有平原、兽林,后有沼泽、骨地,到处都是奇珍异兽的南陵! “不好!!” 当小狐狸凶神恶煞地飞冲而来,临近他面前时,黑衣强者隐约间猜测到了什么,连忙闪躲。 情急之下,他咬破指尖,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砰——! 小狐狸扑了个空,穿透过空空如也的虚影,一头撞到了后院石墙上。 石墙轰然倒塌,此等破坏力,绝非寻常的野兽能拥有的! “哪来的妖兽!?” 云长生大骇,他看向身旁不远处的黑衣强者,面带惊疑之色。 黑衣强者也是一脸茫然。 他哪知道,这妖兽是从哪冒出来的,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猝不及防! 若不是先前他与诸葛松搏杀时,就留下了个心眼,藏了一缕真气在此地,借住功法之力,随时可以移形换位,否则方才那狐妖的当头一撞,就得让他负伤! “灵虚初期的狐妖,是怎么混进南陵城来的!?” 此等疑惑,于两人脑海中盘旋不断。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按理来说,除非是有极其特殊的隐蔽自身气息的方法,才能在悄无声息间做到这点。 南陵城的灵虚期,不说二十,也有个十来位。 按常理而言,它不可能在这么多灵虚的眼皮底下,混进南陵城才对! 而且这样做的目地,又是什么? 找死吗?! “阁下,此事乃我云家与赏金楼的大事,还望阁下莫要插手!” 云长生暂时压下内心的疑点,尽量让自身的语气保持冷静、平和的态度。 这一幕,使得不少修士直犯嘀咕。 什么情况? 堂堂灵虚期大能,竟对一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幼小狐狸,以如此口吻相待? “啾!啾啾!” 不料,小狐狸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龇牙咧嘴,发出阵阵低吼,与平日里的呆萌宛如天差地别。 云长生不由皱眉。 他与黑衣强者对视一眼,这狐妖怎不会人言? 没道理啊! 众所周知,妖兽修成灵虚,灵智大开,随时可化成人形,口吐人言。 他们虽听不懂小狐狸在说些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友好的态度! “阁下莫要得寸进尺!” 云长生面色逐渐阴沉下来,冷哼道:“你不过是一头灵虚初期的狐妖,岂是老夫的对手?念在你修行不易的分上,就此离去,老夫兴许还能放你一马……” 话虽如此,他仍然心存忌惮。 论单打独斗,他有把握压制住这狐妖,多个些时间甚至诛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这狐妖六亲不认,妖性大开,疯了一般地到处乱窜,到时,万一让那诸葛松趁乱逃走…… 这绝非他们想要的结果! “灵虚?!” 不少云家弟子,赏金楼的赏金猎人们,乃至青封门弟子,全都为之咂舌。 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将眼前这只小狐狸,与灵虚期三个字联系到一块。 虽然他们从未见过灵虚大妖, 想来理当是凶神恶煞,十恶不赦,提升庞大,一跺脚就能震得山河抖三抖,妖气骇人的那等存在。 可这只两个巴掌大的小狐狸……算什么?! 这时,执法堂传来脚步声。 众人侧目看去,不是方牧还能是谁,没想到在灵虚大能的追杀下,他竟是侥幸逃过了一劫。 “他怎么还没死?这家伙命也太大了!” “两位灵虚爆发出正面冲突,这个叫方牧的,竟还能苟活下来……”不少修士愤愤不已。 下一刻,他们便又愤然的神情,逐步转换成了惊愕与戏谑。 因为, 方牧竟是完全不将那灵虚大妖放在眼中,正一步步朝它走去! “这家伙找死!” “哈哈,他恐怕还不知道,在他眼前的这只狐狸,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吧!?” “他完蛋了!”众人幸灾乐祸。 而青封门弟子们,则是面目惊愕,怎么回事? 方才那云长生的言语,想必他也听到了,理当知道在场又多了一位灵虚才对。 该不会…… 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云长生是对那只狐狸说的吧!? “方牧快停步!” 孟芊又惊又恐,寒颤道:“那是一位大妖,灵虚期的大妖!莫要误认为是普普通通的野兽,快退后……” 然而,说什么也晚了。 执法堂的大门,距离那只狐妖,也就百来步左右。 百步……对于修士而言,不过瞬息间。 于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方牧来到了小狐狸身后。 他弯下腰,众目睽睽下,竟是伸出一只手,妄想去抓那狐妖! “完了!” 孟芊,以及青封门众弟子,见狐妖阵阵嘶吼,又看方牧仿佛完全不知情一般,如同愣头青似的,距离那狐妖越来越近……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方牧是如何被一巴掌拍死的了。 而那些敌对的修士们,更为幸灾乐祸,发了疯的大妖,捏死一个筑基不费吹灰之力! 这就是悟山的黑马? 年轻一辈中,悟性远超叶星雨的不世妖孽? 不知死活的东西! 众人满脸戏谑,冷眼旁观,暗自生笑。 第一百七十七章 妙语连珠 亲眼目睹一个人走向深渊,推开鬼门关,是何等滋味? 若是敌人,巴不得见如此。 若是同道,也无可奈何,事到如今人人自危,哪还顾忌得上他人的死活? 不在此时趁机去推一把,就已经算是仁道了。 也就是孟芊。 她冒着会被狐妖盯上的风险,也要出言制止劝阻,可显然为时已晚,又或是方牧完全不将她的警示当回事。 “这个蠢货!” 孟芊内心焦急如焚。 眼睁睁看着,方牧的手即将抓向狐妖,情急之下,她骤然大喊了一声:“堂主!!” 无人能帮得了方牧。 她深知,此刻也只有诸葛堂主,才有那么一丝机会,保下方牧。 等等…… 直到这时,她心头才冒出一道古怪的疑惑—— 为何诸葛堂主不制止?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又思索不出究竟是哪出了遗漏没被自己算进去的。 蓦然,方牧的手,触碰到了狐妖。 然而众人想象中的,那被咬断手,或是直接妖气震死,又或是回头一巴掌拍飞的场景,却是并未出现。 “乖。” 方牧面色平静,在无数人肝胆俱裂的目光下,他竟是轻轻拍抚了一下小狐狸的脑袋!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面目骇然。 这哪是找死,简直就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命看啊!! 就连云长生,以及黑衣强者,也眯起了眼睛。 他们尚且还好一些,在场的筑基修士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狐妖震怒之下,殃及自己这些池鱼。 “啾!啾啾……”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小狐狸竟是完全没有发怒发狂。 反而是露出了享受的神情,而后十分人性化的嘀咕着,仿佛是在抱怨些什么。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憋很久了,把你扔在后院也是无奈之举……” 方牧苦笑,又多抚摸了几下小狐狸。 闻言,小狐狸的怨气和不满这才慢慢消散,逐渐转变成纯粹的享受,不但如此,还时不时主动蹭蹭方牧的手掌,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偌大的青封门主峰,鸦雀无声。 无数人大跌眼镜,嘴巴长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死活都想不到,堂堂灵虚期的大妖,竟如同灵智未开的温顺野兽被驯化?! “此妖居然是他的……他的……兽宠?!” 云长生脸色大变。 这可是妖兽!妖兽!而且还是连同类都会相残相食的大妖! 为什么? 为什么会如此心甘情愿,被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捧在双手心、抱在怀里摸来摸去? 一个敢摸,一个竟也不恼怒! 众人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只温顺的小狐狸,和先前凶神恶煞,妖气大肆掠开的灵虚大妖,两道截然相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无数人为之抓狂,他们恨不能咆哮上一句。 你灵虚的颜面不要了?! 尊严也不要了?! 同样是灵虚,你让那方牧,去摸一把其他的灵虚大妖试试,骨头都给你吃得不剩好吗!! 直到这时,众人才总算明白过来,先前方牧冒着性命的风险,也要不惜去执法堂的目的了。 “这是搬了个怎样的救兵?!” 孟芊惊愕不已,至今都没能回过神来。 而纵观其他青封门的弟子们,反应过来后齐齐面露喜色,如此一来,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这方,有两位灵虚强者! “岂有此理!” 黑衣强者怒斥连连,喝道:“方牧!你身为我等人族修士,竟私自勾结妖族,你居心何在!?” 被扣上如此大的一顶帽子,方牧剑眉微皱。 诸葛松也是如此,暗叫不好。 他一直都知道,方牧身边有个灵虚狐妖如影随形,别忘了还是他帮其隐匿的气息。 可他也万万没能料到,方牧竟然能驱使这头大妖! 眼下的局势,绝对不妙。 人族与妖族的恩怨,自古以来就频频有,虽说不是什么生死大敌,但常言道,非我族者其心必异,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怕是非常棘手! 一个不慎,导致全南陵城的灵虚修士,都对方牧进行讨伐问罪,那后果……难以想象! “怎么,还不让养兽宠了?” 方牧却是早有准备,不慌不乱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养兽宠的人虽说不多,但也不在少数,他淡淡道:“怎么,别人都可以养兽宠,甚至养好几头,更有将妖兽驯服为坐骑者,怎么到了方某这,就成大不韪了?” “好一个尖牙利嘴的黄口小儿,休得狡辩!” 云长生冷冷道:“你不过区区筑基期,又哪来的资本驯服一头灵虚期的大妖?其中多半有猫腻!” 方牧笑了。 “方某是如何做到的,就不劳云家主操心了。” 他瞥了一眼云渊的尸体,讽刺道:“倒是云家主膝下的子嗣,养起兽宠来,那叫一个宠溺亲密?方某是否可以认为,此事有悖人伦,莫非你云家……先前我还一直在想,云家的红瞳血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想来,啧……” 他这个啧,无疑表露出了其猜测。 顿时,青封门不少弟子露出了恶寒之色,强忍笑意,想笑却又不敢笑。 “这小子……真是……真是绝了……” 诸葛松面色古怪,轻咳不已。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人剑合一 夏兎潜伏山门外,捕捉动静,伺机而动。 如今她的实力,战几个修为平平的筑基修士倒是绰绰有余,可在这场顶尖势力间的大战中,就无足轻重了。 “灵虚的气息……很多!” 夏兎柳眉紧锁,心不在焉的远处观望着。 她内心煞是担忧,生怕方牧一个不慎,便陨落在这场大战当中。 天性使她冷静。 夏兎暗自思索,喃喃道:“夫君并非一意孤行之人,若是没有把握,他必然会放弃那老头,想来应该无大碍……” 凭她对方牧的了解,这点准没错。 诸葛松对她二人是不错,却也不至于为了这些情分,舍弃掉自身的性命。 “云家,还有那什么赏金楼……哼!” 夏兎一双美眸,流露出与她格格不入的戾气。 …… …… 青封门主峰。 云长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血手细微颤抖,显然是忍到了极限。 “一派胡言!” 云长生近乎暴走,怒目切齿道:“我云家世代光荣,南陵谁人不知,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侮辱的!” 他恨不能将方牧立刻撕成碎片! “啾啾!” 小狐狸似乎是察觉到了云长生的杀意,奶声奶气地叫嚷着,仿佛是在警告。 黑衣强者接过话茬,争理道:“我人族内部之事,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一头妖兽插手!方牧,你可知罪!” “是!方某有罪!” 方牧光明正大的这般道,一片哗然。 青封门弟子齐齐皱眉,相互对视,引起阵阵骚动。 黑衣强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还不等他再继续将这个理站住脚跟,方牧冷笑一声:“杀了他!不必管任何外事,逮着他往死里弄!” “啾!” 小狐狸完全能听懂人话,怒吼一声,恶狠狠扑向黑衣强者! 黑衣强者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方牧竟是如此果断。 更让他暗自叫苦的是,方牧方才的话语…… “可恶,该死的小贼,竟敢对我如此口出狂言!” 黑衣强者不敢大意,连忙避其狐。 他可不会因这狐妖身形弱小,便因此而轻视,那已经塌陷成废墟的后院石墙,足以说明一切! 小狐狸扑了个空,也不气馁,迅敏再度冲去! “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黑衣强者怒火涌上心头,被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压着打,他逐渐控制不住了。 刹那间,面对小狐狸的头槌,黑衣强者双手掐诀,凭空搬起一座小山! 黑影笼罩整个青封门,在灵虚修士的可怕境界面前,众多筑基修士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般,毫无抵抗之力! 小山迅速离地,一路升空,旋即狠狠砸向小狐狸! “哼,不过如此!”黑衣强者露出一抹得逞的冷笑。 砰!! 一个细微的黑点,自小山中冲出,击碎了无数漫天跌落的石屑,直捣黄龙! 噗的一声。 黑点撞击到黑衣强者的胸膛,吐出大口鲜血,神色骇然。 他爆退数百步,拉开距离,脸色极其难看:“该死,失策了!这狐妖非同寻常,肉身之力远超它之体格!!”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啾啾,啾啾啾!” 小狐狸十分不屑的哼哼唧唧。 它不懂什么功法,也不会其他的手段,凭借肉身之力,就足以应付此等局面! “休得猖狂!” 云长生暴喝一声,凌空而下,血手虚影伸出数十丈之远,擒向小狐狸! 诸葛松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掌心一番,将芭蕉叶持于双手间,猛地一扇! 顿时,青封门狂风大作,地动山摇,这阵刺骨的疾风一路沿途掠过,席卷起无数建筑瓦片,冲断了云长生的袭击! 诸葛松吞服下一枚丹药,脸色回暖了些许,扬声大喊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撤离!” “撤!!” 尚且还存活的四位峰主们,不敢再恋战。 在狂风下,他们趁乱摆脱掉各自的敌手,掩护数百弟子们撤离。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弟子们也顾不上守宗大阵成型与否,且战且退,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跳下山崖! 近乎全是筑基期的他们,哪怕是从峰顶跳下去,借力落脚,处理得当残不了。 “给我杀,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余孽!!” 黑衣强者眉心猛跳,这地盘他要分,悟山也要分,但绝不希望看到青封门还存在于世! 否则他将寝食难安! 如今,他已被小狐狸死死缠斗住,苦不堪言,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青封门的家伙们,一个接一个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远。 云长生亦是如此。 他与诸葛松同为灵虚中期,对方又身受不轻的伤,可依旧战得难分难解。 年老的战王,那也是战王! “小狐狸的气息已经传开,南陵城的那些家伙们,想来都已经察觉到了,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来人……”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方牧留在原地,并未撤离。 他脑海中快速思索,权衡利与弊,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要么放弃诸葛松与小狐狸,趁乱逃离。 要么,二选一带走其中一个! 放弃其中之一,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若是一位灵虚以命来纠缠,完全可以争取足够的时间,助另一位保着自己逃之夭夭,甩脱追杀。 这已经是非常讲情义的了,换做常人,谁都不会救,先顾着自己的性命再说。 不……恐怕连来都不会来蹚这趟浑水! “带着你的兽宠,快滚!” 诸葛松战意震天,于狂风中咆哮主峰,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术法层出不穷。 他是带着必死的心,守这片老友的土地。 方牧来了,使他又喜又怒,喜于这小子还活着,怒于他竟蠢到跑来送死,缺少敬畏的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 可诸葛松还是笑了。 一生膝下无子嗣的他,活了大半辈子,到了晚年还能有如此重情重义的小子,愿为他这把老骨头拼命。 死……也值了! “我说过,一年,南陵年轻一辈第一人,这是欠你的。” “在我方牧人情还未还清之前,你想死都不行。” 方牧做出了决定。 舍弃其一,只能救一个? 泛泛之辈才做选择,方牧……全都要! 自诩唯利是图的青年,于狂风中丢掉了手中的骨羽剑,衣袖下伸出二指,雷虫孜孜作响。 以指为剑,人剑合一,他既是剑,剑既是他! 第一百七十九章 剑势 剑客好剑。 古来今往,神兵利刃的作用无穷之大,相等的剑术,拥有一把上好的宝剑与残次品的差距,是不可忽视的。 剑客如此,剑修更是如此。 次品剑再怎么次,在剑客手中也能杀人,不然也不会有木剑穿喉的高手存在了。 剑修却不能。 拿着次品剑,刺不穿敌人的真气护罩,斩不开妖兽强大的肉身,也破不了诡异的秘术…… 要说方牧最大的不足,莫过于没有一柄好剑。 从鸠鸟羽翼上折下来的骨剑,固然能用,但始终还是残次的。 对付普通的筑基修士,倒是绰绰有余,就算是天骄榜上的高手,也能应付,可这一次的对手, 是灵虚期。 南陵城内名镇一方的顶尖强者。 与其用拿骨剑,不如以指为剑,自行自通,凝苍穹之意,使本源之剑。 “前辈,借风一用!”方牧沉声道。 原本,他无心思恋战,此等顶尖势力的大战,局势的走向,不是目前他一个筑基期就能左右得了的。 召出小狐狸,已经是他赌的风险极限了。 然而当诸葛松殊死一搏,不惜燃烧精血,狂风乱骤青封门整座主峰时,他改变了注意。 何为苍穹? 天之大,无穷无尽。 雷霆只是那冰山一角,雨!雪!风!皆是苍穹大道! “你要干什么?!” 诸葛松脸色微变,大吼道:“快走!灵虚杀你易如反掌,老夫只能撑这片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方牧不为所动。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失败的后果。 青封门的惨烈,其实并不被他放在心上,甚至就连一点怜悯都未曾生出。 留下来,只是为了还一个欠下的人情。 当日若是没有诸葛松,他十有八九早已死在云长生的手中,哪还有今天。 “想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云长生冷笑,诸葛松已是强弩之末,等了结了他,再挨个算账,今日……谁都别想跑掉! 话虽如此,他却没敢大意。 眼下诸葛松已是背水一战,拼尽全力,只能暂避锋芒。 他清楚这一点,黑衣强者也心知肚明。 还有一个明白人,便是方牧。 他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执意留下,云长生二人腾不开手来管他,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齐全! “风雪交加,此乃绝佳的时机!” 此等大战下,方牧竟是眼皮微沉,闭合了眸子。 他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体内已然掀起了一片风暴! 丹田里的真气不断腾升,于经脉游动,凝向指尖,每当抽出一缕,便是一成真气! 足足八成真气,竟是在短短数息内被尽数抽空! 上一世,早已将剑意磨砺到炉火纯青之境,只是碍于修为的限制,无法发挥出巅峰时期的剑意作用罢了。 如今借势,风雪漫天,雷霆万钧! “怎么回事?!” 正苦苦抵抗,被小狐狸纠缠的脱不开身的黑衣强者,皱了皱眉。 冥冥之中,他竟嗅到了一丝莫名的威胁! 而这等威胁,绝无可能出在身前这头狐妖身上,虽说同境界内,妖兽普遍强于修士,却也奈何不了他的性命底线。 诸葛松? 不,那老家伙正与云长生死战,分身乏术,也不大可能。 “难道是他?!” 黑衣强者被脑海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猜测给吓了一大跳,他施法震开小狐狸,余光快速瞥一眼方牧。 只见,方牧不动如山,整个人如同进入到了入定状态。 古怪的是,此子流露出的气息十分矛盾。 一时万籁俱寂,一时躁动不宁,凛冽中夹杂着种种不一的气息,千变万化,完全不像是出自同一人。 “静如雪,动若雷。”方牧喃喃自语。 他的耳边,再无大战中的聒噪,徒留狂风呼啸,隐约在等待些什么。 不能细看。 这一细看,黑衣强者眉心便一阵猛跳。 他神色大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道:“这难道是……剑势?!” “什么?!” 听闻这二字,云长生不由得扩大神识笼罩的范围,四处找寻。 他下意识便以为,是哪位灵虚期的剑修来了。 他虽不是剑修,但也知道剑势的存在,哪怕是在灵虚当中,也得是百里挑一的悟性超然剑修,才拥有剑势! 此等剑修,他……自认不是对手! 云长生暗自松了一口气,方圆十里地,并未发现有其他灵虚的气息存在。 可就当他打算呵斥黑衣强者胡言乱语时,方牧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剑……剑势?他?!”云长生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先前黑衣强者指的究竟是何人了。 居然是这个小畜生! 云长生死活都想不明白,一个不到三十年岁的筑基期毛头小子,剑势这等存在,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哪怕是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断然做不到! 这近乎打破了常理! 剑势与修为无关,那是需要对剑常年日积月累的感悟,才能逐渐形成的一等特殊存在。 并非说不到灵虚,就一定不会有剑势。 可灵虚之下,才多少岁数? 撑死不过两百年! 两百年,别说成型的剑势了,哪怕是个雏形都摸不到门槛,这也就是为什么,公认的但凡拥有剑势者,无例外皆是灵虚期剑修,修行路不够长,经历得不够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形成自我独特的剑势。 “不好,这小畜生竟企图动手?!” 先前云长生一直没留意,而现在,他才总算看出了端倪。 黑衣强者一阵头皮发麻。 那小辈是冲着他来的,放在平时,他怎么也不可能把一个筑基小辈放在眼中,可眼下…… 剑势都笼罩整片山峰了,若是一旦让他出剑…… 他不敢继续再往下想了,哪怕有把握不会栽在这阴沟里,但此等局面,决不允许出现意外! “快阻止他,别让他出剑!!”黑衣强者大吼。 云长生险些背过气去。 他倒是想,可诸葛松还在虎视眈眈着,又如何能阻止得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前辈!” 骤然,方牧睁开了双目,眼眸中满是凌厉之色。 他缓缓抬起二指,面色极其苍白,强撑着不让自身昏迷过去,高声借势:“风来!” “娘的,就赌一把!” 诸葛松破釜沉舟,双手快速掐诀,芭蕉叶再度煽动狂风! 他将全部的赌注,都压在了方牧身上。 曾几何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影响到整个大战局势走向的人,会是一个三个月前还只是一个炼气期的方牧…… “小子,千万不要死,撑住!!” 诸葛松咬牙,将毕生的气力,都放在了引动狂风上。 这可不是普通的风,其刺骨的凛冽,足以将人每一处毛孔都割得血肉模糊,肉身爆成一团血雾! 在这狂风下,饶是云长生也得退避! 面临凶险的狂风,方牧不退反进,步步迎面,耳畔边长发往后飞舞,凌乱飘荡。 他指间凝风,据为己用,将每一缕狂风都收入指剑下! 这一刻,天地都为之色变! “缠住他!!” 方牧暴喝,施展惊雷步,闪身至黑衣强者身前。 “你敢……” 黑衣强者瞪大眼睛,肝胆俱裂。 他想逃脱,却是被小狐狸的爪子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方牧杀意凛然,朝头皮一阵发麻的黑衣强者心脏口,缓缓一指。 刺。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基础剑招之一,一招刺,蕴含了一丝苍穹的大道雏形。 嗤的一声。 极其细微的肉身被利器刺入之声,于狂风呼啸中被掩盖。 嗒……嗒嗒…… 隐约间好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至泥土中浸透。 第一百八十章 黑夜的狐 黑衣强者伫于原地,一动不动。 少顷,哇的一声,他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剑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众人才意识到,这一剑究竟有多大的杀伤力。 “竟然让这小畜生刺中了?!” 云长生神色大变,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气到浑身发抖,对方牧可谓是恨之入骨,哪怕是用世上最残酷的酷刑,也无法泄心头之恨。 满盘计划,全都乱了! “小狐狸!” 这一剑刺中,方牧再无半分停顿,单手一把抱起冲他奔来的小狐狸,先行撤离。 山峰即将倒塌! 这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本就难以承受住灵虚的大战,这阵刺骨呼啸的狂风,近乎要将整座山分给吹倒! 一时间,飞沙走石。 “走!” 方牧立刻将诸葛松从惊愕中喊回神。 眼下正是生死存亡之际,他哪还顾得上那些有的没的。 那一剑未必杀死了黑衣强者,只是指芒刺开了心脏的一小道口子罢了,并未彻底洞穿,更别谈拧碎了。 此等情况下,若是对方有底牌在身,不见得会死,但也基本上重伤废得差不多了! “好小子,就连老夫都对你看走眼了!” 诸葛松尽管面色苍白,极其虚弱,却难以掩饰其五味杂陈的复杂神色。 老战王不畏死。 对于这个活够了的迟暮者而言,今日不死于战中,他日也会老死他乡。老友的宗门毁于一旦,到了下面恐将无颜面对,苟且偷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有一点,迫使他不得不狼狈逃离—— 方牧。 能以筑基初期修为,瞬杀年轻一辈天骄中的翘楚,更是以指为剑,刺得那赏金楼的楼主生死不知! 二十出头的年纪,剑中带意,自成剑势! 从炼气中期,到如今的筑基修为,短短三个月时间,接连突破! 悟山登顶,保不准还得到了机缘,身边更是有灵虚大妖,心甘情愿低头俯首称臣,为其卖命…… “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让这小子活下去!!” 诸葛松咬紧牙关,驱使法宝芭蕉叶腾空而起,无形之中伸出一只虚影大手,朝跳崖半空中的方牧抓去! 只是一刹,连人带狐一同扶摇直上,落座芭蕉叶。 “尔等休想逃!” 云长生岂会放他们就这般离去,血手索命。 见他贼心不死,三人立刻有所动作。 方牧再度以指凝剑,神色凛冽,他肩膀上趴着的小狐狸则是张牙舞爪,发出阵阵低沉的威胁声,凶神恶煞。 云长生脸色微变。 他还真怕方牧也给他来上先前那么一剑! 冷静下来后,半空中追击的云长生突然狰狞一笑,大吼道:“小畜生不要再装模作样了!先前那一剑已经抽空了你体内所有的真气,正当我看不出来不成?!” 至于那狐妖……虽说也是个麻烦,但也只是个灵虚初期罢了,成不了气候。 眼下诸葛松已是强弩之末,甚至都用不着他出手,随时就有可能倒下! 看似对方是两名灵虚,实则威胁不大! 正当云长生穷追不舍,冷笑连连时,不料诸葛松却是叹息一声:“如此,那便一起死吧。” 此言一出,云长生顿时暴退。 他怎么都没想到,诸葛松竟会选择自爆! 灵虚期修士的自爆…… 他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别说他了,方圆十里地,恐将荒无人烟,瞬息间便会沦为废墟! “你这老不死的疯了不成!?” 云长生退得速度极快,生怕晚一步,就被留下了。 修士的自爆,可不仅仅只是葬掉一身的修为,以及性命为代价那般简单。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挥飞烟灭,荡然无存!就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将失去,于这世上彻底消失! “哼!” 诸葛松收回心神,腾云驾雾离去。 云长生脸色一阵来回变幻,犹豫不决,眼睁睁看着对方越来越远。 哪怕他知道诸葛松是虚张声势,也不敢以身犯险。 若是单打独斗,他有把握能在诸葛松自爆前,将其斩杀,再不济,也能逃到十里开外,不受波及。 可问题是对方还有一头灵虚大妖在其一旁虎视眈眈! 倘若万一稍有不慎被留下,后果都是致命的! “啊啊啊啊!可恶!!” 云长生气急败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暴跳如雷。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震怒道:“云家弟子听令,诸葛松已重伤,给我搜!翻遍整个南陵,也要将人找出来!” 只要找到其下落,到时再与他人连手,诸葛松也好,方牧那小畜生也罢,都将必死无疑! 若是那狐妖胆敢不识好歹,也一并算账! …… 远方。 天空中的芭蕉叶,逃出了南陵城,穿过平原,最终于沼泽地降临。 刚落下,诸葛松便喷涌出大口鲜血。 不光是他,面色极其苍白的方牧,也是摇摇欲坠。 先前的确是装腔作势,那一剑的代价极大,彻彻底底将体内的所有真气抽空得一干二净,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 如今的方牧与一个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哪怕是一头野兽,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杀死。 “此地偏僻,暂时脱离了风险。” 诸葛松极其虚弱,嘴唇苍白得可怕,道:“老夫伤势太重,得需闭关七日!” “好……” 话还未曾说完,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方牧一头栽倒,彻底昏死过去。 诸葛松强撑着丹田枯竭,再度腾空而起。 此地荒野脏乱,夜间恐怕并不安宁,他需要一处绝对安静的环境。 有那狐妖照看,想必方牧那小子也不至于落得一个被野兽吞食的悲惨下场,他大可放心寻一处合适的地带闭死关! “啾啾……” 小狐狸扑朔着大眼睛,看了看离去的诸葛松,又低头看向方牧。 它歪着脑袋,低头蹭了蹭方牧的脖子。 一时间,它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狐狸还焦急得围绕方牧身边上跳下窜,时不时蹭一蹭,仿佛是想叫醒他。 渐渐地兴许是累了,大战后的疲惫,小家伙趴在方牧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酣睡。 时间,缓慢流逝。 大片大片的黑肆意曼延天空,不出一会儿就如封闭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 危机四伏的沼泽,压抑得令人窒息。 黑暗中的幼小身影,细微地动了一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酣睡的小狐狸身形逐渐变大,最终化成人形,女子妙曼的身子一丝不卦,骤然睁开了冷艳的眼眸。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身后两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耸动,魅人至极。 醒来便是夜晚,正是猎杀的好时节。 女子舔了舔嘴唇。 “嗯……?” 正当她打算起身,查看一番周围的环境时,却触碰到了些什么,低下头瞥了一眼。 一张略显熟悉的青年脸颊,正熟睡着。 而自己,则是趴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蓦然, 女子神色瞬间凝固,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她那一双野性十足的魅艳眸子中,涌现出一抹令人寒颤的杀意…… 第一百八十一章 芭蕉 二尾狐妖獠牙乍现。 身为灵虚期大妖,灵智异于常人,非平庸之野兽能比,如此,却仍然控制不住露出了妖性的一面。 可想而知,此时此刻她内心的杀意究竟大到一个怎样的地步! “胆敢将本王当兽宠养之?!” 仅是短暂几个呼吸间,狐妖便猜测到了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 胆子倒是大得很! 虽然脑海中并无记忆存在,但自己不可能平白无故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仍然还是这个本来早就被自己随手杀掉的人类小修士了。 这等屈辱,险些一度使她丧失理智! 狐妖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右手掠下,指甲引起破空声。 这可不再是那个呆愣的小狐狸,而是随时都能要人命的血性大妖! “筑基初期?这臭虫不是炼气中期么,我究竟沉睡了多久?” 狐妖盯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方牧,惊疑不定。 她稍作打量,自语道:“丹田损耗严重,体内倒是并无伤势……” “不对!” 徒然,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神识出笼,警惕看向四周。 自己……醒来时,是躺在这臭虫身上的。 这也就意味着,在沉睡后,自己就一直被他带在身边,他这幅虚弱至极的模样,显然是先前经历过生死斗。 有自己在身边……还能落得这般下场? 难道对手是灵虚?! 见四周无人,狐妖收回神识,面色来回变幻,不断思索着。 “就凭他?也能在灵虚手下逃过一死?” 狐妖嗤之以鼻。 显然是自己多想了。 不过这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蹊跷的,但具体发生了什么,狐妖也并不在乎。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去九州办正事才是……” 狐妖沉吟片刻,看都没看一眼,指甲便朝方牧的脖子随手一划。 砰——! 尘烟滚滚,狐妖一个后空翻,溅起满地泥水。 而昏迷的方牧,也在原地瞬间消失,被挂在了百米开外的一处枯树枝上。 “阁下是何人?!”狐妖警惕盯着诸葛松。 接连两次都没能杀死方牧,她脸色有些许不悦,眯起狐媚的眸子,道:“本王乃是双生一族,完全不知先前发生过什么,所作所为,也并非本王的意愿!” 三言两语中,表明了她不愿惹是生非。 “双生狐?” 诸葛松脸色微变,显然是听闻过此等妖的存在。 于妖中,狐族种类众多。 而双生狐则是最为诡异的一类,此狐极其罕见,整个南陵甚至都不一定能找出第二头! 见多识广的诸葛松,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据说双生狐天生便拥有两条性命…… 当然,并非是字面上的意思。 似乎双生狐一具身体里,拥有两道完全不同的意识,无法交流,一睡一醒,轮番掌控肉身,相辅相成。 再具体的他就不清楚了,这些还是在陈年往事中,偶然间听老友提起过。 “这小子究竟是带了把怎样的刀子在身边?” 诸葛松瞥了一眼身旁树上不省人事的方牧,暗自叫苦。 此狐妖先前是帮了他们没错,可现在……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此前发生过一场大战,你无需知道太多!” “此子乃是我的得意门生,你对此痛下杀手,念在不知情的份上,老夫当此事从未发生过,请吧!” 诸葛松劝退道。 他不过是在强撑罢了,于闭关中被一股杀意惊醒,强行出关,特意赶来。 可以说,他距离踏入鬼门关,只差那一步之遥,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利用本王一事,本王记下了。” 狐妖冷哼一声,以她的灵智,又岂会推测不出一些事情来。 既是得意门生,为何这臭虫还会落得一个如此下场? 多半是在那场所谓的大战中,无暇顾及这只臭虫,恐怕利用了自己作为挡箭牌,如此一想,自身苏醒后的这些种种迹象也就不奇怪了。 见狐妖离去,诸葛松暗自松了一口气。 徒然,他捂住胸口,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染红了白胡须。 “我命……不久矣……” 诸葛松神色苍白,看着方牧,眼中流露出一抹执念,咬牙坚挺。 闭死关中,强行出关,更是在他严重的伤势上,雪上加霜,已是无力回天。 他不怨方牧带着这么一颗重磅炸弹在身边,若不是如此,恐怕早就死在青封门中。 “小子……这是老夫……最后送你的一份大礼了!” 诸葛松面目痛苦,强忍着剧痛,于储物戒中拿出一片巴掌大的芭蕉,蘸上自身之血,落笔。 他写得很慢,也不稳。 寥寥无几两行字迹,几乎用尽他的全力。 “起!” 诸葛松面色涨红,于回光返照之际,抽空沧桑丹田内所剩无几的最后一缕真气,双手掐诀。 芭蕉叶腾空而起,字迹抽离,化作漫天碎片,飞向方牧眉心! 当最后一字融入消失不见,诸葛松气息逐渐消散。 他双眼微闭风雪拍打,于他发间、双肩积起厚厚的白雪,坐化石台,眼角带着一抹释然。 “林如意,不欠你了。”老战王如是道。 啪嗒。 半空中芭蕉叶跌落在地。 尘归尘,土归土。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他的剑 方牧的处境,不容乐观。 修士一旦失去真气,除了异于常人的肉身之力外,几乎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面临的危险不少。 已是冬季,厚雪茫茫不断,茂密丛林兴许还要好一些,可这是在沼泽一带。 漫天白雪呼啸,风也大。 紧闭双目的方牧,浑身上下一阵燥热。 说不上来的热,烈火焚身般,仿佛胸口有一团火焰,不断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死去。 活生生冻死。 人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身子会发热发烫,好比孩童打雪仗,抓雪抓久了,手心一阵滚烫般无二。 这也就是为何,不少被冻死的人,尸体被发现时,经常衣衫不整。 ——临死前,冷到意识模糊,热到脱衣物。 倘若方牧还能有潜意识,他也会如此,奈何身疲力竭,丹田严重透支,彻底昏死。 黑夜一旦过去,用不着天亮,积雪便会覆盖他全身。 好在被挂在了树枝上,否则躺在充满淤泥的地面上,恐怕将会活生生被白雪埋葬。 老战王的尸体,离方牧不远。 他能做的,都做了。 即便深知方牧不一定挺得过这危机四伏的沼泽,但也束手无策,无力回天,剩下的只能看方牧的造化了。 “嗷呜——!” 冬雪更像是一把钝刀子,缓慢杀人,而夜间的野兽,则是利刃。 捕食者的脚步,于沼泽地谨慎搜寻。 此等恶劣的环境下,妖兽层出不觉,野兽只会更加如此。 一头褐狼走近。 它低吼着独特的叫声,并非是在呼换同伴,而是在给猎物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也就是说…… 蠢蠢欲动。 诸葛松的尸体,有一种令他发自灵魂深处的寒颤,不敢靠近。 而方牧,自然而然被盯上了。 “嗷!” 凶厉的褐狼一跃而起,跳起丈高! 灵域的妖兽,不同寻常,哪怕是在树枝上,这个高度……它一样能够得着! 砰的一声。 褐狼被一块飞来的细小碎石击中头颅,倒飞百米远,连惨叫都来不及传出,便抽搐着失去了生息。 一道靓丽的身影快速掠来,跳在了树枝上。 “夫君?!” 夏兎气喘吁吁,察觉到方牧体内的不妙,连忙将其从枯树上背下。 她瞥了一眼坐化的诸葛松,楞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又挪回了视线。 不懂任何术法她,甚至都做不到生火,更别谈施展火术去寒了,无奈只能将紧抱住方牧,以自身的体温,调养对方。 “这老头……死了啊……” 夏兎不断揉搓着方牧的身子,喃喃自语。 生死一事,在她眼中稀松平常、无足轻重,可诸葛松的坐化,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可惜。 倒不是别的, 纯粹的只是因为,诸葛松对方牧还算不错,并非是诸葛松待她如何。 仅此而已。 除了方牧,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夏兎那冰冷的一面,冷漠至极,只有方牧看不到,因为他是方牧。 至于小狐狸去了哪,她也懒得想。 眼下,她心头只有一件事,照看好方牧就够了。 无形之中,紫气从未停歇。 哪怕是陷入昏死之中,方牧丹田内的紫气珠,依旧在运转,不断吸敛天地间的灵气,以旋涡般疯狂弥补饥渴的丹田。 周围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饿极了的野兽嗅到血腥味,前来觅食,过路的妖兽,也遭到被拳头轰成血肉模糊的下场。 她始终守着方牧,寸步不离。 直到四日过去。 雪停了,方牧睁开双目,第一眼领略到的,并非是旭日的东升,而是那一抹柔情的涟漪。 “醒啦?” 夏兎扑朔着月牙般的眸子,露出了一缕他人永远不可能见到的笑意。 方牧快速查看了一下体内的情况,并无大碍。 不过是丹田透支了些许,有紫气珠在,大可自主修补,只需再修养一些时日,便可恢复到巅峰。 “你是怎么找来的?” 方牧脑中浑浑噩噩,一大堆疑问,皱眉道:“小狐狸呢?还有诸葛……” 话到一半,他便怔住了。 他看着早已坐化的诸葛松,下意识起身,快步走去,停在积雪白茫的石台前。 久久不语。 “青封门倒塌后,我便偷偷追了过来,暗中找寻。” “等我到后,他就已经死了,至于那狐……” 说到这,夏兎摇了摇头,轻语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夫君不必低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牧面无表情,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辛苦你了。” 他失神片刻,面无表情道:“狐妖醒过,走了。” 夏兎皱了皱眉,问道:“夫君怎知?” 方牧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诸葛前辈于坐化之际,留下了一些讯息,在我这,以及……赠了我一份礼。” 前辈二字,发自肺腑。 于沧海桑田巅峰时期,他是元婴期大修士没错,修为境界甩开诸葛松一大截。 可那也只是上一世。 这一世重为人,他不过一个刚踏入修真大门的小辈罢了。 于公,他理当称老战王为前辈,于私…… 老战王也受得起这一声前辈。 “什么大礼?”夏兎问道。 “不在这,回头去取。”方牧道。 他沉默片刻,拍去了诸葛松身上的厚厚白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残破不堪的剑,一剑一剑地挖掘泥地。 速度很慢,效率极低。 方牧大可施法,直接破开土壤,跺跺脚便能震出一个坑洞。 但他却选择了用此等古老的方式,缓慢掘地。 一点又一点的泥,被剑尖尽数挑飞,夏兎则是没有打扰他,退到远处,于四周警惕,巡视沼泽地中潜在的威胁。 直至正午。 方牧将诸葛松的遗体,葬于土壤之中,而后手捧尘土,点滴埋下。 昔日的战王,如今沦为一丘黄土。 方牧并没有刻下墓碑,以免仇家作恶。 “多谢了。” 他盯着黄土看了半响,拱了拱手,而后招呼了一声夏兎,也该离去了。 而那把残破的剑,则是被他留在了墓旁,刺入土壤中,立于墓前,这是方牧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把剑,尽管它再怎么破损不堪。 他的破剑放在这里, 他将牢记恩情,不忘仇恨。 他必当信守承诺,做那南陵年轻一辈第一人,哪怕只剩半年时日。 他为自己而修行, 将于这人吃人的天地里,碧血丹心,问心无愧。 他的剑放在这里。 除非它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折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浑身是胆 近几日以来,南陵城可谓是人心惶惶。 青封门被灭门了! 据说那边整片山脉,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残肢断臂,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此等消息一出,无人不是闻之色变。 “真的假的?前些日子,青封门不是还开过悟山吗?那个时候还好端端的。” “骗你作甚,死了好多人!听说活下来的那些,都走的走散的散,要么投靠二流势力,要么沦为散修……” “那些弟子也真是够倒霉的,恐怕近几年都会提心吊胆吧。” 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这事。 也有人质疑,皱眉道:“青封门可是有九位实力不凡的峰主,弟子成千上万,更有战王之称的诸葛松老一辈坐镇,怎么可能……” 知情者们笑而不语。 先前那名感慨唏嘘的青年男子,神神秘秘道:“这位道友,你可知此事是谁干的?” “此话怎讲?”那人楞了一下。 青年压低声音:“云家,以及赏金楼!” “什么?!” 这下,许多对此事不甚了解的修士们,脸色微变,一片哗然。 云家大家都不陌生,南陵的顶尖世家,拥有强悍的血统,实力不凡,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 可赏金楼,也不是什么善茬! 修士必争。 有一门古老的职业,靠得是游走生死边缘,刀尖舔血,干得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以此壮大自身,完美诠释了人吃人的法则。 这类人不是强盗,而是赏金猎人。 他们只管接活,然后杀人。 世上最不缺的东西就是恩怨,世俗间都有,就更不谈修真界了。 普通常人或许会因一些琐事、小事,便骂骂咧咧,互相看不顺眼,放在谨言慎行的修真界,稍微有些摩擦,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因此,赏金猎人便诞生了。 雇主点名道姓要杀谁,他们不问其原由,也不管错对,拿钱,办事。 提着带血的脑袋,换一袋灵石,这很公平。 而赏金楼,则是南陵城最大,也是唯一的赏金猎人组织,其坐镇的楼主本身就是灵虚期大能,实力不容小觑! “云家居然和赏金楼勾搭上了?” “赏金楼虽庞大,但终究是个见不得光的势力,云家不怕声誉受损么?” “呵,换做是你,一座悟山摆在那,你心不心动?” “云家野心不小,据说许多云家子弟都搬了过去,看来那片山脉成为了他们的归属了。” “就是不知云家究竟花费了多大的代价,才能说服赏金楼如此大规模的出手……” 众人七嘴八舌,惊叹连连。 他们并未注意到,一男一女两道不起眼的身影,于街道的雪地里,压低了头上的斗笠,悄然路过。 “夫君,确定要去么?” “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则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虽然不完全对,但眼下一定错不了。” 方牧就这么带着夏兎,光明正大走在南陵城中。 隐匿了气息,很难被人发现。 除非云长生无时不刻神识笼罩整个南陵城,但这也不现实,且不说他不认为方牧几人还敢回来,这坐城池,可不是他云家的城,真要这么做了,必然会引起其他灵虚的不满。 “有危险吗?要不我待会陪你一起下去好了。” 夏兎说道。 早在来的路上,她便问清楚了方牧的目地,他要去取诸葛松临终前送给他的一份大礼。 而那份大礼,则是在青封门山脉! 准确来说,是在地下! 方牧点头,嗯了一声:“也好,那里始终是危险的禁区,你随我一同下去会安全许多。” 至于下去之后,会不会有危险…… 想来应该无碍,他相信诸葛松没有坑害自己的必要。 两人走在冰天雪地里,又低声商议了一会,不多时,便重返了故地。 “怎么这么多人?”夏兎皱了皱眉。 “来看热闹的吧。”方牧冷冷一笑。 相比前几日时的惨烈,如今这片山脉已然恢复了些许平静。 人烟仍存,只是都变成了云家子弟。 不是没有云家人注意到头戴斗笠的方牧二人,只是这几天以来,胆大前来一探究竟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谁也不会联想到,老祖发了疯都要找搜查的人,竟会胆子大到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夫君,到底是什么好东西,会放在地下?” 见方牧不动声色,盯着周围的山地不断寻找,夏兎忍不住低声询问。 藏在山门里才正常,而藏在地底下这等行为,她还真摸不透。 “剑。” 对此,方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好剑。”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剑 夏兎点头,若有所思。 她虽不太明白一柄剑而已,有什么值得稀奇的,不过转眼一想,自家夫君确实有挺长一段日子没用过趁手的剑了。 因此,夏兎也就没再多问。 “到了。” 方牧左寻右找,总算在一处鸟不拉屎的地带,停下了脚步。 此地荒凉,几乎无人涉及。 这里差不多是这片山脉的最边缘地带了,无论是距离悟山,亦是九座山峰,都有不短的距离,因此平日里没人迹。 “你说那云长生会不会就在这附近?万一被发现了……” 夏兎柳眉紧锁,只觉得此事仍然有些不妥,太冒险了。 方牧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大战之后,胜者也需收拾残局,指不定正忙着给他子孙奔丧,呵!” 云渊的死,够云家喝一壶的了。 “那以后还得有他忙的。”夏兎也冷冷一笑。 倒不是为不为诸葛松报仇,云长生不会放过方牧,她也就自然不会放过云长生这个无时不刻存在的威胁。 方牧微微诧异,忍不住道:“灵虚也不被你放在眼里了?” 夏兎脸色一红。 她如今的修为,还只是炼气后期,筑基都算不上,更别谈遥遥无期的灵虚了。 “走吧,下去。” 这时,方牧已然施法,打开了地下的通道。 “厉害呀!夫君你是属鼠的吗?” 夏兎愣愣问道。 她显然不能理解,方牧究竟是怎么找到的,以及……这下面到底是什么地方,还特意留了通道? “你还懂生肖一说了?” 方牧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带头在前探路,一边往通道阶梯下走,一边道:“要说鼻子灵,应当是犬而非鼠,真说起来,你属什么?龙?” 龙蛋里出来的,那可不是龙么。 “我?我属……” 夏兎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憋出个结果来。 走在前头的方牧眼中闪过一抹若然。 这小妮子浑身都是谜团,身世含糊不清,是有些令人怜。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有没有想过,今后去找寻自己的家人?” 夏兎楞了一下。 “有你就好。” 她声音很轻,在这沉闷的地下墓穴环境中,颇为低沉。 方牧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衣袖一挥,打开墓室的石门。 很普通的墓。 无任何御敌措施,机关、道法,乃至阵法,都不复存在,方牧是如此的信任诸葛松,以至于来之前就用取之一字,而非夺。 “这里面埋的是谁?” 夏兎往里头探着脑袋。 到处都是剑台,琳琅满目,每一台剑台上都放着一柄完全不同的剑,但棺材却是没个影。 方牧失笑,道:“此地不是用来葬人的,而是用来葬剑的。” “啊?剑也有墓吗?” 夏兎匪夷所思,完全不理解这等行为。 在她想来,人死就等于失去了价值,曝尸荒野即可,哪还有什么必要搞葬礼那一套。 勉强接受了这等观念,结果眼下又出一个埋剑的。 夏兎天真道:“这些剑大多都还好端端的,也没坏啊,干嘛要给埋了?” “剑冢就是这样的。” “剑冢?” 见夏兎仍然不解,方牧耐着性子解释:“剑冢就是剑之墓,这并不稀奇,历来有头有脸的剑修,将死之时,都会将自己的剑葬下,因为在他们眼中,剑就等于生命,自然也是需要葬的。”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不过大多有例外,若是暴死,又无后人、道友帮处理后事,或是直接将自己毕生的爱剑传给后人,都不会有剑冢的存在。” 总得来说,剑冢不稀奇,但却少见。 夏兎似懂非懂,又问:“那这是谁的剑冢?” “青封门门主的。” 丢下这句话后,方牧便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剑台。 他看的速度很快,甚至都用不着走进触碰,光是一眼,几乎就能分辨出一柄剑的好坏与特长。 饶是如此,光是看完整个剑冢里的剑,也需要花费好半会的功夫。 方牧不由嘀咕,这青封门的上一任门主,究竟是有多爱剑,恐怕这么多剑里头,大多都是生平收藏的。 “夫君为何这般挑来挑去?干脆全部带走不就好了。” 夏兎看方牧伫立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隐约明白了些什么,自问一句:“难道,是我不懂剑的原因?” 她实在想不明白,剑有什么好值得讲规矩的。 方牧笑着摇摇头:“是你不懂剑修。” 这不比埋金银珠宝。 在已逝是那位青封门门主眼中,这些剑,可都是他的心血,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更是他最亲近的存在。 否则也不会悲戚之下好生葬剑。 夏兎闻言,没再出声,怕打扰到方牧挑选他口中的好剑。 她看不出来,不代表方牧分不清什么是好剑。 这些剑里,有长有短,有宽有窄,秀剑重剑比比皆是,但万变不离其宗—— 剑走灵巧。 其中,一柄天蓝的剑柄,吸引到了方牧的注意力,其剑鞘则是君子白。 “刺啦——!” 方牧上前,将此剑拔出鞘,冷锋的剑身上倒映出他的脸颊。 “好剑!” 他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这把剑葬的位置很是讲究,最高也是最中央地带,显然是剑主人生平最爱的一把剑,其他的剑更多的则是陪葬品,收藏爱好用,估计都几乎没怎么用过。 毕竟没有哪个剑修,会无聊到换着剑轮流用,以彰显自己的愚蠢。 “就连剑鞘都是玄精打造,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方牧不禁感叹财大气粗。 玄精剑,他不是没有见过,叶星雨的那把剑就是。 同样是由玄精铸成的,也分好与次,眼前手中的这把剑,无论是铸剑师的功底,还是锋利的程度,甚至是接纳灵气的灵性,都完爆了叶星雨的佩剑。 叶星雨再怎么天才,也始终不是灵虚,叶家总不可能全家人都不过日子了,付出全部的心血投入到他身上。 由此可见, 不难猜测,当年青封门门主,为了铸成这把剑,究竟花费了多大的代价与心血。 “剑是好剑,可惜始终称不上神兵二字。” 方牧将它放回剑台,面朝剑冢的另一方走去,直至临近角落,才停下步伐。 他身前随意摆放着的,是一柄漆黑的剑。 这把剑,没有剑鞘。 剑身存在些许灰尘,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再,怎么看都平平无奇,更像是剑冢里凑数的,它就那般静悄悄地躺在剑台上,默默无闻。 “百年内,再无需考虑换剑了。” 方牧将其一把拿起,抖去剑上的灰尘,转身大步离去,视无数宝剑为废铁。 仿佛在他眼中, 除了此剑,其他的剑才是凑数的。 它是如此不起眼,也是如此锋芒,且狰狞。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浮出水面 “此剑如何?” 出了剑冢,夏兎低声询问,一双桃花眼盯着方牧手中的利器。 说不上有多残次,也远远称不上宝剑。 非要说这柄漆黑的剑有什么特点,那便是没有特点,不似秀剑轻灵,不似长剑厚重,尽显平庸。 她本以为,方牧会取走那柄由玄精铸成的天蓝剑。 可结果却是大感意外。 方牧不假思索道:“是这剑冢里最好的剑。” 他没把话说满。 实际上,此剑堪称是方牧两世为人中,为数不多的看不透的一柄剑! 就连自己都看不透,足以说明此剑的不凡。 “这么厉害?” 夏兎惊诧不已,她没想到方牧对这把平平无奇的黑剑如此看重,不由古怪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剑冢的主人,生前葬剑时,并未将此剑葬于主位?” 丢在角落里,随意摆放在剑台上。 怎么想这把剑都不被那已故的青封门门主看重。 “他看走眼了。” 方牧说道。 见夏兎欲言又止,方牧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有些剑,不能光看材质与做工,三言两语也道不清,总之,这把剑称得上是意外之喜。” 诸葛松可谓是送了一份天大的礼! 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没想过,老友的剑冢中,竟还遗存着如此隗宝…… 夏兎嘴里含着块灵石,含糊不清道:“夫君打算给此剑取个怎样的名字?” 剑名? 方牧楞了一下,沉吟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随着掌心一翻,黑剑于手中消失,已然收回到储物戒中。 “它不需要。” “杀人是它的天性,也是唯一的用处。” 说罢,方牧压低了头顶戴着的斗笠,尘封剑冢通道,将尘埃永埋世间。 就连他都没注意到, 静躺储物戒一角的无名剑,黑锋铿亮,隐现其潜伏已久的戾气。 “夫君啊,当下的南陵已无你我的容身之地,我们要不要回九州?” 夏兎考虑到南陵这一带竖立仇家太多,不得已道。 在她想来,九州是为最后的安宁地。 无论遭到多少仇家追杀,纵使对手再强大,也无法将手伸到九州去,进了那扇门,谁都奈何不了她二人。 她都明白这个道理,方牧又怎会不懂。 “可以走,但没必要。” 方牧微微昂首,任由风雪吹打衣裳,平静道:“诸葛前辈临终前给我留下的遗言中,隐晦劝我离去,待到修为有成后再回来不迟,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夏兎一脸茫然。 “天下大可去得,为何我一定要回这南陵?” “说得直白点,南陵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待下去的?” “为他报仇吗?不,这不是理由。” “还有,他无亲无故,又有什么必要这般帮衬我?别忘了一开始,我与他素不相识,就能不惜得罪云长生,中途插手……” 说到这,方牧意味深长道:“不出意外的话,我娘,应该就在这南陵吧。” “啊?!” 夏兎错愕万分。 她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思考,方牧的前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转眼,怎么就莫名其妙牵扯到这方面来了? 夏兎很难将前后的言语,两者相关联在一起。 “叶如意……” 方牧反复喃喃这个名字,以叶为姓氏,他只能想到南陵的顶尖世家,叶家。 原先,他隐约就猜测到了些许,只不过不敢确信罢了。 如今心知此事十有八九推测无误,也没什么接不接受的,管他是叶家还是树家,他只在乎娘亲一人。 他此番不惜千里迢迢,深入灵域,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 接娘亲回家。 为父亲,为妹妹,也是为抚平自身那颗千疮百孔的沉浮之心。 “我好像明白了些……” 夏兎思考良久,才得以迷迷糊糊大胆推测到事情的原委:“诸葛老头第一次见到夫君你,一定是认出了什么,才会如此帮衬!极有可能他就认识你娘亲,所以才会在临死前,无意间流露出让你今后可以试着回南陵的念头!” 说着,她隐约又有些不解。 “可他和夫君你的娘亲,究竟是什么关系?” 夏兎神经大条,面色古怪道:“难道……” 老相好三个字,她没敢说出口,毕竟这事始终有些不雅。 方牧瞥她一眼,淡淡道:“想多了,若真是那般,诸葛前辈早就一巴掌把我拍死了。” “也对哦……”夏兎点了点头。 换位思考,若是今后方牧与其他女子生儿育女,见到其后代,自己不杀之泄恨也就算不错了,哪有救完人还帮衬照看的道理。 当然,这是夏兎。 就算是寻常人,见到曾经挚爱的后人,即使再心再善,也很难做到心甘情愿照顾得面面俱到。 “所以,是叶家的……?” 夏兎突然想到了什么,柳眉微微蹙起。 她知晓方牧的性子。 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他是不会这般道出口的,别看如今分析的条条是道,谁也不清楚他是不是早在多久前就开始腹侧了。 如果真是那样…… 叶家,可是要比云家更庞大的家族! “这段时日,就先藏在南陵城里,暗处打听一些叶家的事情好了。” 方牧并未在这话题上多言,带是一定要带娘亲回家的。 拆散爹娘二十余年,仅仅只是一句门不当户不对,视为家族丑事,真是……好一个叶家! 他似乎是看出了夏兎的担忧,不由笑着安慰道:“放心,我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如果真是那般,怎么说我也算是体内流淌着叶家的半边血脉,我怎么可能会乱来。” “我相信夫君。” 夏兎靠拢了些,并肩走在雪地山林中。 斗笠下,方牧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还有藏在心头的一句话未道出口。 自己姓方,不姓叶。 第一百八十六章 赏金楼 宏福客栈。 端庄干净的上好客房里,方牧正煮茶水,而夏兎则是抓着一块灵石在手中,犹如啃野果般咀嚼着。 “这茶不错。” 茶的味道,有时不用品尝,凑近一闻便可知,想来价值也不会低到哪去。 按照灵域的物价,这一壶茶煮下来,就得三、四块灵石! 此等天价,放在九州的修真界中,甚至都够炼气修士舒服上好些日子了,可在这客栈中,只是一杯赠予的茶水…… 若是放在世俗界,此茶一旦问世,什么武夷山大红袍,西湖龙井……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宏福客栈便是这般。 坐垫、床铺,被褥,琳琅满目皆是稀贵妖兽的无暇兽皮,上好的木,上好的石。 灵土培育而成的茶叶,以口感上好妖兽为食材的佳肴…… 就连枕下放置的安神物,都是价值不菲的妖丹! 歇上一天,就得五十块灵石! 也就是方牧财大气粗,坑了悟山里老妖一大堆灵石,变相吃掉一小笔青封门回扣,不然还真住不起! 当然,选择在宏福客栈落脚,并非是为了享受而来。 事实上方牧什么没见过? 这家酒楼,极其重视来客隐私,密不透风,上到掌柜,下到小二、乃至手艺惊人的后厨,嘴巴都严实得很。 看似风平浪静的宏福客栈,谁也说不准,究竟入住了多少个穷凶极恶,见不得光的修士…… “回头让小二拿个一两斤来,快过年了,带回家让爹也尝尝。” 方牧品尝着热茶,于寒冬里,腹中暖流淌下。 夏兎唔了一声,好奇问道:“年是哪里?” 方牧哑然失笑。 这妮子懂得不少,学得也快,常识性的事情都略知一二,可唯独关于人的一些风土人情偏偏就不怎么理解。 有时候,方牧也摸不透夏兎是真不懂还是懒得动脑筋想。 当他耐着性子解释一通,夏兎这才似懂非懂点点头。 “那快了,等这场雪下得差不多快要收尾时,日子就到了……” 夏兎将剩下的小块灵石往嘴里一塞。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这么急?!” 这岂不是意味着…… 再过一些时日,最多半月,就要去叶家闯上一番了?! “放心,我另有打算。” 方牧都想好了,说出自己的计划:“还剩十来日,尽量在这段时日里做好万全准备,你留在客栈修炼,我尽量让你赶在除夕前,突破炼气巅峰……” 夏兎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 这话的意思,夫君显然是打算要外出啊! “是我太没用了,帮不上你,只会吃……” 夏兎微微埋头,声音逐渐细微,手指拨弄着衣角。 方牧瞥她一眼,漠然道:“别不知足,无数人想要你这奇怪的奇特体质还来不及,光啃点矿物睡睡觉就能突破,就算矿再稀贵,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饶是他,也曾羡慕得眼红。 也就是自从得到紫气珠后,才稍微平衡了些,不然人比人正能气死人。 夏兎渐渐抬起头,面色担忧,贝齿咬唇道:“可是……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自有分寸。”方牧道。 随着夏兎修为境界的上升,寻常的灵石作用对她已经不大了,尽管光靠吞食灵石,修炼速度也能远超常人,可终归还是不够。 得弄更好、灵气更富足的矿! 实在不行,砸钱买都可以,他并不打算在这方面上吝啬。 夏兎盯着方牧漆黑的眸子,双手托着下巴撑在茶桌上,满是柔情。 她吐了吐舌,嘻嘻一笑:“最喜欢夫君了。” “……” 冬风自窗外飘进,客房内出奇的宁静。 方牧难得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仅是瞬息间又恢复正常之色。 盏茶功夫过去,他起身推门离去。 冷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莫自作多情,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帮我自己罢了。” 下了楼,方牧暗中松了口气,斗笠下遮掩的面色颇是复杂。 少顷,他招呼一声:“小二,问个事。” 店小二正在雕琢妖丹,听到有人喊,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来:“客官您说!” “赏金楼怎么走?”方牧问道。 听闻这三字,小二脸色微变。 寻常人真不见得能找到赏金楼,毕竟不是人人都出得起高价。 小二气息内敛,暗自传音道:“不好说,客官若是不建议的话,我给您带路如何?” 方牧也没废话,随手抛出十来块灵石。 不得不说,宏福客栈到底不一般,就连干杂活的店小二也是不凡,本来方牧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还真知道门路。 小二并肩在其一旁带路,并未走在方牧前头,距离细节保持得十分恰当。 “就是这里了。” 不过半个时辰,便停在了一家青楼中。 方牧抬眉,微微惊诧,不过很快又恢复到正常神色,赏金组织别说藏匿于这风尘之地,哪怕是酒巷肉铺里头也不足为奇。 “客官,小人只知晓赏金楼就在此地,具体……就不清楚了。” 小二略带歉意道。 这也难怪,他毕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后期,也就是在宏福客栈办事,有这一层关系才知晓地点的。 方牧也没为难他,又抛出几块灵石。 小二又是连声道谢,毕恭毕敬,正当他转身走了几步时,方牧叫住了他。 “客官可是还有吩咐?”小二问道。 方牧沉吟片刻,说道:“打听打听,城内最近有无灵精,或是上好的矿石出手,天黑前来这找我。” “小人这就去办!一有此类消息,小人将第一时间来通知客官!” “去吧。” 交代完,方牧这才审视起眼前的青楼。 这个时间点,进出的客人寥寥无几,门口的女子欢声笑语,娇声不断。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可当亲眼目睹一名女子走进这家青楼时,方牧还是确信了下来。 见方牧走近,隐约有意进门的意思,姑娘们一拥而上,煞是热情。 “好面生的公子,可是第一次来?” “公子如此一表人才,姐妹们一会可要好生服侍款待公子……” “奴家名为小芊……”姑娘们喜眉笑眼。 有一说一,这些风尘女子样貌很是养眼,单论相貌而言,完全称得上美人一词,但和夏兎一比差得远了。 方牧不动声色,在两位姑娘的陪同下进了门。 兴许正是下午的缘由,楼内的客人三五成群,隔坐畅饮,侃侃而谈,欢声笑语。 乐器与美人,佳酿陪红唇,载歌载舞。 海棠衣裳的女子挽着方牧的手臂,娇滴滴道:“公子想喝什么?我们这的美酒可多了……” 方牧打断了她的话语,沉声道:“我不是来喝酒的。” “哎呀,公子何必这般着急!” 女子投来妩媚的白眼,娇羞道:“趁时日还早,公子且先听听小曲,尝尝美食,等到了晚间,奴家再为公子送去更品尝更可口的美食……” 方牧充耳不闻,淡淡道:“我来找杀人的屠户。” “公子你可真有趣!” 她咯咯直笑:“我们这呀,屠户没有,要男人命的狐狸倒是多的很!” 方牧笑了笑:“你们这分明就有。” 闻言,姑娘二人相视一眼。 少顷,她们微微欠身,其中那名海棠衣裳的女子轻声道:“请随我来。” …… 第一百八十七章 买消息 “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出于谨慎,我等小女子不得已如此,还望公子莫怪。” 海棠衣裳女子在前领路。 谨慎? 方牧暗自冷笑,就是不知,平日里都是如此,还是……只是近日以来。 当日那赏金楼的楼主,挨了他一剑。 想必不死也废了大半! 如今正是赏金楼危难之际,也难怪这般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嘴巴倒是紧的很,坐镇的楼主生死不知,却连一点风声都没传出去。 “无妨。” 方牧并非是来算账的。 有些账,日后再慢慢算也不迟,眼下他只打算当一个普通的客人,拿钱买消息。 恐怕就连赏金楼都想不到,方牧还敢回来! 不光如此,更是只身大摇大摆地来到了他们的内部,做起了生意…… “公子请进。” 上了楼,在其他食客们男人都懂的目光下,她带着方牧进了一间厢房。 厢房内美酒与床榻应有尽有,红烛摇曳,空无一人。 二人落座桃木酒桌。 见方牧眼中有疑色,海棠女子笑着解释道:“楼下的那些客人们,只当此地寻花问柳,皆不知情,公子想杀谁,与我说便是。” 方牧哦了一声,点头道:“我本以为有专门的接待人,没想到姑娘就是。” 海棠女子说道:“干我们这一行的,隐蔽点总没错,毕竟不光彩,外头仇家也多,能尽量避免一些麻烦是一些。”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方才让姑娘受委屈了。” 方牧旁敲侧击,多了解一些赏金楼的事情总没错。 “公子哪里的话。” 不料,海棠女子话锋一转,眼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娇滴滴道:“就算公子不做买命的生意,小女子也能陪公子做其他的生意呢……” 方牧尴尬一笑,实则内心毫无波澜。 这时,女子自储物戒中翻出一本书册。 该聊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始谈正事了:“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方牧将斗笠摘下放于桌上,盯着她笑了笑,也没吭声。 见他不愿透露,女子也不多问,开这么一个口,就没想过会得到真名。 她直言不讳,回归正题问道:“公子想杀何人?根据对方修为境界,地位,以及家境的不同,价钱也会有所不同。” “不用杀谁。” 方牧开门见山:“我想要打听一个人。” 海棠女子放下书册,面色颇冷:“公子误会了,我们赏金楼干得是见血的粗活,风险不小,都是拿命再做买卖的。” 这话,无疑是在劝自己知难而退。 方牧笑了笑,也不点破。 他沉吟片刻,淡淡说道:“该出多少,一块灵石都不会少了你们楼的,我就直说了吧,我要叶家的消息。” 叶家? 女子细眉轻微一抖,面色有些难看:“公子说笑了,叶家势力滔天,家大业大,重大要事密不透风,岂非能让外人知晓了去……” 方牧打断了她的话语:“并非有关利益一事,我只需要知道关于一个人的事。” “谁?” “叶如意!” 听闻此名,海棠女子怔了一下。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皱眉道:“这个人的消息……不多。” 方牧微微挑眉。 不多,也就是意味着有。 “两千灵石。” 海棠女子报出价钱,道:“这是打听的钱,我们不会接近这个人,只负责告知公子我们说知道的关于这个人的全部事情。” 闻言,方牧沉默下来。 不是说这赏金楼,是为南陵的第一赏金组织么,怎么连这么个活都不敢接? 他初来乍到,对于叶家在南陵城究竟是处于怎样的一个地位,还比较模糊。 只是知晓是为顶尖家族之一,在他想来,和云家相比应该差不了多少。 见他皱眉,海棠女子下意识以为是对方被这个价钱给吓到了。 对此,她解释道:“叶家乃是南陵第一大家,人丁新旺,开枝散叶,城内许多灵产都有他们的染指,眼线极多。” “哪怕只是贩卖叶家的消息,也是风险很大的一件事!” “两千,不算贵!” “公子若是对价钱不满意,放心离去便可,我们楼不会出卖任何一名客人,今日之事,公子说问,全当没发生过。” 言语间,尽是对叶家的忌惮。 哒……哒…… 方牧手指敲击着桃色木桌,说道:“两千块灵石没问题,只是……我怎么相信消息是否属实?” 海棠女子暗自心惊。 她原本都做好这笔生意谈不拢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戏。 当即,女子脸上的笑意更多了一分:“公子大可放心,我们赏金楼自成立以来,生意占据南陵大街小巷,手下的赏金猎人层出不穷,靠的,就是一个诚信!我们不敢保准消息一定无误,但绝对不会欺骗雇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牧也没蠢到再纠结什么口说无凭。 他果断扔出一枚储物戒。 海棠女子不动声色的接过,心神一动,发现里头除了商量好的两千灵石外,还多了一百颗。 她抬眉,笑意连连:“公子出手真是大方,这多出的一百灵石,是打算让小女子今夜死在这厢房内么?嘻嘻……” 方牧摇头道:“就当是酒钱了。” 不过是出一点小费罢了,叶家的消息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万无一失,容不得出错。 “那就多谢公子了。” 女子也没客气,果断收下。 她右手一挥,布置下一道小型的隔绝阵法,“好了,公子可以开始问了。” “你知道?” 方牧眯起了眼睛,他原本还以为,对方多多少少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打听。 或者去取卷宗之类的。 女子神色傲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当然,不然小女子怎能在赏金楼内办事?” 方牧点了点头。 他神色凝重起来,开口便问出了最关键所在:“叶如意……是否婚嫁?” 第一百八十八章 对上号了 海棠女子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方牧最为关心的事情会是这个。 不过她却也没多想,摇了摇头道:“并未婚嫁。” 收钱办事,不该问的她自然不会问。 此话一出,方牧顿时皱了一下眉头,难道真是自己弄错了? 方牧指头敲击木桌,并未着急下定论,又问道:“她在叶家是怎样的身份?” 这下,海棠女子脸色更为古怪了。 “叶家碍于某些原因,现任家主膝下无子,唯有一女,便是叶如意,这可是人尽皆知之事……” 她说到这,顿了一下又道:“看在公子爽快的份上,小女子再赠公子一则隐秘消息……” “叶家家主,叶元德,并非外面想象中的那般,他身体是无恙的,也就是说,叶元德其实是完全可以再生子的!” 不收额外钱财便透露出此事,显然是在对方牧示好。 方牧想了一下,嗯道:“接着说。” “具体小女子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猜测,此事多少与多年前,叶家家母逝世有关……” “因情?”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自那以后,叶元德再未娶妻。” 正说着,海棠女子面色怪异道:“奇怪就奇怪在,叶如意从未婚嫁,这些年来叶家也没有往外招婿的举动。” 这怎么也说不通。 按理来说,叶家直系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是急着嫁,或是找个倒插门的,为叶家添男丁。 就算修士阳寿悠长,也没必要刻意等那么晚成婚才对。 “叶星雨?”方牧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南陵第一天骄叶星雨,其身份不过是叶家的一个旁系罢了。” 海棠女子说道:“此事在各大顶尖势力眼里也不算什么秘密,即便是叶星雨再如何天资惊人,出身也是一个他抹不去的痛点,叶家也是如此,若不是直系无男丁,恐怕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究竟落在谁的头上,还真说不准……” 虽然先前说好了,只单论叶如意这个人。 不过这些,海棠女子也没吝啬,至于涉及到关乎于叶家利益,或是底蕴的一些重要大事,她自然是不会透露的。 当然,有些事情,甚至就连她都没有资格知晓。 “继续说叶如意。” 方牧最为关心的还是这个。 倘若自己真弄错了,那叶家的事情压根就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海棠女子叹了口气:“叶如意此人的事情真的不多……” 见方牧脸色微变,隐约有被戏耍的怒意在内。 她又连忙道:“公子恐怕有所不知,叶如意足不出户,近二十年来,几乎就没有人再见过她一眼,甚至南陵都快忘了,叶家还有这么一号人……” 听闻此言,方牧敲桌的手指冷不丁停滞。 他抬眉道:“什么原因?” “不知。” 海棠女子摇了摇头,说道:“叶家似乎有意隐瞒,无从下查,自从二十多年前的大战失踪后,她就再没走出过家门半步……” “大战失踪?什么意思?” 方牧下意识联想到了悟山中,那老妖口中所言的万年前的大战。 这两者,莫非有什么关联不成? “就是当年的妖族……咦,难道公子不知?” 这下,海棠女子脸色更为古怪了。 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客人,对叶家一概不知也就算了,怎么连那场惊世骇俗的大战都没听说过? 方牧泰然自若,谎话信手拈来:“我本是南陵边界的乡下人,刚来城内不久。” “原来如此……” 海棠女子恍然点头。 她对客人的来历并不感兴趣,本着多说少问的原则,不假思索道:“二十三年前,向来对人族修士视而不见的妖族,大肆进攻,那些素来是死对头的妖王,居然同盟作战,显然是有预谋而来!” “而我等修士也不是吃素的,大战来临,灵虚大能们齐齐出手,坚守城池,捍卫防线!” “毕竟,他们的根就在这,自然不愿放弃。” “那一战,死伤并不多,而叶家的叶如意,便在那一战中失踪不见踪影,直到过了几年,才听闻安然无恙回到了叶家……” 听到这,方牧眯起了眼睛。 二十三年前…… 仔细算算,娘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与爹相遇的。 此事八九不离十,应该错不了! 海棠女子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摇头道:“只是为何叶家后来那般对待叶如意,就无从得知了……” 方牧暗自冷笑。 她又怎会知晓,叶家如此这般,仅仅只是在他们眼中,嫁给了一个九州修为低下的匠人,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丑事罢了!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锁足家中,不见天日! 方牧不由得攥紧了双拳,眼眸深处的凛冽一闪而过。 更为坚定了他内心的打算,此事绝不能再拖了,年底之前,必带娘亲回家重聚! 海棠女子暗自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厢房中徒然冷了不少。 “叶如意天赋异禀,当年天骄榜名列前茅,修为不凡!” “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是筑基后期了,不知道这些年来修为是否有所精进,想来应该也没到筑基巅峰,毕竟没有实战的磨砺,很难有所感悟。” “对了,她乃是刀修,刀法极其霸道,曾力压众多天骄,无一不是闻风丧胆,甚至就连老一辈的都不被她放在眼中……” 女子知无不言,几乎她说知道的关乎叶如意的所有,全盘托出。 有一点,方牧至今还没能弄明白—— 诸葛松,和娘亲又是什么关系? 诸葛松明显不是她那一辈的,年长许多,修为也高不少,一个是筑基后期,一个是灵虚中期。 难道是师徒? 也不大可能,如若那般,说明诸葛松与叶家关系也不错,青封门灭门之难,叶家又岂会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可方牧碍于自身身份在,如今赏金楼又是极其谨慎的敏感时期,不好问起。 保不准前些日子的灭门大战,眼前这女子就有参与密谋计划中…… “我们楼关于叶如意此人的情报,就这些了,公子可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虽然海棠女子十分好奇,此人为何会对叶家的一个足不出户的人的事情感兴趣,但出于素养,还是忍住了没多嘴询问。 “没有了。” 方牧也没寒暄,随手拿起斗笠,戴上后便出门离开。 人多眼杂,虽说此地并非赏金猎人们的聚集地,不见得会有人认出自己,但多个心眼总归没错。 不料刚推开门,便与一道身影迎面撞上。 “哎——!” 对方也不知是有心事还是如何,都没听到脚步声,甚至气息也没感受到,直愣愣地碰到厢门,撞了个踉跄。 方牧楞了一下。 眼前之人,正是先前他在大门外时,见到的那名进楼的女子。 被这般一撞,虽说无碍,也不痛不痒,但总归是有些狼狈。 对方半坐在地上,脸色很是难看,正要发怒,抬头却正好看到方牧那张冷漠的脸庞,她脸上的怒火顿时消散,眼中满是惊愕。 “是你?!”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怕死 方牧面色微变,阴沉的斗笠下流露出一抹肃杀之气。 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女子, 可她……这简短的二字,却是显然认出了自己! 被撞的女子错愕不已,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见楼下那些窑客们都齐齐看来,她下意识捂了一下嘴巴。 “你认识我?”方牧眼眸微微眯起。 女子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你是悟山那个……登顶的怪物,叫……叫什么来着……” 闻言,方牧右手戴着储物戒的小指不自然勾动些许,随时都有可能祭出剑来。 “关姑娘可是谈完了?” 这时,厢房内的海棠女子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关雁看向她,又看了看方牧。 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吧,去哪家青楼逛不好,偏偏要来这里! 难道他不晓得此楼是什么地方么?! “啊,嗯……谈完了……” 关雁心不在焉,脑子里快速运转着,背后冒出了层层冷汗。 她自然见过方牧,就在悟山之行那一日,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只不过对方并不会记住自己罢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是方牧!那个闹得满城风雨,被云家与赏金楼携手追杀的方牧! 和赏金楼一来二往的,生意坐久了,那群赏金猎人们的狗鼻子究竟有多灵,她比谁都清楚。 这家伙也真是心大,还敢在城内花天酒地! 逛窑子也就算了, 逛哪哪不好,偏偏就选了赏金楼这块! 她一阵心惊胆战,要是被发现了其身份,恐怕这整层楼都会血溅三丈! “关姑娘可是认识这位公子?” 海棠女子见关雁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幽幽问道。 方牧不动声色,暗中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脑中已然在思考退路,一个呼吸间,必须杀死这二人,否则到时能否逃脱就很难说了。 “啊……认识!他是……” 正逢方牧欲拔剑时,关雁快速道:“他是我的同门师兄,名叫林一!” 说着,她冲方牧挤眉弄眼。 方牧隐藏的杀意逐渐褪去,淡淡道:“几年不见,师妹性子,还是这般急躁。” “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真是巧了。” 海棠女子脸上的疑色顿时消散,笑吟吟道:“关姑娘,林公子,既然二位在我们楼中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吧,小女子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欠了个身,往楼廊的另一走走去。 待到海棠女子走远,关雁急忙拉着方牧下楼,出了这赏金楼的大门。 这还不算完, 直到走远,来到街头,她才气喘吁吁停下。 虽说修士显有锻体者,但肉身之力也不至于这般低劣,之所以喘气,显然是内心极度紧张所致。 关雁仍感心有余悸。 见方牧淡然自若,仿佛跟个没事人一般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关雁翻了个白眼,好没气道:“你都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要不是我反应够快,差点就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哦。”方牧面无表情,只是平静看着她。 哦? 就这? 关雁险些气昏过去。 在她想来,方牧多半会面色紧张,连忙询问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要冒充这一层虚假的师兄妹身份…… 可一声哦是几个意思?! 还不等她发火,方牧却是冷冷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认识我?” 被这般反问,关雁楞了一下。 她努了努嘴,嚷嚷道:“你不认识我很正常,三个月前那一场载入史册的场面,我可是历历在目,当然认识你了!” 若不是方牧戴着斗笠,恐怕在这街上走一遭,保不准就能站出几个能认出他的人! 没办法,登顶悟山惊世骇俗,那日,太多的人都记住了他那张脸! “我姓关,单名一个雁,我家是开客栈的,你可不要小瞧!” 关雁哼哼道:“宏福客栈!怎么样,如雷贯耳吧?” 能在寸步难行的南陵城内,成家立业,本就是一桩艰难的事了,更何况是家中产业做得又大。 “你既认识我,身份又不凡,想来应该知道前几日发生的事才对。” 方牧警惕心十分之重,道:“为何方才要隐瞒?那可是一个和赏金楼,以及云家结交的大好机会,大可卖掉我……” “我才不做小人!” 关雁打断了他的疑虑,无所谓道:“我爹常说,知足常乐,我的家境已经够好了,无忧无虑的,干嘛要巴结上那两家?” “再说了,你这个怪物太吓人了,就算今日把你卖了,万一被你逃掉,我岂不是把你给得罪死了?” “我才不想惹你这么个怪物……哼!” 她这一番话语不经过脑子,全盘将内心所想倾泻而出。 “你倒是直白。”方牧冷笑。 不得不说,傻人有傻福这句老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换做任何一个有野心,甚至‘正常’些的修士,方才必然会点破自己的身份。 修士必争,这可是难得的让家族往上更进一步的机会。 可这个叫关雁的倒好,剑走偏锋,做出了非常人的选择。 有一说一, 她还真就走对了路。 想必,这女人恐怕根本想不到,若是她真说出实情的那一刻,迎接她的将会是怎样一柄锋芒的利刃…… “你也真是心大,被两大家追杀,还敢待在城内!” “要我说啊,待在城内也不是不可,但只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你……” “我家客栈!怎么样,没想到吧?” 关雁正要吹嘘自家客栈的种种好处,见方牧一双警惕的目光,仍然在打量自己,她不由怔了一下。 怎么回事? 不是自己在问他吗,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被这家伙问来问去了? “你到底没有有意识到,我救了你的命诶!” 关雁双手环抱胸前,气恼道:“你就是用这样质疑的眼神,提防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我跟你说,刚才那家青楼,其实是……” “公子!小人来接您了,您要打听的消息,已经……” 这时,迎面走来一人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说道一半怔住了:“小……小姐?您怎么也在?” 关雁侧目一看,不是自家客栈里的小二,还能是谁,虽说宏福客栈在城内不下百家,但每一位手下,她都是见过的。 “你来作甚么?”关雁满脸奇怪。 “小姐不知?” 小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方牧,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这位公子是客栈的客人,他让小人带他来赏金楼……” 闻言,关雁整个人都傻了。 店小二后面的话,她已经完全听不入耳了。 脑子里不断环绕着那句话—— 店里的客人……客人…… 直到这时,关雁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自作聪明给出的建议,究竟是多么的多此一举。 等等! 关雁瞪大眼睛,猛地转头看向方牧。 “你……你!!” 她怎么也想不到,方牧居然事先就知道那是赏金楼! 不光如此,他明知那是怎样的龙潭虎穴,竟还敢主动找过去?! 这家伙……难道不怕死吗?! 第一百九十章 好心没好报 “你早就知道那是赏金楼?!”关雁难以置信问道。 这话虽有明知故问的意味在内,可她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当今这世上…… 怎会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家伙?! 扪心自问,若换做是她得罪了云家,以及赏金楼,待在城内不出来游荡就已经是极限了,哪还大摇大摆的上街,没事还跑到人家赏金楼里去了! 方牧瞥她一眼:“知道又如何。” “你!” 关雁顿时语塞,纵然有万般不理解,眼下却无话可说。 是啊, 人家就是胆子大,就是不怕死,怎么了? 忽然间,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好奇问道:“你去赏金楼……究竟想干什么?” “知道为什么好人往往活不久么?”方牧莫名道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关雁楞了一下。 “因为管得太宽了。” 说罢,方牧沉着脸,转身就走,还不忘吩咐一声:“小二,劳驾随我同行。” 他还有要紧的事要办,又岂会与这女子过多墨迹。 “你敢!” 关雁冲小二呵斥一声,又对方牧道:“他能办得事,我都可以!” 她倒要看看,这个不怕死的怪人,究竟要去作甚。 “啊?!这……” 店小二顿时傻眼。 他看了看方牧,又看向咬牙切齿,气恼至极的大小姐,一时间倒是迷糊了。 自己……到底听谁的? 他思来想去,待在原地没敢动弹。 一个是客人,一个是宏福客栈的明珠大小姐,于情于理,用脑子想都知道该怎么选,除非他不想在南陵混饭吃了。 别看他又修为在身,可一个炼气期,在偌大的南陵城内,如同牛毛,满大街都是。 宏福客栈的月钱可不低,干上半年杂活,不知道要比外头那些散修舒服到哪里去了。 “怎么,这就是宏福客栈所谓的待客之礼?” 方牧脚步停滞,略微皱眉。 “喂喂喂!你可不要胡说啊!” 关雁三两步走上前,冷哼道:“我们家客栈对客人从来都是面面俱到,你有什么需要的,不如吩咐我便是!” 小二这下更懵了。 自家大小姐竟会自降身份,如此待客…… 那位客人的来头,到底有多大?! 想到这,他更为卑躬屈膝,果断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全盘托出:“公子,灵精乃是有价无市之宝,拥有者极少,几乎都不可能愿意出手的,至于稀贵的灵矿……据说天香楼数年前曾得到过一块岁青石……” 天香楼? 方牧对于岁青石并不陌生,虽说此物属矿,却是用来炼丹的主味药材! 且是二阶药材中的稀贵之物! 岁青石又名竹中石,经过万千年岁,被一代又一代的灵竹蕴养而成,石色为白,只因灵竹青,故而名岁青,十分难寻! “你又不是炼丹师,找那个做什么?” 关雁沉吟片刻,出言提醒:“天香楼都是一群狐媚子,你要真找上门去买,人家卖不卖另说,恐怕把你骨头都给吃不剩!” 方牧不语,只是眼神中流露出的意思,无疑是在说与你何干。 见他如此,关雁竟也不气恼。 她不耐烦地赶走了小二,往方牧身边一站,拍拍手道:“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牧盯着她,言语不善,这人犹如一块黏皮糖似的,甩都甩不开。 他完全不理解关雁的所作所为。 “也没什么,就是好奇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我嘛,资质平平,自修炼起什么都不缺,到现在也只是个筑基初期,我爹常说勤能补拙,一堆大道理,没什么用!” “要我说啊,与其枯燥的整天打坐,还不如跟厉害的人打好关系,毕竟老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关雁嬉皮笑脸,古灵精怪。 方牧脸色颇为古怪,多看了她几眼,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你要跟着就跟着吧,别再以什么师兄妹谎称了,别人不是傻子。” 方牧顿了顿,淡淡道:“还有,我不去天香楼。” “那你去哪?” “斗兽场!” 这三字一出,关雁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在她眼中,斗兽场的可怕程度不亚于血海炼狱。 她脑袋一缩,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这家伙哪是胆大, 简直就是找死,一处不成,又换一处主动送死的那种! 方牧颇不耐烦,冷冷道:“你不是说小二会的,你都会么?连个路都不知道带?” “谁说我不知道!” 关雁一瞪眼,气冲冲走在前头:“斗兽场比较偏远,以我们的修为,赶到那差不多得天黑了,那鬼地方吓人的很,每天都会死人,连一具全尸都不剩,你自己执意要找死,到时可别怪没事先提醒你!” 在她的眼中,对方牧实力的印象,还停留在三个月前的悟山之行。 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凑热闹的。 也就只有诸如云家的云渊那等顶尖天骄,才能驾驭得了…… 话说云渊居然死了,云家丧事办得虽然低调,可她还是早就收到了消息,脑子里一直奇怪,究竟是何人又那等本事,能杀死云渊? 难道是青封门的那些老怪物们? “算了不想了!” “好心没好报!等他到了就知道后悔了!” 心头这般想着,关雁自顾自带路,暗自冷哼。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斗兽场 斗兽的习俗,可追溯至上古时期,流史悠长。 相传鸿蒙初,万族林立,人族渺小不堪一击,无数先祖们摸索前行,终以悟性极高的灵智,于灵域中立足。 据说早期的人族修士,肉身远不及如今的常人。 因此,斗兽便诞生了。 困兽之斗促使修士绝境中战斗,不断压榨自身的极限,得到锻体的目地。 此等古老的方式,一直流传至今,自然有它独特的道理与好处。 当然…… 人们不会傻到忽略,斗兽那高到令人发指的死亡率,以及血腥到惨不忍睹的万物生灵之求生的天性。 南陵城的斗兽场,仅此一家。 立于城北偏远地带,尽管如此,仍然有络绎不绝的修士,花费数个时辰的赶路前来。 大多是以观战为目的,真正打算上场的参与困兽之斗者,少之又少。 “喻公子今日神采焕发,想必是十拿九稳了吧?” 斗兽观台,一名女子笑吟吟道。 青年高视睨步,志得意满道:“柳姑娘哪里的话,这赌斗一事,谁也说不准,喻某纯当玩乐,不过……” 青年眼眸扫视,落于场中正闭目养神的精瘦修士一眼。 他忍不住笑了笑,得意道:“此人乃是我之心腹,筑基中期的修为,同境界内以一敌三并非空谈!今日的斗王,非他莫属!” “这个喻元淼可真是小人得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旁边落座的不少修士,心头暗自腹诽。 若不是云家那位于大规模势力的斗争中被人杀死,斗王之名,又岂非轮得到他人? 斗王云渊这个名号,可是足足霸占整整六个月之久! 不过…… 话又说回来,云渊的死,使得不少人失去了观摩战斗过程的兴趣,导致斗兽场的生意低落不少。 但有更多的修士,愿亲自上场,血拼妖兽了。 这也不奇怪—— 云渊在时,一个能看的都没有,斗王之称压根毫无悬念,谁又会乐意去做这等费力不讨好之事?! “比我想象中的人要少上一些。” 入门处,方牧扫视一圈整个场地,低声说道。 他乐得如此,以免人多眼杂。 关雁翻了个白眼,道:“那当然了,这段时日以来,厉害的斗者虽然有,但没有一人能达到云家的云渊当初那个高度的!” “你经常来?”方牧侧目。 “得了吧,我都是被我爹逼着来的,非要我观摩别人的战斗,从中参悟。” 关雁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这地方血腥味太重,不适合我。” 上缴了十块灵石后,两人这才入场。 斗兽场乃是巨大的盆地,从天上往下看,犹如一个巨型的陀螺,场地之大,完全能容纳上几千人。 “传说这里本是平川,很多年前遭遇过一场大战,硬生生打成了现在这种模样,后来慢慢的才有了这家斗兽场……” 关雁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方牧的反应。 然而方牧却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听着,眼睛盯着下方的斗兽囚笼阵法。 “你难道就不觉得很了不起?” 关雁依稀还记得,自年幼时,第一次被父亲带来,听到这传说时,内心究竟有多么的震撼。 方牧不以为然,什么大场面他没见过? 这所谓的斗兽场盆地,不过屁大点的战斗残留的痕迹,强些的灵虚期修士破坏力就能做到,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要是她见过元婴期中巅峰强者大战,刀毁城池,拳碎山河,岂不是人都要傻了? “有空理一理青丝吧。” 方牧瞥她一眼,没有多言,往里下方走去。 关雁怔在原地,下意识拨弄起发间的秋霜,眼中满是疑惑:“青丝?干嘛要理青丝?” 过了好半响,她才反应过来。 “可恶!” 关雁气急败坏,追上方牧,咬牙切齿道:“你居然说我头发长见识短?我告诉你!本姑娘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等委屈,道歉!必须给我道歉!否则……” “嘘。” 方牧目视囚笼,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周围原先的嘈杂也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回了攀谈,看向场地正中央。 准确来说,是看向那名精瘦男子。 “诸位!” 这时,一道低沉的沙哑声,自场地中心的幕帘后传出:“今日首斗,既一寸刀,挑战筑基中期的单头石猿!” 话音刚落,囚笼的隔绝阵法被揭开,露出里头妖兽的真面目。 一头猿猴被锁在阵法中,从头到脚皆是石形,眼神凶厉,不时发出阵阵低吼。 至此,幕帘中再无声响。 而看台中的人们,似乎早已习惯斗兽场这罕言寡语的作风。 “石猿?单头的石猿?!” “石猿本身实力不强,可单头……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 “既是单头,恐怕实力再筑基中期中,也绝对称得上是佼佼者!” 看台一阵倒吸凉气声,不少人面露骇然。 关雁惊呼,难以置信道:“真的是单头啊,石猿不都是三头么,双头都已经是极为罕见了!” 方牧盯着那石猿看了一会,若有所思。 此等妖兽,他未曾见过,显然是灵域中的独特产物之一了。 听旁边这些话的意思…… 似乎,这石猿,脑袋越少则实力越强? 他虽没见过寻常的石猿,但看眼下这头单头石猿,多少能看出个大概。 “遇上单头石猿,换做常人,挑战者死定了。” 关雁看向准备入囚笼的那精瘦男子,松了口气道:“不过,既然是一寸刀的话,应该有希望的。” “这位姑娘,是个名眼人啊。” 突然,旁边不远处的公子喻元淼笑了笑。 这精瘦男子,正是被他所看好的,但鲜有人知,实际上一寸刀是他培养出的心腹,自然胸有成竹。 “他会死。” 徒然,一直盯着囚笼的方牧,冷不丁从口中吐出这么一句话。 顿时,喻元淼眉头微皱,闪过一丝不悦。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好啊 “这位道友是……?” 喻元淼将阴沉藏下,语气颇为冷淡的问了一句。 柳娇儿察言观色,看出了他的不悦,不由好奇打量起方牧,身影平庸,毫无凸出的气质可言,头戴斗笠微微下斜,看不大清面容。 心头暗自吃惊,这人可真是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难道认不出喻元淼是何身份么? 被人询问,方牧甚至都不带搭理他一下。 “啊,公子不要见怪,这位是我的好友,平时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才说了胡话。” 关雁面色尴尬,连忙冲方牧使眼色。 方牧瞥了一眼,不知她这般紧张作甚:“他是谁?” “呵,没想到来斗兽场的家伙,还有人不认识喻某的。” 喻元淼不怒反笑,温文尔雅中尽显贵家气质。 关雁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他是喻家的直系后裔,喻元淼!” 方牧纳闷:“喻家很厉害么?” “这……” 顿时,关雁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柳娇儿轻纱下捂嘴嫣笑:“整个南陵城,能称得上是家族的,足有数百,而喻家……能排上前二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喻老家主已经无限接近灵虚期了吧?” 悄无声息间接了个恭维,喻元淼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他不自觉挺直胸膛,微笑道:“柳仙子抬举了,只是喻某出生得好罢了,算不上什么本事。” 话虽如此,喻元淼眼中却满是骄傲。 “那没事了。” 方牧摇摇头,毫无兴致。 倘若是云家、姜家那等级别的大世家,或许他还会忌惮一二,这什么喻家…… 连个坐镇的灵虚期都没有,没那个价值记在心里。 “你!” 喻元淼整张脸阴沉下来,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的很。 他隔三差五就跑斗兽场来,是为常客,就连内部人员见了他都得卖个面子,不料却在这不知名的小角色身上吃了个损颜面的亏。 正当他准备出言教训一番方牧时,周围传来一阵沸腾的喧嚣声。 “入场了入场了!” “这一寸刀显然是有备而来,观他气息平稳的模样,心里应该是有把握的。” “快战!我倒要看看,单头石猿究竟有多么独特之处!” 耳边忽大忽小的议论声嘈杂不觉,喻元淼暗自冷笑。 “好戏快要上演了,柳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如趁这之前添点彩头。” 喻元淼整理了一下出尘的精贵衣衫,朝下方走去。 柳娇儿看了一眼关雁,相邀道:“宏福客栈的关千金,要不要一起?” “好啊!既然柳仙子都开口了,那就玩玩好了。” 放在平时,关雁必然拒绝,她对赌斗一事完全没兴趣。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的,不但大大方方答应下来,还拉着方牧一同下坐台。 赌斗点有好几处,因此也不会发生人多导致拥挤的局面。 “喲,喻公子来啦?” 一名正忙着收灵石,记册子的管事,谄媚笑道:“喻公子似乎很看好那一寸刀啊。” 自从一寸刀初战一鸣惊人后,喻元淼几乎就没停止过押注。 且每次都让他赢了去! 不过,斗兽场也并非输不起,赔钱的时候很是爽快。 “赔率怎讲?” 喻元淼也没跟他客套,单刀直入问道。 管事的嘿嘿一笑,道:“一赔一!” 闻言,喻元淼楞了一下,旋即冷笑道:“贵场如此看好那石猿?那可是一寸刀,一赔一……呵呵,就不怕到时赔不起?” “公子说笑了,本场自立业以来,还从未出现过赔不起的情况发生!” 管事的笑眯眯道,底气十足。 “行。” 喻元淼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数枚储物戒落于台上:“三千灵石,本公子押一寸刀胜!” 嘶——! 周围者倒吸凉气,面目赤红。 三千灵石! 这在他们看来,无疑是一笔天大的数目,穷极一生恐怕都不见得能挣到如此身家! “喻公子就是豪爽!” 管事的连忙检查灵石的数额,一子不差后,扯着嗓子道:“喻公子押一寸刀三千灵石!” 喻元淼拿到字据,暗自冷笑一声。 一寸刀,可是他着重培养出来的心腹,其实力早已超过了他,是为手下最锋利的一柄利刃! 他比谁都清楚一寸刀的实力,只要不遇到筑基后期的妖兽,几乎没有败的可能! 当然,喻元淼最看重的,莫过于一寸刀的忠诚。 此乃养狗最为关键的一点。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的这条恶犬绝不会出卖自己,因此才敢豪掷千金,押注赌斗! “押一寸刀,三百颗灵石。” 柳娇儿也随大流,轻声笑道:“奴家不似喻公子财大气粗,小玩一乐助助兴好了。” 说着,她将目光挪到方牧身上,似乎对其有几分好奇, 她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侧脸,娇滴滴道:“这位公子,想来是第一次来斗兽场吧,一寸刀的实力,众人都有目共睹,还是有不小胜算的,公子不妨也玩一把?” 柳娇儿媚功深厚,一颦一笑,浑然天成。 她的声音煞是酥麻,宛如软入香骨,引得周围不少修士吞咽唾沫,为之侧目。 “吗的,迟早把这女人弄到手!” 喻元淼强行压下内心的浴火,温文尔雅笑了笑,举手投足间尽显公子风范。 “呸!狐狸精……”关雁暗啐一声。 “赌斗么……听起来似乎不错。” 方牧似笑非笑,左手捏着右手上佩戴的储物戒,转动些许,开始掏起了灵石。 见他掏了半天,也没掏出半个子来,管事的有些不耐烦了。 他不由得催促道:“还望这位公子利索些,后面还有几位等着押注,见谅。”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位乃是本公子的好友,你催促作甚?” 喻元淼故作呵斥,旋即看向方牧,带着玩味的笑意:“道友若是囊中羞涩,不必拘谨,大可开口便是,喻某别的不多,借出个千八百灵石,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料,方牧竟是点了点头。 “好啊!既然喻道友都这么说了,那就借个一千灵石好了。” 此话一出,顿时喻元淼整张脸都成了猪肝色。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万 一千灵石? 真是狮子大开口,你当灵石是什么了?还真就敢说?! “道友还真是不客气啊……” 喻元淼冷冷盯着方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谁都听得出来,方才那不过是一句客套话,听听也就算了,无人会当真。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戴斗笠的家伙居然如此不要脸皮! 如此一来,他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柳娇儿忍不住捂着丝绸手绢,噗嗤一声轻笑,周围人的脸色也十分怪异。 关雁更是以胳膊暗中推了方牧一下,连忙打眼色示意。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凡任何一个会做人的,都不可能会把喻家那大少爷的话当真啊! 方牧深邃的黑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当没看见关雁的这些小动作,只是盯着喻元淼,一副等着拿钱的模样。 “该死,竟把如意算盘打在了本公子的头上!” “好!很好!” 喻元淼内心咆哮,恨不能将方牧一剑刺死。 若不是在斗兽场,他早已派人将方牧拖下去处理干净了,哪还有对方舔着脸伸手等钱的份? 一千灵石,就算自己是喻家的直系,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得出手的! 先前那押下的三千灵石,是这段时日以来,他不断从一寸刀的斗兽胜场中,赢来的积蓄,这一场算是玩得非常大了! 可若是不拿……也不现实!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更何况是他喻家的公子,代表着的是整个喻家的颜面,岂有想收回就能收回的道理。 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思来想去,喻元淼只能含恨自吞苦果,强压下内心的不快,拿出了一枚储物戒。 “一千灵石而已,道友拿去便是!” 喻元淼虽脑子里想的事情多,真到了掏钱的时刻,也不墨迹。 他很清楚…… 这笔钱,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的手中! 他相信以一寸刀的实力,解决掉那头单头石猿,不成问题,不然也不会豪赌三千灵石,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干的。 如果方便,他甚至敢压出全部身家来! 不过,那样一来就是彻底将斗兽场得罪死了,多少会引人耳目。 “这样也好,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是为我的旗子,替我多押一千。” “以为还请就完事了?呵呵……” 喻元淼暗中冷笑连连,他要的可不只是借出的这一千。 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现在吃下多少,等出了斗兽场,就得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道友大方!” 方牧淡淡一笑,自己身上的灵石,也掏的差不多了。 他将一枚刚装好的储物戒拿出,放于身前的石台上:“就押一万吧。” “好嘞!一……” 管事的习惯性接过储物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一……一万?!” 周围不少人,全都傻了。 他们没有听错的话,是一万吧? 一万灵石?怎么可能! “哈哈哈……” 众人啼笑皆非,只当是个笑话。 喻元淼忍俊不禁,话中带讽:“我不过是借给道友一千而已,莫非……道友生平没见过如此多的灵石,说话都有些糊涂了?” 关雁满头黑线,情不自禁捂了捂脸,不想让人觉得他和方牧认识。 心头则是存疑。 奇怪……这家伙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拿到一千灵石,就傻乐成这样了? 柳娇儿暗中皱眉,一万灵石之言,自然是嗤之以鼻。 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顶尖大家族的公子来了,也断然拿不出如此多的灵石。 就算是有,也做不到一股脑全用来赌斗,此举虽称不上玩物丧志,但没有那个十足的把握,譬如专门靠这个敛财的喻元淼,还是只能当做一个闲暇时的乐子,玩玩即可。 要真有哪位顶尖公子哥,一万赌斗,恐怕转眼就会被老祖抓回去下跪祠堂,废掉半身修为不可! 自方牧走进斗兽场后,她就有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男子。 分明雪已停,却头戴斗笠,有意无意低头,只露出眼睛下的半张脸,更奇怪的是,她竟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好似在哪见过。 能被记住的,无非是南陵上层人流中的子弟。 她不由好奇其身份,猜测是哪家不愿抛头露面的公子哥,甚至有意试探和结交。 可现在看来…… 似乎没那个必要了,眼下就能排除掉他是有来历的公子哥这层身份。 “此人借到一千灵石就如此得意忘形,连话都谈吐不清,实在是……” 柳娇儿失望摇头,活脱脱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罢了。 “还请阁下不要扰乱秩序。” 管事的脸色黑了下来,反复打量起方牧,心头已经开始盘算,这家伙是不是来故意砸场子的了。 面对众人的嘲笑,方牧不以为然。 他压低斗笠,沉声道:“管事的何必这么急着下定论,是不是这么数,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嗯?” 管事的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是如此淡然自若。 其他人脸上的笑意也是纷纷凝固些许。 难道…… “呵呵,一万灵石?就凭他?” 喻元淼满脸不屑,打死他都不信,这么个平平庸庸的修士,能拿得出这么多来。 “这小子魔怔了不成……” 管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随手就拿起储物戒扫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他便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怎么,里面没灵石么?” 见他怔在那没了动静,喻元淼皱眉问道。 难道这小子,还敢当着的面,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无赖吞下自己的灵石不成?! “一……一万!真是一万!” 掌柜的呆若木鸡,被储物戒中那堆积成山的壮观给吓到了:“一万灵石,一颗不少!!” 数目是多是少,真气一掠即可知。 绝对错不了! “什么?!” 众人一片哗然,瞠目结舌。 喻元淼则是整个人都傻了,下意识抓住了管事的脖子,瞪眼道:“你没看错?!” 关雁愕然移开了捂脸的手,柳娇儿也是惊得心头一跳。 “怎会错!” 被这么一抓,管事的也有些恼了,颤抖着声线喊道:“这位公子!押一寸刀……” 说到一半,便被方牧皱眉打断了。 “谁说我要押一寸刀了?” 他那平静的声音,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全押石猿。” 第一百九十四章 输不起 “你说什么?!” 喻元淼眼球血丝遍布,险些当场宰了方牧! 怎是石猿!? 方牧押注的选择,使得旁人大跌眼镜,好半会都没回过神。 虽说都是一比一的赔率,可大多数人想来,那一寸刀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随大流是人的本能。 见风使舵者层出不穷,赌斗一事也是如此,那些个为数不多的剑走偏锋的修士,只有极少数幸运的博中,更多则是于一次次不死心中绝望。 一赔一,这个赔率很难说。 无论是从玄机的角度,亦是揣摩斗兽场的想法,很少有迹可循。 缘由很简单—— 赌斗,不全是运气,实力的分析也占据了极大因素在内! “你疯了?!” 关雁急眼了,哪怕当着管事的面,她也直言不讳:“你要是以为,这里头有斗兽场的操盘,就大错特错了!实际上,斗兽场根本不以赌斗赚灵石为目的!那石猿固然特殊,罕见单头,但真不见得是一寸刀的对手!” 柳娇儿点了点头。 有眼力者,才能在这方面混得风生水起,而喻元淼无疑就是这类人之一。 万事无绝对。 可身为一寸刀主人的他,都如此笃定此战必胜,想来是有一定道理。 “客人……您确定了?” 管事的心里虽也疑惑,哪怕是他,也更看好一寸刀。 不过至于方牧怎么押,就不是他有必要关心的了,他只负责收钱,记册,给字据。 “嗯。” 斗笠下,传出一道厚重的鼻音。 不可否认,那一寸刀确实有点本事,至少放在常人中如此。 可他注定要死在今日。 方牧的这双眼睛,可比灵虚还要毒辣,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那古怪的石猿,已然远远超出筑基中期的范畴…… 斗兽场内部一定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将其抓回,充当斗方。 也就是说…… 这所谓的一赔一,无疑是一场割韭菜的丰收布局,自己从中拿个一万,不算多。 “可笑!无知!” 喻元淼索性撕破脸,冷笑连连:“等到了输红眼时,希望道友可别连欠下的外债都还不清。” 方牧咧了咧嘴,斗笠遮掩下的双眸满是怜悯。 这家伙也是可怜,被当猪圈养了还不知自身的处境,一次又一次的靠此等手段敛财,真以为斗兽场的钱有那么好赚? “死斗即将开始。” “挑战者入囚笼!” 该押注的,差不多也都押完了,眼下,已是到了要见血的时刻。 众人重回坐台,紧盯下方死斗囚笼,目光灼热,仿佛即将浴血厮杀的是他们一般,身临其境。 “入场!” “入场!” 喧嚣大肆掠开,如同富有魔力般,激起无数人内心那一方嗜血的阴暗面。 他们嘶吼,高声喧哗。 在与繁华与文明隔绝的盆地中,太多的人抛掉风度,尽情宣泄心头的压抑与好战本能。 咚……咚……咚! 精瘦修士,右手把玩着一柄短刀,踏在上囚笼的残忍道中。 伴随囚笼之门关闭,偌大的斗兽场骤然安静下来。 单头石猿一双巨大的眼眸,死盯眼前这个不过胳膊粗大的人类,厚重的鼻息哼出,腹中发出一阵阵低吼。 哗啦——! 万斤沉重的铁索松开,跌落于地面,与此同时,囚笼之门也紧闭。 阵法生效,除非是灵虚期强者来了,否则根本不可能强行破坏掉囚笼,要想活命……就得往死里拼命! 无关身份,无关对错,甚至无关种族之分! 于此令人发指的残酷生存险境,想要活下来,唯有杀死对方这一条路可选! 石猿显然是新来的,对周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地形地貌,仍然警惕不已。 可以它的灵智,多多少少还是懂得眼前的局势。 “只要宰掉这头畜生,大把的资源唾手可得,使我修为更进一步!” “若是有幸,说不定余生能有机会尝试冲击筑基后期!” “只需打完这一场,也是最后的一场!” 想到这,精瘦修士血欲高涨,浑身忍不住颤栗,那是源自于骨子里的战意。 他眼眸深处迸发出一道冷冽的精光。 “吼——!!” 石猿感受到了杀意波动,咆哮不断,脱离了铁链枷锁暂获自由的它满腔怒火,源源无尽! 撕碎眼前这只虫子! 石猿庞大的身影宛如一座巨山,爆发出的跑动声震耳欲聋,整个盆地都在抖动! 而精瘦修士腾空一跃而起,抓住上方囚笼铁杆,避过石猿的横冲直撞,有惊无险,显然是早有应对。 “畜生!先弄瞎你一只眼!” 他整个人身子高挂上方,凌驾于石猿的头顶,松开攀抓囚笼手的瞬间,下坠凶厉刺出短刀! 极其老辣的经验,是他致胜的依仗之一。 “哈哈!那石猿的右眼要瞎了!” 喻元淼忍不住拍手称快。 时刻盯着囚笼的柳娇儿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一寸刀之称名不虚传,其短刀之迅猛,异于常人,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一次又一次的出刀、收刀,才炼就如今一番本能杀机。 “这下石猿危险了!” 关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倒也没捂眼避开视线。 身为女子身,纵然她再怎么不爱打打杀杀,却不代表连这点血腥的场面都不敢看。 修真界的凶险,就连老幼妇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远超常人。 “奇怪,我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脑海中刚冒出那个担忧石猿的念头,关雁便楞了一下。 按理来说,大多观者都会偏向于修士,而非妖兽,毕竟种族立场不同。 除非是赌斗押注了妖兽者,或是与囚笼中正在死斗的修士不对付者,才会相反,这很正常,经常来斗兽场的人们早已习惯默认,并不会因有人支持妖兽而另眼相待。 此地乃是斗兽场,崇尚厮杀的地方。 所有的人,都只看好自己心里认可强大的那一方。 “难道是因为他?” 关雁侧目快速瞥了一眼方牧。 于这千钧一发之际,每个人心头所想都不同,可押注了石猿的方牧,却是神色平静,斗笠下那张沉稳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慌乱。 当的一声! 不等关雁多想,于这瞬息间,精瘦修士的短刀,刺中了石猿! “得手了!” 精瘦修士面色一喜。 然而…… 他手中寸长寸短的刀口,却无法更进一步! “怎么回事?!” 不光是他本人,就连喻元淼,以及坐台上的无数人,皆是难以置信。 这一击分明没有刺偏,正中眼球! “哧——” 石猿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嘲弄,眼皮下的厚重石屑抖落,震开了短刀! 什么?!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头特殊罕见的石猿……竟是连眼这等脆弱的部位,都能遍布上石尘护体?! “他死了。” 这时,沉默良久的方牧,冷不丁道。 话音刚落。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石猿一只沉重的粗壮大手擒住精瘦修士,咆哮中面露厉色! “不好!” 精瘦修士脸色大变,目光骇然。 如今他整个肉身被擒,甚至腾不出手掐诀,情急之下,急忙引动眉心的真气。 然而,石猿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击与挣扎的机会。 砰——! 一道沉闷声响起…… 一抹猩红,自石猿的手中跌落,强如一寸刀这等老辣的修士,此时此刻,活生生爆体而亡! 而地上的那柄短刀,则是永远的沉寂下去,再无生机。 石猿龇牙咧嘴,凶厉无比。 “完了!” 喻元淼面色无比苍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座椅上。 三千灵石,足足三千灵石没了! 还有培养这一寸刀以来,砸下的所有资源和心血,全都付之东流! 他此时哪还有先前半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柳娇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柳眉微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惊讶的看向那头戴斗笠的神秘男子。 “失败,死。” 这时,后台幕帘中,传来先前那道沙哑的声响宣布。 这声音中,无任何情绪波动的迹象,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罢了。 一时间,偌大的斗兽场鸦雀无声。 无人干呕,无人颤栗,几个呼吸过后……演变成无数人的咒骂! “废物!” “该死的一寸刀,竟是如此不靠谱!” “还收个什么尸,拿着那团碎肉去喂狗得了!吗的!” 这些人中,不用想便能猜到,多为赌斗输了灵石之辈,由此可见,究竟有多少人押了一寸刀。 关雁脸色古怪。 她目光从哪满地的血肉碎块上挪开,看向方牧:“你先前怎么那般笃定这石猿会赢?!” 此等结果,让太多的人大跌眼镜,无法接受。 单头石猿…… 竟是如此强悍,这还是筑基中期妖兽的实力么?! 闻言,身旁不远的柳娇儿也看了过来,她显然是对这个问题也很是好奇。 “猜的,运气好罢了。”方牧淡淡道。 说罢,他起身朝下方走去。 “站住!” 喻元淼冷不丁呵斥叫住他,面色极其难看,怒火中烧道:“说!你是不是斗兽场的人!这么急着走?是急着回去复命吗?!” 方牧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好一个圈套,本公子原来是被算计了!” 喻元淼冷哼道:“你不止要还掉欠本公子的一千,还有那算计本公子进入的三千灵石,也要一并归还!否则……” 见他如此输不起,关雁脸色顿时一变,不光是她,就连柳娇儿也暗自摇了摇头。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这个疯子 直到胜负已分的这一刻到来,柳娇儿才知二人那天差地别的作风与气派。 一个输掉三千灵石便不惜撕破脸皮,丑恶嘴脸尽显。 而另一位,则是随意拿出一万灵石,眼睛都不眨一下,好似完全没想过承担苦果般…… 高下立判。 心性也好,气魄也罢,喻元淼败得彻底。 这么一想,柳娇儿不免更为对方牧来了兴趣,煞是好奇那斗笠下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喻公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关雁就没想那么多,神色不悦道:“他是我的好友,之前都没来过此地,今日还是我带他前来观战,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斗兽场的人了?” 颠倒黑白,一派胡言! 关雁险些气得翻脸,若不是忌惮喻元淼背后的喻家,她哪还至于这般沉得住气。 “呵呵,那为何平白无事,雪停日子里戴个斗笠?” “莫不是心里有鬼,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吧!”喻元淼面色阴沉。 闻言,关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 这本是喻元淼随口一句欲加之罪,却好巧不巧,撞击到了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上。 “这下糟了……” 见周围不少人,都打量起了方牧,关雁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方牧平心静气,不露声色,淡淡道:“我喜爱如何穿着,与阁下又有何干?莫不成喻家的子弟,平日里都是吃饱了撑着的,没事管这管那?” 不少人忍俊不禁,嗤声憋笑。 “你这是在挑衅我喻家吗?!”喻元淼冷眼,扣上这么一顶大帽。 顿时,关雁脸色微变。 就连柳娇儿,听到喻家二字,也是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之色。 这喻元淼虽说心性浮躁,为人处世也不如何,但总归是喻家的直系,且是直系中的膝下第一子! 此等背景,不容小觑! “你是猪脑么?” 方牧瞥他一眼,只觉得好笑:“我若是斗兽场的人,又有什么必要押注那一万?” 那些也有些质疑方牧身份的人们,不由一愣。 对啊! 这家伙可是在他们押完注之后,才开始押石猿的,要说陷阱、圈套之云,显然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 哪有拿着斗兽场的钱,做足表面功夫去赢斗兽场的钱? 此事岂非多此一举?! 见不少人都齐齐看向自己,喻元淼面色来回变换,他想再说些什么,却无力反驳。 “将那一千还给喻公子。” 方牧摇了摇头,随手将赌斗的字据扔给关雁,头也不回地往台下走去。 要灵石四千颗没有,一千还是要还的。 方牧浑身家当,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凑出个九千来颗灵石,先前借了那一千,倒是赌斗多赢了些。 眼下有一万灵石净赚,这笔账他也没必要赖。 关雁手忙脚乱接过怀中的字据,这可是一笔巨款,哪能就这么随手扔给自己? “你自己不去?那你现在干嘛去?!” 她摸不着头脑问道。 喻元淼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想到自己三千灵石没了,便疼得心犹如滴血。 可眼下他还真没办法补损! 先前一番冲动,倒是打草惊蛇了,不过…… “就暂先饶这家伙一条狗命!” 喻元淼暗中冷哼,心头有另有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他也不方便动手。 可等到出了斗兽场…… 别说自己赔掉的那三千灵石了,连本带利,整整两万灵石,都得入他喻元淼的囊中! “不该拿的,都得给本公子吐出来!” 正当喻元淼思索着,到时该怎么让方牧跪地求饶时,方牧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目光中。 他竟是翻开幕帘,走了进去! 柳娇儿看向关雁:“关姑娘,你这位好友……到底是为何而来?” 有古怪! 放着一万灵石不去领,反而跑到斗兽场的幕后台后作甚? 难不成他还真是斗兽场的人?! 就算是,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此番大摇大摆,更何况,他先前那般押注一万也没意义啊! 柳娇儿瞬间就否定了这则猜测。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喻元淼冷哼不已。 倒是关雁,迷迷糊糊间意识到了什么,回想起方牧先前要来此地的目的…… 等会…… “他该不会是打算参与死斗吧?!” 关雁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大胆的猜测,惊呼出声。 此言一出,顿时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来斗兽场,十有八九都是观战的,所谓赌斗也只不过是添个彩头,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在观他人血战,从中悟些东西。 可真正入囚笼,亲身死斗者,微乎其微! 那拼的可是命! 众所周知,同境界内,几乎都是妖兽强于人族修士。 参与死斗的那一刻,就得做好被妖兽撕成碎片的打算! 这也就是为何,斗兽场一日下来,也就那么三两场死斗的原因,反而是观战者层出不穷。 “哈哈哈哈,就凭他?!” 喻元淼嗤之以鼻,不屑道:“连本公子都还尚且没那份资历下场,他?呵,找死!” 不少人暗中点头,这话不假。 无论是喻元淼,亦是柳娇儿,哪怕是关雁,他们也只不过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这还是背后有势力的他们。 更别提看台上,大把的炼气期,以及实力平平的筑基初期了。 没那个实力也敢参与死斗?这与送死无异! 几乎无人将关雁的话当真,可只有她心头清楚,凭那家伙的胆子……恐怕还真有这个可能! “诸位。” 正当这时,幕帘中走出一名男子。 他表面看似莫约四十来岁的年龄,拄着拐杖,右臂衣袖内空空如也,气息平平,甚至有几分虚弱。 可却无人因此而轻视了他。 独臂男子那沙哑的嗓音不大,却响彻整个斗兽场:“有一位道友,临时有意入囚笼进行死斗!” “还真是?!”关雁面色苍白,一屁股软塌坐下。 柳娇儿媚眼中流露一抹异色,惊讶不已:“这家伙……” “真是可笑,自寻死路的蠢货!” 喻元淼冷笑连连,心头则是暗自思索,待会等那蠢货死在了囚笼中,自己该如何将那两万灵石得到手…… 想到这,他不由看向关雁,眼眸深处藏匿着一抹贪婪。 准确来说,是看向她手中紧攥的字据。 看台上,无数人都纷纷将目光放在了独臂男子身旁的方牧身上。 “这人是谁,怎么是个筑基初期?” “此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别到时候进了囚笼吓到腿软啊!哈哈……” “走了走了,筑基初期之间的战斗又有什么好看的。” 被如此多的人以凌厉的目光注视打量,方牧面色不改,毫无波澜,视那些不耐烦的嘘声为无误。 他是在磨砺自身的,又何须在意他人的目光。 独臂男子沉吟片刻,说道:“小兄弟既有战意,我斗兽场欢迎任何一位敢于入囚笼的狠士,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若是小兄弟想好了,我等便这就去安排,筑基初期的紫晶蟒!如何?!” 紫晶蟒? 看台上无数人怔了一下,那可不是什么善茬,在筑基初期中虽称不上强,但绝对够寻常人喝一壶的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喻元淼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仿佛已经见到了方牧进了囚笼后,后悔吓尿裤子的模样。 反而是关雁暗自松了口气。 再怎么说也是登顶过悟山的异类,若是战紫晶蟒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不料,方牧却是摇了摇头。 “这就怕了?” 看台上不少人啼笑皆非,一片嘘声。 就这? 独臂男子不动神色个,他提议安排紫晶蟒,目的就是为了让方牧知难而退,说得难听点,筑基初期这个修为境界的战斗……还真没什么卖点! “紫晶蟒就算了。” 方牧摇头道:“此妖太弱,没有意义,换个能看的吧。” 顿时,整个斗兽场一片死寂。 原本那些嚷嚷着欲当离场的修士,停下了脚步,满脸惊愕。 无数人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生茧听错了! 柳娇儿紧锁柳眉,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喻元淼则是险些笑得背过气去,这么能找死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完了……” 关雁眼前一黑,虚脱在座椅上,面色无比苍白,眼中既是惊恐又有些后怕。 “这个疯子!” 第一百九十六章 自信满满喻元淼 独臂男子为之一滞,如同一副见鬼的模样。 在斗兽场独当一面的他,于这大庭广众下,竟一时半会不知所措,一度忘了控场,任凭嘲笑与怒骂在看台是哪个大肆喧嚣。 哪怕是他,也觉得这戴斗笠的家伙就你妈离谱! 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听到紫晶蟒二字,恐怕都得吓得尿裤子! 这人倒好,居然还嫌紫金蟒实力不行? 若不是碍于身份,独臂男子甚至都想骂上一句,等到囚笼紧闭的那一刻,你这小子就知道紫晶蟒的威名并非夸大其词、浪得虚名了! “小兄弟说笑了。” 他干咳两声,沉吟:“紫晶蟒完全称得上是筑基初期修士的噩梦,唯有强大到能越级战斗的天才,才有那个几率险胜……” 此话说的也不算隐晦,任凭谁都听得出来—— 那等天才,都是万中无一的怪胎,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先! “与他废话这么多作甚,直接往死斗囚笼里一送,看他还有没有这么狂!” “哈哈哈,赶紧的吧,也不知他这么小的块头,够不够紫晶蟒吞的!” “这么多年来,能在筑基初期就可以不将紫晶蟒放在眼中的妖孽,寥寥无几!” “真把自己当云渊了?可笑!” 说这些话的修士,大多修为都不到筑基中期,这也是在场大部分人的境界写照。 紫晶蟒的强,是他们所能理解的强。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清清楚楚知晓,紫晶蟒的可怕之处…… 方牧沉默,眉头微皱。 他可不是来玩闹的,为磨砺自身战力而来,于生死间的厮杀中,不断掌控修为,挖掘剑意的潜能。 重活一世,剑法毫无生疏感。 短时间内提升实力,一味埋头练剑的意义不大。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需要努力了,真正的强者,永远都怀揣着一颗学徒的心! 哪怕是在巅峰时期的方牧,也从未觉得自己可以松懈。 “也罢,那就紫晶蟒好了。” 方牧叹了口气,没再强行提要求。 有那个费口舌的时间,还不如尽快解决了事,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谈,等斩下紫晶蟒脑袋的那一刻,想必就能乖乖堵上斗兽场的嘴了。 见他松口,独臂男子默不作声点点头。 他转身给了一个眼神,而后一瘸一拐回到幕帘内,再无声响动静。 “不知阁下道号?” 一位老者冲方牧拱了拱手,这是斗兽场对入囚笼的修士,表达尊敬的礼仪。 哪怕他心里头也轻蔑方牧,觉得此子狂妄不自知,目中无人。 但, 能有入囚笼死斗的这份勇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胆识与强大心境,已经超出寻常人太多。 “道号?” 方牧眯起眼睛,多么久远陌生的字眼。 雷剑二字,早已湮灭,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罢了,还没那个资格立道名。 不过,老者询问这话的意思,也不是真是问道名,无非是一种别称罢了,便于称呼。 先前那一寸刀,便是最好的说明。 大多斗者,都有属于自己的别称,唯有极少数人才用真名,譬如云渊之流。 方牧沉吟片刻,说道:“就叫剑修吧。” “了解。” 老者点点头,倒是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他又拱手道:“我等这就是安排死斗事宜,还请稍等片刻。” 说完便匆匆暂离,也没签什么生死状,斗兽场这地方的性质,懂的都懂,也没人会傻到自家人死在斗兽场中,还跑来找麻烦。 老者走后,方牧索性背靠囚笼,双手环抱胸膛,闭目养神,韬光养晦。 区区紫晶蟒,固然无法挑起他任何兴趣。 之所以这般,不过是为了之后将要面临那些真正强大的妖兽,做足万全的准备罢了。 不一会,开盘声响起。 令人意外的是,各方的押注点热闹非凡,络绎不绝,甚至出现了拥挤之势。 “什么?居然是一赔二?未免也太看得起那小子了!” 不知是出于谨慎,还是如何。 这个赔率,完全是出于一种试探,在斗兽场想来,方牧先前既是那般语出惊人,且不论他究竟有多么狂妄自大,可见自信还是十足的。 至于此人的依仗究竟是什么,不好说。 故此,一赔二的赔率,已经算是极为给方牧面子的了。 “我押紫晶蟒一百灵石!” “三百灵石!全押紫晶蟒!” “怎么这么多人看好紫晶蟒?虽说此兽在筑基初期的境界中,确实隐约有无敌之势……” 有头脑理智者,驻足分析开来。 在背后人的催促下,这名身形偏胖的少年稍作犹豫,拿出了一百颗灵石:“押那什么……剑修!” 他此举,引起一片哄堂大笑。 “你们懂什么!” 胖少年瞪眼,有理有据道:“敢入囚笼的都是狠人,就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那人既如此轻视紫晶蟒,不管此人是否有点真本事,想来也不会弱到哪去,只看等到了死斗开始时,他的心性如何了!” “况且,一赔二,完全可以赌一把!” 他说的有头有尾,倒是唬住了周围不少人。 当然,更多的还是这个赔率,促使他下注的,一百灵石而已,败了不至于太心疼,胜了就是意外之喜! “无稽之谈!” 喻元淼风度翩翩走来,自储物戒中掏出为数不多的几百灵石,零零散散。 这几乎是他全部家当了。 一想到能挽回些许损失,喻元淼脸色便有所好转。 他冷笑道:“全押紫晶蟒!”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入囚笼 “喂,小胖子,你就这么相信那家伙嘛?” 人群中,关雁好奇打量起略显面熟的胖少年,总觉得在哪见过,可又说不上来。 她也没多想。 生在关家,自幼在父亲的带领下,打理宏福客栈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和数不胜数的人打过交道,不记得也很正常。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 胖少年正啃着一只体内充斥着些许灵力的烧鸡,吃得满嘴油腻。 “方才那单头石猿残暴凶厉的手段,那个叫剑修的,肯定也看在眼中,即便如此,他仍然无惧入囚笼,说明此人心性大不凡!” “这种人,要么脑缺,要么就是真有本事!” 他吸吮干净手指,丝毫不在乎形象的在腰间擦了两下。 似乎是说道了重点上,接着分析道:“虽说前者占据极大可能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后者,两者九一开吧,或者更低一些,毕竟不是人人都是云渊那等级别的怪物嘛。” 一成甚至不到的概率,也敢赌? 关雁目瞪口呆。 别说,这小胖子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可在死斗来临之前,关雁也说不准,纵然她心知肚明方牧的来历,可那毕竟是紫晶蟒啊! “我说关姐姐,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可别当真啊。” 胖少年还真怕关雁听了他的这一顿分析,脑子一热,就跟着押那什么剑修了。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这种赌斗,无非是玩个刺激。 万一到时那家伙败惨了,被紫晶蟒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回过头关雁找自己算账就麻烦了。 “咦,你认识我?” 关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闻言,胖少年顿时有些慌乱,打着哈哈:“那什么,好像死斗快开始了!” “哦……我想起来了!” 关雁顿时记起眼前这个面熟的小胖子,恍然大悟:“你是栗老爷子的孙子,栗小景!” 胖少年栗小景顿时僵住。 关雁哼哼两声,仿佛是抓住了把柄:“好啊,栗老爷子让你来斗兽场长长眼界,稳固心性,你倒好,赌斗起来一套一套得嘛,瞧你方才押注时那副熟练模样,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咳咳!” 见她声音逐渐放大,有几人惊讶投来目光,栗景急忙道:“关姐姐小点声!” 他只恨自己嘴巴管不住风,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栗景依依不舍拿出一堆灵石推到关雁怀中,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望姐姐放我一马,要是被我祖爷爷他老人家晓得了,我还不得被剥去一层皮!” 一想到后果,栗景便感到一阵阴风吹过,脖子凉飕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世俗界的普通少年,若是犯了错,顶多也是挨一顿打。 可对于栗景而言。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真会出人命的! “屁大点的岁数,不把心里放在修炼正道上,成天整这些!” 关雁瞪了他一眼。 只是劈头盖脸教训的同时,手中也不忘偷偷将灵石收下。 栗景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虽说不怎么熟,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关、栗两家的关系还算不错,关雁倒也不会真的跑去告状。 “五百灵石,给我也来一张字据!” 趁机捞了点封口费,关雁一咬牙,索性陪那疯子也疯上一把! 她虽是宏福客栈大掌柜膝下的千金,可实际上财富少得可怜,其父美名自食其力,锻炼能力。 这五百颗灵石,几乎是她紧巴巴存了好几年的家底。 “你!” 见她如此,喻元淼脸色铁青。 关雁脑袋侧仰,冷哼一声,她之所以决定拿出这么多来押方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恶心一下喻元淼。 她实在是看不过眼喻家这家伙的丑恶嘴脸,讨人厌的很。 “关姑娘冲动了。” 柳娇儿微微摇头,轻声细语:“筑基初期者,能斩紫晶蟒之人,少之又少,整个南陵恐怕不超过两手之数,而那些人谁不是大名鼎鼎,你我几人或多或少都见过……” 喻元淼也是这般作想,一开始就排除了方牧是哪位妖孽的可能性。 喻元淼嗤鼻,不屑道:“他以为他是谁?云渊吗?还敢挑战紫晶蟒,也不怕笑掉大牙!” 听到这,栗景面色苍白,手中的烧鸡突然变得不香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蛋了! 自己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过这点! 南陵城说大也大,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各大家族势力,能各自叫得出名字的熟人也就那么多。 而那台下以剑修自称的家伙,怎么看都与印象中那些妖孽中任何一人相符啊! 栗景偷偷瞄了关雁一眼,甚至心底已经做好打算—— 待会那剑修死在紫晶蟒口中,先溜为上,实在不行往家里躲上几个月避避风头再说! 关雁可不知小胖子此时此刻内心的这些小九九。 柳娇儿说的没错,甚至就连这个可恶的喻元淼,也句句在理。 可是…… 她是整个斗兽场中,唯一知道这剑修正是三个月前登顶悟山的那个怪胎的人! 那家伙的确不是云渊,他是当初能利用悟山,借势将云渊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疯子! “本姑娘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押在你身上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关雁看着台下背靠囚笼,闭目养神的方牧,双手心里全是汗渍,显然是紧张得不行。 昔日能大挫云渊锐气,那是因为碍于悟山在,现如今可是实打实的公平死斗,没有任何花招可言! 不光是关乎脸面的问题,还有那五百颗灵石! 要是输了,她接下来的几年里,可就真的穷得连灵土都吃不起了。 “死斗即将开始。” “挑战者入囚笼!” 正这时,囚笼的隔绝阵法散去,露出了凶兽的真面目。 一条比人还粗壮的巨蟒,正吐着信子,充满杀意的冷眸盯着方牧。 “可别尿了裤子!” “哈哈……” 不少人捧腹大笑,仿佛已经见到那斗笠修士惶恐不安的模样。 方牧三两步上台阶,推开囚笼之门。 还不等幕帘中的独臂男子宣布,也不等阻外阵法生效,甚至就连囚笼的门还未关闭,方牧便动了。 他一步踏冲,瞬身至紫晶蟒身前,头也不抬拔出一剑。 刺啦一声! 紫晶蟒甚至就连嘶吼声都来不及发出,漫天鲜血便浸透了方牧衣衫。 啪嗒,庞大狰狞的蛇头跌落在地。 如同看台上无数修士的下巴,一同跌落,错愕到久久难以合拢嘴巴。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好强 斗兽场从未发生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没有欢呼,没有怒吼,没有喧嚣,甚至于就连不屑的嘘声都荡然无存。 这一刻,无数修士呆若木鸡。 哪怕当方牧走出刚开启的囚笼,下了石阶,开始低头擦拭起手中平平无奇的漆黑锋剑,斗兽场内依旧鸦雀无声。 死寂。 静得绸缎于剑身上摩擦血迹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剑……剑修胜!” 独臂男子的沙哑声,竟一时间变得仓促起来,失去了平日里淡然自若的声线。 不难想象,身处幕帘中的他,恐怕连喉结都是在颤抖的。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回过神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一招斩杀号称同境界中无敌的紫晶蟒?!” “那究竟是什么剑法,太可怕了!” “我甚至都没感受到有太多真气波动的痕迹,也就是说……那家伙连剑招都没动用?!” 无数人瞠目结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看台上的人,少说也有千百之多,可却无一人意料到此等惊世骇俗的结果。 少说也有过半的人,认为方牧进了囚笼后,连战的勇气都生不起来。 或是在紫晶蟒的毒牙下,撑不过三招便会命丧黄泉。 也有少部分修士认为,此子先前那般口出狂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依仗的,说不定能缠斗个百十招。 可一剑斩杀……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对那斗笠下的面容知根知底的关雁,也惊呆了! “这家伙还是筑基初期吗?!” 关雁险些口吐芬芳,自幼经历的严厉家教,使她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脏话憋了回去。 就算是当初的云渊来了,在这个修为境界时,恐怕也做不到吧!? 难不成…… 他在战斗上的天赋,还在那等顶尖天骄之上?! “悟性变态也就算了,就连实战起来都这般可怕,这家伙简直就是怪物……” 关雁轻声嘀咕着。 周围人,压根就听不到她在碎碎念些什么。 小胖子栗景油腻的手中空空如也,烧鸡早已掉在地上,目光呆滞看着囚笼中那尊巨大的蛇头。 “这不可能!!” 要说最骇然的,莫过于喻元淼。 他近几年里,一直混迹在斗兽场,观摩各大死斗的同时,也顺便捞点油水。 毕竟是喻家的子嗣,斗兽场对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说对各大妖兽的熟悉程度,喻元淼绝对称得上名列前茅的存在,有时一场死斗还未开始,他甚至随便看几眼,就能判断出个八九不离十。 可今日,他彻底看走眼了。 且还是连续两次! 先是栽在单头石猿身上,心腹一寸刀暴死且不论,还损失了大笔灵石! 将所剩无几的那些全部家底,都押在紫晶蟒上后,方牧的这一剑,更像是斩在了他的身上一般剧痛。 “错不了的,他修为与我一致,也是筑基初期,怎么可能能杀得了紫晶蟒?!”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喻元淼面色极其难看,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他一想到,自己先前那般鄙夷对方,且信誓旦旦肯定他绝无可能是紫晶蟒的对手…… 感受到周围传来的异样古怪目光,喻元淼脸色涨红,恨不得当场轰开一道地缝钻进去! 而满脸惊愕的柳娇儿,一双灵动的水眸,停留在方牧那道不起眼的身影上。 方才那一剑的精湛风华,给她内心带来的震撼,堪称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步。 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抬手便是弱点! 即便是无比认真观战的她,也只是恍惚间艰难看到了一道剑芒,穿透整个蛇头将其斩下,除此之外,方牧从出剑到收剑,再到转身离开,整个过程都不过是瞬息而过! “好……好强!” 柳娇儿咕隆一声,吹弹可破的雪颈动了些许,咽下些许美人涎。 她眼中流露出一抹精光,忍不住颤了颤娇弱的身子。 修炼天香楼媚功长久以来带来的副作用,便在此时此刻体现开来,她险些放下娇羞,恨不得相邀方牧去自家楼中饮酒畅谈了。 “难怪爹爹说天香楼都不是什么善类,只会勾迎男人的狐媚子!呸!” 关雁盯着柳娇儿看了一会,冷冷一哼。 她虽不清楚柳娇儿脑子里在盘算些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正这时,那名斗兽场管事的老者退了几步。 独臂男子拄着拐杖,面色苍白从幕帘后走出,他盯着方牧看了一会。 “小兄弟好生凌厉的剑!倒是我看走眼了。” “侥幸而已。” 方牧面色平静,他只关心自己的挑战:“所以,接下来能不能换点能看的妖兽上场?”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这个疯子! “那是自然。” 独臂男子讪笑,先前对方牧的那些质疑早已烟消云散。 一剑斩杀紫晶蟒! 此等实力,哪怕是先前的一寸刀都不见得能做到,也就意味着要与眼前这个剑修同等实力的妖兽,恐怕要到单头石猿那个级别了! 独臂男不假思索,眼中闪过一丝果决:“阁下认为,先前那头石猿怎样?!” 他也不再打算试探。 干脆一步到位,直接放出杀手锏,就看对方有没有敢应战的胆识了。 “单头石猿么……” 方牧沉吟片刻,眉头微皱。 见他如此,独臂男苦笑一声,也是,那石猿的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中期的范畴,确实让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为难了些。 正当他打算退而求其次,抛出常见的几头筑基中期妖兽时…… 不料方牧竟是点头,应战下来:“可以。” 看台上一片哗然! 两人的交流,本就没做掩饰,修士又听力极佳,当方牧点头的那一刹那,无数人瞠目结舌。 那头古怪的石猿,实力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囚笼里,那满地还未怎么清扫的碎肉,以及沉寂无光的短刀,就是最好的血训! 明知如此,却依旧逆流直上?! “这下,我倒是对此人刮目相看了,剑修么……名号虽平凡无奇,胆子倒是很大!” 有贵族露出赞赏之色。 甚至暗自发下话,吩咐下人,事后抛出橄榄枝,尝试拉拢一番此人,稍作培养,日后不是没有成为心腹利刃的可能。 这些小动静,柳娇儿尽收眼底,却也不急不躁。 “如此男儿,只能是娇儿的呢……” 柳娇儿咯咯直笑。 关雁瞪了她一眼,心头则是紧张万分,为方牧捏了一把汗。 如果说紫晶蟒,是为筑基初期中的无敌妖兽,那么单头石猿,都完全不能以筑基中期的境界来衡量了,完全能挤入筑基后期一流! 筑基初期的修士,战筑基后期的妖兽?! 这中间差了可不止两个境界,还有修士与妖兽天生的差距! 纵然方牧先前一鸣惊人,可孰胜孰败,还真不一定…… “那好,我这就派人去安排。” 独臂男难得的露出一抹笑容,无论结果如何,今晚过后,斗兽场都会迎来人气的回生。 这剑修若是胜了,只要处理得当,使其再死斗几场,斗兽场不愁坐席不满。 若是败了…… 通过一番造势,将会吸引到不少狠人前来,挑战那罕见的单头石猿。 无论如何,两者都是斗兽场乐意见到的局面。 “留步。” 方牧叫住了独臂男:“不知贵场,是否还有其他的单头石猿?” “嗯?” 独臂男不解,不明白方牧此话是为何意。 他下意识认为,对方是不想面对那头石猿,打算换一头实力次些的,当即摇头道:“单头的石猿极其罕见,我们也只抓到了那么一头,不过,双头石猿倒是还有一批,三头的就不用说了,以阁下的实力,三头石猿压根没资格……” 说着说着,方牧就觉得不对味了。 对方可能是误会错自己的意思了,他摇头道:“就单头石猿吧,既然没有别的了,那就再挑两头筑基中期的凑数也行。” 此言一出,独臂男脸上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看台上的众多修士,更是面面相觑。 独臂男倒吸一口凉气,极其控制着自己的面部神情,骇然道:“阁下这是打算……连续挑战三场?!” “三场就不必了。” 方牧擦拭干净剑身,将其收回储物戒,道:“放在同一场吧。” 刹那间,整个斗兽场炸开了锅! 以一战三?! 以前倒也不是没出现过以一敌多的例子,极少数狠人,也留下过以一敌二且胜的辉煌战绩,引得无数后人敬仰。 可一战三,从未有过,这还是头一例! “哈哈哈哈,以一敌三?笑死人了!” 喻元淼的放声大笑,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他也毫不忌讳,不屑道:“不过是杀了头紫晶蟒而已,真当自己是谁了,哪怕是曾经的云渊,也不敢这么自大!” 柳娇儿瞥他一眼,灵眸中闪过一丝嘲弄,说得倒轻巧,也没见你去杀一头紫晶蟒。 不过这话,她是自然不会说出口去得罪人的。 “阁下确定不是在说笑?!” 台下,独臂男面容抽动。 方牧言简意赅:“就三头吧,我时间不多。” 独臂男深呼吸一口气,拄着拐杖走向所有人的视线中,放声道:“诸位,这位剑修的实力,方才大家也有目共睹,而现在……他将要挑战的是单头石猿,外加上两头筑基中期的巨力猿!” “自斗兽场成立以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一战三!” “今夜,无论结果如何,都将会被载入我场的史册,绝不容错过的空前盛况!” 他的沙哑声,响彻整个斗兽场。 无数人都屏住呼吸,难以置信,不可思议,齐齐看向那台下闭目养神的方牧。 “杀!”不知是谁低声戏谑一笑。 顿时,漫天的嘈杂声不绝于耳,狂热的呼喊大肆掠开。 “杀!杀——!” 抛去道德的幸灾乐祸,齐声呐喊,震耳欲聋,战意渲染每一位好战的修士鲜血中沉浸。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关雁目光呆滞,她算是明白了,方牧这人每天不是在找死,就是在去送死的路上! 就算是在死斗的绝境中磨砺自身,也不带这么拼! 她很想知道,方牧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不怕死吗?! “这下好了。” 纠结许久的小胖子,此时此刻总算得以解脱。 他终于不用再纠结,下一场是押那剑修,还是押石猿了。 素来喜爱博冷门,押黑马,不走寻常路不做正常人的栗景,不经过任何思考,心头便已然有了答案。 “全押妖兽。” 小胖子把自己的储物戒摘下,直接推到了管事面前,甚至都不问赔率。 推完储物戒,他回头看向关雁一行人。 眼中的豪情,意思仿佛像是在说—— 我梭哈了! 你们呢? 第二百章 空前盛况 栗景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两只烧鸡,左右轮换换着啃,要说小胖子此时此刻的感受。 狂, 相当的狂! 梭哈的酸爽,就连常年混迹赌场的老赌徒们,都为之沉醉。 尤其是十拿九稳,怀揣着一颗极度自信必定赢钱的心时,嚣张跋扈的姿态堪称六亲不认。 三头妖兽打一个怎么输? 小胖子分析不出方牧的任何胜算,押上全部家当,坐等收灵石。 “小兄弟未免操之过急了些,要不……等赔率出来后,再做打算?” 管事的扫了一眼储物戒,暗自心惊。 别看眼前这胖少年普普通通,举手投足间没什么大家气质与风度,拿出手的灵石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必,有劳写张字据,方便待会小爷来领钱!” 说着,栗景转头看向关雁,豪气冲天道:“见者有份,拿出两成来与关姐姐分享,一点心意,就当是请姐姐喝茶!” 赔率? 关心那个作什么! 即便是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那又如何,也架不住量多! 自己可是将兜里的家底全掏空拿来押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个几百颗灵石赚的。 “好吧,三千五百颗灵石押妖兽。” 见他自信满满,执意如此,管事的也就不说什么了。 只是这钱,收得够心疼的,他暗自摇头叹息一声,斗兽场又要赔钱了。 “你怎么有这么多?!” 听到三千五百这个字眼,关雁目瞪口呆。 栗景嘿嘿一笑,说道:“别看我家老头凶的很,其实平日里待我不薄……” 关雁一阵无语,她没想到,这不务正业的小胖子在家中地位、威望不怎样,倒是挺讨栗老爷子喜欢。 喻元淼颇为不爽的哼了一声。 三千灵石,刚损失惨重的他酸的牙疼,栗景不可怕,可怕的是其背后的整个栗家,他虽打心眼地瞧不起栗景,但也不会将主意打到栗景头上。 周围蠢蠢欲动的人逐渐增多,但没有像栗景这般果断。 他们在等,等赔率出炉。 若是赔率低到无法接受的地步,他们也懒得押,赢个几颗灵石也没意思,毕竟不是人人都如同栗景这般家境殷实。 幕帘后。 独臂男坐靠灵兽皮大椅,面色凝重,似乎正在沉思。 一位斗兽场的女性成员开口:“少爷,快下定论吧,外头很多人都在等着呢。” “是啊少爷,天色已完,此事最好不要再拖。” 另一名年长些的老者也附议催促,他便是先前负责与方牧沟通那位。 “你们怎么看?” 独臂男倍感棘手,不由问向他人。 “在有越级战斗的前提下,以一敌三绝无可能,更何况这之中,还有一头单头石猿,因此……老朽认为,少说也得一赔二十!” 一赔二十,这么多年来,斗兽场从未出现过如此夸张的赔率。 毕竟, 以一敌三的挑战,本身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死斗。 独臂男沉吟片刻,也不说此赔率如何,只是看向那名年轻女子:“你所认为,应当如何?” “在下想法与李老相差不大。” 年轻女子点头道:“看台总计有千余人,参与赌斗的不会低于八成,若是低于二十,今晚的损失恐怕会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这便是最让众人头疼之事。 这些年来,赌斗一事上,盈利与亏损差不多维持得相对平衡,没几颗灵石挣,也亏不了太多。 他们不靠赌斗敛财,只靠赌斗作为拉拢人气性质,从而吸引更多的修士前来入场观战,光是靠入场费,就足以赚得盆满钵满。 “看来,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独臂男一只手托着下巴,纤长的手指不断在眼角上下勾动。 他冷不丁嘴中冒出一句:“一赔十,就按这个吩咐下去!” “什么?!” “少爷万万不可!” 年轻女子与李老难以置信,齐齐出声。 尤其是前者,她甚至都不用翻阅账本,便可得出结论:“手头拘谨的那些修士不谈,押不了多少灵石,可经常光顾我们斗兽场的,可是有不少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如此一来,一赔十的赔率与往外送钱又有什么区别?!” 说着,女子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 她连忙道:“抱歉少年,是在下失礼了,在下也是一时激动……” “无妨。” 独臂男一摆手,这些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时,李老面色一动,诧异道:“少爷难道如此笃定,那剑修真能有一成的胜算?”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二人坐直身子,洗耳恭听。 在运筹一事上,他们自认不如年仅不过四十的独臂男。 “一成的胜算,的确是高了些。” “自斗兽场成立以来,就不打算以赌斗为盈利,不操盘,不细控赔率,这也是世世代代下来的宗旨,因此,在赌斗这一事上,我们与客人是一致的,风险和运气占据一定因素!” “你们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个人的一场赌斗。” 独臂男子淡然自若,冷冷道:“他若是胜了,只能说是占据了那一成的奇迹,若是败……亦可提升斗兽场名声。” 骤然,年轻女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她眉心逐渐舒展开来,恍然大悟:“依少爷的意思,是打算以灵石换取新的客源?” 独臂男露出意味深长笑容:“以一敌三,是个不容错过的噱头。” “还是少爷高瞻远瞩。” 李老由衷感慨,倒是自己鼠目寸光了,深呼吸一口气,走出幕帘。 他深知,此赔率一旦公布,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当四方负责处理赌斗事宜的管事,听闻出炉的赔率后,无一不例外,皆是难以置信。 再三在李老那确认无误,他们才将其公布出来。 “我没听错吧?一赔十?!” “管事的你再说一遍,确定没有假?” “你们这斗兽场还做不做生意了,送钱也不带这么个送法的!”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更有多疑的修士甚至开始揣测,这是不是斗兽场安排好的一场陷阱了…… 可当这种质疑一经道出,便被不少人嗤之以鼻。 “黑幕?除非斗兽场不想开了!否则绝无可能!” “那剑修的修为气息,一览无遗,任凭谁都看得出来,就是个筑基初期没错!” “哪怕他拥有极其罕见改变自身气息的秘术,在战斗中也藏不了!” 先前,方牧出手时的那一刻,气息可没有发生任何紊乱和古怪之处。 一赔十的赔率,不断在人群中接连传开。 不过,押注的人依旧不多,哪怕一赔十再惊世骇俗,也没多少漏可捡,寻常修士身家能有个三两百颗灵石就算不错了,没那个必要去凑热闹。 “不错,白捡三百多灵石!” 栗景喜出望外,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不错的财富入账了。 包括他在内,数之不尽的修士,都在等着方牧死。 除了极个别囊中羞涩的平庸修士,押了方牧,只是少得可怜,不是十颗灵石,就是二十颗的。 绝大多数者,都押在了妖兽身上! 见此景,方牧皱了皱眉,不过却没有出言。 他也不怕这些人待会输了钱后,将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这就是遮掩了面容的好处。 押吧,多押点。 方牧暗中冷笑,盼着自己死的人可是不少,希望到时别后悔。 不过……有一个人是例外。 “胆够大的话,押我胜吧。” 方牧瞥了一眼人群中,那紧张的神色中满是复杂的关雁,隔空传音道。 关雁心惊。 她连忙往台下看去,一双灵动的美眸,最终停留在了方牧那似笑非笑的嘴角边。 鬼使神差的,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咬牙之下,竟是掏出了两百颗灵石! “押剑修!” 人群一阵哗然,嘘声不断。 万事俱备,只差囚笼见那一趟血,今夜,乃是近几个月来斗兽场最为沸腾的一夜。 …… 走马道。 灵驹缓蹄,悠悠踏过青石地。 这片城荒来往的人不多,更别说是在夜中,引起寥寥几人的侧目,灵驹可不多见。 此驹虽是马,却能真正意义上的时行千里,价值千金,多于名门望族中。 而这是一辆以两头灵驹所牵拉的马车! “此地为何这般喧嚣?” 灵驹马车内,一道娇柔的询问声传出。 控驹的死侍回到:“回小姐,此地是城北,前面是斗兽场……” “哦?” 女子拉出马车窗,露出倾城之姿。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不见一丝胭脂粉,水杏般的眸子出尘一瞥。 “有趣,进去一观。” 在死侍冷肃的警惕提防下,护卫女子下了马车。 停留于斗兽场门扉外的灵驹马车,其昂贵上丝绸富有一字,仅有一字—— 叶。 第二百零一章 不用剑 “一赔十?怎会如此实力悬殊?” 气质出尘的女子心头略微惊诧,默不作声,在看台寻了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 偌大的盆地兽血沸腾,无几人注意到这名女子的到来。 “你怎么看?” 女子头也不回的问道。 身后死侍沉默少顷,言简意赅:“毫无意义。” 女子打了个哈欠,倍感无聊。 她停步歇脚,本就只打算找点乐子,观那血与骨的惨烈厮杀场面。 可现在看来…… “太没劲了,实力碾压妖兽,这样还有什么意思,这斗兽场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女子背靠座椅,两手搭在旁边,兴味索然。 一进来,就听到什么一赔十,顿时索然无味,若不是灵驹急速一路而来颠簸乏累,她甚至都想就地离开了。 别人挑个不堪一击的妖兽也就算了,你斗兽场还默许了这场死斗的诞生? 从赔率上就不难看出,这场即将展开的死斗,无聊至极。 她挑的位置很刁钻,周围寥寥几人。 “这位道友,莫非是刚来的?” 其中一人面色古怪,提醒道:“这场可不是什么修士碾压妖兽的死斗,待会就知道了!” 顿时,周围不少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嘿嘿低笑。 “哦?” 闻言,出尘女子来了兴致。 她不由开始好奇起来,一赔十的赌斗,居然不是修士强于妖兽? 难道…… 死侍也猜测到了这点,他盯着台下的方牧,微微皱眉:“看不出什么来,普普通通的筑基初期。” “哈?筑基初期?” 女子瞠目结舌。 先前她压根就没有去注意这些,眼下看来,那所谓的一赔十,竟是押在了妖兽那方?! “怎会如此?难道这人不怕死么?!” “无非是先前一剑斩杀紫晶蟒,狂妄到没边了,这不,竟还要一战三!” 旁人回应道,若不是看在她亭亭玉立,小家碧玉,别有一番姿色,否则压根就懒得搭理。 一战三? 女子惊愕,正当她想再问时,囚笼已开。 单头石猿,以及两头巨力猿! 同是猿族,但彼此间并不存在什么羁绊,若是在野外相遇,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占据地盘,抢尽守护的天材地宝资源。 但现在…… 这三头猿妖,被绑在了同一艘船上! 筑基期的妖兽,灵智本就不输于寻常人,更甚者能谈吐些许人言。 它们死死盯着逐渐上台阶的方牧,眼中的杀意犹如寒冰洞窟,若是胆小者,都不用战,光是被这么一盯,恐怕都会双腿直打哆嗦。 这属于生灵的智慧。 无论是骇人的嘶吼,亦或冷血的凝视,便可不断冲击对方的心理防线。 方牧丝毫不惧,一步一个脚印,上囚笼的十来台阶走得极为沉稳。 他的眸子更冷。 “杀!杀——!” 斗兽场震耳欲聋,整个盆地都在颤动,足以可见其声势浩荡。 嘎吱…… 锈迹斑斑,被无数鲜血浸透的囚笼铁门,骤然关闭。 这一刻,整个看台顿时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屏住呼吸,死死瞪着囚笼里的一举一动,煞是诡异。 孜,孜孜。 雷虫自方牧体外涌动,缠绕浑身,斗笠下是一张狰狞的面容。 “吼!!!!” 单头石猿冲方牧嘶声咆哮,猛地冲杀而来,震动整个囚笼下的大地! 死斗的号角已然奏响。 看台上,无数修士高扬手中的赌斗字据,涨红着脸大喊:“上!踩死这个家伙!哈哈哈哈!” 领头的自然是石猿,而另外两头巨力猿紧随其后,妖兽也是实力为尊! “慢一步的代价,承受得起么。” 方牧冷冷一笑。 石猿高高跃起,竟是险些撞击到囚笼的天花,要知道,为了这场以一敌三的战斗,斗兽场特意弄来了最大最宽敞的囚笼,而这石猿竟是能一跃如此之高,足以可见其肉身之力的可怕之处。 若是三头猿同时发动猛烈的攻势,或许方牧还会感到棘手。 可这石猿,千不该,万不该瞧不起对手,竟也不与另外两头巨力猿沟通,便先行一步冲杀。 “这家伙死定了!” 看台的无数修士,仿佛已经看到方牧被狂躁的石猿碾压而死的一幕。 然而, 于这千钧一发之际,方牧竟是掌心一翻,将手中无鞘的黑锋剑收回到储物戒中! 而后,他猛地下蹲,双腿膝盖弯曲成弓,猛地向上迸发! “他这是在找死!” 偏僻一角,气质出尘的女子难以理解方牧的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 这家伙居然收回了剑? 难道他想凭肉身之力,去抗衡那可怕的石猿不成?! 第二百零二章 危险 石猿一马当先,将两头巨力猿甩在了后头,可真要算起来,也不过是眨眼间的间隙。 而这短暂的一刹,在方牧眼中,便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故此,他才叹息之下收回剑。 若是上来就让石猿见了血,那这挑战就没意思了,他在不断压迫自己,一开始就将自身的力量牢牢限制在与石猿同一个层面上。 “找……死!” 见方牧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石猿大怒,竟是口吐人言。 它那堪比城墙坚硬的粗壮右臂,高高扬起,灵力爆发之下,石肤自褐成黑,甚至经脉上的暴起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其足有修士巴掌大的指甲掠过铁笼顶端,火花四射,溅起一阵聒噪的刺耳音。 庞大身躯自半空下沉的那一刹那,石猿猛然轰击出犹如火炮般的黑石拳! 方牧临危不惧,同样轰出右拳,迎面而上! “这也敢硬接?!” 关雁肝胆俱裂,他人也是一阵目瞪口呆。 两个截然不同的拳头,在半空中碰撞,一个孔武有力,另一个是看上去是那般的弱不禁风,孰强孰弱,一眼便知。 砰——!! 沉闷的巨响震荡人们心神,一道灵气的涟漪自半空大肆掠开,荡起无数人的发间青丝。 看台众多修士骇然失色,拳风都况且如此,若是这一拳落在他们身上,岂不是当场就得被轰成碎肉泥?! “此人未倒!” 气质出尘的女子,只手压下被拳风震起的裙摆,睁大瞳孔死死盯着囚笼中的方牧。 喀嚓……喀嚓…… 石屑破碎声,接连响起,石猿的手臂竟是在发抖! 没错,正是颤抖! 那是源自于承伤的损害,想来,方牧这一拳的滋味,觉不好受! 方牧沉稳落至地面,晃了晃手,龇牙咧嘴,不愧是单头石猿,这股力量恐怕已经完全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筑基后期的妖兽了! 恐怕,也就只有前青封门的大师姐孟芊,那等级别以上的家伙,才能与之抗衡。 再度砰的一声! 石猿的身躯狠狠撞击在了囚笼的天花上。 它的右拳内,隐约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如雷似电,正在不断破坏它的经脉! 吃痛之下,石猿只能单手吊起,抓住囚笼顶端,庞大的身躯悬挂在空中。 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石火间。 而此时,两头来势汹汹的巨力猿,已然出手,一左一右夹击! “还未完全成年罢了,又有何惧?” 方牧不慌不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先行一步,主动朝左面的巨力猿掠去! 成年后的巨力猿,修为境界不出意外将会达到筑基后期,或许他还会稍微认真对待一番。 而眼前这两头,显然不足为虑。 真正能够威胁到他的,唯有三头一起上才行。 “啼!” 不料,左面的石猿本来就没打算要冲来,它露出血盆大口。獠牙之下咆哮出尖锐长啸! 此妖音极为扭曲,仿佛能透过耳膜,直达人的丹田! “不好,是妖音!”出尘女子脸色微变。 身后伫立的死侍急忙掐诀,撕开一道真气帷幕,笼罩女子的小腹。 看台上的其他修士就没那么好运了。 其中富有经验者,提前一步及时自封心神,避免殃及池鱼。 而那些反应慢一拍的修士,则是面目痛苦,嘴角溢出鲜血,神情骇然,在那巨力猿的长啸之下,竟是心神都险些被抽离出肉身! 而方牧,却是莫名其妙停下了冲杀的步伐。 他面色古怪,叹息一声,喃喃自语:“果然,筑基中期的妖兽还是弱了些。” 自己,已经是在极力压制自身实力了啊…… 即便如此,这三头猿妖,还是无法给自己带来威胁感,更别提嗅到死亡的气息了,这样下去,又何谈磨砺一说。 妖音修炼的不错,灵智也成了精,还懂得佯攻。 可是…… 方牧回身一踢,磅礴的真气倾泻而出,将另一头趁机杀来的巨力猿足踝骨活生生粗暴踢断! “可是,若连雷体都闭合,这样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方牧再度叹息,只觉得乏味。 随着巨力猿剧痛之下,张牙舞爪惨叫,看台上早已看呆了无数修士。 “他他……他居然丝毫不受妖音的影响?!” 喻元淼难以置信,内心无比震惊:“我间隔台下囚笼少说也有数百丈之远,饶是如此,也险些负伤,这个杂碎怎会无碍!” “怎么可能……”关雁嘴巴微微张大。 胖少年栗景倒是没受到什么波及,他老早就低头捂耳,恨不得将脑袋塞进胯下。 “不慌。” 他依旧沉稳,拍拍肚皮道:“别说伤及一头巨力猿,哪怕两头全都半废,也有单头石猿在,以那怪物的可怕程度,这自大的剑修若是还不祭出剑来,不出盏茶功夫,他必死无疑!” 石猿骑脸怎么输? 纵然单打独斗,兴许那剑修尚且有那么一战之力,可负了伤的妖兽……才是真正的妖! 一旦发狂,其强大的战力何止一两成上升? 大多人也是这般所想。 眼下看来,没个半柱香的时间,怕是分不出个生死了。 “你!人!该死!!” 那头踝骨粉裂的巨力猿暴怒,一字一字晦涩低吼,坏掉一足使它近乎妖性大发。 而那头长啸妖音的巨力猿,则是双眼茫然中,且带有些许不解的愤怒。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苦修多年,引以为傲的妖音为何对眼前这个平凡的人类无效。 “没有意义啊......”方牧沉思,摇了摇头。 雷体万物不侵,别说妖音,倘若这世上存在真正的魔,魔音来了也不见得能穿过雷体,伤其肉身本源。 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雷体护身的本质便是如此,遇到实力强于自身者,抗不了两下就会被打得雷体破碎、真气耗尽。 显然,这两头巨力猿还远远不够。 “那么,就不陪你们玩了。” 方牧沉吟,手心凭空翻出一把无鞘的黑锋剑,冷漠低语:“杀了三头,下一场,来十头或许才会有一点压力吧。” 三头猿妖灵魂忍不住骤然一颤,不知为何,源自于妖兽本能,竟从那人类男子身上,嗅到了一缕极度危险的气息! 第二百零三章 再来十头 “果然还是出剑了。” “自然,剑修本身最为依仗的战力从来都在剑上,看来,此人也不敢再托大。” “就是不知,以此人的剑法,究竟能撑到几时?” 眼见方牧持剑而立,众人既是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关雁紧张万分,死盯囚笼,生怕错过任何一幕,在她想来,方牧祭出剑,无疑意味着那三头猿妖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哦?竟还是个剑修?” 出尘女子面色诧异,有些不解为何先前不早早出剑。 死侍亦是如此,只不过沉默寡言的他不善于表露心声罢了。 无人知,在他们眼中稍有不慎则坠入万丈深渊的死斗,对方牧而言,充其量不过是一场竞技,一场……由他制定规则的竞技。 竞技的本质是博弈。 当对手实力不对等时,这所谓的博弈,也就失去了乐趣与意义。 正这时,单头石猿右臂已然恢复,自囚笼天花落下,抖落猿臂表层的石屑,取而代之的,是为新生的坚固石肤。 “吼——!” 它不满嘶啼,不过是个筑基初期人类修士,居然给自己带来一种危险感? 毋庸置疑,这纯粹是对它莫大的羞辱! “聒噪。” 方牧眉头微皱,早已失去耐心,隔着巨力猿,冷不丁冲石猿斩下一道剑芒! 这一剑来得太快,以至于距离最近的巨力猿都没什么时间反应。 它双臂凌空,护住上半身,下意识企图招架。 嗤。 这头倒霉的巨力猿,两条猿臂自手肘起被斩开,淋漓的鲜血狂涌,惊恐的嘶吼大叫。 然而,剑芒却未停止。 这随手一斩的剑芒无比锋利,其气磅礴凌厉,说遇之物,皆是以切割豆腐般,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巨力猿妖瞳紧缩,本能中的恐惧使它拼了命避让,再无招架的可笑念头! “想躲?” 方牧哪会让它如愿,双腿猛地震地,一飞冲天,凌空站立于巨力猿头顶。 他冰冷的眼眸,与单头石猿那一双不安的妖眼直面撞上。 方牧向下倾斜些许身子,右手紧握无鞘剑,将脚下的巨力猿当做踏板,如同炮弹般猛然发射而出,掠向一秒前还在龇牙咧嘴的石猿! 剑修的速度何其快? 不光是剑快,身法更是不俗,否则早就被擅长远距离杀人的术修淘汰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囚笼的特殊地形,几乎难有逃躲之处,这一切都是为了死斗而生。 仅是眨眼,方牧便已然近身,无鞘剑凌空一刺,直逼石猿脖颈! 一个头的好处在于—— 只需要一剑。 死亡的嗅觉愈发接近,石猿覆盖全身石屑颤抖,这一剑刺来的杀意,使它犹如身处雷劫下! 没有任何犹豫,石猿强忍剧痛,果断自断一臂! 生死存亡之际,于这争分夺秒间,石猿将右臂整只撕扯而下,往紧靠的囚笼狠狠一砸! 砰——! 囚笼剧烈晃动,而这一只右臂,则是化作漫天石屑粉尘! 无数石粉飘荡之石猿身躯前,凌空停留,规则有序,若是有丝线将这些石粉连在一起,便可认出,此乃一道网尘屏障! 面对近在咫尺的剑刺,石猿鼓大嘴巴,腮帮两侧撑出。 “吼!!!” 石猿沉闷的低吼,将体内的妖气宣泄而出,浸透整个石粉网尘。 原本死气沉沉的漫天石屑粉末,遭妖气灌输后,焕发生机,将整个石网全然盘活! “哦?” 方牧些许诧异,倒是不错的手段。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刺,怕是很难破开这石网了。 因此,方牧当机立断,徒然收手,临时变招! 石猿面露出难以置信,显然年老成精,它怎么也想不明白,此等冲杀速度下,这个人类修士怎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变招?! 蓄势而来的一刺,就这么丢掉了? 这一瞬间,石猿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它内心沉稳,并不慌张。 石猿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很强,不过,再强也是破不开自己的石网,此乃它最引以为傲的独门秘术,天下只此石猿一族,才能施展得出! “惊雷剑。” 方牧真气赋予无鞘的整个剑身,雷虫孜孜作响。 还停留在半空中不断下落的他,身影冷不丁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石猿面前不足三尺的距离! 三尺,乃是一把剑的长度。 方牧半蹲落地,持剑手外旋,手心向外,头也不抬地甩出无鞘剑,由下往上凌厉僚击。 “倒。”冷漠的声音,回响石猿耳边。 冷厉黑锋透过石网,剑芒犹如旭日直冲云霄,直至抵达小山般大小身躯的石猿,那看似坚硬,却脆弱不堪的脖颈下颚。 喀……喀嚓…… 电流激荡,于石猿下颚散布开来,直达脑髓。 大片石块坍塌,单头石猿身躯不断出现裂痕,不可一世的可怕巨兽,于夜晚旁风里四分五裂,化作满地碎石废墟。 与此同时,身后那一头巨力猿,被方牧先前那借力踩冲的一踏下,失去平衡,无法及时闪躲,迎面撞到剑芒之上。 它的整个身躯被切割而尽,一分两半,腥臭的鲜血浸透整个囚笼。 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间,却尽在算计之中! “呜……” 独臂男子培养的看护灵犬,惊恐咽呜,整个趴在地上。 偌大的斗兽场,唯独这条灵犬低声,再无任何动静。 无数修士全都懵了。 留给他们惊呼与评判,乃至分析的时间都没有,这场死斗便已然一转攻势,发生了惊天逆变。 看台诡异的死寂,与先前大喊大叫截然相反。 方牧手心一翻,转动无鞘剑,将剑刃朝内,步步朝最后剩下的一头巨力猿走去。 这头巨力猿显然是被吓傻了,惊恐到不断后退,甚至都忘记了最基本的抵抗。 噗嗤一声。 退到囚笼边缘,再无路可退的第二头巨力猿,头颅被高高挑飞。 鲜血染红了斗笠,也黏稠住平凡身影。 “再来十头。” 剑修就地盘腿而坐,闭目养神,轻描淡写的话语自口中道出。 啪嗒。 一只被啃掉小半的烧鸡掉在地上,无人问津。 第二百零四章 到底出了怎样的变故 斗兽场已经彻底乱了套。 破口大骂者在于少数,赌斗输了钱,并不被人太在意,而是震撼于这不可思议的结果。 以一战三,且干净利落结束战斗! 这还是建立在越级战斗,以及修士和妖兽天生的差距双重难度上做到的,一赔十的赔率就足以说明一切。 所有人都看走眼了,包括斗兽场在内。 “哈哈哈胜了!居然胜了!哈哈哈哈……” 有炼气修士狂笑,这个幸运的家伙,抱着图一乐的性质,先前押注了方牧十颗灵石。 他手中紧攥的字据,价值不菲。 周围不断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不似那些豪门子弟,亲眼目睹了一场惊世骇俗的战斗且不谈,还白得这么多灵石…… 堪称血赚! 而那些个输钱的修士们,脸色虽然不悦,但大多将目光重新审视起囚笼中静坐的方牧。 押注的人并不在多数,大半都是这些富家子弟。 输了灵石并不是那么在乎,他们在乎的,是方牧,准确而言,是方牧那潜力无限的实力! 筑基初期都这般恐怖,若是修为再往上…… 这便是他们与平庸散修本质上的区别,往往有些时候,势力与人脉,比赤裸的灵石更诱人。 当然,还是有少数押了注的修士,脸色苍白得难看。 “完了,这两个月都白忙活了!” 胖少年栗景欲哭无泪,再无心情品尝美味的烧鸡。 他看方牧的目光,犹如在看待一个怪物般,内心五味杂陈,谈不上怨恨,也说不上欣赏。 身为栗家的直系,目光应当放在想着事后如何结交那剑修一事上。 可栗景很有自知之明。 什么结交、相邀,自己完全不是那块料,那杀气腾腾的家伙觉不好惹,看上去都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招纳入栗家? 到时,指不定还没开口,自己就先怯场了…… “好姐姐,你刚刚……押了那个怪物多少?” 栗景咽了咽口水,眼巴巴问道。 关雁心情倍佳,一想到将有大笔灵石唾手可得,得意连连。 她瞪了栗景一眼:“干嘛!那可是我的钱,你想都别想!” “哪能啊,借点,就借一点点” 栗景嘿嘿一笑,拍着肚皮,信誓旦旦道:“没听说那个怪物还要再继续挑战十……十头妖兽么,下一场赌斗我肯定连本带利全赢回来!” 说起这事,关雁顿时又担忧起来。 虽说方牧的实力,远超乎她的意料,可以一敌十……她想都不敢想! 最头疼的,莫过于斗兽场。 幕帘内的独臂男子,惊喜意外的同时,又不时苦笑。 原本已经做好大出血打算的他,自己也没料到,不但没亏,反而这场赌斗赚大发了! 可是…… “十头妖兽,这家伙是来砸场子的吗?” 独臂男子苦笑不已。 他内心不由盘算,十头筑基中期的妖兽,也并非拿不出手,可谁又能肯定,那来历神秘的家伙,究竟能否活着走出囚笼? 凭他毒辣的眼光来看,先前那一场战斗,无疑暴露出了许多东西—— 那个剑修,在战斗上的经验,极其老道! 独臂男不断换位思考,若是自己,当时会如何做出判断,可无论怎么想,也始终不及方牧那借力一刺的临时应变。 简直绝了,堪称画龙点睛! 看似简单的应变,却在顷刻间一石二鸟,杀了石猿一个措手不及的同时,还阻断了那头巨力猿闪躲剑芒的打算。 “这得杀了多少人,才能形成此等本能般的战斗经验?” 不能细品。 越往深处品味,独臂男便愈发感到头皮发麻。 李老头疼道:“少爷,这该如何是好,难不成我们真要弄上十头妖兽进去?” 妖兽是不值钱,毕竟死后收拾囚笼,还能回收些许兽皮、材质,以及重要的妖丹。 可抓回这些妖兽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是不小! 就算那剑修最后败了,恐怕也会杀死不少妖兽,这绝对够他们心疼的。 “放!” 独臂男一咬牙,斩钉截铁道:“妖兽随时都可以抓,但这般有能耐的斗士,却可遇不可求!” “吩咐下去,无论此人要挑战多少妖兽,挑战怎样修为境界的妖兽,全都默许!” “他敢战,我们斗兽场便敢放妖兽给他!” “另外,派出部分人手,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势,与此同时,加强人手警备巡视,务必维持场内的秩序,不能乱!” 说完这些,独臂男深呼吸一口气。 他眯起眼睛道:“我有预感,今夜……恐怕会迎来我们生意最为火爆的顶峰!” …… 灵域北城的骚动,始终是冰山一角。 无人注意到,有那么一条难以察觉的外来鱼儿,混进了一片宁静的池塘。 九州,山脉。 此地十里荒无人烟,早已沦为废墟。 但过路的散修们,都会忍不住远远一瞥,不由得感慨一番,昔日强盛的枫山宗,不知究竟招惹了何等势力,才会沦为今日这番破败的模样。 “到底……在哪?!” 裙摆后摇曳两条雪白尾巴的女子,半蹲于山脚下,不断在摸索着些什么。 她已经到来过两次。 双生狐面色凝重,甚至带着些许尊敬,不断寻找着些什么。 她能感受到,此地有那位大人曾留下的气息,只是这等气息十分淡薄,难以察觉,更别谈追踪。 “我族苦等多年,终究快要等到,可是为何……” “那位无上的大人,应当早就降临才对,到底出了怎样的变故?” 她柳眉紧蹙,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双生狐叹息一声。 她徒然面色一狠,咬破手指,献祭出三滴精血,面目痛苦,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卑微自语:“大人……恕小狐得罪!” 蓦然,那道熟悉的强大气息,逐渐清晰明了。 “大人的气息……追踪到了!” 双生狐强忍着虚弱的剧痛,看向一个方向,急速掠去。 灯火阑珊,城市夜高歌。 两名保安楞了一下,显然没弄清楚,眼前这个奇装异服的女子究竟是从哪突然出现的。 “站住!这位小姐……” 其中,一名保安呵斥。 双生狐右手一抬,锋利无比的指甲掠过两名保安的脖颈,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应声倒下。 “这就是那位大人驻足过的地方么?” 她面露好奇之色,带着极其尊敬的姿态,深呼吸一口气,踏入到门内。 门之上,悬挂着一张快要拆掉的牌匾—— 长河市翡翠赌石文化节。 第二百零五章 可否借宿 夜尽天明。 晦涩的淡月已然消失不见,苍穹间隙中,一个金黄的瞳孔睁开,铺洒初晨大地。 腥味刺鼻,囚笼中充斥着数之不尽的碎肉与血块。 青年单膝跪地,剑撑于地面,大口喘息。 他之肉身,已然负伤严重,小腹流淌的鲜血不断,隐约可见其内淋漓肠暴露在外,右肩塌陷,双腿更是颤抖得厉害,无法站稳。 即便如此,却无一人嘲笑他的不堪与狼狈。 “这是第几头了?” “第七头了吧……” “加上先前的四十多头筑基中期,已经接近五十斩了……” “这个怪物。” 嘀咕声接踵而至,剑修战了整整一夜,看台上的无数修士也是一路亲眼见证过来,早已麻木。 一开始,还只是筑基中期。 可等到筑基中期的大量妖兽,都无法满足他手中的剑时,便开始接连不断,挑战筑基后期的大妖! 斗兽场心疼得滴血。 每当倒下一头妖兽,独臂男几人便眉头猛跳一次,面目苦楚,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这么能杀! 硬生生把斗兽场未来一个月的妖兽数目,都给宰了个干净! “还不错。” 纵使身心疲惫,伤势严重,方牧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长达一夜的连续战斗,未曾留给自己过多喘息的时间,一路杀来,几乎快要将他逼入到绝境中。 筑基初期这个境界,勉强算是掌控了。 与刚突破时的他截然不同,如今的方牧,已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了精准到细微的认知,如果说先前只能发挥出七八成的实力,那么经过这一夜的苦战,已是近乎接近这个境界内的极限! 目的已经达到,方牧不打算再恋战。 当他推开囚笼铁门的那一刻,无数人都暗自松了口气,尤其是独臂男子几人,生怕这个怪物待在囚笼里不死不休…… “小兄弟可是准备离去了?” 独臂男连忙走出幕帘。 方牧无力点头,只是嗯了一声,多余的话语,他甚至都无精力道出口。 “那好,我等还得处理后事,就不送了,欢迎下次再来……” 独臂男笑得比哭还难看,如同请送瘟神般,心头想的却是最好再也不要来了。 真算起来,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无论是赌斗,亦是斗兽场新增的人气,这些种种,换算下来,还是赚了不少的,只是方牧这一口气连杀几十头妖兽……他们还真遭不住! 方牧这一出囚笼,顿时不少人都有了动作。 “我乃流金商会中人,不知道友是否能赏个脸,前去喝两杯?” “小兄弟留步,鄙人灵武阁大当家……” 早已做好准备,抛出橄榄枝的权贵们,纷纷上前打交道,生怕晚来一步被他人抢先了。 而喻家的喻元淼,趁无人注意,早已灰头土脸溜走。 柳娇儿看着周围这一幕,心有所念,暗自叹息,并没上前参与到竞争中来,与这些权贵相比,她天香楼连竞争的资本都没有。 方牧皱了皱眉,他对这些拉拢毫无兴趣可言。 这时,一名身形娇弱,气质出尘的女子走来,身后黑衣死侍紧随。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女子一开口,顿时引起了他人不满,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可当众人看清楚那名死侍的衣着后,瞪大了眼睛。 “这是……” “叶……叶家的人?!” 权贵们倒吸一口冷气,叶家二字一出口,看台周边掀起轩然大波。 在南陵城,他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跟叶家一比,纯粹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没法比! 真正的顶尖世家,当之无愧南陵第一! 闻言,方牧侧目看去,与气质出尘的女子双眸迎面对视。 此女莫约二十来岁的模样,尽管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可其青涩的年龄,还是出卖了她之心性。 他未曾开口,女子便轻笑道:“阁下身手了得,想来并非泛泛之辈。” “一介散修罢了。” 方牧压低嗓音,略显沙哑的声音自然出口。 女子眉间微皱,这话她自然是不信的:“凭阁下的本事,当个散修,怕是屈才了些吧?” “姑娘有话直说。” “既然阁下心直口快,那我也就不转弯子了。” 女子眸中掠过一道精光,淡然道:“跟随于我,无论是荣华富贵,亦是变强的资源,你要的,叶家都能给你!” 对于方牧,她势在必得! 这个夜间她一路观战下来,越看越是心惊,此子若是着重培养,将来出鞘时必然能成一柄见血利刃! “抱歉,闲云野鹤惯了,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方牧婉拒。 “阁下不必这么急着拒绝。” 女子淡然一笑,放出大杀招:“若是附属叶家,你将有机会得到星雨大哥的指点!” 此言一出,旁人无一不是露出羡慕之色。 她口中的星雨大哥,任凭谁都知晓是何人,那可是南陵第一天骄,叶星雨! 倘若能得到那个妖孽的亲自指点…… 众多权贵暗自叹息一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份待遇,叶家都这般发话了,看来此人注定与自家无缘。 “给你半个时辰收拾疗伤,我在外头等你。” 女子说完,转身便走,仿佛她根本就不认为,方牧有拒绝的可能。 “不必了。” 不料,方牧却是再度拒绝。 他看向周围人群,目光从神色复杂的关雁身上扫过,很快又偏离开来,没打算让这女人蹚这趟浑水。 在众人错愕的眼皮底下,方牧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柳娇儿身上。 “可否借宿?”方牧面目平静问道。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便是天香楼的人,而此行的目地,自然是要想办法弄到那块岁青石,此乃夏兎能否突破的关键所在。 刹那间,叶家女子自信的脸色凝固,十分难看。 柳娇儿怔了好久,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她倾城一笑,娇媚走来,搀扶住伤势严重的方牧,笑声酥酥:“别说一宿,公子想在奴家那待多久,那便多久。” …… 第二百零六章 果然 柳娇儿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等天大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起初,在这么多权贵面前,她心知哪怕有那份心,也无能为力,人家凭什么放着大好的去处不追随,非要去天香楼这等二流势力? 然而方牧投来的目光太过突然,以至于她险些被姗姗来迟的意外蒙蔽了理智。 叶家好惹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可同时柳娇儿也明白,这种层次的令人不爽,她也承担得起! 于公于私,叶家都站不住理。 “很好。” 叶家小女浑身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转头浮现出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淡淡道:“只希望,阁下将来不要后悔便是。” 说罢,她也没过多纠缠,就此离去。 单论气量而言,比起云家,叶家要好上太多。 兴许…… 在叶家眼中,区区一个实力、天赋出色的散修,还不至于让他们死咬着不放。 这便是南陵第一世家的底气,亦是近些年来被叶星雨的自傲给渲染。 “他怎会打算与这个狐媚子走……” 关雁挤在人群中,心头有些不块,可一想到先前来时,方牧吩咐自家店小二的那些事,她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这家伙是奔着天香楼的岁青石去的! “公子鏖战一整夜,想来已是精疲力竭,请随奴家来。” 柳娇儿看似是在搀扶伤势严重的方牧,实则丝滑般的肌肤,悄然间有意无意的触碰方牧臂内。 见她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到方牧身上,关雁气得跺了跺脚,暗啐不已。 方牧爱去哪去哪,关雁不在乎,但她就是见不得柳娇儿那一副不知廉耻的模样,女修的脸都快被这骚狐狸丢尽了! “关姐姐,要不,再借我一点……” 这时,栗景谄媚笑道,这一晚上他赌斗输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每当见方牧快要到极限,不可能再战下去时,他数次借灵石押妖兽,屡屡失手…… “前后都借你整整一千了,没了!”关雁一瞪眼,不耐烦道。 “您那不都赢了好几千嘛……哎哟别别,快住手……” 一时间,斗兽场内不断响彻拳拳到肉的暴揍声,胖少年皮开肉绽,叫苦不迭,险些当场被活生生打断一条腿。 听着身后这些渐行渐远的动静,方牧心境逐渐平和下来。 连续五个时辰不停歇的死斗,对心神、精力都是极大的损耗,他之所以还能若无其事的谈话,不过是一直在强撑罢了。 “公子,此地离天香楼还有一点路程,不如就地选一家客栈……” “不必,我伤无碍,带路吧。” 方牧也没让她背,一路跟随柳娇儿的脚步,没有落下丝毫。 柳娇儿暗自心惊。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还能这般赶路……这真的只是一介散修么? 她不由对方牧的来历产生了一丝怀疑。 说是路程不短,但好在筑基修士速度不慢,寻常凡人要走上数天的路,不到半个时辰,便到达天香楼。 “公子,到了。” 有柳娇儿在,无人拦方牧寸步。 天香楼说是楼,实际上却是一方鸟语花香的居合小院,并非外人所想的那般,不对外做皮肉生意,反倒是出人意料的僻静,干净、宁和,隐约间颇有世外桃源之美。 方牧稍作打量,想来这天香楼,本质上恐怕只是一方独特的宗门势力。 沿途所遇的弟子并不多,无一例外,皆是女修。 起初,这些女子见到方牧还有些惊讶,虽然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大清楚面目全貌,可一眼便知是男子身。 不过却没有多问。 显然,柳娇儿在这天香楼中的地位,想来不会低到哪去。 “这是奴家的闺房,公子放心休息养伤便是。” 柳娇儿将方牧带到一间满是兰草的院子,正说着,推开门便打算为方牧宽衣解带。 方牧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任由她。 衣物褪下一半,柳娇儿气息扑鼻,婴肤般的玉手,在方牧脸颊划过。 就当她正要摘下方牧斗笠时,冷厉的杀意于闺房中瞬间散布开来,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动弹不得。 刹那间,柳娇儿浑身一颤。 她整个人怔在原地,手悬停于半空,她敢肯定,倘若自己再有什么越线的举动,恐怕眼前这个男人,真会掐断自己的脖子! 按理而言,眼下正是对方负伤之际,真气消耗一空,不见得能对筑基初期的她构成威胁。 可是…… 柳娇儿不敢赌,她已经输了整整一夜,屡次亲眼目睹眼前这个神秘男子,于绝境中逢生,做到了那些不可能做到之事。 “公子干嘛这么凶巴巴的,都捏疼奴家了。” 柳娇儿娇嗔一声,挣脱开手。 她暗自叹息一声,只好作罢,来日方长,既然这个男人选择了天香楼,必然有他的目的,之后再慢慢来也不急于这一时。 待到柳娇儿离开闺房,走出兰草院子,方牧才松了口气。 他指尖一弹,留下两道真气于门窗,若是中途有人进来,他必定会察觉到。 做完这些后,方牧再没强撑,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 九州,长河市。 一间无人居住的客房内。 “传闻是真的,大人……大人降世!” 狐女单膝跪地,无比尊敬的面色下,难以掩饰着一抹狂热,激动得浑身颤栗。 于她身前的,乃是角落中一颗满是灰尘的蛋。 破碎的, 龙蛋。 第二百零七章 残暴 繁衍不需要理由,传承,是为生灵的天性。 倘若一个种族,失去了此等天性,亦或自断传承本能,走向亡族不久矣。 天地有灵,狐贵有稀,相辅相成,一身两魂,其名双生。 万狐中难出其一。 双生狐穷极一生,不断寻求配偶。 可史记的漫漫长河中,几乎无一头双生狐,能成功找到托付的另一半,此类狐太过难得,以至于独一无二。 自成年,直到老去衰竭,双生狐于途中从未停止过寻找。 寻配偶,寻真理,寻他人所不知,寻自身不可得。 此乃双生狐的天赋。 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物、之事,她可寻,且信手拈来,浑然天成,鲜有失手。 “这世间的枷锁,即将打破。” 狐女眉眼间闪过一丝狡诈,激动得难以言喻。 暂先强行压下内心的兴奋,她这才仔细打量起四周,气息处理得很干净,几乎找不到任何遗留之处。 那么…… 她目光锁定住了墙壁的另一头,那边,乃是客厅内正在走动的人。 体内毫无修为,不过普普通通的凡人罢了。 “大人于此地降世,说不定那个九州凡人知晓些什么……” 正当狐女心存歹意,杀意显露时。 一道沧桑的气息,自东方幽幽袭来,狐女顿时脸色微变,止住了接下来的打算。 这是敲山震虎,亦为警告。 狐女呲牙,她知道自己早就被盯上了,九州虽是弹丸之地,修为落后,天地灵气稀少,环境恶劣,却也出了几位大能。 “可恶的老东西,多管闲事!” 她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强龙不压地头蛇,九州始终是九州修士的地盘,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中。 无奈之下,狐女只好放弃。 她眼眸中闪烁着些许凶光,自来的窗边一跃而出,无视高楼,冲至云层之上踏空,身影一闪而逝。 两个时辰后。 悟山脚下,众妖云集,气息内敛,无人察觉。 即便是有灵虚察觉,也不敢逼问,这些妖兽可不是平庸之辈,三十余名,皆是灵虚期! “这附近是青封门的地盘吧?说起来,二十多年前,那个门主似乎还是本王杀的。” “豹王,别闹事。” 一名沉稳的青年男子说道:“前段时日,此地已然易主,坐镇的是云家那位。” “哦?” 豹王舔了舔嘴唇,冷笑不已:“他最好是当个缩头乌龟,睁只眼闭只眼,不然……” 它们早已今非昔比。 若不是为了大局考虑,早就把这座不顺眼的城池给灭了! “你对龟很有意见?”一名白发老者语气不善。 “本王就这么一说,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豹王摊了摊手。 “是吗……”老者眉宇间流露出杀意。 “豹王、龟王,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这时,狐女打断了两人的争锋相对,抬头瞥向悟山,沉声道:“那位大人既然已经到来,也是时候将这山里的老不死给弄出来了。” 她一开口,顿时气氛沉寂下来。 “九峰锁魂,果然名不虚传。” 沉稳青年咂舌不已,看向老者:“龟王,你的破阵之法有几成把握?” 老者白眉一抖,淡淡道:“比起二十多年前,如今少说也多了三成把握!” “七成?够了。”青年点头。 九峰锁魂阵,若是巅峰时期,几乎不可能被灵虚破解,可这都过去了万年,阵法之威大打折扣,早已不复当年。 老者掌心一翻,幡旗凭空出现。 “起!” 他沉声低吼,纹路奇异的古老幡旗自平地腾空而起,飞往山之穹顶。 见此景,众大妖神色逐渐凝重,就连与老者有过节的豹王,也冷哼一声,竟是意外的没有出言讥讽。 他们并非同族,却彼此怀揣着同样的目的。 有些只想追随强者,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及修为,有些阳寿将近,得需续命,也有仇恨藏于心头,隐忍爪牙,等待一个复仇的契机。 可以说,狐女算是这些大妖中,目的最为纯粹简单的一位—— 她只想找寻到另一位雄性双生狐,无论灵域,还是另外的一片天地,寻到即可。 繁衍,传承后代,养育子嗣,而后死去。 这便是双生狐奢求的宿命。 “轰隆隆——!” 山中地底震动,随着幡旗驻峰,老者面色涨红,双手快速掐诀。 “诸王助我!” 此言一出,众多大妖齐齐出手,将真气灌输而上。 破阵者是老者没错,可光凭他一人,也无法做到破阵,若无磅礴的真气源源不断逼迫阵眼,破阵的希望渺茫。 一息,两息。 每一息间,幡旗都将抽走灵虚大妖们体内海量真气。 直至半柱香时日,老者猛地一拍大地,将幡旗陷入山中,众妖气色以及极其苍白。 “破!” 老者吐出大口鲜血,身影踉跄。 刹那间,天地色变,青云被阴霾笼罩,不见旭日。 好在,众妖事先布下隔绝大阵,再大的动静也传不出这片山林外,否则方圆百里,都将人心惶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沧桑狂笑自山中传出,一尊蟾蜍冲出,落于地面,化成老者模样,激动狂喜面容上满是扭曲。 他有太多的怒火,憋在心头已久。 尤其, 是那个炼气期的人类小修士,一个该死的剑修,碎尸万段都难以泄他心头之愤! “恭迎妖尊!” 狐女微微作鞠,面色尊敬。 其他大妖也接连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哪还有先前一口一句老不死的模样。 妖之一族,灵虚为王,元婴为尊。 哪怕身前这尊活了万年的老妖,早已不复当年,却仍然是元婴,这是境界上的天差地别,修为的碾压。 没有他在,众妖的大计将寸步难行。 “连个灵虚后期都没有,都是废物。” 老妖眼眸一一扫过,满是不屑,最终停留在双生狐身上:“哦?竟是双生?”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接触过外界。 世人知他,但他不知世人。 “前辈,长话短说。” 双生狐语气急促,激动道:“那位大人的踪迹,我已在九州寻到,碍于遭人阻碍,不得已停下追寻的脚步,此番请前辈出山,望前辈带领我等,踏平九州,找出那位大人的下落……” 话说到一半,老妖冷不丁一巴掌将狐女扇飞。 不等她反应过来,老妖又将其踩在脚下,阴沉的面目下满是凶狠之色。 “前……辈……”狐女神色难以置信。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哪句话说的不对,惹到了这个心性扭曲的老不死。 众妖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想找死可以自己去死,别连累本座!” 老妖暴戾的眼眸死死盯着脚下的狐女,道:“那位大人的踪迹,岂是你有资格调查的?若是引得了大人的不满,不光是你,还有你们这些废物,包括本座在内,全都将死无葬生之地!” 他脸皮下面的一条条隆起的筋肉不断地抽搐着,如临深渊,身陷无以名之的恐惧。 狐女神色呆滞:“怎会……” 砰——! “闭嘴!” 老妖一脚将其踩得陷入泥壤之中:“你究竟知不知道那位大人意味着什么?” “什……什么?” 狐女吐出带稀泥的血。 老妖冷哼一声,踢开了碍事的狐女。 “真当那位大人,需要尔等的臣服?需要借助尔等的实力?可笑!” “就连本座,为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老妖阴沉的面色,犹如猪肝色般极其难看,回想起万年前那可怕预言中的一幕幕,他仍然感到心有余悸。 那是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力量,残暴、凶厉。 众妖面面相觑。 狐女后知后觉,道:“那……那我等该怎么做?” “大人的行踪岂是你能调查的?事到如今,你已经触犯了禁忌,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老妖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由你带路,接着找寻那位大人的下落,到时你自行断一尾,然后等死,或是祈祷大人宅心仁厚,如此,我等才有活命的机会!” 第二百零八章 佳人与石 于浑噩中,方牧猛然惊醒。 他强忍着身子虚弱的不适,踉跄下床,跌跌撞撞推门来到院子里,抬头看向东边。 “紫气……消失了?!” 方牧黑瞳中满是不可思议,夹杂些许不安。 那一缕紫气,是他留下镇压那老蟾蜍的,如今紫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就意味着…… 怎么办? 元婴期对眼下的他而言,无疑是噩梦级别的对手,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方牧心乱如麻。 这完全是无解的死局,但凡那老妖来找自己秋后算账,无论怎么做,都只能等死! 这纯粹是修为境界上的碾压! 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不对,其中必然有猫腻。” 方牧强迫自身冷静下来,不断思索。 九峰锁魂阵,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便有所颓势,也断然不可能是那老妖能破开的。 也就是说…… “究竟是谁,将那老妖放了出来?” 方牧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自身的认知面,他到达过巅峰,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自然能推测出常人无法做出判断的事物。 在他想来,凭九峰锁魂阵的可怕,光是一两位灵虚,绝无可能破阵。 除非那人阵法造诣高到一定程度。 而方牧偏向于另一个可能,那便是许多灵虚,非常之多的灵虚期,合力破阵,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现实的方法。 可是, 那等灵虚的数量,哪怕是全南陵城加起来,也远远不够! “难道是……另一位元婴?”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便被方牧掐断了。 灵域疆土广阔无边,饶是南陵,也不过是弹丸之地,南陵被困一头元婴大妖,已经是极其罕见的了,不大可能还存在第二位元婴期。 若那蟾蜍老怪,真有盟友相助,也不过被困整整一万年了。 方牧思来想去,多半可能,是大量灵虚期合力,将那老妖放出的。 “新的未知势力么?” 方牧千愁万绪,倍感棘手。 如今自己的实力,勉勉强强对付一位实力稍弱的灵虚初期,不说杀得有来有回,起码战不过也能退。 可这一下子,突然涌上来那么多的未知灵虚期,是敌是友还暂且未知。 更是存在一头极其恐怖的元婴老妖,在暗地里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来找自己算账…… “不太对劲!” 冷不丁,方牧恍然间意识到了些什么。 那紫气,显然是两天前就消散了的,若是那老妖真要找自己麻烦,恐怕自己根本无法从养伤中活着醒来。 这无疑是让方牧最为疑惑的一点。 那老妖绝不是什么善茬,睚眦必报才是其本性,又怎会迟迟没动静? 方牧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如此来看,那老妖极有可能是有事脱不开身,这也算是噩耗中的一道好消息。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方牧争分对秒,与未知的死神赛跑。 必须,必须要赶在那老妖前来索命之前,将一切尘埃落定,而后逃得远远,在没有绝对自保之力前,再也不涉足南陵半步! 前世的摸爬滚打,早已锤炼出方牧那极为擅长的逃路本领。 就算对方是元婴…… 只要处理得恰当,并非没有生还的可能! “什么时间不多了?” 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一道幽幽声,柳娇儿慢步而来:“公子醒来的时间,比奴家意料中早了两天。” 背对着门口的方牧暗叫糟。 他不动声色,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张面具,将其戴上后,才不紧不慢回头。 柳娇儿楞了一下。 她娇嗔道:“看来,在公子眼里,娇儿一直都是外人。” 好巧不巧,正好撞上对方未戴斗笠时,正打算一探庐山真面目,不料对方如此警惕。 “在下生来相貌奇丑无比,还是不要吓到他人为好。” 方牧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波动的迹象:“还望柳姑娘见谅。” “讨厌,娇儿本以为公子与外面那些虚伪的臭男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似乎也是大同小异。” 柳娇儿翻了个白眼,纯粹当这话是在敷衍。 “巧了,在下也不太喜欢虚伪之辈。” 方牧直言不讳道:“如此,那在下就不客套了,这次来天香楼,是想与天香楼做个交易。” 柳娇儿完全没适应过来这等转变:“公子这般直白,真的合适么?” “岁青石。” 方牧不假思索,道明来意。 柳娇儿怔了一下,而后面色微妙古怪起来,她盯着方牧看了好一会,有些不可思议:“公子与我回天香楼,莫非……就是为了这个?!” 她向来对自身极度自信,要说这天香楼最大的价值,最能吸引人的,莫过于她,柳娇儿。 这几日里,柳娇儿也是这般所想。 她甚至都已经翻烂了好几本双修功法籍,紧张且期盼的等待着对方的开口。 这个口是开了没错。 可柳娇儿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感兴趣的,竟然只是那岁青石! “难道娇儿连一块石头都不如么?” 柳娇儿眉眼间透露出些许失望,嫩得滴水的灵眸中满是无辜,若是此等惹人怜的模样被他人看来,定会酥得心都化了。 方牧剑眉微皱,他没多少时间在天香楼内久留。 少顷,他沙哑的声音徐徐响起:“既是交易,那柳姑娘不妨说说所需的代价,在下会酌情考虑,是否承担得起。” “是吗……” 柳娇儿舔了舔红唇,眼中迸发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精光。 第二百零九章 鱼水 天香楼,天院。 院名取得倒是唬人,说白了就是一方戒备森严的藏书处,多是心法、功法、秘术等云。 此特殊的小院,唤名天不是不可。 许多宗派势力,财富只是躯壳,真正屹立不倒的底蕴,唯有功法,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视为最为重要的圣地,不可亵渎。 “天香楼虽称不上老牌,可多少也有个八百年历史了。” 院内,柳娇儿介绍道:“之所以能在这些年间,不动根基,靠的,便是这些藏书。” 这方庭院,尤其之香。 非花草木精之味,也非飞禽鸟兽之灵,纯粹的书香。 那是笔墨沾染在纸张上的味道,令人沉醉,惹人心静凝神,不知不觉便会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方牧不由开始怀疑—— 所谓天香楼,这香之一字,究竟是不是外人意会错了…… 院子不大,书架不多,寥寥无几,称不上琳琅满目。 可大多藏书,随便翻开一本,便会发现,竟无一能在其他宗门势力中找到。 方牧注意到这点,哑然失笑:“当真是天香楼之禁地,这些藏书,别处恐怕难寻,想必是贵楼独一无二的秘术吧?” “哦?公子眼光倒是毒辣。” 柳娇儿暗自吃惊。 这三两步打量下来,对方都没触碰过这些藏书,仅是粗略扫一眼,便看出了这些? 散修真能做到这点? 柳娇儿一百个不信,心头更加确信,对方绝非泛泛之辈,绝无散修的可能! “感兴趣的话,公子不妨看看。” 柳娇儿手掌微伸,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方牧剑眉微微一挑:“姑娘难道就不怕,不传之术,就这般被在下给夺了去?” “若是随意翻阅几下,便可偷学了去,那娇儿只能佩服公子的悟性惊人。” 这世上,还不存在这等妖孽。 哪怕是叶家的叶星雨来了,也断然做不到。 她七岁入天香楼,十一岁便得到了进入天院观摩藏书的特例,好些书都快被她翻出皱了,仍然一知半解,无法触及到其中的奥秘。 这还是她柳娇儿! 要知道,更多平庸的弟子,若想钻心修读一门心法,足足要花费掉上十年的岁月! “是吗?” 方牧似笑非笑,仿佛狼入羊窝。 不知为何,这一刹那,柳娇儿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出了问题。 不过,并不心慌。 她从容不迫,玲珑剔透的丝纱扬起,捂嘴轻笑道:“公子怕是有所不知,我们天香楼的功法,唯女子可修。” 正因为如此,她才放心大胆的带方牧进天院。 “啊,那可真是可惜了。” 方牧面具下的面容,毫无波澜,皮笑肉不笑:“天香楼的功法,想必卖出去,得值不少钱吧?” 柳娇儿笑着摇头:“公子不会这样做的,对于这点,娇儿从来都不会看错人。” 事实上,方牧也就这么一说,压根就没这方面的打算。 树敌的举动,若无大价值,没有必要。 显然,天香楼的这些藏书,还不够吸引他铤而走险,且不说他敢不敢冒着被整个天香楼追杀的风险,去做这等事,又有多少人愿意买,还得另当别论。 毕竟外人一旦修炼天香楼的功法,就等于和天香楼作对,哪怕是摆在常人面前,能有多少人有这个胆子偷偷修炼,还真不好说。 “公子何不翻看一会。”柳娇儿大方道。 方牧暗中皱了皱眉。 天香楼真有那般大方,供一个外人随意翻阅藏书? 对方不断向自己示好,显然是另有企图,自己若是真信了她那番话,才是真的蠢。 “没兴趣。” 方牧索性干脆道。 他这话不假,自心底油然而生,实打实的没兴趣。 就连那已然不复存在的青封门,气派的藏书阁摆在眼前,他也不曾涉足过半步,以及叶星雨的独门剑法唾手可得,也懒得多看一眼,又怎会对天香楼的藏书有心思? 功法一类,对方牧而言皆是一文不值的废品,毫无用处。 他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藏书阁。 脑海中藏着的那些功法,随便挑一本出去,都会引起南陵的轰动。 柳娇儿楞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公……公子不打算看?” 她红唇微微张开,无比错愕,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回绝的如此果断,不带一丝留恋和不舍。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此等示好之举,已经是柳娇儿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在方牧昏迷的这几日里,她数次向师尊请求,好说歹说,才有这么一次机会,一次与方牧拉近距离,关系更进一步的难得机会。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家伙居然说没兴趣!?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方牧没那么多时间与她长情漫漫,皱眉道:“在下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岁青石?” 柳娇儿面色古怪起来。 她不反感方牧的直白,但有些话说起来,太露骨了也不好。 “这些藏书,皆是双修之法……” 柳娇儿脸色有些臊红,她拿起一本满是书皱的心法,酥声很轻:“尤其是这门鱼水欢,修炼门槛很高,这些年里,娇儿跌跌撞撞也算是勉强入了门,却从未实践过,娇儿……娇儿……” 说到最后,她如同细蚊般的声音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方牧楞了一下。 倒不是他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对,相反,双修之法在方牧看来也没什么遮遮掩掩的,这也属于修士的一条道。 他之所以觉得奇怪,不过是柳娇儿这副模样…… 莫非此女还从未…… 方牧脸色不由古怪起来。 “是娇儿唐突了,公子若是不愿,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那岁青石,娇儿可以去求师尊的……” 柳娇儿低喃,面目赤红,羞得同时又不由有些失望。 方牧瞥她一眼,好半响没有说话。 少顷。 他拿过柳娇儿手中的那本《鱼水欢》,随意翻看了一会,便又放下了。 “公子?” 柳娇儿微微抬头看向他,疑惑不解。 方牧沉吟片刻,说道:“看完了,这本心法不需要双修也可修炼,只需稍作改进,这样吧,你拿笔墨来,我将改后的鱼水欢传与你。” 闻言,柳娇儿整个人都怔住了。 第二百一十章 岂会平凡 稍加改进?! 柳娇儿一阵无语,心法这种东西,是常人说改就能改得了的吗? 真要说改,那也是心法的创始老祖着手。 几乎世上所有功法,都是由人自主创始的,这点毋庸置疑,总不可能平白无故蹦出来一本心得。 可这都是无数先辈们,于万千岁月中,不断感悟,打磨,最终才得以有一本功法问世。 这一类人,无一例外皆是惊天动地了不得的大人物! 最起码也是灵虚期那等级别的存在! 而且,也不是什么灵虚都有资格自创功法的,得需极强的悟性、阅历、以及丰富的经验,方可做出尝试,日积月累下吸取无数次失败的经验,需大毅力者而为之! 反观眼前这家伙,仅是扫了几眼…… 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已经看懂了这本鱼水欢的奥妙? 还欲当做出改进? “柳姑娘可是不信任在下?” 见她满脸古怪,方牧不由皱眉,这种事情解释起来也挺麻烦的。 再说了,他也不便于解释。 前一世中,方牧什么样的功法没见过? 偶然间有感而发,时不时创出几门功法,自行修炼,对于这些东西早已是炉火纯青,又岂非寻常人可比。 他虽不擅懂双修之法,不过这门鱼水欢算不上什么难的,只是稍作改良,信手沾来罢了。 柳娇儿更为无语,一时半会竟不知该如何接他这话。 我不戳穿你也就罢了,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她轻轻咬牙,答非所问:“这鱼水欢……修炼起来颇为困难,光是领悟其中的奥妙都是极为吃力,倒也称得上是天香楼的隗宝之一。” 柳娇儿这番话说的莫名,话里带话。 不过,方牧倒是听懂了。 他干笑一声,冷不丁淡然道:“冒昧一问,姑娘修炼这门心法,有几些时日了?” 柳娇儿怔了一下,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快七年了。” “七年……” 方牧脸色古怪,沉吟片刻,说道:“想来这七年间,姑娘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柳娇儿皱眉,不明所以:“公子这话是何意?” 有些话始终不大方便说。 方牧思来想去,含蓄隐约点破:“姑娘可是偶尔感到经脉如万虫叮咬,眉心提气受阻,心神多有不适……” 顿时,柳娇儿脸色微变。 无它,只因方牧说的皆对,无一例外! 尤其是心神不适这一句,更是使她羞得不行,雪白脖颈自耳根起红得发烫,被如此点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常年虚阴的她,极受影响。 就在前几日,方牧于斗兽场中大杀四方,身处险境临危不乱,阳刚之气直冒三丈高,看得她直勾勾的馋,难以自拔。 之前倒也遇到过几位公子,不过总归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些家伙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意味深长。 倒是眼前这个不知真面目的剑修,虽遮掩了面容,可那一双裸露在外的沉稳黑瞳,清澈无比。 柳娇儿有时会自相矛盾—— 这双眸子,分明有些青涩,能看出面具下的本人年纪不大,可不知为何,眉宇间总有一种沧桑感挥散不去,难以掩埋。 “娇儿不懂公子在说什么。”柳娇儿目光有些闪躲。 “是吗?” 方牧也不拆穿,小姑娘没见过什么风浪,羞于启齿也在所难免。 他干脆道:“柳姑娘骗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在下,这门鱼水欢,讲究阴虚阳实互补,若长久来无功可修,必然会如此。” 这下,柳娇儿内心掀起轩然大波。 她一时失掉风范,瞪大眼睛:“公子怎知这些……” 话才刚出口,她便怔住了。 这番话语可谓是一针见血,将鱼水欢的核心表露而出,难不成方才他就那么随意翻阅两下,就真看透彻了这门心法?! 她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方牧,红唇微张,宛如见鬼。 这……这还是人吗?! “只需稍加改进,即可做到无需肌肤之亲,也可补阳,不过代价却是免不了姑娘今后要多花些时间,在烈日下修炼了。” 方牧淡淡道:“不过,鱼水欢本质上毕竟是双修之法,偏门固然有效,功力会有所折扣,这是在所难免的。” “娇儿愿意!” 柳娇儿内心欣喜不断,拼命点头。 效果次点算不上什么,只要能解燃眉之急便可,她可是苦了好些年。 方牧点头:“那好,有劳姑娘取笔墨来。” 柳娇儿比他更为急不可耐,文房四宝一物天院内便有,她将其立马拿来。 看着眼前一大叠的纸张,方牧哑然失笑。 他只取一张,仅是写上两句,便递与柳娇儿。 “这……这就完了?” 柳娇儿将信将疑,接过墨迹浸透的纸张后一看,顿时便挪不开目光了。 她嘴中反复喃喃,结合脑海中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鱼水欢,脸上的神情愈发精彩,犹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少顷,方牧张了张口:“那岁青石……” 霎时,柳娇儿才从中顿悟醒来。 她内心惊疑不定,更加震惊于方牧的来历,一般散修怎么可能做到谈笑风生间看破一门心法的本质,还在其上作出合适她自身的改进? 震惊归震惊,她没忘正事:“自然,一块岁青石固然珍贵,但却比不上公子对我等天香楼的大恩!” 说罢,她手心一翻,一颗其貌不扬的青石凭空出现,散发出淡淡的竹清香。 天香楼并非外人所想那般,个个都是浪荡之修,恰恰相反,她们比世人更看重情义,大把的弟子宁愿修为难进一步,仍然苦等如意郎君,天香楼中这类弟子比比皆是。 而现如今,这门改进后的鱼水欢对天香楼的价值,不言而喻! “多谢。” 方牧也不客气,果断将岁青石收入囊中。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没打算久待,稍作寒暄便要离去。 “公子且慢。” 柳娇儿叫住了他,迟疑良久,终究是没能忍住内心好奇:“公子……可真如自己口中所言,生来丑陋不堪?” 这话,怎么想都不该说。 别说她代表着天香楼,哪怕是个寻常的凡人也知道,这话不该提。 可柳娇儿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问出了口。 方牧脚步停顿,过了半响,面具下嘴角微微一扯:“我辈修士,丑也好,俊也罢,又当如何。” 说完,便于细雪中大步离去。 柳娇儿若有所思,美眸凝望远方,不由喃喃:“真是个有趣的男儿。” 望着风雪中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回想起前些日子以来,那囚笼中的种种惊艳,她有预感,在这座城池中,或许会有那么一日,闻名之时。 此等男儿,岂会平凡? 岂会甘于凡。 第二百一十一章 传个话很难吗 冬雪断续无常,忽落忽停。 第二场大雪冷冽呼啸,来得不早不晚,恰逢年味时。 “相传上古时,妖祟作怪,民不聊生。” “话说一头名为年的妖祟,生得青面獠牙,尖牙利爪,凶恶无比,久居深山而不出,每逢除夕才下山吞食牲畜,伤及人命……” 南岭城池的街区好不热闹,食摊的卖面老者绘声绘色讲述,听得众孩童惊诧不断。 “后来呢?后来呢?” 孩童们聚精会神,早已听入迷,连忙追问。 老者笑而不语,过了半响后,才故作高深道:“后来啊,那……” 话才刚开口,老者便停顿下来,愣愣看向身旁一侧。 只见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儿坐下,低沉的声音沙哑道:“老先生,有劳来来一碗酒。” “好,客人稍等片刻。” 老者只觉得有些奇怪,这大年三十的,怎还有在外用餐的? 他今日甚至都没打算开张做生意,纯粹只是因家中无亲,孑然一身,逗逗几个还未修炼的淳朴孩子。 不过老者也没多想,很快便忙活起来。 不一会,一碗热腾腾的冬酒便端上了简陋的餐桌。 斗笠男子端起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一阵火热,不由眼前一亮。 这就虽称不上仙果琼酿,却满含发酵后灵米的独特香味,一口下肚,浑身经脉都火热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老者扔了一把糖出去,孩童们欢呼着蹦跳离去,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于斗笠男子面前坐了下来。 “怎么样,我这酒可还不错?”老者笑问。 “嗯。”男子点了点头。 他又饮了几口后,才放下碗来:“老人家,问个事,叶家怎么走?” “叶家?” 老者怔了一下。 问这话的意思……难不成眼前这人,要打算去叶家拜访? 想到这,老者好心提醒道:“今日可是除夕,这大过年的日子,叶家正逢年会时,恐怕不妥……” 这话说的委婉,显然是怕祸从口出。 他不过一炼气老修,资质平庸,拼了大半辈子命也只是止步炼气后期,早已无希望,早在几十年前,便干起了食摊的小本买卖。 这些年里,来往的客人虽不多,但谁也说不准来者是怎样的底细,自然而然练就了一身小心说话,以免得罪人的本事。 “年会?” 斗笠男子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见老者面容严肃,他失笑道:“无妨,某心里有数,还望老先生告知。” “这……” 话已至此,老者索性也不再好言相劝,竖手一指街对面:“喏,那一家最大的院子,便是了。” 将碗里的冬酒一饮而尽,男子放下两块灵石,走上雪路。 老者暗自摇了摇头。 这些年来,他早已对这条街熟了个透,别看叶家很少有大张旗鼓的作为,平日里行为处事也低调,却是最不好说话的一大家。 不知有多少满腹信心的散修前来拜访,最终失望而归,连门都进不去。 “今日,又要多一个吃闭门羹的了。” 老者收回目光,扯上叶家这等大户之事,对他而言还是太过遥远了些。 嘎吱,嘎吱…… 斗笠男子踩过雪地,未曾停步。 “站住!” 大院门口的下人拦住了来者的去路,一小厮面无表情道:“叶家年会,谢绝见客,还请回吧!” 男子摘下斗笠,露出稍显青涩的面容。 “不妨传达一声。” 他微微一笑,人畜无害道:“就说散修方牧来访。” “方牧?” 小厮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半会却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不过既然是散修的话,那就没什么值得高看的了。 “家事繁忙,恕不能见外客,若是想在叶家寻得一职半事,改日再来吧。” 年会始终是年会,规矩不能坏。 这种特殊的日子,小厮也不好将话说得太难听,谁也不想大过年的,闹个不开心。 另外一位下人,就不那么客气了。 “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浪费口舌。” 他嗤鼻一声,不耐烦催赶道:“去去去,除夕之日还跑来巴结,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 方牧笑了笑。 而后,他冷不丁一把掐住了这名下人的脖子,眯起眼睛道:“传个话而已,这很难吗?” “你竟敢……” 这名小厮顿时涨红了脸,双手抓住了方牧的手腕,企图挣脱。 另一人瞪大眼睛,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 街对面的卖面老者随意一瞥,不看还好,这一看,刚好见证了这一幕的发生,顿时人都傻了! 这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敢在叶家闹事? 而且还是在除夕的日子,跑来挑事,不要命了不成?! 且不管那下人如何,毕竟是叶家的下人,哪怕是叶家的一条狗,打的,也是叶家的脸! “住手!” 另一位还算客气的小厮,如今也有些忍不住动容了。 他怒视方牧,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想他看门也有一些时日了,外人上门前来,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方牧这种一言不合便动手的,他还真没见过! 方牧漠然松开手。 重获呼吸的小厮大口喘息,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瞪着方牧:“你完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方牧瞥了他一眼:“大过年的,死人就不吉利了。” 顿时,这名下人就不敢说话了。 他摸不透对方的修为,就从先前来看,他还真怕这个不怕死的神经病做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来。 门口的动静,压根就没被大院里的叶家意识到。 众人都在筹备着年会一事,哪会管得了那些,更何况也不会想到,在这种日子里还会有人前来登门。 “你究竟是何人!?” “不是都说过了么,方牧,一介散修而已。” “我不管你是谁,叶家不是你能得罪的!我劝你最好……” 就在这名下人欲当再要说些什么时,另一位小厮扯了扯他,连忙使眼色。 他总觉得这事有古怪。 谁没听说过叶家的大名,对方指名道姓前来登门,还做出如此肆无忌惮之事,想来恐怕有他的依仗。 不过, 不管如何,做出这等打叶家脸之事,此事怕是难以了之! 他决定先去通报一声再说,否则闹大了,惹得叶家的主子们不满,打扰到了年会的兴致,自己二人九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想到这,这名小厮说道:“你先在这等等!” 说完,他匆匆回身进了大院。 …… 第二百一十二章 赔笑 叶家,虽以家为号,族人众多,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骨子里流淌着叶家血脉之人,恐有千余,底蕴丝毫不逊色顶尖宗门,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逢除夕佳日,值年会特殊时期,嫡系回族,外嫁之女数不胜数,年龄从幼儿,至老人,几岁到几百岁不等。 “九叔,多年不见,向来可好?” “一把老骨头了,还不就是那样……嚯,这是玉龙吧?都这么大了啊!” “九爷爷好。” “上次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如今都是炼气后期了,呵呵,不错。” “来来,九叔里边落座,今日一定要敬您几倍!” 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氛围下,每个人都藏着心事。 无它—— 每当年会时,便是最大的变动时期,南陵这块地虽大,却早已被人瓜分的一干二净,总有人吃不到螃蟹。 尝到甜头的人们,自然想稳固自身的地位。 而那些渴望着吃螃蟹的人,就等年会上的宣布了,这些事情,可都是家主说了算! 因此,巴结讨好是免不了的。 如何能得到家主的赏识,就成了每个人心中绞尽脑汁的心事。 当然, 宴会堂里叶家众人的把酒言欢,外面这些做下人的,自然没有资格去多虑那等层面的事情,叶家府邸几百仆人,兢兢业业,凡是小心谨慎伺候着年会一事,生怕出错。 “你们怎么办事的!?玲珑玉数量少了两对,还不快去处理!” “灵酒都出窖了没?” “还有那边,去那么多人作甚,别占着道,要是妨碍到了大人们的过路,我拿你们是问!” 一名面目精明的老者忙的焦头烂额,沉着脸训斥着。 旁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些仆人中,许多都是近些年来入叶家府的,从未有过经验,毕竟不是年年都会举行年会,每逢二十年才有那么一次。 “赵……赵老,大院外有……有人……” 守门的小厮一路急促跑来。 他口中所喊的赵老,也就是仆人中的地位最高者,赵管家,为叶家卖命多年,就算是在叶家人中,也颇为权高望重。 不乏许多叶家嫡系,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赵管家一瞪眼:“不是早就交代过了,任何外人来客,都一律推了!” 小厮连忙道:“小的也说了,可那人死活不愿离去,甚至……甚至还大打出手!” “什么?!” 砰的一声! 赵管家站起身来,将办事桌拍了个四分五裂,未批、已批的纸张七零八落。 他整张脸顿时阴沉下来,冷哼道:“敢在年会时,来叶家闹事,找死不成!” 周围众人静若寒蝉,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赵老的眉头。 “对方来了多少人?” 冷静一想,赵管家只觉得此事有蹊跷。 “仅一人!” “一人?!” 赵管家皱了皱眉。 敢这般做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善茬,怕是有些棘手。 他稍作沉吟,吩咐道:“去,传护卫……算了,直接让隐卫来见我!” 隐卫?! 小厮脸色微变,对于叶家而言,此般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隐卫出动么? 他不禁多嘴一句,又道:“大人,那人自称方牧......” “方牧?” 赵管家点了点头,猛然转身:“你说什么?!来者是方牧?!” 面对赵老这般神情,小厮有些不知所措。 他诺诺道:“是......那人就是这么说的。”内心的疑惑不解也不敢多问。 “他在这作甚?” 赵管家嘀咕,虽说距离那事已过去一些时日,这个名字已经逐渐被人遗忘,不过对南陵城大小事了如指掌的他而言,仍然挥之不去。 不为别的,单论悟山之行,自家那颗妖星头一次被人压了一头! 不过光凭悟性,算不上什么,此子必然不是叶星雨的敌手。 只是让他费解的是,这个人主动找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罢了,隐卫就不必惊动了,走,去看看。” 赵管家整理了下衣着,双手背负,不紧不慢朝大院外的方向走去。 还未到,便隐约听到大门口传来阵阵威胁声。 “你现在跪下道歉还来得及,否则......” “否则什么?” “赵......赵老?!” 那人回头一看,内心一阵惊疑不定,来的竟不是护卫,怎么把这尊大佛惊动了?! 他连忙上前两步,谄媚笑道:“您怎么来了,让护卫把这小子打断双腿扔出去就行。” 砰! 赵管家一掌将那人拍飞出去,倒在门外吐血不止,面色惨白,满脸惊恐。 “看个门连最基本的待客之礼都没有,进了叶家大院,倒是学会了飞扬跋扈,仗势欺人,忘了自己下人的身份了吗?!” 赵管家冷哼一声,而后冲方牧微微抱拳,赔笑道:“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方公子见谅!” 霎时,两名小厮满脸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赵老,竟是以这等姿态待那青年?! 那分明是下人对待主人或贵客时的姿态! 第二百一十三章 难以启齿 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赵管家之所以能在众多仆人中脱颖而出,在叶家逐渐爬到现如今的地位,与他的自知之明功不可没。 在下人面前,树立绝对的威望。 可在主子,以及客人面前,无论主子嫡系与否,地位高低与否,客人身份如何,都会将自身的姿态放得极低,不忘自身卑贱的出身。 故此,赵管家这般对待方牧,显然是将他当做正儿八经的客人了。 “阁下怎么称呼?” 方牧眯起眼睛,看来眼前这老者就是话事人了。 赵管家拱了拱手,道:“老朽任叶家管事一职,方公子换老朽一声赵管家即可。” 叶家的管事? 方牧内心略微惊讶,他本以为叶家随便派出个人来打发自己就差不多了,没想来者竟是这么重视的一号人物。 管家虽地位不高,但也得看是哪方家族的管家! 叶家的管家,走出去,大多宗门长老,甚至宗主都得客客气气。 “嗯。” 方牧点点头,淡淡道:“听说叶家今日,正在举办年会事宜?” 换做平时,方牧自然不会托大,还得恭敬称呼上一声赵老。 可今日就是来砸场子的! 客气那些作甚? 这大过年的日子,他可没忘自己找上门来的目的是要人,要的还是叶家现任家主唯一的女儿! 谁也说不好,这事究竟会闹得有多大。 保不准在年会上大打出手都有可能,别说是管家了,哪怕是叶家家主来了,他也得拍桌子叫板,争一争那理! “这家伙居然敢如此对赵老不敬?!” 两名守门的小厮内心直冒冷汗,赵老的手段,他们可见识过不少次。 不料,赵管家却是没有丝毫在意。 “没错,全叶府上下都在忙于此事,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他略微点头,稍作沉吟,道:“方公子一番好意,我等心领了,无奈实在是撞到了年会时期,还请方公子改日再来,老朽必当好酒好肉款待公子。” 赵管家一副无奈赔笑的模样,引得两名小厮更是心惊。 他们哪知道, 眼前的这个家伙,前些日子里可是在悟山时,连叶星雨都不放在眼里,哪还会把赵管家当回事…… 方牧全当没听出他话中婉拒的意味。 似笑非笑道:“听闻叶家年会热闹非凡,二十年才得以有一次,方某进去讨杯茶喝想来无碍吧?” “这……” 赵管家有些难办。 寻常人早就识趣走了,他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厚脸皮的。 年会并非载歌载酒之聚,重头戏在于产业的分配,以及叶家大小事上的商议、决定,哪能让外人听了去。 他苦笑一声,再度拱手道:“换做平日自然不会将公子拒之门外,想来公子恐怕有所不知,凡非叶家族人,不可参与年会,这是叶家历代以来的规矩,恕老朽无能为力。” “这样啊……” 方牧若有所思。 见他如此,赵管家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还真有点担心方牧执意闹下去。 虽然对叶家没什么影响,可正逢年会的敏感时期,万一要是惹得主子们不开心了,多少会数落他办事不利。 “那好,公子请回吧,老朽就不送了……” 赵管家露出由衷的笑容。 方牧沉吟片刻,说道:“若无意外,方某应该算半个叶家人。” 赵管家下意识点头,而后突然瞪大眼睛,面目惊愕:“你说什么?!”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体内是应该是有一半叶家血缘的。” 方牧摊了摊手,无奈道。 他对叶家没什么好感,接触过的叶家人中,无论是叶星雨,还是斗兽场那日时的女子,都没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 这次来,他只带走娘亲,其他的叶家任何人都懒得多搭理。 此言一出,不光是惊愕的赵管家,就连两名小厮也都傻眼了! 这家伙是跑上门来……是认亲的?! 冒充远房亲戚也就罢了,你脸皮都厚成这样了,还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尤其是门外那名被打伤了的小厮,更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忍不住讥讽道:“我见过无数散修,挤破脑袋都想混进叶家来,敢冒充叶家近亲的,还是头一次见!” 赵管家内心亦是如此所想,交道打多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脸色有些古怪,语气微变:“方公子说笑了。” “如果真是说笑那就好了。” 方牧内心暗叹。 若是谈不拢,那到时就只能动手了,在叶家动手……对目前自己的实力而言,还是过于勉强了些。 他眉头皱起,道:“赵管家不妨再想想,二十多年前的婚事外嫁中,有无方姓之人。” 闻言,赵管家怔了一下,露出追忆之色。 “装,继续装!还不快滚!”门外受伤的小厮冷笑不已。 蓦然, “你……你难道是!!” 赵管家瞳孔猛地收缩,仿佛是联想到了什么,哆嗦到无语轮次,指着方牧你个不停。 第二百一十四章 此人是谁 幽静僻院。 同为叶府下的屋檐,与年会宴席的热闹相比,此地颇显冷清。 院子的女主人莫约二十七八,风韵犹存,尚切年轻,一缕岁月的侵蚀与忧烦挂于发梢间。 她站于风雪下,手中攥着一枚似铜钱之物的小玩意,一直都在望着某个方向,无光之眸略显苦楚。 “小姐,外边风大,当心寒风伤了身子。” 丫鬟从屋内取来一件披风,搭在了女主人的肩头。 修行中人,又岂会怕这点寒风? 丫鬟之所以这般,无非是找个话题劝言一番罢了,她很清楚,这二十多年来,每当除夕时,小姐便会如此这般。 女主人不为所动。 良久,她冷不丁忽然开口:“珠儿,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小姐,有半百了。” 翠珠答道。 “半百么……” 女人喃喃,自嘲一笑:“日子过得可真够快的,不知不觉就五十年了,刚来叶府的那年你还是个小丫头吧,这二十年来……倒是委屈你了。” 闻言,翠珠内心一酸。 遥想当年,她可谓是风光无限,能伺候叶家唯一的直系小姐,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那些不受待见的嫡系,见着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哪像现在,待在这偏僻的小院里,冷冷清清,仿佛被全府上下遗忘,无人问津。 不过,翠珠却没有丝毫怨言。 这些年来,她伺候小姐的生活起居,日常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当即摇了摇头道:“小姐言重了,真正受委屈的是小姐,凭小姐的本事,若不是遭到此番对待,当今南陵谁人不识叶如意大名?奈何……” 说到这,她叹息一声没有再往下多言。 当年那事,说不上谁对谁错,站在不同的立场,都有各自不同的看法。 毕竟是眼前女人的贴身丫鬟,向着这边无可厚非,可翠珠说到底只是一个下人,自然没资格品头论足。 “都过去了。” 女主人默然,正是叶家长女,叶如意。 被禁足的这些年里,她早已从愤怒、不屈,逐渐沉淀,称不上妥协一说,但总归是有些无奈的。 “小姐可是思君了?” 翠珠犹豫少顷,还是问出了内心多年的狐疑。 每年的今天,叶如意都会这般,心绪低沉,望着同样的一个方向,在她想来,小姐应该是思郎家了。 叶如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苦楚道:“今日,乃是我儿的生辰。” 想起那个离开时只有几岁大的亲骨肉,她沧桑的眼眸中满是慈爱,深藏一丝亏欠。 当年离开时的那个堪堪几岁大的小鼻涕娃,如今长大成人,恐怕已是真正肩上担事的男儿了,也不知是否成家立业。 这些年来,叶如意无时不刻都在自责,自己这个娘亲,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这样啊……” 翠珠心知小姐心情低落,岔开话题道:“小姐,最近这几个月城里的发生的大小事可不少,前些日子,我打听到了一些趣事……” 叶如意虽不能走出这方庭院,翠珠却可以。 不过她也无法进出叶府,顶多是在府里走动,取些修炼的资源、生活所居用物。 碍于太过枯燥,她担心时间久了叶如意会出问题,于是想尽办法,从其他仆人那套话,打听一些奇闻趣事,说与小姐听,也算是平日里解了闷。 叶如意微微一笑,任由对方。 无非是哪家公子,上门提亲娶了谁家千金,又或是纨绔子弟惹出了是非,谁谁谁突破了这些琐事。 “数月前,青封门突然开放了悟山,引得无数豪杰人士前去登山。” “当代天骄全都去了,包括小少爷在内。”翠珠细细道,她还不知青封门早已不复存在。 她清楚的是,这事一定能引起小姐的兴趣。 小姐生不逢时,她们那一代人,没能赶上好时间参与悟山一行,算是一个遗憾。 叶如意惊疑一声,皱眉道:“怎会在这个时候开悟山?”时间不对。 丫鬟摇摇头,她也不清楚此事的纠纷。 叶如意沉思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知道结果一定是叶星雨夺魁,那孩子的妖孽程度,她在这些年间早就听得耳朵生茧了。 放在平时,叶如意多半会多悟山之行的过程好奇。 可今日却兴致缺缺,心有所思。 看她这样子,翠珠哪还不知道自家小姐在想什么,接着道:“如果小姐认为小少爷技压群雄的话,那就错了。” “嗯?” 叶如意怔了一下,莫非此事另有意外? 翠珠也不卖关子,压低声音道:“这事闹的整个叶府上下气氛都变得古怪了,我好说歹说才从秋霜那打听出来一二,据说……小少爷并未夺魁,那第一另有其人!” 这也难怪。 发生了这档子事,下人背地里都不大敢偷偷议论,生怕被主子们听了去,毕竟修行中人耳力极佳。 万一传到了小少爷那里去,指不定就得罪上了! 叶如意听得惊诧不已。 秋霜那丫鬟她知道,算是为数不多翠珠跟着自己落寞后,还偶尔有来往的姐妹了,此事的真假,恐怕不会错。 “小姐不妨猜猜,那人走到了多少阶的高度?” “多少?” “登顶!” 翠珠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据说小少爷走到七千阶,已经是破掉纪录了,那个怪胎竟然直接登了顶!将所有当代天骄都踩在了脚下,引得无数修士瞠目结舌!” 叶如意有些惊愕,好半天都没能缓过来。 两人若是得知,在这之前,那人中途下过一次山,又背着人再重新上山,一路高歌,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久久无言。 过了好半响后,叶如意才惊叹道:“看来此人的悟性登峰造极,就连星雨都拍马不及,想来不是泛泛之辈,此人是谁?” 第二百一十五章 酸楚 这倒是把翠珠给问住了。 前些日子从秋霜那打听来的这事,来龙去脉只是粗略一笔带过,并未细说,至于那悟山登顶之人姓甚名谁…… 叶府上下的仆从中,知道的不多,即便心知肚明,又有几人敢提起? “你们在谈什么?” 一道雄厚沉稳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 翠珠内心狐疑,下意识转身回头,怎还会有他人来这方僻院? 可看清楚来者的面容后,翠珠整个人都懵了,口齿不清哆嗦道:“家……家主?!” 赫然是叶家之主,叶罡! 叶如意眉间微蹙。 她头也不回,全当没听见,似乎就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愿行。 叶罡也不恼怒,淡然走近:“有些年不见了,修炼得如何?” “回家主,并无变化。”叶如意冷冰冰道。 反应过来后的翠珠,面色复杂,内心腹诽。 除了偶尔发放一点修炼资源下来,提供基本的打坐维持修炼,哪有还有别的? 就这,修为能有长进才怪! 修士,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潜心打坐个一些年头,就能逐步上升的,指不定一个瓶颈就能卡一生。 与强者斗法,于残酷世间闯荡,生死间的拼杀磨砺而成。 善战者,抛去老辣的经验,还有一颗坚如磐石的道心。 此类固然多半夭折,漫漫修真途中死于非命,可一旦活下来,只会与温室花朵的差距越拉越大,直至后者仰望的境界。 这,也就是为何斗兽场那般受修士追捧的主要缘由。 这些叶罡自然心知肚明,只不过这么一问罢了。 他略微点头,道:“你尚且年轻,修行一事急不得,放慢些脚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谢家主关心。” 叶如意依旧淡漠:“若是还无别事的话,家主请回吧,这方小院容不下您这尊大能。” “过了!” 叶罡忍不住呵斥,过了半响,脸色才有所好转。 他冷哼道:“禁足你,便是让你好好悔过,看来二十年过去了,你仍心存芥蒂,现在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吗?” “不敢。” 叶如意说道:“今日是年会吧,家主还需忙正事要紧。” 闻言,叶罡神色渐缓。 他语气都平和了不少,说道:“当年那事,已经造成,再说什么也晚了,可你仍是我叶罡的唯一子嗣,血浓于水!” “如意,你若放下那些过错,爹和你的叔叔伯伯们,会考虑酌情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 “二十年了,也差不多了,趁着这次年会,不如……” 话未曾说完,叶如意便摇头谢绝:“不了,年会喧嚣,不如院子里清净,倒是在这习惯了。” “你!” 叶罡险些暴怒,他强行忍下这口气,沉着脸道:“莫非你还惦记着那个所谓的匠人?” “九州有句谚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说到这,叶如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如意或许不懂情之一字如何作写,想来家主应该是知晓一二的。” “放肆!!” 叶罡震怒,威压控制不住的自散。 这话无疑刺痛到他的内心,鲜有人知,关于早逝的家主夫人一事。 刹那间,翠珠浑身一颤,差点就当场跪下了。 别看她是叶如意的丫鬟,实际上平日里也很难接触到叶家高层,更别提家主了,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她紧张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 看着眼前这个青春不复当年的女儿,叶罡最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换做常人,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爹也没说一定要招婿,女大当嫁,可你嫁的那是什么?!” “身在叶家,尤其是唯一的直系,外边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不经过同意,瞒着整个家族外嫁给一个九州的低等匠人,家族的颜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回想起二十年前一事,叶罡便气得发抖。 难以想象,一旦传出,整个南陵城会怎么看待他叶家! 为了瞒下这等丑事,可是费了不少力,即便如此,仍然传到一些顶尖势力的耳中,被人取笑了去。 “好一个直系,还不如旁系活得自在。” 叶如意幽幽道:“说起这个,不是还有星雨么。” 叶罡说道:“星雨出身虽低微,却天赋异禀,家族无人反对,将来继承我退位后的位置,并无问题,怎么,你一介女儿身,还对这个不满?” “如意哪敢窥探家主之位。” 叶如意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道:“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子,摊上这么个不认血的外公。”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自己的孩子,本应当是叶家的璀璨新星,享受最高的待遇和资源! 她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孩子沦落到只能过着平凡的一生,碌碌无为,便不由感到辛酸。 或许…… 孩子正在世俗界中,摸打滚爬,为了讨生活吃了不少苦头吧…… 叶如意内心酸楚,眼眶泛红,泪珠啪嗒滴落。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他来了 叶罡一时无言。 顶撞也好,宣泄也罢,他竟是找不出什么话语来反驳,何况说这话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叶如意面前,这个历经沧桑的男人,终归是拿不起家主的身段与威严。 “家嗣三千,爹还能做到面面俱到不成?” 叶罡摇摇头,淡漠道:“此事本就是一段错的孽缘,事已至此,只能作罢,家族是断然不可能接来一个血脉不纯的孩子的。” 闻言,叶如意笑了。 她的笑意中满含讽刺:“好一个血脉不纯,我儿再如何,也比当今叶家的所有人在族谱中的地位要高!” 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母亲,对自己儿子心有愧罢了。 并非是针对叶星雨。 事实上,她与叶星雨之间完全没有来往,只是对方年幼时,见过那么一两次,知晓其姓名。 “事已至此,现在你抱怨这个也没有用。” 提起此事,叶罡神情有些不太自然,摇头淡漠道:“待在九州那等土著之地,那孩子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别说我叶家,外头又有哪家会接纳一个流落在外毫无修为的凡人?” 叶如意冷眼道:“我儿若是自幼便于家族生长,又岂会沦落至此?” “够了!” 叶罡深呼吸一口气,沉着脸到:“此事就此作罢,若是再议,休怪爹不客气!” 叶如意不作声了。 气氛逐渐沉寂下来,父女两隔阂入深,非一朝一夕可解善。 唯独瑟瑟发抖的丫鬟翠珠,诚惶诚恐,可谓打架,小鬼遭殃。 少顷,叶罡略微沉吟:“这次年会……” “家主!” 正这时,院外老仆赵管家急匆匆找来。 叶罡有些不喜:“何事这般慌慌张张的?”心头更是古怪,凭他对赵管家的了如指掌,不大可能会这般无措。 赵管家看了看叶如意,欲言又止。 见此,丫鬟翠珠欠了个身,先行进了屋子回避。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这里没有外人!”叶罡说道。 他虽对叶如意下了禁足令,一关就是二十年,可心底从未将自己的女儿当做外人看待。 况且,好不容易拉近了些距离,要知道最初叶如意连话都不愿与他说,在这个时候议事回避她来,岂不是惹得父女间的矛盾更深难解? “这……” 赵管家脸色古怪,心头有苦说不出。 他倒是想暗地里真气传音,可自身修为又没有小姐高,十有八九得被听了去。 赵管家暗瞥叶如意,支支吾吾,实在不好说。 他迟疑不定,见叶罡眉头逐渐皱深,一咬牙,颤颤巍巍道:“当年那个孩子……正……正在府门外!” 此言一出,叶如意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死死盯着赵管家,反复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怎会…… 叶罡怔得不轻,他死活也想不明白,一个流落九州地的家族弃婴,是怎么在如何遥远的距离,找上门来的? 尤其是叶如意,谁也无法感同身受她此时此刻的内心所想,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儿了,不曾想,那个朝思暮想的亲骨肉,就在离自己不到三里地外! 她浑身难以控制的颤抖,那是源自于骨肉中的血浓于水。 “就他一个人吗?!”叶如意抢先询问。 她潜意识里便以为,是自己的夫君方兴平,将牧儿带过来的。 “回小姐,就一人。” 赵管家点了点头,他常年为叶罡办事,自然清楚表面看似不怒自威的家主,对自己女儿也铁石心肠,实际上不知多少个日夜里叹息摇头。 如此,自然不会因小姐的一时失势,从而轻看了她。 “一个人……”叶如意反复喃喃。 短暂的激动过后,便有无尽的担忧浮上心头。 牧儿为何会独自找到这来? 难道是兴平教了他如何修炼? 叶如意无法想象,牧儿究竟吃了多少苦头,才从万兽林一路横穿而过,抵达南陵。 “走!” 叶罡没有多说什么,匆匆欲当离去。 叶如意正要跟上,不料却被叶罡头也不回的呵斥一声:“给我老实在这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此院半步!” “不!不要!” 叶如意泪如涌泉,声泪俱下:“爹!求求你了,让我见孩子一面!就一面!” “此事没得商量,孽缘必断!” 叶罡斩钉截铁,其态度的坚决毋庸置疑。 说罢,他冷冷瞥了一眼赵管家:“看好小姐,如若违背了我的命令,唯你是问!” “是。” 赵管家神情严肃,连忙应诺。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牧 叶家大院,大门外。 被打伤的那名小厮背靠门柱,脸肿得如同猪头,疼得龇牙咧嘴。 他死死瞪着方牧,一双眼睛里仿佛能涌出真火,含恨在心,吃过一次亏后,却是怎么都不敢再造次了。 另一位则是规规矩矩,沉默不语。 脚步声匆匆传来。 两名小厮回头一看,顿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来者竟是家主! 而且,只有家主一人! 他们哪还敢行坐,急忙行礼,分寸乱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内心更是惊疑不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就连家主都被惊动了?! 叶罡止步,无视了两名诚惶诚恐的小厮,看向方牧。 方牧也平静的注视着他。 一老一少,间隔门庭,门内外四目对视,恐有半响之余。 “你……” 叶罡雄厚低沉的声音徐徐开口。 纵有满腔的不满与心烦,劝退之言到了嘴边,竟是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神情极为复杂。 按理来说,凭一家之主的威严与成事之狠,驱赶走一个素未谋面、名声不好的弃婴,应当没几分感情,并不难做到。 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略显青涩的平凡面孔,已是中年却沧桑发间藏白的叶罡,心头触动了些许。 他这辈子,只育了一个女儿。 膝下,也只有这么一个骨肉至亲的外孙。 好半响,叶罡鬼使神差的将不善之语咽回肚子,面色复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牧。” “牧?” “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就是放牛娃的意思。” “好……牧好……” 叶罡点了点头,而后神情一滞:“你说什么?你叫方牧?!”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悟山过后,星雨受挫,他自然是知晓实情的,因此记下了方牧这个名字,但怎么也想不到,就是眼前之人! “你是那个方牧?”叶罡仍然有些不确信。 “我想,南陵应该还没有人敢冒充这个名字。”方牧咧了咧嘴。 叶罡哑然。 方牧与云家的恩怨,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被悬赏追杀有不少时日了,恐怕谁也想不到,这个令云家,尤其是云长生恨之入骨的家伙,会大摇大摆出现在城池里吧? 叶罡表面看似没什么,实则内心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前些日子,那个悟性超然,登顶悟山的的妖孽,竟是自己的亲外孙?被家族当年抛弃的孽婴? 这玩笑开大了! 一时半会,叶罡还真难以接受这件事实。 他仍然想不明白,昔日坐镇青封门的诸葛松,为何要那般庇护方牧? 叶罡可不信什么所谓的天赋异禀,被人看重,这都是狗屁话。 他可是知晓,诸葛松第一次为方牧出头时,方牧还并未展现出惊人的悟性,悟山那是后来的事了,对于这些,南陵城的一举一动大小事,自然瞒不过他叶家家主的眼睛。 难道…… 是因为如意那一层关系在? 就连叶罡也不知,自己的女儿与老战王诸葛松有何干连,非亲非友也非师徒。 这些万千思绪,不过眨眼间。 “还不知阁下是?”方牧问道。 他注意到两名小厮的神态,显然要比先前面对那赵管家更为无措,说明来者在叶家的地位只高不低。 当然,更多则是他从对方的气息中,本能之中嗅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味道,仿佛有无尽真气源源不断,雄厚无比。 能给他带来这种危险气息的人,不多。 叶罡犹豫片刻,并未回答,竟是平静道:“年会快要开始了,你若有兴趣,便一起吧。” “哦?” 方牧眯起了眼睛。 两名小厮瞠目结舌,叶家的年会一事,就连他们都知晓其重要性,家主居然主动邀请这家伙参与?! 有没有搞错!? 难道…… 这家伙真是叶家流落在外的叶家人? 想到这,负伤的那名脸肿小厮一道不妙的不安油然而生,万一真是这样……自己以后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名小厮则是暗自庆幸。 还好,好在自己秉承着宁可受辱,也不轻易得罪人的心性,于修真界中谨慎生存,今日之事,便是血的教训! 两小厮截然不同的心思,方牧压根懒得去揣摩。 面对邀请,他自然点头答应下来,拱拱手道:“多谢,麻烦了。” 叶家年不年会的,他没什么兴趣。 娘亲才是他唯一在乎的。 方牧不是莽夫,也没有狂妄自大到目中无人,不将叶家放在眼里。 自己说站的地方,可是南陵城公认最顶尖的世家,就连追杀他的云家,在叶家面前,都得往后排。 找上门来一言不合直接开打,强行带走娘亲,此乃下策。 参与年会是假,了解局势是真。 能不能动手、如何动手、在怎样的时机动手,这些统统都要谨慎而行,在没有摸清楚叶家实力情况之前,不好轻举妄动。 还有一点, 方牧内心隐约有些希冀,不知能否在年会上,见到娘亲…… “嗯。” 叶罡也没多说什么,领着方牧便进了叶府大院。 方牧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对方既不道‘请’,也不论笑,足以看出一些端倪。 并非是刻意端架子,更像是无意间的一种潜意识言行举止。 看来,此人在叶家的地位,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 方牧就这么一路跟在身后,不露声色,途中一个人影都没有,不知是叶家府邸太大的原因,还是忙于年会一事。 直到临近正厅前,方牧才看到忙碌的人们。 下人于正厅进出不断,里头欢声笑语,热闹喧嚣,歌舞声隐约可闻。 方牧收回打量,侧目再看,自己身边哪还有人? 也不知那气息雄厚的老怪何时离开的。 “灵虚么……” 摘下斗笠的青年喃喃,稍作沉吟,而后挂着一丝人畜无害的淡淡微笑,从容不迫地向正厅方向徐徐走去。 …… 第二百一十八章 嫡系之一 叶家年会,也分高低。 上位掌权者,受人敬酒接连不断,意气风发,浸于酒肉歌舞中豪放大笑。 而许多叫不上什么名号的,则是多了几分家长里短。 谈天说地,交流论道。 权位一事,他们自知与自身无关,参与年会,纯粹是图个喜庆热闹,毕竟修士不同于普通人又脱离不开人性,常年在外,难得聚上这么一次,且还是大团圆的聚会,自然免不了一番欢声笑语。 宴会厅比起寻常宗门的堂门,甚至都要大上不少。 一眼望去,不止于上百桌酒宴,琼浆玉液,美酒佳肴,皆是灵品。 这琳琅满目的好酒好菜,普通人若是食用,百病难侵,就算是炼气小修士,好处多多,自身有益。 而大多数叶家子嗣,少有人只顾着埋头品尝美味。 他们早就对这些见怪不怪。 反而是美酒,饮者居多,一杯续上又一杯,倒酒的仆从不曾间断。 角落里不起眼的一桌,几名面容青涩的青年男女,零零散散落座,不时感慨。 “这还是我头一次参与年会,没想到家族里居然有这么多人!” “是啊,平时府里就那么百来人。” 几名男女叽叽喳喳议论着。 他们之间,有些彼此认识,有些几乎没打过什么交道,在如此气氛下,又身处同一桌,三两杯酒下来,自然熟络了些。 “虽然早就知晓咱叶府人丁新旺,但今日亲眼所见,仍觉得惊人!” 这些人其中,修为最高的一名筑基初期青年,不由惊叹。 这是个什么概念? 千余人同聚一堂,比起大多风花雪月之地,其场面的热闹程度一绝骑尘,这年过得,相比于寻常人家,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滋味。 “是啊咏哥,就这两天,许多人突然都回家族了!” “话说,该到的都到了,怎不见家主?” “就算家主平时忙,这二十年才举办一次的年会……也该推掉手中其他琐事吧?” “咳!桃姐姐,慎言!” 方牧落座这桌,偶尔小酌一口琼酿,听着这些年轻人的七嘴八舌,暗中失笑。 一群温室里的花朵,竟迫不及待想目睹一番他们心目中无上的家主。 见,平日里肯定是见过的。 对于这些连名字都记不熟的旁系毛头小子,那叶家家主恐怕顶多也就点点头表态,想来不会有什么过多接触。 世人崇尚强者。 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家家主,即便是在叶家,也受自家人敬仰崇尚。 “你们知道什么?” 叶咏笑着摇了摇头,道:“真当年会是凑热闹的不成?家主日理万机,到了他老人家那个层次,不到必要的时候,没必要露面的。” 闻言,众人一愣。 什么是必要的时候? 一名年纪尚小些的少年神色狐疑,道:“咏哥,你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的嫡系,你给说说?”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叶咏,等待一个答案。 叶咏放下酒杯,低声道:“你们以为,咱叶家的大小事,家主每天都要拍案?” “资源分配,惩罚,奖赏,婚配,乃至家权!” “这些事情,都是在年会上决定的!” “别看嫡系地位高,背地里不知多少人为争这些挤破脑袋,争锋相对,甚至大打出手也屡见不鲜,纵然是我,也没资格与那些真正得权得势的家伙们争。” 说到这,叶咏苦笑一声。 众所周知,叶家比较特殊,直系子嗣少得可怜,只有两名。 一位,似乎曾经犯了大错,被家主亲自下令禁足,一关就是好几十年。 另一位,则是叶星雨那个怪胎妖星了。 前者早就退去在了众人的视线中,翻不起什么风浪,而后者……太过耀眼,以至于在家族中受无数高层拥戴,都已经默认此子是下一任家主了。 旁系是最没地位,也是没有话语权的。 而高层自然是被嫡系们坐稳宝椅,可嫡系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了,自然会为了利益,抢个头破血流。 造就的结果,必然一部分嫡系得利,另一部分嫡系碌碌无为。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内心百感交集。 平日里,他们自家长辈从来不会说这些,如今初窥其中险恶,一个个面色复杂的很。 方才叶咏也是趁着酒劲,不吐不快。 发泄一通后,内心的憋屈好转不少,他调整顺畅气息,余光忽然注意到一直没吭声的方牧。 “这位兄弟是?” 叶咏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下意识看向方牧。 面孔生的很,从未见过。 不过倒是无人怀疑方牧的身份,毕竟年会里太多的家族中人他们没有见过,更不会想到,一个外人会跑到叶府里公然坐在年会宴席上。 方牧瞥一眼叶咏,冲对方笑了笑,而后又将视线挪到别处,继续打量局势。 如此不给面子,叶咏顿时有些难堪。 他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很快便又微笑道:“在下嫡系之一叶咏,叶德恩乃是我爷爷,不知阁下是?” 任凭谁都听得出来,叶咏言语中的自傲。 嫡系之一! 第二百一十九章 送叶家一份大礼 权利、地位、实力,无外乎世人追捧的三头因素。 随着年龄逐渐增长,心中的欲望睁开迷醉的眼眸,当这三大因素的洪水猛兽冲袭来临,几乎所有人都难以幸免。 自甘沉浸其中,于洪流溺水,猛兽腹腔中沾沾自喜。 谁都不例外。 敢问世上修士,修的是什么? 实力。 不管出发点是善,还是恶,出于自主狂热亢奋,亦或迫于无奈,全修真界的世人都在不断追求绝对的力量。 有实力,也就意味着有权利与地位。 反着来也是如此—— 地位高者,与低层修士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更好的修炼心法,优良的师尊教诲指点,完全不必愁的修炼资源…… “在下嫡系之一叶咏,叶德恩乃是我爷爷,不知阁下是?” 叶咏自认,地位还算不错。 虽在这年会上,远不及称王称霸那等层次,可依然远远甩开无数人整条街。 这是他能为之骄傲的资本。 道德经第五章曾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话不假,但却不被世人苟同,尤其是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修士,对此番言论不屑一顾。 上天唯一的公平,便是赋予所有人生命。 除此之外,天地间再无公平可言。 可仔细一想,若是当真有一方绝对公平的天地,那世间……将会是怎样一番无味的模样? “旁系庶出子弟罢了,登不了大雅之堂。” 方牧拱拱手,笑了起来。 方牧并不反感叶咏这番自视高人一等的言语,在他眼中,出生好是气运强,而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然,不乏底层修士从头到脚都流露出一股酸味,背后鄙夷这等二代,粗鲁些的说法便是人傻钱多。 残酷的是,人家并不傻。 恰恰相反,更优异的背景,促使其眼界更高更广,心志所向磅礴似海。 叶咏微微颌首。 倒也没表露出鄙夷,毕竟这一桌子弟皆是旁系,只是眼眸深处,难免有些不满。 这也难怪, 一桌子都在讨好巴结他,说尽了恭维话。 唯独方牧,看似坐于这桌,实则完全没有融入其中,仿佛思绪早已飘飞在别处,而人心性群居,有这么一个格格不入之人存在,自然受人潜意识中排挤。 不过众人也没说什么,谁也不想在年会上破坏气氛。 叶咏重新打开话闸,与众人侃侃而谈。 “话说回来,你们准备了什么的献品?” 闻言,青年男女们皆是一楞。 献品? 那是什么? 他们的反应被叶咏尽收眼底,露出微微惊诧之情:“你们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曾知晓吧?” “还望大哥指点迷津!”一名马尾清爽的女子拱手。 叶咏故作惊疑,点头说道:“每逢年会,家主会下发大批资源,赠与我等晚辈,我等也会精心准备一份献品,上供家主大人,以表敬意!” “啊!还有这么个说法?!” “事先怎么没人告知我此事!” “完了,年会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我上哪去找合适的献品?” 到底是年轻一辈,青涩的男女脸上慌乱不已。 方牧瞥了他们一眼,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事,和寻常人家过年没什么区别,说白了无非是长辈给小辈红包,而子女们也会提点好烟好酒给老人们。 ……哪有他们这些人的事? 既是孩童,心安理得收红包就得了,回不回赠老人的,那是他们父母辈之事。 方牧不由嘀咕。 叶家这大户人家,风气是还不错,粗略看下来全府上下整体有序,可怎么感觉这些小辈……不太聪明的样子?连过年是怎么过的都不知,这等方面,甚至还不如世间万千贫苦人家。 “诸位无需担心。” 面对心慌的众人,叶咏抬手稍微压了压:“想必你们的长辈们都早已准备好献品,无需你们再赠。”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突然有人想起什么,疑惑道:“那咏哥为何……” 既是如此,叶咏干嘛问起这茬? 叶咏淡淡一笑,说道:“我们这些晚辈,不赠固然可以,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若是有那份心意在,自然也是可以上赠的。” 说白了,就是混得好的,带点礼物回家给老人,混得差的,或是还在念书的,自然就不用掏腰包。 不过…… 叶家的这个年会,还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寻常人家过年,子女带礼物给老人家,那是纯粹的孝,但是在这……恐怕就不那么单纯了。 包括叶咏在内。 不知有多少叶家人,绞尽脑汁,筹备献品,目的就是求得一个讨家主欢心,毕竟叶家太多大小事,至高无上的家主都拥有很重的话语权。 “原来如此。”众人心领神会。 看着叶咏一副高深神秘的姿态,以及这些年轻男女恍然大悟的模样,方牧一阵无语。 这些人是没过过年还是怎么…… 杯酒间,叶咏瞥了一眼方牧,并未从他脸上看出惊诧以及向往的神情。 反而,眉宇间的神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不知为何,这等神色隐约让他觉得有些不爽,此等眼神,就仿佛平日里他看外头那些散修般无二。 “观阁下脸色,似乎阁下另有高论?”叶咏不经意间问道。 众人怔了一下,齐齐看向方牧。 方牧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 叶咏点点头,又眯起眼睛问道:“阁下这般镇定,似乎对献品事宜早已有耳闻,莫非阁下也早早准备好了献品?” “献品?” 方牧笑得更耐人寻味了。 他没在年会上当场掀桌子翻脸,问叶家讨要一个说法就算好的了,还想要从自己这拿走好处? 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事? 不过…… 方牧黑邃的眸子灵动,似笑非笑道:“自然是准备了一份大礼的。” 闻言,众人暗自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格格不入的家伙,不但早就知晓此事,竟还真准备了献品! “哦?不知阁下筹备了怎样的隗宝?” 叶咏放下酒杯,脸上挂起了一抹戏谑的神色。 要知道,那可是要亲自赠到家主老人家手中的! 家主是何人? 他们这些晚辈,一般人拿出来的东西,即便是视作珍宝,恐怕老人家也不见得会多看一眼! 叶咏自然不信,眼前这个生面孔能拿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好东西,竟敢自称大礼!? 第二百二十章 断发 方牧笑了起来,并未多说。 叶咏“呵”了一声,看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面子上,没有拆穿。 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献品,还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宴桌众人脸色有些不悦,不乏夹杂些许鄙夷,温室花朵心性使然,大多内心所想浮现于面。 此番小插曲,恍然而过。 “家主来了!” 不知是谁道了这么一声,原本喧嚣嘈杂的宴厅,霎时安静下来。 一名发间稍白的中年模样的男子,自门口走来。 拄一根褐木拐杖,步步朝宴厅上座而去,寻常的身影却是无形之中环绕一股极其强大的气场,仿佛枯黄皮肤的内在潜伏着一头洪荒凶兽。 一时间,男女老少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中年男子身上。 也就只有地位高者,才敢出声打个招呼。 男子也只是微微点头,以示回应,落座后将拐杖放于一旁,不怒自威。 宴厅内逐渐响起轻微叽喳的议论声。 “家主大人怎么拄杖?难道受了伤?”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私底下压低声音道。 旁人立刻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莫要胡言,家主之强大,谁又能伤及到他老人家?何来隐疾一说?” 角落这一桌,也有晚辈露出疑惑之色。 他们平日里,为数不多见到家主的几面,也没见拄拐杖,今日为何…… “那可不是普通寻常的拐杖。”叶咏似乎知晓些其内情。 “啊?”众人不知所云。 叶咏沉吟片刻后,道:“我知晓的也不多,但能肯定的是,那杖乃是家主的贴身法宝,至于是什么来历,又是何等的不凡,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他即便是嫡系之一,也始终是距离那个层次过于遥远了些。 能知道这些,都是从父辈那耳濡目染下猜测出一二的。 “蛟须棍。”方牧眯起了眼睛。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物外形奇特,以至于寻常人会误以为联想到拐杖,那是因为蛟龙庞大,以至于一根须都这般坚硬壮厚。 让方牧惊诧的是,此须的来历。 蛟龙蛟龙,始终是蛟,而非真龙。 蛟之一族大多无须,唯有强大的蛟,才拥有峥嵘须角。 要么,叶家财大气粗,能将此等价值不菲之物弄来,要么,便是这位叶家家主,凭自己的本身,曾亲手斩过强大之蛟的战利品! 通常情况下,有钱也不见得会有人愿意卖。 毕竟能得到此物之人,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在南陵这一带足以笑傲群雄,跺跺脚都能抖三抖的存在,又岂会缺灵石。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亲手斩杀。 当然,也只是稍微有些惊诧罢了,毕竟是南陵第一大家族的家主,有这本事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 “果然。” 方牧盯着万众瞩目的叶罡,先前内心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有想过,此人显然是卖了自己一个‘叶家弃婴’的情分,也从为数不多的细节中推测出对方的在叶家的地位,恐怕只高不低,但…… 还真没想到,这个发间风雨历尽沧桑的男子,就是叶家的一家之主! 自己的……亲外公! “都到齐了?” 面对此等严肃的气氛,叶罡摆摆手:“都坐吧。” 家主都发话了,众人自然纷纷重新落座,只是没敢再像先前那般把酒言欢,大家都心照不宣,等待家主接下来的话语。 “又是二十年了。” 叶罡沙哑的声音,于偌大的宴厅内响起:“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叶家,更为巩固了在南陵的地位!” “府出七十四产业,遍布南陵城!” “灵石获利十万有余!” “子子孙孙开枝散叶,新晋筑基期一百三十四人,突破至筑基巅峰二人!” “三千死侍,二十年内伤亡不过一手之数!”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谓轻语,可其短暂三言两语间,句句震撼人心。 众人脸上神情无比自豪。 “稳坐南陵第一家族交椅,乃是我们所有人的努力,也是先祖们历代以来的心血!” “你们要记住!” 叶罡话锋一转,声音逐渐放大:“王权没有永恒,叶家之所以能屹立多年不倒,靠的,便是不可藐视的族规!” “只要规矩还在,人人遵守族规,哪怕三代尽出平庸之辈,外面那些虎狼也无法撼动叶家这棵苍天大树!” “若是谁敢触犯族规,先祖灵位面前决不轻饶!” “谁都不例外,包括我唯一的女儿叶如意!”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之人,尤其是老一辈,纷纷眉头一跳。 要说近几代中,璀璨耀眼的新星,抛开叶星雨那个妖孽不谈,叶如意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之娇女,天赋异禀,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战力惊人,本身更是家主膝下唯一的直系子嗣,只可惜…… 当年那事,还是有不少叶家高层人员知情的。 自那以后,家主再也未曾说过此事,为何会在这次年会上以此事为戒提起…… 不少人纷纷揣测叶罡的意图。 “呵……”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方牧,暗自冷笑一声。 杀鸡儆猴? 不, 这摆明了就是冲自己来的,虽然叶罡没有指名道姓挑破,在别人听起来,不过是一种训诫,可方牧知道,对方是在表露其坚定的立场,显然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方牧并不清楚叶家的族规究竟有哪些忌讳。 他只知道,自己和妹妹的童年直至成年,从未有过娘亲这个字眼。 “家主说的是。” 沉重莫名的气氛下,以晚辈的身份却唯一能落座上座的叶星雨笑了笑:“想必今日过后,我等晚辈会更加遵守规矩,重视族规,而在除夕这个喜庆的日子,我等也有心意为家主献上,孝敬您一年四季中的持家……” 闻言,叶罡难得露出了平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开了这个话茬,气氛顿时回暖。 当即,一名老者敬酒一杯,献上珍贵字画,而非普通字画,字画中一笔一墨满含大道,想来是花了大心血。 “好画!” 叶罡接过看了一眼,不由惊叹一声。 “这老家伙……” 不少叶家高层暗中腹诽,倒是让他占了先机。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坐不住了,将自己精心准备已久的献品拿出,呈现而上。 “想到家主日夜操劳,难免身心疲倦,我托人请来了一味清心伞,还望家主喜欢!” 有人献出一药盒,其中静躺神似伞状之蘑菇。 “巧了,我这也有安神之物要赠家主,乃是由清心伞为主药,五名二品炼丹师日夜轮换,炼制整整三个月而成的定静丹!” “安神固然重要,可家主修炼多年,又岂会那般容易乱心神?” 一名老妪呵呵一笑,呈上了自己的献品:“这件战甲,乃是由罕见的雷蜥之皮打造而成,众所周知,雷可攻可守,这件雷蜥战甲的坚硬程度,哪怕是灵虚期的全力一击,也能卸力三分!” 此物一祭出,顿时宴厅一片哗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截至目前为止,最为宝贵的献品! “有心了。” 叶罡打量了一会战甲,放置一边,看向晚辈一席。 身为家主,叶罡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这件雷蜥战甲固然珍贵,可在他眼中,也只是一般罢了。 要说献品一事,他更喜欢家中小辈们说准备的东西,老人家的心理如此。 年轻生涩的面孔虽多,可一时间磨磨蹭蹭又不敢拿出来献丑,毕竟先前出现了那么多的隗宝,相比之下,自己说准备的献品,简直是一文不值。 “看来大家都比较拘谨啊……那就由我带头吧。” 叶星雨淡然一笑,从容不迫的拿出一幅字:“家主,献丑了。” 呈开一看,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剑! 仅此一字。 此字笔走龙蛇,锋利至极,包含剑意无穷,若是被外头的剑修拿到,恐怕能痴痴捧着看上个日夜! “这字……呵呵,好。” 叶罡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脸上笑意更甚了。 “晚辈听闻家主大人喜茶,特此准备了三两好茶叶!” 叶咏站起身来,连忙献上。 不少人也习以为常,小辈们本就没什么财力和实力,自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能从心意这方面来下手。 叶罡接过闻了一下,点了点头。 叶咏顿时内心大喜,哪怕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也是家主对他的认可,回到桌上的他,更为昂首挺胸了些,同桌的众人看他的目光也带有浓浓的羡慕之色,暗自懊恼自己先前怎么就不知道。 “呵呵,阁下准备的献品,为何迟迟还不呈出?” 叶咏看向先前早就让他感到不爽的方牧。 他的话语,顿时引起了旁人的侧目,也跟着看向了生面孔的方牧。 这人谁啊? 别说晚辈们了,就连老一辈的都没见过,别忘了,可都是修士,过目不忘并未空谈,若是见过,自然记得。 唯独叶星雨,目光看向方牧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神情惊愕。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可恶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 叶罡的目光,也转向而来,不由皱了皱眉。 他是放了方牧进来参与年会是没错,可本意只是让他知难而退,压根就没有想要进一步接触的想法。 “献品……某自然也有。” 面对无数人的瞩目,方牧丝毫不怯场。 众目睽睽下,他以指为剑,淡然一挥,断下自身一缕长发,飘到了叶罡身前。 黑发,落在地上。 偌大的宴厅,鸦雀无声。 唯方牧的轻笑之声,淡然响起:“某境遇贫寒,囊中羞涩,不知家主,可满意这份薄礼?” …… 第二百二十一章 剑惊四座 方牧脸颊洋溢淡笑,嘴角隐约勾起一抹戏谑之色,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此子是何人? 这是众人第一潜意识所想,当那一缕黑发飘来,落于家主大人身前时…… 这小子疯了不成! 断发之意,不言而喻。 即便是那些不通人情世故的小辈们,此时此刻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和长辈公然叫板的,他们不是没有见过。 可和家主对着干的,还是头一次见! 更何况,这还是在年会的日子上,当着如此多族人的面,当众羞辱家主大人? 不…… 这算哪门子的羞辱,简直就是反了天了! 主动解除和叶家的关系? 但凡任何一个有头脑理智的族人,都干不出来这事,外头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想进叶家谋个职位都难如登天,出生在叶家,绝对是万中无一的气运之子! 这个面生的家伙倒好,居然当着家主大人的面断发,活腻歪了不成?! “疯了,这家伙肯定疯了!” 叶咏一桌人瞠目结舌。 看着眉头微皱的家主,诡异的沉默下,众人噤若寒蝉。 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们已经想到,这小子的下场了…… “大胆!” 还不等家主发怒,一名老妪拍案而起,呵斥道:“成何体统,你是哪一系的?你的长辈是何人?!” 他扫视一圈,无人应答。 逐渐,众人才意识到蹊跷之处。 按理来说,若此子长辈在此,定是早就站出来将其训斥一通,而后满头大汗冲家主道歉了。 知情人,极少。 相比于他人的肝胆俱裂,叶星雨则是内心震惊到难以言喻。 如果说,先前他不明白方牧为何会在自家年会上,那么断发一出……叶星雨自然而然意识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隐秘之事。 “他是叶家人?!” 叶星雨百思不得其解,若是这般,为何自己从未听说过叶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知怎的, 隐约间一道危机感涌上心头,使得叶星雨更为急迫探索此事的真相。 正当这时,一位年轻些的修士惊诧出声:“这不是悟山那个妖孽吗?他怎么在……” 话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看向叶星雨,连忙收住了声,额头上层层冷汗直冒,不敢再多言。 “什么?!” 悟山? 众人先是楞了一下,而后接二连三也都反应过来了。 能在悟山之行中,称得上妖孽二字的,除了那个登顶的家伙,还能是谁?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混进叶家年会来!” “怎么办事的,如此重要的日子,让一个外人捣了乱?” “来人,将此子给我拿下!” 霎时,声讨接连炸响,但凡有头有脸的高层都动了怒。 年会上出现这等差错,万一家主怪罪下来,牵连到自身,后果绝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住的。 一时间,不少死侍都冒出了头,欲当擒下方牧。 四面八方的死侍围来,方牧面色不改,他既敢撕破脸,就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叶家纸面上的实力确实不凡, 可把柄也过多,一旦在叶家大院内动起手来,叶家人需考虑到非常多的棘手事,而方牧无所顾忌,立场上而言就占了上风。 “罢了。” 正值千钧一发至极,家主叶罡摆了摆手。 面对错愕的众人,以及动也不是,撤也不是的死侍们,叶罡叹息一声。 他看着方牧,面色尤其复杂。 “你想好了?” “我姓方,不姓叶。”方牧眼皮微抬。 “你可知后果?” “就凭这些人,还留不住我。” 方牧冷冷一笑。 在场之人,也就那么两个够看的,其一便是叶星雨,灵虚之下最强天才绝非虚名,其二…… 便是眼前自己这个亲外公,真正的灵虚强者! 除此之外, 其他叶家人,论单打独斗,皆是韭菜,而群拥而至……叶家不见得敢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惹得方牧不满,老宅都给拆了! “放肆!” 先前那名老妪怒不可遏,闪身跃至方牧头顶,“就让老朽来教训教训教训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与此同时,叶咏也动了! “叶家容不得你羞辱!” 叶咏抓住了能在家主面前表现的好时机,暗中大喜,也是一同出手。 方牧驻足不曾动弹,眼中杀意闪过。 刹那间,寒光一隙。 黑剑残影涟漪,沾染几滴狠厉血迹,以诡异的剑姿于半空悬停。 嘀嗒……嗒…… 叶家筑基后期之一的老妪,脖颈上遭剑刃割破些许苍肤,神情骇然,不敢再动弹分毫,一个不慎便会失去脑袋! 而方牧身后的叶咏,则是被剑尖抵住咽喉,刺出了同样几滴鲜血。 致死与否,只在方牧一念之间! “比起三月前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叶星雨瞳孔骤然收缩,常挂在脸上自信的淡笑瞬间戛然而止。 其精准分寸的控剑技艺,震慑住了无数叶家族人。 众多修士纷纷骇然,在他们眼中平日里不怒自威、高高在上,拥有极其强大实力的老妪,竟是被一剑击溃! “你也配对方某出手?” 也不知他这话是冲谁说言。 从头到尾,哪怕是道出这句话时,方牧都未曾看过一眼老妪与叶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