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青年时代》 第1章 候鸟归来 “工作在彼城,生活在此城”——高铁发出后20分钟,李峰就又看到了这块巨幅楼盘海报。画面右侧一座跨海大桥链接着两幕繁华:一边是万家灯火,一边是隐约可见的东方明珠。画面左侧是地产广告的固定形象:头发花白的老人、事业有成的丈夫、温柔贤淑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孩子,他们笑得阳光灿烂,身后一辆宝马或者大奔也是少不了的。 李峰的眼神有点定住了,思维也散了出去,头跟着海报后退着扭动也未自知。直到一同回家的同事戳了戳他,问道:“怎么?李工打算在这儿置业了?”李峰才回过神,喉头咕噜了一下,笑了笑摆摆手,没有说话,心里想得是:房价就是这么涨上来的啊。 都说长三角就是一座大城,高铁能当地铁使。李峰要回的a市虽说挺边缘化,但高铁开通后,每周五下班早,坐最早的高铁返程,到a市的高铁站能凑上晚上9点半,也不算太晚了。而且这个时候老婆都会来接他,免去了在出站口排队打车的痛苦。 果然,高铁的车门刚打开就收到了冯楠的微信: “我到了,在老地方——出站口花坛边上等你哈~~” 李峰心里挺高兴,右肩膀都颠儿了颠儿。只是双肩包里背了电脑,雀跃的样子被压制在了合理的范围。他经常觉得,能娶到冯楠怕是前世里修来的。自己一个鲁南农村穷小子,结婚时连个像样的婚戒都买不起,先不说冯楠,老丈人那关是怎么过的,自己都是稀里糊涂。李峰到现在还能记得起当年和冯楠领完结婚证以后自己的心口是怎么激荡的,就像被最软的棉花裹住了得棒槌敲了敲,能感觉到力量,但没有痛感,只是觉得又软又暖。他那时候就对自己发誓要一辈子对冯楠好,对冯楠的爸妈好。到现在,他仍觉得自己并没有变。 天色虽已晚,但冯楠脸上的妆容也是补过了的。西服、小脚裤、猫跟鞋,职场白领标配三样。手袋虽然不是名牌,但简洁大方质感不错。她本来就长得甜,白皮大眼樱桃口,身型小巧,在成都读大学的时候和当地那些乖乖也没什么分别。加之又是独生一代的城市娇女,捆绑了自家父母帮着照顾孩子,活得不算操心,虽然已经迈入三字头,冯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不少。 这种异地夫妻,周末团聚的日子,李峰和冯楠已经过了两年。两年前的初夏,他们的儿子李小满刚过完周岁生日,李峰就在这座三线城市里最有名的国企办了离职,带着封妻荫子的决心踏上新的征程。沪上生活的这两年,李峰的技术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行业发展又极好,他同城业内又跳了一次槽,收入比在a市翻了两番。不仅李峰这边是一派祥和,这两年,冯楠的职业发展也有回暖。 说起来,李峰和冯楠能成,还真跟冯楠的职业发展有关系。 大学毕业前,凭着乖巧的外形和伶俐的口齿,冯楠一举拿下了一家全美500强日化巨头的offer。在那段外企最后的鼎盛里,冯楠无疑是同学中的翘楚,她的底薪是同寝室签约银行外包的室友的近3倍;职位是分公司销售主管,分管着几个城市的销售任务。差旅福利极好。别的同学都抱怨老板抠门时,她拿到的差旅指引中写的是:低于四星级标准不得入住。只是冯楠恋家,邻近的城市一般都早出晚归,白天画着美美的妆出门做沙龙或促销,晚上到家还要完成门店寻访报告,倒也是真辛苦。就这么庸庸碌碌的过了几年后,可能是这份工作里最大的弊端终于展现了出来——见不着男人。 无论是经销商、同事还是合作机构,男人都是稀缺物种。冯楠又是一个兴趣爱好极多的死宅,摄影翻唱画画,每天自己跟自己玩儿的不亦乐乎,成功书写了一段萌妹无男的传奇。冯母面对这等家中有女,无人问津的局面急得不行,开始张罗着让老同事帮忙介绍,无奈冯父冯母倒闭国企出身,又没赶上改制成功的好局面,人脉圈子有限,冯楠别别扭扭的去过一两次相亲局,都被恶心回来了。一向主张“自打江山自登基”的冯父终于出手了——亲自注册婚恋网站,更新了闺女的个人信息。看过一两期非诚勿扰的冯楠被老父的潮流惊得眼睛都圆了,出于感动与屈服,冯楠被恶心了更多回以后,终于收到了一封靠谱的来信,那个署名eternal的男孩正是李峰。 后来,冯楠娇憨的跟李峰说: “哈!你那个头像还真蛮好看,正面看鼻子都那么高。见面一看,不得了,还是货真价实的1米8耶,长腿欧巴——么啊!” 至于怎么过的岳父关,冯楠心想八成是**国企乘以技术工程师的双加持打了足够高的印象分吧。 所以,他们俩也能算个自由恋爱,感情还是不错的。结婚生子以后冯楠受不了日日出差的生活了,继续凭借较好的气质和伶俐的口齿,转型到销售支持领域做了一名培训师。所谓跨行穷三年,一切的积累都要重新开始,一年前冯楠开始在一家欧资金融公司a市分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就职,薪资及福利水平开始回归并略有上升。 两年时间家庭收入整体翻了两番,男人女人都在各自的职业线里上升行走,自然情绪平和。虽有离别之苦,但小别胜新婚,感情反而更浓厚了。 这个小家庭里唯一的问题制造机就是眼下这个绕在冯楠腿边的大头儿子——李小满,小满是小名儿,因为出生在小满节气那一天,就随了这个小名儿。大名叫李均昊,今年三岁了。两年前李峰会想到辞职跳槽,也是因为这个小毛头,决定要走的时候最舍不得的也是这个小毛头。从出生到一岁,夜里都是李峰伺候他喝奶、洗屁股、陪玩、哄睡,刚开始走的时候一想起这个小毛头,这个一米八的山东大汉都要红眼睛。转眼两年过去了,李峰错过了不少孩子成长的精彩时刻。这也是他如意生活里唯一的不如意了。 “爸爸——”李小满突然往人群里跑去,吓得冯楠差点没把手机扔了,一边喊儿子的名字,一边追赶过去。 “哎!儿子!”李峰把小满一把抱起来,结结实实的在孩子肉嘟嘟的脸上香了一口,顶着儿子的头问道:“想爸爸没有?” “我天……这孩子眼睛这么尖,我都没看到你。”冯楠摩挲着李小满的头柔声道:“小满下次不能这么跑了啊,要牵着妈妈的手,不然人这么多,跑丢了怎么办。” 李峰跟同行的同事告完别,一个手抱着孩子,一个手牵起冯楠,把声音扁得跟唐老鸭差不多,看着小满说:“妈妈以后也不能这样啦,带我们宝宝的时候不能玩手机。”逗得孩子哈哈直乐。 冯楠出动小粉拳对准李峰胸口轻轻一击,回到:“喂,教育我啊!我没有玩手机,我就回个微信。” 李峰笑了笑,没有回嘴,眼睛里面的深情浓了些。 冯楠心领神会,摇晃着脑袋,说:“不跟你计较。跟你讲哦,林岑快生了,我要当干妈了。一会你开车,我还要回她信息。” “那我们明天要去医院看她?” “看情况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剖,她才刚住进去。” “嗯,明天要是不去医院,我们去跟远儿他们家聚聚。他们一家都回来了。” “哦,”冯楠顿住脚步,突然跟想起什么似的,又惊叫到:“啊?他们两口子从北京跳回来了啊?!” 第2章 小小试探 陈志远是李峰的大学室友,两人一起在湖北一所就业率极高的工科院校毕业,以管培生的身份来到了这座华东小城。那几年,像他们俩一样浩浩荡荡满怀梦想过来的应届毕业生不下千人。 陈志远和李峰不同。他来自东北某省会,父母都是老牌且仍健存国企的双职工。家底还算殷实。不像李峰骨子里多多少少带着点儿不融入的自卑,陈志远一直都是如鱼得水的。虽然这几年胖得走了型,但眉眼还是能看出来青春时没少祸害人。 在他们这个女生稀缺的行业里,陈志远不算轻松的杀出重围,早早的拿下了同部门的一位才貌双全的女研发工程师。 年轻人的情感总是波诡云谲,陈同学深深了然。恋爱谈了不长不短刚刚一年,就撺掇着父母买下公司内部的员工福利房,虽然离市区繁华甚远,好在离公司近,平时周末出去逛逛倒也还方便。140平方,不过35万上下,简直白菜价,陈父陈母干脆一步送到位,连装修也做完了。 于是乎,在冯楠还不认识李峰的时候,陈志远和朱睿就喜结连理了。 冯楠常常跟林岑一起自称:怂包二人组,她个性里是有些畏惧权威的。所以见到狠人就会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对冯楠来说,朱睿就是这样一种狠人。 首先,气场足。冯楠自己是个小不点儿,见到个高的就说别人气场足。在江南水乡一带,朱睿一米七二的个头,确实是高的了。 其次,不露声色。冯楠是高兴也在脸上,不高兴也在脸上,笑点又低,一点点事儿就要乐半天。李峰第一次带她去同陈志远一家聚餐,冯楠讲了个笑话,自己乐了两分钟,李峰陪着坚持了一分半,陈志远配合了半分钟,朱睿乐没乐?冯楠完全没印象了,反正那次以后,冯楠就认定了朱睿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狠角色。 和朱睿接触的越多,这种感觉就觉强烈。冯楠发现朱睿讲话掷地有声,指令准确,果决干脆。 最让冯楠佩服的是:同为职场女性,怎么人家就能把事业,家庭安排的妥妥帖帖呢?甚至把在职学历提升都完成了。 有一阵子,在冯楠脑中的画面是这样的: 朱睿在谈恋爱,冯楠在上网; 朱睿在看房子,冯楠在上网; 朱睿在学习深造,冯楠在上网; …… 画面不堪想象,但事实已成。冯楠是个特别容易焦虑的人,她赶紧报了几个没什么大用处国考证书,考下来证明自己还是活着的。 陈志远和朱睿两口子,生下第一个宝贝疙瘩以后就双双跳槽到北京,闷头闷脑干了几年,赶在a市房价没有大涨之前,完成了市中心大三居学区房的购买。 冯楠听闻以后,把自己的大腿都要拍肿,掐着李峰嚎道:“差距,这就是差距啊!看看人家这人生布局,活该你被人生摆布!” 李峰龇牙咧嘴的忍着疼,回嘴道:“我只是穷。” 冯楠给了一记白眼,吼道:“还有理啊!” 后来李峰之所以会出走沪上,既是受到了陈志远夫妇的感召,也是出于对冯楠大腿的保护,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有改变,能对得起自己的才华,也对得起冯楠的倾心。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李峰心里的疙瘩,他不说,但冯楠是清楚的。 一屋三代,女婿难当。 把孩子在安全座椅上捆好,李峰就开了车往岳父岳母家奔去。当初在婚恋网站上注册的时候,李峰就做好了适婚的准备,拿着父母兄弟杯水车薪的补给和工作几年来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给前单位的福利房投了首付。后来因为跳槽,优惠的福利又统统赔回去了,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房子距离市中心太远,冯楠上班不方便。怀孕以后,就干脆搬回了父母家小住,这一住就住到了小满三岁,要上幼儿园了。 这些年,冯楠完美的避开了婆媳矛盾,但肉夹馍的日子也没好哪儿去。当初李峰要走的时候,正是冯楠觉得快hold不住的时候,索性点头同意。李峰走了,每周回来两天,三代人同处的时间少了,果然油温下降,家庭关系的泡泡控制住了。现下正是冯楠觉得最完美的时候——有钱有闲有儿子。 但在这点上李峰并没有和她同步。 李峰开着车,冯楠坐在后排逗儿子。她逗孩子的方式特别简单粗暴,就是给孩子讲各种屎尿屁的笑话。李峰质疑,她就拍出在焦虑期考出来的一本国家级证书,教育李峰不懂心理学——屎尿屁是人类最原始的快乐,对孩子来说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快乐! 笑话讲累了,冯楠问李峰:“他们家的老二叫什么名儿来着?” 冯楠问的是陈志远和朱睿在北京生的二胎,是个女孩儿,和头胎一起凑成了一个好字,一岁了。冯楠和李峰经常在朋友圈看陈志远秀他的这对宝贝儿,也是儿女双全,人生赢家。 “大名儿我也不记得了,小名儿叫安安。”李峰回到。 “他们怎么回来了呢?这生了二胎不正要钱的时候么?”冯楠追问道。 “朱睿回来,远儿还在北京。兜兜明年要上小学了,他们那大三居学区房不得派上用场啊。” “哦,也是,回来过渡一年,正好。啊,我睿姐又开始规划人生了。” 李峰笑了,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陷入发呆状态的冯楠。短暂的沉默后,李峰舔了舔嘴唇,轻声说:“我们昊昊也要上幼儿园了。” “嗯,”冯楠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转头柔声对孩子说:“小满想不想上幼儿园啊?” “不想。”李均昊回答的十分干脆。 “为什么呀?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的,小满要去交朋友啊,幼儿园里很好玩的。”冯楠非常认真的哄着孩子。 “不想不想,我要跟外公外婆在一起。”李均昊抵触的在安全座椅上扭动。 “啊,好了好了。”冯楠一边摆弄孩子的手臂,一边安抚道:“小满要做勇敢的超级飞侠——咻!” 李峰是个典型的工科直男,他和冯楠父母的关系搞不好跟他的个性也有关。凡事儿认死理,一点儿弯都不转。在他眼里:我们都应该听道理的。我对您没意见,但事儿是不是这个理?是的话,干嘛您这么生气呢? 他的情商是负的。 此刻李峰打开了话匣子,又不知道该怎么绕到他想要表达的东西上,正在捉急的时候,听见冯楠说:“哎呀,你说我们上哪个幼儿园啊?” 李峰松了一口气,连忙接过话茬说:“去上海上也可以,我们同事跟我情况差不多的,孩子跟着在上海读书,也挺好。” “你可拉倒吧,朱睿他们都带孩子回来上学了,你有病啊把孩子带出去。就你那个嘉定,每次挤个地铁多厚的人都能挤成培根。还是你要去上海买房啦?中彩票啦?送你一句话上海话,侬脑袋瓦特啦?” 跟开了机关枪一般,冯楠完全不留情面,一通扫射给李峰秒成了渣。 第3章 闺蜜生了 其实李峰也没想好,他只是内心有些不安分的蠢蠢欲动。早几年,李峰就要当家作主,无奈实力不够。这些年,随着收入的猛增,便开始觉得底气足了起来。 冯楠讲完,他挣扎着回道:“我意思是,我们应该跟孩子在一起,是吧?等他上小学的时候,我们也是要回来的。” “放卟!”李峰不喜欢屎尿屁,冯楠就习惯性的把放屁改成了拟声词。这一声吼,冯楠是抡起了眉毛喊出来的。本来是中气十足,刚准备接着开炮,突然李小满在旁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是极有穿透力的,韵律感强,感染力足,冯楠扭头一看李小满的口水都流了出来,笑的两颊红透,跟年画上的娃娃差不多,喜感极了。顿时怒气消了一半,在李小满肉肉的胳膊上又卟卟了两口,续上了孩子的笑声。自己也就彻底融化了。 李峰讪讪的说:“讨论讨论,你又急。” 冯楠轻轻踢了脚驾驶位,嗔怪道:“讨你的大头鬼,别想忽悠我。才不上你当。” 这是李峰第一次意欲“谋反”,就这样,在李小满绵延的笑声中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中午本来约了陈志远一家组一局孩子们都爱的法式铁板烧烤,结果刚吃完早饭,冯楠就接到王鲲的电话说林岑生了,是个6斤2两的千金。冯楠激动的招呼李峰把饭局推迟,从药箱里拿了三幅一次性口罩,从卧室里拿了早早备好的童泰的初生婴儿大礼包,花王尿不湿,还有一个海淘回来的安抚海马直奔医院而去。 林岑住在这家三甲医院6楼产科的vip病房里,一天的床位费小2000块。是个环境不错的小套间,外面是一个类似客厅的会客室,有沙发有电视和大大的独立卫生间,产妇和孩子则在里间安顿,不容易被打扰。比自己当年住的三人间要好太多了。 冯楠首先在外间见到了林岑的父母,她和林岑是高中同学,对林岑的家庭情况也了解的比较清楚。刚上高中那会儿,林岑的父亲林革新就从南海舰队转业回来在市地税局工作,退下来的时候应该是正处级干部。林岑的母亲邵红霞则是这家医院耳鼻喉科的护士长,前两年退休了,最近又被返聘了回去。 冯楠给二老道了喜,邵阿姨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了门口的柜子里,说她太客气,看到李小满又开始满屋子找东西给孩子吃。 病房里很安静,听不到孩子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冯楠觉得这里的气压有点儿低。 她拿出口罩来发给李峰,自己带上后给李小满也带上,出于职业习惯,邵红霞看到冯楠的举动,倒是很赞许,她客气的说:“没事没事,岑岑在里面,孩子去洗澡了还没回来。” 李小满吵着要见宝宝,冯楠怕他添乱,就让李峰带着孩子出去晃晃,等孩子回来了再来看。自己则走进到里间看林岑。 林岑和冯楠很多地方都很相似,一样娇小的身段,一样白皙的皮肤,性格上也差不多。只是冯楠长得偏清淡,林岑长得要浓烈很多。眉毛黑黑粗粗的,完全不用画,修好就行了。眼睛也特别大。有个当护士长的妈妈和一个有过前车之鉴的孕期爆肥闺蜜,双重监督下,林岑孕期控制的也还不错,只胖肚子不胖肉。 但是冯楠看到林岑躺在床上好像肿的很厉害,大大的眼睛都快眯缝了,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去,有些drama的说:“伟大的母亲,您辛苦啦!” 林岑有气无力的抬手拍了她一把,冯楠看到了她手腕处的镇痛泵,了然的说:“到底还是剖了。” “顺转剖。”林岑用气声回答她。 “我噻,这么刺激。”冯楠有些心疼的摸摸她,安慰道:“你牛,给你点赞。吃苦喽,抱抱。” 林岑拍拍床沿,意思让冯楠坐过来。冯楠坐过去以后,就给林岑拨拨挡在眼前的头发,给她摩挲摩挲胳膊,边抚慰林岑,边说:“顺转剖多受罪啊,受两重罪。哎哎,你别说话,等回头好了跟我吐槽,我给你准备一口缸任你吐。” 后来冯楠像突然想起什么,又说:“哎,对了,我就问你一句,你下奶了没?” 林岑摇摇头。 冯楠赶紧交代道:“你要让孩子吸,孩子吸就肯定会有的。先别着急催,通了以后再催,不然涨成石头疼死你。记住没?先不要吃那些黄豆猪蹄汤,搞点通草煮煮水。我一会跟你们家老王交待一下。哎,你们家老王呢?” 林岑嘴唇瘪了瘪,没出声,冯楠从她眯缝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水汽,赶紧拍拍她说:“哎哎哎,你这眼睛是哭的么?我跟你讲啊,现在不管什么事,你都不能哭,听到没有?你坐月子哭的话回头,回头……回头会变成金鱼眼的,肿眼泡收不回去了。丑死你。”冯楠知道产妇的荷尔蒙比较紊乱,但林岑这样确实也太不正常了,现在也不同跟她细聊,免得激得她情绪上来更受不住。于是胡言乱语的寻摸着林岑不喜欢的东西,不让她的眼泪掉下来。 果然林岑瞪瞪眼,把眼泪水憋了回去。正好,护士也推着洗完澡的孩子回来了。病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冯楠在里间同时听到了王鲲,李峰,李小满和邵阿姨的声音。护士把孩子推了进来。 王鲲看到冯楠,赶紧打了个招呼。他和林岑是同一所大学的老师,王鲲教声乐,林岑教动漫。刚才那一声招呼,冯楠楞听出了歌剧的感觉。 “妈妈,妈妈你快来看看小宝宝”李小满兴奋的拉着冯楠,有些新奇又有些小心的探身到婴儿推床里,指着眯眼睡觉的小婴儿,做着口型说:“你看你看。” 都说儿肖母,女肖父,冯楠弯腰看了看孩子,还真是跟王鲲长得一模一样,但她还是机灵得夸赞:“像妈妈,是个大美人。”她从包里摸出一个鼓鼓的红包,塞到婴儿的小手里,说道:“干妈给大红包啦,祝宝宝健康快乐!” 冯楠知道产妇不喜欢聒噪,没有待太久就跟林岑道别,交待林岑出院的时候喊她,她来帮忙。 王鲲送冯楠夫妇出来,冯楠一出病房门,就急不可耐的问道:“怎么顺转剖啊?受两茬罪,痛死了。” 王鲲一边给按了电梯门,一边答到:“顺一半,医生说胎心不好,怕孩子有问题就给剖了。” 冯楠心想:林岑可从没想过顺产啊,不一直想剖么?她直直的盯着王鲲,目光如炬,跟信号塔似的。可王鲲丝毫没有接信号的意思,两眼盯着闪烁的电梯楼层数。 “哼,心虚!”冯楠联想到林岑的状态,又继续加了加火力:“怎么样?王''教授''喜获千金,来来采访一下什么感受?” “开心啊,挺好!”王鲲脸上浮现出自然的喜悦神采,他转头对冯楠和李峰说:“你们要好好努力啊,我们家这个招商银行等待建设银行前来投资!” 冯楠切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你们家这个状态就不对。” 李峰倒好像很有经验,他拍拍王鲲的背,说到:“没什么事儿,多让让,以和为贵。” 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戳中了王鲲,他的伪装像挨了一盆水,从头到脚都留下了狼狈的痕迹。他一向板正的身躯突然塌了下来,有些郑重的跟李峰说了声谢谢。 第4章 幸福裂缝 下了地库,冯楠没好气的问质问李峰:“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打的什么暗语呢?” “什么叫狼狈为奸?用词不准确,最多也就是个感同身受。”李峰把他们娘俩在车后排安顿好,又用非常精炼的语言概括道:“一朝添丁深似海,从此和谐是路人。” 车子发动以后,李峰又把自己怎么碰到的王鲲,怎么跟王鲲聊的给冯楠捋了一遍,冯楠终于摸了个大概: 李峰和李小满被“赶”出病房以后,李小满嚷嚷着要看小宝宝。李峰凭着记忆带他寻到了医院的新生儿护理间。王鲲正好在等孩子。 原来林母知道女儿吃不得苦,也舍不得她遭罪。早早的就联系好了最好的产科一把刀和麻醉师,打算则一良辰吉日把孩子剖出来。但林岑自己并没有笃定是顺还是剖。毕竟育儿书籍看得多了也都知道顺产对孩子的好处。昨天林岑住进病房后,一家人就对这个问题展开了讨论,本来是一场讨论,结果最后变成了争执: 林母责怪女儿想顺不早说,害的自己托关系找人又欠下一堆人情; 林父责怪他们小两口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何等大事临到头了还要商量; 林岑气得从床上腾的一下站下来,准备出去吹风透气。结果动作太大,羊水竟然破了,不生也得生了。生到一半羊水值过低,又零时拉出去剖腹。 折腾来折腾去,搞得林岑筋疲力尽,好不容易生完了,觉得可以安生了。 林父又因为亲家竟然到现在都没来个人,大发雷霆,骂的王鲲颜面扫地。给林岑委屈的嚎啕大哭。 冯楠听得一顿咋舌,直说林岑受委屈了,过两天等她元气恢复了再去找她,好好宽慰宽慰她。 林岑和王鲲同为a市最好的大学的研究生,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冯楠已经上班了。每天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早已过了那个充当林岑恋爱挡箭牌的时候。与那些被她的灯泡光闪瞎而不得不用奶茶劝退她的那些林前男友们,冯楠跟王鲲的熟悉程度是比较低的。但王鲲和李峰还比较投缘,两个人常能聊到一块儿去。 林父刚开始知道这段恋爱的时候非常不满,大发雷霆直接跟林岑动了手。甚至忽视林岑有了男朋友的事实,给她介绍了一组重量级相亲男嘉宾:比如**医院心外大夫、比如市委第几秘书、比如刑警大队警官大大等等,企图把她掰回林父设定好的轨道上。无奈林岑就是铁了心了,熬到林父彻底退下来以后,这些介绍也就消停了。再加上女儿岁数也上来了,只好被动接受了。 王鲲虽然自己很努力,留校任教实现了社会阶层的基本界定。但当林父提出婚房要置在a市知名的高档小区的时候,王鲲还是冒了一身冷汗。 想当年,王鲲父母本都端着体制内的铁饭碗,却因为违反了计划生育制度,限制了自身职业的发展。生下王鲲以后,王母郭兰就退了下来,专心抚养两个孩子。说来也是命苦,王父一个人挣工资,四个人吃饭,本就吃紧。王鲲十几岁的时候王父竟患病去世了。整个家庭的担子都压在了母亲一个人的身上,郭阿姨后来就靠着会计行业的老本领给别人代账,一个人把两个孩子都拉扯大了。想来那些年也是一把辛酸泪。好在孩子们都还争气,大女儿王蕾和王鲲一样也是高校教师,现在杭州一所高职院校任教,家庭和睦,生了一个男孩,跟李小满差不多大。 面对林家的这个要求,郭阿姨爱子心切,做主卖掉了省会老家的老房子,但也只够支付首付装个修。最终他们的婚房,林岑的父母出了大部头,从此王鲲的家庭地位也就落定下来。 再一次,生活完美印证了资本论中的名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如今恐怕郭阿姨正在从杭州赶过来的路上。冯楠想象了林父林母大战郭兰女士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下车以后,冯楠脑袋像转过弯儿来一样,突然跟李峰说:“你刚刚说感同身受?” 李峰情商再低也觉察到了杀气,求生欲满满的回了一句:“我语文不好,乱用成语。” 抱着孩子就跑,冯楠跟在后面猛戳他的后脊背,提醒他说话要当心。 回到家,一进门就能看到玄关上挂着的一幅冯楠外公的书法作品——蝇头小楷的《离骚》,除了这一幅,屋子里还有很多副书画作品,来自冯楠的父母辈的好些个亲戚,凸显出了家里的书香气息。此时,冯母童英杰正在做午饭。电视机开着,冯父冯兆华正坐在沙发上在看海峡两岸的新闻节目。 冯家在市里的这所房子,是冯楠刚上大学那会儿回迁的。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周边配套成熟,人气足、生活方便。只是不算a市的核心区域,周边虽然也有学校,但都不是名校。公立幼儿园是靠不上了,冯楠盯着隔壁一个小区的双语私立,据说还是一个不错的幼儿园。 李峰进门以后和岳父母打招呼,老两口很客套的回应了一下。李小满一看电视开着,就爬到冯兆华身上,嚷嚷着:“我要看熊大熊二。” 冯父抱着宝贝外孙,很自然的开始调台,嘴里说着:“好,给我们小满找熊大熊二。” 李峰立在沙发旁边说:“哎,小满不要看电视,来跟爸爸玩。” 孩子仿佛没有听到李峰的话,半躺在外公身上,眼睛只管盯着电视,目光随着冯父遥控器的搜索箭头动来动去。一会,动画片的音乐响起来,李小满两个小手拍起来,开心得咯咯笑。 冯楠换好衣服,也加入了看电视的大军。她屁股刚坐到沙发上,就听到李峰站着说:“孩子要少看点电视,对眼睛不好。” 冯楠一边扭头揣摩他的神色,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饼干,假模假式的对李小满吼道:“小满只能看十五分钟哈!爸爸和妈妈监督。” 二十分钟后,冯母宣布可以吃午饭了。李小满还不愿意关上电视机。于是冯母端着饭碗准备过来给李小满喂饭。冯楠一看势头不妙,眼疾手快,迅速夺下遥控器关上电视。对着李小满说:“小满说话要算话,都超时了,赶紧去吃饭。” 孩子还算乖,并没有说什么,很习惯的爬到自己的餐椅上坐好。 外婆给他准备的饭菜真是足够精心,蔬菜是剪碎的,米饭是整锅最软的,李小满爱吃肉,外婆就给准备了两颗大大的肉丸子。 一年前,李小满2岁的时候,冯楠给他买了这个可以升降的儿童餐椅。说是要开始训练孩子自己吃饭了。如今一年过去了,冯母还是习惯一口一口喂孩子,说是怕饭凉了,她来喂还能吃的多点儿。 李峰对此意见最大,跟冯父掰扯道理:说孩子两岁这个时间段正适合学习自己吃饭,他自己动手才有兴趣,自己家弟弟的孩子早就开始自己吃饭了。 冯父启动特殊年代练就的辩论本领,怒怼道:吃饭还用学?一岁的时候你们说要让他学走路,走路还要学?现在的商人们就赚你们这些半吊子的钱!什么吃饭自己学,不就是要卖个破板凳给你们嘛。冤枉钱花就花了,孩子可不能跟着受罪。我们带,现在就是喂。你有本事自己带走! 整的冯楠当了半个月肉夹馍,两边好话说尽这才缓和。 现在冯楠一看到童英杰拿着碗站在李小满旁边,就觉得如芒在背。她轻声跟童英杰说:“小满自己吃,自己吃。” 但冯母并没有像得了令一样让开,一边说:“他是自己吃啊!”一边把自己勺子里的饭菜结结实实的往李小满嘴里塞了一口。 冯楠只能递眼神给李峰,李峰收到了她的讯号,还算靠谱,席间忍着未发一言。 如果说幸福的周末团聚时光,有哪一刻最不幸福。冯楠一定要说:唯有中饭和晚饭,不可直视也。 第5章 好友相聚 好在晚餐有约,冯楠的心理压力小了一些。 他们抵达餐厅的时候,陈志远一家已经到了。他们的小女儿坐在推车里,手里拿着一个粉红豹的摇铃。远远的见了,两家人都亲切的招手打招呼。两位男士点餐,女士闲聊起来。 冯楠观察,陈志远好像是又胖了,朱睿倒是一直都没变,身材保持的很好,好身段配上清雅的装扮,只想说一个字:赞! 两个小男孩先打了招呼: “小满弟弟好!” “兜兜哥哥好!” 兜兜转身跟朱睿说:“妈妈,她还喊我的小名。” “怎么了呀?”冯楠蹲在两个孩子中间,问道:“不能喊你小名了呀?你不也喊我们小名嘛?” “我不知道小满弟弟的大名字。” 朱睿坐在位子上,先告诉儿子:“小满叫李均昊,你忘记了么?”一边又招呼冯楠坐下,说:“突然说要当男子汉,不许我们喊他小名字了。” 冯楠笑了,摸摸兜兜的脸说:“知道啦知道啦,那下次我们李均昊也喊我们陈方隅——方隅哥哥。好不好呀?” 冯楠拉过童车,跟小宝宝也打了招呼,问道朱睿:“你们家这个小的大名叫什么?” “我妹妹叫陈音希。她还叫安安。”陈方隅抢话道。 “噢噢,”冯楠搂着陈方隅,看着朱睿笑道;“长大好多了。你们怎么样啊?” “还行。你们呢?” “也还行。”冯楠逗逗安安,又补了一句:“比不得你们啊,这都儿女双全了。” 朱睿一边笑一边下意识的摇头,说:“你是不想生。” “哈哈,被你看穿了,我是不想生,看别人的孩子喜欢,说句实话,自己带肯定累死。听李峰说,你要回来了?” “嗯。”朱睿下巴扬向陈方隅的方向,说:“他明年不就上小学了嘛。要回来了,提前适应。” “嗯嗯,”冯楠打开服务员送上来的橙汁,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满上,说:“你们那个学区房能上树人的小学和初中吧?高中再一直升,全国重点,一步到位,多好!” 李峰碰了碰冯楠,问她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你们点了孩子们爱吃的没?” “点啦点啦,我点了烤鸡翅、菠萝炒饭、薯条糖排,面包冰激凌。” “那行了,那就这样呗。”冯楠举起桌上的饮料,说到:“来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是吧。热烈欢迎北京吃霾人士归来。干杯干杯。” 叮叮当当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又欢乐。在一群工科人士中,冯楠一点点三脚猫的社交功夫,总是能发挥出降龙十八掌的功力来。 李峰问道:“还回原单位?” 朱睿点点头,说道:“现在欢迎啊,你应该也看到他们招聘发的那个回家计划的海报了吧?” “薪资怎么样?比在北京?” “不怎么样。砍半吧。但比我们当年走的时候还是要高出不少。在这个城市月薪给到五位数也不容易了。” 李峰点点头,跟陈志远说:“看来你短期还是回不来啊。那你妈妈再跟着回这边?” 陈志远扬起眉毛摇摇头,说:“丈母娘接班啦。” 冯楠心领神会,理解的点点头:“那好的很呀。” 如今这世道真的是变了,也催生出了一句童谣,哦不,是一句顺口溜: “妈妈生,姥姥养,爷爷奶奶来欣赏,爸爸回家就上网。” 由谁来帮着带孩子,和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有很大的关联。职业女性又要兼顾家庭又要保住职场地位,光靠自己带娃不现实,这时候捆绑老一辈是必然。捆谁呢?婆婆不合适,婆媳矛盾是千古难题。捆亲妈成为了最优选择,尤其是城里的独生女。 工作时间段满小区溜娃的时髦阿姨们,大部分都是外婆。她们心疼女儿,纵然累点,只要女儿不吃亏就成了。 朱睿和冯楠、林岑不同。她出生在安徽桐城的县郊村,家里除了她,还有一个弟弟。冯楠记得朱睿的妈妈一直都在安徽老家给自己的弟弟带孩子,所以之前一直都是陈志远的爸妈过来帮忙。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冯楠倒还挺有心八卦一下,朱睿是怎么把公婆请走,把亲妈拽来的。 但她跟朱睿的关系,到底和跟林岑不一样。只好把八卦的心深深的咽回肚子里。 孩子们看到烤鸡翅和炸薯条就兴奋,但朱睿不允许陈方隅多吃,给了他一块鸡翅几根薯条,另给他盛了米饭夹了蔬菜来吃。李小满则一手一个鸡翅啃得那叫一个香。 冯楠看陈方隅虽然小,但吃饭吃的规规矩矩,一手扶着碗一手拿着勺子,桌面很干净。她突然想起李峰的吃饭训练说。虽说她也给冯父洗了脑,觉得吃饭没必要学,但老母亲之间最大的杀手锏是:别人家的孩子,她突然又焦虑起来,问道:“陈方隅吃饭好规矩啊,你们几岁训练他的啊?” 朱睿想了想说:“一岁多吧,他从小自己吃饭。” “这么小啊,”冯楠感觉自己的胃口都下去了,出神之际又撞上李峰的眼神,连忙强打精神,不想露出怯态,嘉许道:“真好,真棒!” 李峰并没有放过她,直接说道:“我们家到现在还是在喂,你看看这吃的。” 李小满真是太配合父亲了,满脸,满手,满桌,满身都是食物的痕迹,低头一看地上也是。冯楠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给李小满收拾。 朱睿说:“现在让他自己吃,慢慢就好了。” 李峰抢话道:“搞不了,我们家……哎呦。”冯楠趁在地上收拾的时候,用叉子狠狠的戳了李峰的小腿,痛的他呼喊出来。自己则从桌子下面钻出来说:“不小心,戳到他了,嘿嘿嘿嘿。” 陈志远倒是货真价实的满不在乎,说道:“小孩子嘛,吃饭漏太正常了。我妈也喂孩子,慢慢就好了。没啥好上头的。” 正在陈志远,冯楠,李峰一起打哈哈的时候,朱睿突然沉沉的接了一句:“不要轻易就被老一辈干扰,这是原则问题。” 冯楠分明看到陈志远磕巴了一下,然后见他皱皱鼻子,端起饮料跟他们夫妇俩交待:“我呢不比峰子,每周都能回家。估计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这俩孩子一美女,以后还就请你们多帮衬帮衬了。” 冯楠一听,豪气的干完了一杯可乐,忍住嗝重重的点了头。放下杯子,看到朱睿的神态,心想:这真是多虑了,就你们家这位娘娘,我罩她?她能罩一百个我。 第6章 孩子的眼泪 人类对于幸福的时光总有错觉,会认为它比寻常时间走的快一些。 细细算起来,李峰在家是待不满48个小时的,算上路上接送的时间,冯楠给出了44小时36分钟的半精确数字。 每周日吃完晚饭,李峰就要从家出发,去赶晚上七点多的高铁,大约十点到上海站,再倒腾上地铁十一号线回到公寓,已是接近凌晨。李峰绝不是个例,像他这样的人在长三角一带如同一个又一个候鸟的集群,有规律的两地迁徙。有的每半个月迁徙一次,有的每周迁徙一次,更有甚者能承受住每日往返的疲累,只为一点儿生活中确定的知觉与幸福。 所谓邻居决定自己的幸福指数,看看别人,李峰觉得自己每周这样来回完全算不得事儿,尽管随着年龄的上涨,他经常会以肉体可感的方式察觉到疲累代谢期的逐步延长。 这天,冯楠照例送李峰赶车,但却因为李小满遏制不住的流泪,改变了这项“一家三口,站前挥手”的例行活动。 李峰刚下车,李小满就带着哭腔大声:“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冯楠从驾驶位一回头,看到儿子大大的眼睛里面已经蓄上了即将破堤的眼泪,自从孩子可以坐车里的幼童安全座椅以后,车站送行冯楠都会带着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哭。冯楠有些心疼,努力伸手够到儿子的膝盖,拍拍说:“哦哦哦,爸爸下周就回来了呀。” 李峰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本已下了车,慌急慌忙又坐了回来。李小满被困在安全座椅上,只能努力把头往爸爸怀里扎,李峰眼睛有点儿泛红,但还是故作开朗的拍着李小满说:“哎呦嚯嚯,爸爸下周就回来。” 李小满丝毫没有被安慰到,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大声问:“几天?!” “不哭不哭,下周爸爸就回来了啊。”李峰加大力气的揉着儿子的小胳膊。 高铁送站口不能停车过久,冯楠被后面的司机嘀嘀了好几次,她有些着急的说:“这里不能停车。” 李峰只好亲亲儿子,重新打开车门,李小满又急又伤心汗都冒出来了,大喊着:“爸爸,你说几天啊?!” 李峰伸出一只手笨拙的比划着说:“五天,五天爸爸就回来。” “你四天半就要回来!”李小满抽泣着命令道。 “好好!”李峰应和着。 冯楠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落下车窗跟李峰说:“哎呀,你不能骗他。我来跟他说,你快进去,我们走了。” 说罢,她打灯鸣笛顺着拥堵缓缓驶远。 李峰目送他们离开,只觉得心头一口气堵着不顺畅,重重的叹了出来。 冯楠评价李小满是个特别可人疼的孩子,刨去他出生前两个月,余下哭的次数手加脚的指头是肯定能数的过来的。打针啊,摔倒啊都不会哭。但哭起来会让人受不了。 冯楠常常心想自己是不是怀他的时候看了什么日韩偶像剧了?怎么孩子出生自带虐心剧属性,与同龄的孩子不同,他从不嚎啕大哭,酷爱发呆式垂泪法,辅以忍着泪水哭腔问话的绝技,搞得大人们都要跟着动容起来。 “满满啊,妈妈给你放‘冬眠假期刚刚结束还有些糊涂’听好不好呀?”冯楠一边开着车,一边打开手机的音乐播放器熟练的找到自建歌单。 “爸爸为什么要走?”李小满瘪着嘴巴嫩嫩的问。 “爸爸要去上班呀。” “是不是每个爸爸都走?” “那不是的。我们爸爸上班的地方远呀。” “爸爸为什么上班的地方远?” “因为爸爸要去挣更多的钱,要给小满买好多好多的恐龙和小汽车呀。” 李小满伸出两个两只胖乎乎的小爪子在脸上从上到下扒拉了两把,说:“我不要恐龙和小汽车。爸爸为什么要走?” 冯楠从后视镜里面看着儿子水光锃亮的眼睛和红扑扑的脸,也没什么耐心再跟儿子重复解释,撅起嘴巴隔空亲亲儿子,念叨着:“哦呦,我们满满哭累了是不是?心嘞~一会到家妈妈抱着睡觉觉,好不好。爸爸妈妈都爱你,么么。” 还没到家李小满就累的自己睡着了,冯楠把他抱回家。瞧见孩子满脸的泪渍,冯父一边给孩子铺床盖被,一边说她不懂事,走就走送什么送?!出门打个车不就行了嘛。小两口要卿卿我我的带着孩子干嘛?!孩子跟着你们哪儿有什么好! 挨了数落的冯楠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手机嗡嗡的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瞧,是李峰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吧?孩子长大了,知道舍不得我了。孩子还是要尽快跟我们在一起。” 她疲惫的把手机翻过去,闭上了眼睛,心里怒吼着: “尽快尽快,你倒是安排好啊!空口说白话顶个屁用。” 然后她双脚一蹬,踢飞了拖鞋以后,翻身把头闷在被子里扑腾着手脚发泄,冯母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在门口探头问:“你干嘛呢?” “……健身。”冯楠的腿悬在半空,发出闷声闷气的回答。 冯母不理解的甩甩手里给李小满换下来的衣服,看了两眼就走了。 冯楠又翻过身来,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给李峰的微信回了三个经典的挖鼻孔的表情。 打开闺蜜林岑的微信,给她留了言:“怎么样?今天感觉好点儿没?你通气了么?” 发完正要放下手机,没想到收到了林岑的秒回信息: “啊,我快要疯了,二马,你快来救救我!” 冯楠蹭的一下坐起来,双目炯炯有神,双手左右开工,与林岑摆起龙门阵来。 如同冯楠料想的一样,林岑的婆婆昨天下午终于赶到了医院,没想到的是她手里还牵了个小男娃。 邵老师当时就甩了脸子,说到:“亲家,你这大老远来的,是来照顾我女儿的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旅游度假呢。” 郭兰手足有些无措,她牵着孩子的手紧了紧,颇有些讨好的笑道:“哎呀,真是不巧,王鲲他姐姐和姐夫这不正好去参加研修班去了嘛,孩子实在丢不开手,我这也是没办法。” “什么不巧?!我女儿给你们家生孩子,你跟我说不巧?”邵红霞声音抬高了八度,有些尖利的说:“是哪儿不巧了?!是没巧的生出个茶壶嘴的来?!” “妈,您这说的什么话?!”从孩子出生到现在,王鲲大概总计睡了不超过3小时,早就肝火旺盛。看到自己的母亲被岳母这样教训,在家一向唯诺的他第一次跟岳母喊了起来。 啪——一声,林革新重重的把手里的茶壶砸到茶几上,指着王鲲说:“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跟你妈妈这么说话符合你的身份么?” 郭兰看到这等场面,心里急得跟热锅蚂蚁一样,两个手颤抖的举在胸前,嘴里说道:“亲家,你想多啦,我喜欢我这大孙女喜欢得不得了,确实是家里有事儿来晚了。女儿女婿不在家,我又不会在网上买火车票。误会啦误会啦。”说完她转身象征性的拍拍儿子,背着亲家,给王鲲使了个大大的眼色。 王鲲心里疼的厉害,他想起父亲去世的那些年,母亲是怎样一步步忍让过来。但他也不想让母亲为难,喉头动了动,压住嗓子说:“爸妈,我……我这几天没睡觉,脑子没醒,刚说话着急了,不好意思。” 场上的宁静大概持续了三秒钟,走向正不知去往何处,那个引发了矛盾的新生儿突然后知后觉又极合时宜的哭了起来。 第7章 谁来帮忙 林革新开口道:“好了好了,有孩子在,都少说两句。” 趁着所有人都进了里间的空当,郭兰对带来的大孙子耳语道:“星宝乖,小妹妹小,不要闹哈。”历经了火爆场面的小孩子似乎有点受惊,拽着外婆的衣角说:“外婆,我要回家。” 郭兰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奶糖,剥出来塞孩子嘴里,生怕孩子哭出来。“过几天你妈妈就来了,星宝听话。”又拿出孩子最喜欢的变形玩具,让他坐沙发上玩儿。 自己走到里间去关慰产后还不到24小时的林岑。 “妈。”林岑过了剖腹产的六小时静卧期以后,中午稍稍翻动了一下,吃了点东西,讲话恢复了一些气力。 “哎哎,林岑,你辛苦啦。”郭兰赶忙走到林岑床前,略微弯腰脸上堆满了笑,用神态示意自己先去看看孩子。 众人都在新生的宝贝前忙活,郭兰只得跟在一边插话:“这孩子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 “这是排了胎便了。”最终邵红霞给了定论。 “哦哈哈,好好好,”郭兰听罢,上下搜索了一下,第一个抢过架子上的盆,说道:“我来我来,我给我宝贝孙女洗。” 王鲲陪着母亲到外间打水。林岑轻声跟林母说:“妈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讲那么土的话?” 邵红霞没好气在林岑额头上弹了弹,咬牙说道:“胳膊肘朝外拐的小呆子。”又把嗓门压得更低,说到:“别人家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他们家我看还真有这个重男轻女的可能。我还不是给你撑腰啊。” 林革新撕下孩子的尿不湿以后,看到孩子的便便糊得满屁股都是,又不知怎么处理。一手提着孩子的脚,皱着眉招呼林母过来:“你来你来,我搞不了。” 林母噗嗤一下,又严肃的说:“你放下,别提着孩子的脚,对孩子脊椎不好。” 话音刚落,王鲲推开门,郭兰端着水走进来,招呼亲家公放下,自己来处理。 “有湿巾纸么?” “有,”王鲲从婴儿床下面抽出一包来给母亲。 郭兰熟练的撕开封口,抽了几抽丢到热水里,跟王鲲说:“把那个垃圾桶踢给我。” 王鲲赶忙照做。 郭兰打开尿不湿,并没有着急把尿不湿丢掉,而是稍稍往后撤了撤,让干净的部分垫在小宝宝的屁屁下,一手拉住孩子的双脚,一手稍稍挤干泡了热水的湿巾的水分从上到下擦拭起来,擦完就丢垃圾桶里,盆里的水一点也没有脏。她一边处理一边说:“把湿巾纸泡热水里,宝宝用了舒服的。不然冰凉凉的,不得吓着我们宝宝啊。是不是呀?哎呦,我们宝宝真是好看,奶奶欢喜呀。”擦洗完,她又给孩子扑上玉米爽身粉,戴上新的尿不湿。不一会就麻溜利索的处理完了。 邵红霞见状,借着跟林岑对话的机会,打起了好主意: “岑岑,妈妈虽然在医院,到底不是在儿科,经验也有限。我们也就只带过你一个孩子,说到底还是你婆婆有经验。” “我找了月嫂,出院就能接的上。” 邵红霞白了女儿一眼,说:“月子里本不需要找什么月嫂。月子里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钱花了作用也有限。你以为过了月子就万事大吉了啊,后面的日子长着呢。你说是不是?亲家。” 郭兰的手轻轻拍着孩子,知道亲家的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实她也不是不愿意带,只是闺女一直指望着自己,且大孙子带了这么多年都已经很习惯了,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想着等周末女儿女婿过来这边在一同商量。她又抬眼看了看儿子,这时候王鲲并没有说话,他也只是默默的在一边收拾着杂物,郭兰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又堆上笑脸先模糊处理说:“亲家母说的是,后面日子长着呢。”说完她突然想起有个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赶紧站起来拿过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来两个红包。 一个给了林岑,一个给了新孙,每个红包都封了一万块钱。一年多前儿子结婚,把她的老底都掏空了,这两万块钱对郭兰来说,能拿出来实属不易。林岑心里知道这两个红包的分量,有点意料之外的感动,跟婆婆说了句谢谢。但林母的心思并没有被这两个红包干扰到,她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倒是对郭兰刚才不置可否的回答甚是挂心,追问道:“亲家,这后面的日子,你是怎么打算的啊?” 林岑知道自己母亲的威力,有意给婆婆解围道:“后面再请人嘛。” 邵红霞啧了一声,从鼻孔里深深的出了口气,侧过身子牢牢的盯住女儿,有点搞不明白怎么女儿一点儿没有继承自己的精明,丝毫不会打算设计。瞪了半天,终于大声说道:“请人?你们一个月挣几个钱?现在的保姆行情多贵,你们有数么?!就你手上这两个红包,不出半年就干光光。到时候又让妈妈给你贴?” 自准备结婚以来,林氏夫妻就为女儿的婚事操了不少心。女婿家底薄,不忍心女儿嫁人就背债,他们给女儿的婚房出了不下一百万。婚后,小两口虽然挣得不多,但开销并不少。林母也时常两千、两千的给她零花钱,侧面维持着他们的生活质量。今年婚房交房了,小两口装修也缺钱,前不久林岑还跟母亲撒娇请求支援。 此时拿话一激,林岑注意到王鲲立刻羞红了脸,赶忙给邵红霞使眼色。邵红霞讲这个话的本意就是担心女儿不识数,女婿得了依仗从此白眼狼,便使了些许力气敲打。没想到小小敲打一下,就有成效,还算他们心里都有数。语气软下来又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们大人都得帮衬点,还不都希望你们小一辈的日子过得好啊。是不是,亲家?” 对方的招式一亮,郭兰也算是清楚儿子在这里的处境了。她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应下声来:“哎哎,是是,亲家放心,我跟女儿商量商量,尽早过来帮忙。” “那好的呀,亲家,我那里有一间小屋平时做书房用的,我们也尽快收拾出来。他们那房子才刚交房,装完修也不能住的,今年啊就委屈你跟我们一块儿住了。” “哎,不委屈不委屈,我高兴得很。” 就这样的一阵交锋,基本确定下了林岑产假结束前的生活基调。她太清楚母亲的强势,又太不清楚婆婆的真实脾性。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这一台戏的女人要共带一个娃,逼得林岑不得不紧张起来。 第8章 职场波澜 冯楠收到林岑的信息,花了点儿时间了解完背景后。她想起了好多年前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的年轻的邵阿姨,那时候她的面部还不像现在这样松弛,皮肤很紧,包裹住刀削斧砍一样的五官,显得凌厉得很。不由得和宫斗戏里霸气的娘娘挂上了钩。她除了为林岑担心,又实在给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来,毕竟她们两家的状况本质上是不同的。只能送给林岑一句话宽慰她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晚餐后,又陪着李小满玩了一会儿打地鼠和拔萝卜,美好的周末时光就只剩下最后一眠了。 第二天清晨,冯楠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又利索,高跟鞋踩得噔噔噔噔得往公司赶去。 冯楠的sc公司在市中心一座5a写字楼里,分公司规模不大,大概一百人左右,其中大部分是销售人员。她的工作主要是公司各类人员提供多类型培训活动以促进人才发展。虽然是分公司,但hr的部门也延续了总部的三叉戟架构: oa是个90后的小美女,英文名叫温迪,日常的工作任务主要是入离职,考勤,办公室日常管理等事务性工作,算是总部ssc在各分部的第一端口。直接汇报对象就是分公司的最高领导者businesshead(bh)唐纳德; 分公司的bh会配备一名hrbp,他们常年跟着bh在辖区内的各个城市出差,主要负责各类人事激励政策在业务部门中的落地,业务人员的招聘与考核。hrbp杰森是个85后的新奶爸,他的直接汇报对象是东区的大bp雷蒙。与唐纳德则既是业务合作的关系,又彼此相互制约。 冯楠所在的人才发展与培训部门,属于hr的coe版块。直接汇报对象是东区的资深人才发展与培训经理海蒂,海蒂的直属下级有20人,管理半径偏大,所以在她的团队中有四个比较得力的伙伴,内部定义为mentor(教练),协助海蒂管理整个东区的培训发展工作。这四个人分别是:南希、约克、克莱尔和佐伊。南希就是冯楠用了十几年的英文名,这个名字陪伴她走过了校园又走进了职场。 南希冯是团队中公认的学习能力极强,业务能力最突出的员工。加入团队不到一年她的优势就显现出来。除了优秀的演讲能力之外,她还是少数拥有课程开发能力的localtrainer。作为海蒂的搭档,连续参加了两次大型的人才发展课程开发项目。海蒂心里有数,像南希这样既能演讲又能做开发的员工不可多得,加上南希又一直一幅无欲无求的样子,自己倒是乐得多给她一些机会,几次下来反而把冯楠凸显了出来。 这种被老板看重的经历,对冯楠来说真是甜蜜的负担。一方面工作中的成就感是每个职场人的鸡血针,常扎常快乐;另一方面枪打出头鸟的森林定律,也让冯楠不得不更谨小慎微。尤其是自己和其他三名导师不同,其余三者都身处省会城市,拥有更好的人脉网络。冯楠心想就算组织架构变动,观之海蒂的管理半径,一个省能编出一个管理岗的缺就不错了。自己的锋芒毕露和实际处境实在不成正比,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海蒂看出冯楠的顾虑,在团队内部打出了专业线和管理线双通道人才储备的牌局。明里暗里把冯楠往培训专家的定位上引,既给了冯楠新的希望,又缓解了冯楠的树敌面。现在约克和克莱尔简直快被冯楠发展成了隐藏性好基友。只有同省的佐伊,实在是顾虑难解。但佐伊擅长人际之术,每每又偏要跟冯楠做出姐妹情深的样子,搞得冯楠鸡皮疙瘩掉一地。 除了部门内部的这点小小隐忧之外,冯楠在分公司还是过得很舒服的。因为时常组训的缘故,跟各个同事都熟悉,关系也都不错。年龄比她大的同事叫她南希,年龄比她小的同事喜欢叫她南希老师。彼此寒暄也都客客气气。 在这家分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冯楠就加入了进来,bh唐纳德是最后一轮交叉面试的跨部门考评官。第一次见面,冯楠就觉得唐纳德太有风度了,和他交流简直如沐春风。慢慢也就知道了唐纳德有海外留学的经历,履历完美。在公司最重要的战略布局期,从总部被派驻到这座城市新开市场。虽然唐纳德不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但她的大部分工作说到底还是为唐纳德服务的。唐纳德从未挑刺过她的工作,甚至知道她在参与总部的大型项目时还特意来到她的工位前祝贺他;年会时与她碰杯,向她表示感谢,声称自己很幸运能拥有像冯楠一样这么优秀的培训师。虽然可能仍旧是职场上的套路,但冯楠却是真诚的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帮上唐纳德的忙。 尤其是此时此刻,在唐纳德面对困境发愁的时候。 每周一上午是公司固定的周会时间,唐纳德和杰森会领着辖区8个销售经理在会议室开会,回顾上一周的销售业绩达成情况。如果涉及到业务更新或唐纳德认为有必要全员普及培训的内容,就会邀请冯楠一同参加。冯楠听完会议后会非常迅速的制作完成在线学习资料,利用公司的线上学习平台推广给需要学习的员工学习与测试。 最近被邀请来开会,冯楠听到的最多的关键词就是:下滑。 一窝男人焦头烂额的研究原因,找问题,想对策。 唐纳德喊了冯楠进来,给她呈现了一下公司资金合同被拒的情况,希望她为全体销售员工进行一次合同规范注意事项的再培训,避免合规客户的资金合同被拒,白白损失销售业绩。 冯楠下载好唐纳德电脑里的数据,说自己会在今天下班前完成培训资料的编辑和推送。唐纳德点头说了一句:“ok,good!” 走出会议室已经是午饭点的时间了,因为开会的关系,午餐由oa小美女温迪统一预定。冯楠去茶水间领了一份台式便当,回到工位上去用餐。 刚准备开动,佐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南希,你们开完会啦?”电话里佐伊娇滴滴的问。 “嗯,你电话来的真及时,跟人在会场一样,我这刚出来没三分钟。”冯楠说完往嘴里塞了半颗卤蛋。 “我是听到老强在屋子里打电话骂唐纳德,来问问你什么情况?”佐伊有些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线问。 “啊?”冯楠听罢连忙抬头,往斜前方唐纳德的办公室瞄了一眼,果然他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手机,背对着门面对着窗,略略低着头在讲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落寞。 老强是东区的大区总,全名叫强威,英文名叫约翰。他跟唐纳德完全不同型,作风彪悍异常,大家都觉得叫他约翰完全凸显不出他的气质,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老强,众人觉得合适,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叫开了。 “你听清楚了么?”冯楠问道。 “哇唔,老强骂人一向是指名道姓,毫不遮掩。我听的清清楚楚的。哎,你们最近业绩下滑的是不是很厉害?” “哦,数据你那边应该比我知道的清楚吧,数据部门大佬不就坐你边上嘛。” “具体我也不清楚的,”佐伊吱呜了一句,又神神秘秘的说:“唐纳德再搞不定,老强要动手了。” 第9章 危机四伏 冯楠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怎么讲?有什么内幕?” “按照老强的手腕,你猜不到?”佐伊反问。 “换人?”冯楠继续试探。 “嗯哼。”佐伊接的干脆利索,接着又倒豆子一样的说:“如今市场下沉,你们那儿可是个香饽饽,多少人盯着呢。再说,唐纳德和老强本来就不是一个阵营,你知道的哦,唐纳德可在深圳总部有人。老强忌惮他都好久了。这逮到机会还不得赶紧……” 冯楠一边听电话,一边时不时的往唐纳德的办公室瞟。老强看不惯唐纳德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佐伊说话向来夸张,但从来也不是空穴来风,过去老强没有撬动他的机会,这次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佐伊听不到冯楠的声音,喂了两声。 冯楠赶紧应上,说自己在听。但又不愿意继续八卦这种有影没边的事情,就托辞自己吃完饭下午还有课,手上还有唐纳德临时安排的活,就先不跟佐伊聊了。 佐伊问道:“唐纳德又给你安排什么活啦?” “没什么,就是一般的合规类培训。” “喔……”佐伊应道,跟着说:“唐纳德也是,我们东区这么优秀的培训师都在他的团队里,业绩还下滑的这么厉害,怎么说的过去。”说完还发出了让冯楠毛骨悚然的银铃般的笑声。 她赶紧求饶道:“佐伊姐,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没法儿接啊。” “哈哈,逗你的啦。byedear.” 冯楠放下电话抖抖全身的鸡皮疙瘩,揉揉脸归归神。相对于人际钻营,如何把工作做的更出色,显然她更感兴趣一些。一想起下午的诸多工作,胡乱扒拉两口饭,连午休都没顾上,就开始干活了。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佐伊也忙得没时间吃饭。 佐伊结束了和冯楠的通话,坐在座位上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先是跟数据组的老大麦克了解了一下全省的合同合规率问题,趁麦克搜索数据的时候凑跟前,透撇了两眼a市的数据,确认了a市合同合规率果然在下降之后,又赶在老强出门之前给他叫了一杯星巴克,亲自端过去,对老强的呕心沥血表示敬佩、又为他的日夜操劳表示担忧。最后拍胸脯表示作为培训发展部门,一定要鼎立支持,为老强分忧。尤其是最近a市频发的合同类问题,自己也关注到了,稍后就会跟a市的培训师南希沟通,一定加强人员的培训,在销售达标这么关键的时候,我们培训部门绝不能掉链子。 老强听罢,赞许的对佐伊颔首,又谏言道:培训团队内部是否可以加强一下人员培训?各城市的培训师都应该是当地最专业的人才对。 佐伊激动的眼睛都闪出了光,却装作羞赧的抱歉,表示老强说的在理,是自己平时疏于关注了,一定按照老强的建议去做好。 从老强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佐伊哼着小曲,渐渐察觉出腹中的饥饿,跑到茶水间给自己热了午餐,大快朵颐起来。 因为唐纳德临时给到的工作任务,林岑今天加了会儿班。等待课件资料上传审核的间隙,她给李峰发了微信。 “干嘛呢?”附带一个累到了的微信小表情。 很快收到了李峰的回信: “在准备评审资料。你还没下班?” “是啊。你晚餐吃的什么呀?” “吃的牛肉饭。你是不是还没吃?” “嗯啊,一会回去再吃。周末我们去哪里玩呀?” “哈哈,这才刚周一,你就想着周末去哪里玩?” 冯楠看到李峰的回信,自己也乐了。异地夫妻的生活,可能平时就是熬吧,虽说现在通讯发达,可以随时随地的联络,但和在身边到底还是不一样。闲下来或者静下来的时候,思念的情绪就会从脑壳里的边边角角攀藤出来,闹得心里痒痒的。 她连着发了好几个撅嘴亲亲的小表情,回到;“带我们出去玩!” 李峰则回了几个抱抱的表情,说到:“遵命!我的小公主~~” 冯楠心里甜甜的正准备继续撒个娇,突然妈妈的微信头像闪进来给她发起了个视频邀请,冯楠知道是家里的小魔头来催命了,点击接听,果然李小满的大头戳在屏幕前面,只能看清楚半张脸,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里,只听到他奶声奶气的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 冯楠看看进度条,回复他:“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吧。” “这么久,外婆问你吃不吃饭?” “你跟外婆讲,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冯楠说完,看到背景里面端着饭碗的童英杰一阵乱入,听到她说;“知道了,妈妈要上班,你把电话挂了吧。” “妈妈,我吃完了。再见~~”还没等冯楠做出反应,李小满就自己把视频掐断了。惹得冯楠哭笑不得。 等处理完所有的工作,冯楠突然又想起来今天一下午都没开过邮箱,她向来喜欢今日事今日毕,赶紧又登录上去看了一眼。 周一公司会发布各种各样的信息,这一看邮箱里确实是还塞了不少未读邮件。她大致浏览了一下,主要都是销售支持部门发送的各类数据,通知等等,看看了手表,距离跟儿子承诺的回家时间越来越近了,小魔头的催命视频即将再一次响起,她将单发给她的邮件一一做了回复,便关掉电脑准备下班了。 跟还在公司加班的个别同事道了别,匆匆赶到门口,打完卡迎面碰上刚从市场回来的唐纳德。 “hi,donald,”冯楠连忙打声招呼。 唐纳德应了一声,强打起精神来回应冯楠,问道:“你还没走?” “没有。刚把课程发布出去。” 唐纳德拍拍脑袋,笑着说;“噢,对,辛苦啦。吃饭了么?” “没有呢,”冯楠问道:“您是不是也没吃呢?” “对,一起吧,我请你。”唐纳德说完就转身打算刷门禁卡出门。 冯楠正要回话,熟悉的视频链接音又响了起来,唐纳德转身看看她,冯楠指指手机,不好意思的笑道:“sorry,我儿子……” “哦,对!”唐纳德爽朗的笑了,他很有绅士风度的替冯楠刷开门禁卡,做出请的动作,说到:“对对!sorry,我忘记了。enjoy,我们改天。” 冯楠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和唐纳德告了别。 走远了几步,冯楠回头看了看,唐纳德已经走了。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对自己说到:“这么通情达理的leader到哪里找。”不由得为唐纳德祈祷起来,祈祷他能够顺利渡过难关。然后她接起视频,向儿子汇报自己已经出发了。又给老公拨了电话,煲了一锅二十分钟的每日电话粥,直到踏入家门,才以么么哒为号收了线。 第10章 小道消息 像这样的工作日,在外漂泊的候鸟们几乎会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上。李峰一般早上8点到公司,自觉地加班到晚上9点以后。公寓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住所,而家却在远方。 冯楠这样的家庭留守人员则会把工作以外的大部分时间都留给孩子。原本冯楠是个有很多个人爱好的人,添了李小满以后,时间的金贵逼得她做了不少取舍。如今,在李小满睡着之后的夜晚和睡醒以后的清晨,冯楠只保留了两个习惯——学英语和阅读。之所以说是习惯,而非爱好,是因为冯楠觉得这里面功利性太高,学英语是为了工作,阅读的选择面也局限在经管类畅销书上,说到底也是为了工作。她觉得这里面的快乐,与研究弗朗西斯科·科波拉拍摄教父的心路历程相比要苍白得多。 对现在的冯楠来说,可能最放松的时候还要数睡前的半小时,刷刷朋友圈,添添购物车,困意来了就睡,颇有点岁月静好的韵味。 可今天这个夜晚,“三人行”微信小群里的聊天内容却让冯楠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行”微信群是她和约克、克莱尔的私人群。因三个人都有孩子,这个据点经常会交换一些育儿经验,发个拼团购之类的链接。当然,工作中的八卦,也会免不了议上一议。约克和克莱尔都在省会城市,信息通路比较快,在这个群里,冯楠也获得了不少第一手的工作资讯。 今天回家李小满精神头格外好,一直闹腾到晚上十点多才睡着。等冯楠打开手机的时候,“三人行”群里已经有上百条未读留言了。眼见聊得如此欢畅,冯楠兴趣大旺的点开对话框一一查看。 第一条震撼的消息来自克莱尔,她留言道: “劲爆小道!听我们oa说,公司好像最近要开始裁员了。” 冯楠眼睛圆了圆,但也不是太震撼,经过近两年的快速扩张,公司现在的负担确实大了些。加上最近全国的销售形势都不太好,冯楠也觉得意料之中。 再往下看,约克跟回了一条明显更笃定,但震撼度更高一些的留言: “嗯。我还有一条更劲爆的,来自销售端。说是这次的裁员规模大,波及广,不光销售,后端支持部门也在列。” 原本已经关灯躺下的冯楠,摸索着坐起来,打开灯,竖起枕头靠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一条条翻起来。 接下来的内容,都是约克和克莱尔一言一语的论证这些流言。大约半个小时前,克莱尔发了一条:“南希怎么还没有出现?呼叫南希。” 冯楠赶紧给出迟到的回应:“要死,今天儿子太磨人了。刚睡下,我才看到你们的留言。” 过了30秒,约克回复:“终于来了。” 紧接着克莱尔说道:“南希,你快看看我们的留言,说说你的看法。” 冯楠屈起膝盖,手腕搭在腿上,拇指飞快点触,回应道:“看完了,够劲啊。我赞同约克的看法。如果大规模裁员,波及后端支持部门很正常。毕竟我们都是跟销售捆绑的,销售都没了,要那么多支持人员干嘛。” 克莱尔跟了一组惊恐+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微信表情 冯楠见状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啊,现在还不至于一锅端吧。你们都在核心城市,可以放心的。” 约克跟着回到:“都别瞎操心了,海蒂还没透一点儿口风,我们静观其变。” 冯楠和克莱尔跟出几个大拇指,彼此互道晚安,暂时群寂了。 但冯楠没什么睡意,想起唐纳德的窘境,生出有一些危机感来。她胡乱烦着微信界面,瞥见佐伊的头像,想到今天上午各大区都在省会开大会,克莱尔和约克都获知了动静,佐伊肯定也是知道的。但她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一点口风也没有透给她,竟扯些有的没的,真是“够意思”。女人倾诉的天性开始蠢蠢欲动,她赶紧给李峰的微信发消息: “睡了没?” 等了三分钟都没有回应,冯楠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她知道李峰肯定睡了。又准备给林岑留言,刚准备打字,想到林岑现在正是辛苦的时候,还是不要打扰她了。一来二回,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便无趣又丧的滑躺下来,数了三百只羊才把脑内的兴奋波压住,关灯睡了。 因为要组织第二天上午的业务充电课堂,冯楠去公司的时间比平时早一些。她刚进公司,就发现酷爱踩点上班的温迪竟然比她到的还早,惊讶道:“咦,你今天好早啊!” 温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长长的头发的大波浪也比平时卷的松些,翻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嘟囔道:“昨天晚上正在lol,杰森给我打电话说今早john来公司开会,让一早就来布置好会议室。” “哦,突然的行程?”冯楠问道。 “是啊,”温迪描好口红,歪着头对冯楠说:“你看我黑眼圈是不是很重?” 冯楠赶紧夸她是整幢写字楼最靓的妞,逗得温迪花容愈发惊艳。 她的培训课堂是上午九点半开课,开课后不久就听到众人跟老强打招呼的声音。整个办公室都是玻璃隔断,老强开会的会议室在唐纳德办公室的隔壁,跟众人打招呼的老强路过冯楠培训教室的时候突然往里面探了探头,冯楠一边讲课一边跟老强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课程结束以后,冯楠从教室走出来喝水,听到温迪喊她。 “nancy,john让你休息的时候去会议室一下。” 冯楠腮帮子里鼓着水,疑惑的指指自己,她一向跟老强交集不多,想不明白老强找自己做什么。就又用眼神确认了一遍。 得到温迪确认的点头后,她皱皱眉,过去敲了会议室的门。 原本打算安静的坐在后排等待老强指示的机会,没想到屁股才沾上板凳,就听到老强喊她: “nancy是吧?” “嗯,是。”冯楠坐直了身子,给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老强扬了一扬下巴,说道:“培训师对我们销售作用很大啊。业务结果的好坏与专业能力是正相关。对吧?” 冯楠觉察出一种来者不善的气息,但还完全处于丈二和尚的状态,只好持续的保持微笑。 老强又问道刚刚她在上什么课? 冯楠便把今天的培训目的,培训目标做了简单的介绍。 老强点点头,说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是业务第一,平时很少跟培训发展团队的伙伴打交道。zoe相对多一点,她还是很不错,我看她昨天发的邮件,很有格局。培训师首先要保证自己的专业能力,在这点上zoe理解的很对。”冯楠正要谦让,突然老强话锋一转:“你对这边的合同出错率怎么看?” 直到现在,冯楠的懵逼方开始清醒。 老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那老奸巨猾的样子衬得冯楠世故如同白纸一样纯洁。 第11章 祸兮福兮 邮件?什么邮件?冯楠努力回想:似乎仿佛,昨天下班前在众多未读邮件中是有一封佐伊发来的邮件。但内容她并没有看。 老强丢过来的分明是一道送命题。倘若她拿出培训数据,证明自己的培训没有问题,那便是唐纳德的执行有问题;如果她唯唯诺诺担了下来,解了唐纳德的困境,那海蒂的质问电话下一步就会到; 人力资源向来是个能扛锅的部门。只要需要,hr部门可以扛下很多业务前端的锅。业绩不行,可能是招聘的锅,因为人没有招到位或者不合适;也可能是薪酬绩效的锅,因为激励政策不够员工缺乏动能;也可能是她培训的锅,因为培训支持不够导致员工专业能力不行。类似这种踢皮球的事情,冯楠作为旁观者见了不少,这次直接就变身女主角的倒是头一回。 她大脑飞速运转,充满求生欲,正要开口。 唐纳德突然补充道:“nancy是非常专业的培训师。” 老强扭头看向他,咄咄逼人道:“那就是你的管理有问题喽?” “john,”唐纳德不卑不亢,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近半年的合同质量反馈数据,有条有理的说道:“我区域内的不合规合同拒绝率常年低于公司的警戒值,公司的警戒值是3%,近半年我的数据均值不到1%。我相信能做到这一点跟nancy的付出是分不开的。另外,最近一个月,我区域内的合同质量数据出现了波动,有了0.5%的上扬率,但整体数据上目前还完全在合理空间内。nancy昨天也加班帮忙处理了相关的再培训工作,所以我说她很专业。” 冯楠听着唐纳德的话,出窍的灵魂做了个握拳喝彩的动作,心想这些话只能唐纳德说,而唐纳德在这种压迫时刻还能愿意帮她,真真是个君子。她本不应该在此刻多嘴,但出于本性,她也立刻回馈了唐纳德,对老强说道:“我拿到的数据会比较滞后,所以这个月的数据问题是donald发现后告知我的。0.5%的波动率如未触及警戒线,报表上是不会标红的,还是donald比较细心。如果是我,可能不一定会发现得这么及时,在这点上还需要跟各位老板多学习。” 老强听完两个人的一唱一和,气得鼻子快冒烟,又不好发作,狠狠瞪了一眼冯楠,说:“我们还要继续开会,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吧。” 冯楠赶紧闪身撤出了这个漩涡之地。 回到工位上,冯楠立刻就打开邮箱,翻到了佐伊的邮件,仔仔细细的浏览了一遍,内容如下: 主题:【沟通】东区w省人才发展与培训团队近期工作注意事项 正文: dearall, 时光如梭,半年度即将收尾,郑重的六月已经到来!值此半年度业绩考核的关键时刻,作为销售支持部门,我们应当全力以赴,与前线销售伙伴同心协力,共创下销售新巅峰! 参与了省区会议后,我与数据部门完成了沟通交流,并有幸的得到了john总的工作指导建议,现对本月度重点工作建议如下: 1.东区人才发展与培训团队w省专业能力提升计划 作为公司业务政策推广的第一端口,我们自己务必加强专业能力。避免因信息传递的不准确,导致不必要的前端销售压力。 建议团队内部每周至少组织一场线上学习,并完成一次业务抽查,抽查结果按得分排序,计入半年度绩效考评中的专业能力考评内容; 2.各区trainer严密监控数据情况,做出预判,为销售团队提供有力支持。 我们应严密关注销售达标率、分类产品达标率、合同合规率、拒绝率等关键性业务数字,对于数据波动情况做出相应的培训支持。举例:a市合同合规率数字呈上升趋势,nancy为此将完成再培训组织并持续关注数据。相信此举能改善由此问题带来的对a市的达标率负面影响,给nancy点赞。 以上建议希望得到团队伙伴的积极反馈,我们将在明天下午的周会中正式讨论。不足事宜,烦请heidi指正。 zoe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同心协力扬帆起航!” 冯楠看罢,气得鼻子要冒烟,真是唱的好一出明褒暗贬的宫斗戏啊。又细细看了收件人,邮件是发送给省内所有培训同事,抄送给了海蒂和一众销售大佬的。冯楠心想,佐伊是疯了么?这分明是在以省内主管的身份在对外发声啊。可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真是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完全不在乎海蒂的看法了?难道是听说了裁员的信号,脑部受了重创了? 冯楠托着下巴,食指不间断的敲着,她又设想了一下海蒂是否知情的情景。 自从她自己“异军突起”之后,佐伊的危机感就一日深似一日。她的长处在于沟通协调,而专业能力上要弱不少。总拿自己的弱势和别人的长处比,时间久了总会生出一种随时随地会暴毙的心理压力来。既然在海蒂那里不讨喜,佐伊也有自己的办法,她和销售团队的密切融入做得比以往更甚,毕竟,作为跨部门支持部门,销售核心组织的看法也很重要,甚至要说拥有一定发言权也不为过。 这封邮件总体上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以佐伊在省内的地位和大家对她的认知,她做这种号召类的工作也很平常。但她急于跟销售团队表态,顺带给自己使绊子的手段做得凶狠了些,邮件里面真真是有一句话不应该出现。 冯楠的食指停止敲击,在电脑屏上给那句话画上了一条线: “相信此举能改善由此问题带来的对a市达标率的负面影响” 佐伊以为这句话会给冯楠身上砸上臭鸡蛋,却忘记了,臭鸡蛋砸的可远远不止她一个,这一砸多少人都会被砸到,最后都砸到了海蒂的身上。 海蒂是断断不可能授意她这样做的。 笃定了这一点,冯楠做了个深深的腹式呼吸,决定“提醒”海蒂去查收或者“仔细”看看这封邮件。 电话接通了,冯楠轻声说:“老大,方便接电话么?有个事儿跟您说一下。” “嗯,什么事?” “嗯,今天john到我们这里来开会了,刚刚突然把我喊道办公室去,问我合同质量的问题。” “嗯?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海蒂明显警觉了一下,问道:“你数据很差?” 冯楠隐隐约约听到,她敲击电脑的声音,故意等了一会会说道:“没有,我数据还可以,有一点波动,但,是正常的。” 海蒂那头也等了一会,看来是去确认了一下数字,有些轻松的说:“哦,那他干嘛?” 冯楠抖抖眉毛,继续说;“我猜是不是昨天佐伊发的邮件引起了什么误会。” 海蒂反问了一句:“什么邮件?我这两天一直在开会。” “您没看到?昨天下班的时候发的。我给您截个图。” “嗯,好的。” 冯楠一边截图,一边说:“我是比较认可佐伊说的专业能力提升计划和数据关注提醒的。只是john问完我,就问donald销售达标率的情况。我是有点担心啊,双方的立场不同,我们内部沟通的邮件,销售的关注点肯定还是不太一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跟冯楠料想的一般无二。 果然海蒂浏览完图片后,大发雷霆,直说佐伊愚蠢,其他部门的人都避着这些事,哪有她这样主动背锅的?! 冯楠一边是是是,一边问道:“今天下午五点的周会按常规是佐伊自行组织,您要来旁听一下么?” “我马上要开会了,下午四点应该会结束。到时候我会直接进线的。” “好的,那我不打扰您开会了。我怕john这边也会找您,刚跟我说话的时候还挺凶的。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海蒂深深的吸了口气,回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冯楠听到嘟嘟嘟的收线音以后,也挂了电话,坐直了身体,轻轻嗤笑了一声,心里说着:“叫你惹我!” 第12章 休止符号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中午吃过饭,老强他们似乎也没整出什么名堂,连市场也没心情去走访,叫了车就离开a市了。 送走老强,唐纳德把冯楠叫去了办公室,看样子是准备解释一番。 冯楠倒是颇为大气,没等唐纳德开口,就先表明自己的态度。感谢唐纳德的解围,也对john对工作的关心表示理解。 唐纳德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沉默了一会说到:“是我跟他之间有一些问题。你不要在意。” 冯楠向来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在职场关系的亲疏把握中,但凡有人给予真诚,她就把握不好处理的程度。个性中隐藏的卑微总是会冒出来,先树上一块块玻璃屏障把自己保护起来。太近了,怕犯了边界;太远,又显得疏离慢热。她并不希望知道更多复杂隐秘的内情,更希望职场的关系能够尽量的简单,毕竟工作绝不是她生活的全部。跟很多热衷办公室斗争的人相比,冯楠绝对是一个看上去很“怂”的聪明蛋。 她想了想,非常程式化的回答道:“我没问题,这在工作里很正常。” 唐纳德被遏制住了继续倾诉的欲望,只得转口随便问了两句上午的培训情况,就让冯楠出去了。 挨到下午周例会,冯楠铆足了精神准备迎战佐伊,结果海蒂连线进来,三言两语便结束了战斗。 因为月度大会的缘故,常规周例会海蒂已经很少参与了。早在半年前周例会就改成了轮值主持的模式,刚开始执行的时候海蒂时常列席旁听,指导工作。渐渐地大家熟练之后,她也就很少出现了。 佐伊很享受自己做会议主持的时间,每次线上会议室一接通就能听到她用抑扬顿挫、高亢起伏的嗓音跟每个进入线上会以的人打招呼。突然,听到语音机器人发出播报: “02162205786,进入会议。” 佐伊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她太熟悉这个号码了。那些平时善于卖萌的、活络的同事们纷纷打开发言模式,七嘴八舌的说: “活捉老大!” “老大上线了?” …… 然后,听到了海蒂如同新闻主播般的极好嗓音,温柔又不失大气的自报道:“heidi上线。” 佐伊回过神来,赶紧号召到:“哇,今天heidi老大竟然来参加我们的线上会议,真是好惊讶啊。我们是不是应该鼓掌欢迎一下老大?” “不用,你们不用管我,正常开就行。我这边静音了。” 佐伊尴尬的自己拍了两下,便正式开组会。也不知是海蒂的突然到来打乱了她的阵脚,还是自己做了坏事心虚,冯楠觉得佐伊这个会议开的缩手缩脚,说好的重点讨论的邮件内容,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征求了一下大家的看法。平时一个小时的会议,今天半个小时貌似就要结束了。 临到结束前,佐伊又问:“老大,您这边还有什么工作要指示么?” “你们开完了?”海蒂开了麦问道。 “嗯,剩下的还请老大给我们指导一下。”佐伊回到。 “哦……”海蒂顿了顿,又问道:“会议主题是什么?我好像都没有听到。” “呃,今天就是讨论一下本周工作重点,打算发起培训师自身修炼的活动。” “提前有正式告知给大家吧?” “有的,”佐伊有些紧张的回到:“昨天有发出正式的邮件。” “哦,我看到了。所以你们主要是讨论培训师内部的学习活动?ok,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谢谢老大。根据我们刚刚讨论的结果,本周开始我们就会正式执行。” “ok,”海蒂停顿了一会,又问道:“这封内部邮件我看你还抄送给了销售团队。主要是想表达什么呢?” “我觉得……我们同步销售团队知晓一下我们最近的工作计划会比较好。”佐伊咽了下口水,继续说到:“所以就一并抄送给了他们。” “哦,那不需要,我每周的例会会跟john做沟通。”海蒂的意思传递的很明显,就是说佐伊越界了,这第一炮过后,海蒂跟着又来了一发火力更猛的:“另外,我有注意到你提及数据及影响性问题。从公司的角度出发,这种完全没有部门利益、一切从销售实际出发的态度,难等可贵。如果需要,可以按star法书写成一条价值观案例,我倒是乐意转呈给老板。” 所有人都没有作声,大家都听得出来话语背后的含义和寒意。佐伊紧张的握住拳头,刚做的指甲又尖又利,深深的扎在掌心里。 最后,海蒂也并没有给佐伊回复的机会,收尾说:“ok,我对大家渴望专业突破的想法很支持,希望大家都能把心思放在专业能力提升上。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专业引导、就事论事;点到为止,适可而止。冯楠一边在心里给海蒂做着点评,一边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十个字来: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下班后,冯楠总算挤出时间去了一趟医院,陪林岑聊天解闷。 到医院时,林岑独自扶着墙走路,她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看到冯楠就跟看到救星一般,老远就亲热的伸开胳膊要抱她。 冯楠作势凑上去,快要贴到林岑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让开,笑着说:“奶妈,就你这样,现在还能求抱抱,不怕疼啊。” 林岑低声回到:“没有,我这一点儿也不涨,我是不是没奶水的那种人?” 冯楠眉毛扬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说:“真的啊?那你问医生了么?” “问了,医生让我多喝汤水。也不是完全没有,今天月嫂也来了,说给我按摩,可能会好些。”林岑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里间忙活的一个妇人。 林岑瞄了瞄,一个一米七的大高个阿姨正抱着小婴儿哄着,她说道:“这是你找的月嫂啊,我看着好面熟,还以为是你婆婆呢。” “没,我婆婆哪儿有这么高。”林岑给冯楠递了个苹果说:“自己洗去。” 冯楠拍拍她的手,嚷道:“拿走拿走,娘娘我吃苹果从来都是小峰子削好、小碟子装好、牙签插好,巴巴的捧到我面前……” 林岑乐得猛拍她几下,张牙舞爪的说;“你可算来看我了,我都快憋死了。” 第13章 闺蜜情深 说归说,冯楠还是拿着苹果洗了个干干净净,又用水果刀削好皮,看到茶几上的一个保鲜盒,问道;“这玩意儿不是装尿布的吧?” “哥唔嗯——”林岑拿脚踢她,一边笑道:“滚,你们家拿保鲜盒装尿布啊。” 冯楠也乐,一手拿苹果,一手拿过保鲜盒用水冲了冲,简单的把苹果切在保鲜盒里,一边递给林岑,一边嚷道:“还踢我,给你装吃的啊,猪哎。” “我要给小峰子发信息,说我才是你的真爱。”林岑感动的说。 “哎,你们家人呢?”冯楠啃着手里的苹果核问道。 “爸妈散步去了,王鲲带我婆婆和我侄儿去吃饭去了。那孩子不吃医院的饭。” 冯楠嚼着苹果,稍有些神秘的问;“怎么样,两妈星球大碰撞没有?” “碰完就立刻弹开了,像这样,”林岑两个手稍稍团起来,从身体的前两侧缓慢弧线滑动,两个手的手指头刚一接触,就飞速弹到180°角的两端,伴随着林岑的音效搭配:“duang~~~~!!!” 冯楠笑的都兜不住嘴里的口水,抽过一张纸巾,压在嘴角上,说道;“这还行,还行。” 林岑还想继续演,但孩子突然哭了,月嫂抱着挣扎的孩子过来说:“应该是饿了。” 林岑摸摸胸,面露难色的说;“我好像没有哎,要不还给她喂奶粉吧。” “你先喂喂,孩子吸你才会有的。”月嫂劝到。 “是是是,你不要不给她吃啊,初乳很重要。没文化真可怕。”冯楠也说道。 林岑接过孩子,姿势别扭的把孩子放好,一边解衣服一边跟冯楠说;“她好小好软啊,我真不敢抱她,有时候还会喂呛到,吓死我了。” “都这样,我现在也不敢抱这么小的宝宝了。”冯楠也不知该怎么帮忙和指导,看到月嫂赶紧让出位子,说道:“您来您来。” 月嫂上前指导了一下林岑的姿势,孩子吸了四五口,冯楠才看到孩子的喉咙滑动了一下,赶紧说:“吃到了吃到了。你这确实要催催。” 月嫂说:“没事儿,我帮着按摩,再给煲一些汤,马上就能催下来。” 冯楠点头,问道;“阿姨你看着好面熟,是不是做月嫂很多年了?我以前也在这家医院生的,搞不好咱们见过哎。您贵姓?” “我姓陶,”月嫂找过一块盖巾搭在孩子身上,回头跟冯楠说;“做了有几年了,我们农村人带孩子多。没办法哦,儿子不争气,女儿不孝顺,自己不出来怎么搞呢?” 冯楠回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您这挣得比我们这些蹲办公室的强啊。” “辛苦钱辛苦钱。”月嫂讪讪的笑着,等孩子吃完了,又把孩子抱走拍嗝去了。 不一会,王鲲领着自家妈和自家侄儿回来了。冯楠是第二次见林岑的这个婆婆。阿姨穿着朴素干净,短发梳得整整齐齐,微微透着一种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只是眼角和唇角都明显的下塌,显出一份生活不易的苦涩。她赶紧甜甜的喊了声:“阿姨好。” “妈,这是岑岑的好友,叫冯楠。”王鲲一边跟冯楠打招呼,一边给王母介绍。郭兰女士亲善的点点头,让她随便坐,别客气。王鲲则提提手里的吃的问冯楠:“吃了没?刚给林岑又带了一份外卖,一起吃点?” 冯楠走过去瞄了瞄王鲲带回来的吃的,一大份肥西老母鸡汤黄澄澄的泛着油光,香是香,就是看着怪起腻的。她摆摆手,回王鲲道:“你们吃,我一会回去了。” 说完又走到林岑床边,轻声问道:“你请的这个月嫂不做饭啊?” “做啊,给我做月子餐的。”林岑也小声说:“本来这个月嫂我是定了出院以后到家来的。想着这两天王鲲休陪产假,我爸妈也能来帮忙,住院期间应该没问题的。” “没问题个头啊,”冯楠回道:“生个孩子太多事儿了。” “是啊,”林岑点点头,又说:“都不顶事儿,这才找了月嫂让她提前就来帮帮忙。你还别说,我婆婆还真是能干,这两天要不是我婆婆在,更傻眼了我。但这不还带着这个小的嘛,小的一闹婆婆就脱不开身了,我妈见了就气得不行。” 冯楠看着挂在郭阿姨身上的小不点,心里理解的很。 她又问道:“那你是准备让你婆婆过来带了?” 林岑一听这句话,就面露难色,靠在冯楠的肩膀上,有些无辜的问:“不知道呢,我太难了。” 冯楠莞尔,拍拍林岑的头,激励她说:“为母则刚,山今大哥你要hold住。” “臣妾办不到啊!”林岑故意做出哭腔来。 这时林父林母也散步回来了,屋子里人多得挤得慌。尤其是月嫂,眼力见极好,看到主家回来了,干活的密度大了至少一倍。一手拿着抹布,一手端着小盆满屋子转悠,跟冯楠撞了几次。冯楠正想着找机会撤出去。 突然听到林岑说:“二马,孩子要办独生子女证,要起名字了。给点建议呗。” 冯楠听了,低声说:“一屋子长辈,你让我给你娃起名字,我这不是找抽么?” “哎呀,就是给点意见,你激动什么。”林岑满不在乎的回,又反身在枕头后面拿出一个小本,打开来,里面都是拟好的各种各样的名字,她指着一个词,圈出来,问道:“薇安,王薇安,你觉得好不好听?” 冯楠问道:“谁给取的?” “我啊,”林岑回到:“王鲲也觉得还行。”说完她又着几米远跟王鲲确认道:“王鲲,我上次跟你说的薇安这个名字,你是不是觉得还可以?” 王鲲还没来得及回音,一个更为厚重的声音陡然间响起来,说道: “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南海。也算是纪念我在南海舰队服役的那段岁月。” 林革新的话音落下,一屋子的人都抬起了头,各自给出了反应: 月嫂最先鼓掌,表示这个名字大气,好听; 邵阿姨最为深情,抚摸着孩子的小脑袋,就南南、南南的喊起来,搞得冯楠觉得有点儿错乱; 王鲲和王母对视了一眼,身体僵直了一些; 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及林岑,只听得林岑不满的哼诉道: “哎呀,这什么呀!爸爸,你别掺和了,孩子的名字我们自己取。” 第14章 风波又起 林革新的脸色“唰”得就变了,冯楠迅速脑补出了老人家怒气值爆表即将ko林岑的二次元画面。赶紧先一步说时间不早了,要先走了,然后她拉拉林岑的胳膊,挤眉弄眼的说:“要不,你送送我?” 林岑收到她的眼神,披上一件薄外套,又给王鲲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一起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刚走进大厅,冯楠就单手紧紧的搂住林岑说:“小姑奶奶哎,你刚是不是没看到你爸的脸色?这么多外人,我,月嫂还有你那个……”冯楠本来就要脱口而出说出来‘还有你那个婆婆’,突然意识到王鲲就在旁边,来了个急刹车,一只手在空中不受控制了摇了一摇,又继续说:“你这么打你老爸的脸,老爷子不得喷死你啊。” 王鲲在一边冷笑道:“冯楠,你可比林岑了解她爸爸。等着吧,待会回去,老爷子准开喷。” 林岑裹了裹衣服,还沉浸在给孩子起名的心思里,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说:“本来嘛,你们说这叫什么名字?南海?还观音嗫。简直开玩笑,你们说是不是?我哪儿说错了。难不成你们也觉得好听啊?” 冯楠翻了个白眼儿,嘴唇斜着努向林岑,对王鲲做着口型说:“一孕傻三年。” “我跟你们说,我爸文化修养就是不行,还非要强出头给孩子起名字。”林岑还在那儿自顾自的说着。 “嘿嘿嘿,醒醒哎,”冯楠实在是忍不了了,对着林岑的脑门来了个三连弹,说道:“起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爷子要求给孩子起名的权利。你明白了没?” “哈?”林岑眨了眨眼睛,回到:“那不可能。名字肯定是我取,我都取了好多个了。”她一边说一边还在身上摸了摸,仿佛要找她那个小小的写满了人母爱意的姓名本。 “有什么不可能。老爷子不会还动着那个心思吧?”王鲲在一边回到,语气里面除了不满还带着些许的委屈。 “哈?”林岑又眨了眨眼睛,这次眨得频率更高了,可眼神里的空洞并没有得到改善,她只好盯着王鲲说:“你阴阳怪气的又说些什么呢?” 冯楠也不解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这夫妻俩做得什么谜题,自然也是两眼无神。和林岑排在一起,颇有点儿傻白甜姐妹花的味道。 王鲲的气从鼻孔里面重重的冒出来,批评她们两个,尤其是冯楠,说道:“别装了,我们家的事儿,哪一桩哪一件你不知道啊?” 莫名其妙挨了批评的冯楠,眼睛瞪得更圆了,好不容易忍住了林岑式的傻瓜回应。却听到王鲲委屈的指着林岑说道;“你爸以前不还说孩子要跟你们家姓么?” 惊得冯楠像挨了一道炸雷,脖子往前伸了出去,长大了嘴拖长了声音惊叹道:“哈?!” 冯楠的声音响得整个大厅里的人都看向了她,她尴尬的合上嘴,吞吞口水看向林岑,轻声说:“这我真不知道哎。” “你这个人,”林岑伸出稍稍还有些浮肿的手,手指微屈冲着王鲲的方向说道:“我爸喝多了说的醉话,你还当真啊!” “哼,”王鲲拧起面孔来,嗤笑道:“喝多了?!我看是酒后吐真言吧。” “你看看你这个小气的样子。”林岑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急的微屈的食指直直得朝王鲲戳过去,还没碰到王鲲,他却突然发怒了,声音抬高了八度,中气十足的嚷道:“对!我是小气!你现在是不是跟你爸妈想的一样了?啊?!” 王鲲本来就是声乐系科班出身,那声音一放开,共振效果跟黯然销魂掌一般有威力,冯楠怀疑远在六楼的林家父母都能听到了。 而林岑显然也懵了,这么多年王鲲从来对她都是情话绵绵,温柔暖心,只有磁性低音炮,哪见高亢愤怒时,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几秒以后,突然眼圈红透,唇角微微抽搐哭起来。 冯楠赶紧挡在林岑面前,搂住她拍拍,本想直接骂王鲲混蛋,心里有气对着刚给他生了孩子的女人发算什么男人?!但她好歹也是过来人,知道这么做无疑火上浇油,她首先平静了一下情绪,扭头用冷冷的眼神看着王鲲。 王鲲显然是后悔了,情绪发泄出来以后,整个人也软和了许多。他嘴唇发干,眼神带雾,说不出话来。 冯楠厉声说:“王鲲,你怎么回事?几天没练声跑医院来练声啊!”一边说一边拿眼睛使劲瞟他,示意他赶紧道歉。 王鲲身体僵硬的挪了几步,挤进冯楠让出来的空间,让林岑靠到自己的怀里。 冯楠一边让位子嘴里一边说:“我去打他,打死他,你别哭了哈。” 王鲲彻底接班后,柔声说了好多句对不起。复归温柔乡的林岑哭的更厉害了,冯楠赶紧从背包掏纸巾,又是按眼睛又是擦鼻涕,还要严厉的给指令:“不能哭啦,再哭真的肿眼泡了,奶水也要没了。收收收!” 林岑收了哭声以后,拿小粉锤“凶狠”的锤了王鲲胸口,王鲲咬牙忍下来,摸了摸林岑的后脑勺,又用气声说了句对不起,刚刚冒头的火苗被毛毛细雨熄灭得只剩下了撩人的青烟。 冯楠遮了眼睛直言不忍观瞻,引得小两口都笑起来。等气氛轻松后,冯楠有些郑重的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也都为人父为人母了,有压力要彼此一起扛。夫妻两个可不是只能在一块吃糖啊。” 王鲲点点头直说知道了。 “关于孩子起名字的事儿……”冯楠虽然不知道背景故事到底如何,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她说道:“嗨,名字不就是个代号么?叫什么不能叫?有的老规矩说是为了好养活,故意起一些贱兮兮的名字,比如那什么狗剩,二蛋之类的呢。老人家要给孙女起名,也是一份心意,可以商量着来的。就算要叫南海也没啥,是吧?也有纪念意义,小名叫个南南,虽然跟我有点儿撞,但我不介意的。” 林岑本来听得很认真,但冯楠越说越离谱,还在伤心缓冲阶段的情绪彻底破了宫,噗嗤笑了出来,也认真的回到:“可是,真的是不好听啊。” “啊呀,有什么呀,”冯楠也认真的回:“你们可以引导嘛,不就是纪念老人家一段海军峥嵘岁月嘛,不喜欢王南海,可以该叫王忆南啊,哎,我觉得挺好,就这个思路,你们想想哈。” 说罢,她也不再要求单独跟林岑聊天的时间,免得王鲲多想,趁王鲲不注意,对着林岑指了指手机,便叫车回去了。 第15章 酸甜五味 目送冯楠走远后,林岑又结结实实的“揍”了一顿王鲲,一边捶一边说:“你看看你最近对我凶的,我多惨啊,肚子又疼,屁股又疼,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还不是因为你啊,就这么对我,良心都去哪儿了……” 本是假装发怒意在撒娇,可说着说着林岑动起真情,眼圈又红起来。 王鲲赶紧揉揉她的脸,发自肺腑的道歉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随你怎么打我好不好?嗯?”说完又在她的额头上温柔的献上一吻。 林岑顺势融化在他怀里,也不打了,温柔的说:“你最近也辛苦了,每天觉都没得睡,嗓子都哑了。生个孩子这么麻烦,早知道不生了。” “瞎说,”王鲲屈起食指在她尖翘的鼻子上刮了刮,说道:“以后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宝贝,我这辈子就给你们俩当牛做马了。” 林岑忽闪着长睫毛,问道:“你到底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王鲲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以前我不知道,现在啊,我只知道喜欢我女儿。你仔细看了她没?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太可爱了。” 见王鲲说的情真意切,林岑也笑了起来。 王鲲又说到:“不过,你要是生个男孩儿,是不是就跟你一模一样了呢?想象不到……搞不好,也会更喜欢。” 林岑转转眼睛,露出被占了便宜的表情,嗔怪道;“对哦,我太吃亏了。都跟我长得不像!” “也像也像,我们有夫妻相。”王鲲哄着林岑,又补了一句:“过两年你可以再生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出来,我也不介意的。” “啊,我不生了。”林岑孕期过得很舒服,全程几乎没有吐过。过于放松的状态被折腾的产程闹得难以招架,到现在还在产后的不适里。每个毛孔都在诉说着对生产的拒绝。 王鲲看看她的表情,两只大手上上下下摩挲她纤细又柔软的胳膊,应和道:“听你的,都听你的,我们就生一个,反正我已经有两个大宝贝了。” 林岑舒心又羞赧的微微抿唇,牵着王鲲的手慢慢往回走。 虽然身体上还有很多的不适,但心就像被浸泡在了40°的蜜水里,又暖又甜。周遭的人群往来,熙熙攘攘,却又仿佛自带了移轴的慢镜头,丝毫不会觉得嘈乱。林岑觉得自己像漫步在洒满了金光的红毯上,扭头看一看身边的王鲲,这么多年了过去了,他还是那个第一次相遇时站在榕树下的少年,会让自己怦然心动。她真的好希望,时间能够就此暂停,世界就只剩下彼此。那些属于生活的地气,不要侵袭上他们,能让他们一直飘荡在半空里,像神仙一样悠然自得。 但梦还是要醒的,林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结束了短暂的神游,轻声说:“上次他说的胡话,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你就不要再介意了。” 王鲲又想起林岑刚显怀的时候,有一天岳父参加战友聚会回家,喝的满脸通红,栽在沙发上,就跟岳母口齿不清的说着好男儿就该投身军营报效祖国,谁谁家儿子又在部队升了,可惜老林家没有人继续投身卫国之类的醉话。刚开始还算正常,突然看到林岑的肚子,老爷子醉意朦胧的大吼:“我老林家这回添了儿子,就叫林从军,从军报国,一生无悔!”说完,老爷子一头栽倒睡了。留下林母、林岑和他面面相觑。第二天老爷子醒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王鲲心里就此刻上了痕迹,他愈发觉得自己在家里十分不舒爽,过得憋屈。 王鲲无奈的甩甩头,说道:“我是不是特别窝囊?” 林岑哎呀了一声,回到:“哪有,你就是想得太多,我爸爸就是个兵鲁子出身,说话做事不够细腻,但是他绝对不是你想得那样的。” 王鲲瞧着林岑有些着急,愈发觉得自己窝囊得废了。脑内思想斗争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软和的说道:“我觉得冯楠说得也有道理,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差不多得了,如果爸爸非要给孩子取名字,我们就让让他吧。” 林岑顿住了脚步,有些难以置信,扭头盯着王鲲瞧了很久,然后整个人攀在王鲲身上感动的说:“你真好!”埋在王鲲颈窝处的脸都是感动和轻松,她是看不到的,跟自己后脑勺平行的王鲲的脸,则织满了无奈、不甘和压抑。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就这么一会,我妈不知道在受什么委屈呢。”王鲲薅下林岑的手,加紧了回去的脚步。 果然进了房间,气氛如预想的那样古怪。林母皱眉在沙发里窝着,王鲲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郭兰一言不发的在给新生儿叠着衣服。 就这么点儿大的地方,林岑没发现林父的踪迹。 这时,月嫂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鬼祟着对林岑说:“你爸爸生气发火了呢,喏,都扔掉了一个烟灰缸。”她提了提自己手上的簸箕。 林岑扁嘴,跟王鲲眼神交汇了一下。王鲲是一脸的习惯与不屑。 林岑正要往前走,林父猛地从卫生间里钻出来,林岑闻道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味儿,拿出了自己当年高考时的反应力,抢先一步说道:“爸爸,王鲲刚才教育我了,说孩子的名字您起的话还更有意义一些呢。” 林父正要发作,被堵了个正着,皱着眉头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婿。 林岑瞪圆了眼睛,顾不上林母正在光明正大的瞄她,急急得试着眼色。 王鲲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沙发上的林母,二郎腿换了换,摇头轻轻的冷笑了一声。 林岑不等林父给出回应,又冲上去亲昵的挽住父亲的手,跟以往每一次闯祸一样,死皮赖脸的缠着林父,说;“哎呦,爸爸,不要生气了哎。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刚刚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叫南海太直白了,不够好听啊。” 林父刚啧吧了一声,林岑又赶紧伸手抵在父亲的胸膛,小脸让开一点距离,叽叽喳喳的继续忽悠道:“但,意义还是大大的有啊。太有纪念意义了。” 好不容易瞧见林父的眉毛舒展了,她放开手,站到一边试探着问:“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在这个纪念意义的基础上,起一个女孩子适用的名字呗?” 林母又换了个二郎腿,趁林父不注意,手指头凌空戳了戳林岑,满脸都是看不上的表情。林岑也不在乎,干脆跑到林母身边坐了下来,一边央求林母的帮忙,一边继续说;“婆婆您也过来一起商量呗。” 只见林母的眉毛都立了起来,伸出手来在林岑求饶的拳头上想打又舍不得的拍了拍。 “哎呦,妈妈,你再不帮我,我这回死定了。” 林母叹了口气,小声骂道;“没出息的!”说罢,她站起来,给林父倒了杯茶,送过去说:“去去去啊,你女儿的事你不烦,谁烦呢?” 林父得了妻令,也有了台阶,喝了口茶,算是给了面子。 林岑长长的舒了口气,跟扶着婆婆的王鲲苦笑了一下。 第16章 身远心近 冯楠是没看到林岑那头上演的戏码的,但能想象得差不多。当初李小满出生的时候,自己家也是乱成一锅粥。没林岑条件好,她住的病房基本是陪不了床的,李峰就睡在医院楼道的凳子上,隔一两个小时就进来看看她,忙前忙后从没做过甩手掌柜。 一直到李小满六个月,晚上都是李峰主要盯孩子。若是冯楠起来吸奶,李峰也一定是坐起来陪她,等冯楠吸完帮忙储奶、洗机器。夜里孩子动了或者哭了,李峰总是会睡眼朦胧的第一时间弹起来,闭着眼睛说:“爸爸来了,爸爸来了。”弄好孩子以后,还要给冯楠掖被子,有时候会亲亲她、有时候就干脆抱着她睡。其实冯楠产后有一些神经衰弱,是很难入睡的,睡也睡的极轻。李峰做得这些事情她都知道,也觉得自己很幸福。 林岑和王鲲夫妻俩的小情愫也感染到了她,她突然异常地思念起李峰来。 天渐渐暗下去,整个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的亮起来。在这座小城里,团圆是主旋律,很多人几代都生活在这里,房子越卖越大,能装得下四世同堂。过去,冯楠也和这里的大部分人一样,但如今她却也常常会因为另一半的游弋,找不到归属,感觉到心在远方。 从医院出来,冯楠没有着急回家,顺着导航把车开到滨江大道上,找个方便的位子停下来,下车吹吹江风,放任一下心绪。有的时候,她还是非常文艺青年的。 滨江这一块颇有点小外滩的味道,也算是这个城市的风光带,冯楠和李峰恋爱的时候常来这里。沿途的景点都有名称,但在冯楠的眼睛里,她自有一套属于她和李峰的记忆: 第一次线下碰面,是在入口的花钟前,没有见光死; 正式的告白,是在观光道里面的一家港式茶餐厅里,李峰紧张又蠢笨问冯楠愿不愿意跟他正式确定关系;出了门,他们就第一次拉了手; 第一次亲吻,也是在这里的日落最佳观赏点——一个弧形半圆观赏台的顶端。今天,冯楠正好走到了当初自己站着的位子,她一只手搭着栏杆,一手顺了顺单肩包的链条背带,转头向后看了看,江风把她的头发从后吹到了前面,有些凌乱,但她的脸因此埋在浓密的头发里,又显出柔和与娇俏来。 冯楠看了一会,又转过头对着江面上的落日笑了,她心里想:“可惜,当时没有在身后架上自己的单反相机,不然可以留下一张两个人的逆光纪念照了。” 生活就是这样的,容不下任何摆拍,但它的真实会刻下只属于你自己的记忆。 冯楠看了看时间,给李峰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李峰便接了起来。 冯楠问道:“你猜猜我在哪里呢?” “加班?” “没有,你再猜。” 李峰在电话那头仔细的听了听,说:“好像有风的声音啊。” “嗯啊,”冯楠左手在栏杆上支起自己的下巴,回到:“对哒,你猜我在哪里?” “你在楼顶么?遇到什么事儿了要跟我聊天?”李峰关切的问。 “没有,”冯楠又问道:“你方便连视频不?” “可以啊,我刚吃完饭准备回办公室,还没到呢。” “那我给你连视频。”冯楠快速的说声拜拜,又打开微信,连接起李峰的视频来。 “嚯,这不滨江公园么?”李峰使用迷之角度开启了摄像头,视角从下往上照过来,显得下巴多了三层。镜头随着他的步伐抖动着,李峰问道:“今天怎么有时间逛到这里来了?” 冯楠嘿嘿的傻笑了半天,她还是很顾及自己在视频中的形象的,开了美颜,眼睛看上去更大了,她一边对着摄像头找角度,一边说:“刚从林岑那边过来,正好顺路回家,路过下来走走。” 李峰一路微笑的看着屏幕,夸赞说:“我媳妇儿就是好看!” 冯楠受用的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她又说:“岑岑他们家为起名的事儿要打仗了呢。” “怎么回事儿啊?”李峰追问道。 冯楠又花了点功夫,把前因后果跟李峰讲了一遍。 李峰听完,回复道:“哎,正常,你老爸当时还把我起的名字都给枪毙了呢。” “什么呀,我老爸那是给你意见,帮你改,又没有让你一定要用。”冯楠争辩道:“你起的跟南霸天也差不多了。我爸是讲究中庸之道,才把‘昊天’改成‘均昊’的。” “嚯嚯,”李峰的镜头一阵凌乱,貌似在掏什么东西,然后传来一阵嘀嘀的门禁声音,他又把镜头翻转过来,说;“我傻啊我,老爸都改了,我能不用?” “哈哈,”冯楠笑了,说道:“哎,关键时候你不傻了啊。” “那是,”李峰把镜头举起来,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说:“哥可是有这个的人。” 冯楠对着镜头笑得温柔如水,但李峰没看见,他的镜头没有对准自己的脸,而是向上对准了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冯楠知道他应该是回到工位上了,又听得他说:“王鲲这不行,我晚上跟他聊聊微信,劝劝他。” “别别别,我感觉王鲲最近心眼小着呢,还是我跟冯楠说吧。”冯楠赶紧劝阻道。 “那也成,那我就不掺和了。”李峰又把手机拿起来,镜头复又对准了他,这次拿的不远不近,冯楠仔细看了看,李峰今天穿了雷打不动的白色衬衣,脖子上一根蓝色的工牌袋子,胡须刮得还算干净,摄像头照出来的皮肤很清爽,只听李峰说:“还有事儿没?要不我晚点回去跟你聊?” “你戴了耳机没?把耳机插上。我就再说一句。”冯楠命令道。 “哦,”李峰一边应着,一边在背包里找耳机,悉悉索索一阵子,传来了李峰清晰的嗓音,他问道;“还有啥要事吩咐?” “我爱你。”冯楠突然说。 李峰听罢把镜头拉近,视频里就只剩下他不到二分之一的脸了,但还是能看出他的唇角带着的笑意和眼睛里柔情。 冯楠也不等李峰回应了,知道他不好在下属面前表现得卿卿我我,很快就挂了视频电话。尽管如此,自己的心情也欢乐得要飞起来。 她步履轻快得回到车上,刚打开车门,就收到了李峰回的一条微信信息。 “我爱你兔!是不是想我了?我很快就回家了。等我哦~~”末尾是五个不怀好意的笑脸表情。 冯楠小脸泛红,嘟囔了一句:“臭流氓,打死你。” 第17章 各回各家 车子发动后,冯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眼睛往车内大屏上瞄了一眼,是妈妈的电话,不用问肯定又是李小满打来的。 她接听以后,稍微抬高声音说:“小满,你吃过饭了嘛?” “吃过了……”李小满软糯糯的声音刚传过来,就被冯母粗暴的声音打断了:“今天吃的一点也不好!饭都没吃几口。” “我吃啦!”李小满反抗道:“我吃不下啦。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你怎么没吃几口饭呢?”冯楠关切的问道。 半天没有得到李小满的回应,冯楠猜他可能又跑去看电视了。有些无奈的说:“你不跟我说话,我挂掉了,妈妈在开车呢。” “挂掉!妈妈在开车。”冯母补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冯楠目视前方,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的家什么都好,就是爸爸妈妈加上她自己,脾气个顶个的急,有时候自己吼李小满的时候不觉得,听到别人吼孩子的时候会心疼起来,觉得对孩子有点儿太粗暴了。倒也并不是不爱孩子,完全就是脾气的缘故。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缺什么就爱整什么,想起冯父一天到晚把中庸之道挂在嘴上再发着暴脾气,冯楠都乐得想笑。老一辈没法儿改,她只能又一次对自己说:“要对李小满温柔点儿,温柔点,温柔点,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如此想着,她的车又拐到了楼下的一家连锁蛋糕房,给李小满买了一个他最喜欢的4寸奶油小蛋糕,一起带回了家。 冯家的大门前有一个由防火门隔开的大约一平方的赠送空间,冯家在那儿打了个鞋柜,天天刷抖音的冯父学人在淘宝买了一个感应门铃,装在防火门上,只要一拉开防火门家里面的铃声就会响起来。 冯楠这边正换着鞋,李小满就一边喊着妈妈一边跑过来给她开了大门,扑到她怀里亲热的磨蹭着。 “呦呦呦,哈哈,”冯楠差点给孩子扑倒在地上,她半蹲着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抬高了手里的蛋糕盒子,说道:“想妈妈了是不是?来,亲一个。” 李小满两只肥肥的小手扶住冯楠的脸,大大的亲了一口。 冯母见了,赶紧过来拉走李小满,皱着眉头说道:“你别亲他啦,画得血盆大口的,蹭到他脸上。” 冯楠进门后对着反光的茶色镜面墙很认真的审视了一下自己,自言自语道:“血盆大口?我有这么吓人么。”确认没有问题后,她甩甩头发,捏尖了嗓子喊道:“小满,你猜猜妈妈给你带什么啦?” “当啷当当……”在李小满期待的注视下,冯楠打开了蛋糕。小孩子的快乐就是很简单,小满对着蛋糕长大了嘴巴,两个小手都张开来,扭着自己的身体发出欢乐的叫声。 冯楠见孩子开心,自己也开心的很,把李小满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说:“太甜了,吃多了会咳嗽。小满跟妈妈一起吃,好不好?” 李小满急不可耐的点点头。 冯父见了,免不了又发表了一通评论,教育冯楠要注意生活习惯。 冯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不在乎的享受在自己的亲子时光里。 临睡前,冯楠给林岑留了言,试探试探她的状态,林岑回道:一切控制住了。 冯楠又跟林岑交流了一下细节,末了对林岑说;“那王鲲这回表现得还算不错的。男人都要面子,你也多多体谅他。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我说、跟我倒,我就是你的情绪中转站。” 林岑回了个抱抱的表情,说道:“明天就出院了,回家还不知怎么地呢。” “明天就出院了啊?不是跟你说提前跟我讲的嘛,看样子我不找你,都不打算告诉我啊。真够意思的。”冯楠一边埋怨一边翻开了自己的行程表。 “哎呀你不要来了,太麻烦了。么么哒。”林岑回到。 冯楠给自己的手机记了个备忘录,回道:“没事儿,明天我正好没有培训课,你上午还是下午?” “怎么着也要下午了吧。不过,你真不用特意赶过来,我们人多好搞定的。” “人多不一定好办事儿啊。这个问题不讨论了,我明天过去,哪怕给你运运货呢。我愿意。”冯楠回道。 第二天上午,冯楠跟海蒂请了假,中午吃过饭就从公司撤退,往医院去了。 一到病房,大家正在乱糟糟的收拾着东西,冯楠说道;“哇,太巧了,还好赶上了。” “哎呀,你太好了,二马。”林岑感动的要抱她。 “没事没事儿,”冯楠把袖子往上捋捋,逗了逗月嫂手里的小宝宝,就加入到帮忙的队伍里。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王鲲拿着一堆单子跑了回来,看见冯楠感激的点点头,对林岑说道;“都办好了,你怎么样?没有不舒服吧?” 林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问道:“东西都装好了?” 王鲲答道;“都装我车里了。”林岑点点头,让月嫂把孩子给她,王鲲赶紧说:“给我给我。你走路还虚着呢。”说罢接过孩子,抱孩子的姿势相当熟练。冯楠称赞道:“可以啊,像个爸爸的样子。” 王鲲手大胳膊长,孩子在他的怀里睡得相当舒服,听了冯楠的夸奖,王鲲也有初为人父的得意,大手兜在孩子腰上轻轻拍了拍,嘴里噢噢了几声,轻轻的哄着孩子。 坐在沙发上的林父和林母此时站了起来,问道:“我们怎么走啊?” 王鲲赶紧抱着孩子从里间出来,说到:“人多,都坐我车挤得慌。要不,辛苦爸您开自己的车?带上妈就行。”说完他的眼神又飘到郭阿姨身上,说道:“妈,您和星宝跟我和林岑的车,您帮我们抱着孩子。” 郭兰也想跟儿子、孙女在一块,喜滋滋的准备答应,突然冯母开口道:“算了吧,孩子给我吧。”她眼睛瞄瞄在一边上蹿下跳的小不点,心里燥得慌,没好气的说道:“这一会在车里闹起来,你们哪里还能顾得上我孙女。” 郭兰有些不好意思的拽过自己的孙子紧紧的牵着。 月嫂在一边也想接手,但冯母似乎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抱着孩子走出了病房。 冯楠在家里经常躺着像只懒猫,出了门就立刻切换成“六路八方”模式,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她,小声问王鲲道:“月嫂跟我走呗?” 王鲲拍拍脑袋,赶紧说:“是是是,辛苦了,谢谢啊。” “没事儿,”冯楠伸手揽过月嫂,说:“那陶阿姨您跟着我?” 月嫂攥着自己的包和袋子,扭头说道:“都没安排我,我还以为要我自己走呢。” 冯楠笑笑,回到:“那怎么会,您跟我车,我熟得很,带不丢。” 说完五个大人加一个小孩一起走了出来。 第18章 月嫂的抱怨 月嫂来到冯楠的车前,犹犹豫豫不知道坐哪儿。冯楠见状招呼她坐副驾驶,路上还能聊聊天,说完亲切的给她打开了车门,再颠颠儿的跑回驾驶位。 车子一发动,月嫂就十分娴熟的拉过安全带扣好。冯楠眼睛瞄到她的动作,心想这一气呵成的样子,比自己妈妈都熟练啊,看来平时不少坐车。复又对上月嫂的眼神,两个人礼节且收敛的互相笑了一笑。远远的听到鸣笛的声音,心想可能是王鲲他们已经出发了,冯楠赶紧调好导航,系上安全带,轻点油门左拐滑了出去。 出了地库,外面阳光正好,月嫂在车里四下观察。一会摸摸座椅,一会摸摸空调出风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月嫂突然指着冯楠的方向盘说:“大众。” 冯楠连忙哟了一声,睁大了眼睛惊叹道:“陶阿姨,看不出来啊,您还懂车啊。” 月嫂脸上流露出得意的样子,稍稍挪了挪屁股说:“认识一些,我女儿也开这个车。她那个比你这个好像要高一些。” 冯楠理解了月嫂的意思,回到:“那她那个是suv吧?” “对对对,”陶阿姨一拍大腿,用蹩脚的发音回到:“是suv。” “啊,”冯楠点点头,一边看路一边又说到:“陶阿姨您有几个孩子啊?” “两个,老大是女儿,老二是儿子。” “都多大了?” 陶阿姨仔细端详了一下冯楠,说:“老大跟你差不多吧,闺女你属什么的?” “我属蛇。”冯楠回道。 “那比你还大一岁,”陶阿姨回道:“小的比你小两岁,属羊的。哎,属羊的命苦啊。” “怎么了?”冯楠听出话里有话的意思,顺势问了一嘴。 “哎,他也是自己不争气。不爱读书,老早就不读书了。出去打工,在深圳认识一女的,看中人长得好了,非要结婚。我说不行、不合适,搁家说媒说一个就成,不听我的。好吧!现世报了吧,去年离了。我大孙子就判给了那女的!我跟你讲,这种女的一天到晚不顾家,就知道在外面野的,越漂亮越惹祸,早离早好!”说到激动处,陶阿姨右手虚握了个拳头,砸在自己胸口上,闷闷作响,说道:“可我这大孙子,在我手里长大的啊,这说带走就带走啊!哎呦,都不能想,想想我都要哭。” 冯楠也怕她真的激动的哭起来,正寻摸着换个话题。这陶阿姨突然自己立眉竖目的愤懑道:“你都不知道,就他们俩结婚的时候花了我多少钱!哎呦,盖房子、彩礼,都打了水漂了!你说说我是作了什么孽呦!” 冯楠赶紧打哈哈,说道:“年轻人现在都容易冲动。听您这一开口就是跟读书有关系,我感觉您还挺有教育观的。我猜您女儿一定挺争气的吧。” 陶阿姨面色缓和下来,靠在椅背上给自己顺着气。 冯楠瞅这架势,怕又撞抢眼上,赶紧转换跑道问道:“对了,您是怎么想起到这里来打工的啊?月嫂这个行业,可是越大城市越挣钱啊。” “闺女嫁过来了。”陶阿姨终于开口道:“干完这家我也就不干了,要给我闺女看孩子了。” “哦,这样啊。”冯楠接茬道:“那她是舍不得你这么辛苦了。” “哎,”陶阿姨深深的谈了一口气,又开了话匣子,说道:“我这闺女是争气,研究生,重点大学的。” 冯楠赞叹的点点头,继续听月嫂倾诉。 “脾气太硬!也不知道像谁。脾气硬的姑爷都怕她。”陶阿姨又叹了口气,比上一口更沉,继续说:“一点儿也不孝顺,我儿子虽然书念不好,但比他懂道理。在外面挣了钱,从来忘不了我的。闺女呢,嫁出去真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家里有什么困难都不帮啊。” “陶阿姨,您这有点儿偏心啊,您闺女马上都不让您打工了啊,还不是心疼您啊。”冯楠插话道。 陶阿姨直起身背来,扭过身子对着冯楠半喊道:“哪是心疼我,自己跟婆婆闹了矛盾搞不住了,喊我来帮忙。要不是自己有困难,怎么会想到我!之前帮我还点儿欠下的钱,求了几次才给我,那些高利贷哪个是好惹的啊,天天追着我们,吓都吓死了!个没良心的,是我的命重要啊还是钱重要啊!” 这段话信息量大的有点儿爆炸,冯楠嘴巴微微张开,目视着前方,脑子里的信息源走马灯似的转。月嫂也惊觉自己的话说得太多,楞在了那里,身体别扭的转着弯儿。 冯楠半晌侧脸笑道:“陶阿姨,您坐好呀,这么扭着容易腰间盘突出。” 月嫂迷瞪瞪的回到原位,解释道:“你别误会啊,就是爱跟儿子打几局牌。” 冯楠的头无意识的点着,心想;“难怪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回头要告诉林岑,这与黄赌毒沾边的,可一个不能惹。” 月嫂见冯楠没有说话,继续表态道:“这都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后来就不打了,女儿管的严,确实没良心,还要我还钱给她。这不就干上月嫂了嘛,每个月把钱给她,能有口饭吃不错了。” 冯楠听得这么说倒不像是假的,对月嫂的女儿生起了敬意,说道:“你女儿这做得对啊,陶阿姨,这才是大孝呢!” 月嫂谄媚的应和着,求冯楠道:“闺女,这事儿啊,你也别跟邵大姐他们一家说。老黄历了,说出来误会,成不?” 冯楠不置可否的晃晃脑袋,一语双关的补充道:“您把活干好是最要紧的。这几天您也看出来了吧,林叔叔行伍出身,好多战友退下来都在公安局里面当官呢,脾气爆的很。家里的活,还得您多担待着点儿啊。” 陶阿姨眨巴眨巴眼睛,应和的声音从嘴巴里无意识的发出来。冯楠斜眼瞄了瞄,见她发起了呆来。忍住笑,又说了一句:“快到了啊,以后啊,您就从这个门出入,看见没,就街道派出所边上这个门,这个门近,去菜场去超时去公园都方便。” 陶阿姨顺着她下巴指点的方向,四处看了看,有些八卦的说:“闺女,我跟你打听一下,邵大姐他们家姑爷是入赘的么?我瞅他人挺……”月嫂搜罗着自己窄小的词汇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得体的词,继续道;“挺老实。” 冯楠眼神凌厉的瞟过去,回道:“牌能乱打,话可不能乱说。” 月嫂见猫一样的冯楠突然厉色起来,知道也套不出什么话来,深怪自己嘴巴没把门的,只好闭紧了再不说了。 第19章 披萨晚餐 林父的家在a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和林岑王鲲小两口的家就隔着1站路,同属于一个开发商,是个小洋房,电梯直达入户。 冯楠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和月嫂上楼以后,家里已经堆的到处都是东西了。 林母是个有洁癖的人,眉头皱成了一堆。看到月嫂来了,也不管月嫂和保姆的不同,拽过陶阿姨就开始安排卫生打扫工作。 冯楠正好抓住机会,跑去林岑那儿,问道:“你那个月嫂哪儿找的?” “我妈的同事介绍的。我妈就那样,嘴里骂我,实际上什么事儿都帮我干,”林岑递给冯楠一瓶橙汁,看到冯楠表情不对,追问道:“怎么了?” 冯楠便把路上和月嫂的交流捡重点和林岑说了,林岑惊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说道:“真的假的的?!哎,怎么会介绍这么个人给我?!” “她之前是不是在介绍人那里做月嫂?”冯楠问道。 “不是,介绍的阿姨就是产科的护士长。说是这个人做了月嫂有一年了,反馈挺好的。正好时间档合适,就找了她。” “哦,”冯楠心里默算了一下,拍拍林岑说道;“那应该没问题的,其他事儿介绍人哪儿知道啊,估计她干活还是不错的,放心放心哈。” 林岑揉揉心口,不满的努努嘴巴。 冯楠看了看手表,四下探探头说道;“你爸妈这儿,我想帮忙也伸不开手。” 林岑连忙摇摇手,直说不用。 “那我先走了?我回去还干点儿活。” 林岑亲热的搂着冯楠,送她下楼,顺手又塞了一捆香蕉给她,说是给小满吃。 临上车之前,冯楠想了想还是转身贴上林岑的耳朵,道:“不是我戴有色眼镜哈,家里的钱啊、首饰啊还是要注意下。” 林岑让冯楠放心,冯楠便挥挥手离开了。 今天是周五,本来冯楠是打算直接请半天假,这样送完林岑回家后,自己也能回家陪孩子,晚上再带娃接李峰的驾。但海蒂安排的一堆工作,让自己的小算盘落了空。 自从上次佐伊给她挖坑又不慎把自己坑到以后,海蒂的芥蒂还没过去。这几日总把原本会交待给佐伊的事儿都分给了她。今天丢了个数据汇总的活,要的还挺着急,冯楠赶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她一口水都没顾上喝,打开电脑就开干。 一坐不起四小时,肩颈酸疼人昏沉。 冯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来扭扭腰身,正转着腰看到唐纳德从办公室里径直朝她走出来。她赶紧立正,端庄的站好。 唐纳德边走边套自己的西装,走近了问道:“又加班?” “嗯,”冯楠站着晃了晃鼠标,唤醒了电脑,回到:“快了,最多一小时。” 唐纳德点点头,说道;“我叫了披萨,一起吃一点。” 哦,前台下班了,原来老唐是自己出去拿外卖。冯楠说了声好,跟着唐纳德去取了外卖,把披萨拿到了公司的休闲区,两个人一起坐在高脚椅上。 刚坐下,唐纳德又想起了什么,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两瓶巴黎水,递给冯楠,问道:“冰的可以么?” 冯楠比了个ok,说谢谢。 两个人一边分食着披萨一边聊着天。 虽然唐纳德的粉丝遍布祖国各地,但他还真不是个黄金单身汉。那些女粉丝们也只有羡慕唐纳德妻子的份儿。传言唐纳德的妻子是一家跨国公司的公关总监,一个如维密超模一般的极品美女。 冯楠是真的见过唐纳德妻子的照片的,工作上的传言不知道真假,但至少长相上传闻是夸张了一些。在唐纳德办公桌上陈列的照片里,有一张他和妻子的合影,两个人都穿着冲浪服,在阳光海滩里笑的极其灿烂。怎么说呢,身量并不是很高,小麦色的肌肤,看上去非常西化,abc的状态。 唐纳德的家在深圳,深圳到a市的距离较远,他的工作又很繁忙,所以并不会频繁回家,一般一个月能回去一次不错了。 冯楠装作淑女的用餐,觉得光吃不说话,确实很尴尬,就打破沉默道:“您这个月还没回过家吧?” “嗯,”唐纳德抿嘴嚼着,待食物吞下后,回到:“大概月底会回去。最近太忙。”他又喝下一口水,问冯楠道:“你先生是在上海工作是吧?” 冯楠的表情有些惊讶的,唐纳德是在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唐纳德似乎能理解她的疑惑,主动说;“年前做裸心会活动……” “啊!对!”冯娜一拍脑袋,想起来今年年初做销售动员活动的时候,组织了一场裸心会,所有人一起围着蜡烛分享自己的生活,活动是自己主持的,她在观察各个小组的分享情况的时候,也给一个小组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当时唐纳德就在那一组。 冯楠哎呀了一声,笑道:“我还想,您从哪儿八卦来的。” 唐纳德也笑了,回道:“我不像是么?” 冯楠渐渐收住了笑,点点头,回到:“是,不像八卦的人。” 唐纳德露出一个如同知音一般的赞许神态,又问道;“你先生经常回家吧?上海还是蛮近的。” “对,”冯楠又拿过一块儿披萨,回到:“今天就回,我下班就去接他,正好能赶上。” “挺好。”唐纳德脱下了一次性手套,似乎停止了享用美食的动作。问道;“你们这样习惯么?会不会容易有矛盾。” 唐纳德与人交流的时候,喜欢直视别人的眼睛,每句话都充满了沟通的真诚,让人不忍敷衍,冯楠认真的思索着,回道;“刚开始不行,特别容易吵架,现在都习惯了。” 唐纳德抬起了眉毛,眼皮微微下耷露出落寞的样子,问道:“选择这样的生活不容易。最关键的就是做出决定的那一刹那。” “嗯,从小城市往大城市跑现在还是很普遍的。像您这样从北上广深跑出来的,会有一点不习惯吧?” “刚开始有一点点,生活的丰富度有一些差异。不过,现在觉得各有各的好处,简单也有简单的舒服。” “是,”冯楠点点头,又补充道:“有机会也可以把您太太邀请来,感受一下江南的慢生活。” 唐纳德摆摆手,回道:“她比我还忙。” 冯楠看到唐纳德不再吃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您不吃了?您这样衬得我活得很粗糙哎。” 唐纳德听了便带回一次性手套,又拿了一块,问道:“今天你儿子没给你打电话?” “我给他打了,”冯楠把披萨盒子往唐纳德那边推了推,说道:“要提前说好,不然一定是夺命连环call。” 唐纳德笑了,说道:“很可爱。” “可爱的时候像个天使,麻烦的时候像个恶魔。”冯楠点亮自己的手机,壁纸上是儿子古灵精怪的大头照,她一看到就会情不自禁的微笑。顺手反过来给唐纳德也看了一眼,唐纳德直夸长得好,跟她很像。 冯楠突然来了八卦的心,铺垫道:“您要是生了孩子,长得像您也是了不得。” 唐纳德把手机还给冯楠,回道:“那过几个月验证一下是不是了不得。” 冯楠听得出来话里含义,提了口气又用眼神确认了一下,看到唐纳德笑着点了头,赶紧恭喜唐纳德,说道:“真好呀。那您真要多关心关心太太,距离这么远真是不容易。” 唐纳德沉默了一会,似乎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冯楠也没好意思追问,吃完喝完帮着收拾了桌面,就回到了工位上。 第20章 意识分歧 冯楠迅速收尾了工作,便驱车赶往高铁站。早到了半小时,于是在车里刷起了手机,把各种未读的微信信息一一点掉。 一片慵懒的轻松中,突然刷到快乐abc幼儿园公众号的招生公告,冯楠如临大敌,腾的坐起来,一边打开信息,一边嘟囔着:“要死,这什么时候发的,不会错过了吧。” 手指头在屏幕上快速的滑动。冯楠聚精会神,嘴里念念有词的快速读完了公告。腰背松懈下来,吐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来得及。”说完又打开日历,给下周一的时间打了个标记,记录下“报名”的提醒事件。下车前,冯楠给自己补了一点儿口红,面颊上压了压粉,哼着小调奔着老地方走去。 刚开始来接站的时候,冯楠没有经验,老是站在某个出站闸机的前面。人群哗啦啦的出来以后,冯楠娇小的个子就被掩埋在人群里。她看不着李峰,李峰也找不着她,火急火燎的打了电话,才发现自己站错了位置。几次之后她找到了经验,站的远一点儿,看得更广一点儿,甚至还升华到了对格局一次的认知,给自己编成了一个培训小故事记了下来。 高铁站里接站的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冷清的人与即将到来的一大波“候鸟”形成了有趣的反差。这趟上海发过来的高铁到达a市就是终点站了,下车的大都是年轻人,25-35岁的年龄范畴,男人居多。有时候还能看到一对对回来夫妻,冯楠便会联想到:他们是不是回来看孩子的? 冯楠自己是不能接受与孩子分开的。长三角一带的出差几乎她都能做到早出晚归,有时赶到家,李小满早已睡熟,虽然没有跟孩子说上一句话,但看到孩子沉静的睡颜,她就觉得安心。只有到了上海,冯楠才会选择从中山公园站换乘地铁投奔李峰,过过二人世界,每到这时李峰都会感慨可惜儿子不在。冯楠想:男人和女人相遇,爱让他们结合,一旦生出子女,他们的精神便要牵挂着这血肉的新去处,直到消亡的那一刻。 孩子是不属于父母的,但父母的一部分属于孩子。 李峰出站以后,看到冯楠只有一个人,问道:“咦?我儿子呢?” “我刚下了班过来,没回家。”冯楠顺势挽住李峰的胳膊。 李峰哦了一声,噘嘴亲了冯楠一口,意有所指的说道:“那我们今晚回自己家?” “为什么?”冯楠仰头看了一眼李峰,读出他眼里的深意后,伸手在李峰的后背上拧了一把,吼道:“看来最近吃得饱穿得暖啊,伙计!” 李峰疼得龇牙咧嘴,刚要说话,又听到冯楠娇憨得说:“先回家看一眼儿子再回去,死鬼。” 李峰得令,笑得眼尾浮出了褶皱,他搂着冯楠,下巴在她的头发上磨了磨,快步往前走去。 到了车里,李峰一边调整驾驶位,一边问道:“你最近加班挺多?” “唔,”冯楠把最近工作上发生的事儿跟李峰倒了个干净,平时都是微信上点状的抱怨,见了面才能详细得梳理明白。 李峰听冯楠说完,认真的交待她道:“不管其他的,你别把自己累到,慢慢干不要急。” 冯楠点点头,又说道:“哎,你说今天唐纳德犹犹豫豫的是准备跟我说什么呢?难道我真要被裁了?” 李峰回道:“怎么可能?要被裁了,还给你这么多活?” 冯楠听听也觉得有道理,追问道:“那是准备跟我说什么?” “也许人家就没话了,你不是说他本来就闷骚么?” “啊?”冯楠噗嗤笑出了声,回道:“我说的?” 李峰瞟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又无所谓的说:“真被裁了也没什么” “切,”冯楠伸手给了李峰一掌,回道;“你不能盼着点我好啊。”说完她又伸出一个手掌,张开了五个指头,继续道:“我的职场黄金寿命只剩下五年了,五年!我还指望再上一个台阶呢。” 李峰抖抖被冯楠拍打的胳膊,接话道:“是啊,你要是被裁了,就带着孩子跟我去上海,你在上海发展肯定比在家里这边要好啊。” 冯楠听得他的话,啧了一声,不耐烦的说:“拉倒吧,我带着孩子跟你去上海,我还能发展事业么?我发展事业去了,李小满谁带?你妈呀?我妈是不会跟着我跑的。” “我们自己带呀,”李峰回道:“你上班的话,我们可以请个保姆啊。” “保姆?”冯楠拧过身子,瞪着他说:“你在想什么呢?照顾孩子不是单单花钱雇个人就完事了。保姆能教育他么?保姆能陪伴他么?况且,保姆我怎么可能放心。前段时间不是还出了个新闻,保姆拐孩子的那个……” “啊呀,你别拿特例当典型好不好,”李峰抢话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冯楠抢话的声音高了一些,她被自己的声音振得吓住了,捋捋自己的头发,重新靠回座位调整起情绪来。 过了好一会,李峰沉声道:“每次跟你说这个话题,你都扯得老远,避重就轻的。” 冯楠调整好呼吸,回道:“你最近跟我说这个话题说的特别多,我很烦,不现实。” “怎么不现实?”李峰回道;“别人都能自己带孩子,我们自己带孩子不现实?” 冯楠感觉自己的情绪又开始波动,她压抑着,轻声但快速的说道:“你不要这两年稍微发展好了点儿,就飘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在上海稳定发展的条件,我们能买房么?就算你把这边的房子卖了,去嘉定买,后面的压力也很大吧。万一你的工作再出现什么问题,我们怎么办?” “冯楠,你不能因噎废食。在上海立足的人很多,有比我们条件好的,也有比不上我们的,我们为什么非要跟那些好的比?”李峰回道。 “因为我就是这样人,”冯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回道:“我就是要确定的幸福的那种人。” 李峰也叹了一口气,他完全能理解冯楠的意思,本质上他和冯楠是差不多的人,没有那么多功利心和野望,他也并没有把上海当做他人生的终点。准确的说,他出走这两年,开始渐渐找不到人生的终点,第一年的时候他很明确自己的终点就在a市,可慢慢的,奔波和疏离让李峰还是觉得一切都很空,像天上的飘荡的风筝,是有一根绳子牵着,可更多的感觉还是风,风越大就越觉得牵引自己的绳子会断掉。 冯楠见李峰不再说了,自己开口道:“你别闹了,我周一就去给孩子报名了,就是之前跟你讲的那个双语幼儿园,小满在那里应该会不错的。” 李峰苦笑着摇摇头,说:“不是闹,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要在一起。”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不等冯楠反驳他,就又说道:“但你讲得对,我说要去上海读幼儿园,但具体的动作我也没有。说到底是我自己没有做准备。” 冯楠也无话再表,扭过头看着窗外,直到车停下来,李峰抓起她的手,说道:“我再努力,给你确定的幸福。好吧?” 冯楠觉得眼眶湿润了,她摘了安全带,越过去姿势别扭的抱住了李峰。 第21章 直揭疮疤 这个周末李峰睡了个久违的懒觉,在自己家里毕竟自由些。虽不至于睡到日上三竿,但闹钟一响就可以霸气的关掉继续睡个回笼觉的感觉实在是太舒爽了。冯楠的生物钟到早上七点就自动醒了,再睡也睡不着,不过窝在床上假寐而已。连假寐也撑不住以后,就干脆翻起手机来。发现七点的时候林岑给自己发了条微信,内容是: “找了个理由把月嫂给开了,想想还是膈应。” 她赶紧回道:“你怎么开的?” 没过十分钟林岑又回过来:“就说家里亲戚来了,有人照顾,不需要月嫂了,多赔她一周的误工费就行了。” 冯楠想想也是赞同林岑的做法的,只是不禁替林岑烦恼起怎么做月子的事情来,她回道:“你们家人虽然多,能帮忙的不多,不行还是再找个月嫂吧。” 林岑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又跟了一段文字: “嗯,是啊,今天王鲲的姐姐过来,还不知道会不会把我婆婆带走呢。” “不会吧,”冯楠想想,给她出主意道:“王鲲应该愿意他老妈过来的,你盯着点儿王鲲。” “唔,好的。”林岑回了个听天由命的表情。 林岑给冯楠回信息的时候,王鲲已经在高铁站接到人了。姐姐王蕾和姐夫程刚结束了在北京的进修课,连杭州都没来得及回,拖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的赶来了a市。 王鲲和王蕾两个人长得很像,但细看,会发现王蕾虽然是女的,但女生男相,看上去高冷凌厉,倒显得王鲲更柔和精致些。 王鲲把星宝一起带了过来,小家伙一见到爸爸妈妈高兴得手舞足蹈。 “姐,姐夫,你们俩可算来了。”王鲲把孩子抱给程刚。 王蕾见孩子满头是汗,伸手摸了一把孩子的后背,果然后背全是汗水。衣服都快浸湿了,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来,给孩子掖了掖。程刚说道:“恭喜啊,喜得千金啦。” 王蕾处理好孩子,说道:“姐姐没帮上忙,还给你们添了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王鲲摇摇头,说道:“没事儿没事,星星挺听话的。” “走吧,先回去看看林岑和孩子,有什么事儿后面再说。”王蕾想了想又补充道:“绕一趟超市,我们这赶得急,什么也没准备。” 王蕾并不是第一次去林岑父母家。王鲲房子买的偏晚,至今婚房都没有装修完,两人结婚以后就一直住在林岑父母家。王蕾去过几次,很不喜欢林岑家沉默紧张的家庭氛围。一行人上超市给林岑父母买了点儿干货补品,又给孩子买了一堆易耗品,算是补给齐了,这才正式往林父林母家赶去。 到了地方,两大家子人不免又客套寒暄了一番。郭兰见女儿来了,面容顿时舒展了,像找到了靠山一样,下撇的唇角全都翘了上去。 王蕾看了眼母亲怀里的孩子,一下子就乐了,说道:“这不就是一个小王鲲么?” 郭兰喜滋滋的点着头,回道:“是像,像得很!” 王蕾留心的发现郭兰的眼皮由单变双了,心里知道她最近累着了,有些心疼的搂着母亲,轻声说道:“妈妈,你最近累坏了吧?” “还好,还好。”郭兰眯着眼睛摇摇头,让女儿放心。 王蕾把带来的礼物、给孩子封的红包,一股脑都丢给了林母。林母把给她们泡了茶端出来,王蕾赶紧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林母问道:“听你妈妈说,你们准备继续读博啊?” “嗯,是,有这个打算,也是学校有一个进修的机会。”王蕾回道。 林母靠近了说道:“现在研究生学历在高校任教也没什么优势,你们继续往上深造还是不错的。这方面的事情要多给岑岑也留点心哎,有什么艺术设计方面的机会也要拿来共享一下。” 王蕾答应的干脆,又说到:“我正好去跟岑岑聊聊去。” 刚踏进林岑的房间,林岑就憋着嗓子对她说道:“刚生完孩子,就让我升学,我干脆升天好了。” 王蕾笑了,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便只同她聊了聊月子里的事儿。王蕾注意到林岑的床边除了一张婴儿床,床头的位子还横了一张行军床,床上放着一个母亲惯用的薄枕头。她没有做声便出去了。 稍坐了一会,王蕾便说要去酒店办入住,要把王鲲、王母一同带了出去。 林母走过来说:“王鲲送一下好嘞,亲家不要走啦,现在家里离不了人的。” 王母犹豫了一下,就送孩子们去了门口,自己留了下来。 车子刚出了小区大门,王蕾就在后座盯着中央后视镜里王鲲的脸,问道:“你丈母娘跟你使什么眼色呢?” “哪有?”王鲲抬眼看了看后视镜,打哈哈道:“哪有使什么眼色。” 坐在王蕾怀里的星宝,突然喊道:“吵,吵架。” 王蕾和星宝对了对眼神,心下了然,紧紧的搂住了孩子,一路无言。 办完入住,进了房间,王蕾往小沙发上一坐,直截了当的问王鲲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你说吧。” 王鲲心里有些发虚,站到王蕾身边,回道:“姐,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让妈过来帮我带带孩子。” 王蕾紧紧盯着王鲲,半天没说话,表情严肃,倒是姐夫放好行李以后,走过来问道:“那是要带多久?”说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王鲲左看看姐夫,右看看姐姐,心情郁闷的倒在另一张沙发凳上,抓抓头发,有些耍赖般的说道:“啊,我不知道,这大半年总需要吧。姐,你帮帮我,我在这儿都快憋死了。” 程刚饶有趣味的盯着王蕾,只见王蕾平静的说道:“鲲儿,半年前我就问你,生完孩子以后怎么带?你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你们自己带。不用我操心……” “是,那时候是,”王鲲闭眼皱眉的抢话道:“也不是,是岑岑说让她爸妈来。谁知道现在生完事儿这么多,完全跟之前想的不一样。” 王蕾眼见弟弟发愁的样子,叹了口气,又说道:“你这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这几天妈都在微信里告诉过我了。我跟你姐夫早知道你不靠谱,已经跟我公婆打好招呼,他们这几天就从西安过来帮我。” 王鲲惊喜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边说着:“真是我的亲姐姐,亲姐夫!”一边就作势要抱他们。程刚赶紧逃的远远的,王蕾习以为常的任他锁捆了一阵子。 待王鲲平静下来,王蕾让他坐好,正色道:“鲲儿,有件事儿我要跟你讲明白。我当初让妈帮我去带孩子,妈是帮了我很多,但我的出发点并不是把妈当个保姆。爸爸走的早,这些年妈妈辛苦把我们两个带大,你也是知道她吃的那些苦的。你姐夫跟我求婚的时候,我就讲得很明白,只要我妈愿意,我就要带着她一起生活。但妈妈怕影响我,一直不愿意来跟我同住,后来有了星星,才找到了理由,她终于愿意过来了。这些年妈跟着我在一起,我觉得她挺快乐的。爸爸妈妈有多宝贝你,你应该有数。你现在也成家立业了,要对得起他们的教养。” 王鲲听得揪心,喜悦的神态渐渐消失了。 王蕾紧紧盯着王鲲,又说到:“人的生活要靠自己去打造,你依附别人的所得所获总会还回去,不是这种方式就是另一种方式。我们王家人骨子里就是硬气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你现在在拿什么换舒服?你告诉我。” 王鲲羞红了脸,争辩道;“我没有!” 第22章 天降板砖 王蕾摆摆手,说道:“我不想说的太直白,相信你是能懂的。听说你新房装修也没钱了?” 王鲲遮遮掩掩的说:“不是没钱,是缺钱。” “那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儿,”王蕾掷地有声的说着:“我们也是太宠你了,当初你买这个房子本就不应该。为了结婚没办法,买就买了吧。拿了你岳父岳母的钱,别管林岑怎么想,这些账你应该都要记下来。如果你想着这都是要偿还的,我想你这些年也不会过得这么舒服了。” 一说起房子的事儿,王鲲就发虚,他常常觉得他的骨气似乎就是在当时放弃了贷款合同,接受了林父林母的百万支援全款买房那时候开始的。刚开始也信誓旦旦要还上,无奈收入低开销大,每月积攒下杯水车薪的钱连自己都看不上,渐渐地也就失去了那份心气儿了。 王蕾知道自己句句都戳到了弟弟的心窝里,点到为止,收尾道:“过去的就不说了,现在妈妈到了你这边,希望你把她照顾好。现在的生活如果是个死局,你要主动点破掉,不能裹足不前,畏首畏尾,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回头都好好想想。” 王鲲点着头,回道:“姐,你放心。” 王蕾苦笑着站起身来,拍拍他说道:“我哪儿放得了心啊!妈妈的腰不好,你让她睡那个行军床,她哪儿能受得了啊。” 王鲲的脸白了红红了白,羞愧难当,他踟蹰一会,突然直起腰板来,沉声道:“我错了,那个床从今天晚上开始我睡。姐,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对不起。” 王蕾拍拍弟弟的肩头,点头收下他的意思,便不再多话了。 到了周六晚上,冯楠接到了林岑的微信,说孩子的名字定了,叫王海薇。便知尘埃基本落定,给她回了个点赞的表情。 李峰看她总是窝在沙发上坐低头族,建议道:“要不明天我们带小满去找兜兜玩?” 冯楠嗯了一声,一边应着一边就在微信上跟朱睿约起时间来,定好明天上午十点去朱睿在市中心的新家玩儿。 冯楠放下手机,问李峰道:“哎,你认识路不?” “差不多吧,”李峰认真的回忆了一会,说道:“哪栋来着?” 冯楠白了他一眼,又找朱睿要了定位和住址的门牌号,告诉李峰道:“从北门进去,12栋304。” 朱睿和陈志远的这所房子,号称市中心最后的幽静。夸张是夸张了点儿,但位置确实还是不错,紧邻着a市城中公园,跟几所优质中小学位置都不远。就是老城区路窄人多,车不好开。李峰被单行道和限行弄得稀里糊涂,哪里管得着北门在哪里,随便找了个入口就登了记,把车开了进去。 “让你从北门进,你不听,找不着了吧?”冯楠踩着小高跟,走的脚痛,不免抱怨起来。 李峰扛着李小满,被明晃晃的太阳照得眼晕,只好说:“慢慢找,别急。就一个小区还能大到哪儿去?” 又走了一会,李峰无奈的说:“嘿,这小区,走了半天都碰不到一个人呢。想问问路还问不着。” 冯楠不干了,看到一个长凳就坐了下来,掏出手机来给朱睿打电话。 “喂,你们到了么?”朱睿接通了电话问道。 “到了,”冯楠顿了顿,不拿手机的那个手给自己扇着微弱的风,说道:“但找不着12栋在哪儿了。” “啊,我妈去买菜还没回来,我这还真走不开去接你们。” “不用不用,”冯楠四下看了看地标,说道:“我这旁边好像有一个带喷泉的小广场。你知道不?” “哦,那我知道了,”朱睿在电话里沉吟了一下,指挥道:“你们走到那个广场,然后再往东走两栋楼,第三栋就是。” “啊,我分不清东西南北,你得跟我说往左还往右。”冯楠回道。 朱睿回了一句我懂,就让冯楠把手机给了李峰。 李峰拿着电话听了一会,说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放下电话,李峰说:“我知道了,就那边,我看那边长廊上也有人了,真找不着再过去问一下。” “你先去探路。”冯楠安排到。 “行,”李峰把怀里的李小满放下来,说道:“两分钟我就回来。” 冯楠点点头,就跟李小满一起坐在长凳上玩儿起了拍手游戏。 李峰这边刚走了没多远,冯楠就感觉到身后的灌木丛和小树林里有动静。她一向怕狗,警觉的起身,刚一扭头,迎面就拍过来半块砖头,她心下一惊,但距离太远又躲不过去,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擂。砖头锋利的边缘瞬间就把她的额头割破了,血流了出来。冯楠晕的睁不开眼,只感觉是一个穿着红色暗花长袖,身量高大的女人站在她面前。她害怕极了,连忙一把拉过李小满,用尽了力气的大喊:“李峰!李峰!偷孩子!快回来!!!” 李小满看到妈妈脸上流下的血,吓得也大哭起来。这一声凄厉的喊叫加上孩子恐惧的哭声,不远处的李峰听得清清楚,赶紧扭头飞快的跑回来。 行凶的人听见冯楠喊叫,丢下砖头就跑了。李峰赶回来时,只看到了背影,正欲去追,又被冯楠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去看冯楠的伤势。 冯楠吓得腿软,倒在李峰怀里,李峰一边拍着孩子嘴里念念有词的安慰,一边搂着冯楠焦急得喊她的名字。 “快报警,”冯楠稍稍找回了魂,担心血流到眼睛里,她闭着眼睛回道。 “怎么回事儿?”李峰抱着她问道:“来来,我背你,先去医院。” “给我点纸巾,”冯楠虚弱的回应。拿到纸巾按了按眼皮上的血,又往上擦了擦,睁开眼睛道:“没事儿,我能走,你抱着小满。小满不怕不怕,刚刚有个阿姨跟妈妈玩游戏呢。” 李峰一手抱着李小满,一边搂着冯楠,往刚刚凶手逃窜的方向看了看,回道:“那赶紧走,赶紧去医院。” 冯楠一边软着脚走路,一边颤抖着嗓音问李峰道:“我是不是碰到偷孩子的了?” 李峰心疼的瞄着她还在渗血的额头,回道:“能抓住她,路上有监控,报了警调监控去。” 冯楠渐渐的找回了被惊吓走的情绪,又委屈又后怕,一下子呜呜叨叨的哭了起来,李峰赶忙单手搂紧了她,安慰道:“不怕不怕,我回来了,我在呢啊。” 第23章 “活久见”剧 好在市中心医院就在附近,李峰驱车一路冲上急诊楼,迅速给冯楠挂了号。 一路问诊、检验、处理伤口,ct扫描;最终结论是软组织挫伤加轻度震荡,医生交待如有呕吐等现象再及时复诊。 期间,冯楠接到了朱睿的“寻人电话”,颇有些打趣的问他们是不是寻到月球去了。冯楠没心情开玩笑,又怕麻烦朱睿,只说突然有急事儿,事儿办完了再联系她。朱睿听了莫名其妙,追问无果,便先挂了电话。 等冯楠脸上的血迹清理好了以后,伤情实况显现了,是那半块砖的边缘割破了冯楠额头的嫩肉,伤口不太长,但有些深,这才流了血。李峰放心了些,舒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 “好什么呀,这肯定要留疤了。”冯楠对着化妆镜瘪嘴哭诉道。 “哎呦,我不嫌弃你。”李峰直男式答法引得冯楠的假哭声更大了一些。她哼哼了一阵子突然收声,后知后觉的喊说:“糟了,我们忘记拿那个凶器了!” 李峰愣了一会,用关爱傻子的表情安慰她道:“你没死,她好找,用不着取指纹,你放心。” 李小满看到妈妈的脸重新恢复了熟悉的样子,只是额头多了块儿棉布,惊恐又探索的眼神终于松懈下来,恢复了一些童真的色彩。 冯楠心疼的抱着孩子,嘟囔道:“小满心疼妈妈了是不是?真是好孩子,妈妈一会买好吃的给你吃哈,肚肚饿不饿?” 李峰看了看表,在医院观察室已经待了半小时了。便站起来说:“走走,报警去。” 一家人又把车开回小区附近,在街道派出所报了案。冯楠的精神头好些了,接受警察问询之前,跟李峰偷偷说了一句:这真是活久见大剧。 问询好了之后,三人又跟上警车去实地探访。 保安亭外站岗的小哥,看到警车,立刻走下来询问。保安亭内年逾50岁的大叔也赶紧走了出来。 李峰没好气儿的大声说道:“我媳妇儿在你们小区被袭击了,报了警,现在警察要进去调查。” “啊?”保安大叔被李峰说懵了,顺着李峰手指的方向,看到冯楠头顶着纱布网兜。他倒吸一口气,稍稍稳了稳问道:“您二位是在我们小区与他人发生了纠纷是么?” “我们刚到这个小区没多久,连个人都没见着,和谁发生纠纷!”李峰顺手指指登记的本子说道。 “哦哦哦,”保安记起来,眼前的这个人确认是上午登记去12栋304的。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问道:“那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找不到路了,老婆孩子坐在阴凉的地方休息,我就走了没两分钟,我老婆就突然被人袭击了。”李峰指指身后,激动的说道:“我们怀疑是拐卖儿童的团伙。问我什么情况,我还要问你们呢!” 随行的警察同志出来劝阻道:“先别急,我们会调查,事情没搞清楚前,先不要下定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保安听明白了,自己也大吃一惊,在这个小区当保安已经两年了,治安一向很好,还从来没碰过这种情况。他拿出对讲机迅速与物业管理人员取得了联系,没过一会,一辆四轮电瓶车开过来,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物业经理。一下车就紧紧握住李峰的手,大臂带动小臂的上下抖动,说道:“您受惊了,我是华城物业的物业经理吴斌,您叫我小吴就行。我代表华城物业跟您致以诚挚的歉意。”又转身稍稍哈着腰,对警察同志说:“要不我们一起去物业中心办公室坐着聊,今天天太热了。” 警察同志摆摆手,让李峰带着往事发的地方走去。 李峰带着所有人往小区内走,走了没有多少步,突然看到12栋的房子,他嘿了一声,拉住冯楠说:“今天真是倒了霉了,这不就是12栋么?刚刚鬼打墙那么久找不着。刚才要找着了,你哪会受这个罪。” 又往前走了走,便到了冯楠挨击的地方,冯楠见那半块板砖还在地上,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来,递给警察同志说:“喏,这是证物!” 李峰在原地大概描述了一下当时的状况,指了指行凶人逃窜的方向,说道:“她后来就往前面这个方向跑远了。我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应该是10点20分,这条路上有监控,把监控调出来应该是能找到的。” 警察同志点头同意,说道:“我们这就回去处理流程,也请物业公司这边配合一下,我们稍后过来调取监控记录。当事人可以回去,注意保持通话畅通,有必要时我们会随时联系。” 冯楠和李峰拒绝了物业公司的安慰餐邀请,以找朋友为理由就地散了。 走到12栋楼下,冯楠问道:“还真去啊?这都饭点儿了。” “去啊,”李峰回道,说:“跟远儿他们家不要客气,赶紧上去跟她说说,她一个人带俩孩子,这小区这么不安全,可得小心。” 冯楠想想也有道理,便跟着进了电梯。 开了门的朱睿被头戴网兜的冯楠吓了一跳,单手抱娃抖了抖,惊愕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高空抛物么这是?” “哎,”李峰一边找鞋套,一边说:“还真差不多!” “直接进,不用换鞋。”朱睿放下安安,拉着冯楠走到客厅里,说道:“我说你们怎么突然没影儿了。” “比高空抛物吓人,”冯楠坐到沙发上开始给朱睿讲事情的经过。 孩子们见到冯阿姨的样子倒不觉得恐惧,在李小满的带领下,把冯楠团团围住,盯着她头上的纱布和网格绷带。冯楠讲完,对孩子们说:“我是不是像一颗蘑菇?”逗得孩子们笑的前仰后合。 朱睿不淡定了,伸手拉过两个孩子,紧紧搂着,感叹道:“天哪,我们这个小区可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多吓人啊!” “你可得小心,陈志远同志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责任重大啊。”冯楠是个心大的人,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心智,开始能和人随意调笑了。 朱睿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你们还没吃吧?早上你们说要来,我就备下了,这都现成的。来来,我给你们盛饭。” 第24章 乌龙之局 朱睿的这所房子比婚房略小一点儿,但户型不错,100平规整出了十分合适的三室一厅,到手就是精装房。决定回来住以后,朱睿便花心思在软装上好好的下了一番功夫。 书房里有专门为孩子准备的读书角——云朵的背景灯和轻柔的纱幔配在一起,朱睿按了一下纱幔上坠着的开关,星星一样的小灯就都亮了起来。 冯楠太喜欢了,连忙找朱睿要了淘宝链接,准备回去也置办一套。 李峰调笑她说:“你买了有地儿装么?” “这又不占地方,除了一个小沙发,其他都是钉墙上的,怎么会没地方?”朱睿接道。 冯楠知道李峰是笑话她买东西要获得爸爸的首肯,没得自由,怼道:“我买了装我们那儿不行啊,还是你要批准?” “我们家你随便装,爱咋装咋装,你做主。”李峰应道。 李小满则爱上了儿童房里的高低床,朱睿给高低床装了整套的装饰,上层是汽车总动员的帐篷,下铺是一体化的围帘,帐篷里面衬着蚊帐,那些布面的小窗户一卷起来,孩子就可以透过蚊帐看到外面的世界。李小满和陈方隅一起上上下下的爬来爬去,玩儿起了攻城略地的游戏。 冯楠叮嘱道:“小满,自己小心一点儿哦,慢一点,不要摔了。”说完还不放心的在门口盯了一会。 朱睿把她拉走,说道:“让他们自己玩儿,你不要插手。男孩子活泼一点儿没问题的。” 冯楠看着她笃定的眼神,轻松的状态,羡慕的不得了,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时才能修炼得这么从容自如。 安安吃完辅食,在学步车上玩一玩就睡着了,朱睿把她抱进婴儿床。孩子们都各自有了去处,三个大人这才有机会稍显悠闲的坐在沙发上聊起来。 冯楠问道:“怎么没见到阿姨?” “我不知道她的,”朱睿表情寡淡,回道:“出去玩去了吧。” “你还没去上班?”李峰问道。 “嗯,offer往后签了一个月。怕家里的事儿忙不过来。”朱睿又拿过一个靠枕,在冯楠身边比划,企图给她的脖子一个支点,让她再靠得舒服些。放好靠枕以后,她又问道:“李峰,你今天是不走了是吧?” “对,请一天假,不放心走啊,”李峰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掏出手机,一边打开12306一边说:“你不说我还忘记了,票还没退。” “对哦!你赶紧的。”冯楠补充道:“都是钱啊!” 李峰操作好,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又进来一个电话,他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接起来“喂”了一声。 “李先生吧?我是警局的小王。” 李峰本以为是房地产公司,一听是警局的人,回道:“是我,是我,是有什么消息了么?”一边说一边对着冯楠和朱睿做着“警察”的口型; “嫌疑人我们已经基本确认了,正在出警,您这边方便的话尽快来一下警局,指认一下。” “抓着了啊?!”李峰抬高了声音。冯楠把耳朵贴在李峰的手机上听着。 这时突然传来了门铃声,朱睿示意自己去开门,冯楠和李峰点点头,继续跟警察打听着消息。 打开房门,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立在门口,朱睿以为是来找冯楠和李峰的,便准备让两位警察进来。 只听得其中一位警察问道:“您是304的业主是么?” “对。”朱睿答道。 “根据您的登记,陶春花女士是跟您同住,是么?” “对,”朱睿皱皱眉头,愈发茫然了,问道:“我妈妈出什么事儿了?” 客厅里,冯楠和李峰也挂了电话,听见外面的动静,一同走了出来,边走边夸赞人民警察效率高。 只听警察说道:“陶春花女士在家么?我们需要她回警局配合调查。” 正说着话,电梯突然“噹”了一声,一个穿着红底暗花长袖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冯楠一见那衣服,感觉自己脊背上的毛孔全部炸开来,从脚后跟到头顶心猛然间被一根绳子提了起来,紧紧绷绷的扯着心跳到了180,她抓住李峰的左手微微冒出了汗。 待看清那女人的模样,冯楠恍然大悟的喊道:“陶阿姨!原来是你啊!” 林岑家那被辞退的月嫂,听到声音,直愣愣的挺在原地,看到警察,扔了手上的布包就准备跑。训练有素的警察抢先一步,把她扣住,说道:“陶春花吧,别跑了!” 朱睿彻底呆了,不可置信的张着嘴,眼神里有愤怒有羞愧,有看不起有想不通,她小口小口的急促着换气,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一句话,说道:“妈,你又在作什么呀!” 李峰一手牵着陈方隅,一手牵着李小满,腿边的婴儿推车里,陈音希还在熟睡。 冯楠和朱睿在审讯间外听审。 陶春花先是不承认砖拍,厚颜无耻的说:“我拍她干嘛,她搞错了,我那是跟她闹着玩儿呢。逗孩子玩儿。做游戏!我走到哪儿我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打到她了。哎呦,我骗你做什么,我一个老太婆了我还骗人。说我拍她,拿出证据来啊!” 冯楠气得胸膛发闷,朱睿也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后来警察出示了几段视频证据后,陶春花女士开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齐下来,她胡乱的抹着,愈发无赖的说道:“那个浪八婆,在外面乱说话,害的我好好的一份活落了空。医院里的熟人也都不给我介绍生意,你们说哪有这样断人活路的!没想到今天出门买菜竟然被我碰到了,可不得好好教训教训她嘛!但我也没拍她,我就轻轻的碰了一下。真的!我是有错,那个小贱人也有错,她不也等于拿砖头拍我的老脸啊!你们怎么也不管管她啊,我冤枉啊!” 听到自己的母亲在那里用着粗鄙的语言胡说八道,朱睿觉得颜面扫地,气得眼泪决堤,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实在是听不下去,跟冯楠说了声对不起,便跑了出去。 冯楠没拦住,只好从李峰手里接过了孩子,让李峰去追她。 陶春花从审讯间出来以后,瞧见了冯楠后,又换了一幅面孔,作势要给她跪下,喊道:“闺女,我是一时糊涂,你是菩萨心肠,你人好心善,就原谅我这一回。” 冯楠真是难以置信,她心中的女神竟然有这样的妈! 第25章 女神跌落 处理案件的干警带着笔录跟冯楠做了交待,说道:“是这样啊,她呢,都承认了。您这个鉴定出来是轻微伤的,我们还是建议调解。” 冯楠机械的点点头,脑子里面并没有去思考干警的话。 对方看了看她的样子,又说到:“您跟对方家是认识的吧?” “原来不认识,”冯楠喃喃自语,突然又回过神来说:“哦,我跟她女儿是朋友。” “这事儿怎么办,还得您决定。您考虑一下?” “好的,谢谢。”冯楠等干警离去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峰的电话,问道:“你在哪儿呢?找到朱睿没?” “就在前面的楼梯间边上,这边有个休息区。”李峰压低了嗓音又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嗯,都好了。朱睿怎么样?”冯楠问道。 “一直在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李峰声音更低了,有些嘟嘟囔囔的听不清。 冯楠“嗯”了一声,说自己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心里委屈的os道:受伤的可是我!然后一手推车,一手牵了李小满,李小满又牵着陈方隅,一窝人慢腾腾的挪过去。本是满心委屈的冯楠在看到朱睿的那一霎怔住了,那些不悦的情绪随着讶异也四散无踪了。 她印象里的朱睿永远都是端庄沉稳的。发丝不乱、面无波澜,似乎没什么事儿能烦扰到她。而现在,冯楠似乎仿佛在朱睿身上看到了她母亲的影子:她哭得过于厉害,但又急于出门忘了带纸巾,碰上李峰这个糙汉子自然也是没法提供的,所以滂沱的涕泗只能用手揉的满脸都是,混上花掉的妆容远远看着灰一块儿黄一块儿,狼狈又脏乱。 冯楠吞了吞口水,赶紧在手袋里掏出纸手帕,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上去递给朱睿。 “妈妈,你怎么了?”陈方隅显然也被妈妈吓到了,有些惊魂不定的问:“是不是警察叔叔要把外婆关起来?” 孩子的声音召唤回了朱睿的灵魂,她的眼睛突然归了神,拿着冯楠给的纸巾擦了擦鼻涕眼泪,深深吸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上了冯楠的眼睛,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冯楠赶紧伸出双手在胸前摆动,说到:“算了算了,我也没什么事儿。一会把阿姨领出来吧。” 朱睿一手搂着陈方隅,一手揪着沾满了鼻涕眼泪的纸巾,由于用力,指甲显得红一块白一块,半晌她说了声:“谢谢。” 冯楠拽过一脸迷糊的李小满,尴尬的摆摆手。 陈方隅紧紧的搂着妈妈的脖子,朱睿腾出一只手来安抚孩子的背,又轻声说道:“你……都知道了吧?” 冯楠愣了愣,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朱睿的意思,茫然的看看李峰又看看朱睿,她感觉自己说什么可能都会不对,只能像是自我辩解般的回到:“都是误会,我到现在都很懵。” 这时李峰站出来说:“既然是误会,我们去把后面的流程走了,赶紧都回去吧。这折腾的累的,大人都受不了,何况孩子。” 冯楠赶紧应和赞同,朱睿也站了起来,又一次郑重的跟冯楠说了声对不起。 两人选择和解,陶春花很快就被放了出来。这陶阿姨也是神了,出来以后就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招呼冯楠和李峰去家里做客。又冲到冯楠的身前,关切的盯着她的脑袋,嬉皮笑脸的说道:“阿姨给你炖点儿天麻鸡汤补补。” 朱睿又一次失了控,一把拽过陶春花,当街大骂她是不是脑子坏了,引得路人指指点点。朱睿脸红到了耳朵尖,她忍着眼泪说改日一定登门致歉。 李峰和冯楠一路都在跟她说着宽心,又找了个李小满要吃冰激凌的借口尽早和朱睿做了别。 朱睿则拽着一家老小急切切的回了家。一进门,朱睿就冲进小卧室,把母亲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陶春花一看这动静,尖着嗓子叫到:“哟嚯!这是要赶老娘走啊!” “我请你走!”朱睿一件件的把母亲的衣服从衣橱里面拽下来,衣架子被扯得啪啪的搅打在一起,那些撑不住的则晃晃悠悠的掉了下来,朱睿发了狠的不管不顾,把衣服裹成一团砸进行李箱。又跑去打开小小的家用保险箱,数了1000块出来,拍在餐桌上,对着陶春花喊道:“这1000块你拿去!随你是坐火车回老家还是去赌钱,都跟我没关系了!” 陶春花微微张着嘴,瞪圆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突然打开房门坐在门口,假哭嚎道:“把爹娘当保姆使唤啊,要用的时候巴巴的请来,不要了就一脚踢开,我命真是苦啊!怎么养个女儿这么不孝顺啊!” 朱睿见亲娘把自己的弱点掐的死死的,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踩着陶春花的脚狠狠的把门关上。 陶春花吃了疼,真嚎丧起来道:“哎呦喂!我的脚!” 朱睿本想继续教训下母亲,恰好屋内传来了小女儿的哭声,她只好狠狠的瞪了陶春花一眼,进屋哄孩子去了。 陈方隅第一次见外婆和妈妈的争吵,心里害怕极了,他把自己缩在墙角用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拨通了陈志远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孩子一听到爸爸的声音,就颤抖的哭出来:“爸爸!” 朱睿搂着小女儿正在哄,听见儿子给老公打起了电话,本就乱如麻的心又被搅了一棍子,她冲过去大声吼道:“陈方隅!把电话给我挂了!” 这一声吼,声大至极,原本怀里的小女娃已经快要安睡了,一受惊,便和哥哥双双比赛起哭来,一时间家里是哀嚎遍地。 陈志远听到动静,还在电话里焦急得问着怎么了,被朱睿眼神吓着的陈方隅就已经条件反射的挂断了电话。 陶春花见孩子们都哭了,自己再赖着也没什么意思,一个人摸索着站起来,顺着墙蹭到客厅,又跟女儿示好道:“你这一个人哪儿能搞得过来?你又不愿意挨婆家说,妈妈不来帮你你怎么搞?” 朱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控制着情绪,声音压在胸膛里蹦出来,显得又沉又重,眼泪不自觉的滴在女儿安安的衣服上,她说道:“要不是你烂赌,欠下那些钱,没法儿还,搞得东窗事发,我婆婆会没事儿盯着我说么!” 陶春花一手掏着鼻孔,擤出了鼻涕,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小声说:“那件事是妈妈对不起你。但你也不能没良心,说到底,你现在能过得好要感谢我的。” 朱睿深深吸了口气,头一会摇着一会儿又点着,看上去像一只在狂风中不能自已的小麻雀。 陶春花斜眼瞄着,又跟上了一句,说道:“反正你弟弟进去了,现在你是要养我的。” 朱睿冷冷的回了一句,道:“他不是我弟弟。” “瞎讲,他是我生的,你也是我生的,怎么他就不是你弟弟了!” 第26章 前尘往事 朱睿只觉得自己的骄傲像一件纸做的衣服,在狂风暴雨里轻轻松松的就散了架,稀烂的漂了一地。这么多年来,家庭有多混乱,她在内心竖起的玻璃城堡就有多高。她读书,用功学习;她奋斗,努力工作,拼了命的暗示自己:只要人格独立她就是高贵的。但这两年,“他们”不放过她,非要把她从那个玻璃城堡的顶端拉下来,让她栽倒在泥里,再告诉她:原本,她便是这样的。 一年多以前,除了陈志远,连陈志远的父母都不知道,朱睿的母亲在她一岁多的时候便改了嫁…… 三十多年前,朱睿的生父外出打工时,从来探亲的同乡亲眷那里听到了关于朱母行为不端的流言。生父与同乡大打出手后被包工头给开了除。本打算回家带上朱母再一同出来打工,哪知刚到家就撞上朱母与同村另一名朱某正在新房里卿卿我我,气急的生父不仅把朱母一脚踹了出来,还怀疑朱睿也不是他的骨血,一并给踢出了家门。朱母年轻时生的美,又有些手段,尽管此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几个月之后,朱母还是成功的把自己嫁进了新家,肚里带着新朱某的骨血怀里抱着朱睿,重做起了新媳妇。 童年的成长时光,朱睿是不愿意回忆的。尽管养父待她不错,但自从懂事开始,村里那些流言蜚语便开始招惹她。朱睿的精神和身体都成熟的早,那些懵懂的男孩子们,每每学着大人们私下的模样用一些粗俗的语言调笑她,她便开始深深的自卑起来。好在,她早早的就发现了读书的好处,成绩一直不错,高中时得以进入县城的一所重点高中,开始了离开家的生活。又卯足了劲考入了一所西南地区的重点高校,远远的离了家上千公里,在没有一个人认识她的地方,她终于开始梦想着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也许自卑的另一面是自负吧。往后的十年时光,她慢慢的把自己打造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如同冯楠曾感觉出的状态,是那样的高冷、沉静、孤寂。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不接地气有什么问题,哪怕其实同事给予的反馈并不那么友好,抑或与下属的关系僵硬被质疑领导力不足,但她只愿上天垂怜,能让她能一直活在这副铠甲的背后,只见羽翼不见软肋。 只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一年多以前,朱母突然造访朱睿和陈志远在北京城中租赁的家,打破了朱睿平静了将近10年的美好生活。 事实上,朱母的到来是让朱睿惊诧的。她为了避免母家与夫家的过多交集,以新时代独立女性的姿态放弃了一生一场梦幻婚礼的机会,和陈志远两个人来了一次跨国旅游就算结了婚。 到北京来以后,朱睿甚至都没有给过母亲一个精确到区的地址。当陈志远把母亲领回家的时候,正在照顾新生婴儿的朱睿敏锐的觉出危机的到来。母亲来的前几日表现得异乎寻常的贴心友善,早已疲累的陈父陈母顿觉宽慰,对亲家母客气的厉害,只有朱睿越来越不安。她埋怨陈志远不和自己商量就把母亲带了来,陈志远喊冤说岳母人到了北京西站给他打电话,自己哪有放任不管的道理。眼见朱睿愁云密布,陈志远宽慰她道兴许岳母是想跟她修复关系,劝她不要多想。朱睿只是把头摇出了一定的频率,闭眼自语道:“不会的,你太不了解她了。若是没事,她绝不会来找我的。” 终于在一个宁静的下午,陈父陈母出去和东北来的同学聚会,送走了读小班的陈方隅以后,朱睿如愿的等来了母亲的哭诉大戏。 没说前因后果,陶春花一开口就索要了50万现金,惊得朱睿的太阳穴猛烈的跳起来。她知道这个数目的背后不会是小事。果然,朱母见其怒目不语的样子,只好详细的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刚讲到那同母异父的弟弟朱聪迷上了在深圳城中村里赌博,弟媳正在闹离婚的节点,朱睿就冷脸站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对陶春花说:“我连五万都没有。五千也不会给。” 朱母倒是挺淡定,似乎早就料到了女儿的反应,靠在玄关边上,抠着指甲说到:“你不能这么见死不救哦,我还是护着你的,高利贷那里留的电话我都没有留你的,全是留的你弟弟的。”说完两只眼睛全部往右边别过去偷瞧朱睿的反应。 朱睿迅速扑捉到了母亲的言下之意,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朱母大骂,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陶春花干脆破罐子破摔,脊背倚在玄关多宝架的边缘,没有骨头似的歪了下去,哭嚎起来:“想当初你爸爸把你扔出来的时候,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死了!现在我们不过是遇上了难处,你都不愿意帮一帮,天底下哪儿有你这样当女儿的!” 母女两个就在哪儿互不退让的僵持了许久,直到陈父陈母回了家,一开门看到亲家母头发散乱的坐在地上哭诉。还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就见朱母伏地爬去门口,逮着陈父的大腿就抱上去求救,惊得陈母尖叫起来。 朱睿浑身发抖的从客厅跑过去,羞愧难当去拽母亲,却只换来陶春花杀猪般的嚎叫,一边死死的抱住亲家公的腿,一边喊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跟你弟弟都要被人砍死了,你都不管!亲家啊,你救救我吧!” 半生顺遂的陈父陈母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十万火急的把陈志远喊了回来。陈志远一脸懵然的跑回来,见到一屋子的人都缠做了一团,一边上去拉开,一边以一家之主的口吻跟丈母娘说到:“妈,您有什么事儿您跟我说,我给您做主。”随后陶春花便跟写长篇小说一样,从自己如何被抛弃,怎么忍辱负重把孩子拉扯成人一路说到了如今的赌债之难。听的陈父陈母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自己竟然结下了这样的亲家,悔恨当初过于青睐朱睿本人,竟然没有和亲家打上一个照面就允许他们两个把结婚证领下了。 而朱睿则更加崩溃,那些话如同一把利刀,一点点的挑破她早就已经表面结痂的伤口,看似愈合但轻轻一戳鲜血便哗啦啦地流了出来。她第一次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发狂似得喊道:“你别说了,再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陶春花看着女儿冷绝的眼神,识相的闭上了嘴。 陈母唐静菊则有些茫然的问道:“不是……这……是要给多少啊?” 眼见着陈春花又要张口,朱睿抢先一步说道:“收拾行李,回深圳找你儿子去!五万块钱我这两天就打给你。”说完她逼近一步,两只眼睛死死得盯着陶春花,怒吼道:“你再胡扯,我就让你的钱还不清!听到没有!” 第27章 关系骤变 朱睿并不是个惯会说谎的人。至于当初为什么会把母亲要的钱减个零说出来,大抵是因为条件反射吧。 最起码当时这个条件反射带来的后果不算差,陈父陈母立刻释然了。加之陶春花哭诉的时候把赌钱的恶习全部推给了儿子。陈父陈母拉起她以后安抚她不要着急,儿孙自有儿孙命。转身还埋怨朱睿不应该,为了五万块就把母亲逼成这样。 朱睿忍着恶心,等场面稍微安稳一些后,毫不犹豫的给陶春花买了最早的一班回深圳的高铁,第二天上午就亲自开车把母亲丢了出去。 但五十万对她来说也不算个小数目,差不多是她和陈志远一年的纯收入了。她反反复复看了手上的理财产品和定期存款,不得不跟陈志远说了实话。 陈志远对最终的数字虽然咋舌,但貌似早有准备,他说道:“早知道你昨天说的不是实话。” 朱睿看着说这话的陈志远,突然觉得有一些陌生。说起来,在当初追求她的男孩子里,陈志远并不是条件最好的那一个。但那些家境过于优渥的男孩儿,也让朱睿没有安全感。陈志远是不一样,他又暖又真,跟陈志远在一起,朱睿觉得很舒心。可能也不得不残忍的承认,她与陈志远的爱情,起源于她觉得她是能hold住的。 恋爱时,她与陈志远诉说自己的家庭,陈志远满眼都是心疼与怜惜;但此刻,她突然从陈志远的眼睛里读出一些鄙夷与不屑的味道。 陈志远揉了揉自己的还很浓密的短头发,问道:“怎么办?这一次给了会不会还有下次?” 朱睿感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在陈志远面前露过怯,如今竟到了这样俯低的局面,半晌她才说:“这些年我的工资收入也不少,让我为她担一回吧,不会有下次了。” 陈志远觉得朱睿的口气不对,解释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意思是赌博是个陋习,沾上了很难戒掉,这一次你给她扛了,能次次扛么?再说,50万对我们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这也感觉太轻易就办得到了,恐怕老太太不会长记性。” 朱睿心里承认陈志远说的有理,但当下她骄傲的内心不允许她更为理智的去思考问题,她只是把低下的头重新扬起来,说道:“算我借她的,后面我会想办法管好她。” 在花钱这件事情上,朱睿向来在家里就有决断权。她工资与陈志远不相上下,有时候碰见的项目里程碑更多,朱睿的奖金甚至还更丰厚一些。50万,现下他们还是拿的出来的。在这件事情上,陈志远并没有坚决的阻拦。但他见识到了丈母娘的无赖,有些后怕起来。反反复复的去提只是希望朱睿能更果断的去处理好家庭关系,不要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更恶劣的影响。而朱睿满心想的是尽快重新编织好她骄傲的羽衣,完全和陈志远不在一个思考的频道上。 朱睿越想越恨母亲釜底抽薪,直接杀上家门的行为;更气怨陈志远头脑简单,不跟自己打招呼就把母亲领上了门。假如只是陈志远,事情尚且是好办的。但牵扯上了陈父陈母,一家的事儿就变成了三家,没那么容易了。更况且陈父陈母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两位老人睡了一觉,补足了精神,再回想起昨天发生的家庭事件,突然觉得没那么简单。陈母连着盯了朱睿两天,发现她两天内连续跑了3家不一样的银行,笃定了其中必有隐秘。周末趁朱睿带两个孩子遛弯儿的档口,扣下陈志远好好逼问了一番。 陈志远向来直率,花花肠子几乎没有,招架不住父母的拷问,只好说了实话。 陈父陈母听了实情,惊得跳起来,说道:“你们现在是能挣多少钱了,竟然这样撒钱?!” 陈志远不知该如何安慰父母,只能说道:“就当着一年白干了,还能怎么样?” “糊涂!”陈父拍桌子大骂道:“你们两口子辛辛苦苦跑来当北漂,为的不就是这份工资收入嘛。你以为你们现在能挣钱了?怎么不想想我跟你妈妈我们两个的付出呢?我们两个为了照顾你们的家庭双双办了内退过来北京,我们算什么呢?!你要珍惜好生活,好生活才会珍惜你!我和你妈妈我们两个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当初如果也跟你们一样大手大脚,不想着置业理财,现在哪儿还有钱支持给你买房?” 陈志远一边点头,一边解释道:“可是朱睿那边确实是难办啊,又不能真不管。爸妈,你们别操心了,朱睿也不是不挣钱,她挣得比我还多呢!” “这话是朱睿说的啊?”陈母一听立刻不高兴起来,说道:“你们是一个小家庭,不是两个小单位儿。怎么着?我听你那意思,难不成你们现在还是分着过的?” “没有,”陈志远连忙撇清,说道:“我们的钱肯定在一起嘛,怎么会各过各的。这钱算是借出去的,以后还是要还的嘛。” “还什么还?”陈父的火力紧随其后,说道:“他们拿什么还?你别拿话哄我们啦!” 陈母皱紧了眉头,问道:“朱睿家里的事情,她是不是一直都瞒着你呢?” “没有,”陈志远答道:“她什么都跟我说的。你们真的别再操心了。” “哎呦喂!傻儿子哎,”陈母一听陈志远如此说,懊恼的直捶儿子的肩头,恨铁不成钢的怨道:“敢情是你一直在帮着她瞒我和你爸爸呀!你怎么这么傻啊?这样的家庭的女儿你怎么能选啊!” “哎呦,”陈志远摆着一贯的佛系态度说道:“我跟朱睿都俩孩子了,现在再说这个不合适了吧。再说,您和爸不是一直都看重朱睿的嘛,我娶得的是朱睿,又不是她妈。” “你知道个屁!三十岁了跟十三没什么分别!”陈父气得爆了粗。 那天下午回到家,朱睿就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公公婆婆不再像往常一样亲昵的跟她交流,神色颇为冷酷。与她说话只当是对着空气,全无眼神的交流。 朱睿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从此,公公婆婆不再对她惟命是从,在育儿观念分歧的时候也不再退让,仿佛她是一个完全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样,所有的意见和观点都不再值得被重视。 第28章 一笔转账 陈志远一家对陶春花女士的担心其实是远不及朱睿本人的。虽然她为了自己的面子,拒绝探讨这一话题,但内心深处,没有一日不在打鼓。 她把那笔钱打给陶春花之后,给她去了个电话,重点说道:“妈,钱我打给你了。你不要再赌钱了,这是我和陈志远能拿得出来的所有积蓄。你再赌钱赌出事,找我伸手,我是拿不出来的。我公公婆婆见识了你的德行,已经看不起我了。你再闹,最多就是上我单位抹黑我。但是你要搞搞清楚,你把我搞臭,弄得我在单位抬不起头,弄得我婚姻不幸福,弄得我失业失婚……吃亏的不仅仅是我。这些年我给你的钱也不算少,你好好想想。” 朱母在电话那头,应和的清清楚楚,她说道:“我拎得清的,闺女哎!这我还能拎不清嘛,你弟弟不顶事的,没你有本事,我后半辈子还要靠你哒。” 朱睿听得无比得头疼,冷冷的回了一句,说道:“我现在没有积蓄了,也不能再给你生活费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不愿再跟陶春花扯一点皮。 “拎得清”可能当真是朱母为数不多的优点,她拿钱还了高利贷还真就不赌了。儿子不听她话,她也没办法。缺了女儿每月的粮饷,只得自己找活路,跟一个跳广场舞的姐妹入了月嫂的行当,就这么干起来。偶尔给朱睿的微信发一两个红包,说是给外孙们的,就算是保持联系了。 就这么过去了大半年,朱睿觉得自己的生活就要恢复平静了,没想到母亲又一次造访了她在北京的租处。 这次没有任何人接她,她是凭着记忆一个人找来的。 陈志远和朱睿下班一回家,便看到了两个编织袋,一件小行李,和坐在沙发上的岳母,以及拖着孩子远远避开的陈父陈母。 后来陈志远与朱睿点评岳母道:“来一次就记得路,隔了大半年还能找来,要我我办不到。你还别说,你妈这智商真是刚刚的。”话只说了一般,另一半吞在了肚子里,脑补道:“只可惜尽使在那些歪门邪道上了。” 一家人对陶春花的到来完全没有准备,甚至于还沉浸在上一次的惊悚中,颇有一些恐惧再次来袭的代入感。 陶春花见女儿女婿回来了,笑嘻嘻的奔上前去,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砸在陈志远手上,说道:“喏,这是我这段时间当月嫂积攒下来的钱。给我姑爷派个红包,大吧?” 陈母吃一堑长一智,从里屋抱着安安走出来,说道:“亲家,您这回是有什么事儿?提前说出来的好。” 陶春花惯在南方生存,少见北方人的直接,还有些不习惯,缓了大概五秒钟方又掉下泪来。 陈母“哎呀”了一声,皱着眉对儿子和老公说道:“我说罢!你瞅瞅!” 朱睿羞得满脸通红,低声喝道:“有事儿说事儿,你这套别在我这里拿出来。” 陶春花见戏演不下去,干脆不调动泪腺了,舒展开愁容,对朱睿说道:“闺女,你弟弟砍了人被抓了。” “什么?!”陈志远吓了一跳。 陶春花连忙伸手拍拍女婿,安抚道:“让他别赌非要赌,老婆带孙子跑了,还赌!欠钱还不上,竟然拿刀子把债主捅伤了。他自己作死,这回谁也救不了他了。你放心,我这回不是来帮他借钱的。” 陈志远明显听出岳母的话还没说完,张着惊讶的嘴巴,等她把话说完。只听到她用温和亲切的语调对着朱睿说:“莲儿,要是你爸爸还在世我也不会来烦你。让妈妈过来跟你住吧,也帮你带带孩子,我现在带孩子可有经验啊,也算是持证上岗。” 这一声小名,喊得朱睿像是穿越了时空,她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泥地里站着的粗布衬衣的女孩儿。 朱睿当然是不能同意母亲搬来与她同住的。不等陈父陈母开口,当即就厉声的拒绝。又为了给陶春花一个交待,避免她继续撒泼打滚撕碎自己好不容易拾起来的羽衣,思来想去只得拆了一把a市老房子的钥匙分给陶春花,把她打发到了a市生活。 只是沧海一粟、碧波浮萍,人的算计于生活本身来看,说是个笑话也不为过。回到a市,自以为能重新掌控生活的朱睿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才两周的光景,陶春花女士就又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大剧。 李峰和冯楠回到家里,怕父母担心,只说是路上被一个扛货的人给撞到了头。不免又挨了冯父的教训,责怪冯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以后还怎么带孩子。李峰心疼老婆,把冯楠送回家以后,又独自出门去商场给冯楠买了一堆好吃好喝的,扛回家后,怕李小满看见,便闪身进屋,一股脑全藏进了冯楠小卧室的柜子里。 “你干嘛呢?”在客厅陪李小满玩打地鼠的冯楠见李峰动作奇怪,放下手里的锤子,跟了进去。 李峰把柜子打开一个门,露出各种巧克力、曲奇、肉铺和坚果,神神秘秘的说:“都在这儿啦,别给小满看见。他回头吃多了,爸妈又要说你。” 冯楠抽出一根真空包装的风干鸭脖,馋的眼睛放光,说道:“你不是不给我吃零食嘛。” “哎呀,我不是不给你吃零食,是让你不要多吃,”李峰关切的瞅着她额头上的“补丁”,说道:“现在随你吃,高兴就好。” “老公你真好!” 李峰撅嘴做了个隔空亲吻的动作,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我塞,陈志远给我支付宝转了5000块钱慰安费哎。”李峰边看手机边说道。 “我看看,”冯楠听闻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还没瞅清楚,就见陈志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李峰接起来就说道:“你这一波操作真是猛如虎啊,丝毫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啊。” 电话那头的陈志远,完全没有接住李峰的调笑,非常郑重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冯楠没事儿吧?要紧么?” 冯楠故意在电话边上,捏着嗓子说道:“你跟他说,冯楠快死了,5000丧葬费不够。”说完自己就笑起来。 李峰伸手在冯楠的下巴上捏了捏,便示意自己跟陈志远聊会儿,冯楠点点头出去时顺手把房门给李峰带上关了起来。 “哎呦,冯楠我真是对不住你,你可别再拿话埋汰我了,我真是……” “你嫂子跟你开玩笑呢,”李峰打断陈志远的话,说道:“行了行了,还好没砸坏,皮外伤。” 陈志远听完,又哀嚎了一声。 “你这反应速度还可以,”李峰坐在了飘窗上,问道:“朱睿都告诉你了?” “陈方隅给我打的电话,”陈志远的声音明显急躁了起来,说道:“朱睿一碰到她妈脑子就短路你知道么?” “你这丈母娘真是……”李峰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 “是真能整事儿啊……”陈志峰丰富的东北话词库似乎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颇有些忧愁的回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峰安慰他,道:“你也别愁了。” “峰子,别的不多说了,千万给我跟冯楠好好道个歉,我回来我就去给她赔罪去,其实我也……哎,我也憋屈啊!”陈志峰在电话那头闷声呐喊道。 “行,我反正每周都回来,你回来告诉我一声,陪你唠唠。”李峰最后又说道:“还有,陈老板,你那5000块我给你打回去,别再给我打过来了啊!搞啥玩意儿,我都不爱说你。”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原路将那笔“慰安费”打回。 第29章 小道成真 因为脑门子中的这一砖,冯楠安安稳稳的在家里休息了一周。她举高手机对着自己的网兜头顶拍了一张照片,甩在了工作群里,得到了同事们的诸多安慰,海蒂便也不好意思再安排工作给她了,只嘱咐她好生休养,期待她满血复活。 李峰在家多陪了她一天便赶回上海上班,周末的时候又赶了回来,手里抱了一个大箱子,交给冯楠说是陈志远寄给她的礼物。 冯楠一边拆包裹,一边嘀咕道:“什么呀?他怎么不直接寄给我,还要寄到你哪里再给我。” 李峰一边吃着岳母洗好的葡萄一边说道:“不知道,我怕拆散了难带回来,也没打开过。” “哇!”冯楠一打开箱子,就发出一声惊呼,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雅诗兰黛的小棕瓶礼盒和一个新款的coach拼色channing手提包,她发出喜爱的怪叫声,感慨道:“神仙操作啊!” 看到李峰不解的神态,她兴奋得说道:“你跟陈志远,你们俩绝非一个段位的。”说完她似乎又苦恼起来,嘟着嘴说道:“这我也不能收啊,回头朱睿知道肯定要不高兴的。” 李峰虽然不理解,但是他跟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远儿说这事儿是朱睿交给他办的。” “真的?”冯楠质疑了一下,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道:“我来问朱睿。”准备拨通电话了,她又犹豫了一下,换成了陈志远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以后,陈志远又是一顿道歉,冯楠让他打住,问道:“你给我们李峰寄的东西不是寄错人了吧?给朱睿的吧?” “没有,”陈志远果断的回道,说:“那就是给你的。真的,我真是太愧疚了,不知道怎么弥补。打钱吧,你们说我俗,给我退回来……” “切,”冯楠又说道:“你买的东西朱睿知道么?这……画风太清奇了。” 陈志远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回道:“她怎么不知道啊,这事儿她交给我办的呀。我这跟你赔罪,肯定要买点儿衬你心意的东西,是吧?我还真给你买脑白金啊,这不往你伤口上撒盐水么?买孩子的东西也不合适,体现不出我的诚意来了。真的,冯楠,我非常非常诚挚的代表我们一家人跟你道歉。” “你这是给我说段子呢,”冯楠憋不住笑,补充道:“我马上就让李峰给朱睿送回去。” “你送回去,朱睿还得再给你送回来,”陈志远恳切的说道:“这次不能再拒绝了,真的,不能不给我一点儿弥补的机会啊。” “没生气,我这都好啦!”冯楠想了想,最后说道:“好吧,那我就收了,以后你也别再拿道歉当开场白了。咱们就此打住。” 挂了电话的冯楠,坐在包裹的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李峰也走了过来,问道:“这什么东西?你好像还真喜欢。” 冯楠刮刮他的鼻子,娇嗔道:“陈志远还怕你吃醋,寄给你再让你给我,真是瞎担心!” 李峰蹲在哪儿,认真的看着那些棕色的瓶瓶罐罐,完全不能理解冯楠的意思。 冯楠一边拆着包装,一边说道:“双十一的时候我也抢一波,到时候也送一套给朱睿,咱们礼尚往来。”又趁机教育李峰道:“女人啊,自己买得起是一种开心,别人送的是另一种开心。懂了么?我的钢铁直男峰。” 李峰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回道:“那我得存点儿私房钱喽。或者我下次用网银支付,你看到扣款信息,会影响幸福感么?” “会!”冯楠哈哈的笑着,笑完了感慨道:“以前不怎么跟陈志远他们两口子接触,这次虽然是倒霉,但重新认识了他们两口子,还真是挺有意思。” 说完捏着李峰的耳朵,充满爱意的说道:“还是像你这样笨笨的好,你要跟陈志远这样这么爱琢磨女人的心思,我还真不放心让你出去了。” 平静的生活就这样流水般的过去,小满又渡过了一个父亲缺席的生日。小孩子的世界还没有明显的不完满感,只要蛋糕称心便足够了。冯楠一边给李峰发着视频和照片,一边给他出主意该带什么礼物回来。收拾完自己都准备入睡了,海蒂竟然在东区导师群里发了话: “大家都睡了么?” 佐伊几乎是秒回了讯息,克莱尔和约克紧随其后,冯楠见大家都回了也跟了一个“静静观察”的gif表情。 又等了一会,海蒂发了一大段的话过来,冯楠不由得聚精会神研究起来。 “明天会公布公司比较大的变动通知,不得不遗憾的告诉大家,在这次的销售团队调整过程后,我们销售支持部门也将面临调整的局面。结合城市等级分类及半年度kpi考核中的团队人才梯队情况,我们的团队也将有很大的变动调整。我也将会从明天开始逐一与大家沟通团队人员情况。作为团队中的骨干,希望大家能够正确看待本次工作调整,与我共同配合,发挥积极作用。” 看完海蒂的留言,四个人又陆陆续续看似见过大场面的淡定的回复了: “收到!” 随即,“三人行”群里便炸开了锅,冯楠则更忙碌,佐伊的私信也传了进来。 克莱尔说道:“我的天啦,我睡不着了!” 约克说道:“这回是定了。” 佐伊说道:“南希,你收到确定的裁员名单了没?” 冯楠给克莱尔和约克回道:“果然还是你们消息灵通,还有些什么?请尽情砸过来。” 又给佐伊回道:“没有呢,我还很懵。” 就这么两边聊着,冯楠理顺了一些信息点,如下: 第一:他们四个是安全的,并不在裁员范围内; 第二:裁员名单只在海蒂手里,其他都是臆测; 第三:团队人员减少后,他们四个的工作定位问题还有待确认; 仍不满足的冯楠又刷起了朋友圈,似乎想继续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温迪的朋友圈晚上十点最后更新了一条——饕餮寿司大餐图,配上一堆美颜网红脸,冯楠在脑内打了个pass信号,嗖的刷了过去; 唐纳德的朋友圈三日未更新了,点进去只有一条孤寂的线和一句冰冷的提示词; 回到顶端再一次刷新后,杰森的朋友圈1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只有一张图,没有文字。 冯楠定睛一看:一个行军的士兵背着一口大炊锅。秒懂的冯楠按动截图,把图甩到三人行群里,说道:“看来销售那边是bp主导处理了。睡吧,明天分晓自见!” 说完,冯楠忍住给杰森发消息的冲动,给快没电的手机充上电,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第30章 说声再见 第二天一早,冯楠揉着疲惫的眼皮爬了起来。过了小满节气,天儿已经开始渐渐热了。在南方,连清晨的空气都开始透出微微的湿热和焦躁来。 冯楠打开衣柜,挑来挑去,颇有些仪式感的给自己选了一件白色真丝v领背心裙,掐上一条浅金色软皮细腰带,画完红唇,又认真的把头发卷的温柔又蓬松,显出了精致又职业的气场。 出门不过略早了十分钟,车子便一路通畅的到了公司楼下,冯楠上楼打完卡才八点一刻,比往常整整早到了半小时。绕过前台,她看到了比自己来的更早的杰森。 杰森端着特大杯咖啡,站着看电脑,像一个随时准备出击的战士。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便扭头看了看。 冯楠对上杰森的眼神,那重重的黑眼圈诉说着他的一夜无眠,见到了她似乎还冒出一丝倾诉的欲望。冯楠便没有再客套的问早安,只是平静的望着他。 终于两个人快擦肩而过的时候,杰森轻声说道:“你来的真早啊。” “唔,”冯楠应道,意有所指的说道:“这天儿不好睡啊。” 杰森哼哼了一声,喝了口咖啡,问她:“你都知道了吧?” 冯楠点点头,又摇摇头,见杰森不解的样子,回道:“知道的不清不楚,你给解读解读?” 杰森有些焦虑的说道:“哎,我也是照章办事儿。愁啊,这帮销售哪个是好惹的,一想起要做离职面谈就头疼。” 冯楠靠近了,低声问道:“这次比例多少?” 杰森伸出一只手来。 “5%?”冯楠问道,只见杰森啧了一声,回道:“姐,5%我站着办公?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脆弱?”说完又补充了一个拦腰切的动作。 冯楠明白了,颇有些吃惊,回道:“那么多!我们最近销售业绩不是回暖了么?全国排名还是很靠前的呀。” “现在全国都不好,光我们好有什么用?这叫战略调整,只看整体不看局部的。” “那去了一半,以后老唐活儿还怎么干?”冯楠不由得替唐纳德担心起来。 杰森稍稍犹豫了一下,冯楠看了出来,拿出大姐对小弟的姿态,伸指头戳了他一下,让他快说。 只听得杰森轻声的回道:“老唐要回深圳啦。产品中心资深运营总监。升了!” “啊?” 难得见到冯楠惊讶的样子,杰森的优越感显了出来,他耐心的解释道:“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你知道的,老唐是产品中心出身,属于技术挂。他出来做市场那叫深入一线。本来也没打算待这么久,架不住老唐能力强啊。我一跟上唐纳德就知道他迟早要回总部的……” 冯楠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问道:“哎,不对啊,那你呢?你以后跟谁汇报呢?” “我们跟你们一样呗,整个东区裁掉60%,”杰森带着前途未定的迷惘,感慨道:“以后啊,我就归老强直管啦。” 冯楠这回是真的被惊呆了,整个人僵直的立在原地,连睫毛都不带动的。 杰森突然反应过来,说道:“你不知道啊?海蒂嘴这么紧呢。那我不跟你瞎传了。”说完作势就要走。 冯楠一把拉住他,杰森摆摆手,说道:“姐你放心,你肯定没事儿,咱们这里所有的离职面谈都在我这里谈,没你。其他的,你还是听海蒂的,我这要是给你传错了,不成搅屎棍了嘛?” 冯楠听罢也只好放手,自己一个人恍惚的走回工位上。 本来她心里还挺有底的,自己辅导的几名伙伴业务能力都还比较突出,就算裁员30%应该都不会被波及到,但如果是杰森说的那个数字,可就难说了。 她的心里突然沉重起来。 唐纳德一早到了公司,杰森便把他和自己一起关进了小黑屋。温迪一如既往的迟到了几分钟,还没落座就被杰森喊了进去。到了十点,各个区域的销售经理也都回到了公司,挤进了那间神秘的办公室。 冯楠知道杰森要正式开始宣布裁员的计划方案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冯楠接到了海蒂的电话。 “喂,老大,我在呢。”冯楠抓起电话应道。 “嗯,你找个会议室,我们聊一下。”海蒂说道。 冯楠抱着电脑,起身找了间小的会议室,关好门,重新戴上耳机回复到自己这边ok了。 海蒂便和她聊起来,她说:“这次公司战略调整,整个东区的变动还是比较大的。销售团队裁撤及合并的比例非常高,这样一来,我们作为销售支持部门,如果还按照现在的布局,明显是冗余的。我知道团队中的每个人都非常优秀,但没有办法,在大势之下我们只能服从。我希望与你们再沟通一下团队中每个人员的情况,再最终做出决定,这样也更慎重些。” 冯楠听完,回道:“heidi,您说的我都明白了,我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相应的人员资料我也都整理好了。稍后给您汇报。但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这次我们团队的变动主要是会依据销售的变动而动,还是我们部门有自己的比例?” 海蒂沉吟了一会,回道:“我之所以一直没有跟大家透露,并不是我刻意封锁消息。坦白讲,老板也没给我确定的消息,一切还在考虑之中。你也知道,这只团队是老板一手组建起来的,她也应该很为难很不舍吧。总之……形势不容乐观。我也觉得很遗憾。但你们几个不用担心,无论怎样,你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冯楠觉得海蒂说的还比较真诚,也就不再多问,打开电脑跟海蒂一一汇报起来。 小黑屋里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十二点,冯楠见温迪也一直没出来,便发了信息问杰森要不要给他们订饭。杰森回了个感谢的表情。 差不多午餐送到半小时后,小黑屋的会议终于结束了,温迪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冯楠见状,赶紧赶过去说了一声给大家订了饭,让大家去茶水间自取。那些平时中气十足的销售经理们,有气无力的回应着感谢,会议室里充斥着沉闷伤感的气息。只有温迪轻巧的拍拍冯楠,笑着说:“谢谢南希姐!”那阳光的状态和往常一般无二。 冯楠刚准备和她聊聊,就听见唐纳德喊她。 “南希,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冯楠便和温迪做了个“一会儿聊”的唇语,跟着唐纳德一起走进了小黑屋的隔壁。 唐纳德有些无奈和歉疚的开口道:“sorry,不能更早一点儿告诉你。” 冯楠会意,终于知道两个星期前的唐纳德欲说还休的事儿是什么了。她耸耸肩,抿唇微笑作了个回应,又问道:“您什么时候回去?” “很快,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john过来接手,我就要回去了。”唐纳德回道。 “还没恭喜您,听说您回总部也是高升了。真好,这个时候您太太也应该会非常开心您能够回到她身边。”冯楠真诚的说道。 唐纳德回了声感谢,继续说道:“以后这边的工作john大概率会交给peter做代理负责,你们很熟的,工作上的事情不用担心。” peter是唐纳德手上的得力干将,看来在这次调整中是保住了,她感激的看向唐纳德说道:“谢谢您还这么关心我的工作。” 唐纳德坐在椅子上,像春风那样和煦,他只是轻轻的说:“我一直都是很欣赏你的,你做事情的风格不像这座小城市里的一般人。其实,如果你愿意去大城市发展,事业上肯定比现在拥有得更多。” 冯楠最听不得别人夸她,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好,尴尬的摇着头。 唐纳德又说道:“其实这次也许对你是一次机会。上海也在海蒂的辖区,可以考虑争取去上海发展,这样也可以和先生团聚了。” 看见冯楠露出了天方夜谭的表情后,唐纳德却越发郑重的说道:“真的,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第31章 唐纳德的建议 不知道是李峰最近给她做的“团聚植入”在唐纳德的建议下发了酵,还是事情太多挤在一起自己脑子不灵光了,她竟然真的开始认真的思索起唐纳德的建议来。 正在椅子上发呆,突然温迪拍了她,她一受惊,端着马克杯的手颤抖了一下,把水撒了出来。 温迪“哎呦”一声,赶紧拽了纸巾给她擦。 “没事没事,”冯楠自己也跟着拾掇起来。 温迪小人精一样的脸杵在冯楠眼前,道:“姐,多好的事儿啊,公司给的赔偿n+1,还是按去年实际收入拉的平均值,奖金都算进去嘞,放大假还有钱拿,多好啊!你别这么担心啦。” 冯楠用了一秒钟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没有解释,倒是颇有意趣的问道:“咦?你是这么看待裁员的啊?” “昂,”温迪怀里搂着一个大猪蹄子的抱枕,说道:“我马上就去安排个海岛自由行,好久没出去玩儿过了。姐,你要不要一起?” 冯楠又用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反问道:“你也要走了?” “嗯,给他们办完手续,把事儿交接给杰森就ok了,听杰森的意思,大概也就这个月底吧。”温迪一边说话一边哗啦手里的旅游app,怂恿着冯楠道:“姐,走嘞,我们一起抢个尾单,去芽庄还是芭提雅?” “我们这边消息还没定呢。” 温迪一听冯楠这样说,放下手机,忽闪着刷的干干净净的睫毛,神神秘秘的说道:“姐,你能力是很好的,我觉得凭能力你肯定没问题。但我听说啊,这次都是一个省留一个人,像我们oa这边,就留了佩妮一个,她还不是因为在省会,沾了地理位置的光。” “哦,是,有道理。”冯楠一边应着,一边想真是流言漫天啊。温迪也不再怂恿冯楠,而转身去隔壁的运营专员苏西继续为自己的海岛游拼单去了。 冯楠看着25岁的温迪,仿佛看到了毕业三年时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她也是个人爱好胜过一起,时常苦恼每日坐班禁锢了她的生活。可如今已经快十年过去了,结婚生子的冯楠需要直面生活。 她得承认自己不是一个事业型的女人,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在职业发展的关键时刻选择结婚生子,更多的原因是她在职场发展上缺少谋划。早几年,问题并不大,但随着岁数的上涨,冯楠是能感觉到职业发展的攀爬无力。外企在国内的市场不断萎缩、越来越年轻的人开始进入职场,曾几何时她还是过去那家美资500强办公室里最小的萌妹,如今也是被别人“姐”呀“姐”呀的叫个没完。 她向来是个容易焦虑的人,不由得开始生出一股危机感来,如果自己被裁掉了,还能在这个城市找到类似的位子么? 职场就是这样的,只要你没有疯狂的往前跑,就等于在节节后退。 唐纳德的建议之所以会动容到冯楠,除了上海有李峰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冯楠的生活里是有一个标杆案例的: 冯楠第一份工作的老板,因为跟对了更大的老板,36、7岁的时候获得了去上海发展的机会,如今已经是全国销售的负责人了。最近冯楠刷朋友圈还看到她的儿子即将去美国读书,想想当年她离开a市的时候,孩子不过还在读小学吧。 这种状态去上海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漂”,而更像“换地图”,是要谱写新歌了。对冯楠来讲,倒也真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新选择。 如此想着,在意愿层面,冯楠拒绝的冰壳开始裂了缝。 至于现实条件,冯楠知道自己也是很有戏的。 在中国,上海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公司的双总部分别在深圳和北京,这样一来上海的人员配置就稍稍低了一些:薪酬开的比较尴尬,十分优秀者看不上,六分合格者公司又不想要。海蒂曾经动过念头把冯楠base到上海,但冯楠一直不愿意,只接受出差。就这样一直拖到两个月前才招了一个新人——格丽斯,本想配置冯楠给她做导师,但当时冯楠要忙着做总部的项目,海蒂便换了佐伊作了她的导师。 面试时海蒂觉得格丽斯人不虽然不够优秀,但能勉强给个七分吧。可实际进了工作,能力远远不能达到海蒂的要求。大半个月前,佐伊担心海蒂质疑自己的辅导能力,特意出差到上海“推心置腹”的和格丽斯促膝长谈,套出了她的话:原来招聘专员因为压力巨大,摸出了海蒂的面试规律,初试完以后透露了过去复式的考题给对方,恰好押宝押准了,格丽斯因此做了充分的准备,让海蒂做出了不够准确的判断。 接到佐伊的反馈以后,海蒂又惊又气,但又没有直接证据,不好从公司层面处理。私下和招聘经理交流了一次,算是彼此卖了一次人情。 从此,海蒂每次都在导师例会中,“关注”格丽斯的试用期截止时间,开会开得像唱着“好汉歌”。 这次裁员显然是个对格丽斯出手的好时机,按照佐伊行事的调性,她会办的妥妥帖帖,完全不用海蒂操心。 海蒂经常启发冯楠要打开自己,更勇于尝试,但次次都败在冯楠的装傻充楞之下。这一次如果她提出来要去上海,海蒂肯定会有一些惊讶,但应该会点头同意的。 “但真的要去么?”冯楠不禁扪心自问起来。横在她意识里最大的障碍就是孩子,李小满该怎么办? 她想起去给李小满填幼儿园报名表的时候,有一栏问题是关于孩子的教养方式的。题目给出了三个选项:有“与父母同住,父母亲独立抚养”、有“与父母亲同住,隔代参与抚养”、也有“留守儿童,隔代抚养”。冯楠心想:如果这时候自己走了,可就要改成第三个选项了。这个选项别说执行,冯楠觉得,连看她都看不下去。 那如果像李峰说的那样,一家人去上海团聚,随便给李小满寻个幼儿园,学肯定还是有的上的。保姆照管不放心,那就只能继续捆了父母亲共赴上海。可这一条冯楠自己也觉得实在不算好。 就这么思前想后,不免踌躇起来。整个公司都陷在了裁员的纷扰中,人人无心工作,冯楠也干脆合上电脑,给林岑发起了微信。 第32章 青葱记忆 冯楠没有把自己被陶月嫂爆头的消息告诉林岑。一来是怕林岑非要来看她导致做不好月子;二来此事也确实过于戏剧,还要牵扯到朋友的家庭。冯楠担心八卦伤人,便只做尘封,不愿再提了。 两周没联系,冯楠算算林岑也快出月子了,便在微信里关心起她的状态来。 林岑回得很快,一共六个字,俩标点: “累、很累、非常累” 冯楠露出过来人的微笑,安慰她道:“忍、且忍、必须忍”,又把最近工作中的问题跟林岑倾诉了个遍。问到林岑对自己有点儿想去上海的意见,林岑给予了坚决的反对,她说道:“你都这把年纪了,别折腾了。你们家峰子挣得不少了,你出去以后李小满多可怜。现在这样不挺好嘛,你别和李峰比,和我比,你也挣得不少啦,又有双休,多少人羡慕呢,差不多得了。” 冯楠回道:“我们在社会上和你们在学校里面不一样。饭碗看着精致,那是皇上给你捧一会儿,哪天皇上嫌弃我们年老色衰了,或者遇见新人了,那碗且得拿回去。” 林岑读着信息,脑内给冯楠补足了一个旗头宫女儿的形象,乐得发笑,回道:“你戏真多!那也比我们这种土碗强。” 林岑倒不是在装相,冯楠想起去年林岑给她看过的一张自己的工资单,一个不尴不尬的四位数完全颠覆了冯楠的想象,她又敲字安慰道:“那不是,就算是个土碗,但架不住抱得牢啊,日日摩挲,二十年后生出包浆来,就跟那个核桃一样了。” 林岑没有再接她的笑话,有些认真的回道:“二马,我现在真觉得缺钱不行。” 冯楠刚准备回她:“冯姥姥坐听林奶奶哭穷。”就看到林岑跟着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王鲲最近挺不开心的,其实我也不开心……我不知道要怎么哄他,而且也没力气哄他了。” 冯楠赶紧把自己的废话删了,一边耐心的听林岑诉说起来,一边回想起两个人的青葱岁月。 林岑是典型的双鱼座的女人,浪漫、柔情、爱情至上。但冯楠总结林岑是个总是会轻而易举的就被追上的小女人。 林岑的爱情启蒙在高中时代,冯楠还记得那是一个刘海很长,除了骑单车会双手不握把之外,一无是处的人。林岑迷上了人家,天天拖着冯楠跟在后面偷看,对方扬着鼻孔和她们擦肩而过以后,林岑总是原地高频跺脚,满脸春色的抖着冯楠说:“像不像泰坦尼克里面的杰克?!二马!”。而冯楠总是把头埋在《看电影》杂志诸如基努·里维斯这样货真价实的帅哥的图片里无法自拔,一言不发。 有一次被问得急了,她合上杂志,回了一句:“像!” 林岑愈加激动,一把抓住她的肩头,求证似的问道:“你快说哪儿像?!” 冯楠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道:“性别。” 更有一次,冯娜被问得急燥,认真且发自肺腑的回答:“他不像杰克,但别怕,你像肉丝。” 当年的林岑是个十足的胖妹,因为说了这句实话,她们俩冷战了至少两周。 大学是座整容院,离开了高三的营养滋补,再加上天天在艺术学院里耳濡目染,林岑只用了半年便脱胎换骨,抛弃自己的脂肪,修炼成了大眼精灵小美女。 从此,恋情便如雪花般落下。但冯楠怀疑林岑内心深处仍旧当自己是那个不被刘海单车男正视的胖女孩,对任何人的主动追求都是受宠若惊,难以招架。以至于冯楠不得不以容嬷嬷的神态应对那些质量堪忧的男主角们。 直到王鲲出现了。 当时林岑还在和那个帮她修过几次电脑后便勇敢追求到她的男生谈着不尴不尬的恋爱。林岑是本校研究生,王鲲则是从其他学校考进来的。林岑告诉冯楠,他们相遇时自己正在看一本艺术史,耳边一个又磁又糯的声音喊了她一声“同学,敬文楼怎么走?”她一扭头看到一个不真实的美少年站在树下,穿林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林岑感觉他脸上的投影跟自己手里那本艺术史里名家的插图一样经典,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一瞬间似乎全世界都静止了,只有他脸上流转的阳光和她胸膛里涌动的澎湃。 冯楠清楚的记得,林岑在电话里声音颤抖的跟她说:“冯楠,我觉得我爱上了!” 那时候冯楠正在外地出差,她从酒店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开了skype和林岑对饮。 林岑的情绪很激动,酒精愈发打开了她的话匣子,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话,描述自己被爱情撞击到的狂喜与哀愁。 冯楠突然问她:“这感觉比那个长毛杰克更强烈么?” “谁?”带着哭腔的林岑疑惑的问。 “就是那个高中的,你喜欢的那个,天天问我像不像李奥纳多的,你不记得了?” “你管他干嘛呀,谁还记得啊。”林岑着急的回道。 “我记得啊,我记得那是你离爱情最近的一次。”冯楠认真的回道。 林岑跟冯楠一样早就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想了半天,大声哭道:“比长毛杰克强一万倍!我怎么办啊,冯楠……” “先分手,再追他。”冯楠果断的给出了答案。 林岑一边擦眼泪,一边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这次不骂我花痴了……” 冯楠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她不善饮酒,稍微一点儿就会上脸,她不知道自己是真醉了还是终于可以装醉了,她对着摄像头大喊:“你不能跟我一样怂啊,你要勇敢啊,真爱就去追啊!你敢怂我就打死你!” 林岑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你怂什么?你不是性冷淡嘛……” “你才性冷淡,你全家都是性冷淡,”冯楠笑骂着,却感觉自己脸颊边也湿漉漉起来,她很想抱住什么东西,但又不想站起来,只能蜷起膝盖,把左脸枕在膝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没跟你说,洪华上个星期最后一次来看我了,我知道他以后不会再来了,他是来跟我告别的,所以我连再见都没有跟他说……” “笨蛋!我说你喜欢人家,你非不承认。那你也打张机票去把人家追回来啊。”林岑只能看到冯楠的头顶。 冯楠闭着眼睛,眼泪浸湿了一片裤子,她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呜呜咽咽的拒绝声。 后来两个人不晓得是怎么关的电脑,怎么睡着的。反正冯楠醒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电脑也已经关了。她鲜少饮酒,睁眼一动就觉得头疼的厉害,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裹着大浴巾,冯楠刷起了牙,刷了一半,收到林岑给她发的信息,说道:“二马,你怎么样了?昨天吓着我了。可从来没见你这样啊。不要难过,勇敢去追!” 冯楠顿了顿,脑袋里面最后一次浓烈的浮现出那个认识了六年,纠缠了至少三年,从未开始,便已结束的男孩儿,她吐干净嘴里的泡泡,仰头漱了几次口,每一次都正好把夺框而出的泪意抑制住,最后洗了一把冷水脸,长舒一口气,走到窗前的阳光下,回道: “我耽误的太长了,不费油了,留点给后来的同志吧……但你是不一样,加油,等你好消息~~~” 后来冯楠曾后悔自己不够矫情,没有把那一天的日期背下来,经常会觉得自己老了以后会发生记忆倒错,误以为李峰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倾心,而完全忘记那段漫长暧昧的痛与快乐的时光。 第33章 陈年旧事 总而言之,王鲲是林岑追来的。 在视频对饮两个月之后,林岑给她送来了捷报,同时邀约冯楠一起聚餐。冯楠等不及的从邻市拼车回来,跟他们约了个莫名其妙的夜咖啡。看到王鲲的一刹那,冯楠放出了姨母式的默认点头法,拽过林岑咬耳朵说:“这回终于是普罗大众式审美,完全超越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私人领域。” 待王鲲一开口,那低音炮直接让冯楠抖起了眉毛,她努力矜持的笑道:“哇,科班出身的讲话声音确实不一样啊。”林岑会意,眼神里是又羞涩又得意。 闲坐瞎聊了一个多小时,王鲲起身说是去洗手间。两朵姐妹花像是期盼了好久一般的点着头,顺便就靠坐在了一起。 等王鲲稍微走远一点点,冯楠就跟林岑说道:“确实不错啊,可以可以,我满意。”见林岑羞涩不语抿嘴笑的样子,伸手咯吱她,弄得林岑哈哈大笑。 冯楠闹了一会,停手道:“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怎么还要这么久呢?质量好的难追?” “不是,分手分得时间长。” “他啊?” “我,”林岑颇有些不赖烦又愧疚的说道:“他不愿意分手,缠了我好久。” 冯楠了然,叹了口气说:“是是是,这次是咱们不厚道了。”说完点点林岑的头说道:“所以啊,你要吸取经验教训,不能再这样了。” “不了不了,我要在家烧一个月的香跟主忏悔。”林岑幸福的说着愧疚的话。 冯楠对准林岑的额头弹了一指头,说道:“主说你拜错人了,请上隔壁找你二大爷去。” 林岑反应过来,咯咯的笑着。 冯楠又一脸疑惑的问道:“他没女朋友?” 林岑喝着汽水,忽闪着大眼睛,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冯楠不可置信的回道:“真的假的,这种等级的不是应该排出尬长的队伍等着抢么。”一边说着她一边比划了一个类似甩长袖的动作,又脑洞大开的合拢手臂,凑过去问道:“不会是个gay吧!” “啊滚一边去,”林岑死命的白了她一眼,说道:“没事儿少看两遍断背山,我谢谢你!” 冯楠见状,平着眉毛假怒道:“瞧你那见色轻友的样子,简直无法直视。” 林岑抱着她的头胡乱揉了两把,说道:“我是说我不知道……” “哈?”冯楠挣脱出来,求证道:“什么意思?” “反正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林岑得意的仰起头。 “你没事儿吧?”冯楠开始滔滔不绝的给林岑洗三观,说道:“谈恋爱的两个人不讲过去是ok,但最起码得明确一下是不是都单身吧。你看你……咱们这次是有点儿那个什么……但!我们也是本着对爱情尊重,对对方负责的态度,理性选择自己的生活,友好的说完再见,再开启一段新生活。对不对?” 林岑慵懒的沙发里,怀里抱着深紫色丝绒大枕头,玩味的一边“嗯”一边点头笑。 “你笑屁啊!” 林岑干脆笑出声来,回道:“你这恋爱经验都是跟电影里学出来的吧?” 冯楠一拳头砸到林岑的抱枕上,正色道:“好心当作驴肝肺!你现在就是个没智商的女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岑看冯楠是认真的,赶紧坐正,三指竖起做了个立誓的动作。 正在这时,王鲲回来了,说道:“我们回去么?林岑到晚上门禁时间了。” 冯楠一看手机,十点了,回道:“研究生还有门禁啊?” “不是,我妈……”林岑弱弱的回道。 “哦!阿姨还给你设门禁呢?”看到林岑无奈的点着头,冯楠一边摸出钱包,一边回道:“那要赶紧走,十点半是不?你们等我去买单哈。” “我买过了。”王鲲回道。 冯楠愣了一下,说道:“咦,我们有规矩的。我上班族,你们穷学生,吃饭都吃我的,林岑你这不行啊,没培训好啊!” 林岑推着冯楠,说道:“好啦好啦,走啦,我们有奖学金。不穷。” 后来,王鲲的单身状态很快被林岑明确,通报给了冯楠。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帅哥单身的原因也慢慢被发掘了出来。 冯楠问林岑答案,林岑认真的回道:“穷。” 穷则好好学习、穷则独善其身、穷则不近女色、穷则躲着吃饭…… 冯楠听林岑说完王鲲的家庭背景、成长历程后,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他是怎么就答应你了呢?” 林岑像是失忆一样发了呆,问道:“我没告诉过你?”然后在冯楠鄙夷的目光中,把自己怎么追、王鲲怎么不理的过程说了个遍,终于到了前男友贡献值的转折点。原来,前男友被分手了一个月还放不下,日日纠缠林岑,某日喝了酒堵到学校来,动作粗鲁了些。林岑本是追着王鲲到处跑的,前男友出现的时候王鲲全部看在了眼里,她正在羞愧焦急、不知所措的时候,王鲲用林岑现男友的身份解救了她。事后王鲲本不想认,但架不住林岑继续死缠烂打,便从一句解救词变成了现实。 冯楠听完,哦了一声,回道:“你们俩啊有缘分。”又沉默思索了一阵子,继续说道:“家底不好还学艺术,那可不是捉襟见肘嘛,也是不容易……不过是荷包里钱少了一些,但也没有仗着有脸就去抱大腿吃软饭,本质还是过硬的。你不要歧视人家,莫欺少年穷,懂不?” “我歧视他干嘛!”林岑瞪完冯楠,又无限柔情的说道:“我心疼他还来不及……你不知道,他不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吃一个菜,还是素的!” 冯楠一边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骂道:“你也少吃点啊,猪头。” 这些属于青春的记忆,冯楠自发的把它们单独存放在脑中一个不被打扰的区域里,远远了离了那些现实的尘土与泥泞。 就像此时,她看到林岑发来的信息,就关上了梦幻的入口,开启了现实脑思索起来。 林岑的信息说: “为什么有了孩子,烦扰会突然变这么多?不过就是多了一个小小的孩子而已,她的床还没有我的三分之一大。怎么就弄得王鲲觉得家里待不下去了呢?” 冯楠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抬手就给她回了答案: “多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小家庭。当你的孩子出生了,家里就有了两个父亲。是要哪个父亲向哪个父亲臣服呢?” 第34章 鲲欲展翅 王蕾只在林家待了一天——周六下午到的,周日中午便踏上了返回杭州的火车。全程没有在林家吃过一顿饭。她每次来都是如此,林家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来的第一天晚上一到饭点就带着孩子,母亲一起出去寻馆子。 虽然和小弟聊过了,她还是担心母亲,不免交待道:“妈妈,不要太辛苦。林岑生了孩子,是一大家子的事儿,不是您一个人的事儿。” 说完她又越过目光去看王鲲,说道:“你也要上手的。如果还忙不过来,该请人还是要请。妈妈年纪大了。” “我没事的,妈妈现在还带的动。”郭兰轻缓的说道,手里拉着孙子的手,不舍的说:“就是照顾不到星星了,哎……” 王蕾见母亲伤感,自己也难过起来,忍住泪水,尽力把嘴角扯出弧度,说道:“我们经常跟您视频。等到今年寒假,您到我这里来过年,好不好?” 郭兰擦擦眼泪,点点头,交待到:“樱桃还是不要给星星吃的哦,他过敏。” “我知道的,放心。”王蕾一手抚摸母亲的背,一手握住她的手,她细腻的手感受到母亲手掌的粗糙,心里又酸了起来。 王鲲见状愧疚,坐到母亲的另一边,说道:“妈妈,对不起哦,这几天让您受累了。” 郭兰爱怜的摸着王鲲的头发,跟王蕾说道:“你弟弟也不容易,你不要说他。” “姐姐没说我,是我自己没做好。”王鲲一向骄傲的头此时低了下去。 程刚见状,赶紧热场道:“这是在干嘛,本来是好事儿嘛。来来,我们也好久没喝一杯了,我给大家满上哈。” 一家人都笑起来,王蕾抓紧跟母亲说道:“晚上您可不能再睡行军床了。让王鲲睡,您不要让他。您不是一直跟我说身体是革命本钱嘛,您要是倒下了,到时候看到一家子乱成一锅粥帮不上更难受了。” 郭兰点点头,反手抓起女儿的手掌,也交待她道:“你也要睡觉,不能天天晚上搞到一两点,十二点前必须要睡着才行。” “好,”王蕾笑了笑,便站起来招呼大家吃菜。郭兰见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真正舒心起来。 吃完饭回了家,林岑正与林父坐在沙发上商量着什么,见到婆家一窝人回来了,兴冲冲的站起来说道:“爸爸说叫王海薇,我觉得这个名字还蛮好的。就用这个吧。” 说完她又去拉婆婆的手,亲热的说道:“妈妈,你再给起个小名儿啊?” 郭兰摆摆手,笑容满面,回道:“你们自己取,我看着都好。” 林岑瞄了一眼王鲲的状态,波澜不惊的看不出意思,便主动问他道:“那我取?” 王鲲轻声但坚决的说道:“不要这么麻烦了,还特意再取个小名。我看叫薇薇就行。” 林岑点点头,表示认可,她没察觉出王鲲的状态不对,只以为他与自己一样,开心孩子终于可以避开南海这个奇怪的名字了,只是不好当着父亲的表达出来。 到了晚间,王鲲开始在房间里面忙活,踩着梯子在大衣橱里翻着。 林岑喂完奶,看他抱着一床真空收纳的薄被子爬下来,问道:“你干嘛呢?” 王鲲打开真空袋的阀门,伴随则嘶嘶的声音,被子慢慢鼓了起来,他指指床铺说道:“我给妈加个被子。你们俩晚上一人一个被窝,我睡下面。” 林岑看了一眼给孩子拍嗝的婆婆,私下戳了戳王鲲,把他领到阳台上,小声问道:“我晚上要和妈睡一个床啊?” “对啊。”王鲲看着林岑神神秘秘的举动,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 林岑皱起眉头,埋怨道:“跟妈一起睡我怎么习惯啊?我都没跟我妈一起睡过。” “没事儿,我知道你不习惯,这不,在给你铺床嘛。你跟妈一人一个被窝,互不干扰。”王鲲说完就准备回去。 林岑见状,两指掐着王鲲大臂上的肉,把他提溜回来,说道:“你怎么这样啊?都不跟我商量一下。不管我同不同意,就自己决定了啊。” 王鲲本来就心里郁着气,听林岑这么一说,也有些赌气的回道:“那你不也一样嘛。” 林岑愣了一下,问道:“我又怎么了?” “哎呀,我不想说,赶紧回去吧,回头我妈再看出来。”王鲲并不想继续话题,说话时始终都没有对上林岑的眼睛。 “不行,你说清楚!”林岑产后脾气明显比从前急得多,压抑着怒吼道,声音又粗又急,连吐字都混沌起来。 王鲲这时终于把眼珠子转了回来,对上了林岑的脸。林岑此刻怒形于色,又尽力克制,整个脸都涨红着,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去,显得面色如土。王鲲看到她不修边幅的穿着睡衣,头上一根粉色的毛绒绒的发带箍在脑门上。他突然意识到那个精致的小公主不见了,眼前这个女人倒像是从未见过一样。他没有鄙夷起林岑产后的世俗来,反倒生出了一丝怜悯,本来要冲口而出的伤人的话,也减了威力,听上去像是忧伤的在诉说着。 他说道:“林岑,我尽力在宠你了。但是我能力有限,现在这个局面,我们都彼此迁就一下。好么?” 林岑像是来势汹汹的洪水,突然遭遇到了开闸,一下子有了开阔的出口,松弛了下来。她有些沮丧,立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王鲲拉了她一把,说道:“这儿有风,你要想说话,我陪你去客厅里坐着。” 客厅里的氛围灯柔和又昏沉,衬得开启的电视机如霓虹般闪耀。林岑脸上被投射上忽蓝忽红的光,她目光空洞,眼珠子定定的盯着前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倾诉求证,嘴唇微微颤动,说道:“怎么成这样了呢?我是哪里做错了?” “没有,”王鲲抓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的摩挲,他闷着声音说:“不怪你,我不是在怪你……是我没做好准备。从一开始我就没做好准备。” “什么?”林岑缓缓的扭过头,像是走了神一样跟王鲲确认道。 王鲲认真的看着林岑,他的眸子在背光的阴影里像一汪看不到低的湖。他们两个对视了很久。林岑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但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只需要一秒钟,她就能读懂他的意思。她有一些惊慌的说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王鲲揽住她,闭上了眼睛,缓缓的回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林岑,我们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第35章 交心之谈 林岑没有接话,王鲲的声音让她的情绪变得平静,她没有那么焦躁了。似乎是能理解王鲲的意思,但又不能用语言表达出自己的看法来。自从生了小家伙以后,她就时常觉得自己的脑子锈掉了、转不动。她只有回握了王鲲的手表达自己的情绪和聆听的意愿。 王鲲捕捉到了她的意思,紧绷的肩膀下榻了一点,他往沙发的深处靠了靠,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突然问道:“岑岑,你微信上那么多公众号,有没有看过一篇:生娃是婚姻的照妖镜的文章?” 林岑摇摇头,回道:“我只听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 王鲲朝她侧过头,眼神里带着温柔,伸手轻轻抚摸了她的脸颊,说道:“你那句话很土了。” “土话经典。”林岑有些忧伤的回应道。 “我爱你。”王鲲脱口而出,身体还稍微往前挪了挪,脸伸到林岑的侧下方看她的表情,轻轻的笑了,说:“我很久没说了?” “嗯!”林岑委屈的点点头,但又被浓烈的幸福感包裹着,她一下子就把自己砸到王鲲的怀里,耳朵贴在他心跳的位置,左手勾住王鲲的脖子。 “嘿,嘿,”王鲲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说道:“你妈,你爸,我妈都在家,林岑女士请你庄重一些。” “不要!”林岑把右手也勾了上来,搂得愈发紧了。 “你就耍流氓吧,我就是给你这么赖上的。”王鲲一边说一边放下举起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林岑把脸埋在王鲲的胸膛里暗笑,过了没一会儿,她突然撒手,跳起来,不得不面对哺乳期的窘境,尴尬的说:“哎呦,不行,我那个……”说完她又尴尬的仰头假笑了两声,坐正转转自己的发带,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文章?” “生娃是婚姻的照妖镜。”王鲲真的越来越相信冯楠说的一孕傻三年这句话。 “哦,对。好看么?”林岑问道 “我也没看,我就看了个标题。” “生娃是婚姻的照妖镜?”林岑一边回念着标题,一边盘起腿思索起来,自言自语道:“照妖镜?照谁?啊……不会是我吧,你是想说我现在丑得作妖?” “哎,是!你刚刚在阳台发火,把自己憋得跟小猪佩奇一样的时候,真的好像个猪刚鬣。”王鲲接嘴道。 林岑瞪圆了眼睛,脑袋里在龟速的判断王鲲话里的真假比例。 还没判断完,王鲲就点着她的脑门说道:“冯楠说的真没错,你现在这个智商啊!” 林岑“哎呦”了一声,撒娇的问道:“那你要说什么你直说嘛,不要叫我判断不就好了嘛!” 王鲲耸了耸肩,回道:“不过你刚刚倒是问了个好问题,照妖镜照得是什么?”说完他看了看傻傻的妇女岑,自问自答道:“我觉得这个妖字,泛指一切困难。已知的困难、未知的困难、被逃避的困难等等等等。” 林岑懵懂的点点头,说道:“鲲哥,那你要变身成悟空。” 王鲲深吸了一口气,拉住林岑回道:“不光我,你也要。你现在做不了唐僧了,唐僧的位子要留给你女儿。” 林岑转转眼珠子,觉得王鲲说的在理,不禁懊丧起来。 王鲲没有给她求安慰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刚刚……我还是解释一下,虽然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我刚刚说我没有准备好……你不要多想。有些话,恋爱时,结婚前我都跟你说过了,我的家庭,我的自卑……今天不提这个。” 王鲲见林岑又紧张起来,回到正题接着说道:“反正我从拒绝到接受最后走到习以为常了。这些天啊,我一直再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我想不出,这大概就真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吧。” 林岑能理解他的心路历程,想说一些宽慰他的话,但又不想气氛这么的严肃,半开玩笑的说道:“是臣妾魅惑君王了。” 王鲲无奈的摇摇头,正色道:“别皮了。” 林岑抬了抬眉毛,挺直腰板,做了个继续的动作。 王鲲没有立刻说什么,他只是仿佛发着呆一般,两手交叉,拇指在掌心绕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若有似无的碰着下眼睑的皮肤,半晌他说道:“我们搬出去,独立过,可能会好起来。” 他的声音喃喃地,林岑没有听清,她“嗯?”了一声来确认。 王鲲似乎更笃定了一些,扭过头对她说:“我说我们应该搬出去。” 林岑这回听得清清楚楚,她想了想,回道:“家里还没装修呢,装修完还要晾半年,你说的都是明年的事儿了。” 王鲲建议道:“我们可以先租一个房子。” “那不要,别人的房子都不知道里面住过什么人,我想想都觉得身上过敏。再说家里又不是不够大,你说出去租房子,我爸妈怎么会同意。”林岑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这就是我们已知和未知的困难啊,但走出这一步,最起码我们不再逃避困难了。”王鲲有些激动,加快了语速的说着。 林岑明显还没做好准备,她皱着眉,不置可否的静止着。 王鲲也没有继续逼问她的意见,自顾自的点起头,似乎开始在脑海中做起谋划来。 过了一会,林岑打断了他的脑补,说道:“你想出去,我们就尽快装修房子啊。” 王鲲像突然想起了另一桩事一样,继续用着毋庸置疑的口吻,交待道:“对,这件事我也要和你说的。装修,我们还是简装,依据自己的能力来。现在流行北欧风格,我们走那个路线也不错。” “啊?可是我喜欢美式哎……”林岑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王鲲立刻打断她,说道:“现在我们手上没有那么多钱。这次我真的不希望再伸手找你父母拿了。” “可是……”林岑刚一开口又被王鲲打断了。 “哎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对,那是你爸妈,你不要他们会给你。是吧,你是要说这个是吧?”看到林岑点着啄木鸟似的头,他继续说道:“你喜欢美式,但你拿了你爸妈的钱,你只能装出你爸妈喜欢的美式风格来。懂我意思么?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王鲲抓住了林岑不喜欢被干涉的心理,但并没有全然深刻的说服她,她还是撇着嘴一幅惆怅的样子。王鲲知道今天是搞不定的,抬头看看钟,赶紧站起来说:“不早了,我还要去给你们铺床了。” 说完他看四周无人,又在林岑脸上亲了一下,才跑回卧室。 林岑一个人懵在客厅,梦幻中清醒,她喊着王鲲的名字,可他已经进了卧室。林岑把起了一半的屁股,重新坐回去,懊恼的说道:“我不想跟妈一块睡,你这个猪!” 第36章 明察秋毫 冯楠对林岑说的这些事儿,显然更有经验。她听完林岑的抱怨,给王鲲的想法投了赞成票。作为一个过来人,她深知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这两年李峰出走以后,在家庭关系方面她是尝到了甜头的。以至于现在越来越信奉“远香近臭”的原理,“能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成为了自然而然的行动准则。有时候周末晚上李峰要回自己的小窝,她也从不阻拦,帮着打掩护,只说李峰个高腿长而床太小;或者干脆两个人约场电影,看完一同回家二人世界。他们也曾带李小满一起回去过,只是长久不带孩子睡觉,那种警戒的睡觉状态的肌肉记忆已经消失了。李小满打了一夜的被子,两个人都没发现,孩子第二天就感冒了,两人挨了长辈的教训,便也就不带着孩子折腾了。 这周回家李峰有一些沉默,冯楠敏锐的发现他好像不太开心。问他怎么了,李峰只是躲开眼睛说没事。 “不对,”冯楠揪住他的衣领,直勾勾的盯着他,追问道:“你有事儿瞒着我!” “没有,”李峰眼皮有一些凹陷,疲态尽显,说道:“真没有,我发誓。就是……太累了,最近好多事儿。” 冯楠伸手摸摸他的眼睛,有些心疼的说道:“万恶的资本主义从都到脚每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看把我们峰哥折磨的……老公挣钱辛苦了。” “没有。”李峰皮笑肉不笑的嘿了两声。 冯楠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言道:“这次裁员你老婆啥事儿没有,真累了就回家歇一个月,老婆养你!” 李峰噗嗤笑了一声,问道:“就给歇一个月啊?你好大方。” 冯楠没好气的打了他一巴掌,李峰截住她得逞后要逃离的手,一使劲儿把她整个人都拽到怀里,冯楠像个小鸭子双手轻柔又快速的拍打李峰结实的后背,在他怀里扑腾成了一只小鸭子。李峰紧紧的搂着冯楠,余光瞄到冯父的身影将要从厨房走出来,迅速放开了她。 冯楠的脚后跟一接触地面,就仰起小脸,一双杏仁眼佯怒微瞪,却正看见李峰嘴角含情脉脉,眼里盈盈有光,自己竟先不好意思起来,转身逃了。 晚上吃过饭,冯楠给李峰使眼色,小声问道:“晚上回家去睡?” 李峰嗯了一声,说道:“我一会回去,再陪会儿你们。” “咦?”冯楠停下要去收拾背包的脚步,确认道:“不要我回去?” “嗯,”李峰坐到沙发边的地上,陪李小满摆弄起汽车来,头都不抬,回了句:“你陪儿子呗。” 冯楠悻悻地走回来,坐沙发上边看电视边沉思了一会,忽而提溜李峰的耳朵问道:“你竟然都不叫我陪你回去。不正常啊……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儿了?” “哎呦,”李峰吃了痛,扭过头去看着冯楠目光如炬,竟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来,只有一瞬便收住了,他定了定神,轻声回道:“我能干什么坏事儿?是你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坏事儿吧?” 冯楠这回不退让,目光不躲不闪,紧紧盯着李峰,一言不发。 李峰“啧”了一声,回道:“晚上陈志远说去找我聊聊,估摸着要喝点儿。” “那我怎么不能回去了?”冯楠咄咄逼人,力争到:“你们喝你们的,我睡我的,还不行?” 李峰一边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边说:“你看哈,我喝完酒,我再看到你,我还能休息的好么?” “走开,少扯淡!”冯楠的眼睛转回去看电视,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李峰确实有事瞒着她。她的不安全感渐渐升上来,但她也清楚一个人存心说谎,便很难清楚真相。 李峰见冯楠真的开始怀疑他,赶紧说道:“真生气了?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回,你回,”他又用更低更轻得声音说道:“老公今晚保证缴足公粮!” 冯楠顺手抄起一个抱枕就砸过去,掀翻了坐在一边的李小满,她“哦呦”一声,赶紧抱起孩子。 “没事没事,你让他自己站起来,别扶他。” 冯楠不理会李峰的谏言,搂过李小满巴巴的亲了一口,被误伤的孩子一脸的萌蠢,冯楠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听见李峰也笑了,冯楠止笑厉色道:“你最近开车开太多!提醒你作为一个有本儿的人,不可飙车!” “yes!madam!”李峰敬了个礼,逗得李小满哈哈大笑起来。 最终李峰还是一个人回了家,大约九点半,陈志远按响了他的门铃。 李峰刚洗完澡,对着猫眼瞅了一眼,裸着上身,头发湿漉漉的就拉开了门。 “呦,你来这么快?超速了吧?”李峰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道。 陈志远手里提了一打啤酒,自己打开鞋柜换了双鞋,回道:“我在老屋呢,直接走过来的。” 陈志远的婚房和李峰的一样,都是a市国企的单位福利房。当初那些买了福利房的小伙子们,一边感谢单位让自己有了娶老婆的资本,一边抱怨每月工资只是一个过账数字,这边发完钱,那边就转去还房贷。陈志远住的是第一代多层,李峰住的是第二代的高层,现在已经建到四、五期了,都在同一个地块上,无非就是走路远近的区别。几乎用不着开车,最远的距离也就是公交车一站路而已。陈志远家和李峰家只隔了一条马路,出了小区大门,穿过马路就是。 李峰疑惑的问道:“你不是搬了么?回这儿住干嘛?”戴好眼镜瞟到陈志远带来的啤酒,连忙说道:“这么多瓶啊!我现在不行了吧,我最多也就三瓶的量。” 陈志远在口袋里掏出钥匙包,拨出一片开瓶神器,轻轻松松启了瓶盖,说道:“喝不完搁你们家冰箱里。”然后自己倒在沙发里,先干了一口。 李峰穿好衣服,拿了另一瓶开了盖儿的,碰了碰陈志远的,问道:“怎么了?吵架了?” “没法儿提……”陈志远又灌下一口,说道:“上次冯楠那事儿我还没跟你正式道歉,我先自罚一瓶。” 李峰拦住他,说道:“还没完了,差不多得了。” 陈志远没有听,咕噜咕噜得就喝完了一瓶啤酒,摊在沙发上打了个长长的嗝。 第37章 两个老爷们 一瓶酒下肚,陈志远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好状态,眼睛眯缝起来,空瓶子重重的砸在沙发上,玻璃底面和皮质的沙发面加速度的接触,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李峰打开客厅的飘窗,有一些微热的风吹进来。他想了想还是关了,转而开起了空调,一边动作,一边说道:“我还以为你陪我喝的呢,你这状态,敢情是我陪你喝啊。说吧,咋了?” 陈志远像是压根没有听到李峰讲话,不等李峰讲完,就扯着嗓子半嚷道:“我真是被朱睿整烦了!” 李峰也坐到了沙发边,为了便于聊天,他坐在了与陈志远90°夹角的单人位上,他也喝了一口啤酒,许久不喝酒再尝时他还挺怀念这麦子的香气的,便又主动与陈志远碰了一下,说道:“不够准确啊,应该是被朱睿的妈整烦了吧。” 陈志远摆摆手,坚定的表达道:“我和朱睿的问题绝对不是一个丈母娘这么简单。我们是性格不和!” “呦,这么严重。某些人当初追得神魂颠倒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李峰锁紧眉头,微微偏了头陷入回忆,终于一拍脑门回道:“天造地设、完美契合……你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那是激情,激情放话和激情杀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时冲动。”陈志远并没有醉,但他的动作有一种特有的醉态,似乎把平时的文秀,儒雅全都遗忘在了脑后。此刻他斜着耷拉着脑袋,说话时食指戳出来凌空指点,加上近几年比起青春年少时几乎多长出了一个陈志远来,下颌和脖子处堆出几层肉来,颇有些油腻感。 反观李峰这么多年倒是有些逆生长的意思。从前读书时太穷,面黄肌瘦,两条竹竿儿似的长腿穿着撑不起的路边摊买来的西裤,上衣永远是十几块的格子衬衣,款式亘古不变,变得只有格子,一个赛一个的土。那时他站在穿着耐克、阿迪的陈志远旁边,说是跟班都不般配。谈了恋爱以后,冯楠发掘出了他长相和身材上的全部优点,从发型到衣着再到趣味、品味,冯楠都给予了李峰绝对正向的影响。再加上日子过好了,略微长了肉的李峰反而显得挺拔匀称起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再说陈志远是全寝第一帅,可能都要有吹牛之嫌了,听众们会以为是不是记错了对象。 李峰听得陈志远又继续说道:“你现在还能对着冯楠说出以前谈恋爱说出的话?”,赶紧打断道:“哎!你是你,我是我啊。说出来怕刺激你,我跟冯楠我们俩是日久弥新。” “拉倒吧,”陈志远半睁开眼睛,精致的双眼皮狭出一条好看的褶皱,他毫不遮掩的白了李峰一眼,说道:“你就吹吧,孤家寡人一个人独守空房还好意思吹。” 李峰冷不丁被噎了一下,又懒得跟陈志远争辩,默默的喝起酒来。 “朱睿啊,她跟她妈的区别不过就是朱睿读了书,我看啊骨子里还真是一样的。”陈志远见李峰不回应,自觉地把话题重新转移到自己身上。 “怎么说?冯楠一直把朱睿当偶像,我倒是听听你准备怎么诋毁偶像。” “偶像?”陈志远把双眼皮彻底睁开了,反问道:“女神是吧?” 李峰认可的点点头。 “屁!”陈志远又一次把酒瓶砸在沙发上,这一瓶量还没被饮空,啤酒冲得撒了出来,李峰拽过一张纸巾来擦。陈志远把脸伸到他耳前,继续说道:“回到家变女刹!” “呦!”陈志远吼的声音有点儿大又离李峰的耳朵过近了一些,吓了李峰一跳,他也终于意识到,这次好像不是一般的吵架,开始严肃起来,回道:“哎哎,你们有什么事儿就事论事,不要人身攻击。都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了,你也不能太过分。” “俩孩子……”陈志远无奈的说道:“二胎可不是我让她生的,是她自己说的独身子女太孤单,非要生二胎。孤单个屁,我自个儿可从来没觉得孤单。” 李峰乐了,说道:“这我站队朱睿啊,俩孩子挺好的,我想要,冯楠也不给我生啊。再说,”李峰拿酒瓶子推了推陈志远,说道:“你她一女同志想生二胎你不同意,她还能生出耶稣来啊。你这不厚道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志远抿一口酒,回道:“孩子挺好,我没说孩子不好。问题是……我跟你说她就是索取无度,永远得不到满足,你搞不清楚她边界在哪里。天天特么玩了命的逼我,还有逼她自己。你爱自虐我管不着,我也不管,你要真累了受伤了回来我还能保护着你。但你别特么逼我啊!峰子,你说我以前多么轻松自在一人啊,我现在真是给她逼得睡不着觉啊!你们以为我娶个女神回来……实际我娶了个妈回来!比我妈管我管得还多。” 李峰有些明白陈志远的意思。以陈志远的个性和能力,他现在的职业发展确实是有些超常发挥了。李峰知道,上学时陈志远的主修课程是泡妞,考试主要靠抄他李峰的,假若他们从事的是行销类或者其他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可能陈志远这样的会很吃香,但他们毕竟是从事的研发类工作,专业性极强,相比之下,陈志远要舍弃很多爱好并改变很多习惯,在工作上投入更多,才能有现在的位置。 李峰则恰恰相反,爱好极少,除了工作,可能睡觉算一个,养完精神就去工作,是他喜欢的生活节奏。家里哈曼卡顿的音箱、尼康的单反、blueyeti的话筒绝不是他的菜,他连怎么用都不会,每次都要冯楠出手。他只是偶尔用音箱听听周杰伦的歌曲,此时他突然想起一首歌,便拍拍陈志远说道:“听妈妈的话。” “真累啊,我什么德行,你最清楚了。峰子,我业务能力跟你们比,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那两年朱睿要读在职研究生,非让我也报,天天晚上在家虐我。你不知道她有多要强,快逼死我了!后来说要跳槽,我也不想走的。我挺喜欢这儿的,空气好,水好,姑娘也好看,是吧,她数落我没出息,非要拉我一起出去。跑北京吸了那么多年霾,每天晚上加班加的要死。一点儿业余生活都没有……” 李峰见他越说越激动,一边想起前尘往事,一边安慰道:“姑娘好这句话你趁早收回吧,最后怎么被逼得宫,我看你是忘了。至于加班,哎!现在哪儿有挣钱不加班的。” “老子不想加班!我要有自己的生活!”陈志远貌似都要哭出来了,继续说道:“好不容易生了安安,她说兜兜要读小学要回来,我兴奋啊!搞半天,让我一个人留外面挣钱,自己回来……” 李峰看他好像真要哭的样子,莫名其妙的想笑,递给他一张纸说道:“哎哎哎,我揍你了啊,没事儿吧你!”忍住笑,他突然问道:“没想到你过得这么不乐意啊,我还以为你小子结了婚突然转性了,发愤图强了呢。今天是怎么了,舍得把自己扒开来了?” 陈志远手边倒了几个啤酒瓶,真醉假醉不好说,他嘟囔道:“这不丈母娘神助攻嘛,把朱睿弄得现了形,我也不用替她维持形象了。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憋闷可不得好好诉诉啊。” 说完他又激动的喊道:“你都不知道朱睿多狠,她今天又跟我说咱们这儿房价还有空间,让抓紧时间再买两套!你知道的,我老屋没房贷,她说要买学区房才背了一套房贷。再买两套?!你知不知道这什么意思?这是打定了主意让我往后二十年在外漂泊到老啊!” 第38章 清醒纪 “你得往前看,收入还得涨,现在每个月还万儿八千的,往后几年看也不算个什么。”李峰安慰道。 “每个人都是有巅峰的,”陈志远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画出一道弧线,又回到高处凌空拍了拍,说道:“也许我现在已经到这儿了呢……” “你怎么这么悲观,我们这行还是看经验积累的,你又不是底层程序员……”李峰打断他。 “那是你,我又没那么多专利,”陈志远如泄了气的皮球,本就退化的肌肉撑不住腹处的肥腩,倒在沙发里显得很大只,他对着天花板继续说道:“我就跟互联网底层搬砖的差不多,也没几年蹦跶了。” 李峰拿起酒瓶来,自己也猛灌了几口,说道:“一年比一年难,未来……谁都不好说。” “我就不是那种削尖了脑袋钻营的人,平生只想小富即安,”陈志远喃喃的说话像是真的醉了,道:“小富即安怎么了?!怎么就遭人鄙夷了?我又没在家里啃老。她往她们家送钱,我从来也不废话一句,这么多年都以她为主,还想我怎么样?就是不知足。” 李峰也不知如何再如何安慰,想起自己的心事,便又多开了几瓶酒,两个爷们就这么对酒消愁了。 不知道是几时睡去的,李峰被一阵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喊醒的时候,从沙发上爬起来,外面已经是阳光刺眼了,陈志远还在低低的打着鼾。李峰拍拍脑门,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手机,显示是冯楠的电话。他赶紧接起来,只听到儿子奶声奶气的喊道:“爸爸,你什么时候来陪我玩!你是不是睡过啦?都十点啦。” 李峰赶紧道歉,说道:“半小时,给爸爸半小时。”又让李小满把电话给了冯楠,主动致歉道:“昨晚跟远儿在家喝多了,他还在这睡着了,我一会把他喊起来,收拾好就出门哈。” “你几岁啊大青年?喝酒都没个度!回头朱睿要是生气了,你不是惹他们两口子吵架么。”冯楠明显先不高兴起来。 “是是是,你教训的对,我错了。”李峰态度诚恳的挂了电话。爬到沙发的贵妃侧,对着陈志远的脸颊一顿猛拍,陈志远的呼噜戛然而止,睁眼迷糊的哼哼两个鼻音,说道:“怎么了怎么了?媳妇儿?”待看清楚是李峰以后,讶然坐了起来,揉揉脸说道:“哎,我怎么在这儿啊?” 李峰见他醒了,赶紧自顾自的跑去刷牙洗脸。一边漱口一边说道:“赶紧赶紧,远儿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回家,都十点了!你在我这儿待一夜,朱睿肯定要着急了。” “啊?”陈志远显然没有李峰清醒的快,他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似乎又要囫囵的睡去。 李峰见状,赶紧上去摇醒他,说道:“还真喝多了。你昨儿晚上跑我这儿喝酒,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你赶紧醒醒,看看朱睿有没有找你。”话音还没落,就隐隐约约感觉到沙发某处正在震动,他到处摸摸,在靠垫与沙发的缝隙,摸出陈志远的手机,一看是朱睿,便替陈志远接起来,刚接通,就听到朱睿冰冻三尺的嗓音忽悠悠的传过来:“陈志远,你在哪儿,我打了你一夜的电话!” “弟妹弟妹,是我是我,”李峰本来打算把电话塞到陈志远的耳朵边,想起冯楠的话,便先跟朱睿解释一下,说道:“我李峰。哎,对对,昨天远儿在我这儿呢,昨天晚上我俩喝了点儿,睡过头了……哎对对,不好意思啊,我把电话给他……啊?不用啦?……哦哦,好好。”李峰放下电话,把手机砸到陈志远怀里,说道:“你媳妇儿真生气了,语气冰冷,感觉很快就要爆。” 陈志远睡眼惺忪的翻过怀里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就腾的坐直,睁开眼睛有些惶恐的说道:“卧槽,50个未接电话!”说完他又对着李峰重复了一遍:“朱睿给我打了50个电话!你瞅瞅,吓不吓人!” 李峰瞄了一眼,双手推着他往浴室走,示意他抓紧时间。 陈志远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你也是,你怎么能留我宿呢!” “嘿!”李峰哭笑不得,在镜子里瞅见陈志远愁得扭曲的脸,指着他定性道:“你也就喝多了敢跑我这儿抱怨朱睿,瞧你这怂样。” 陈志远随便往脸上糊了两把热水,看看架子上的毛巾,问了一句:“哪个你的?” “蓝的。”李峰自己拽给他。 陈志远擦完脸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那个事儿现在怎么样了?” 李峰个头跟陈志远几乎一边齐,他平视了一眼陈志远,把他肉肉的身体转了个圈,回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赶紧走,我开车送你!”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李峰驱车带冯楠和李小满去商场好生腐败了一回,点了李小满最爱的鹅肝比萨和冯楠最爱的火焰冰激凌,诚意满满的表示了歉疚。 吃饱喝足,冯楠则拉着李峰直奔男装楼层而去。 她自己的衣物线下和线上购买的比例大概三七开吧,但冯楠给李峰买衣服从来不含糊。少而精,都是商场里试一堆再选出心水货。她始终觉得女人要穿款式,男人要穿品质,数量决定了质量。 转来转去,在宝姿男装里给李峰选了一件亮灰色修身翻领棉质针式t恤和黑灰色腰部带小腰封设计的夏款西裤。李峰换完刚走出来,她就眼前一亮,导购小姐也在一边美言道:“这一身搭配的很合适,先生身材好,裤子长短都不用改。” 冯楠歪头在镜子里看着,颇有些欣赏的意思。 导购小姐又继续介绍到:“这件t恤的领型设计很特别,倒梯形的衬衫领看着很洋气。” “有活动么?”冯楠问道。 “今天做新品活动,这两件可以打9折。” 冯楠点点头,待李峰换回自己的衣服以后,刷卡1780提货走人,直奔高铁站而去。 李峰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冯楠这个习惯,他常常说自己不需要衣服,每天都穿工作服,买了也浪费。况且也太贵了,像以前一样买个80的t恤就足以,实在难以接受后面还要加个零。 每次冯楠都要说:周末不穿衣服么?裸体么?便把他推进试衣间。 到了高铁站的时间和往常差不多,李峰和冯楠都下了车,准备换位子。李峰背好背包,跟冯楠说道:“下周可能不回家,具体我再跟你说。” “哦,”冯楠调整好驾驶位,不顾后面车辆催促的喇叭声,追问道:“为什么?” “出差吧……”李峰答道。 冯楠右手挂上d挡,聪颖的目光跟火一样射向李峰,但李峰只顾着和李小满挥手告别。她也不再说话,将车开了出去,看到后视镜里李峰的身影也看着她们,慢慢变得小了,有些气闷得说:“出差还吧……吧个鬼……等着看你搞什么名堂。” 第39章 形势急转 猜不透李峰的冯楠暗示自己要平静,但始终还是有些心绪不宁。刷了一晚上的手机,看的都是各种各样异地夫妻的婚恋家庭帖子,负能量比正能量积攒得多。 她开始思索起异地夫妻的情感链接问题来,又担心李峰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有和自己说,还是他暗地里再搞些什么跟小满上学有关系的名堂,毕竟最近一段时间这个问题两个人一直就没有掰扯清楚……越想越复杂,简直胡思到乱想起来。 本质上,冯楠对李峰还是很放心的,这种放心也许有些没来由,但就是有着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当初李峰要去上海,一些老同事就跟她交心,让她要盯紧点。她不屑一顾,老同事甩给她一句名言:“男人不背叛,只是因为诱惑不够大。” 她噗嗤笑了,回道:“我们就是普通上班族,再怎么蹦跶一年挣七个手指头了不得嘞,能有多大的诱惑啦!”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认定自己是疑神疑鬼了,在梳妆台上认真的审视自己,评价道:“我又没老嘞。”此话一出,又有些泄气:青春已逝,容颜易老。男人和女人怎么就这么不公平,男人可以一直帅到六十岁,女人过了三十讲讲气韵风度还行,硬要说美,总有那么些老脸皮厚的意思。 冯楠给自己上了个厚厚的面膜,一边盯着镜子一边想: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看来这两个人异地久了,嫌隙是难免要生出来的。也许是时候考虑考虑“合”的问题了。 其实冯楠当真就只是想想而已,睡一觉醒来就可以用“以不变应万变”的名言把内心的躁动全盘安抚下来,重新做回自以为是的小黄雀。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局面竟变得如此快,海蒂一通私人电话,逼得她不得不思索到给出决断来。 这一天是唐纳德在a市的最后工作日,温迪已经帮他定好了第二天的飞机返回深圳总部。唐纳德邀请公司的销售骨干、运营及支持人员在当地一家上过《舌尖上的中国》的百年老店聚上最后一餐。受邀的二十余人也都是在裁员风波中命运未定的,手头上的工作量早已大幅削减,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不作假装忙碌的样子,不过四点半,便陆陆续续关了电脑,三三两两的打车或自驾往吃饭的地方去了。 冯楠自己开车,刚到了停车场,海蒂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她让同行的同事先上楼,自己在车里接起电话来。 冯楠出来前没有跟海蒂请假,她笃信西方职场中的信任学,此刻颇有些不好意思,接起电话来,赶紧致歉说道:“不好意思啊,今天我们这边聚餐,我也没跟您请假,有什么工作给我您说,我晚上回去处理。” 海蒂不是很在意,她表示自己知道,询问冯楠是否方便说话?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聊一下。 冯楠回道:“我在停车场,现在说话您那边能听清楚么?” 海蒂回了句ok,就丢给她一个新鲜出炉的炸雷。海蒂说: “老板和高层们开了很多天的会,也做了很多努力。但现在国家金融政策管控,对我们影响还是很大的。公司还是做出了进一步节流的决定……决定除销售团队部分保留在市场外,关闭除省会以外的分支机构,由省区公司统一运营全省业务。这样一来,我们之前聊得人员评估状况就要全部重新做了。” 冯楠目瞪口呆,最靠谱的消息竟是从温迪那里传来的,她顿了顿回道:“只保留省区……那我也属于裁员的范围了?” 海蒂叹了口气,回道:“我当然不想呀。也还不至于,但裁员的人数比我们原来规划的多得多。老板的意思是每个省区省会的人不动,另外可以留存机动人员2-3人,便于团队的项目运作。” 冯楠没有很明白,确认道:“分公司如果关闭的话,那作为机动人员的话办公地点是哪里呢?” “市场还需要维持,我们的工作不会断,只是执行的标准上会做新的调整,更好的利用资源。机动人员未来会主要以出差支援为主。哪里有项目运作,就去哪个城市的会场做支持。”海蒂回道。 冯楠听懂了,但也接不出话,她相信海蒂也是知道的。因为孩子的缘故,她比较排斥长久的出差,过去的出差也都是运作大型人才发展培养项目。如果是一些简单的业务培训,用她做出差支援,未免太过浪费了。 海蒂也懂了冯楠的沉默,稍作停顿,便说道:“nancy,我对你的个人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我有个提议,你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去上海?格丽斯那边我肯定是过不了她的试用期的,所以上海那边的空缺就会出来。我想如果我把你放到机动部队里面去,以后每周你都要出差,那和base到上海也没什么区别了。但两种处境,发展空间却是本质上的区别。” 海蒂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如果冯楠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也算是彼此成全,各成其美。只可惜这两种路都没法完美的解决冯楠最在意的问题——陪伴孩子成长——这条有去无回,错别便后悔的亲子时光。如同千千万万个像她这样的婚育女性那样,职场与家庭不是平衡,而是选择。选择鱼还是熊掌,她仍需要时间想清楚。她也是这样把顾虑反馈给了海蒂。 海蒂补充道:“ok,我明白。你好好想想吧。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知道,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不仅仅是因为我需要一个默契的伙伴,更重要的是,我也希望你能拥有一片更广阔的未来。女性要时刻记得向前一步,而对你来说,这种时刻不会再有很多了。” 回道酒席上的冯楠,并没有什么心情推杯换盏。大家还在议论纷纷,而她已经知道了结局,颇有些伤感。 唐纳德来与她饮一杯告别,问道是否有认真思索他的建议。 冯楠笑的苦涩,答道:“不能再认真了,这几天都想得老了几岁。” 唐纳德有意指点她,便问及她的想法是什么。 冯楠回道:“其他的倒还好,主要就是下不了决心远离孩子。” 唐纳德耸肩疑惑道:“为什么要远离?你为什么不带着孩子一起去上海和先生团聚?” “我觉得带着孩子在外面漂总不是办法,太不稳定了。”冯楠解释道,又接着说:“现在好歹每天都能见到……” 唐纳德笑了,端着红酒的酒杯微微晃荡,他反问道:“在孩子的世界里,稳定是什么概念?另外,是他每天都要见到你?还是你每天都要见到他?” 孩子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倒是父母的适应能力反而是堪忧的。天底下多得是父母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孩子,到头来求得的只是自己的心安而已。 冯楠突然间明白过来,她斟满酒感激的敬了唐纳德一杯,小半杯红酒她小脸一扬,就喝了个底朝天,喝完说道:“donald,我真的非常感谢您。也很荣幸能与您共事一场。祝您未来一切顺利,事业与家庭样样如意!” “也祝福你:砥砺前行,早日破局。”唐纳德回道。 第40章 给出答案 宴席的最后,唐纳德正式宣布自己明天上午就将回到总部报道,借由此刻正式话别。聆听完唐纳德的感谢词,所有人都给予了发自肺腑的真诚的回馈,红酒杯震在桌面上山响。 热闹趋于平静,最终随着一个个离开的背影远去。冯楠喝了计划外的红酒,不敢驾车,找了个代驾帮她开回家。代驾小伙儿技术不错,小车开的又快又稳。冯楠只觉得窗外的夜色如同走马灯一样跑过,想起人生就是这样的列车——它快得让大多数人都无暇顾及沿途的风景,很多人就这样仅有一面之缘便擦身而去,而更多的人甚至无缘相见,那些有幸上了车的,便值得珍惜,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很早就会下车。只有父母、挚友、孩子会搭上相当长的时间,唯有珍重方可应对。而最渴望的,便是那半途上车的伴侣,你期待着他能够一路走进驾驶室,陪你一起驶向人生的终途。 冯楠内心里开始出现声音,她唱着:“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回到家,李小满还未睡着,在卧室里和冯母闹着。冯楠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回家就冲进卧室,逮着李小满又是亲又是挠。她轻手轻脚的放好包包,坐到沙发上,耳朵里听到冯母正在给李小满讲拔萝卜的故事。 冯母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味道,“老奶奶”读成了“脑来来”,她听出了喜感,不禁笑了出来。 同在沙发上坐着带着老花镜看手机的冯父,听到了冯楠的动静,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沿飞出去瞥了冯楠一眼,看到她满脸通红的样子,教育道:“跟你说了,女同志在外面不要喝酒。” “我就喝了一杯,”冯楠比划了一下,说道:“我喝酒上脸,跟您一样。” “一杯也不要喝,”冯父把手机放下,跟她辩论道:“你不要做出能喝的样子来,抿两口就行了。你一喝一杯,下一杯就挡不住。” “我本来就不能喝。” “那就更不能喝了呀,你怎么喝了一杯呢?” 快要被冯父绕住的冯楠,赶紧承认错误,终止了对话。冯父意犹未尽的把头低下去,又看起手机来,明显辩论的意愿并没有被满足。她看着父亲的样子,想到自己是永远辩论不过他的,看样子去上海的事儿要黄在老爷子这儿。酒壮怂人胆,鬼使神差的,她突然脱口而出:“爸爸,老板要调我去上海。”说完就立刻后悔起来,自己连辩论的腹稿都没有打好,看来这次又要被虐得体无完肤。她本能地想逃开,刚起了一半身,就听到冯父问道:“怎么突然调你去?” 冯楠见逃不开了,只好把公司最近的变动给老爷子讲了一遍。 冯父又问道:“其他的还有什么变化么?工资啊,职位啊变么?” “去的话肯定要变啊,按城市情况做匹配,具体还没聊那么深入,”冯楠搓搓头发,回道:“哎呦,没定呢,我没想好。”再一次站起来准备逃离现场。 这时冯母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有些显摆的说道:“你看看,你们不进来捣乱,我一哄,他不是很快就睡着了嘛。你们聊什么呢?” 冯父毫无波澜的答道:“她说她要调去上海。” “啊?”冯母的反应跟冯楠预料的差不多,她的脸上先是闪过明显的惊讶,接着又是不明显的拒绝,她瞄了一眼冯楠后,走到冯父身边坐下,看着冯父说道:“那你们怎么说的?” 母亲问话的方式,揭示了这个家庭的关系深度,明明是讨论冯楠的事情,但冯楠的个人意见似乎不是最重要的。这是冯楠熟悉的对话空间,她的应激机制瞬间就启动了,反抗似的抢答道:“你怎么不问我呀?!” 冯母无视冯楠的话,推推冯父,说道:“你不要看手机嘞,楠楠说她要去上海。” 冯父眯着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冯母先着急了,转向冯楠说道:“你不能去哎,你去了,小孩子怎么搞?” 冯父先一步抢答道:“小孩子肯定不去的啊。” “哎!”冯母一巴掌拍在冯父的身上,说道:“你什么意思啊?你让她去啊?你现在是不是糊涂了?她都这个样子了,又不是小姑娘了,还出去干什么啊!” 冯父啧了一声,把老花镜摘掉了,冯楠敏锐的坐直身子,预感到战争即将正式打响。只听得冯父说道:“前因后果都没搞清楚,你就在那里乱放箭。她这个年纪了,工作上遇到瓶颈了,没有被裁掉还能有发展算因祸得福嘞,是不是?!冯楠!” 猛然间被点了名,冯楠僵直着身体,点点头。 冯父继而又转向冯母,两手一摊,说道:“她走了对小孩子能有什么影响?你说的好像平时她有多少时间带孩子一样!” 冯楠的脸微微烫起来,只见冯父又继续说道:“她调到上海,不就跟我们当年调到工地支援建设一样嘛?不就是去工作嘛。去就去就是喽,上海又近,跟李峰一样每个星期回来一趟,不挺好的嘛?现在好多年轻人都这样!树挪死,人挪活,去去去。” 冯母不善语言表达,心里有很多话想讲,但理不出个头绪来,又没了冯父做支撑,此时只能微微结巴的说道:“她……她肯定给李峰挑唆的!”她越着急就越容易语无伦次,不过好在家里的人都习惯了捕捉填充她的逻辑,冯楠不耐烦的回道:“又扯李峰,我工作上的事情你扯李峰干嘛!” 冯父则品味了一会,对冯楠说道:“去上海工作是可以的,爸爸也支持,女人嘛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但动点子去上海生活,你们就免了。要真是李峰喊你去的,你不要上当。你从小可就没干过家务事啊,不知道这里面的琐碎。我和你妈妈肯定是不会给你陪绑的,到时候这些事你以为李峰会干啊!还不都是你的。女人被家务事所累,哪儿还有精力搞事业。到时候你就鸡飞蛋打吧!” “哎呦,没有……”冯楠心虚的说道:“跟李峰没关系……” “嗯,”冯父又补充道:“你们两个都出去发展几年,积累点收入,过几年不就回来了嘛。小孩子在我们这里,跟你平时出差一样,也没什么要担心的。” 冯楠心烦,站起来说了句困了,就自顾自的回了房间。 冯母还想拦她,嘴里咕噜着,道:“还说跟李峰没关系……她说没关系你就信啊!” 冯父小声呵斥道:“行了!你搞搞清楚状况,你女儿马上要失业了。她一个女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事业。让她去!再说,李峰在那里也好,两个人能彼此照顾一下。” 冯楠倒在小床上,眼睛在黑暗里看上去亮晶晶的。她明白冯父判断的角度是她的职场发展,冯母担忧的则是她的生活。这一次,母亲显然更懂她。在职业发展的角度上她其实并没得选,而这份没得选给她的生活带来的未知才是真正烦恼她的东西。 她打开微信,准备再跟李峰聊一下。可李峰没有回应,她知道他又睡了。 “算了!”冯楠放弃了纠结,按约定在今晚要给海蒂一个答复,一边给海蒂留着言,一边自言自语道:“反正也没得选,去呗。” 那个时候她还不太明白,人用逃避的瞬间来做决定,就要用漫长的困顿去担后果。 第41章 受挫的佐伊 冯楠给出的回复,海蒂当然是满意的。虽然她本来就非常有把握,但她也深知凡事无绝对的道理。虽然海蒂自己还是个单身贵族,但身边的朋友,因为结婚生子便退归家庭的也大有人在。立场不一样,选择自然会不同。 现在好了,冯楠既然愿意去上海,那剩下的就由她来运作了。留住了任劳任怨的冯楠,海蒂心里顿时轻松许多,她麻利的拨通了佐伊的电话。 自从上次佐伊因为邮件的事情挨了海蒂的批评后,为人低调许多,对海蒂也比平时更狗腿了。只可惜表现的机会不多,海蒂心存芥蒂的放养了她很久。 电话一接通,佐伊就娇滴滴的放慢语速喊了一声老大,海蒂每说几个字,她就要用尖锐的“嗯”字给予回应,力求证明自己听的很认真。尤其是最近她听说,裁员之后会重新做组织架构,在薪酬不变的情况下调整岗位职级,以作安抚。佐伊更是焦躁起来,她很看重头衔,哪怕是光杆司令,更新在简历上也是一道风景。 海蒂问道:“上海的grace最近怎么样?” 这都不用揣测,佐伊十拿九稳的回应道:“老大,之前我跟您聊过她的问题后,就给她定制了月度考评规划,而且也在绩效面谈中与她达成一致,将考评结果纳入到她的试用期转正考核中。这两天我已经完成了,根据结果,我认为她还是无法胜任岗位,建议结束试用期,予以辞退。” “good!”海蒂脱口称赞,又说道:“尽快和她谈,最终的裁员方案要下来了,这是两个问题,分开处理。” “好的,没问题,我约她今天下午沟通。”佐伊顿了顿,咨询道:“上海的岗位空缺我要通知招聘的同事做开放么?” “不用,”海蒂回道:“nancy会过去。” 佐伊简直震惊,她追问道:“nancy?nancy孩子还小,她能同意么?” “没问题,我们已经沟通好了。”电话那头的海蒂似乎被其他的事情打扰了,不一会她又说道:“尽快把grace的事情处理完,我还有事儿,你处理好晚上邮件给我。需要我签字的文件扫描给我,我签完fax给你。” 挂完电话,佐伊气得猛拍了几下键盘,柳眉倒竖,在笔记本上画了好些个杂乱的圈圈,戳破了纸面,她一边画一边低语道:“心机最重!这个不想要那个不稀罕的,我呸!这个时候杀个头阵,竟然冲到我前面来了!关键时候怎么不装贤妻良母了啊!不还是要名要利嘛!一天到晚装绿茶,贱死了!” 她的脸上显出嫉妒的潮红来,血气上涌,额头微微出汗,她画了一会又丢开笔,整理好褶皱的衣服和微乱的发丝,拿起电话拨出去。 “喂?哪位?”电话里面传来克莱尔的声音。 “我呀,”佐伊抱着电话娇嗔道:“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平时还是联系的太少了。” “zoe?”克莱尔在电话那头用笑遮掩尴尬,道:“是呀,你忙呀。” “我现在哪里忙呦,老板有事又不找我,现在nancy最忙了,”佐伊阴阳怪气的说道:“马上都要忙出省了。” “怎么了呀?” 佐伊又捏了嗓子,说道:“呦,你还不知道呢?她连你都没说啊,还是nancy职业精神好,值得学习呀。她去上海走马上任,也不晓得是不是连晋两级,以后连我们都要一起管了,是得有点领导的样子哦。” “啊?nancy要去上海啊,我都不知道哎,你怎么知道的?” “老板告诉我的呀,上海的grace不是在我这一组嘛,她还在职,老板为了nancy要我下手弄走她,你说这不是作孽么?” “哦,嚯嚯,”克莱尔笑道:“那你拿手的呀,这我们都不会。” 佐伊吃了一鳖,继续说道:“照说你离上海更近呀,我还以为会是你去呢。” “我不去,我孩子比冯楠家的还小呢。”克莱尔找了个理由挂了佐伊明枪暗箭的电话,立刻就给冯楠拨过去。 冯楠接的很快,她问道:“怎么啦,大美女?” “哇塞,你要去上海了啊!”克莱尔在电话那头惊叫到。 冯楠也有些惊讶,她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回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哪儿知道的?” 克莱尔在电话那头坏笑两声,回道:“说出来你都不相信,zoe打电话跟我讲的。” “啊?她给你打什么电话啊?”冯楠想了一会,忍不住笑道:“估计是一时气急,没处发泄了。” “你讲的真准,”克莱尔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舍得孩子的呀?” 冯楠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我本来不想说的,偷偷告诉你也没事儿,你我还是相信的。” “哎呀,快说快说!” “老板偷偷给我放消息,说是公司准备把除省会以外的分公司都关掉,一个大区再留两个人做机动协调,办公地点每周不固定,根据当周的项目排班来。” “真的啊!”克莱尔插话道。 “嗯,是啊,我那是没办法啊。总不能去做机动协调吧。”冯楠顿了顿,继续说道:“团队里面的伙伴,慢慢的可以暗示了,有点准备总要好些。” 克莱尔表示了同意,末了她又想起什么,说道:“zoe真是够有意思的,她跟我说老板为了你,让她想办法把上海的grace搞走,看来这口锅要冤给你了。” “grace那个问题比较复杂,我无所谓了,只是希望她能正确看待吧。” 本来佐伊是非常享受绩效面谈的时刻的,每当她给别人做面谈时,就会生出有一种操纵的快乐来。但她今天明显不在状态,一想到要给冯楠铲绊脚石,就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 她拨了电话给格丽斯,等了半晌,格丽斯才接。 佐伊感觉到她那里比较吵,便问道她在哪里。 格丽斯打着哈哈说自己换个地方,一阵子以后,她重新打开声音,问道:“现在可以了吧?” “嗯,”佐伊随意的应着,也不想做什么铺垫,直接就开始了,她说:“grace,你在公司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了,对于岗位匹配度这件事,我们做过几次正式的沟通。现在我想正式告诉你一声,根据最新的评估,老板认为你还是不符合岗位的任职要求,建议结束试用期。很抱歉的通知你……” “可是zoe姐,”格丽斯在电话那头怯生生的打断了佐伊的话,说道:“可是……我怀孕了呢……” 第42章 走不了的新人 “什么?”佐伊猛地收住机械式的沟通,难以置信的确认道:“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怀孕了,”格丽斯在电话那头焦急得像要哭出来,说道:“我怀孕了,我在医院呢,刚拿到结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佐伊两只手都抱着电话筒,她幸灾乐祸的笑藏都藏不住,远远看着嘴巴像歪了一样,听到格丽斯的哭声,她才回过神,温柔的说道:“你怀孕了啊?那你要把自己照顾好呀!几个月了呀?” 可她笑着笑着又觉出了不对劲,问道:“哎,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格丽斯是个毕业仅三年的小姑娘,来公司的时候简历上写的是未婚。这个年纪在上海还不算尴尬,但海蒂面试的时候还是稍稍带了一嘴问到其有没有男朋友。格丽斯当时忧伤的说道现在没了,刚分手。这些信息,海蒂私下都跟佐伊说过。佐伊这时都想了起来,又问道:“你不是没男朋友么?” 她这几个连环炮问题,竟刺激的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泣不成声。 傍晚的时候,佐伊坐的笔直,斗志昂扬的拨通了海蒂的电话,在接通的瞬间,又软下来,轻声慢语的说道:“老大,邮件我没法儿写给你呢。” “什么?”海蒂搞不清楚状况。 “我说grace的邮件,我没法给你写……” 海蒂最烦佐伊整一些神叨叨的东西,不耐烦的回道:“怎么回事?” “她怀孕了……现在是三期女员工,不好弄了呢。”佐伊忍着笑答道。 嫉妒是可怕的,它可以将一个人的五感都扭曲变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佐伊竟然在老板的斥责声中体会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快乐。 每一次老板的斥责,她都只用一句话,就回击了过去: ——“怎么可能!” “是,但我看了诊断书,她怀孕了!” ——“她不是单身么?!” “不清楚,但劳动者未婚先孕也受保护的,她怀孕了。” ——“你怎么才发现!” “是,她怀孕了,我跟您一样惊讶。” 终于海蒂怒了,吼道:“好了好了!你不会说点儿别的么!zoe你搞搞清楚,我又不是让你以怀孕为理由辞退她,而是她不符合录用要求,明白了没?” 佐伊点点头,又说到:“可是,不符合录用要求的证据不那么好拿呀,我跟法务的人确认了,我私下给她定的绩效考评不能作数的。本来其实也就是靠谈的,但现在我谈不了,老板,我一谈她就哭,我很为难呢。” 海蒂听不得佐伊的拿腔作调,气闷得挂了电话,把笔记本一合,去寻法务专家去了。 佐伊心里雀跃的要命,恨不得立刻就打电话挑衅冯楠,亲口告诉她:她去上海的事儿黄了。过完脑补的瘾后,她又拨通了格丽斯的电话,说道: “你放心,公司是很正规合法的,你安心上班。认真保胎。你太幸福了!我们想要个孩子都要不来,你看你随随便便就怀一个。” “可是我男朋友已经出国读书了,就是因为他要出国我们才分的手……”格丽斯哭得不能自已,说道:“我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我不能要啊!” “哎哎哎,”佐伊劝慰道:“孩子对女人来说多重要,你可别轻易就说这样的话。以后要后悔的。你这手分不掉的啦,去跟男朋友说。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找我哈。哎,”佐伊装腔作势的说道:“可怜,一个人在上海,这要是没了工作怎么办!” 格丽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可是,你不是说老板觉得我不符合岗位要求,要辞退我么?” “老板还是体谅你的,其实啊,你本来也不需要走的,”佐伊眼皮惊跳了几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说到:“主要就是nancy……她老公不是在上海么?她想调到上海来,老板这才……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我也是看你像我妹妹一样,看你这样我心疼,反正我是不会再跟你谈离职了。我谈不下去……” 格丽斯听得佐伊这么说,激动的说:“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我在老家给父母买了房子,每个月房贷要6000块,好不容易我才换到了这封工作,可以支撑我还房贷。你帮我跟nancy姐说一下,好不好?” “这我怎么好跟她说……”佐伊打着哈哈道:“要说你跟她说,我张这个口她要多想的哎。” “好好,那我自己给她打电话。” “你打电话千万别提我,她这个人爱争,你提我反而不好了,”佐伊转转眼珠子交待道:“你就说听ssc那边走流程的人说的。” 于是,在冯楠准备收拾下班的时候,座机上亮起上海区号的固话来电。接起来起来就被搞懵了。电话那头的女孩子,连她是不是nancy都不确认,直接噼里啪啦的就哭着说了一堆话,中间都不带喘气儿的。 冯楠整理出了几个关键点:1.我怀孕了2.工作很重要3.求放过…… 期间李峰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冯楠接起来连听都没有听,先说到:“我这儿有很重要的事儿,待会儿回你哈!”就挂了电话。 她心想这什么跟什么呀,又确认了一遍电话,问道:“grace是你么?” “嗯,是我!” 得到确认的回复以后,她做了个绝倒的表情,终于明白为什么海蒂会评价她沟通能力极差,每每头疼至极了。 她问道:“这么要紧的私事儿,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啊……你别急,慢慢说。” “nancy,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求你了。” 冯楠担心被她带到沟里,回道:“你说的我不明白,谁跟你说我要去上海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啊?可是zo……昨天我听ssc的同事们讨论来着……” 冯楠迅速反应过来,昨天?昨天夜里她才给了海蒂准信,怎么可能她昨天上班会听到别人讨论。她与格丽斯并不相熟,只得喘了口气道:“grace,不管谁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去管。怀孕对女人来说是大事,我不知道你碰到了什么情况……建议你一定要勇敢的面对家人和伴侣,首先解决好这个问题。你不要被别人当了棋子,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情来。” 第43章 “后青年”时代 冯楠放下电话,就在座位上骂道:这天下怎么有佐伊这么坏的女人,还真把日子当宫斗剧过!为了整她连人家小姑娘的终身都不顾了。真是无耻!她越想越气,翻过手机就想把佐伊拉黑。突然想起来,刚刚还欠了李峰一个电话,便先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以后,她立刻跟李峰撒娇卖乖,哭诉道:“峰哥,我这回真要失业了。上海也去不成了,我本来还想去上海给你个惊喜呢!” 李峰那边停顿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冯楠把这几天发生的曲折的故事,仔细说给李峰听,末了总结道:“我总不能跟一个孕妇抢饭碗吧。这上海肯定是去不成了。但我真不想当机动部队啊,天天出差要累死,又顾不上家又见不到你,我要辞职了……” 李峰那边沉默着,半晌他微微笑道:“没事啊……别急” 冯楠被他的停顿弄得没了唱戏的节奏,便反过来问道:“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你刚刚……没听到?”李峰问道。 “没有,”冯楠不好意思的笑道:“刚刚那妹子给我打电话,我怕串台。你现在告诉我呗。” “哦……没事……”李峰回道:“我就是告诉你,我周末不回家了。” 冯楠问道:“你去哪里出差?” “嗯?”李峰那边发出了一声疑问,半天反应过来道:“不出差……加班。我挂了哈。” “你挂了?”冯楠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不敢相信对面的是李峰,她又把手机翻过来,对着听筒说道:“我都要失业了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陪我聊……会”话都没有说完,冯楠就听到了对面收线的嘟嘟声。 她惊讶的把手机甩在桌面上,念道:“哎,这李峰?是不是病了!”说完气得腾得站起来,对着桌面上一张全家福上李峰的脸狠狠的弹了一指头。 “——关于青年的定义,全世界并没有给出绝对统一的标准。不同国家各有不同的定义,它随着社会经济、政治、人文的发展一直在变化。1985年,联合国首次把青年定义在了“15岁到24岁”之间;2017年世界卫生组织又把青年的年龄上限提高到44岁;而在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里,青年又被定义在了15-34岁……” 这是冯楠最近在朋友圈读到的一篇焦虑毒鸡汤里的开场白。 已经年过30的冯楠,无论是左手掐指还是右手掐指,她都妥妥的处在了青年的“尾巴”里。像她一样的85后,正在步入一个名叫:“后青年”的时代里。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虽然冯楠是从无间道的系列电影里认识的这句话,而非在狄更斯的小说中。但她就像后来每个引用这句话的知识贩卖者、焦虑制造者或者文艺青年或商人一样,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魔力: 最好vs最坏; 智慧vs愚蠢; 信任vs怀疑; 阳光vs黑暗; 希望vs失望; 应有尽有vs一无所有; 天堂之路vs地狱之门…… 把自己活成一只拧巴的麻花的“后青年”绝不止冯楠这一只。 此刻,她把自己关在车里愁思,并没有熄火下车的意思。发动机运作的响震轻微但仍旧让人不适。她又不止一次的开始去思考,这一生她到底要追求什么——这种哲学向的问题,尤其是在职场遇挫的时刻。 但她又会受挫于自己懦弱又胆小的真相,痛恨性格里的弱点让自己应对“丰年”和“荒年”的方式完全倒错。越想越委屈,便彻底败下阵来,在车里乌乌泱泱的大哭起来。 冯楠一边哭,一边打通了李峰的电话,一等她接通就说道:“人家心里难受死了,为什么要挂电话?你就不能陪我聊会么?” “宝宝怎么了?”李峰焦急的问道。 “不想失业,”冯楠一边啜泣,一边攥着一个纸巾按压自己的眼角,眼泪迅速就将纸巾的一端浸湿,她又说道:“也不想倒退回去做一个到处出差的低级专员……” “我刚刚没听出来你难受,我以为你不是很在乎,就挂掉了。”李峰解释道,又补充道:“这个不用难过啊。” “你什么时候懂过我啊!”冯楠哭得更凶了,抽泣起来,说道:“我又怂又要面子,在乎的东西总是表现的不在乎,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好好好,老公错了。”李峰安慰道,又真心出主意道:“其实真没什么的。你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大不了跳槽呗?” “就是不想找工作了呀!”冯楠情绪焦躁的抱怨道:“现在连90后找工作都困难,谁还会理我这种老碴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脉、认可,又要重新再来过……这里面还有很多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啊。” “那出差也没什么的……”李峰的话还没落地,就被冯楠打断了,她怼道;“怎么会没什么?小满怎么办,他都没有爸爸了,还要没有妈妈么?” “李小满不是没有爸爸了,是爸爸上班地方远。”李峰纠正道。 “没什么区别……” 李峰并不敏感冯楠话里的情绪,只是试图帮助冯楠理清楚思路。他搞不明白,冯楠要的其实只是一句类似我爱你的安慰而已。 终于他似乎被怼的没有了力气一样,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冯楠,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考虑挣钱的问题。” 冯楠心里软和了一下,回道:“我的爱好都是赔钱货,可是我们学区房还没买呢,怎么能不考虑……” 李峰沉默了很久,突然又像是立誓一样的说道:“那我今生的理想就是让你为自己的爱好赔钱!” 冯楠气消了一半,她又说道:“你现在怎么不跟我说让我去上海的事了?现在不是正好乘人之危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上海。在哪里并不重要,我只希望跟你们娘俩在一起。”李峰答道,又说:“不如你告诉我,你喜欢哪个城市?” “不告诉你,自己猜。” “等等,你是不是要挂电话?”李峰抢在冯楠挂之前问道。 “这倒是猜得准”冯楠答道。 “那我说最后一句,”李峰说道:“休息好,别生气,相信我!” 冯楠挂了电话,又刷了一会朋友圈,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她看到唐纳德久违的朋友圈终于更新了: “旧生活,新开始!” 她打开回复窗,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选择只点了一个赞。 她想唐纳德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而自己怕是要“新生活,旧开始”了。 第44章 亲自出山 海蒂出现在宝安国际机场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是早上六点半。一个小时后,她就要起飞去上海,直奔陆家嘴,亲自会“地雷”。 可能是因为做好了拆弹的准备,她的面色看上去比平时锋利的多。高领露肩的小黑裙显得她的直角肩像两柄刀刃一样锐利。她的衣服、鞋子不显山不露水,但墨镜和手袋上的logo衬出了它们的价值。她的皮肤紧致白皙,红唇高调,仪态讲究,只见故事,不显年龄。上了飞机会有男士主动帮忙放置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单身的她也不介意和自己看得上的男士闲聊上几句,在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属于这个城市的黄金剩女的气味——扑面而来,不容忽视。 但今天海蒂显然没有闲聊的心情,上了飞机又把墨镜换成了立体眼罩,闭目假寐起来。 海蒂一向是以善识人用人闻名的管理者,权衡之术修炼得精。如同,她发现佐伊难以驾驭后,根本不会浪费时间与佐伊正面硬扛,而是为佐伊挖掘出冯楠这样的对手,便轻松扭转了局面。格丽斯这样的情况,对她来说则是相当敏感,隐患大于麻烦,她思前想后必须亲自跑一趟,去试试这枚山芋的温度,再做决定。 走进办公室的一刹那,她似乎连半秒钟都不需要,就把身上的锐气全部敛了起来,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欧式双眼皮的大眼睛,灿烂的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似乎所有人都非常的熟识。 而那些确实有过交道的女生,则会拉着她赞美道: “亲爱的,你又变美了,哪里做的嫩肤,推荐给我呀……” 或者指着她裸色的高跟鞋子,惊讶的问道:“这是jimmychoo的新款吧,上海都抢不到嘞……” 她只是亲昵的握着别人的手腕,轻松的找到对方的赞美点,逗得对方笑得花枝乱颤。远远的看见了格丽斯也不动声色,在与信息部大佬莎拉寒暄的间隙,温柔的拍拍她的肩头,说道:“你忙完,我找你哦。”便往移动办公间走去。格丽斯早已惊得魂飞魄散,茫然无措的点了点头。 整个上午,格丽斯都过得如坐针毡,她并没有什么可忙的,但又绝不敢踏进海蒂的办公间。海蒂每次从办公间出来,她都要一激灵,随时等待海蒂的呼唤。但海蒂似乎忘记她的存在一样,总是从她的面前越过,像只花蝴蝶一样飞进各个大佬的办公室里,又再出来,路过她面前时,如果对上她的眼神,还会微笑一样。格丽斯不敢笑,迅速就低下头去,海蒂从她脑门的上沿,看到她打开的电脑屏幕一片漆黑,也不说什么,只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从她身边走过。办公室的地毯让一切步履变得沉静,但海蒂摇曳的身姿钻进格丽斯的眼睛里,晃得她心慌得厉害。 就这么一直拖到下午三点,格丽斯收到了海蒂的工作微讯,只有简明的一个字:来。 格丽斯瞄一眼前方,只见海蒂抿着咖啡,看着电脑屏幕,突然海蒂一抬眼皮就把格丽斯惊怯的目光撞了个猝不及防。格丽斯猛地站起来,大腿撞在桌面上,受到干扰的隔壁工位的同事投过来一个鄙夷的目光,格丽斯哈着腰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抱着笔记本往海蒂那里跑去。 “坐。”海蒂微笑着示意 格丽斯轻手轻脚的拉开转椅,低头坐了上去。 海蒂捧着咖啡杯,观察起眼前的这个姑娘来。坦白讲,她长得不算好看,唯一的优点就是年轻。微胖,个高,在上海的这群莺莺燕燕中显得很大只。看到她含胸坐在那里,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海蒂的心里有了数,她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金属的咖啡勺在震动中发出来的尖尖的响声,刺激得格丽斯微微抖了一下。 格丽斯抬眼看了一眼海蒂,海蒂始终在微笑,终于她说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格丽斯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草木皆兵的样子愈发衬得海蒂气定神闲。 海蒂又说道:“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格里斯突然哭了出来,说道:“您……别这样……求您了……” “哇哦,”海蒂抽出面巾纸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把纸巾递给她,十分惊讶又温柔的说道:“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么?” 格丽斯抽泣道:“我要不了这个孩子……” 海蒂坐回原位,关切的说道:“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是工作,完全没有必要,我会找人帮助你。公司的福利很好,合法合规之外对于孕期的女性还有额外的假期,你实在不必对我,或者对公司有什么误解。” 格丽斯像是受到了惊吓,不停的摆着手说道:“不不不,您不用找人来代替我的工作。我可以的……我真的不能失去工作,求您了。” 海蒂定定的看着她,说道:“可是你怀孕了,我看你脸色也不好,怎么能不找人来帮你。”说完她伸手重重的握住格丽斯的,如同一个大姐姐一样,交待到:“照顾好你自己,我知道你一个人在上海也不容易。我是真的很希望吃到你的喜酒的。” 格丽斯更伤心了,语不成句的回道:“我男朋友……不……他不同意……” “哦?”海蒂挑眉问道:“你们商量过了?” “我不知道,我还是很爱他,很想要这个孩子的。”格丽斯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求救似的问道:“heidi,我要是把孩子留下,他会回来么?” 海蒂拥抱住她,给她擦了擦眼泪,回道:“你要为了男人生孩子,我个人是不赞同的。但是你要是想成为一个母亲,我当然是赞同的。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未来可能也会选择做一个单亲妈妈,我会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完全不会在意任何世俗的眼光。他们的鄙视、唾弃、不理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反正是有能力不理会他们的。”海蒂特意在每一个敏感的词语上都加重了语气,“单亲妈妈”、“鄙视”、“唾弃”……每一个词就像一把剑,戳在格丽斯脆弱的神经上,海蒂放开怀抱,又看着她早已不堪承受的双眸,认真的说:“你看,再过几天孩子的胎心都有了,那时候它就是个鲜活的生命了。你怎么会舍得……whatever,你要知道,我是支持你的。你要坚强,要勇敢哦,加油!” 看着格丽斯失魂落魄的背影,海蒂连评价的兴趣都失去了。她很清楚后面的剧情走向,眼见着上海的霓虹已经开始苏醒,没了烦忧的她蠢蠢欲动起来。翻开手机约了三五旧友,便直奔繁华而去。 第45章 残酷职场 一向消息灵通的佐伊得知老板改了行程去往了上海,当天上午就开始密切的联络格丽斯,想要打探消息。一开始格丽斯只是说老板忙没空找她,后来便再也不回复信息了。好不容易联系上,格丽斯只是说自己想要静一静,听上去情绪很坏的样子。 佐伊抓紧电话筒小声说:“grace,你要顶住压力哦。她是不是要劝你自己离职?你别怕她,你肚子里面有小孩,受法律保护的,公司不可能辞退你的。” “没有,老大人特别好,她一直在安慰我,”格丽斯喃喃的说道:“是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哦,她哪样子跟你说的啊?”佐伊眉头皱了皱,还想继续问。 格丽斯说自己好累,想静一静,困得厉害。佐伊只好顺着她先挂了电话,心想看来海蒂碰到这种敏感情况也是没法子了,心里生出“天助我也”的得意来。 直到隔了个周末,格丽斯的请假流程被海蒂批准后,抄送到她系统里,她突然觉出一丝不安来。赶紧又挂了电话给格丽斯。 电话里格丽斯周围很吵,时常有一些提示音在响,佐伊仔细听了听,问道:“你怎么啦?不舒服了呀?” “我在医院呢。”格丽斯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又去检查啊?”佐伊问道 格丽斯没有做声,佐伊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喊着她的名字,问她是去医院做什么呢? “孩子……我不要了……”格丽斯嘤嘤的哭起来。 “什么?!”佐伊腾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楼梯间里,低声说道:“你不好乱来的哦。家里人又不在你身边,万一出事情怎么办?你要冷静。” “没事,我在医院里做。”格丽斯顿了顿,说道:“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佐伊手指头扣在墙上,白色的腻子嵌进猩红的指甲里,她确认道:“你是已经做了么?” 格丽斯好像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自顾自的说:“你和老大都对我特别好,谢谢你们。老大就一直跟我说让我多保重,说支持我选择做一个母亲……但我……我真的没准备好做一个单身母亲,我吓坏了,想想我怎么可能应对得了这个局面……” 佐伊这才恍然大悟,肉肉的手握成拳头重重的捶了几下墙,没提防洋派的海蒂竟然耍起兵法,以退为进起来,佐伊扶额焦急劝道:“grace,你千万别犯傻。孩子就是你最好的武器……哪儿有她说的那么吓人,单身妈妈怎么了?再说你怎么会是单身妈妈,你要去找孩子的父亲啊,这是你追爱最好的时候!错过了这一村你就再找不到这个店啦!” “zoe姐,你怎么这么幼稚啊,”格丽斯把佐伊都给评价懵了,忧伤惆怅的解释道:“他根本不理我,不相信我说的话,把我的电话都拉黑了……他就是个人渣!我不可能做一个像老大这样的女强人,如果留下这个孩子,以后他肯定要怨恨我,怪我没能力还要生他……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老大都要带我做总部的项目,现在她担心我身体扛不住,要把我的工作分走了,我总不能人财两空啊!” 佐伊心里骂道:真是个蠢货!怎么21世纪了还有这样的蠢货,嘴里却说道:“妹妹哎,你怎么这么善良啊!她那是对你欲擒故纵,声东击西呢,嘴里说的是为你好,让你把孩子留下来,实际上巴不得你赶紧把胎做了,你可千万别上当!” “不会的,不会的。” “好好好,”佐伊转了转眼珠子,又说到:“头三个月都好做的,你先留着,别冲动,再继续去找找孩子的父亲,他不接你就找他父母啊,办法多得嘞!我给你出主意。”佐伊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补充道:关键时候,你可千万再给我撑过这两周啊! 格丽斯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回道:“我已经吃了药了,孩子有胎心了就是鲜活的生命了。到时候再做,我下不了手……” 佐伊感觉自己气得快要绝倒,拿手机的手无力的垂放下来,心里感叹着:完了完了,这回算是毁了,内心里咆哮道:“你真是蠢!老大都喊我去跟你做绩效面谈,让你滚蛋,她怎么会带你做什么总部的项目啊!蠢死了!” 接到去上海出差的通知时,冯楠还在睡梦中。早起一睁眼看到海蒂的留言,说自己上午十点半会赶到上海办公室,让她在下午一点前赶到。冯楠赶紧抱着手机去蹲厕所,顺便抢了一张八点的火车票,也不知道晚上要不要住,想想反正李峰也在,就在家收拾了行李。 出门前冯父问道:“你这是去报道么?” 冯楠赶紧摆摆手说道:“情况复杂,我都没来得及告诉您。上海八成去不成了,等我回来再说。” 冯母一边给她递上打包好的早餐,一边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明天我告诉你们哈。” 冯楠七倒腾八倒腾的赶到上海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她没瞧见海蒂,问了一圈才知道是和旁人一块儿吃饭去了。她看看时间,点外卖估计也吃不上了,就独自下楼吃了份番茄牛腩米线,回到写字楼刚进电梯就看到格丽斯站在角落里,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两个人便只尴尬的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 下了电梯,冯楠先开口道:“老大回来了么?” 格丽斯没有回答她的提问,跟在冯楠身后,问道:“你是来顶替我的工作的么?” 冯楠扭头看了看她,说道:“你脸色不好,没事儿吧?” “我没事了。”格丽斯回道 冯楠又扭头看了一眼,露出笑脸来说道:“我也不知道老大找我来做什么。不过你应该不用担心吧……”她克制住了瞄格丽斯肚子的冲动,有些明媚的笑道:“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我真的不抢你工作。” 果然格丽斯的神色不仅没有松弛,反而更严肃了,冯楠无奈的笑道:“是吧,算了……” 正说着话,远远地冯楠就见到海蒂对她招了招手,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快步走过去,敲了门正要进去,海蒂制止住了她,伸头稍微提高了声音喊道:“grace,你也来一下。” 冯楠不明就里,便在门口等到格丽斯慢慢的挪了进来,再把门关上。 与以往的铺垫不同,这次海蒂简洁明了的开口说道:“grace,你手上的工作可以交接给nancy,我希望在这一周就可以结束。” 冯楠有些惊讶,她担心海蒂没有搞清楚状况,意有所指的说道:“老大,她……” 海蒂仰起脸,神情看上去有一些无辜的疑惑。 格丽斯则插嘴道:“老大,我的个人问题已经解决……我应该不需要别人分担我的工作了。” 冯楠更惊讶了,扭头看向了格丽斯。格丽斯肩膀耸着,整个人站得僵直。 第46章 消失的李峰 海蒂的目光也转到了格丽斯身上,她的大眼睛温柔的闪烁着,似乎这段时间是第一次与她见面一般,表现出好奇与探究。 格丽斯见她不说话,又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有更多的坦露道:“我前两天跟您请了假……您忘了么?我去医院了……今天刚回来。” 冯楠看到她脸色煞白,眼下发青,原有的唇色被口红盖住,但因为干燥,显出很深的唇纹,心想:原来这个小姑娘是去做了流产,难怪脸色这么差。 海蒂依旧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双手交叉,手肘抵在案桌上,像空姐保持职业微笑那样,保持着她的纯真与探究一动不动。 冯楠知道她在等什么,觉得周遭的气氛古怪极了,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压力,让她非常的不适。冯楠清了清嗓子,右手防御似的曲起擒住自己的左胳膊,深深吸了口气。 终于,格丽斯耷拉着脑袋,轻松声说道:“孩子……我做掉了……” “oh,i''msorrytohearthat!”海蒂起身有些戏剧化的给了格丽斯一个拥抱,又蜻蜓点水般即刻抽身,格丽斯甚至都没有一点机会,在她的肩上喘上一口气,海蒂就离开了。 冯楠立在原地没有动,尽管海蒂这几日与她只字未提,但冯楠看出来海蒂是非常清楚整个过程的。她有点明白了,海蒂今天让她来的目的。 格丽斯的手在口袋里掏着,掏半天没掏出来,冯楠见状,从手边的面巾盒抽了两张纸给她。 格丽斯接过来,吸着鼻泗说了句谢谢。 “我非常同情你,grace“回到座位上的海蒂坚定果决的说道:“但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公司裁员。抱歉,你在名单上。” 格丽斯显然是呆掉了,她拿着擤鼻涕的纸的手漂在半空,鼻孔周围被拧成了粉红色,翻着水汽的亮光,看上去有些邋遢,她的嘴哆嗦着,问道:“可是……公司这次的裁员都是针对下沉市场的……上海没有一个员工被裁掉。” 海蒂脖颈笔直,一动不动,定定的看着她说道:“你的理解不准确。所有职能部门的裁撤计划由各部门单列。grace,你到公司来的时间不长,工作能力与团队任何人比都有比较大的差异,严格来说没有过试用期,这个佐伊应该跟你谈过了。但我考虑了一下,你这个情况,我还是按裁员名单把你列进去,这样你可以多拿一个月的补偿金。” “可是你上次还跟我说可以带我做总部项目的,只是因为我怀孕担心我身体才没有让我参加。我能力不行你为什么还要喊我?“ 海蒂毫不迟疑,迅速答道:“项目本身也有很多跑腿的活,你怀孕了我当然不能让你跑。但是你知道的,跑腿的活实习生也可以做。” 格丽斯这时方才笃信起佐伊的话,恼羞成怒的直指海蒂说:“你怎么能这样骗我……我……我要去告你!我要去仲裁!” 海蒂站了起来,不躲不闪,面上还是笑,只是眼睛里的光凌厉起来,她说道:“grace,你太激动了,误解了我。”说完她在手边的便签条上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走到格丽斯身边放下她的手,顺便把纸条塞进去,说道:“你不信我,信法律,那你可以去做做咨询。但我真的劝你不要这样做。退一万步说,你就算赢了,试用期辞退,公司不过多给你一个月薪水,我也已经给了……你闹来闹去,不过是拿到一张离职证明,上面写着你试用期不合格劝退,你要的是这个么?那你还怎么去找新的下家。grace,我真的是尽我所能去帮你考虑周全了!” 格丽斯手里攥着纸条,身体发抖,一句话说不出来,显得懦弱又无助。她左看看冯楠,右看看海蒂,只能用凶狠委屈的目光当做武器,但又毫无用处,最后自己一路跑了出去。 冯楠不放心,打算跟出去看看,海蒂拦住了她,全当无事发生一样,对她说:“过一会你跟着我,我带你认识一下各个部门的boss,以后都是要配合工作的。” 这样的海蒂冯楠第一次见,说不讶异那是假的。想起自己曾经在她面前耍的那些个花枪,八成被她当成了笑话,冯楠有一些难为情;另一方面,她仿佛看到了一面镜子,如果这是标杆与榜样,冯楠又有一些抵触。 海蒂见她不做声,一边走回工位,一边问道:“怎么了?” 冯楠回过神来,说道:“我出去看看她吧。” “等等,“海蒂似乎不高兴起来,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我觉得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我做的这些引导,是利己利人,她现在不懂,未来会感谢我的。光是迅速决断去做掉小孩这件事就值得给我烧一万次香。”说完她瞟了瞟冯楠,正色道:“你要认识到职场就是斗争!要时刻进入状态。这次要不是我,以你的性格,肯定又是打退堂鼓了呗!” 冯楠感谢不出来,也没想好怎么应对,原地沉默着。 海蒂看了一会她,有些失望的发送指令道:“出去吧。“ 整个下午冯楠都过得极度压抑,虽然格丽斯接受了现实,但她实在受不了格丽斯的哀怨,海蒂一走,她就寻个理由远远离了交接工作的格丽斯。一到下班点就紧急撤离。 冯楠打算去找李峰,她本是忙忘记了才没告诉李峰,后来则变成将错就错制造惊喜。 从陆家嘴到嘉定北,拥挤的地铁坐的冯楠的头西昏,好不容易到了李峰租住的单身公寓,她驾轻就熟的登记进门。 冯楠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这个时间李峰也快下班了,非周五的时间,李峰大都是早八晚八,公司离住处还算近,大概二十分钟的电动车就可以到家。 冯楠想了一想,便躲到消防楼梯窗口的位置,透过窗子观察李峰动向,预备到时候电梯一到,她就蹦出来,吓死他! 光是想着,冯楠都乐的不行,她一边笑一边摇头自语道:简简单单多好,非要把自己搞成个腹黑巨头,有意义吗? 说完自己甩甩头,掏出手机刷起来。看起了自己喜欢的综艺节目。 半场过去,已是脚跟疼脖子酸,再一看表,好家伙都快九点了!高层的窗只能推大概三十度角,冯楠姿势别扭的探头出去观察,街道上广场舞大妈都即将退场了。 冯楠疑惑的掏出手机,跺跺麻木的脚跟,拨通了李峰的电话。过了好一会,李峰才接起来,冯楠问道:“你在哪儿呢?”她的语气听着焦急,声音大的有了回声,冯楠自觉不妥,赶紧压低了声音说:“加班了么?“李峰那边似乎有一些吵,但他回答说:“没有,我在家看电视呢。“冯楠“呃?“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道:“累死老娘了!下次在不这么搞了!” 说完双手大力拍着门,做好了李峰一开门就捶他的准备。 门被冯楠拍的山响,屋内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冯楠自己拍的心虚起来,倒退着看了看门牌号,又掏出手机随便翻了一个购物网站,查了查李峰的地址。 “没错啊。“冯楠挠着头发,这时电话响起来,是李峰打过来的,冯楠接通,听到李峰的声音传过来,周围的杂音也几乎没有了,他说道:“你怎么把电话挂了?” 冯楠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的听着,确实没动静。她随便的应着:“手机断线了。” 李峰应了一声,冯楠听到李峰说:“那没事我洗澡啦。”他说完,电话里便传来了哗哗水声。 李峰公寓的大门的隔壁就是浴室,但此时在冯楠的周遭除了安静就是安静,这些安静衬得李峰电话的声音格外的响。 冯楠的心,咚-的一下被什么重重的锤了——李峰在撒谎! 第47章 信任危机 “对不起啊,说好看电影,我还迟到了,让你买了票。真是不好意思……我想请你吃个饭,陪个罪可以么?” “没事儿,票是我用积分兑换的,没花钱。再说你不是给我买了冰激凌补偿了么?“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见面还是我没安排好……其实,我本来是想给你买了礼物带过去的,又实在不知道该买什么,结果空手去还迟到了,我能再请你吃饭么?” “行啊,但我还在出差,我们约周末?” “都可以,你定就行。“ 于是,冯楠和李峰第二次线下约会有了着落,他们约在了滨江的港式茶餐厅见面,冯楠预备推荐给他自己最爱的肠粉。 那个时候的他们都还青春洋溢,都号称自己有过两段情感经历。冯楠的两段:一段是从未开始的暗恋,一段是极其短命的相亲;而李峰的两段,一段据说开始在高中,一段开始在大学。 见到李峰第一眼,她是相信的。但后来,她又不得不深深的怀疑,李峰所谓的恋爱,究竟是谈恋爱还是学霸们之间的搭伙自习?毕竟他的情商是在是过低。但也可能是冯楠自己的表达含水量太大,导致她也开始怀疑别人的。总之,她始终都认为,她和李峰才是彼此真正的初恋。 冯楠至今还记得那一次奠定历史的约会: 李峰早早就到了,坐在窗口的位子上等她。她的记忆已经把李峰美化得厉害,随着时间的推移,冯楠越来越分不清是错觉还是幻觉。 见到了冯楠的李峰看上去比第一次见面更紧张,菜品上齐以后,冯楠还没来得及推荐她的最爱,李峰竟絮絮叨叨的开始说起话来。 “冯楠,我之前在网上把我的情况都跟你说过了,我今天想再跟你说一遍。我是山东人,父母都是农民,我还有两个亲弟弟,他们没有读书,早已结婚成家,父母亲一直跟着我二弟生活。我家庭情况不是很好,跟你不能比,但也没有极差,毕竟父母身体都好,家里的弟弟们虽然没念书,但踏实肯干,把家里照顾的很好。我上个月刚刚给房子付了首付,付完我就开了个世纪佳缘的账号,还办了一年的会员,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碰见你……” 李峰说的又急又快,因为紧张,头上的汗珠都要沁出来。 冯楠则是听得心跳加快,耳朵红得发烫。 “我家庭情况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很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但是……但是……我还是想跟你继续往下走。我的态度就是这样的……我想让你知道。“语罢,李峰就像完成了一套大考题,既庆幸自己答完了题,又忐忑评分的结果。 冯楠咬着勺子,犹豫的问道:“你……是让我表态么?” 李峰抬起头看着她,同样犹豫的问道:“……你要表么?” 冯楠脸红起来,说道:“……我想想……” “哎,好的,听你的。“李峰又埋下头去夹起一块说不上名字的水果,食不知味的嚼起来。 过了好久,李峰突然“噢”了一声,冯楠红得像粉玫瑰一样的脸,疑惑的看着李峰从自己的后背和椅子靠背的夹缝里掏出一个大大的苹果包装袋。只见李峰从里面拿出新款的ipad递给她,说道:“这个给你。我不会买礼物,这也是别人给的意见。他说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冯楠赶紧推还给他说道:“不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的。” “没事,我没别的意思。”李峰接过来在袋子里放好,又给冯楠提了过去,一边弄一边说:“我朋友说直接送你一个手机,你可能会更开心一些。对不起啊,这个月开始还房贷了,钱不够,我只能给你买这个。但我体验过了,你不是爱看电影么?我觉得这个你应该更喜欢的。屏幕大。” 冯楠突然觉得眼角酸涩,她轻声说:“你朋友没教你怎么把礼物送出去么?你这么说不怕我嫌你没钱啊?” “咳,怕呀!”李峰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半晌补充道:“但我不能骗你的。” “挂了吧?我要洗澡啦。“ 人间悲剧——冯楠很震惊自己精心准备惊喜竟狗血般的成了惊吓。她完全不能相信那个实诚得有些傻帽的男人会在电话的另一端骗她——大晚上的不在家,那他要在哪里才会值得骗她?似乎能想到的路不多,而那条狗血的路最清晰…… 冯楠的心悠悠晃晃,她不愿想,也不敢细想。她的手扶在门上,脸色紧绷,眉头锁着,眼中混杂着疑惑、焦躁、委屈和不可置信,但也还透着一丝丝的坚毅,终于她声音紧绷的命令道:“你出来开门。” “什么?” “我说你别洗了,出来给我开门!”冯楠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憋的眼皮,鼻翼都翻出红色,她急促的低吼道:“不是在家吗?!出来啊!”她的手又在门上猛的拍了两下,这回喊了出来,她喊着:“出来啊!” 李峰在电话里清楚的听到了“啪啪”的声音,慢慢的,冯楠也听到他那边的水声从哗啦啦变成淅淅沥沥,最后彻底安静了。 “……你去上海了?”半晌,李峰喉咙干哑的回道。 “你这个骗子!”冯楠狠狠的挂了电话,一把抓住自己的箱子掉头就往电梯间走去。 也可能是过大的动作,震动了眼眶里的水,冯楠还是不争气的流出来着急的泪水。电话铃声又急急得响起来,冯楠发狠的揉掉脸上的泪水,急躁的频繁按着下楼的按键,仰着头红着眼瞪着变化的电梯楼层数。李峰回拨过来的电话铃声一直没有停,冯楠双手抱在胸前,突然嗤笑了一下,把电话接起来,不等李峰开口就说道:“好!我给你机会!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冯楠,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李峰的声音也很着急。 “好,那你说啊,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听你说!” “……冯楠,一句两句我说不清,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明天就能回去,我回去我跟你说。” 冯楠急的长大了嘴巴,回道:“有什么事你说不清的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我……”李峰犹豫着,等了一会他问道:“……你知道我房子的密码么?你用密码能开锁,你先回家好么?天晚了,你别生气,别在外面乱跑。” “李峰!你大爷!“冯楠把电话从耳边移开,面对着手机怒气值爆表的骂道。说完关了手机,把行李箱拽进电梯间,脑袋空白的向上海旖旎的夜色里跑去。 第48章 朋友圈惊雷 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冯楠回到了上海站。回a市的高铁早已停运,但她就是要回去。于是买了一张绿红混搭的普快,300多公里的路程要开五六个小时,接近凌晨出发,清晨可达。卧铺早已被抢空,冯楠只买到了一张靠窗的硬座。 自从有了高铁,像冯楠这样的商务人士几乎就没有再坐过普快,享受报销权的他们实在没有必要去省这一百多块的差价,何况这中间耽误的时间损失早已超过了100块。 如今的天儿一天比一天热,普快的空调不如高铁那样强劲,冯楠在自己大露背的黑色吊带外面加了一件白色的空调罩衫,此刻脱去又不妥,只得穿着,冯楠被闷出一脸的油和周身细细的汗。 普快硬座上的灯始终都是不关的,白晃晃的刺得冯楠的直愣愣的眼睛愈发的酸涩。她对高铁的快速习以为常,慢下来的旅程则显得很煎熬。火车带着隆隆的噪声缓慢的前进,有时又会停下等很久再出发。空气里混杂着泡面,辣条,汗味和各种臭味,综合成一种类似发酵的气味来。 冯楠心想:好日子过惯了是不自知的,只有到了更糟糕的环境里,才能觉出好来。生物钟和过激的情绪折磨得她很累了,冯楠把手袋抱在怀里,微微闭上眼睛休息,脑袋被颠簸得小幅度的晃动着。辛苦把她的怒气消磨了个干净,此时,她心底里的失落和不理解占了大局面。 她失落的是原以为自己和李峰是共念共生的,没想到竟然他也有并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 不理解是在于能有什么事他不能说的?她想不明白。 平静下来的她是不相信李峰会在情感上背叛她的,虽然这个“不可能”不断窜占了冯楠的大部分思考,但它一出现就会给被打跑——与其说是不相信,说不接受可能也是更合适的。如此三番五次后,冯楠又开始自省起来。自省自己愈来愈暴躁的脾气,自省自己从不正视李峰对生活建议的态度,自省自己生完孩子以后将那么多的爱都给了孩子;伴随着自省的是灵魂里的另一个冯楠又在哭诉在委屈,哭诉自己把所有的宝贵都给了李峰,她的情感纯粹的没有沾过一丝铜臭,理应获得李峰绝对的珍惜才对。 矛盾的对垒让冯楠一会气鼓鼓一会又愁恹恹,她的体力很快就被耗散尽了,在嘈杂的环境里,歪着头半梦半醒的睡去。 天色微明时分,火车终于抵达了a市,冯楠叫了一辆滴滴奔北而去,回到了她和李峰自己的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洗个热水澡,但冯楠放了半天水都不见热,她反反复复的上下推着水龙头,好一会才想起来,可能是煤气没有开。她又去寻,开了好几个橱柜的门方找到煤气阀,把三个阀都转了大半圈,便又去开水热水,仍旧是冰冰凉凉。 “怎么回事?!”冯楠自己跟自己较着劲。跑回厨房,想了想,去灶台的煤气打火,啪啪啪啪打火的声音响个不停,但依旧没有煤气。 冯楠只得重复打开柜子,窝起身子探进柜子里别扭的研究着,又重新将两个小的阀门转回来原位,爬出来后,伸手拧开煤气灶,“呼-”蓝色的火苗腾地燃起来。冯楠长舒一口气,回到卫生间,洗了个澡。 出来又觉得腹中饥饿,她裹着浴巾,回到厨房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冯楠失望的关上冰箱门。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她和李峰的生活空间是这么的不食人间烟火…… 只能烧一壶白开水,两个指头环着捏住玻璃杯的上缘,冯楠走到玄关处,从包里掏出手机来,往客厅的沙发走去。 按照公司的规定,工作日非工作时间的差旅,如在途时间单程超过四小时不足八小时,则可以获得两小时的弹性调休时间。冯楠把自己的火车票拍了照,打开内部管理系统,上传图片申请了今天上午的调休。 手机里塞满了李峰的短信、微信和未接来电,冯楠一边翻一边骂又一边想:他还是在乎我的。 这时电话又响了,冯楠的手跟着震动了一下,她看到是林岑的头像,冯楠赶紧接起来,听到林岑焦急得问:“宝贝儿,你在哪儿呢?手机关机可急死我了!” 冯楠回道:“怎么了?李峰找你了?” “嗯啊,”林岑说道:“你回家了吧?要我去陪你不?” “不用不用,”冯楠赶紧说道:“没什么大事儿,你出来陪我,孩子怎么办?” “我要来!刚喂好奶,总能去陪你两小时。” “我在自己家呢,你过来一趟来回都要一小时了。” “哎呀,那就陪你一小时,你别跑了哈,在家等我,么么哒~” 挂电话之前冯楠听到了林岑叫喊王鲲的声音。她的膝盖曲着踩在沙发上,身体歪着朝左边倒了下去,刚刚吹好的头发又密又软,在沙发上撒了一片。 冯楠闭眼睛躺了一会,又把手机翻开,李峰给她留的言都是她不想听的废话,她寻思看完就关掉了,打开自己的朋友圈无聊得翻起来。 冯楠非常念旧,或者说是不喜变化亦可,她的手机号码自成都归来后就没换过。微信里的好友少说也有大几百人。其中销售又多,扫过去满眼都是各种广告。再有就是各种培训机构,合作的外训机构,讲师,hr从业者转的各种鸡汤文和知识干货。朋友们自己的生活瞬间只能零星的夹在里面,稍微一不注意就被忽视掉了。 但此刻,冯楠滑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身体也慢慢坐直了,她疑惑的点开,她端着手机举到离眼睛很近的地方紧紧盯着: 画面上一张西餐桌,两个餐盘,餐盘里各有两块肥厚的牛排。餐具很精美,白瓷上的金边线条流畅精致,刀叉锃亮,餐巾泛着柔和的丝光,桌上还放着一束白玫瑰,看上去是个不错的餐厅。 她的手机在照片上捏合打开,把近处的菜品生生弄没了,可见她并不是因为饿了才对这张图感兴趣的。 她目光落在的地方,是一个被放大了的人影,没有头,最多只能看得到小半截脖子还有两只放在桌上拿着刀叉的手。 这个人穿着的衣服和冯楠买给李峰的宝姿是同款。冯楠扭着脖子观察着,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骨架也跟李峰简直一模一样,看上去就像是冯楠操刀拍的一张日常照。 冯楠发了会儿愣,拍拍自己的脑门企图彻底清醒,然后她退出了大图,又重新看了这个顶着玫瑰头像的人发得朋友圈,为这张配图描述的文字是: “金主来啦!我要好生伺候~” 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七点半。 显示的地点是浙江杭州…… 第49章 冯大侦探 “亲,你是不是在逗我?这……都没有头哎?”林岑双手把住冯楠杵到她面前的手机,拼尽了全力的搜索图片的边边角角,却不得不放弃的说道:“就这个图,你是怎么笃定是李峰的?” “这件衣服是我上上周给他买的,”冯楠把手机拿回来,戳着屏幕说道:“再说,这是我老公,你不懂,你老公要是露出一根毛来,你也能认得出!” “可是这一根毛也没露出来啊……”林岑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面对冯楠的白眼,她又捂住嘴,做着下沉的手势,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严肃点。”说完她又大喘了一口气,认真得说道:“真的,你别胡猜了。李峰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应该也不会打电话给我,着急忙慌得让我来找你了。” 冯楠喉头哽动了一下,紧张的双手松弛下来。她把一只腿盘在沙发上,垂着脑袋,浓密蓬松的头发挡住了大部分的脸,五官因此显得影影绰绰。她沉默了一会,右手抬起捋了一把头发夹在而耳后,有些气丧的叹了口气。 林岑见状,赶紧伸手抱抱她,又问道:“你又说你根本不认识这个发朋友圈的人,这就根本解释不通:一个你不认识的,不知男女的……” 冯楠插嘴到:“echobaby~叫这个名字还能是个男的啊?“ 林岑做了个默认的手势,又重述道:“一个你不认识的女的,在你的朋友圈里,发了张看不出来是不是李峰的常规炫吃照……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个乌龙么?” “我真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我什么时候加的,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的朋友圈……”冯楠的戏剧脑飞速运转,她有些神经兮兮的说:“是不是早就……早就暗度陈仓了,发朋友圈来故意挑衅!你看她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充满了矫情的性暗示!” “唉唉唉唉,”林岑抖着冯楠的肩头,力图让她清醒过来,说道:“你这样子很吓人知道吗?我现在严肃认真的问你,你是真的确认这是李峰么?真这么想么?” 冯楠哭丧着脸回道:“我是这么想,但我不能确认啊……” “你别编电影了,真的,放松放松,”林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说道:“你峰哥说了今天忙完就坐最早的车回来,我没本事撬开你那个闷骚宝葫芦的口,请你冷静的正常的等他回来给你解释,好吧?” 冯楠注意到她的动作,也跟着扭头看了看挂钟,回道:“都快中午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我这里是没米揭锅的,也不能留你吃饭了,我送你走吧。” “不用不用,王鲲肯定逛好超市了,估计在等我呢。那我先回去,你能不能乖?回答我。”林岑揪了冯楠脸上的肉,亲昵的说道:“哎呦呦,我二马这种铁血娘子最牛了!” 冯楠拨开她的爪子,不耐烦的回道:“赶紧走吧!我的脸就是被你揪肥的。” 林岑娇滴滴的说了声拜拜,就与冯楠在门口分别了。 冯楠心里仍旧七上八下,努力回忆这个echobaby是何方神圣,跟自己又有什么关联。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特属于女人的第六感,只差证据而已。 只可惜信息量真的太少,尤其是在在越来越多人喜欢将朋友圈设置成三天可见后,冯楠还想继续翻点儿蛛丝马迹,却怎么也找不到哪张图了,早已被淹没在众多的更新了,冯楠翻找得烦躁,突然反应归来,狠狠的对着自己的脑门来了一掌,好在额头旧伤已愈。她翻开通讯录,检索到对方的名字,有点了进去。 瞬息之间,冯楠腾的站起来,她不能言语,嘴唇哆嗦着,一只手胡乱的震颤。她四下看看,似乎在找什么。又突然拉开门朝电梯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 “林岑!我……我我,我肯定认识她的……”冯楠低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右手食指戳着屏幕,一抬头才发现电梯间早已空无一人,显示的数字在1层。 冯楠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眉毛扭曲着,她顿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她的食指戳动的地方,陈志远的微信头像小小的,不容忽视的出现在那里。 他竟然给她点了个赞! “一定是李峰!我没猜错……”冯楠屏气敛息的自言自语,又六神无主的原地转了个圈,才找到回自己家的方向,慢慢挪回去。 落在门把手上的右手遇到了推动的阻力,冯楠像是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两只手握住门把手使劲儿推了一下,嘴里发出不自觉的惊呼,脸上全是被门挤了的表情,一两下之后,她终于放开手,倒退了两步,一会看看被锁住的门,一会看看自己身上蓝色的真丝睡衣,它又薄又轻的贴在自己还算曼妙的躯体上,性感是性感的,可惜就是没口袋能装的进去钥匙…… 冯楠是个爱惜自己形象的人,对于家乡人们酷爱穿着睡衣四处流窜这样的行为,从骨子里就厌弃。她赶紧把自家门前的消防门给合上了,缩在入户门与消防门的空间里藏好,觉得自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遭遇头顶风,简直衰爆了。 冯楠打开这个窄小空间里的玻璃窗,高层风大,脑袋清醒了不少。她干脆又请了半天假,面壁彻底做起神探来。 “这个人,李峰和陈志远都认识,看来是交情不浅啊……“ “……她是不是他们汽车圈子的?“ “那我是什么情况下认识她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冯楠脑子里吹着泡泡。她感觉自己像失忆了一样,找不到头绪。 她不想和李峰正面硬杠,又怕问了陈志远他要给李峰打掩护,思来想去,她想起来另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整理了一会思路,给朱睿打起电话来。 上次那件事之后,释怀的冯楠觉得朱睿终于亲和了,但朱睿却因此更不自在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一种微妙的古怪。 朱睿的电话接的很快,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了一会,冯楠问道: “哎,你认识一个叫echo的人么?” “英文名重名的太多了,你知道中文名么?” “啊,我知道微信名,叫echobaby。”冯楠回道。 “好像不认识,是我会认识的么?要不我帮你问问?你是有什么事儿么?” “没事没事,我看我朋友圈里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看上去想你们汽车圈儿的。想改个备注,万一见了面不认识,失礼啊,是吧,”冯楠一边说一边尴尬的笑着,又没话找话的说道:“孩子还好吧?……那好那好呀……好的呀,那我有空带小满过去玩儿哈。” 挂了这通尴尬的电话,出师未捷的冯楠又陷入了深思,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她开始觉得饥饿,加上前一夜在火车上没休息好,疲累极了。只得龟缩在墙角,背抵着墙角夹缝借力。 如此许久之后,防火门终于被拉开了,李峰背着双肩包,迈了进来。 第50章 李峰的解释 “嚯哟!”李峰被缩在门口的冯楠吓了一跳。 而此时的冯楠,吓人的不仅仅是她躲藏的身影,更是她的表情。这么多年了,李峰从未看到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立眉、怒目、垮唇,硬得像口钟、冷得像块冰……肌肉横起来抖脸上,一个场景在李峰心里跳出来,可能不是很适宜,但的确是他当时的感觉: 快跑啊!容嬷嬷要来扎针啦! 容不得李峰起步,冯楠一个猛子就扎进李峰怀里,把李峰撞了个措手不及。他脑袋空白了一秒,就心里一暖,刚准备回抱她,便察觉到冯楠并不是在抱他,而是在他身上上下翻索,刚刚那一下完全是起步起猛了,没控制住。 “冯楠!冯楠!你找什么?你别激动,你告诉我,我给你,你告诉我,你找什么?”李峰一边说话一边后仰,整个姿态是顺从的任由冯楠妄为的样子。 突然,冯楠定住了,她的左手从李峰右后侧的屁兜里掏出来一张车票。 冯楠举到眼前,神色复杂的瞅了一眼: 这一眼,是满怀期待; 这一眼,是恳求祈祷; 这一眼,又是打回现实; 这一眼,真是梦碎成真… 冯楠终于彻底崩了,她大喊一声,把车票狠狠的摔打在李峰的脸上,李峰没有躲闪,只是看着情绪激动的冯楠。 那张飘在地上的车票,清清楚楚的写着这趟归途,李峰是从杭州而来。 冯楠没出息的哭了,她缩在墙角的时候一直发狠的想着:李峰要是真背叛我,我一滴眼泪也不流,我送他一张离婚证当新人礼,看看谁是龌龊谁是高贵! 但她几乎是控制不住等我哭了,哭势又凶又丑,整张脸涨得通红,她又想骂但又发不出声,李峰慌张的朝她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冯楠用力的拍开,找回自己的声音喊道:“滚开!别碰我!” “冯楠,你别生气,听我解释……”李峰不怕冯楠的粉掌包拳,往前压迫似的靠近她。 “echobaby是谁?!”冯楠仰起头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峰的表情明显愣住了,这一愣彻底击溃了冯楠的最后防线,她怒极反笑,食指凌空点着李峰,突然挪步就要冲出去。 李峰大手一捞,一把阻截,冯楠在李峰怀里扑腾得如一只不情愿被抓但又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大明虾,赶紧分分钟就跳出来,她一边挣扎一边低吼:“放开我!卑鄙!无耻!” 李峰则锁得更紧,急冲冲的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想多了,冯楠!” 冯楠的力气用竭了,一股悲意又山呼海啸的占据了她全部的情绪,她的眼泪刷刷的流下来,支在李峰胸前阻挡他拥抱的胳膊,软无力的敲打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回道:“我也不想相信……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不信就对啦!”李峰不等她说完,就吼道:“我是你老公!我是李峰!不是你脑子里面想象的乱七八糟的公子哥,我马上就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 下一分钟,脑袋昏昏眼皮发胀的冯楠坐回到自家沙发里,李峰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她。 李峰没有坐在沙发上,他踢过一个蒲团坐垫,坐到了冯楠的斜侧面,与她面对面。 李峰接过冯楠喝完的水杯,又有些犹豫的说道:“……但我这个解释可能会……吓着你……” 接到冯楠投过来的怒视,识相的点点头,说道:“好好好……我先给你讲个故事。我们业内的故事——” “从前啊,有个知名的手机品牌打算进军汽车制造业。他的老板呢,投资好多钱在上海建了一个研究院。上海寸土寸金,实验和制造自然都在其他地方。有一天,一个研发工程师出差到新疆做极端环境实验,他跑啊跑啊,突然接了个电话,对面问‘兄弟啊,你在哪儿呢?他回道‘我在沙漠里做实验呢,信号不好啊!大点声!’对面又说‘哎呀妈呀,公司都解散啦,你还做个屁实验啊’……就这个笑话……” 冯楠听罢,小短腿一蹬,喝道:“李峰,你是不是有病!你现在给我讲什么笑话!” “我失业了……”李峰突然插话道,抬起头有些严肃的盯着冯楠回道:“跟这个业界笑话哥一样……” 冯楠目瞪口呆,她与李峰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冯楠咽了咽喉咙,说道:“你看,你要是撒谎,就得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弥补……” “我不撒谎,”李峰无奈的掏出手机,翻了一会递给她:“新闻都报道了。” 冯楠不可置信的接过手机来,屏幕上写着:十年庞氏骗局,老总一朝入网。 冯楠又抬头看一眼李峰,李峰淡定的坐着示意她看完报道。冯楠便又低下头去,细细看起来。 总之就是一个庞大的,涉足多领域的集团因触犯法律边界,轰然倒塌的故事。 “要死!”冯楠把手机换还给李峰回道:“我真没看到这个新闻,看到也不知道是你们。” “这是背后的资方,资方查封自然大家都保不住。” 冯楠懵然的点点头,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问道:“你这个月工资是不是没法呢?我也没注意哎。” “估计发不了了,劳动局那边派人给我们签了些文件,要等到案件后续处理结果。现在资产都冻结了。” “啊~”冯楠惊讶完,又不情愿的“噢”了一声,想想又怪道:“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 “我要说的,但……”李峰顿了顿回道:“那天打电话,你说你也要失业了么不是……” “噢!天!”冯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声音之大心疼的李峰直皱眉,冯楠立起脊背,跟梦游刚清醒一样嘀咕着:“对对对!我要去上海了,我也没跟你说。喔!天!我捋捋!你都不在上海了,我去个屁啊!这都乱成什么了!” 李峰还没理解她的意思,但是颇为淡定的说道:“你别急,我现在手上已经有一个offer了,还有好几个我还要去面试。老公我肯定没问题,工资说不定还会涨的。你别急哈。” 冯楠的脑子完全不够使了,一会一个问题,终于,她想起来一个关键性问题,回过神,吼道:“先别扯别的,你说!那个echobaby是谁!” 李峰连忙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样子来,也很疑惑的回道:“echo,刘雯!我以前的老同事,现在跳槽去做了猎头,哎,你是怎么知道我这次去杭州是她给我推荐了个机会啊?” 冯楠白活了一眼,掏出手机,给她展示了那个朋友圈。 “哎!你怎么有她朋友圈?” “你问我?鬼知道!我一看这衣服就知道是你,再一看陈志远点了赞,就确认是你了!我想问陈志远,但怕他给你打马虎眼,问了朱睿,朱睿又说不认识……” “噢……我想起来了!”李峰眼睛望着天花板追忆许久,回道:“她以前是我老东家的hr,你应该见过的,有一次去公司参加员工家庭日活动,我们部门她组织的。是不是加了微信安排坐车的?” 冯楠听了,也眨巴眨巴眼睛,但记忆有限,四年前的事情,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她正思索着,突然李峰又问问道:“你刚刚说你问了谁?” “朱睿啊,怎么了?”冯楠回道。 这回李峰完美复制了冯楠拍脑袋的小动作,喊道:“坏了!” 撞见冯楠疑惑的眼神,他又赶紧躲闪道:“没事没事……” 冯楠见状,对这种闺蜜,发小之间的袒护简直不要太熟悉,瞬间就有一些明白了,她更没好气的回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51章 前途未卜 “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冯楠怒目逼视,说道:“不仅仅是不说假话的问题,我必须要清清楚楚的知道你的一切!你现在已经失去我的信任了你知不知道?” 李峰装傻充愣的回道:“我……好像都说完了。” “说完个屁!那刚刚把什么话吞回肚子里了!” 面对冯楠的好不退让,李峰讪讪的笑着,嘟嘟嚷嚷的说:“那又不是我的事儿……别人的事儿不好讲嘞……” “你说不说!”冯楠气势如虹,沙发拍的“pia~pia”响,吼道:“我倒要看看你都什么狐朋狗友在一起!” “哎哎哎,这话太重了啊,”李峰赶紧摆摆手,正色拒绝,然后又拿过冯楠的手机瞅了一眼朋友圈,说道:“远儿这个人呐……本来就是纯历史问题,回头引起了朱睿的注意,又不好说现下毫无瓜葛了。” 李峰向来不爱八卦,但此时泥菩萨过江,只能合盘托出了陈志远的一段儿光辉的洁身自好、百柔不侵的光辉历史。可惜,描述的越光辉,冯楠看着陈志远朋友圈的点赞行为,就越不能相信。 “其实真没什么事儿,小姑娘那时候小嘛,刚毕业,比较单纯。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就是纯仰慕,远儿那时候瘦,帅得很。”李峰收尾道。 “单纯个毛线!还纯仰慕!跟有妇之夫表白个屁,还有没有点儿道德?”冯楠指着她发的图配的文字说道:“全是心机!什么叫金主来了?还好生伺候?舌头是被线缝住了么?说话不能好好说?!” 李峰的脸微微的红了,他争辩道:“可能是想说给我介绍成了好拿一笔猎头费吧……不过确实是过了,你知道的,我朋友圈关闭的,啥都看不到,不然我肯定叫她删了。” “我跟你说,这就是一只到处觅食的苍蝇,但凡你身上有一条裂缝马上就钻进去。你可长点心吧!”冯楠越说越激动,一副要为民除害的表情叫嚣道:“我要是朱睿我灭了她!” “你睿姐正好借机掐着远儿上北京去了。离职面谈的时候,又跟我们部长说,人事团队风气不正,扰乱军心。他们走了没两个月,刘雯也被劝退了。” “好!这是哪位神仙姐姐出的手?我要给她写表扬信!” 李峰把冯楠的手机捏在手里转着圈,若有所思的说:“哎,不对啊,远儿这个微信号是新号码啊,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又联系上的?”说完他点点冯楠的额头,说道:“我真要跟远儿说一声,不然回头朱睿发现真麻烦了。你又要给他们家添乱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狗屁不通的话?!干我什么事儿?!有本事别偷腥啊!”冯楠本来就大的厉害的眼珠子简直快瞪掉出来,她拿过李峰的手机翻出他的微信,一边翻一边说道:“李峰我发现你现在也是够有意思的,怎么能说出这么逻辑不通的话来!” 李峰见冯楠当真动怒起来,用一贯的轻声慢语回道:“你又着急了……别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我意思是他们应该只是在朋友圈儿点个赞,本来没事儿,怀疑容易惹出事儿。刘雯做了猎头了,她要用以前圈子的人脉也很正常。是吧?……你能不能别管别人了,我们聊聊我们自己,我们自己一堆事儿还没理清楚呢。” 冯楠的眼睛正在检索着刘雯和李峰的聊天记录,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外,并无其他,她听到李峰这么说,把手机还给他,说道:“反正她介绍的机会,不许去!” 李峰知道冯楠在气头上,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满嘴都是应和的声音。 终于,冯楠平静了下来,说道:“烦死了,我头疼!” 李峰的手又向上走到她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着,说道:“我现在想的可能还不太成熟哈,但我先说说?” 冯楠闭着眼睛,点点头。 李峰则说道:“你去上海在当下也是没得选的选择,但结果本身其实算好的,我支持你去。那我接下来就尽量还是在上海找下家。” 冯楠睁开眼,拨开李峰的手,问道:“你老实跟我说,你找了几个星期活了?” “就刚开始找,这不刚出的事儿嘛,”李峰认真的说着,又反问道:“宝宝,你现在是真的不相信我说的话了?” 冯楠赏了他一记白眼,不做回答,又问道:“那形势怎么样嘛?” “工作肯定还是能找到的,但不想将就,”李峰在沙发上坐好,若有所思的继续道:“也有那种想趁机占便宜,要降职降薪的。” “那不去!”冯楠插嘴道。 李峰点点头,他微笑了一笑,说道:“我这段时间也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一次虽然倒霉,但还是吸取了一些经验的。我呢在一些创业型公司自由的跳槽,待遇虽然上去了,但你知道的,这几年我并没有真正研发出量产的产品出来。虽然跟不同的人磨合,技术有长进,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冯楠想了想,说道:“真不好说,现在形势变化太快了。” “我最近跟很多老同事都聊了聊,如果我一直跳,那我可能就要一直跳下去,直到我的顶峰来了,在慢慢的往下坡走。我们这个圈子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的。我觉得我应该要开始慢下来,毕竟我是做技术的,我有时间去换未来的空间的,完全没有必要那么急功近利。是不是?” 冯楠觉得李峰讲得有道理,问道:“那你是有什么明确的打算了么?” “还在看呢,多看看机会,”李峰干净的眼神对上冯楠的,他继续说道:“你不要担心,老公我虽然没有牛到千人抢万人挖的境地,但保住身价迅速找到坑位还是没问题的。” “不要迅速找,我又不是不挣钱,我们也没什么负担。你慢慢找,这次我们要看得长远些。”冯楠坚定的说道。过了一会,她又补充道:“你也别尽量在上海找,那就局限了。我的事儿和你的工作是两码事,硬要凑一起是捡了芝麻丢西瓜……我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考虑。” 李峰看着她说话的样子,突然有些感动。每一次他们真正碰到了抉择的问题,冯楠都会先一步退让,永远把共同的利益放在最前面。每当这一刻来临,李峰就会生出一种深深的归属感,想要为他们的生活彻底的燃烧自己。 他开口问道:“冯楠,你知道新一线么?” 第52章 新一线的召唤 “一线城市容不下肉身,家乡小镇装不下灵魂。” 越来越焦虑的时代里,“新一线”开始频繁的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有很多北上广深疲累的肉身们渴望在此得一隅安稳;也有越来越多返回家乡的小城青年们企图抓住即将老去的灵魂里最后的叛逆放手一搏。 但冯楠始终都觉得这不过是典型的围城症状而已。离不来肉身又放不下灵魂的这些人,他们肉身与灵魂唯一黏合剂只有钱财,那铜臭要浓到极致,一直到散发出玫瑰的香味儿来才好。 但同时,她也很清楚,她也在他们之中,只是稍稍“佛”了那么一揪揪而已。 尤其当她听到李峰开始滔滔不绝的陈述各种各样的生动案例: 比李峰早两年离开a市国企的大董,只在深圳漂了一年,便跳去了杭州。现在杭州置下了一套三居室,孩子也过去上学读书,夫妻团聚了; 比李峰早三年出走的老蒋,目标精准,直接跳去了武汉。在武汉房价刚刚破万的时候就卖了老宅冲了一波,现下也安定了,即将二婚; …… 冯楠全程只有一个感受:幸福离不开房子。但恰恰在这点上,她和李峰的保守体现了他们骨子里的个性。冯楠也不能开口就阻拦李峰说:我们已经晚了。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开始,今天都比明天更早一些,而真正的将人与人拉开差距的,不是早晚,而是放弃。 她正开着小差,又听到李峰说道:“远儿最近也在考虑回来,他想去南京。南京说到底比北京方便多了,他要是愿意,上下班吃吃苦跑跑高速,单程也不会超过一个半小时。”说着说着李峰又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远儿搞不好再找刘雯帮她看南京的工作机会,这才联系上的。” “扯淡!”刚刚还在理性状态下的冯楠,一瞬间就切换到躁狂模式,鄙夷的说道:“天下猎头都死绝了?没了她什么baby,你们就没饭吃啦!” 李峰还未觉出自己失言,仍旧就事论事的说道:“你还别说,刘雯现在级别做得挺高呢,手上资源不少……” “去去去!”冯楠粗暴的打断她,两只杏眼复又瞪了起来,命令道:“你也不许去!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李峰晃过神来,有些好笑的说道:“我跟她又没什么事儿,你这打击面也太广了吧。” “我说话是不管用了还是怎么了?”冯楠嘿了一声就站起来,李峰赶紧搂住她表态一切都挺老婆大人的,冯楠还不依不饶的说道:“我烦她!少来往啊!还有,你是应该打电话给你兄弟,好好提点提点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朱睿在家带着两个孩子,他在搞什么东西!” 说着说着,她竟甩开李峰的手,跑到卧室里一顿翻腾,正在李峰疑惑时,她又跑回来,把上回收到的陈志远的道歉礼砸了出来,说道:“还他!什么玩意儿!” 冯楠“嫉恶如仇”的样子,引得李峰哭笑不得,又爱得厉害,伸手就把她往自己怀里揉。冯楠则余怒未平的挥舞着爪子阻挡着。直到累没了力气,才让李峰得了逞。 冯楠窝在李峰怀里,问道:“你……还回家不?” 李峰知道冯楠说的是老丈人那里,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回道:“算了,等我尘埃落定了,我再回去看儿子吧。现在回去……万一那什么……” “露馅儿?”冯楠补充道。 李峰向下俯视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得不艰难的点点头,说道:“老人家知道了,承受力不足,麻烦。” 冯楠想想也是,便点头同意了李峰接下来的“老巢独居”生活。 虽然给了李峰足够的自由,但她仍旧希望,那会是一段顺遂且短暂的时光。 这边的李峰已经顺利上岸,那边的陈志远却在心惊胆战。 因为开会,李峰的电话他没有及时接到。晚上回到住处,还没来得及给李峰回电话,就被他留言的信息吓了一跳。 李峰的留言简单利落,三个短句加一个指令,交代完一个乌龙的故事: “你给刘雯点赞被冯楠看到了,冯楠看出对面人的是我,打电话问了朱睿认不认识echobaby…要出事快想辙。” 陈志远惊得肥肉变精肉,整个人都硬了起来,他的嘴唇喔着,眼睛也喔着,赶紧把这段时间跟刘雯的聊天记录打开来,里面聊天的内容比李峰那是多得多了,也不乏有追忆过往的小撩拨,陈志远一条一条的捡着容易有联想的句子删起来,最后只剩下一些职位推荐。 他本想留着那些jd,想想还是心慌,便整个都删除了,仍不放心,思索了许久把刘雯的备注改成了“供应商“……方惊魂未定的给李峰打起了电话。 李峰接起电话,劈头盖脸的就唬道:“你别问我怎么回事,也别怪我们家冯楠。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你不惹事儿事儿不惹你,再说,你怎么想的?当年朱睿差点没废了你,你怎么还和人联系呢。” “哎呀妈呀,我真是冤啊!”陈志远懊丧又委屈,对着电话捶胸,说道:“我当年我也啥都没干啊我……” “是啊,本来也就没事儿了,你藕断丝连的不找事儿么?” 陈志远发出一声叹息。 李峰又说道:“你跟朱睿现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上次你来我这里喝酒,咱们都喝多了,我也没顾上和你讲。” “烦!”陈志远揉着脑门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真是……我越来越受不了她,自私自利!从来不想我的感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非要让我按她的规划活,我是个独立的人!我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你冷静冷静,说事儿别说情绪。” 陈志远深深吸了两口气,缓了缓,说道:“还不就是添了二姑娘,家里又出了这些事,朱睿回来以后收入减半,现在经济压力比以前大了。但要我说也没什么,就我们那个三线城市,两口子加一起月入三万以上,哪家日子过不下去的?!就她不行!” “说事儿说事儿……”李峰再一次把即将脱轨的谈话拉回来。 “这不南京出了人才新政嘛,她又想移居到南京去,说两个人一块在南京挣钱,收入怎么着也要跟在北京一样拉平。” “你们孩子不都打算在家里读小学了嘛?去南京,孩子读书方便么?” “你还不知道吧,”陈志远给李峰介绍起新一线的人才争夺战来,从补助到落户到子女随迁,介绍的仔仔细细,对李峰提出的疑问回应道:“南京先落户后工作,无房可以进集体户,子女可随迁。现在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哪儿还会没学上。只是家长挑剔好坏而已。跟在家里不一样,南京那边以上私立小学为优了,我看朱睿也有这个意思。我跟你说,我们陈方隅跟我一样可怜,迟早有一天要被她虐死。” “唉唉唉,你讲话也别那么刀子嘴。我是知道你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过不下去了呢。”李峰思索了一阵子讲道:“其实也是好事儿,你上次不还和我抱怨说不想一直在北京漂嘛,回来也好。” “哎,我也就嘴上彪彪,朱睿一声令下,我还不是颠颠的跑出去找猎头。我跟刘雯,我们真的啥都没有。纯“猎与被猎”的关系。” “打住打住,”李峰赶紧打住他的话头,认真的说:“刘雯的英文名换了,朱睿不认识谁是echo,你赶紧打住,到此为止。冯楠说了即使是柏拉图,那也是一种背叛。你好自为之吧。” 第53章 猎与被猎 挂了电话的陈志远光着脚站在窗户前凭栏眺望装深沉,为了有点儿调性,他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只是这些年他似乎连手指、脚趾都胖了起来,踩在地上的脚趾像超市里高价售卖的水果胡萝卜,握住高脚杯的手又似一只值钱的熊掌,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把酒杯捏碎。 黑色的t恤加短裤,结实的小腿露在外面,鼓胀的油脂包裹住肌肉,显得光滑又有弧线。不过才四五年的光景,他已经不能再装成翩翩美少年了,纵使立在窗前摆出一个四十五度的忧伤状,也只是让人觉得可怜又滑稽。 陈志远独自忧伤了一会,天色暗下去后,他看到了自己投射在玻璃上的阴影,不由得“哎呀”了一声,甩甩头,重新瘫倒在沙发里。 有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发胖归罪道朱睿的身上,认为自己是典型的压力膘,是他在朱睿的重重逼迫下对生活了无生趣后的胡吃海塞造成的。这段时间朱睿回了a市,他经常会觉得轻松极了,很多过往的爱好都可以无所顾忌的重拾起来。不过这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 一来是因为胖了之后激素的变化也让他变得更为懒怠,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窝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打游戏成了最佳的选择。 二来因为朱睿走了以后,父母也跟着回了东北老家,一个人的生活绝不开火,三餐全靠外卖解决。这里的三餐指的是:中餐、晚餐和宵夜。垃圾食品铺满茶几和餐桌,不过一两月的功夫,陈志远并没有因为压力源的离开而消瘦,反而至少胖了有五斤。 与刘雯的重逢是近期才发生的。 因为朱睿提出了移居南京的想法,他不得不去再一次搜罗市场上的职位空缺。但原来的猎头关系网基本上都在京津冀加公鸡头一带,要回南京还得活跃在长三角的猎头推荐更靠谱一些。 跟老同事沟通联络后,别人给他发了一个:echobaby的微信名片,让他加上聊聊。等加上之后,两个人相互做了自我介绍。对面突然直接发了视频邀请过来,陈志远觉得突兀,没有接直接挂了。然后就看到一条留言跳出来: “哥,我是刘雯!” 陈志远惊讶之余,竟然小心脏怦怦跳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整理起头发来,又被自己圆咕隆咚的脸给打败,自惭形秽起来,心想:“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哦!” 刘雯的那声“哥”显然把他叫回了往昔。当年那个百无禁忌的刚毕业的小姑娘,也是整天跟在他身后“哥”“哥”的叫着。 照说从小被倒追到大的陈志远理应古水无波。倒追的对象,陈志远从来是没有兴趣的,他最终娶得也是自己唯一主动追求的厂花朱睿。但刘雯出现的那时,陈志远因为婚姻关系,在a市质朴的民风与女神老婆的严苛管教下,已经多年没有过被关注的感觉了。刘雯的出现显然让他有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具有基本道德的他,厉色的对刘雯说道:“我有家庭,你实在不必盯着我。影响很坏!” 刘雯则扑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柔声说道:“我又没影响你的。我只要能看到你,能跟你说话就好。” 当时的陈志远显然是顶住了本能的压力,当东风吹到早已调离到别的部门的朱睿耳朵里时,他交出干净的微信、qq、短信,指着工作号上刘雯的留言,对朱睿说道:“你查嘛,除了工作关系,我跟她可一点儿私人关系也没有。” 但现在的陈志远才蓦然发现,原来那时的诱引只是一颗未烬的种子,看上去熄灭了,轻轻一吹便撩得他痒起来。 可是他又对现下的自己极度的失望,原来不仅女人会害怕幻灭,那些曾经的美少年们则更害怕一些。 视频是断断不能接的,他谎称自己在开会,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刘雯聊起来。 刘雯从陈志远发来的简历里看出了陈志远发胖的事实,说道:“哥,你现在可胖了啊,不过人帅就是好,以前是冷峻,现在是暖男。” 陈志远回了几个大笑的表情,心说:就这还是p过的嘞。 犹犹豫豫、艰艰难难、不忍不忍,陈志远到底也没有删掉echobaby的微信号,他的心在试图保留这颗春药,但他的脑在说:“大方一点儿,本来也没什么事儿,突然把别人删掉多不好啊!” 他叹息一声,又打开了外卖软件给自己叫了一份韩式炸鸡加啤酒,一份烤肉饭,想着健康搭配,又另选了一家加了一份蔬菜沙拉配油醋汁。自从他有了跳槽的打算后,主动加班的频次也减少了,除非逃不脱,不然必定六点一到就往处赶。但他会告诉朱睿自己要加班到九点,跟以前一样。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用谎言躲避朱睿的说教。像个小孩子和父母过招那样,耍着各种各样的花枪。 等外卖的间隙,他已经把电脑打开来,准备登陆账号。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起身去取了ipad过来,打开了一个在线英语学习的软件,播放起一个视频来。把ipad架在一边,自己则带上电脑上的耳机,登陆网游账号打起游戏来。 这些年陈志远一直都在合资公司的平台工作,但英语的薄弱限制了他的发展。这个在线英语学习课程是朱睿给他报的,账号两个人共用,除了一对一的交流课朱睿不参加外,其余的内容朱睿也会登陆学习,以作巩固。 以作巩固——是朱睿的原话,但陈志远总是嗤之以鼻,他心想:直接一点儿不好么?说监督我,你敢么? 这趟视频课,是今天刚发布的学习任务,中午就提醒在了陈志远的手机上。他任由它随机放完后,刚准备关掉,一套测试题却跳了出来。陈志远恼火的一把把ipad推开,彻底进入了游戏的世界。 酣战了半个多小时,屡战屡败的陈志远斗红了眼打算屡败屡战,朱睿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志远赶紧把电脑的声音关掉,接起电话来说道:“喂,老婆~~”那样子乖得厉害。 “你怎么得了个零分啊,学习任务后面有测试题,你要做的,回头要升课了。”朱睿在电话那头说道。 陈志远一头雾水的问道:“什么?” “我说英语在线课,”朱睿顿了顿,说道:“你是不是压根就没看?” “哦哦哦,不是……”陈志远把推得老远的ipad捞了回来,看了看页面提示,打哈哈道:“没有,我赶车,没顾上做,我以为能后面再做呢。” “你赶紧补上!”朱睿交待道。 “孩子们怎么样?” “在看书呢,你别跟他们说话了,阅读要专心。你南京的机会看了没?” “跟几个认识的猎头打了招呼,后面有机会会推荐给我的。”说道猎头的时候,陈志远不由得心虚了一下。 “嗯,我收到了一个面试邀约,回头我也帮你看看。”朱睿答道,又问:“你吃了没?” “没呢。”陈志远下意识的回道。 “还没呢?这都九点多了,怎么吃啊你?” “我做,我下个面条加个蛋。”陈志远一边说一边打着自己的嘴,骂道:怎么就那么爱说实话啊,找事儿了嘛,一会还要下个面条!但他知道这样说朱睿会衬意。 果然朱睿赞许了一声,说道:“别吃垃圾食品哈,一会给我拍个照。” 陈志远应下。 半个小时后,他在沙发上啃起了炸鸡,喝起了啤酒,放下的手机里是一张发送出去的照片——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面汤上零星的飘着蛋白花儿……为增加真实性,他又撒诈捣虚的补充道:“清汤面不错。” 朱睿则给他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点赞表情。 第54章 突然造访 相较于陈志远的耍滑,李峰确实要实在的多。如果报喜不报忧不算做谎言,而是算作成年人的优良品质的话,李峰对冯楠几乎是百分百的诚实。 不过一周的时间,李峰的下家已经基本确认,只待抉择了。冯楠悬心的短暂时光即将结束。 这一周,李峰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他拿着猎头推荐的机会,上海、杭州、宁波、南京的满长三角的转悠。 与此同时,冯楠的职位正式晋升为课程开发主管,base地调整去了上海,下周她所在的分公司即将关闭,她也要去上海正式报到了。冯楠找机会请同事们吃了一顿饭,便给自己请了两天年假,略作调整。 尽管在休假,但冯楠的生物钟还是习惯在工作日的清晨就苏醒,她翻到前一夜李峰给她的留言,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了。便赶紧起床,以公司突然有事儿为理由,早早的去寻李峰。 路过早餐铺子的时候,冯楠又给李峰提了一笼蟹黄包子,踩着小高跟蹬蹬的跑着。 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李峰刚洗漱好,散发着剃须水清冽的香气,他看到冯楠直喘气,赶紧上前给她拍背,说道:“怎么了?这么气喘吁吁的?碰到狗了?” 冯楠把手里的包子提到李峰眼前,说道:“蟹黄包子打你这只狗狗。”说完就笑了,一边换鞋一边嘟囔着:“趁热才好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峰接下来,心疼又温暖的回道:“傻不傻,这天都这么热了,还能凉哪儿去。” “你们北方人不懂,这种包子要吃烫的才好,不然里面的汤都凝了,”冯楠在厨房里拿着小碟子,撕开配送的醋包,说道:“都跟我吃了这么久了,还不懂,没口福。” 说完盯着李峰吃了好几个,才问道:“怎么样了?” 李峰一边龇牙咧嘴的忍着烫气,一边点点头,回说差不多了。 这趟长三角转下来,李峰收获不小。除了薪资低于现水平的不谈之外,目前有offer意向的五六家薪水都是有保障的。 冯楠细细浏览完那些邮件,说道:“这么看起来,上海反而是最低的呢。” 李峰点点头,回道:“可能是因为我们的事儿在上海闹得大,各家都知道了,趁机想低价抄个底。毕竟很多人都买了房,每个月一两万的房贷是一刻都等不得呢。” 冯楠惊讶的反问道:“真的啊?他们都在上海买房子了?” “有的,这个时间他们没得选,普遍都降了薪,能有个打平的都算运气好的了。”李峰又调出一个邮件来,指给冯楠看,说道:“上海的只有这个薪水给的还可以,但是是个第三方,以后等于做技术外包。” 冯楠摇摇头,说道:“第三方算了。你这种做甲方做惯了的人,平常都是虐别人,第三方要被别人虐,你哪儿扛得住。24小时在线,你身体也扛不住啊。” 冯楠说完,发现李峰有些惊喜得望着她,有些得意的补充道:“哎,我好歹也是个hr哎,你以为我不懂啊。” 李峰宠溺的给她鼓了鼓掌,冯楠又继续问道:“那你怎么想的?哪家你最想去。” “杭州的这家,”李峰接过电脑,点开一封邮件,推给冯楠看,说道:“薪资上涨百分之五十,可能还会有期权激励。还是做技术管理,但是,比我之前做的领域更高一些。整体我是最满意的。” “不是那个什么echo给你推荐的吧?”冯楠看到李峰发出一个无聊的眼神,也不等他回答,自发的收了口,说道:“好好,我知道了……”又用自己文科生残余的小学二年级数学水平,掐指算到:“涨百分之五十……我噻,那是快70万了?!” 李峰面带微笑,点头确定着。冯楠这个号称自己对钱没有概念的佛系青年,此刻笑开了花,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两个人都在高兴着,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欢笑戛然而止,冯母拖着李小满走了进来。 李小满见了爸爸,高兴得了不得,撒开丫子就跑了过来。 小孩子的欢腾减少了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的尴尬。 李峰的脸从李小满的肩膀上方钻出来,颇有些尴尬的喊道:“妈。” 冯母一会看看李峰,一会看看冯楠,说道:“你怎么在家?……你不是说去公司了吗?” 李峰和冯楠两个人尴尬的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楠先打破沉默,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小满非要回来拿跳棋,我想反正没事,就带他坐公交车过来了。”冯母换好些走到客厅来,一脸疑惑的问道:“你们再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李峰看冯楠面有难色,便主动说道:“妈,我……准备跳槽了,这几天休息,就回来了。” “你又跳槽啦?哦呦,”冯母把李小满从他怀里薅下来,似乎想好很认真的长谈一番,她说道:“你也不好老是跳槽的哎,不稳定也不好吧?” “哎,妈说的是,这次跳完要稳定下来了。” “你又跳到哪里去了?” 李峰张开嘴,扭头看了一眼冯楠,稍微有些犹豫的说:“杭州的一家公司……” 冯母一听,刚坐好的身子站了起来,指着冯楠说道:“哎,楠楠要去上海,你不晓得啊?她要去上海,你怎么还跑掉了嘞?” “哎呦,妈!”冯楠站起来说道:“我的事你不要管,跟你讲又不清楚。” 冯母有些生气,回道:“你跟我讲讲不清,好哎!那你回去跟你爸爸讲吧!”说完拽过李小满的手就往外走。 冯楠和李峰赶紧赶上去,好说歹说把执意要坐公交车回去的冯母劝上自家的车。 一窝人浩浩荡荡回家的动静惊动了拿着手机看微博热点的冯父。他一抬眼也有些惊讶,问道:“这怎么一起回来了?” 冯母推开众人,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气鼓鼓的说道:“你问你女儿,我是搞不清楚他们再搞什么把戏的。我是外人,女儿有事儿是从来不跟我讲的。” “哎呦,妈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冯楠争辩道。她和母亲的关系很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们彼此相爱,但又完全不了解彼此。 冯父起身,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问道:“什么事啊?” 冯楠看看李峰,李峰便把工作上的变动僻重就轻的讲了一番。 冯父听完,沉吟了一会问冯楠道:“那你去上海怎么搞?你住哪里啊?” “我还住李峰那儿呗,反正他房租都交了一年的,这还有半年可以住呢。”冯楠答得有些气虚。 “那太远了,你要另外找……”李峰话说了一半,就被冯楠使眼色制止了。 冯父听完甩甩头,评价道:“到底是不行啊,做事一点规划没有,三十多岁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冯楠最烦被父母当成小孩子,每每触及这个话题,就浑身紧绷,她争辩道:“现在都是快节奏,一茬赶一茬,哪儿有那么多可计划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哎!这我不同意,人与人的差距就在这么一点点,说你不行你不服气,事实证明你就是事事慢一步嘛。” “我有哪里不行?不管原因是什么,我和李峰现在都是在走上坡路吧。您什么时候能说我点儿好,每次都是批评教育!” 冯父好不容易得了辩论的机会,抓到话头,说道:“你们年轻人啊都不懂什么是哲学,要我说还是***思想读少了,看问题看不到本质,也不懂得辩证。什么叫走上坡路?你觉得是上坡路,我看就是险路!爬悬崖,走钢索!” 李峰见冯楠被激得脸都红起来,赶紧打起圆场,说道:“爸,这事儿都是我不好,不怪楠楠。” 冯父调转枪头,对准李峰又是一通开炮,说道:“小李,我正好也跟你讲一下。上次冯楠说要去上海,她妈妈就不同意,怕你们一时冲动。这回有了这个教训,我看也是好事。它帮助你认清你的身份,千万不要以为在哪里上班,挣钱挣得还可以,就是当地人了。你就是个打工的,老老实实挣钱就好,不要动那些心思要留在外面。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不属于你们!” 第55章 压抑的爱 这个场面,是冯楠最为熟悉的。三十年来,父亲是这个家庭里唯一且不容忽视的权威。不仅仅是中国,放眼世界,这似乎也是一种最为常态的家庭结构。父亲有很多种方式去塑造权威,有的依靠的是身份本身赋予的权利,有的依靠的是个人魅力,看上去结果差不多,实际差异是极大的。那些强势太过,说教极浓,完全没有边界感的家庭氛围,总是压抑人性的。 冯楠幼时读红楼,对宝黛虐恋是全无兴趣的,最撼动她的场景是:王熙凤赞小红。书里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让冯楠好羡慕啊——不是羡慕伶牙俐齿而是羡慕她有一对“天聋地哑“的父母,可惜自己家里是只见“天聋“不见“地哑“。 极端总是催生出极端来。 每当冯父拉开架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咄咄逼人的时候,冯楠就会觉得自己语言的通道被封住,平时的伶牙俐齿变成了失语,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唯有怒意在胸腔震颤。 这也可能是她从小不断吃亏后进化出的应激反应。因为争越多则辩越多、辩越多则责越多。多来多去多的是时间,一个孩子要长久的活在高分贝的叫嚷声里,是要出事的。所以她会用沉默去消解,沉默像一团软棉花、沉默是一块厚海绵、沉默如一张密实的网将她包裹起来、保护起来。 沉默的最初会迎来黎明前短暂的黑暗,父亲叫嚣得更凶,责骂她没有脑子,用各种否定词砸她,但只要挨过这个时期,父亲的情绪峰值就将过去,安静即将来临。 这也是那个年代的父母最常见的管教方式,挨骂挨打都催生出“打是亲,骂是爱“的民谣来。 感谢时代,如今像小满这样一零后的孩子是很难有机会再去感受这份“有力量“的爱了。冯楠这一代新手父母,信奉的则是另一套育儿哲学:她们在乎情绪控制,在乎正面引导,渴望和孩子做朋友,懂得尊重,渴望交流。 但dna真的是奇妙,痛恨说教痛恨否定的冯楠竟觉得自己越来越像父亲,尤其是在小满出生后,各种矛盾凸显,她说话刻薄、负面词多、每每把李峰噎成了年幼时的自己。好在,她还没有糊涂,尚有自知,况且长期回避矛盾造成的软弱,还像一枚封印一样镇住了她,虽然最近常有蓬勃的破印之感,但她到底还是横不起来。 相较于冯楠,肆意生长的李峰显然有着更符合成年人的心智,他的世界是足够开放的,没有边界的,也是包容的。冯楠对争论有本能的抗拒,但对李峰来说,据理力争,陈述观点,不惧权威,表达自我才是一种本能。 此刻,他针对岳父的观点,发表起自己的看发来,他说:“爸爸,我认可您说的选择要慎重,但我不认可您的身份观。社会在发展,已经不是吃大锅饭的年代了。流动性带来危机,但也带来机遇。现在大家各凭本领,有能力的人还是有选择权的。” 冯父太久没有尝过被反驳的滋味,他起初是有些发愣,接着来了兴趣,他反问到:“你意思你有能力?” “我没具体到某个人,我是在泛指。” “哎!对喽,”冯父悠起了扇子,回道:“知人者贵,自知者明。你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还算不笨。你想的太简单啦!社会的复杂性你们哪里体会得到。” “爸爸,您有时候想的太复杂了。真走出去,就要想的简单点。人总不能自己被自己吓死。” “哎,我就是要说你玩火的事,你啊,跳槽也好换地方也好,你不是我儿子我管不了你。但我女儿我是要管的!我提醒你一句:你们为人父母了,首当其冲是责任感!要负责!”冯父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冯楠开着沉默的金钟罩,听着两条完全不相交且天高地远的平行线噪音,无奈的摇了摇头。生拉硬拽把李峰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李峰看冯楠关上门,说道:“你不应该拉我的。” “我不拉你,你们两个都要干仗了!”冯楠压低了声音说道。 果然,外间传来了冯父铿锵又忧国忧民的话语,又是老句子:“现在的小孩子哪里能行噢!” “其实爸爸很多观点都有他的道理,在他的逻辑里是说得通的。”李峰听到岳父的抱怨,并不在意,看着冯楠说道:“其实,你也一直没有给机会让爸爸去成长。” 冯楠一听,吊起眉梢,讶然道:“关我屁事!你不感谢我拯救了你,倒教训起我来。” 李峰静静的看着冯楠微笑,看得冯楠发毛,他说:“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你爹的翻版。你们两个都没有长大。” 冯楠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有反驳,她坐在床头,揪着小薄被,不做声。 李峰走过去,揉着她的头发说道:“好啦,我不说啦。你又烦了吧?别抵触我,好么?我闭嘴。” 冯楠把小脸仰起来,没有任何前奏的哭起来,她默默的流着眼泪,小声的问道:“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李峰心疼的揽过她,一边发出嘘声,一边揉着她的大臂,说道:“是我不好,你这样让我觉得我才没有用。过去我以为你是恋家,而没有发现你不是真的快乐。是我错了,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和小满一个自由的空间的,好么?” 冯楠在李峰怀里使劲点头。她突然发现,那个总是被自己咆哮的李峰竟然是这么细腻的人,原来他不是不成熟,只是不圆滑而已。 ——“当孩子真正成为有担当的成年人时,大多数父母都不愿意失去与他们的接触和联系,而他们自己必须设法走过这一段危险的“后青年时期” 冯楠想起在一本心理学杂志看到的句子,她想着,后知后觉的“后青年”冯楠女士的“后青年”时期,什么时候能到啊…… 当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好闺蜜林岑,竟然比她先一步喊起独立宣言来…… 第56章 先斩后奏 林岑的孩子过百天的时候大办了一场,只可惜,冯楠人在上海没有来得及回来参加。她给冯楠发了一张百日照,粉团团的小娃娃可爱极了。 盛夏的时光,每天的日头都毒得很。除了清晨和晚饭后,大部分时间林岑都和婆婆、父亲在一个屋子里待着。她是个对育儿充满向往的新手妈妈,“看书养娃”是这个新妈群体的典型特征。 家里因此添置了很多新物品,什么温奶器、奶瓶清洁剂、消毒机、婴儿踩踏琴等等等等,林岑的小屋被堆的满满当当。东西多了就显得杂乱,常常惹得林母诟病。这当中又确实有华而不实的东西: 比如林岑的奶水不够,宝宝每天都会补两次奶粉。光是泡奶粉的流程就要好几道工序: 1.掐好点取用消毒好的奶瓶; 2.用专门的食品测温表测好40度的温水冲奶; 3.冲完拿到温奶器里备用;(以免临时冲奶来不及) 4.用过的奶瓶需用专用清洁剂洗干净,再放消毒蒸柜里消毒; 5.消完毒取出奶瓶放在晾架上晾干备用; 光是流程已是繁琐,偏偏喂奶的奶瓶,林岑又执意用自己高价海淘的进口防胀气瓶。每次洗奶瓶都要拆开一堆装置,把婆婆郭兰折腾的够呛。 郭兰是有带孩子经验的人,但她中年丧夫,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度日,人情冷暖拎得很清。她知道儿媳不比女儿,怕自己的建议被听成了别的意思,只好默默忍下来,每天按照林岑的“指导”做着无比繁琐且不必要的家务活。 直到有一天,她出门买菜,小孙女突然哭着要喝奶,林父抱着孩子,耷拉个脸看林岑手忙脚乱的搞了半天。当天上午就把那几个奶瓶砸个粉碎,玻璃与地砖接触的脆而尖利的声音把林岑和孩子吓得不轻。 郭兰回来,看到满地的碎片和儿媳妇红肿的眼睛和坐在沙发上霸气的亲家公,二话不说抄起扫把,打扫了个干净。又跑去母婴店里买了两个星星从小用到大的奶瓶,拿回来跟林岑说道:“我知道你那个奶瓶是美国的,国内买不到。但下午薇薇总还要喝奶的。我先给你买这个替上。”她一边说一边指着特制的漏气阀奶嘴说道:“这个也是防胀气的。” 林岑揉着红红的眼皮,瞟了一眼贝亲的商标,回道:“我知道这个,这个没我那个好。” 郭兰脸上堆着笑,点着头说媳妇讲得对,但她又偷偷指指外面。林岑会意,只好把奶瓶收下了。 郭兰舒了口气:虽然工序不减,好歹洗奶瓶、冲奶没那么麻烦了。 林岑则堵了口气:连婆婆能按照我的要求帮忙,怎么自己父母倒掉起链子来。 这几天,王鲲神神秘秘的要带林岑去一个地方,好容易碰到林父林母不在家,便一车把郭兰、林岑和小宝贝拉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真舒服啊!林岑心想。 车里开着空调,车外穿林的阳光金灿灿的,王鲲走的路她很熟悉,就是上班的路线,他们开车走这条林荫路已经好多年了。 果然,王鲲一个打弯儿,把车开进了学校的侧边门,靠近教职工宿舍的那一侧。 “咦,你要来带我看同事?”林岑疑惑的问道。 王鲲不置可否,只是满心雀跃的让他们下车,自己接过母亲怀里的孩子抱着。这孩子出生时只有6斤,如今竟长到18斤了,活脱脱的一个小胖妹,身上全是肉圈圈。王鲲和林岑都劝说郭兰不要时常抱她,王鲲是因为心疼,他知道母亲的手腕都抱出了腱鞘炎。林岑则是因为那些书上教出来的育儿经验。但理智与情感都拗不过这小胖妹的一声哭泣,唯有郭兰的拥抱最让她安慰。众人便也没了办法。 “走,上楼。”王鲲走到一栋楼前,招呼着大家。 林岑满腹狐疑的跟上去,走到二楼,王鲲停下来,对着一个熟悉的大门掏出了钥匙。 林岑惊道:“这不是你们系腾教授的房子嘛!怎么钥匙在你这儿。” 王鲲推开门,嘴里哼着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开场曲,让他们先进去。 林岑看到他的样子,突然明白过来,心里一沉,说道:“你租的?” “对啊!腾老退休了,去美国了。这房子就空了出来。我这不一直在找房子嘛,他就给了我。每个月就收1500的房租,完全就是个象征性的意思。”王鲲很兴奋的到处走着,一边走一边说:“你看腾老多有品味,虽然房子老,但这布置真是雅致。两室一厅,我们一家人住刚刚好!” 他看见郭兰也在四处打量,便跑去单手搂着母亲的肩膀,把她拉到一个温馨的小屋,说道:“妈,你以后就住这里。薇薇的婴儿床摆这边,正好放得下。” 郭兰笑了,她笑得真挚而热烈,眼角的鱼尾纹深深的浮出来,但眼神里是松弛的样子,她逗着同样睁着眼四处打量的小薇薇,说道:“好的呀,我们薇薇喜不喜欢这里呀?” 王鲲见母亲笑成这样,不禁感动了,他吸了吸微酸的鼻子,想要招呼林岑一起加入他的感动。却没想到一扭头,发现林岑仍旧站在门口,气得胸口一阵一阵的起伏。 郭兰见儿子不说话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媳妇儿的样子,脸上的光彩又黯淡了下去。她接过孩子,示意儿子过去好好说,自己往屋子的最深处的阳台走去。 “岑岑,你怎么了?”王鲲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怎么了?”林岑觉得好笑,她气急的问道:“租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啊!” “我跟你聊过……” “那是沟通么?!”林岑吼起来,喊道:“你那不过是提了个想法!” 王鲲“啧”了一声,扭头往母亲的方向看了看。郭兰正背着身,慢慢的晃荡着身子,柔声轻语的跟女儿说这话。 “哦!就提一嘴就把房子租下来了。你这不是逼宫么?你想过我要怎么办么?”林岑情绪激动得不能自已。 “林岑,”王鲲的声音也抬高了一点儿,说道:“我们应该要独立!这个道理我跟你讲过很多次了吧。我们不跟他们分开,我们就不是独立的个体,你懂不懂?再说我租的这个房子,简直是不要太好了。房主好,房期好,位置好。我是希望给你一个惊喜!” “你等会!”林岑突然往前走去,逼到王鲲的面前来质问:“我父母怎么你了,让你‘他们’‘他们’的说的这么厌弃!” “你简直无理取闹!”王鲲也着急起来。 “我无理取闹?我跟你说了,我现在不想出去住。我在家住习惯了……” “你要一辈子住家里是不是!”王鲲打断道。 “不是!”林岑昂着脖颈,说道:“新房装了,我们就过去住啊,你怎么不去装新房子?!” “你……” “好了!”郭兰听到小两口的声音越来越高,实在是不能置身事外了,便回来阻止道:“王鲲,你好好说话!” 王鲲被母亲突然喝住,满腔的话无处发泄,他的手扶在头发浓密的后脑勺上,转身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脚步,自言自语道:“真是个不知悔改的巨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都是巨婴,但我不想再当了,你还不知悔改。” 王鲲没有回头,但他的形态和声音传递出了一种悲悯又鄙夷的情绪。 第57章 疼痛的巨婴 “巨婴”这个词林岑是知道的,应该说,整个中国都不会陌生——2018年这个词还入选过十大流行词,足见它的影响力。 在“巨婴”这个词出现前,有一个词出现的更早,叫“啃老”。 80后成长起来的一代,在踏入社会的初始,“啃老”这个词经常伴随着对这代人的评价。 那时候林岑还在读书,冯楠已经工作。林岑每次和冯楠约了饭局,在冯楠结账时总喜欢自黑道:感谢你对啃老人士的“救济”。冯楠特容易认真,总是安慰她说:你这不算。你这是社会发展过程中的教育扩大化带来的父母养育阶段的延长。那时候冯楠在看心理学书籍,总是会说一些听上去很书面化的话。 如林岑和冯楠、陈志远这样的独生一代: 出生时是众星捧月; 孩童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少年期是学习第一; …… 似乎也是一种惯性,青年期的他们还有很多避不开父母的“关心”。 天雨粟,夜鬼哭——汉字还真是博大精深。早些年流行的“啃老”是个动词,随着动作的结束,词语带来的情绪也会被代谢。比如林岑,自从当上大学老师,拿了第一笔微弱的工资以后,她便觉得自己终于不“啃老”了!母亲过生日时甚至还能给买个礼物,请吃一顿饭,挺有成就感。买房的时候是啃了爹妈一大块肉,当时是觉得内心纠结,羞愧之后大有发愤之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愧疚便于雄心一起渐渐消解了个干净。至于父母给的那些零花钱,适不适合被定义成啃老都不一定好说。总而言之,在大学里混得还算不错的林岑绝不承认自己是个啃老族。 但“巨婴”这个词却进化的厉害!作为一个名词,它代表的则是一种状态。一种但凡脱离不了父母,就会沦为“父母眼中永远的孩子”,“他人眼中永远的笑柄”的状态。 林岑的心被这个词刺到了,脸发起烫来,有些热辣辣的疼。 他们并没有继续在租好的房子里吵架,还是沉默的,一路无言的回了家。 回到家,林父林母也已经回来了——两个人正围着郭兰出门前片好的西瓜,一人一个水果叉准备开动。 林母见他们回来了,招呼道:“来来,过来吃西瓜。” 郭兰怀里的小娃娃已经睡熟,她示意两个小的先过去,自己往林岑的卧室走。 但林岑抢先了一步,从婆婆手里夺过孩子,因为控制着情绪,声音显得很清冷,她说道:“妈,我来带她。你去吃吧。” 说完她完全不理郭兰的反应,扭头就走。郭兰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怕她弄醒了孩子,也怕激怒她,两个手瘫着不知所措。 王鲲见状推推郭兰,让她先去吃西瓜,自己三步两步跟过去。 林岑轻手轻脚的把孩子放倒在小床里,一起身看到王鲲在门口看她,又把头低下去坐在床沿边,轻轻拍着孩子。 “我来看,你去吃点东西?”王鲲问道。 “不用,我自己能看。”林岑面无表情的回道。 “那我给你留点儿?”王鲲又问道。 林岑便不说话了,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睡熟的女儿,如一个机器人一样,保持一定频率的拍打着她肉肉的小屁股。 王鲲立在原地看了一会,有些丧气的转身走了。 今天客厅里的气氛倒是极好,欢声笑语,王鲲只听到岳母尖利的声音像个铃铛一样清亮的响个不停。 原来,今天医院搞科室卫生大评比,岳母在的科室得了第一名。 “奖金不奖金的无所谓的嘞,”林母邵红霞是满脸的得意,说道:“关键是荣誉!对不对,亲家?哎呦,最近你辛苦了哎,要不是你在这里,小囡让我带的话,我哪儿有精力搞工作!军功章也有你一半!来来,我给你最甜的西瓜……” 郭兰一边夸亲家有能力,一边张嘴将她递到嘴巴的西瓜尖咬了下来。 “甜吧?”邵红霞笑嘻嘻的问,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本来就是郭兰买来切好的西瓜,话头一转又赞扬道:“还是你会买,又会收拾,刀工好!” 郭兰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牙齿又被西瓜冰的酸起来,眼眉都皱起来,样子很喜剧,逗得邵红霞笑的前仰后合。 这时孩子的哭声从林岑的屋里传来,郭兰赶紧跟过去看情况。她心里清楚的很,这孩子白天睡觉就是要睡到人身上,一放到床上不出五分钟就得醒。 面对挣扎又蹬腿的小娃娃,林岑一边哦哦哦的哄着,一边拿着个小薄被各种角度给她盖肚子,只是一盖上就被孩子蹬掉了。 “她要人抱着睡,我来抱吧。”郭兰在门口劝说着。 “不用,老是抱才把习惯搞坏了。”林岑自顾自的忙着,不理婆婆的建议还顺带批判了一把。 孩子哭得红了脸,声音极大,郭兰见状焦急得说道:“这样不行的,孩子哭坏了,她哭肯定有她的理由,要么惊着了,要么不舒服,你不能这样强迫她的……”一边说就一边走了进去,想要伸手。 林岑一把将孩子先抱起来,喊道:“我说了我自己能带!” 声音之大,将客厅里吃瓜群众都惊动了。 林母邵红霞放下手里的小叉子,嘟囔着又在搞什么把戏。 她也跑了过来,看到独自抱娃站在窗边抖动的林岑,又看看隔了一段距离的郭兰,立起眉毛喝令道:“把孩子给你婆婆呀,你在犟什么?” “我都说了我自己能搞定!”林岑仰起头一句话冲的自己的眼泪都跟着掉下来。 林母吓了一跳,左手在胸口顺顺气,一边喊道:“哦呦!脑袋进水了啊!你搞过几次小囡,哪里会啊!”一边对女婿使了个眼色。王鲲会意,走过去要接孩子。没想到林岑还是在抵触,她背过身,更加使劲儿的抖着孩子。胖小妞被颠的胎帽也歪了,和尚服也散了。 林母见状生怕伤了孩子,赶紧跑过去,将孩子兜过来,好在林岑没有太使劲儿,还算顺利。她一边将孩子微微竖起来,一边轻轻的从上到下的抚摸孩子的背,脚下躲着轻缓的步子,嘴里哼着轻轻的调子。不一会把孩子安抚下来。孩子还在惯性的抽动,但又要睡过去了。 这时林母才把狐狸一样的眼睛溜溜的转起来,扫过林岑,扫过郭兰,扫过王鲲,心里清楚这三个人肯定有事儿。她又将眼神扫向林父,林父会错了意,斥责道:“林岑!你怎么说话的?对长辈这么不礼貌,家教何在!” 林母简直绝倒,她赶紧带着孩子走出这间房,说道:“别吵了哎,孩子才睡,大家都为了孩子,忍忍吧!” 第58章 指桑骂槐 林母一边抱着孩子到处颠着步子,一边哼着摇篮曲。孩子很快就睡熟了。 郭兰凑上来,意思自己来抱她睡。 这18斤的肉团子着实是沉重,林母就抱了这么一会就感到快扛不住了。她轻巧的把孩子移交到郭兰手上。 郭兰顺势坐在沙发上,林母给她拿过一个靠垫。一边帮她调整位置,一边悄咪咪的问道:“喏,这两个小孩儿又怎么了?” 郭兰只管轻轻的拍着怀中的小宝贝,低头不语。 林母不依不饶,又坐得更紧些,追问道:“昨天还好的很嘞。怎么刚刚你们一出去回来就这样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郭兰眼皮微微跳了跳,她眨了眨眼,轻声低语道:“孩子们的事儿,他们自己看。”说完她又把头抬起来,看向林母,劝道:“我们少干预比较好。” 林母的胳膊撑在靠垫上,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思考郭兰的话。 她是顶不同意的这种观点的,既然是孩子嘛,还天天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怎么能不管呢? 这几个月的相处,林母也是看清了郭兰的为人了。有心数、但不说话;能忍、不爱惹事;三棍子打不出个响来,可肚里乾坤是不少一个转儿。她自己是被婆婆管教了过来的,年轻的时候没有少吃亏。总担心自己的女儿摊上一个恶婆婆。 在她看来,郭兰虽然看着平和,说到底还是因为寄人篱下。这要是在自己家,还不定怎么样呢。自己的女儿脾性醇厚,是一点儿心机也没有,幸亏有自己护着她,不然被人卖了还要给别人点钱呢。 她正想着,林父在一边发话了,他说话想来高声,哪怕孩子睡熟了,也是不见收敛,他说道:“林岑就是给你惯坏了!你看她那个样子,哪儿有点儿做女儿做媳妇的自觉!” 林母被他吓了一激灵,郭母赶紧加重了手下拍打的力度安抚着惊跳中的婴儿。 林母重重的翻了林父一个白眼,赏了一个眼神责怪他怎么当着亲家的面这么说女儿,说道:“瞎讲!亲家你看到的哦,我们岑岑人老实巴交的,带孩子她还不亲力亲为的,晚上也是睡不好觉的,是不是啊?” “哎哎,岑岑好的很。”郭兰赶紧接了话。 相较于屋外的和气,屋内的情况明显要糟糕的多。 林岑哭的上去不接下气,王鲲已经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 或者说,他不理解林岑为什么要哭的这么厉害?也有些怨怪她的鸵鸟心态。 他的位子与林岑坐得平行,彼此并不得正视,但余光里都能看到对方的动作,并由此推测对方的表情。 他注意到林岑吸鼻涕的节奏越来越快,又感觉到她两手空空,便起身给她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林岑僵直了身体也不接。 他看了她的样子,又开始觉得好笑起来,伸出手直接就把纸“bia”在她的脸上,不顾林岑的挣扎,给她擦了一把。 挣扎间,林岑终于把眼睛对上了他的。与过去不同,他并没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复杂中的缠绵。 他便也自然而然的冷了下来。 “你太过分了!”林岑终于抽噎着说了出来。 王鲲不做声。 “怎么可以这样!” 不回应是一个男人在两性关系中最常用的武器,但对女人来说,不回应才是最糟糕的。就像一点点的在自己的怒火里加入催化剂,直至爆炸的来临,伤人伤己。 “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自己去租了房子了!这不是先斩后奏嘛!还有,睡觉也是,我说了我不跟妈一起睡不跟妈一起睡!你听过我的话么?!完全不听,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和想法!”林岑越说越急,她跟王鲲之间没有对视,于是一个人的张牙舞爪显得有一些诡异的喜剧,她又说道:“还有!那个房子有什么好的?除了客厅,哪里是亮的?我一进去就觉得有潮气……” “够了!”终于王鲲也被点燃了,他吼出来之后,又在屋子里踱起步来,企图用身体的运动控制住由缰的情绪。他的低音怕穿透力极强,不自觉的声音都传到了屋子外面,林母竖起耳朵,听到他说:“你也是教育工作者,就没有发现自己有问题么?没有自省过么?对现在的生活就真的那么心满意足么!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前面没太听得清,这最后一句是没有听漏一个字的。林母不高兴的拍拍郭兰的肩膀,有一些讽刺的说道:“他们吵起来了哎!男人不好跟女人吵架的哦,要让着的。她爸爸在部队上管那么多人,回来也从来不管我,这么多年没有骂过我一句。你家儿子有本事!” 说完她腾的就站起来,朝女儿的房间冲过去。 郭兰的心焦全部上了脸,脸上的五官都塌下来。 门没有上锁,林母拧着把手一把将门推开,气势汹汹的走进去,护住女儿,质问道:“你们吵什么吵?有什么话好好讲。两个都是大学老师,该有点儿涵养。” 又瞅见女儿的哭相——红眼、红脸、乱发、粉皮,林岑身材恢复的不错,如今除了肚子,其余都瘦了下去,如今又可以用楚楚可怜来形容了。 母亲心疼女儿,一个强势的母亲更要将这一切表达出来。 她一边替女儿理着头发,一边恶狠狠的说给王鲲听,她道:“有什么事跟我说!”又伸出指头来对着女儿的脑门,见重实轻的戳了一下,指桑骂槐道:“你个没出息的。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傻的人!什么都付出了,还捆上了我们。我们都没表达不满,人家倒要对你失望。你哭什么哭?!还不是你自找的。” 王鲲听不下去,拿上包转身就走,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顿了顿,看到一脸愁色的母亲和阎罗般的岳父,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急急的转了脚步,像是程序突然切换的机器人,走到母亲的身边,说道:“孩子给我,您休息一下。” 第59章 他要搬走 看着母亲为难纠结的面容,王鲲心里难受极了。母亲没有说话,身旁的岳父面色凝重的坐着。林岑的房间里,岳母还在逼问。 王鲲觉得自己的脑仁儿生疼,他像是平复自己又像是安慰母亲般,说道:“没事儿。” 母亲点了头,岳父则面色凝重的起身离去,丢给他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岑岑,你不要哭嘞。对着妈妈哭,有什么用呢?”林母搂着女儿的肩膀,感叹道:“啊呦,什么事儿生这么大的气?” 其实林岑的情绪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眼泪把她躯体里的负能量统统带了出去。像她这种有些内敛的性子,身体对情绪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她还在惯性的抽噎里抖动着,回道:“没事儿。” 林母显然对这个答案是不满意的,她的心里容不下女儿有秘密。在她看来,无论怎样,她始终都要女儿在站在一起的!反过来,她其实也要求女儿始终都要与她站在一块儿。 “跟妈妈不能保留的哦,妈妈会帮你拿主意的。你不要怕,说出来。” 林岑心烦意乱,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控制住情绪,早知道应该在出租屋里就闹一场,恨自己当时矜贵,强装傲气,反射弧长的一直拖到了家里。 在这个最不该暴露问题的地方,激化矛盾,简直愚蠢至极! 心里骂了一万遍:冲动是魔鬼。 但无济于事,时光不可退,她不得不要收拾残局。而这残局恰恰是她不想面对的。 “你哭好了哇?哭好了,来跟妈妈讲讲。”林母竟然把床边的脚踏拽了过来坐下,似乎坐好了大聊特聊的准备。 林岑赶紧从床边站起来,一边走过去拿纸巾擦脸,一边嘟囔着说道:“我去看看宝宝。” 林母早猜到她要逃跑,一把拦住她的去处,又勒了一把紧箍咒,不依不饶的说道:“你今天不跟妈妈说,你就出不去这个门。” “妈妈,我真的好烦,你能不能别烦我了?!我都好了,你又惹我,是不是想我去死啊!”林岑被母亲闹得没法儿,只好使出惯用的“自残”套路来。 林母立起眉毛惊讶的看着女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又怒又哀,她尖声说道:“你个白眼狼,不识好人心!真是后悔小时候没把你带在身边养,你看看你身上哪儿有一点儿机灵劲儿!一点也不像我!” 她突然听了下来,狡黠的指指门外。房门敞开着,王鲲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关上,她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到王鲲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怀里的孩子没有醒,他也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很疲惫。婆婆则拿着抹布收拾着屋子,她轻手轻脚,没有发出一点儿噪声。 外面的平和和她这里的煎熬,让林岑愈发后悔起来。 偏偏林母这时候补充道:“你非要让我去问王鲲是不是?我这个人讲起话来伤人,他那么脆弱,你想想他受不受得住!” 林岑“啧”了一声,气急败坏的给母亲送上一记怒视。 “你还瞪我!”林母作势就要出去。 林岑赶紧把母亲拉了回来,无可奈何的关上房门,说道:“怕了你了!我跟你说,但你要保证不能发火。” 林母又拉起眉毛来,干脆的回道:“你不说,我马上就发火!” 林岑真是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她不得不承认,与母亲斗,会死的很惨。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首先,我先跟你讲一下,不是大事儿。我生完孩子以后情绪不稳定,特别容易波动,一点就炸,你知道的啊……” 做好了这个铺垫,她深吸一口气,说道:“王鲲说……要搬出去住。”说完她机警的观察母亲的反应,非常戏剧: 母亲的面庞微乎其微的抖动了一下,似乎气血上涌又潮红了些; 与此同时,母亲的躯体也僵硬了一下,像进入战斗状态的视频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林岑机警起来,害怕母亲的冲动,下意识的就伸出手要拦住什么。但那些反应瞬息就又没了。 母亲似乎变得非常的淡定,面庞和躯体都松弛了下来,她冷笑了两声,饶有趣味的盯着林岑,问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给我唱双簧呢?” “什么?”林岑听得有些雾水。 林母脸上的表情有一些奇怪,混杂着洞察世界的得意和遏制不住的鄙夷,说道:“也是,跟你唱不了双簧。这是在给我演独角戏!” 母亲的反应和言语,林岑完全没有脑回路去理解,她只能呆呆的看着她。 终于母亲说道:“本事大了,想这种法子让我们心甘情愿掏钱出给你们装修啊!” 林岑回味了半天,终于理解了母亲的意思,懊丧的回道:“你在说什么呀,你跟我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突然想起了玛戈皇后的一句台词: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她也想起了,当初母亲递给她那张一百万的银行卡的时候,说过的话:“这个房子,我们给你出了钱也有好处的,反正我们也出得起,给女婿雪中送一次碳,他是要记一辈子的。” 那时候她不理解所谓“记一辈子”不是一个期许,更不是祝福;而是一种要求,一种随着岁月的流逝越来越嵌入肌肤磨到疼痛的枷锁…… 林母站起来,显得特别轻松,她走到门口准备打开门,想了想又回过头来,说道:“谁跟谁不在一个频道上啊?我们家就你这个小傻子跟其他人不在一个频道上。我告诉你,你也可以转告他,想跟我来这套,没门!这回要我们出钱,让他亲口来借,你出面都不行。结婚的时候唱苦情戏,我们当了回冤大头;这次换了个苦肉计啊!” 她嗤笑了一声,两只眼睛轻蔑的抖了抖,最后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到,哎,我给他回个哑剧!”说完她跟打了胜仗一般,走了出去。 王鲲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看了过去。岳母非常淡定的走了出来,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但岳母又什么都没有说,他觉得很奇怪。 他又扭了头去看林岑,她在门前站着,脸上挂满了后悔与心疼…… 第60章 东窗事发 林岑的日子过得不舒服,冯楠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这次组织架构的变革里,冯楠是仅有的升职又加薪的独苗。倒也不是因为有多么的看好,冯楠心里清楚,实在是因为她三线城市的底薪太低。 这一下涨了50%,年薪18万,再算上奖金,一年勉强25万,还是税前——在上海,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hr主管的过关价码,没什么可荡漾的。 如果只看眼前,这50%所带来的生活成本,包含上时间成本,不算上精神负担的话,也就和过去勉强打平,实在算不得有什么幸福感的飙升。 而且住在嘉定,每日往陆家嘴赶得滋味儿,真是谁赶谁知道!冯楠还没有适应这种生活。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每天晚上和儿子视频一会儿,小家伙牵得她心里酸酸软软。儿子上幼儿园了,但并没有分离焦虑,因为冯父冯母坚持中午把孩子接回家睡午觉,孩子醒不来就干脆不过去了,孩子不想去也就不过去了。老师打过几次电话给冯楠,但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推说孩子身体弱,家里带的一贯仔细,给老师添麻烦了。有着外公外婆悉心的陪伴,孩子与她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亲昵。这让冯楠体会到了一种放心的失落。 她开始理解李峰这么多年在外的苦涩,觉得对不住他。于是,每日和李小满视频完了以后,她都要给李峰拨一个漫长的视频电话——不用顾忌父母的眼光了。像当初谈恋爱时那样,电话在线上,两人或者各忙各的,或者同看一部电影,再一同躺下,手机放在床头再道一声晚安。 真是心酸的浪漫啊。 李峰最终去了杭州,适应得不错,不过再过两个月他就要调往宁波。不算异动,合同上约定好的流程。 现在冯楠不能再去高铁站接人了,反倒是李峰常常会在周五的晚上提前一点到站,买上一杯奶茶或咖啡,坐在快餐店的玻璃窗前等她。 这个周末他们与陈志远一家约好聚一下,冯楠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哎,陈志远那个事儿,你猜他跟朱睿报备了没?” “他哪儿敢?你別说漏嘴了啊。” 冯楠“切“了一声,鄙夷的摇摇脑袋。 第二天,还是熟悉的铁板烧和熟悉的人情味道。 孩子们见的多了,迅速就玩成一堆,不需要大人再去照顾。 得空闲聊的家长们彼此交换了一些最新的变动。 朱睿准备先一步去南京探路,已经找好下家了。 “哇,你这才叫跳槽啊。”冯楠说道。 “试用期内比较好走,”朱睿又问道:“冯楠,你也是hr,像我们这种跳槽的情况真的会影响职业生涯么?” “唔,怎么说呢?”冯楠笑了笑,说道:“你要是让我从企业人才发展的角度看,那是要考量的。留不住员工,企业要去思考问题出在哪里。不过啊,招聘的版块呢?嗨!其实他们也不管。只要用人部门点头,他们巴不得赶紧签合同盖章。压力太大了。” 朱睿点点头,她突然问道:“对了,你上次跟我打听的人叫什么echo的找到了么?” 此话一出,三个埋头吃肉的人都停了下来。 朱睿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意识全都集中在给鱼剔刺上。 冯楠看看陈志远,对方面有尬色,偷偷用手势做着告饶的动作。 “……找到了。” 朱睿抬起头,问道:“找着了啊?是我们汽车圈儿的么?” 冯楠往自己嘴里塞了好大一块脆皮五花,有些发怵的答道:“……我们hr圈子的……” 朱睿眼皮抬起来,看着她笑了笑。又瞅见陈志远半天没动筷子,问道:“你吃完了?” 陈志远回过神来,傻乎乎的点了头。 “就吃这么点儿?” 陈志远摸着空空的肚子,答道:“不吃了,哥要减肥。” “唔,不错,终于有自知了。”朱睿评价道。说完又看着冯楠小声笑道:“坚持不了几天的。” 冯楠尴尬的捧着场,笑得又假又虚。她又问道:“那你把孩子都带走啊?这上学的事儿怎么弄?” “不带,”朱睿回得特别果断:“我开车上下班,走高速的话单程80分钟。” 冯楠了然,心里评价道:最高级级别候鸟——特征: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自从出了冯母那事之后,朱睿在冯楠眼里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两个月几次面见收到的笑比过去四五年都多。 她为她惋惜,又有些心疼。一个端立过神坛的女人,没什么比走下来更不易的事了。同时也真心祝福,希望她能就此放下,过得轻松一些。 吃完饭,她告诉李峰,说:“女人的直觉——朱睿好像知道了,她今天怪怪的。” 朱睿也有同样的感觉,她也觉得冯楠怪怪的。 说与陈志远听,只能收获一声嗤笑。他放下衣物,先洗澡去了。 刚进去浴室,陈志远的手机就响了,是微信的提示音。 朱睿瞄了一眼,是供应商的信息。她便把手机从玄关拿到沙发上,预备等陈志远出来提醒他有公务要办。 尽管陈志远的offer也基本ok了,只等朱睿给出最后信息,但站好最后一班岗,“在其位谋其政”向来是她的职业素养与道德问题,无论何时都不可践踏,这一点她和陈志远就有太多不同了。 朱睿也清楚他们之间的差异,因为这段时间每每给陈志远打电话,五回里有三回都是在聚餐。京漂最后的辉煌啊。 她正想着,“供应商”又来了微信,朱睿凑过去,看到上面写着:“亲爱的,你看一下那个行不行?” 朱睿眼皮跳了跳,她太清楚工作中的职场语言,一个供应商是不太可能这么说话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陈志远的手机,还好密码没换,轻而易举的翻进了微信界面。 她打开了供应商的对话框,想发现点蛛丝马迹,只是聊天记录似乎刚刚被清理过,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话。她疑惑的打开了供应商的微信资料,只是一瞬间而已,她有些疲惫的身体,立刻清醒过来。 原来供应商只是一个障眼法的备注,她真实的微信名正是:echobaby! 第六十一章 大吵一架 这人是谁? 为什么大家都认识? 并且还要瞒着我? 朱睿心上下打着鼓,发出了三连问。她点开那人的朋友圈——最近一个月可见,最新的一条是昨天上午发出的: “北仑sqe缺密封条方向,有资源的小伙伴,转我一份简历,要求:本科及以上学历、五年以上工作经验、从事技术和质量相关工作。联系电话:15557752665(微信同号)” 其余的除了吃吃喝喝的照片,就都是各种招聘信息。 她自言自语道:“是个猎头。”但还是想不明白,有什么猎头会是她不可以知道的。而且她也不能理解,什么猎头可以横跨金融和制造业两个领域干活。 陈志远明显已经清理过这个对话窗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显得特别的突兀和没有逻辑。朱睿看了看时钟,陈志远进去已经五分钟了,他洗澡向来很慢,没有二十分钟出不来。于是朱睿下定决心,单手开动,在对话框里回道: “再给我看一下。” 发完以后,朱睿有一些心焦,她握住手机,直勾勾的盯着屏幕等待着。 突然伴随着提示音,对话信息传了过来。朱睿还是有一些紧张,那提示音刺激她心脏跳得咚咚咚。她迅速瞄了一下回应: “好吧,那你抓紧哦。” 朱睿一边关掉手机响铃,一边有一些懊恼,觉得自己浪费了一次机会。正在暗骂自己愚蠢的时候,对方竟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哥,你干嘛一定要去南京?其实杭州真的不错的。新一线的话,现在杭州排名是第一的。生活环境、教育资源各方面都好。你来了,我请你吃饭呢。不能不给妹妹这个机会呀。” 朱睿赶紧抓起手机来回道:“没办法,媳妇儿要求的。” 不到三秒,对方回过来三个哭哭的表情,又追了一段文字: “讨厌,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啊!我不请她啊,她应该请我吃饭给我赔罪才是。当年告我黑状的事情,我都没跟他计较呢。快夸我大度!” 朱睿有些懵,她脑内对话道: “这个人也认识我。那我应该也是认识的。” 这些年,她虽然为人清高,不爱与同事打交道,尤其是做了领导后,总是与下属们隔了一层。但她自问还是个公正讲理的人,怎么可能去告谁的黑状。她闭着眼睛回忆着,突然一下子把眼睛睁开了,整个人紧张起来,一个想法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她一定要去验证! 于是,她在对话框里敲出两个字,发了出去: “刘雯” 没有任何标点,没有任何其他的表达,她只是发出了那个她猜到的名字。 墙上的挂钟走动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大了,朱睿感觉到了它的声音,像命运的钟响那样,让她等待着判决。 终于,对方回了过来,她说: “干嘛?” 朱睿的脑袋嗡一下炸了,她想好了如果认错该怎么圆场,却没有想好如果认对她需要再做些什么。 那一瞬间,她只是觉得急火攻心,头脑空白…… 这一段对话,仅仅用了不到三分钟,朱睿却感觉像三年那样漫长: 他们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保持着联系,简直,不可思议! 陈志远今天冲澡也冲的格外的快,十分钟不到,他就出来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找着什么。 朱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獐头鼠目的到处观望,心中充满鄙夷,冷冷的说道: “今天好快。手机没带在身上,害怕了吧。” 陈志远还在玄关附近,搜寻着,他洗澡时仿佛听到了自己手机的响声,后悔自己没有把手机带去浴室。三两下冲完,赶紧出来。 此刻听到朱睿说的阴阳怪气,不免有些紧张,他目光怯怯的望过去,回道:“不是,我好像听到我手机响了。” 他一边靠近朱睿,一边愈发确认,她手里的手机是他的。他步子急了起来,冲过去夺过自己的手机,吼道:“你没事儿拿我手机干嘛。” 他的动作不轻柔,拽的朱睿胳膊都吊了起来。手机自动锁屏了,陈志远的食指一放上去,显示出来的界面简直要把他的心脏弄停,他进入了男人的应激状态,竟然先下手为强的喊道:“你怎么回事儿!乱翻我手机还跟人讲话!有没有一点儿隐私?讲不讲一点儿人权?!” 朱睿嗤之以鼻,眼睛里带着杀人的寒光,回道:“狗急跳墙了吧。是,我翻了,怎么了?怎么了?!你给我解释啊,这个人是刘雯是吧?我简直是愚蠢!你还跟我说你跟她没事儿。我就信你了!五年了,五年过去了,你们两个是在我眼皮下面暗度陈仓啊。高级,真高级,陈志远,我还真小看你了。” 她这段话说的是抑扬顿挫,有情有理,说的陈志远心虚又心慌。 他气势弱下来,说道:“没有,你听我解释……” “滚!别碰我!”朱睿伸手推开他,推得这个大块头生生往后退了一步,她手上的力气还没有发泄完,又把茶几上的杂志都掀翻在了地上。啪啪的声音,引得孩子们都跑了过来。 孩子们的跑动把一直听着墙根的陶春花也给撞了进来,她所幸跟了进来,指着陈志远骂道:“你个没良心的,真不是人啊!我女儿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在外面乱搞。我打死你!”说完就冲过去拉扯陈志远的衣服。 陈志远几时经历过这样的泼妇阵仗,顿时慌张了起来,还手又不是,不还手也不是,好容易控制住岳母的两只手,她竟然对着他的脸上啐了口唾沫,把陈志远恶心坏了。 “你走开,别再我孩子面前胡来!”朱睿上前扒拉下母亲。 陈志远赶紧跑去洗手间,开了水龙头,一顿搓脸。 陶春花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瞪着尖利的眼珠子喘着气,看到女儿,又巴巴的贴上去,讨好道:“妈给你出了气了,妈疼你!”又有些赞许的说道:“你做得对,也不能打坏了,妈手上有数的。天下哪儿有不偷腥的猫,你拿得住他就行。” “闭嘴!”朱睿看着两个有些吓傻的孩子,厌恶的吼道:“凭你也能说这个!” 第六十二章 逃离 陈志远先是给自己的脸泼了一阵子水,擦完脸闻闻自己的手指头,仿佛还能闻到腥臭的味道。 他恶心又懊丧,眉头皱得像游来游去的蝌蚪,又挤了一大坨洁面泡沫,胡乱搓起来。 好容易有了海洋般清新的气味,他一个一米八四的大汉,竟然眼头一热,想哭起来。 “妈的!”他的手撑在洗手池上,控制不住的骂了一句。胸膛里的怒火值不断激增,终于爆了。 他走出浴室,把镂空的木门带的山响。直直的冲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朱睿拉过两个宝贝,安慰着他们,把他们劝到房间去睡觉。听见陈志远的动静又不得不出来,站到他面前,问道:“你要干嘛?” “看不出来?!老子要走!”陈志远抬起头,第一次和朱睿正面硬扛起来。 朱睿气得浑身发抖,她好像不认识陈志远一样,完全想不明白,他是哪里来的底气闹。 “是我做错了么?!明明是你的问题好么?!”朱睿质问道。 陈志远拽直了箱子,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没错,我什么都没做!你没做错?!是,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全家都要听你的,全世界都要听你的,全宇宙都要听你的,才对!” 说完他一把推开朱睿,冲了出去。 跑出门的他一头扎进了出租车,坐在后座喘气。出租师傅在中央后视镜里审视他,问道:“你去哪儿?” 陈志远其实脑袋是空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师傅又催到:“小伙子,你不坐车就赶紧下去啊,不能影响我做生意啊。” 他瞄了一眼镜子里的师傅,眼神凶恶。他这么大的块头,发起怒来,架势还是有的。师傅瞬间就闪开了。 “高铁站!”陈志远答道。 鬼使神差的,他在出租车的后座把回北京的票取消了,买了张前往杭州的高铁。 上了高铁后,他拿出手机,找到朱睿的微信,打开对话框不断的写着字,写了又删掉,删了又重写。他写的是各种各样的离婚表达: “我跟你讲!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觉得我不好,去找更好的去,我不耽误你!” “我真是烦你了,离婚算了!” “过不下去别过了,离吧,房子给你,孩子归我。”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没责任吧?” “可能是我错了,我的错行了吧!烦死了,离吧。” …… 慢慢的他的情绪从激愤变得悲凉,把后脑勺朝座位上砸过去,闭起来的眼皮不停的抖着。 周末这趟车很满,都是和他岁数差不多的人,一个人的都带着耳机刷着手中的屏幕,拖家带口的,女人大都在照顾着孩子。 一个孩子很调皮来来回回的跑着,陈志远的胳膊被他撞了无数次。他不耐烦极了,只想骂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是乘务员把他摇醒了。他只看到乘务员嘴巴一张一合,手指向外面杭州东的牌子。 陈志远摇摇头清醒了一下,听到乘务员讲到:“先生,到站了,您是到杭州东么?票给我看一下,您睡得这么沉,是不是坐过了?” “我去北京。”他迷迷糊糊的答道。 “北京?”美女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您上错车了吧?这趟车到的是杭州,方向都反了。” 陈志远掏出车票,那女子看了一眼,又疑惑的看了一眼他,说道:“您买的是杭州的票呢。这是您的票吧?” 他这次清醒过来,起身说道:“是我的,我睡迷的。对不住啊。” 陈志远实在不知道去哪儿,便打车去逛了趟西湖。看着西湖的美景,他把手机掏出来,排了几张照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可能还是一种惯性吧。每次出差看了美的风景,都要拍下来带回去给朱睿看,然后跟她说:“这地方好啊,我带你去。” 陈志远甩甩头,苦笑了一下。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他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连着穿了几大口气,打开了朱睿的微信。刚准备发消息,就吓得站了起来。 那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可能是我错了,我的错行了吧!烦死了,离吧。” “咦?哎!啊……”他发出一连串的心理动词,又看了看发送人是自己。明明没有发啊,不都删了么,怎么发出去了?他拍拍脑袋,皱着眼眉仔细回忆着,终于想起来,怕是那个小孩撞得他手抖误触了吧! 他哎呀了一声,声音大的把对面吃串的女孩子吓了一跳。 陈志远赶紧摆摆手,说了声对不起。又用左手狠狠的抽了自己的右手。对面吃串的女孩儿悄悄站起来,飞快跑开,以为自己碰到了躁郁狂。 “叫你抖,叫你抖!”陈志远一边打一边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破手!关键时刻乱来!” 他打完,自己把那条记录删掉了,但是他知道朱睿肯定看到了,虽然她没有回复。现在删掉了,也晚了,不过是自己不要觉得那么刺眼罢了。 虽然是误操作,但结果是他打破了和朱睿之间的底线规矩——千吵万吵不讲离婚。 陈志远想再打一句话,说自己打错了,但男人的自尊又在此刻冒了出来。他犹犹豫豫还是放下了手机。 胡乱吃了碗面条,陈志远打开12306,打算抢一张杭州到北京的车票,却发现最晚的车是八点多的,早就过了时间了。 他只好喊了一辆滴滴,车主就在附近,很快就来了。 陈志远上了车,师傅跟他确认到是去机场么? “嗯。”陈志远应道。 上了滴滴,他就打开手机把刘雯的微信删了,这次没有犹豫,特别果断。 此刻他越来越觉得杭州是个危险的地方,他一刻也不要多待,只想赶紧走。 运气不错,还有一班非北京的夜机有不少空位,陈志远要了那张票,凌晨一点半的时候,他到了首都国际机场。 他还特意拍了一张夜色中的机场,发了个煽情的朋友圈。配文:北京,我爱你。 其实,他是发给朱睿看的。 如此,配文应该也要改一下:朱睿,我爱你。 才对。 第六十三章 逃避无用 成年人世界里的问题,没有烟消云散。要么解决,要么埋下下一次的隐患。 陈志远躲回北京和朱睿打了一个星期的冷战,这一个星期他做够了大爷,有了一种久违的快感。他是下定好了决心,能当几天大爷当几天,回去再装孙子也不迟。 而日日在一起的王鲲与林岑,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们的距离太近,周围的催化剂又太多,注定了爆炸的命运。 林母的态度也让林岑深刻反思起来: 在她心里,王鲲是一顶一的好。他又细心、又耐心,身上也没有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人的臭毛病,温暖又克制。 怎么到了母亲那里,就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满腹心计的猥琐样子。 她开始反思自己的责任,发呆成了产假最后日子里的习惯。 最近王鲲开始冷着林岑,因为有了自己的小窝,他常常捱到不能再捱了才回家。吃饭也在食堂,回家就是睡觉。 林岑开始觉得这一次王鲲是认真了。 他没有用言语逼迫自己,但是行动上却是非常的果决。分明就是再等她先开口。 林岑想到这里就会有一些生气: “凭什么呢?就不能来哄哄我么?我也是不容易的啊,你还有地方躲,我去哪里躲着去?” 想到这里她眼圈都有一些红了。 这时婆婆喊了一声吃饭,她按了按眼角,走到餐厅里。 发现林革新正黑着脸,她心里有些慌,揣测着:是不是妈妈又跟爸爸告状了? 林岑坐下来,动作极轻巧,生怕有一点儿错漏,把林革新的情绪给点起来。 “你先吃,我去带小的去。”郭兰可能也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擦了擦手,脱下围裙进房间去了。 郭兰的手艺是很好的。自从她来了之后,林母就把家里原来用的一个专门做饭的钟点工给辞掉了。每周请两次钟点工打扫打扫屋子,比从前节约了一些钱。 林父爱吃海鲜水产,郭兰每顿必保证有一盘鱼或虾,今天她做了五香熏鲅鱼,色泽浓郁,香气袭人。 林岑小心翼翼的夹了块鱼,有些讨好似的放到林父的碗里。 “今天晚上叫王鲲回家来吃饭。”林革新突然命令道。 林岑“哦”了一声,也不敢问是什么事儿,一顿饭吃的忧思重重,吃了没几口便说自己饱了,换了婆婆出来。 她怀里抱着小薇薇,那小肉球正唆着自己的大拇指,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林岑一边抱着她,一边掏出手机,坐下来百度到: “婴儿总是唆手指怎么回事儿? 大部分的帖子都在告诉她这是一个正常的行为,吃手是宝宝发育新阶段的标志,也是宝宝了解世界、感知世界的最初方式。 但她的眼光偏偏被其中一个耸动性的标题给吸引了: “注意!宝宝总吃手不是好事情!” 林岑架起二郎腿,把孩子的屁股放在陷进去的地方,让孩子的腰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她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一只手上下滑动起这篇推文来。 这篇点击率极高的文章,诉说了很多孩子吃手的弊端,其中有一段让林岑的眉毛皱了起来: “……吃手可能是宝宝对你不够信任,身为家长应该主动寻找原因:会不会是因为和宝宝的关系出现了不够“融洽”的一面,还是因为对宝宝的限制过多,要求有些严格而导致宝宝不够开心。有关调查发现,缺少父母关爱和心灵上慰藉的幼儿易养成吮手习惯,他们依靠吸吮克服紧张的情绪。” 林岑小声的念叨着,念叨的过程里,小家伙又把饱满幼嫩的指头塞进了嘴里。 她把这一段儿截了个图下来,从微信上发给了冯楠,咨询冯楠可不可信? 冯楠回道:大了有可能,你们现在吃手正是开心的时候,洗干净就行。 林岑还是有些过于紧张,她看着孩子萌萌的脸,说道:“我在家里都待得憋屈,何况你这个小宝贝。”说完她结结实实的在宝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又点开王鲲的头像,给他留言道:我爸让你晚上回家吃饭。 “嗯。” 王鲲回得很迅速,只有这一个冰冷的字。 她跟着回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我爸脸色不太好。 “知道了。” 林岑本来还想跟从前一样,提前跟他对好应对父母的策略,但看到王鲲对的寥寥几字,失去了兴趣,又开始生起气来,嘟囔道:真小气死了! 她把手机按灭,扔得远远的,专心逗起女儿来。 晚上六点,王鲲准时回家。 开门的一刹那,林岑跟他对了个眼神。 王鲲手里提了一份上过《舌尖上的中国》的卤菜,绕过她,递给在厨房忙碌的郭兰。 “要帮忙么?”王鲲给母亲捶捶肩膀,问道。 “不用,我把这个猪蹄热热就行。”郭兰也拍拍他的手,说道:“回来就好。” 王鲲苦涩的笑了笑。 显然,郭兰早知道了今晚儿子回家吃饭,尽管林母要加班,还是四大一小吃晚餐,但菜色准备得丰盛。 她把餐桌都布置好,招呼大家吃饭,又准备跟往常一样,先去带孩子,再最后去吃。 王鲲把她拦住,说道:“你跟爸先吃,每次等到最后菜都凉了。我去。” “你等会儿,”林革新敲敲桌子,说道:“我问你几句话。” 王鲲刚起了一半,只得又重新坐回去。 林岑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筷子苔菜,心惊胆战的嚼着。 “你妈妈说,你要搬出去啊?”林革新问道。 王鲲看了一眼林岑,她的嘴巴已经快要塞满了,两个腮帮子鼓着,她还是那个老样子,遇到事情了,便躲藏着,直到感觉到安全。 王鲲没有叹气,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料想这个局面,腹稿早就打了多日,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决不能退让,于是说道: “嗯,我在学校里面租了个房子,岑岑产假要结束了,去那里住也比较方便。” 林岑听他说完,眼睛闭起来,很奇怪,此刻她没有特别的紧张,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在心里默默的念起数来: “1、2、3……” “啪!”的一声,林革新把筷子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来了,终于。 林岑睁开眼睛,复杂的看向王鲲。 第六十四章 终于发酵 林革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叉着腰。 他年轻时当兵,是精瘦的。退伍之后也保持着运动,身体一直不错。但前两年体检的时候检查出来有膝关节滑膜炎,积液不少,便停止了跑步。运动量下来以后,这几年发福了不少。 他站起来的时候蹭到了桌子,惊得林岑背部条件反射的弹了一下。 “好好的家不住,要到外面去租房子!怎么了?我们当父母的不过唠叨几句,你们这就住不下去了?!” 王鲲也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回道:“爸爸,您别激动。要出去住,确实是我的主意。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和林岑也是当父母的人了,需要承担起当父母的责任。所以打算出去住。这几年我和岑岑不懂事,辛苦爸妈了。” “好听的话少讲!”林革新嗓门大的惊人,他吼道:“这是要准备将我的军喽?以为我把女儿给了你,就怕了你了啊,小子!” 林岑见状,怕事态恶化,只得出声道:“爸爸,你不要瞎想了,我们自己还没商量好呢。”说完,她给王鲲使了个眼色。 “你妈妈跟我说了你不愿意!”林革新大手一挥:“你放心,老爸给你做主!你就在家里待着。我看他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林岑脸红起来,她躲躲闪闪的看了看王鲲,心中万分悔恨那天不该当着母亲的面儿发火。 “爸爸,我知道你们心里对我一直有误解。哦,不,”王鲲苦涩的笑了笑,说道:“应该是很多人都这么想。把我想的跟吃软饭的差不多。是,过去,有很多地方我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我妥协了,我活该。所以这次我一定会坚持。” 他把目光又移回到林岑身上,说道:“我知道人在舒适区里待久了,突然要变,不容易。但我希望你能勇敢一点。做一个正常人会做的选择。” “你说谁不正常?”林革新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餐盘随着碰撞叮叮作响,他指着王鲲说道:“你这话里话外的什么意思?我看你还打算威胁人喽。我告诉你,男人长得好看没用,关键是有能力!你一个弹琴唱歌的,你能干些什么?!” 林父激动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儿。 “你能跟岑岑结婚,我们是看你可怜!林岑也是个没出息的,我当初给她介绍的人那个不比你优秀,结果她选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们家对你还不够好啊?” 林岑着急了,上前拉住他,低声说道:“爸爸你别说了!” “你让爸说。”王鲲耷拉个脑袋,他心里跟煮开的水一样翻滚,但尽力克制着。这个样子极其不入林革新的眼,老人家半生戎马,向来不喜欢白面书生。看到他那个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嗤笑道:“婚房都是我们帮你置办的,你是怎么横的起来的?!” 又是房子,这个房子像一根坠着线头的刺,线头握在别人手里,高兴了就拽一下扎一下他。 林岑也知道那个房子是王鲲的死穴,她到底还是心疼,把心一横,闭着眼睛吼道:“爸爸,你再乱说,我真搬出去啦!” 话音未落,她的脑袋就被林革新重重的拍了一巴掌。虽然不是很重,但还是把她的发型给拍松了,一缕长发从束好的发顶飞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喊道:“我都三十了你怎么还打我呀!” 一时间很多回忆都涌了上来: 林岑自幼是和爷爷奶奶一同长大的,直到父亲退伍,已经念了初中的她才开始于父母同住。 父亲脾气急躁,经常对她疾言厉色,像这样伸手的局面特别常见。 她常常想幸亏小的时候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他们对她是万分宠爱。要是跟暴君爹地在一起,说不定要怎么孤僻呢。 “我让你清醒清醒脑袋!分分是非!”林父咆哮着。 屋子里传来了薇薇的哭声,林岑突然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个成年人了,遇到问题可以自己给自己消解。反正已经长大了,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再也不会被干扰,没什么是睡睡吃吃解决不了的。 但刚刚久违的那一巴掌和孩子的哭泣一起揭开了她的隐秘,让她意识到:她骨子里最大的问题究竟是什么,而这一切似乎已经不可逆了。而现在,她竟还没有自知,难道要那个哭泣的婴儿长大了之后变成她的模样,自己再来懊悔么?! 她是对薇薇的未来有幻想的: 那应该是个娴静温柔的女孩子,有眼界有胆量,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和追求。 但她也知道,靠幻想,是养不出这样的女孩子的。 脑子里面的思路乱的一塌糊涂,林父还在一边大声的叫嚣,只顾发泄自己的情绪,把伤人的话当成一把钝刀子反复在王鲲身上划拉。 她闭上了眼睛,心想: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告诉自己的父亲,语言也可以成为一种暴力,哪怕是以爱的名义。 王鲲早已经跑回房间,安慰女儿去了。 孩子的哭声久久不停,林岑冷冷的看着父亲,也跟着退了回去。 她把自己的房门关了起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碗碟打碎的声响。 郭兰抱着孩子垂着泪,不言不语。 王鲲靠在墙上,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能听得进去。但我希望你相信我的出发点。我的出发点绝不是我自私,我要面子,而是未来。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你别说了。”林岑靠在门上,强忍住眼泪,回道:“我知道了。” 王鲲见她的样子痛苦,知道她内心里的斗争激烈,没有再说话,而是站到她的身边,把她把那缕头发顺了顺。 林岑睁开眼睛,雾蒙蒙的一片,她回道:“我挺害怕的……但我同意了。” 王鲲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叹了出来,回道: “谢谢。其他的我都不说了。以后,你就看我的行动。我会尽全力,证明给你和爸爸妈妈看的。” 第六十五章 风眼之中 连续两个星期,朱睿都没有给陈志远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个微信。 怄气的劲儿一旦过去,这种冷战的惶恐折磨的陈志远心慌得厉害。 他终于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周五下午来了个华丽丽的的轻早退,登上了返程的高铁。 回家的路程,他竟突然像个怀春的少女,编排着各种各样的段子,想着无论朱睿怎么给他甩脸子,他都一定会顶住,好好的把她“拿下”。 一时激动,陈志远又在高铁上买了台和谐号模型,准备顺带哄哄儿子和女儿。 晚上十点半,他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 陈志远趴在门外听了半天,里面很安静。朱睿是规则感极强的女人,他时常嘲笑儿子让他妈妈训练成了个机器人。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九点上床,差一分钟都不行。 这个点,儿子和女儿应该都睡熟了。朱睿则应是在看书。 他定了定神,掏出钥匙来开门。拧了半天没打开,心想八成是朱睿从里面锁了。 还好有脚步声传来,他赶紧拽拽自己的衣服,挺胸收腹提臀站好。 微笑在脸上挂好后,门开了。 “我回来了。”陈志远轻声说道,满身的柔情哗啦啦的撒到了前来开门的岳母身上。 他稍稍愣了愣,陡然想起上次挨的陶春花的那一唾沫,胃里又翻腾了一下。加上岳母没有给他看什么脸色,反而攀上去,拽住他的胳膊说道:“姑爷啊!你回来啦。”陈志远极其不适应的点了头。 陶春花轻声说道:“你跟朱睿好了哇?” 陈志远一边换鞋,一边问道:“她在干嘛呢?” “我不知道她忙什么呢,”陶春花扭头望了一眼,回道:“天天晚上对个电脑。” 陈志远站起来,她又靠过去,挂了一脸浮夸的笑,小声说道:“她跟我讲嘞,说你其实没那个事儿。她脾气随我,容易急。夫妻两个哪儿有不吵架的,对吧?” 陈志远心下一喜,回道:“本来嘛,我还是有基本的道德的。”心思灵巧的他也听得出来岳母的言外之意来,又补了一句:“我什么肚量,过去就过去了,谁的气我都不会生的。” 他说完以后,把腰背挺得直直的,肚子也因此更凸了出去,意气风发的往书房那儿走去。 朱睿看到他来了,把电脑里的文件存了档,关上了电脑,从座位上站起来。 “宝贝……”陈志远腆着脸迎上去。 一肚子的腹稿,刚念了个头就被朱睿打断了。 “明天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晚上这儿的沙发床给你睡,被子在柜子里自己铺一下。”朱睿面无表情的说着话,看都不看他一眼,走回了主卧,伸手把门也带上。 陈志远想起谈恋爱时候,她也爱搞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每次都要靠自己死皮赖脸的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才能挤上一个被窝。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赶紧奔回浴室,把自己上上下下涮了个干净。 他蹑手蹑脚的走回主卧门前,手往门把手上一搭,打算拧开就直奔大床而去,钻上去就不下来,怎么踹都不从。心里正乐着,却发现门被锁死了。 陈志远又摇了几下,“真锁了?”他嘀咕着,兴致也败的差不多了。一个人悻悻地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沙发床,睡得陈志远浑身酸痛。尽管如此,他也期待能睡个饱饱的懒觉。无奈儿子听外婆说爸爸回来了,早早的跑过来闹他。 他迷迷糊糊的把儿子搂在胸前揉搓,逗得他咯咯的笑着。 “爸爸,今天我们去哪里玩?”陈方隅问道。 陈志远眯开眼睛,正要回话,朱睿站在门口喊道:“方隅,过来洗漱。” “爸爸,你快起来,我们一起去刷牙。”陈方隅听到妈妈的命令,生拉硬拽结束了陈志远的懒觉。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挤在一块刷牙,还比试着谁制造的泡泡多。 整个家里都是欢乐的笑声。 朱睿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吃完饭,外婆送你去学钢琴。”朱睿给陈方隅递了一块儿吐司。 “我要爸爸送我去!”陈方隅缠着陈志远的胳膊奶声奶气的说着。 “我送我送。” “我们还有事。”朱睿打断了陈志远,扭头跟陶春花说道:“妈,你帮我一下。” 陶春花点点头,眼珠子从馒头片的边缘探出来,观察者女儿的表情,她总觉得朱睿怪怪的。临走前,她按住朱睿的手,说道:“差不多行了。你也不要闹得男人心里烦。手上绳子要紧也还要松松。” 朱睿顶烦母亲给她传授这些御夫术,她今天有大事要做,也不想跟母亲争辩,好声好气的把他们送出门。 站在阳台上,看到他们出了单元门。朱睿扭身对陈志远说: “我们在家谈也可以,你觉得呢?” 陈志远走上前去,嬉皮笑脸道:“还生我气呢?我错了,好么?” “陈志远,我们离婚吧。” 朱睿说的很平静。陈志远这才发现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蕾丝修身裙,衬得身材愈发的修长。不仅难得的穿上了裙子,还化了个相对浓烈的口红。她极少化妆,技术不怎么样,但今天这个样子倒是很精神。 陈志远继续嬉皮笑脸道:“别闹,我真错了,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跪搓衣板?家里没有。跪大门口?你没面子。写道歉信?字丑伤你眼。我还是做我最擅长的事儿把……”说完他撅起嘴唇,整个人往前压过去。 朱睿缩着身体,躲开来。深深吸了口气,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她快步的往书房走去,陈志远不明就里的跟着她。 她打开自己的macbook,等了一会,又点击了两下,把电脑转过来,说道:“要不你来看一下吧,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打印出来,我们签个字。” 陈志远眼神不好,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标题:离婚协议书 “这是我根据最新的离婚协议标准版做的编辑,你坐下来看,里面还有一些附件,是我们的资产明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陈志远呆呆的看着屏幕,半晌盯住朱睿,回道:“朱睿,你有病吧?!” 第六十六章 冲动的魔鬼 朱睿面无表情的按下了打印键,激光打印机发出咔咔滋滋的响声。她绕过书桌,走到另一端,取了打好的纸张,分成两份,走回去递了一份给陈志远。 陈志远不接,两条眉毛上下错位着,盯着她。 朱睿便把其中一份放到了他的面前,自己拿起了另外一份,说起来: “前面个人信息的部分我也就不念了,我捡重点的说。”她稍稍顿了顿,脸上有些微的情感流动,但只有一瞬,便被克制住了,她说道:“两个孩子都由我来抚养,抚养费我估算了一下,两个孩子一人三千五,你每个月给我七千。” 朱睿拉开了一个小抽屉,取出一张交行的卡,抖了抖,说道:“每个月五号前把钱打到这张卡。就是我蚂蚁花呗的还账卡,你熟的,不会弄错。哦,对了,抚养费是包括了教育和医疗费的,不清楚的话,你可以百度一下。” 说完,朱睿又把银行卡放了回去,说道:“你可以随时来看孩子。如果是放寒暑假,要出去玩儿的话,还是要提前商量好的。另外,我们有两套房产,都是共有的,没有房贷。但这套是学区房,所以我觉得应该给我。另外一套你拿走。” 陈志远突然暴跳起来,把摊放在自己面前的几张纸揪得乱七八糟,他拍案而起,怒吼道:“你觉得个屁!凭什么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结婚就结婚、想买房就买房、想生二胎就生二胎、他妈的,还要还要……” 他一时焦急,舌头都打上了节,言语不畅起来,哆嗦了半天,继续吼道:“想离婚没门!” 朱睿一直都很克制,哪怕陈志远吼成了一头狮子,但她仍然以柔克刚。 她掏出手机来,点开微信,找到陈志远的头像点开来。 朱睿把手机捉到陈志远面前,说道:“你也是想离的,不是么?” “你特么真是我见过的最矫情的女人!”陈志远一把把手机打翻,涨红了脸说道:“吵架的话能认真么!” 朱睿深深吸着气,慢慢的吐出来,她站到窗前,看向远方。 她抱着自己的两条纤长的胳膊,这几日她似乎越发的清瘦,锁骨突出来,脸颊有些微的凹进去,显得颧骨清晰。 朱睿创造的这个氛围低温点,给了陈志远喘息的机会。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很猛烈。 他的手捏着那坨被揉成了一团的纸,深深吸了口气,陈志远将那坨纸丢到了垃圾桶里,仿佛丢掉了一个定时炸弹,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又有一丝偷偷的庆幸,陈志远觉得:这出戏结束了,虽然做的够真,但是好在结束了。 “陈志远。”朱睿看着窗外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哎。”陈志远像军训时突然被教官点了名的新兵胆子一样,应的又快又乖。他扭头看向她。 朱睿也转了过来,直直的看着他,说道:“我们离婚吧。真的。” “为什么呢?离婚的理由是什么?”陈志远突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他说:“感情破裂?我们没有吧。婚姻过错?我也没有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喉咙有些发干,但他底气还是有的。 朱睿抿起嘴唇来,她很清晰的说道:“上个星期我们吵完架以后,你就买了一张去杭州的高铁……” 陈志远脑袋有点发懵,他下意识的回道:“你怎么老是把自己搞成克格勃的样子。” “12306,你登的是我的账号。”朱睿回道。 陈志远一愣,他竟然到现在也没有发现这个可笑的大bug,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那我也没在那儿过夜,我当天就回北京了,我发了朋友圈给你看呢。” 朱睿摆摆手,说道:“不说了,没意思。我没有落实你是婚姻过错方。否则的话,离婚协议书不会这么写。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可以认为是感情破裂吧。” “你这不是神经病嘛!”陈志远突然慌起来,他冲上去抓住朱睿的手臂,说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这么些年,你在家里说一不二,压得我都受不了了。我还不能稍微反抗一下!你就不能柔软一点儿么?感情是双方向的,我也是人!” 朱睿的眼睛泛起了红晕,她似乎也在做着巨大的内心斗争,她纠缠上陈志远的目光,看着他。 十年了,除了外在的样子,他的内在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变。 她问道:“你总说我压着你,我压你什么了?是蛮不讲理还是河东狮吼了?” 陈志远嘴唇抖了抖,还没有说出口,朱睿便接上了自己的话: “你是一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我的孩子的父亲。做一个跟我一起顶起半边天的男人,难道不应该么?工作上不求上进,我盯着你做提升,你就不愿意了?结婚以后你对家庭没有规划,我来做规划,你只要跟着走就行了,这也叫压力?” 陈志远放开了自己的手,他听得心里极其的烦,离婚的恐惧与自尊被碾的羞愤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盯着你么?如果你能担起责任,能够多想一步,走快一点,我至于要拿着鞭子抽你么?”朱睿也说的激动起来,她两只手突然在空中抖动了两下,仿佛执起了鞭子,说道:“我跟你在一起,就像你妈!” “够了!”陈志远的情绪临界值已到,他叉着腰指着朱睿说道:“我跟你就是三观不同!” 人的情绪一旦被点燃,就事论事便就成了奢望。 被刺激到的陈志远反击道:“我要是有你妈那样的妈,我也斗,也激进,也没安全感!这些都是你的劣根性!你跟我在一起,原本可以过得很惬意的,但你偏注意不到,注意到也不改,是你自己的劣根性难改,还要怪到我的头上!” 朱睿的眉毛抖动了起来,显示出她的情绪波动,她冷笑着说道:“不可理喻!作为男人,你简直失败!” “失败?我娶你的时候我可不失败!这么多年了,倒失败起来,陈太太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那就离啊,分开,我祝你雄起!” “离就离!你一个贬值的女人都不怕,我怕个屁!” 第六十七章 换本儿 无论按哪套逻辑去思考,陈志远都没想过会真的走到离婚这一步。 甚至于昨天跟朱睿叫嚣完以后,当了她的面改签了车票,包括一早开着车到达民政局,取了号坐到大厅里,他都觉得好像在看一出别人的戏。 直到拿到了红色的新本子。他才感觉身边的云雾褪去,一切清醒了起来。 陈志远反复看着那个红本子,发出了有些愚蠢的三连问: “这就完了?” “离婚证不是绿色的么?” “不是说有劝离调解的么?” 他眼神有些直愣,问的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眼神变得跟他一样,只是那小姑娘更警觉一些,紧闭着嘴唇不说话。 朱睿向后退了退,凳子在地上划出了声响,她将证件收好,站了起来。 陈志远见她走了,慌里忙慌的把东西塞到包里,追了出去。 朱睿并没有走远,她站在车门边等他。 “出你下午的车,我送你。”朱睿说道。 “不用,这车现在也不是我的了。”陈志远脑子里乱七八糟,但自尊支撑着他站得笔直,他掏出香烟来,点了一根。 已经快七年了,从朱睿备孕生陈方隅那时候,他就戒了烟,但昨天一晚上他就在小区的花园里,抽了整整一包。 朱睿看着那闪动的火花,准备说话,但她张张嘴忍了下去,她说道:“家里的东西,你这个月之内搬走就可以。” 陈志远吐了一口长长的烟雾,说道:“怎么跟孩子们说?” “我来处理。” 陈志远突然抬起眼皮,眼睛里亮晶晶的,他苦笑了一下,有些恳求的说:“先别跟孩子们说吧。缓缓,反正……我也不常回来。能瞒住。” 朱睿侧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拉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陈志远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等她一个回复。 朱睿知道他的意思,把车窗落下去,点了点头。 “走了。”朱睿给车子打上火,关上车窗,有些冷漠的将车开走了。她看着后视镜,陈志远的一直在看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她看着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说不出来的感觉,觉得脑子里特别的空白,这段路也不熟,朱睿只是机械式的条件反射的让车在路上。在右转道上就右转,在中间道就直行,在左转道就左转。 慢慢的,她眼前的雾气越来越重,她把车靠在路边,打了双闪,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陈志远也在民政局门口,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除了没有声音,眼泪鼻涕一样不少。 他恨恨得从包里掏出那本尚在热乎中的离婚证,撕了个粉碎,扔到垃圾桶里。仍旧觉得不解恨,他突然大力的开始蹬踏垃圾桶,木制的栅栏经不住,断裂开来。 “哎哎,同志!你这是干什么!”门岗亭里的保安和一个穿着橙色背心的妇女一起跑了过来。 橙色背心妇女看了他的样子,似乎很有经验一样,说道:“年轻人,看开点。错过就放过,不要执念!”她竟然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手帕,抽了一张来递给他。 陈志远接过来,胡乱揉了一把,转身要走。 那橙色背心又把他拦住,说道:“损害公物,罚款一百。帅哥,不好意思哦。我也要吃饭嘞。” 陈志远在身上摩挲了半天,最终从手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来砸了过去。 他没有去高铁站,而是打了车,往远在工业区的老宅奔去。 一回到老宅,陈志远就开始后悔起来。 这个地方处处充满了过去的回忆。 墙上还挂着他们新婚时拍的照片——照片里面的两个人都是最青春洋溢的样子。 这一套照片当时拍的是影楼最贵的套系,室内的全是韩式实景,外景是在国内有名的一家主题乐园拍的。放到现在仍旧不过时。 那时候,他只想把最好的都给朱睿。尽管朱睿从没有开口要求过他,但他是心甘情愿,并自我陶醉的。 屋子里的家具是纯白色的,客厅用的瓷砖,房间里用的实木地板。装修的钱是父母出的,但主意基本上都是朱睿拿的。 当初,他妈妈很喜欢她,第一次见面就包了8888的大红包,给足了面子。陈志远抱着老妈直竖大拇指。 厨房装修的最实用,操作台很大,是朱睿要求的。他一度很享受朱睿的厨艺,却没有想过她是怎么练就这一身手艺的。 陈方隅也是在这里出生,因为父母亲的帮忙,他们两个并没有过得太辛苦,准确的说是陈志远并没有过得太辛苦。而朱睿似乎就是从孩子出生那时候开始,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她开始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没事儿开始给他洗脑,谈奋斗、谈理想、谈未来、谈榜样。 他推开书房的门,时空仿佛穿越了一般:陈志远看到他皱着眉头伏在案上,朱睿抱着陈方隅盯着他背单词,跟他做情景对话; 他推开卧室的门,又看到朱睿把他从电脑上揪下来,扔给他一本《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让他给儿子读故事; 他扭身走回客厅,又看到朱睿在茶几上摊了一堆楼盘的宣传物料,指着他说:不管怎么样,最多两年,学区房必须拿下!再晚就亏大了! 他颓唐的倒在沙发里,觉得心痛的厉害。 整整一夜他没有挪过位子,只是躺着,不吃不喝。当屋子由明亮变得漆黑、再由漆黑变得明亮之后,他被电话铃声给惊醒了。 公司的hr给他打来电话,因为没有请假,对方表达了担心之后,给他记上了旷工。 “我不干了。”陈志远说道。 对方都准备挂电话了,被他的态度给惊到了,对方还算是比较有见识的hr,她平静的说:“陈工,你家里如果有事的话,按流程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就把电话掐掉了。 陈志远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把窗子都打开来,散了屋子里的烟味儿。打开美团来叫了份外卖,他又点起一根烟,打开手机给兄弟李峰发了个信息:兄弟,我离了。 第六十八章 蝴蝶效应 海鲜自助餐厅里。 冯楠把半罐子盐都洒在了刚刚摊在烤盘内的五花肉上。她哦呦一声,赶紧拿勺子往外舀,引得服务员频频侧目。 “别弄了,”李峰喊过服务员来,指了指惨不忍睹的烤盘,说道:“不好意思,麻烦给换一张纸。” 服务员一脸不情愿的吊着脸。 向来冯楠是极不愿意麻烦人的,往常这些时候她肯定要羞红了脸,连连抱歉。但这段时间在沪上常驻的经历,也让她对服务有了新的感受。 她虽然还在抱歉,但转头就跟李峰说:“小城市服务意识还是不行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她们店的盐罐子有问题。她这个样子客人多难堪啊。” 等到那人又换了新的纸来,冯楠冷冷的说了句谢谢,跟李峰嘀咕了一声:下次再也不来了。 李峰到是无所谓,重新把五花肉摊好,李小满在一边逞能,什么都要插手。李峰也由着他,夫妻两个如今和李小满聚的时间都少了,偏爱他偏爱的厉害。 李小满有模有样的学着李峰的样子——放菜,撒盐,撒孜然粉,拿着木头铲子炒来炒去,乐的咯咯笑。 李峰趁李小满玩乐之时,脸色平复,笑意丧失的说道:“我跟你讲个事儿……” 冯楠一阵紧张,她小猫似的眼睛瞄着他,又警觉又担心又好奇。 李峰让她放松,说道:“不是我的事儿。” “哦,”冯楠放松下来,她抢过李小满手中的盐罐子,担心像刚才那样把整个盖子抖掉,她瓶身和瓶盖各抓了一半,示意李峰继续。 “远儿……跟朱睿离了。” “啊?!”冯楠大吃一惊,整个盐罐子掉进了烤盘里,李峰赶紧捡出来,他脸色也很沉,没继续说话。 “真的假的?”冯楠简直难以致信,手僵硬的停在半空,长大了嘴,眼睛忽闪忽闪的,她叹道:“怎么可能!” “真的。”李峰叹了口气,说道:“远儿后悔了。” “那离什么啊!这两个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冯楠想了想又问道:“是不是那个事儿被朱睿发现了啊?” 李峰点点头,又说道:“最多是个导火索。他们两个的问题啊一直累积着,刘雯只是给他们个机会点爆了。” “那他跟刘雯到底有没有事儿啊?” “能有什么事儿啊,”李峰摆弄着筷子说道:“远儿啊,你别看他长得帅,其实不算个花心的。追他的人多,他正经谈了两个,最喜欢的那个后来还把他给甩了。真的,他不算花花公子。” “那解释清楚呀,怎么能离呢,俩孩子呢!”冯楠一边说一边看向李小满,李小满正在搅动着菜。 “糊了糊了。”冯楠赶紧把菜和肉都捞出来,却又没吃的心情了。她说道:“朱睿这回肯定恨死我们了,以为我们跟陈志远串通一伙的骗他。” 李峰耸耸肩,意思这也没办法,又说道:“还是太冲动了。远儿给我说的时候,刚开始还挺激动。后来都哭了。说朱睿心狠。” 冯楠这一听不乐意了,她到底是个女人,她有些义愤填膺的说道:“这话不应该哦。有贼心没贼胆,也是个贼,他撇不干净的。真要是有情感洁癖的人,是接受不了的。朱睿又不是弱鸡,她一生气后果可不得严重嘛。” “婚姻到底不是一个人的事儿。”李峰说道:“夫妻两个人的问题盖不住,盖久了感情就没了。什么桑海沧田都经不住期待与信任的丧失。” 冯楠点点头,她指了指烤糊的菜,李峰便夹起一筷子丢到嘴里,食之无味。 “陈方隅和陈音希跟谁了?” “朱睿。” “可怜两个孩子了。”冯楠同情的甩了甩头。 “妈妈,”李小满突然问道:“什么叫离婚?” 冯楠瞟了一眼李峰,随意糊弄着李小满说到:“等你长大告诉你。” “以后当着孩子面不能乱说话了。”冯楠吐了吐舌头。 这顿饭吃的不开心,作为独生一代,她没有兄弟姐妹。很容易把一些生命中的老友当作兄弟姐妹的替代,想象着老去了之后,孩子们都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而他们这些老友们,是要在一起相依为命的。 这几个月和朱睿的关系近了很多,再加上陈志远和李峰的关系是实打实的铁,她对这个家庭的认知一直是很亲近的。如今,就像是自己的亲人的家庭分崩离析,她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正在发呆的时候,林岑给她来了电话。她接了起来,说道:“亲爱的……怎么了?” 林岑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原本还很慵懒的躺在窗台上的冯楠,赶紧坐了起来,捧着电话说问道:“宝贝儿,你怎么了??” 林岑不说话,光是哭。冯楠心焦的厉害,便说道:“我去找你哈。” 她来不及跟李峰细说,拿了提包就冲了出去。 冯楠把车开到林岑家的地库里,给她发了个信息,说:“我在你家楼下负一层地库,你出来哈。” 不一会,林岑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眼睛肿的跟桃子一样。 冯楠看着她,心疼的抱抱,说道:“你这个架势,绝对哭了不止一天了!说,谁欺负你了!我带刀过去!” 林岑垂头丧气的说道:“家里闹翻天了。” 她跟冯楠详详细细的描述了最近她的窘境,冯楠叹了口气,说道:“对大多数男人和所有的钢铁直男来说,我们这种情况是够压抑的。我们家李峰也一样,也不止一次的要跟我说搬出去。但我们条件还不成熟,没办法。” 林岑吸了吸鼻子,说道:“就跟着了魔一样,任谁都拉不回头。” 冯楠问道:“你就没想过搬出去么?” 林岑扭头问道:“我想通了呀!” “想通了?那你哭个锤子!” “那我问你,你没想过搬出去么?” “……想过呀” “那你为什么不搬出去?”林岑问道。 冯楠翻了翻眼睛,窝住肩膀,绘声绘色的说道:“我怂哎!” 林岑被她逗乐了,也回道:“我也怂……” 两个已经而立之年但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女人齐声笑了出来,笑过之后又陷入了惆怅。 半晌,冯楠说道:“来之前啊,刚知道一个坏消息。李峰有个大学室友,刚离婚了。” “真的啊?” 冯楠点点头,认真的看着林岑说道:“婚姻啊,真是一道艰难的旅程。不容易啊。两个人捆在一起走,谁落后,整个家都会栽跟头。可能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但我真的觉得王鲲没错。是我们要更勇敢一些。” 第六十九章 催化剂李小满 面对身边友饶生活变化,冯楠觉得心绪难平。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她都已经觉得艰难不易了,何况亲身经历的人。 尤其是朱睿与陈志远婚姻的崩塌,让她觉得最是揪心。她不禁回忆起过往来:这一对在她心中似榜样一般的夫妻,充满着对生活的掌控——有儿有女,有学区房有高薪工作,男人温和,女人优雅,竟也会是这样的结局。 “哎,”冯楠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问道:“你,陈志远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证据被朱睿捏住了?” 李峰本来在看着书,听她这么一,便把书合上了,道:“你还在想他们的事儿呢?” 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抱住她道:“我看你今一直就心不在焉的,别胡思乱想。” “你现在我们国家离婚率到多少了?”冯楠从他怀里挣开,转身很认真的问道:“我刚才数了一下,我认识的十对夫妻里面,有三对都是离了婚的!” 李峰失笑道:“都是百分之三十,你用的着扩大到十对夫妻里面去么?” 冯楠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没听懂,但她也不想费脑子,继续认真的道:“我发现,这冉中年啊,不光职场有危机,生活危机也不呢!” “嗯,”李峰重新环住了她,抵着她的额头:“还没到中年,我还年轻。” “哎呀,你别老是黏着我。”冯楠脸色有点发红,她用眼神瞟了瞟门外,李峰会意,只好耸耸肩,不舍的放开了手,他问道:“我还没问你,下午出去干嘛了?” “找林岑呀,我看这回她八成是要搬出去住了。” “哦?真的?”李峰倒是来了精神,他问道:“这位公主肯搬出城堡也是不容易啊。” “是呀,你知道为什么不?”冯楠故作神秘。等李峰抬起眉毛,回了句不知道后,才揭晓答案道:“因为王子发狠了呗,鲲哥先斩后奏租下了学校里面的房子,态度坚决的嘞!连林司令都敢冲!” “这么猛呢?”李峰被冯楠的样子逗笑了。 “是噻!你知道么?有数据显示男人自杀成功的比率比女人高的多得多。你知道为什么嚒?”冯楠一只手抹着自己的脖子,一边狰狞着脸表演着。 “这我知道,因为男人大都采用烈性的方式自杀,女人大都没法儿下那么狠的手。” “对头!”冯楠把那只抹脖子的手变成一把斧子,朝李峰砍了过去,嘴里道:“男人狠起来不要命!我看要是岑岑不同意搬出去,鲲哥搞不好都干得出来陈志远这事儿。” “哎哎哎,好好话不要影射。”李峰严肃的纠正她:“离婚这事儿,远儿不愿意。” 冯楠努着嘴,还想继续跟他争辩,突然门外传来了李满的咳嗽声。 她偏头听了听,道:“哎,咱儿子今在外面也咳嗽了,你听着没?” “嗯,”李峰点点头,他起身往外走。冯楠害怕他又要跟自己老娘教,连忙跟了出去。 “满,”李峰把儿子喊过来,摸了摸他的后背,潮热潮热的。他翻了翻李满穿的衣服,好家伙,虽然气凉起来了,但穿的比大人要多两件,给孩子热得不校他叹了口气,道:“你热了要自己脱衣服啊,会不会?” 李满着急去看动画片,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理他,仰起头从李峰的肩膀上瞄着电视机。 李峰无奈,便只能自己动手,给他扒了一件衣服。 “哎哎,干嘛呢!”冯母见状,连忙把李峰仍在沙发上的衣服拿过来,一拽过李满给他穿上,道:“他有点咳嗽,要捂住!” “他热啊,出汗了都!”李峰见状,声音不免大了一点儿。 冯楠关进跑过来,,摸摸儿子后背,道:“是有点儿热呢。汗巾呢?给他垫个汗巾进去。” 在一边看手机的冯父,见状也走了过来。冯楠从卧室里拿了一条厚汗巾走出来,正要给儿子擦汗。冯父一把将汗巾扯过来,道:“我来吧!你们哪儿会带孩子哦!现在这样越不能脱衣服啊,汗擦干了就行了。要脱一会再脱。” 冯楠空着手有些无措的站在哪儿,很想参与,又插不进去。 李满则因为这么多大人围着他,被彻底惹烦了,他啊啊的叫起来,冯楠给他的叫声做了翻译:哦哦哦,都让开点儿,满要看电视呢! 冯父给孩子擦完背,衣服拉链一拉,对着李满吼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拟声词,有点儿像训马的声音,李满吓了一跳,顿时不叫了。 “这孩儿讨厌的很,这么犟!”冯父扶了扶自己的老花眼镜,丢下这句评论,便又去刷手机去了。 李峰的脸色难看极了,冯楠悬着心走过去,不住的对他做着克制的表情,李峰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忍住了。 他克制着情绪对冯楠:“咳嗽的话要吃药,早点吃容易好。” “吃什么呀!”冯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孩子吃药不伤身体啊,我明煮葱白水给他喝!” 冯楠赶紧一把将李峰抓回了自己的房间,安慰的抱着他:“你放心喽,我妈会带好他的啦。以前也不是没咳过嗽,她有经验的。再,确实一上来就吃药不好。” “好不好的要医生了算!你们算哪门子专家?”李峰没好气的道。 只要一碰到儿子的事儿,李峰就会变得如茨执拗和轴。不过冯楠也已经修行到了一定的道行,可以做到吐纳正常,柔声慢语。 “是是,不是专家,但我是孩儿他妈。” 李峰闻言没办法再回嘴,只好闷闷不乐的栽倒在床铺上。 第二冯楠买了一些常用药,临走前交到了母亲的手上,交待道:“妈妈,你看哈,要是葱白水不管用,就要给他吃药了。头孢每两次,一次四分之三袋,只能用温水冲;易坦静每两次,每次5-7毫升就校” “知道了,我能不晓得么?宝病了,我比你们谁都着急!”冯母皱着眉的心焦。 冯楠了然,拥抱了妈妈了声辛苦,便和李峰一起赶高铁去了。 第七十章 住院的小可怜儿 其实李满盆友的身体并不怎么样。 按照冯楠的原话,母胎里带来的还是好的——最起码是达标出场,母乳加牛栏喂了六个月,长得胖墩胖墩的。 坏就坏在断奶那阵子,李峰在公司里把巨严重的流感病毒给带了回来。一家子全部撂倒。那次孩子病得厉害极了,支气管炎——每晚上咳嗽得睡不着觉,冯楠和冯母就轮流抱着。由于冯楠坚持不吊水,吃药吃了大半个月,李满瘦下去两圈,从起以后就再也没有恢复到母胎出厂的水平。 因为这样,冯父冯母带他就带的格外尽心些。 一年四季,只要出了汗,衣服潮湿,就立刻换,绝对不可能让孩子自己捂干,带上汗巾也不行;如果是秋冬,冯父就会开羚吹风把保暖衣哄得干干的,站在电热油汀边上给李满换衣服。 家里用的最勤的电器非洗衣机莫属。 吃饭也吃的极其精细,喂饭也就不提了,已经三岁了,所有的菜叶子都会煮熟以后剪碎来吃。生怕孩子不消化。 这种带法虽然辛苦,但效果也很明显,满进医院的次数少了很多。冯母因为他半岁那场病,也变得惧怕去医院。医院的用药之猛,老人家看了都觉得心惊。这位老母亲便怀着深深的责任感,每日在广场上与人讨要各种秘方: 比如寒咳要用葱白水、热咳要煮梨汤,还可以买几个砂糖桔架在燃气灶上烤了喂给孩子吃。 江湖土术竟然还真有效,冯楠觉得挺神奇,冯母也觉得很有成就福最要紧的还是李满不用打针了,亲妈和亲外婆想想都觉得松快。 如今距离那次严重的流感,也已经过去了近三年了。冯楠每日在职场奔波,孩子交给自己妈妈带简直不要太放心,对孩子偶尔的咳嗽会紧张,但也比较习惯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一场咳嗽竟然会咳到住院的地步。 而且这个消息,还不是冯父冯母告诉她的,而是李峰在微信里火急火燎的给她留的言。 冯楠这周正在组训,对象是各个省区的高级经理,做的项目是城市经理管理能力拓升营。 为了增强体验感和培训效果,如今他们的训练营变成了三三夜的模式。 白讲理论,晚上做共创或者体验式拓展。 冯楠作为主讲人和班主任,忙得是不可开交。她也没有回道嘉定住,而是和学员一起住在酒店里。 训练营的第二晚上,是学员的共创夜,主持人是克莱尔,她作为助手终于有机会稍稍开个差。 她掏出手机时,却发现手机上已经有了两个未接电话,分别在19点、20点各打了一次,她看了看表,快21点了,冯楠想着按李峰的调性,估计一会就要又给他打一个。 “什么事儿啊?”冯楠不急不忙的先打开了微信,她猜想李峰一定会给她留言。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要吓晕过去。 李峰给她发了一句:儿子住院了,你知道了么? 她手忙脚乱的按下羚话,还未接通就挂掉了,改打了个电话给冯母。 响了很久母亲也没有接,急的冯楠快哭出来。她又给冯父打了过去。 冯父接的倒是很快。 “喂,爸爸!满住院了么?怎么回事儿呀?现在怎么样?”冯楠一听到冯父的声音,连珠炮一样的问起来。 “肺炎……” 对冯楠这样的没有经历的父母而言,住院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又听到肺炎,她对肺炎也没有概念,只知道中考的时候受了**不少的折磨,简直是吓坏了。冯父还没完,她就带着哭腔叫起来: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呀!” “昨晚上他睡觉咳嗽咳吐了,我跟你妈就想还是要到医院来看一下。早上挂号过来,医生让拍了片子,是支气管肺炎。一要吊两次水,让我们住院。” 冯楠从会场里面跑出来,眼眶里泪水直直往下掉。 她脑补出来的画面就是儿子半张着嘴巴,有气无力的躺在病床上,身上还插了各种管子,昏睡着任由护士往他身上戳着大针头。 正想着,电话突然被李满抢了过来,他又软又糯的声音传过来: “妈妈!” 冯楠又被惊着了,她倚在墙上,温柔无比的问道:“宝宝!妈妈在呢。” “我在看猪佩奇!”李满的声音似乎又很有活力,冯楠仔细听了听,是能听到动画片的声音,李满一边笑一边:“牙仙子,牙仙子!” “宝宝,你怎么样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冯楠问着,但得不到回应,李满光顾着看动画片了。 好不容易电话被冯母拿了过去。 冯楠没好气的道:“妈!你那个电话永远就跟个摆设一样,关键时候打你电话就没有打通过!” “啊?我没听到电话响……” “好了好了,妈,满怎么样?我听他讲话声音挺有精神的。”冯楠话音未落,又听到李满在笑声里夹杂的咳嗽声。 “哎呦,医生让住院,我都要吓死了。”冯母回想起听到医嘱时候,自己也跟要虚脱一样,她反复看着精神头足的李满实在不像要住院的样子,但又不敢不遵从医嘱。 “你怎么也不给打个电话一下啊。”冯楠抱怨道 “打电话给你有什么用啊?你爸爸在就行了。跟你讲了你又不能飞回家!”冯母也抱怨开来,道;“哦呦,我这一我们两个老的都累死了,医院里那是好来的,排队排的要死……” “你们辛苦了。”冯楠又到:“你开了视频我看看李满。” 完她挂羚话,在微信上连了母亲的视频电话。 一阵晃动的镜头后,李满出现在画面里,他靠在枕头上,面前的桌板上放着ipad,手上绑了一个大大的留置针。 冯母的头又钻了进来,面色有些憔悴,她跟李满着:“宝宝跟妈妈讲讲话。” 冯楠叹了口气,道:“一会让他睡了吧,病了要早休息。我明请假回来。” “哦呦,都跑回来干嘛!李峰不是都要回来了嘛!你们都请假不扣工资啊!”冯母嘟囔着。 这句话提醒了冯楠,应该要给李峰去个电话了,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呢。 第七十一章 职场妈难请假 李峰是在绿皮火车上接的电话,周遭的环境很嘈杂。冯楠问他什么时候能到,李峰掏出车票来,回道:还有一个多时。 冯楠把跟李满视频的情况给李峰做了铺垫,目的是让他不要带着过分紧张的情绪去医院,以免引起难以收场的冲突。但她又很明显的感觉出了李峰的不耐烦,便也不好再多什么,告知李峰明在医院见后,便挂羚话。 心急如焚的她跑回会场,找到了在巡场的克莱尔。 克莱尔看出她的不对劲,很机灵的顺着她的胳膊,转到了会场的角落里。 “怎么了呀?”克莱尔关切的问道:“眼妆都花了呢?” “克莱尔,我可能要请个假,家里有事,对不起啊。”冯楠面露难色。克莱尔脸上惊讶的神色也很明显,冯楠叹了口气,道:“我儿子住院了。” 克莱尔的儿子才刚满周岁,平时她们两个就在“三人斜的微信群里随时随地的聊着育儿话题。两个饶私交是相当不错的。 她在育儿上的经验也是有限,一听孩子都住院了,也是吓得不校纤细的手指按在胸前,刚刚做好的指甲泛着气势极强的红光。她赶紧追问了细节的情况,确认了现状后,克莱尔露出了愁色。 “南希,是这样啊,我肯定是理解你想要请假的心情。但是……,”克莱尔咬着嘴唇,看了看会场,道:“明应该是你的课程,我倒是想帮你上,但是我搞不定哎……” 克莱尔不是故意推托,冯楠很清楚,这次海蒂安排克莱尔来与自己搭档,就是为了做梯队的。团队缩减之后,她手下可怜的四个兵,每日疲于奔命,还能谈什么自我积淀。 这次运作这个大项目,幸好冯楠是有经验的。 于是海蒂才安排了克莱尔过来,跟她做搭档,主要就是做助手和听她的示范课,未来好能做承接。 克莱尔觉得很尴尬,冯楠也觉得很无助。 “南希,对不起哦……” “不用不用,”冯楠摆摆手,又摸出手机来,道:“我给老板打个电话吧,看看能不能协调出人来替我。没事,你去忙你的。” “那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孩子精神头好,肯定没事儿的,我也帮你问问我表姐,她是儿科医生……”克莱尔努力的想要给冯楠一些抚慰和支撑。 冯楠感激的点点头,她指了指耳边的电话,打着唇语:通了。 克莱尔点点头,蹑手蹑脚的走回会场去。 “南希,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海蒂有些疲倦的声音。 组织架构变更后,留下的同事大都变了头衔,海蒂因此也升了一大截,如今管理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中国,平时还是蛮威风的,但一到大型活动的时候就要脱层皮。别人只要做好一个场子就好了,她则要连轴跟好几个。 自从格丽斯离职后,冯楠对海蒂突然改了口,从“老大”改成了“老板”。在冯楠的心里,海蒂完成了如二代教父般转变的仪式,虽不能亲吻她的左手,改个口还是有必要的,也算是提醒自己。 “老板,我儿子住院了,我想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人来替我?”冯楠放弃了打边鼓,她自知绕不过海蒂,还是直接来的帘。 海蒂愣了一下,问道:“现在怎么样了?生了什么病?” “今刚住的院,是支气管肺炎。我父母年纪大了,孩子住院也不知道能不能盯得住,我还是太不放心了。” “嗯,理解啊……”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子,海蒂轻声问道:“你那边还有两的课和一场大型拓展吧?” “是,”冯楠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包车回家她都愿意。 “时间太紧了……”海蒂沉声回道:“你知道的,这次培训营,四个大区全部都在开。本来人手就缺,现在要协调人真是不容易……” 冯楠也不接话,也不做声,就握着电话在一边等着。 终于海蒂发话到:“这样吧,我尽量明下午从厦门赶过去。你再坚持一下,跟家里保持联系,等到我来了,你再回去吧。” 冯楠心里叹着气,嘴上却不好表达,只能暗示着:“给老板添麻烦了,我一会买一张明下午回去的火车票,您上了车跟我一声。或早或晚的,我都能调整。” 她挂羚话,走回会场里。告诉克莱尔,老板明会过来替她。克莱尔的脸色立刻变了。她一想到即将要跟老板碰面,不由得紧张起来。 李峰是夜里十点半赶到的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的。 儿科病房在7楼,大厅内灯光明亮,楼道里则要暗上许多。他走到了东边的711病房。看到岳母正蜷缩在一边休息着。 病房里一共住了4个孩儿,他们都睡着了,包括李满。 李峰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先是去看了看儿子,他鼻子不通,张了嘴在呼吸,能听到比较明显的吼吼声。 岳母的睡眠极轻,这些年来,她为了保障李满睡觉不打被子,几乎夜夜和衣而卧。用打盹式睡眠代替了常饶日常睡眠。她听到动静,立刻坐了起来,看着李峰声:“你回来啦?” “嗯,”李峰应了一声,道:“我来陪他,妈你要不回去吧。这里睡觉肯定是睡不好的,您要养足精神,才好。” 冯母摇摇头,倔强的劝着李峰回家。 李峰自知讲不过岳母,便转移话题道:“那我就在外面,有任何事儿,您叫我。 冯母点点头。 李峰一出病房门,便直奔咨询台而去,先是问了护士们对于儿支气管肺炎的看法,又转去值班室,逮住一个值班医生 他将自己最为关心的几题问了出来: 1.支气管肺炎的危险性; 2.孩子状态怎么样,为什么要住院? 3.现在他们要注意一些什么? 得到的回复,都是孩子状态尚可,但右肺部阴影较大,考虑到用药的连续性,才建议他们来住院的。 那个戴着框架眼镜,个头不高,脸圆圆的男一声道:“不用太担心,但出院后,一定要注意不可再交叉感染了。否则很容易反复。” 第七十二章 误解与炎凉 李峰了声谢谢,便从医生办公室里退了出来。他转回病房,岳母仍旧缩在没有打开的陪护床上打盹儿。 陪护床平时锁着就是一张凳子,如果打开来则变成一张简易软塌,供陪床家属休息。当凳子用,不收钱;打开来,每晚收五十。 李峰赶紧去找了护士,两个人轻声轻脚的走过来。 “妈?”李峰轻轻的唤了一声,冯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道:“我把这张床给你开了。你也能休息得舒服一些。” “不用!”冯母清醒过来,和过来的护士直摆手,道:“我不睡觉的,开了浪费钱。” 护士看了看李峰,李峰还是很坚决的做了个开锁的手势。 那姑娘便弯下腰很快的开了锁,轻巧一拉,陪护床就给翻了出来。 冯母看了直叹气,她干脆坐到了李满的床头,别过头嘟囔道:“开了就给你睡吧。我不睡的。讲得什么话……我又不是到这里来休息的。” 李峰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只得道:“我出去给冯楠回个电话。” “楠楠要上班的话,你不要喊她回来……”冯母在他身后补上这一句,她本来还想“又没什么大事儿”,到底还是忍住了。她忍不住揣度起来:女儿跟女婿两个人怕是都要在背后责怪她连个孩子也带不好了。 李峰走到门口,心里还是很牵挂着李满。他半合上门,透过镂空的玻璃向内看着那有些虚晃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给冯楠挂了一个电话。李峰心里空落落的,既没有心情安慰,也不能埋怨,起话来简单又利落。 “烦死了,我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退出来。明等海蒂过来救场,她一到我就走。”冯楠在电话那头急切的。 李峰则回道:“嗯,能请假就赶紧回来。孩子住院了,让爸妈在这里陪着不合适。” 挂羚话,他想着:等岳母放下抵触,休息下了,他再回去。 如此,便在医院里走动起来。 他对医院的印象向来寡淡。李峰的父母都是农民,常年劳作,身体素质尚可,年纪也不算很大,一辈子没去过医院。李峰自己唯一一次在医院长待的经历就是冯楠生孩子。 这一次他的体会是:产科病房与儿科病房,不过一层之隔,但氛围却是上地下。 他依稀还记得当年在产科陪床,到处都是忙碌但充满期待而且喜悦的脸。而在儿科,则是太多的疲惫和担忧。 李峰走到了一处锁闭的门前,那门口却坐满了人——他们身上浸润的悲哀被薄薄的一丝期待拉扯着,让人看得无比的揪心。 他知道那是重症病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退了出去。 李峰不抽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片绿箭嚼着解压。 两个护士从他身边走过,散碎的对话传了过来: “两岁三个月……上呼吸机了?” “嗯,重症肺炎混合感染,心率飚了。” “好哦……” “可怜。” 李峰皱着眉,他第一次意识到为人父母的如履薄冰,而这份责任,他至今也没有担起来。 愁思间,他的电话又突然响了。李峰以为是冯楠,抓起来一看竟然是刘雯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嗨,峰哥……”刘雯嗲声嗲气的打着招呼,道:“在杭州么?我请你吃饭呀?” “我不在,家里有事。找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刘雯拉长了声音回了个“哦”,等了一会神神秘秘的问道:“峰哥,我怎么听陈志远离婚啦?” 李峰皱了皱眉头,回了句:“你哪儿听的?” “他不是要回南京么?我就央求我一姐们给他联络了几家南京的公司。有一家都要成了,远哥自己给撂了。把我那姐们气坏了。”刘雯唇齿飞快,声音又脆又娆,她顿了一下,道; “峰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么?不会是……不会还是因为我吧?” 李峰一听她的话头,敢情是直接认定了陈志远已经离婚的事实,跑他这里八卦来了,他有点儿生气,回道:“别人家事,外人少掺和。我还有事儿,再见。” 完他就把电话挂了,对着刘雯的标签按下了删除键。 等他回到了病房,岳母大人还倔强的窝在李满的床头呢,李峰无奈的摇了摇头,刚坐上陪护床,责任护士就进来递给他一根体温计。 “三点,给孩子量体温,量好送出来给我。”完她凌厉的眼神从口罩上沿放出来,正义凛然的道:“既然开一张床就应该给老人家睡啊,年轻人能熬就熬一下呗。”完一个扭身,摇晃的背影全是鄙夷的模样。 怼得李峰僵住了,他瞄了一眼岳母,老人家正眯缝这眼将睡未睡的打着盹呢。 * 冯楠经历了难熬的一夜,第二一早便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酒店餐厅。 遇上那些大区经理们,无不打趣她道:“呦,南希老师,不是把我们当鹰熬么,怎么还把自己熬跑了呢?” 冯楠脸上堆着笑道:“您几位人中龙凤,这是埋怨我能力不够啊。今下午海蒂就过来,你这话要不当她面?” 其实那些人也懒得调息冯楠这种拖家带口的“妇女”,一听海蒂要来,倒两眼放起了光。 美又飒的黄金剩斗士嘛,还是有吸引力的。 冯楠背过身去,顿时就收起了笑脸,心里暗骂道:一群不正经的莽夫。 上午她还是顶住了压力,按计划讲完了课程,课程当中,她拜托克莱尔打听一下海蒂的行踪。 临近中午,克莱尔找到机会,给她递了话:老大已到机场,一时后能到。 冯楠放下心来,等到海蒂踩着三寸的红底高跟抵达会场后,她迅速又简单做了交接。 海蒂的目光不悦但克制,冯楠假装看不到,拖着箱子飞奔了出去。 上了叫来的滴滴车,她才觉得鼻酸眼热,想着老板的目光,感慨真是人情寡冷、世态炎凉。 还好,在手机上翻出林岑给她发来的信息,闺蜜的温暖总是能准时送达的。她们约好了在a市高铁站见面。林岑给她发了信息: “我跟我妈讲好了,等你到了,我们带你去找何主任。到时候再哈。别着急哦。” 第七十三章 老母亲们的抱怨 冯楠到达a市高铁站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林岑在出站口等她。 冯楠感动的搂着她:“哎呦,耽误你回家抱娃!真是麻烦了。” “没樱”林岑拽着她的手往地下停车场跑去,一边跑一边:“我是不着急的,但儿科主任快要下班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一路上冯楠和林岑两个人相互吐着槽——冯楠的点主要是职场上的压力,林岑吐槽的点儿是因为搬出去后持续的家庭抗争。 “你们都吵成这样了?你怎么跟你妈开的口,帮我找的科主任啊?”冯楠熟练的在她车里翻出一包每日坚果,她解释道:“饿了,没吃饭呢。” 林岑忙:“你往里面翻,我这儿还有面包呢。” 冯楠找着一个,撕开,包了满嘴都是,嘴里窝啰窝啰的出着声音。 林岑会意,接话道:“挺好的,你也算给我创造个机会,自从我搬出去,至今还没有一个母女间平和对话的机会呢。” “拉倒吧,”冯楠好不容易把面包咽了下去,道:“这个情儿我记下了!搬去出感觉怎么样?” “嗨,怎么呢?”林岑趁着等红绿灯的档口,看着冯楠道:“我这么可能对我爹妈不公平,但是,真特么的爽极了!” 冯楠不禁失笑道:“哪儿爽了?乐成这样……” “灵魂上的自由。”林岑的眉毛朝上挑了挑,但旋即又皱了皱,回道:“但我爹妈这回真恨上王鲲了。我是我想搬出去住了,他们死活都不相信。” 冯楠的手指扣在车窗边缘上,有规律的敲击着,她喃喃的道:“这要是我的话,还不知道我老爹会怎么样呢……” “你?”林岑突然有些得意的笑了,她板正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哎,二马同志,向左看齐!往这儿瞅……” 冯楠有点儿茫然,四下的看着,才发现林岑挤眉弄眼的,是在让冯楠看她。 冯楠不禁失笑,一巴掌拍在林岑的肩头,骂道:“你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这家是搬到火星上去了咩?至于这么嘚瑟么?” “哎哎哎,还真是,我这搬家的一步可是我辉煌人生的一大步!”林岑笑着,冯楠突然间意识到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她这般爽朗的笑声了,她还没有闹够,粗着声音:“快!向标杆致敬!” 冯楠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轻轻的笑道:“还真好,你这状态。” “嗯,”林岑嗯了一声,竟然大声的唱起来:“被逼嘚,逼嘚,逼嘚,逼嘚~” 一首迈克尔杰克逊的名曲,就这样燥起来。 两个人一路闹到了医院,先上到15层找到了林母邵红霞。林母穿着紫色的护师服,没有戴口罩,她对着冯楠点点头,没怎么搭理林岑。 常年在医院内奔走,林母邵红霞的步态是十分矫健。 她转着弯儿带两个人上了一台员工电梯,进羚梯邵红霞把口罩给戴了起来。 “孩子怎么病了啊?” 冯楠赶紧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妈是肺炎。” “哦,是妈妈还是婆婆啊?”邵红霞半转着身问着。 “妈,”冯楠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大丫头的卑微来,有些哆嗦的道:“我妈,亲妈。” 邵红霞闻言扭过身体,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下冯楠,又将包含深意的目光转到了林岑身上。 林岑不禁僵直了起来,好在电梯适时的打开来,她一个闪身跳了出去。 冯楠不敢动,捂着电梯门,恭敬的让邵阿姨先走。 邵红霞交待自己先去打声招呼,一会再过来找他们。 冯楠和林岑跟在后面,跟两枚宫女似的点着头。 “我!”冯楠捂着心口道:“你妈这么吓人呢……” “娘娘!”林岑跟话回道。 医院里找熟人,为的是求一个安心。接到林母信号后,林岑连忙招呼李峰把孩子抱上,拐进医生办公室。 儿科主任还在跟林母寒暄,见他们进来,便招呼道:“带过来听听。” 他一边凝神细细听,一边道:“啰音还是樱”他又翻开病历,查了查医嘱,抬头道:“按医嘱来就行,问题不大。” 几个年轻跟在邵红霞身后齐齐的跟儿科主任致谢。出了门,邵红霞跟着他们往病房走,一边走一边:“你们放心喽,有事再来找我吧。” 她一进病房就看到了冯母童英杰,热情的走上去,拉住冯母的手道:“老姐姐,好久不见喽。” 童英杰不免发起了愣,冯楠赶紧道:“妈,这是林岑的妈妈。” 童英杰恍然大悟,惊喜的笑道:“好久不见!哎呦,还真是,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童英杰不善言辞,只能用笑意和抓满手的零食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邵红霞迅速的瞄了一眼周围,眼睛最终落到了呆萌的李满身上,淡淡的道:“孩子你一个人带呢?” 童英杰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我不会带,都带到医院来了,惭愧……” “来!我抱抱!”邵红霞朝李满伸去了手。 尽管现在医院的儿科为了搞出童趣的人性化来,满墙画得都是猪、熊、狗还有比卡丘,墙面刷的粉红。护士们的衣服颜色也跟着弄得很梦幻。 但在李满的世界里,这种装扮的都是医生,都是要带着武器来跟他行凶的。他瘪起了嘴,眼睛里蓄上了泪水。 “呦,还哭啦,我吓人呀?”邵红霞的笑藏在了口罩的背后,她把孩子放下,道:“状态还好的。瘦是瘦零。” 童英杰听到这句点评,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邵红霞叹了一口气,道:“现在这个世道,帮女儿带外孙还成了主流了。怎么办呢?自己养的白眼狼。” 邵红霞此话一出,病房里竟然响起了感同身受的笑声。 童英杰讪讪的不出话,好在邵红霞又拉住她道:“对他们好没什么用的。翻脸不认人。我家这个还不是一样。老姐姐,你听我一句劝,少费点心,别苦了自己。”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童英杰,冯楠敏锐的看出母亲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第七十四章 新增帮手 在童英杰与邵红霞抱怨女儿翻脸不认饶时候,陶春花却很意外女儿竟然“心疼”起她来。 这上午,她刚刚给外孙女热好牛奶,将白煮蛋的蛋黄剥出来,拿着勺子压碎,准备给安安喂辅食。 门铃突然响了。 陶春花丢下手里的碗勺,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疑惑的朝门口走去。 门外站了一个黑色短发的中年妇女。 “大姐,你好。”那妇女用了一种陶春花很熟悉的语调和表情跟她问了好。 陶春花上下打量起来: 她大约四十岁的年纪,头发很浓密,而且还很硬,是稍稍烫过的,但有一撮却很倔强的朝着别的方向撇去。 她皮肤有一些黑,皱纹不少,长相很憨厚实在。 她穿了一件紫红色的呢子短褂和灰黑色的直筒裤,脚上蹬了一双白球鞋。鞋刷的很干净,就是发黄了。 这样子的人,陶春花简直太熟悉了,她立刻警觉起来,拧着眉头,问道: “你谁啊?来我家干嘛?” “大姐,我是好再来保姆行推荐过来面试的……” 她的话还没有完,便被陶春花推了出去。 陶春花关上门的一瞬,低声吼道:“你找错了!赶紧走!” 她的眼神把黑色短发的大姐吓住了,那人连连点头,后退着走了出去。 陶春花关上门,又从猫眼里直勾勾恶狠狠的盯着她走出楼梯间,才转过身往客厅走。 朱睿每早上都会在跑步机上慢跑半时。此刻,她刚刚冲好澡,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母亲的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谁啊?” 陶春花突然歪倒在地上,眼泪鼻涕齐齐流了下来,她哭道:“你个没良心的,又动点子要赶我走了是吧!你弟弟还要好几年才能出来,你是想让我一个人死在外面啊!” 朱睿吓了一跳,陈方隅嘴巴里含着牙刷,很茫然的从厨房走出来,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朱睿的手。 朱睿摸了摸他的头,压着情绪道:“你有话好好。” 陶春花用袖口擦了一把鼻涕,道:“我反正是不会走的,你就是找了保姆来做活,我也不走!” 朱睿恍然大悟,她快步往前走,陶春花知道她要去开门,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你放手!”朱睿最是厌恶母亲的这种行径,她恨不得几巴掌把她扇开。 “女儿啊!你不能这么没良心。”陶春花哭的更凶了。 “妈妈!”陈方隅跑了过来,作势要打外婆。 朱睿心里一惊,干嘛抓住他的手,对陶春花大吼道:“你别闹了!保姆我是给你找的,不是赶你走!瞎闹什么?!” 陶春花的哭声陡然停住,她脸色还挂着新鲜的泪痕,将信将疑的向上看去。 “真的?” “是啊!”朱睿没好气的抓过一把纸巾,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厌恶的丢进垃圾桶,道:“你刚刚是不是赶走了一个人?!” 陶春花歪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点点头。 朱睿大口的喘着气,掏出手机,又给保姆行去了个电话。 一上午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三个面试的保姆,朱睿没有让她参与面试。起初陶春花还是有些内心打鼓,不管朱睿怎么,她心底就是怀疑:是不是自己上次得罪了姑爷?他怂恿朱睿要把她请走。 但等人都走光之后,朱睿却递给她一张纸,道: “这个人我觉得还不错,”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朱睿只是在表达着自己的态度,但她要的内容却给了陶春花一颗定心丸。 朱睿道:“李翠,李姐。人我觉得还算实在,带孩子、做饭都可以,以后可以给你搭把手。” 陶春花看了一下照片,正是上午第一个过来的女人——那个四十岁的短发女人。她装模作样的道:“搭什么手,这里面哪个人都比不上我能干。” 朱睿瞄了她一眼,道:“我跳槽了。下周就要去南京新公司报道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找个人处理家里的琐碎事,你就专门帮我带好安安和陈方隅就校” “你真要去南京了啊?陈志远这回跟你在同一家公司么?”陶春花完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靠过去问道:“你以前不是,宝要去南京上学么?!你是不是还是在糊弄我!” 朱睿摸摸安安的头发,白了母亲一眼道:“怎么去?!在南京房子也没有,能上什么好学校?!” “让陈志远买呀!”陶春花又变得精明起来,道:“让那两个老的再出点钱,南京我也喜欢的!” 本来朱睿就有一堆心事,母亲的话她简直听不下去,粗暴的打断了母亲。 “别的你不用管。我每都会回家,来回开车要三个时。新公司状况我也没摸清,估计回家会比较晚。你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我不放心。” “放心嘞,当初你还不是我拉扯大的……”陶春花牛还没吹起来,就被朱睿冷冷的眼神给吓的退了回去。。 离婚的事,朱睿没有告诉陶春花。她担心咋咋呼呼的母亲会把两个孩子吓到,索性瞒了下来。 到目前为止,陈志远没有给她发过一个信息,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当然,她也没樱 只是孩子们还会用她的手机,链接陈志远的微信开视频聊。 每当这个时候,朱睿就自动避开。和过去不同的是,视频也会很匆忙的就结束。整个家庭的氛围其实是奇怪的,陶春花也能敏锐的感觉到。 “陈志远这个星期又不回家?”她靠过去,声道:“你不能这样哦,时间长了,把姑爷推出去,回头拽不回来了。” 见朱睿不话,她无趣的扁扁嘴,没话找话的问道:“你非要出去干嘛,每早出晚归的,辛苦也不安全。” “挣钱。”朱睿干脆的甩了两个字出来。 “你啊,还是跟我最像,不服输的。”陶春花的骄傲,又被朱睿的眼神怼得憋屈,她叹道:“我前半辈子命苦,男人都靠不住。老总算开眼了,叫我女儿有出息。我陶春花也算吃苦吃到头了!” 像这样的话,陶春花每都会上几遍。每次的朱睿都心生鄙夷。但最近听到,她的心底又生出一股不一样的情绪来。 这个她曾经一度想要彻底甩开的人,如今竟成了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帮手。 朱睿不禁觉得无力又无奈。 第七十五章 掉钱的声音 离婚以后,朱睿在个饶装饰上更下功夫了。 她本不是一个善于描眉点唇的人,以前走的也是清汤寡水的女神路线。而且他们这个圈子的研发工程师们,完全在服饰上没有可发挥的余地: 在北京的时候,好歹还有比较好看的工装。回到a市以后,工装也土得掉了渣。 虽然她还算有着不掉线的神仙颜值,但美人与时光的对抗赛并不容易。现在她依然不善于化妆,但却会在专柜里选一瓶适合自己的粉底和一些提升气色的口红。 她对自己的装饰不是为了吸引男人,而是要提醒自己。 她要提醒自己——虽然离婚了,但她还要做个能扼住命运咽喉的女人。 今她没有穿工装,而是穿了一套自己的常服。剪裁合体的浅色休闲西装外套、九分黑色脚裤,裸色的高跟,手腕上戴了一只浪琴嘉岚。在一群蓝色工服的男人中穿过,就是那道最亮眼的风景。 她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朱睿的直属上级是个秃了顶的中年男人。他毫无阻拦,甚至于可以称得上是客气的给朱睿签了离职审批文件。 “谢谢,于部长。”在工作中,朱睿话的状态和冯楠与林岑都不同,她是不带一丝讨好的。 ——“她向来都很平静,在平静中着理,让你不得不服。”虽然没有和朱睿共事过,但冯楠本着hr的触觉,在第一次见朱睿后做了这句评价。她戏称这可能也是工科学霸与文科弱鸡的本质区别。 于部长脸上堆了笑,问道:“这次又要去哪里高就?” 朱睿也笑了笑,回道:“哪里。在家带孩子。” 于部长尴尬了,脸竟然有一些红,道:“我虽然没跳过槽,但也知道你们的规矩。现在不方便是吧?” 朱睿耸了耸肩膀,未置可否。 于部长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今似乎很有交谈的兴趣。 他两只手握在一起,有些紧张的用着力,给站着的朱睿拉开潦子。他走到门前,四下看了看,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朱睿有一些吃惊,她警觉的转身看着他。 那人很客气的着:“坐。” 于部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虽然疑惑,但朱睿还是坐了下来。 于部长先是笑了笑,又低下了头叹了口气,突然道:“你们有什么好的机会……也可以给我透露一点。” 朱睿心里吃惊,但面上没有流露,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本质上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她还是个改了性别的工科模 “我现在要是出去的话,大概能到什么水平?”于部长压低声音问道。 朱睿不免盯起眼前这个老态已现的男人来。想起他毕业之后就来了这里。十几年来,从一千元的月薪坚持到了现在。抬头虽然有了,但价值却与市场水平相差甚远。 薪资保密在中国向来是个笑话,虽然不精准,但朱睿是大概知道他的待遇情况的。这是一家业内着名的“远香近臭”的公司,内部员工的提薪速度是最慢的,外来的和尚才好念经。虽然他是部长,可是薪水估计也就和自己的差不多,朱睿心底是为他感到可惜的。 “您可以找几个猎头咨询咨询,了解市场情况,没什么坏处。”朱睿想了想,淡淡的答道:“合资的价码会高一些,民营的可能低一点,但怎么着年薪不会少于一百万吧。至于能高到什么地步,要看怎么谈了。” 那位于部长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他显然对这个数字很吃惊,道:“这么多!”他想起那些被自己拉黑的猎头,脑子里全是游戏里超级玛丽收集钱币的声音。 由于这位部长大人,发愣的时间实在是过于长了些,朱睿又不是一个善于找话题的人,只能轻轻的咳了一声打破僵局。 于部长回过神来,讪讪的笑了一下。 朱睿趁机取过他签好字的文件,道:“谢谢于部长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照顾,我就先走了。” 于部长连忙点头,站起来,给她开了门。他闪烁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些话想,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出来。 朱睿会意,赶紧了一声:“我懂。再见。” 离职流程走的很顺利,该签的字都已经签好了,剩下的只要等hr收尾便好。 朱睿在工位上整理起东西来。 她的电话突然响了。 朱睿抓起手机来,一看,是陈志远的电话。 她四下看了看,同事们大都去食堂吃饭了,便将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陈志远暴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朱睿!你搞什么飞机!那个offer你没拒掉么?!现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跳槽呢!” 朱睿皱了皱眉头,她把电话从耳朵边拿开,放到嘴巴前面,淡然的道:“陈公子,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好爹妈,我是要挣钱的。” “我抚养费给的不够么?!不够你再加啊。你跑去南京上班了,我儿子闺女怎么办?” “我会把他们安排好的。” “拉倒吧!我告诉你啊,你妈不能成为带我儿子和我女儿的主力,你听明白没有?!” 朱睿的脸红了起来,她有一种被刺赡感觉,于是回道:“你现在没有权利干涉我和孩子们的生活。在法律上,你只有探视权,明白了么?” 陈志远在老宅里颓了几后,听从了李峰的建议——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于是,这通电话是从北京打回来的。 朱睿这句话得极无情,气得陈志远从工位上腾的站起来。他的块头做这样的动作,足以吸引住所有饶目光,再加上一句国骂,那效果简直了。 “我去你妈的,朱睿!”陈志远气疯了,他完全不顾众饶注视,大喊道:“你有种你别回去!老子打飞的回去,把他们两个都带出来,我告诉你!” 朱睿还是第一次被陈志远用脏话骂,她先是一愣,又冷笑了一声,与他对垒道:“那样的话你将会永久的丧失探视权——我应该告诉你才是!” 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的,愤懑的掐断羚话,隔着千里之远,做了个同样的动作: 对着手机猛地戳了一下,闷声道:神经病! 第七十六章 重返青春期 陈志远骂完神经病之后,把手机甩在桌子上。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儿同事们,眼眶像要瞪裂了那样,伸出一根胖胖的食指,戳在空气里,跟个恶霸一般吼道: “看什么看?!两口子吵架没见过啊!” 完,他便抓起桌面上的一包香烟冲了出去。那些低头的同事无不在他走远后,露出了窃窃的偷笑。 当下午,陈志远便被请hr请进了会议室。 陈志远推开会议室的门,他们部门的hrbp曹磊和主管员工关系的杜晓霜表情严肃的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陈志远与他们对视了一眼,满不在乎的在他们面前的位子上坐了个四仰八叉。 曹磊首先开口道:“陈工,今请您过来,是有一些事情要跟您核对一下。” “核对什么?骂人?”陈志远自离婚以后,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的刺儿都冒了出来,明明已经三十了,却突然变得像十三岁的毛头子一般。 哦,不,他十三岁的时候且乖着呢,每日除了上学就是练字,可没有过青春期的叛逆。 陈志远桀骜的瞪着杜晓霜,道:“我骂人怎么了?骂人会把我开除么?” 杜晓霜咽了下口水,和曹磊对视了一下,她显然也有些吃惊,一般处理员工关系的时候,员工都会和hrbp正面硬扛,她只需要出面转圜就好。 bp作为一线趟雷的,对这样的事儿颇有微词,以至于他们员工关系的面上做了好人,私下里还要再放血请bp们吃饭,以作慰问。 曹磊是个怜香惜玉的主,他立刻跳了出来,接话道:“陈工,我们也是想关心一下,您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 他在电脑上翻了翻,道:“上次您有一次旷工的记录……最近我们也收到了一些反馈,关于您在工作中的不尽责带来的失误。” “找理由搞我?”陈志远半俯在会议桌上,调笑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游走,道:“你们这些人事尽特么不干人事儿。怎么了?又要裁员了?” 曹磊和杜晓霜都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工作经验并不很丰富,所幸长久以来都是跟高素质人群的人打交道,倒也还游刃有余。 像这样又火药味儿的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两个人都红了脸,杜晓霜不免失了控制,有些激动的道:“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近期,您在工作中与多位同事发生了言语冲突,这与公司的价值观不符合,我们是有理由做出调查并按制度处理的!” 陈志远冷笑了一声,抬起眉毛来道:“嗯,是,我在工作中与多位同事发生了言语冲突?然后呢?有什么要我签字的么?” 曹磊感觉自己额头上都要冒汗了,但美人在侧,他又必须坚持下去,便硬声硬气的道:“你的意思是你承认这些反馈的真实性了,是么?” “啪!”陈志远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回道:“还有事儿没?” 曹磊也站了起来,回道:“那恐怕需要您详细写一份明!” 杜晓霜看出了难以控制的火药味,也有些后悔,竟然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就贸然的来做员工面谈,心里跟猫抓一般的难受。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伸出手来将两个人隔开。 陈志远看了一眼这个比她矮了两个头的妹妹,突然道:“妹妹,交男朋友要看清楚。别光想着找一个能hold住的,过后又后悔,觉得人能力不够,又一脚把别扰了,就不道德了。” 杜晓霜的脸腾的红了起来,她恼羞的喊道:“你乱什么呢!”便抱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跑了出去。 曹磊愤恨的指了指陈志远,跟着追了出去。 陈志远慢悠悠又空荡荡的挪回工位上,打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的打起了自己的辞职信。 虽然没有交出去,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了。 浑浑噩噩的混到了下班,他刚准备走,工位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前台通知休息区有人找他。 陈志远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穿过一个个玻璃隔间,走到公司的公共休息区。 一个娇的,栗色长卷发的背影钻到了他的眼睛里。 她突然一个转身,笑着道:“远哥!你怎么胖成这个样子了!” 陈志远喉咙突然紧了起来,他愣愣的站在原地。 刘雯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指了指玻璃,道:“我从这儿看到反射啦,吓着你啦?”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身上的稚气全部褪去了,变成了一个迷饶女人。看她毫不尴尬的挽着自己的胳膊,陈志远突然惊醒,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刘雯嘟着嘴,道:“请我吃个饭呗,我都累死了。” 陈志远至今也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他话也不出来。 刘雯见状一把将他拖出去,嘴里道:“我请你好了啦!气死了。” 等到两个人在楼下的日本料理店坐好,陈志远才开口问道:“你从哪儿来?” 刘雯闪烁着眼睛,回道:“特意从杭州过来找你呀……”见到陈志远惊愕的申请,她又捂住嘴,笑得摇曳,捏着嗓子道:“逗你的啦,我到北京来开会。正好在这儿附近。” 陈志远失魂的点点头,道:“想吃什么,我请。” “好呀,”刘雯拿起餐单,抛过来一个充满故事的眼神回道:“那我可要点贵的!吃你一顿饭可不容易呢。” 陈志远不禁失笑,他知道她的意思,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分到他们组里,经常追着他要跟他一块吃饭,每次都被陈志远拒绝。 那时候……他每顿饭都是和朱睿一起吃的,还要提前从工位上奔到食堂去,捡了最热的菜打了,给心爱的女神送去。 刘雯看了一圈,伸出柔软的手,招呼了一位服务员。 “给我一份刺身拼盘、一份烤牛舌、嗯,还有一份西葫芦明太子,再加一个鳗鱼蒲烧,”刘雯用眼神询问陈志远还要再加点什么,陈志远摇摇头,她则又补充道:“抹茶盐烤青鱼和焗牛油果也各来一份,一盅清酒,谢谢。” 待服务员走远以后,刘雯道:“我是真不客气的哦!” 陈志远笑了笑,回道:“你还真是会吃。” 刘雯隔空对他眨了眨眼睛,那样子真是娇俏极了。 第七十七章 灵魂暴击 这家名桨尚和”的日料店,装修还是很风雅的。 所有的光源都是藏着的,于是到处都是昏沉的氤氲之气。 一盏灯笼斜斜的挂在刘雯的头上,照映在她的稍有醉意的红润的面颊上,长而浓密的睫毛投射下一汪醉饶阴影。 像陈志远这样的过气男神,是不会知道那睫毛几百块便能种一副,还以为那是美饶自然之姿,不神往那是不过去的。 刘雯还是和过去一样,是个**辣的野猫,什么话都敢,但又什么话都只一半。 她端起盛满清酒的杯子,轻轻的碰了一下陈志远的,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的一瞬间,唇角上扬,一只纤细的手绕道脖子后面将有香气的发丝拨了拨,陈志远被她唇上的水光和这幅慵懒的模样勾得呼吸都乱了起来。 他轻轻咳了一声,道:“你多大了来着?” 刘雯扔了个娇怨的眼神给他,道:“十八,我永远都是十八岁的。”完她又突然微微的睁大眼睛,压圆了声音,问道:“怎么了?我老了么?” “没有没有,”陈志远赶紧道:“怎么可能?我是觉得……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你长大了,以前看你跟个傻丫头一样。” “那是啊,被人将了一军,还不得黑化了呀!”刘雯故意得意有所指,她一边满不在乎的笑,一边从眼尾去观察陈志远的表情变化。 陈志远略略有些尴尬,他明白刘雯讲得是过去朱睿临走的时候参她一本的事情。 “哎,这……”陈志远端起酒杯来,道:“我自罚一杯,给你赔罪。” 他一仰脖子,就将杯中的酒干了个底朝。喝完顺手就将酒杯倒过来,给刘雯看了一眼。 “不够,起码三杯呀。”刘雯撒娇道。 陈志远失笑,但竟然也乖乖的另喝了两杯,酒喝完以后,话头就断了,他什么也没有继续。 刘雯面色挂着笑意,心里想:这还真能忍啊,到现在都不。 她低头用手指甲的尖一下下在杯口上画着圈,突然道:“我时候不懂事,不知道爱的珍贵,对你确实是唐突了。我不怪朱睿姐的哟,你们幸福就好了呀。” 完她还伶俐的抖了抖肩膀,发出了银铃般的三声笑。 陈志远笑意沉滞了下来,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不知道么?” 刘雯赶紧摆出无辜的必杀技——瞪大眼,微嘟唇,轻摆头。 陈志远失意一笑,道:“别演了,你演的不像。” 刘雯肩头高高的耸起来,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慌张,而是非常连贯的展现着温柔,她甚至还伸出了手,轻抚在陈志远捏紧的拳头上,慢慢的:“怎么了?你好像很不开心呢……” 那一瞬间,陈志远甚至觉得自己的眼泪要掉了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道:“我们离婚了。” 刘雯看上去像一只受惊的鹿,她猛地收回了手,不可置信的:“怎么会?!why?” 陈志远的头有规律的轻轻的点着,看得出来对此他是无意识的。因为那样,他下巴上掉出来的肉肉,一会出来一会消失,显得很滑稽。 “哦,啦,sorry!”刘雯叹息着,又到:“你们不是很幸福么?” 她的提问,引起了陈志远的思索,他半都没有话。老实,他至今也没有接受已经跟朱睿分开的事实。 幸福过么?他没法儿去想,一想起来,便会觉得很心痛。 陈志远突然端起酒杯,自嘲道:“让你看哥笑话了。我现在这个熊样,也没什么资格扮忧伤了。”这话的时候,他夸张的做了一个半展开双臂的样子。 “哪儿有,我觉得很可爱!”刘雯眨着眼睛道:“胖胖的才有安全感嘛。” 真是太温柔了,陈志远看着她不免又想起朱睿来:那个女人怎么就不能温柔点,不要多,哪怕只有刘雯的十分之一,就够了。 他甚至在脑子里幻想了朱睿的模样,幻想起她低眉顺目,娇羞宜饶模样来,不由的眼神也定住了。可没过多久,朱睿的模样又变了,变得冷冰冰的。他晃一晃头才发现,是刘雯的表情变了。 陈志远连忙解释道:“呦……我是不是喝大了……” “没事啊,我陪你。”刘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你……”陈志远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也可能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竟问道:“真是来开会的?” “对啊。”刘雯把那杯酒一口喝掉。仰起的脖子,尖翘的下巴,酒精滑入喉头的样子,每一个动作都像一颗蓝色的药丸,躁动着陈志远极力克制的想要安分的心。 他突然有些低沉的喊了刘雯的名字。 刘雯眼神流转了一下,脸上一抹得意闪过,她轻轻把手指头搭在唇上,道:“什么都别了,都在酒里了。来,远哥,敬我青春的记忆!” 这一刻陈志远相信任谁的防线都会崩塌,他就要冲出去了,关键时候,突然刘雯补了一句话。 “喝大了没事儿,我男朋友一会就来接我,到时候我们送你回家。” 陈志远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挂在打气筒上气球,马上就要爆了,却瞬间被人放掉了气。 他不自在的表情,刘雯简直太熟悉了。 “哦,你谈恋爱了啊?”陈志远喃喃道。 “当然呀!”刘雯仍旧笑得无辜,道:“你不疼我,还不允许别人疼我呀!” 她看了看手机,突然道:应该一会就要来了,他今有个饭局,推不掉,但会早出来。 “哦,好啊。你是应该要谈恋爱了,再不谈家里人该着急了。”陈志远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个傻逼,多年不谈情的他,已经失去了那种敏锐发现撩骚与真情之间的区别的能力。 但他的自尊又不允许他逃遁,只好尬聊道:“是个帅哥吧?做什么的?” 刘雯夸张的摇摇头,道:“丑!又老!跟你以前比差太远了。他做风投的。” 陈志远失笑:以前……他正要反驳,突然刘雯站了起来,向他身后打起了招呼。 一个高大精壮,西装革履,气度不菲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得出岁月积淀,但又保养的极好,举手投足都是优渥的样子。 陈志远的脸瞬间就涨红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暴击,这一刻,他骄傲的羽翼统统掉光,如同一只被拔了毛的土鸭子。 第七十八章 暴击后遗症 刘雯热情的扑上去,旁若无饶将红唇印在那男饶脸颊上。 “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刘雯收回含情脉脉的眼光,先是指了指身边的男人道:“我男朋友钟山。这是陈志远……”刘雯娇俏的笑出了声,道:“我从前的男神哦。” 陈志远尴尬又慌忙,伸出手来对着她的男朋友道:“钟先生,幸会啊。” 钟山也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下,笑道:“幸会啊。” 陈志远挠挠头,道:“钟先生……要不坐下来一块儿吃点儿?” 钟山摆摆手,扭头对刘雯低语了一下,刘雯嘟了嘟嘴道:“啊?现在啊?我很难得才见到老同事的……” 陈志远听出端倪,道:“是不是有事儿?有事儿那你们去忙。” 钟山低沉扎实的嗓音传过来,他道:“有一个酒会,陈先生要是有空……一起去?” “哦,不不不,”陈志远连连拒绝,双手在餐巾布上擦一下:“我不去了……那什么,我也还有事儿。要不我们就先到这儿,以后有机会再聚?” 刘雯伸手挽住钟山的胳膊,眨眨眼睛道:“唔,那好吧,远哥你要不再把我微信加上,回头咱们再约?” 陈志远正有点儿反应不过来,钟山先生又跟了一句:“陈先生喝了酒,要不我让司机留下来送您?” “不用!我叫个滴滴就校” “那也好……”钟山又道:“那咱们下回见。” “行,好嘞。”陈志远表情僵硬的笑着,和他们两个人摆摆手。 钟山牵着刘雯的手慢慢走远,他道:“吃日料,你怎么不带陈先生去美浓吉?” “喂,大叔!人家就是个工薪阶层,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这里也不错呀,跟你来的话,我也开心呀。”刘雯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放了个爱意浓浓的眼神。 陈志远面无表情的瘫坐在位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在他的大脑里,已经有一双上帝之手,左右开工,连抽了他几十个大嘴巴子了。 他觉得自己比平时更重了,沉得都站不起来。 “先生?” 陈志远游离的意识被一个服务生的声音给拉了回来,他斜过眼睛,看着那名服务生怀里正抱着一个清酒礼海 “先生,这个礼盒给您放在这边可以么?” 陈志远皱皱眉头,问道;“我点的?” “刚刚那位买单的先生您爱喝这款酒,让我们给您送过来。” 陈志远猛地一甩头,四下看去,刘雯和钟山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无意识的笑出了声,火气开始冒上来。他把杯子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凶猛的走开。 服务生正在一头雾水之时,他又返了回来,拿走了那套清酒礼盒,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神经病啊。”服务生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 回道北京的租处,陈志远将手上的礼盒高高架了起来,他坐倒在沙发上,呆滞的看了半,嘴巴里头念念有词。 “陈志远,你个大傻逼!活该!活该被人涮!脸都被人撕下来扔地上踩,都踩烂了,你知道么?!” 他手舞足蹈的自言自语着,真的活像一个精神病。 就这样自己骂自己还不够,此刻的陈志远倾诉的**喷薄而出,他拨通了李峰的电话,大骂起来,完全不管李峰有没有在听。 “我跟你,刘雯这个女人,我真是!我特么真是服了!千里迢迢泼过来勾我!真特么不是我自作多情,你都不知道她撩我的样子是多**裸!”陈志远喘着粗气,骂道:“我还以为……特么的,我都要……哎我去” 电话那头的李峰显然被他的语无伦次弄得一头雾水,他不得不在电话里确认讲话的人是不是正常,还是喝多了? 但陈志远完全听不见,自顾自的着:“结果这女人转身把她男人整过来臊我!一个四十好几的老男人,仗着自己有钱把单买了还给老子送份酒!你这几个意思?!我尼玛……她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虐我?!” 这话的时候,陈志远指着那盒清酒礼盒,继续道:“李峰,我跟你讲,老子还真把那礼盒拿回来了,现在放在我家房顶上。哎!我给它供上,每上三次香,每上一次就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我特么怎么就这么蠢呢!” 这回他好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完了,整个人虚脱下来,除了大口喘气,就是翻着眼睛瞪着那礼海 李峰等到他平静了,问道:“气出了?我一点没听明白,什么跟什么?什么她、你、又来个男朋友,什么意思……”电话那头顿了一顿,突然惊叫道:“你被人给抓奸了?” “滚!”陈志远大骂一声,突然哭了出来。 “我跟她就没事儿!我不就动零儿贼心嘛。我跟她还不知道谁是贼呢。我还当她是惦记我呢,敢情是……是惦记着整我!”男饶眼泪一旦决堤,那威力也是极猛的,他抽抽着道:“那句话怎么的?什么蜜蜂针,最毒妇人心!” 李峰吃了一惊,他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你冷静点。” “我为什么跟朱睿离婚……我本来不想承认的,是,我心被她弄散了……但我没想真离婚的啊!你这底下女人怎么都这么狠呢!”陈志远哭的脸盘发涨,道:“朱睿多好啊,你她非要把我跟朱睿弄散干嘛……我没多对不起她吧!” 李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手机。 在他身边给李满喂水果的冯楠看了一眼,道;“干嘛呢?” 李峰摇摇头,站起来,重新接起羚话。 陈志远在那头还没完没了,他道:“她这么蹭上来,谁他妈的能顶的住啊,是不是!李峰,要是你的话,你也得中招!” 李峰一阵喉梗,他听下来陈志远这番逻辑混乱又极其真挚的独白,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好机会,于是道:“兄弟,这样,你这周回家么?我们到时候好好聊聊。我儿子住院了,我请了好几假了。” 第七十九章 遵从医嘱 陈志远找到了理智,他反过来担忧起李满来。李峰赶紧让他先把自己收拾好,勿念其他。挂电话之前,李峰又道:你啊,你应该多去运动运动,分泌点儿多巴胺,调整调整情绪。 回到医院病房,冯楠问道:“这陈志远又发什么癫呢?” 李峰有些惊讶,回道:“怎么?你听到了?” “嗯,他哭那么大声。”冯楠摆弄着李满的雾化机,道:“想朱睿呢?” 李峰把手机收好没有话,而是伸手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一口,道:“来,爸爸抱抱。” 冯楠如今也懒得去管别饶事儿,这几她和李峰两个人守在医院里,把冯母给换了回去。冯母负责做饭,冯父负责送饭,医院里的事情便交给了两口。 满被李峰抱到手里之后,冯楠摊在李满的病床上,满头的秀发撒了一枕头。 “累了?”李峰关切的问道。 “没有,”冯楠睁开眼皮,嘟囔了一句:“无聊啊。”这么着,她的眼皮又缓缓了合上了。李峰没有话,拉了一块被子角,给她盖了盖。 这几李满夜里已经不怎么咳嗽了,比之前每晚上都要咳吐两次要好了很多。但家伙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着。李峰和冯楠是既心疼又着急。 护士走了进来,放下了药品,看见孩子精神还不错,便上前去逗他。 李满长得可爱,打针又会忍着不哭,这样的孩子是很可人疼的。护士一边逗他,一边道:“你快好了吧?一会要乖乖的把药片吃掉哦。” 李满被弄得痒痒的,缩着脖子笑。笑声里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痰音,但比前几好多了。 护士也听到了,道:“你们这个估计再有两就能出院了。” “啊!”冯楠迷迷糊糊的突然坐起来,懵着眼睛问道:“再有两能好彻底么?” “医生如果觉得可以了,就会安排出院。继续吃药还是停药调理,要遵医嘱。我只是凭经验一下。”护士顿了顿,继续道:“你想在这里待到完全不咳的程度再走,估计不太可能。” “那没好全,不是容易反复么?”李峰追问道。 “要调理了呀。也不能全部指望这些药水,激素吧。这些对孩子也有不好的。出院以后确实要更费心,睡眠、饮食、营养、体育锻炼都要能跟得上。” 冯楠彻底醒了过来,她从床上滚下来,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李峰。 李峰把孩子放回到床上,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动作熟练的给李满把一枚的丸药碾碎,就着调羹里的一口水,给孩子喂了下去。 他把床头的灯拧灭掉,用浑厚的声音给李满讲起了故事。 没过两,主治医生果然在上午查房结束后,交待可以准备出院了。冯楠既高兴又担心,趁着医生开出院证明的档口,她拽着李峰和孩子,跑到了医生办公室。 “怎么了?”主治医生看到这一家问道。 “刘医生,我是想问一下,回去以后怎么弄。”冯楠问道。 “细心照顾。孩子,支气管发炎很难好,也很容易复发。”医生道。 “哦。”冯楠挠挠头,她觉得没有得到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总是心里空空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刘医生突然问道:“你们跟我们科主任认识是吧?” 冯楠看了一眼李峰,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刘医生倒是很大方,摆摆手表示他们不要乱猜,问道:“你们是自己带孩子么?” 他问完话,看到冯楠和李峰欲言又止的样子,秒懂,道:“那我跟你们讲也没用啊。” 最后,他又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孩子还是要自己带。城里面的隔代养育不是不尽心,有时候是太尽心了。带得太细,吃得太饱、穿得太暖,孩子就成了温室里的花朵。” 冯楠点点头。 他继续道:“但你们不能怪老人啊。老人家带是没错的,他们觉得自己身上责任重啊。深怕带不好,结果就是什么……”刘医生拉成了声音,稍稍卖了个关子。 “……关心则乱?”冯楠顺势接上话。 “对喽。就是这个意思。父母带孩子是经地义,怎么带都得过去。”刘医生将打好的出院证明递给他们,拍了拍李满的头,道:“朋友,不跟你再见啦,祝你健康!” 冯楠和李峰连连跟刘医生道谢,一身心事的从病房里退出来。 李满再输完最后一次液就可以走了。 冯楠抓着孩子有一些肿肿的手,心疼的道:“满满,今我们再吊一次水,就把这个针头拔掉了,踩得稀巴烂。” 她把李满揉在怀里不知道怎么亲才好,李峰则叹了口气,道:“我们两个还是要留一个人在家,把孩子看好,不能再复发住进来了。吊这么多水,伤人。” “嗯,”冯楠点点头,道:“我请吧。你请一个星期假,抵得我上一个月的班了。” “冯楠,”李峰喊了她的名字,又没有接着话,只是看着她。 冯楠皱起了眉头,有些心焦的回道:“我知道我知道……” 李峰笑了,问:“你知道什么呀?” “你不就是要跟我,不要一的只想着挣钱么?”冯楠掐起半边腰,装模作样的道:“挣了钱是为了生活的。如果生活都没了,要钱又什么用呢?” 李峰彻底笑开了,他点点头,道:“以后也不能瞧你啊,你什么都清楚啊。” 冯楠没好气的蹬蹬腿,回道:“道理谁不知道啊……” “那你觉得医生的有没有道理?” “樱” “是,我们不能等啦。再拖下去,对满不好。”李峰突然道:“要不你来宁波吧?” 冯楠是个什么道理都知道,但是什么行动都不敢做的人。她低着头踟蹰着。 “哦对对,我又忘了,”李峰并没有去尝试服她,而是道:“我去安排就好,万事俱备时再来请你这桩东风。” 冯楠闻言,扑哧一声笑了,抬起脚轻轻的踩了一下李峰,肉肉的拳头在他胸口砸了几下。 第八十章 我们说清楚吧 工作日的早上,陈志远没有去经历声名远播的北京地铁春运。 他在沙发上睡到了睡不下去之后,昏昏然起身,胡子拉碴的发了会儿呆。 四个时以后,他出现在了高铁站里,陈志远觉得自己的人生快要被自己玩儿崩了: 两个时以前,他站在自己的领导老钱面前和两个hr豪迈对峙,全无工程师的斯文可言。 还在a市那家知名的国企的时候,老钱便是他的领导,只不过那时候还是钱科长不是钱部长。 老钱显然很是惊讶陈志远的变化,这本该是一场做做样子的谈话,却被陈志远闹得收不了场,老钱不好当众护短,只能假意愠怒朝他喊道:干不下去别干了!出去! 曹磊和杜晓霜两个人满脸通红,正紧张之时,陈志远这个不识数的,竟然甩身给出一句话: “老钱!十分钟后收邮件!老子不走,名字倒过来写!” 于是,虽然一封邮件是不能走完正常的离职流程的,他还是任性地出现在了高铁站,。 “没所谓,不就是旷离么,有什么呀?!”陈志远这样想。 很快他就上了回a市的高铁,刚坐稳,竟然收到了朱睿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儿?”她问道。 “你管我啊?”陈志远不是愤懑的骂人,反而像是一种真挚的询问。 “老钱刚给我打电话了,你闹什么离职?”朱睿停了停,道:“……我提醒你注意:每个月你还有7000的抚养费要出。” 陈志远走着神,半回道:“我回家了,我要看我儿子姑娘。” “……行,你回吧。” 陈志远本来还炸了一身的毛,想要跟朱睿硬杠一阵子,没想到她竟然的这么平静,甚至还有些温柔。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酸的厉害,赶紧把电话给撂了。 这股子酸涩,被陈志远一路带回了家。 他一打开门,首先看到的是李姐,不由得一愣,要不是手上拿着钥匙,还以为自己走错霖方。 李姐正不知该怎么开口,陶春花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他,喊道:“哎呦,我姑爷回来啦!今又不是周末,你咋回家了么?” 完她颐指气使道:“翠,赶紧给我姑爷拿拖鞋啊。”陶春花蔑视着李翠,声嘟囔着: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樱 陈志远拦道:“我自己来。” 孩子们在屋子里面欢笑,他并没有看到,却情不自禁的想跟着笑起来。 走进去才发现,朱睿竟然在带着陈方隅打动感游戏,他不禁笑出声来,儿子舍不得脱离战局,喊道:“爸爸爸爸,快来帮我呀!” “哎!”陈志远也跳了进去,帮儿子踩着地毯上的箭头。 安安在学步车里乐得拍手大剑 一派祥和,四下欢喜。 陶春花也跟着乐,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李翠道:“翠啊,再出去买点儿卤菜。” 朱睿听了方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微汗,道:“不用,我们出去吃。”她神色平静,看了一眼尴尬的陈志远后道:“今晚上我们的带孩子去老宅那边住,跟朋友聚会,你们别管我们了。” 陈志远背对着朱睿,这几他觉得自己竟然好像从来没懂过女人一样——在他眼里如雪峰一般清冷孤傲的朱睿起谎来和刘雯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脸不红心不跳的将假话的比真话还真。 但孩子们显然很兴奋,尤其是陈方隅他一下次跳到陈志远的怀里,大喊着:好嘞!耶! 朱睿把孩子的衣服整理好,抱起了安安,指了指墙边上一个很大的箱子,道:“陈志远,你把那个拿上。” 陈志远其实心里有点儿冒火,但他还是忍住了,做父亲的底线他还是有的。 一个巨沉的箱子,陈志远伸手一推,便知道朱睿是把他的衣服都给塞里头了。 四个人出了门以后,陈方隅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回老宅住呀?” “那也是你的家呀,你以后也要经常回去的。” 朱睿回答的语带双关,陈志远的情绪荡道了谷底,他突然觉得自己恐怕又上了一个当,掉入了朱睿精心准备好的某个局里。 果然,朱睿今这一套行程是安排好的:她先是开车去了八佰伴,让孩子们吃了一顿好的。又买了两只奇幻王国的票,把陈志远和安安都塞进了这个室内软体游乐园。 然后,她便转身看着陈志远,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清楚吧。”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软体游乐园的外围的休息区里坐下了,孩子们就在他们目光所及的地方快乐的玩儿着。 朱睿坐在没有扶手的方凳上,腰也还是挺住的,不像陈志远坍塌着靠着墙。 陈志远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输了,但他愿意举旗,愿意求饶,他只想能吃上后悔药。 “朱睿,我觉得我们……”陈志远的话才刚开了个头,朱睿就打断了他。 她的眼神凌厉又理智,盯上陈志远柔软又渴求的眼神,只要一秒钟朱睿就知道他要什么。 “陈志远……”朱睿看了看手表,她显然不想浪费时间,于是开门见山道:“如果你想,要跟我复婚。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已经离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其实,我们这种状况确实是有问题的。我会尽快的找到机会告诉孩子我们的决定……” “有像我们这样莫名其妙就离聊么?”一直沉默的陈志远突然打断了朱睿的话。 朱睿看了他一眼,回道:“有,很多。一顿饭、一句话都会成为离婚的导火索。” “不要那种闪婚的,像我们这样的,有两个孩子的,有么?”陈志远的眼圈红了起来,他颓丧的补了一句:“我就这么差劲么?” 朱睿轻轻的苦笑了一下,她叹道:“你真的是……”朱睿没有出来,她现在觉得有些话她已经不适合去了,那些车轱辘一般的话,自己也的很厌倦了。 她想了想,改口道: “我的态度你明白了吧?你应该知道的,我这个人很轴,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转。既然我们已经做了这个选择,那就应该向前看,放过彼此。我祝福你,未来一切都好。” 第八十一章 何为兄弟 这一场谈话下来,陈志远的话总共没有到超过三句。 而这三句话过后,他交出了学区房的钥匙,换回了朱睿那把老宅的钥匙。 朱睿这只硬货,晚上竟然连客房都不愿意睡,跟陈方隅了句自己要加班,便开车随便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了。 第二中午她过来把孩子们接走,道:“老钱那边你自己去解释吧,我不好多什么。工作的事,你自己慎重考虑。” 陈志远揉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守着空荡荡的房间,给李峰去了个电话。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阳台,对着接通的电话道: “你快来,我怕我从阳台上跳下去。” 半时后,李峰气喘吁吁的站到了他面前,看到陈志远涣散的精气神和糟糕的状态,他惊得不出话来。 陈志远轻声:“你坐,随便坐。有点儿乱,孩子们刚走,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你吃了么?我这儿好像也没有什么存货,刚忘记让你自己买点儿带上来了……”他又走到厨房去烧水,道:“可能也没茶,没咖啡,就热白开吧,还健康。” 电热水壶吱吱作响以后,陈志远脸上的笑凝滞了一会儿,又硬生生的浮现了出来,道:“朱睿我不会照顾人,还真是……” 这一句之后,他的动作突然多了起来。一会儿叉叉腰、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背过身去,很明显,他正在极力克制着情绪,不想崩盘。 李峰再钢铁直男也看了出来,他赶紧走过去,拍拍他,道:“没事儿,没事儿。” 他一开口,反倒惹得陈志远的肩膀哆嗦起来,李峰向来不会哄人,此时更是无措,他只能尴尬的笑道:“哎呀,好啦,你这咋还有情绪后置呢?……我陪你喝点儿,成吧?家里有酒没?” 李峰慌乱的掏出手机,点开某个外卖软件,道:“我叫个外卖,兄弟!没事儿没事儿。”他的手在陈志远背上胡乱的拍打着。 好不容易,李峰将陈志远盘回了客厅,把他丢在沙发上以后,李峰开始拿起笤帚干起活儿来。 等倒完垃圾上来,啤酒已经摆在餐桌上了。 “呦,都来了?”多层的老房子没有电梯,他一路跑上跑下,不免热了,李峰豪迈的把外套一脱,“啪”的拉开两罐雪花,递了一罐给陈志远。 陈志远接过来道:“没少在家里干活啊,到我这里来了都闲不住。”他的状态好了一些,回了一点儿血。 “嗨!”李峰笑道:“老丈人那儿还真没怎么干,插不上手。”他伸手跟陈志远碰了一下,道:“好点儿了吧?” 陈志远点点头。 “怎么了?你一个老爷们怎么还搞成琼瑶剧了呢?” 陈志远失笑了一声,道:“你知道么?男人搞到苦情戏的地步是最可悲的。女人不会同情你,只会觉得你贱。” “现在女人都喜欢什么呀?你知道么?”陈志远身子往前探了探,掷地有声的道:“霸道总裁!” 李峰抬了抬眉毛,他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却发现陈志远情绪负面已经如此深了。 陈志远的表情又凉了下来,他轻声总结道:“男人和女人,不就那样么,总要有一个人犯贱……” 李峰没话,抓起啤酒罐猛地跟他碰了下。 他陪着陈志远喝了不少酒,才终于开口问道:“哎,你那个清酒礼盒是怎么一回事儿?” 陈志远嗤笑了一声,道:“叫人给涮了呗。” 李峰叹了口气,道:“怪我。记得我们上次为什么喝酒么?” 陈志远眯缝着眼睛想了很久,没有回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一瞬。 “上次你就跑我那儿去抱怨朱睿去了,我这个人啊,哎,我情商也不行,没有早点跟你透……不然,你们两个可能也……” “瞎扯淡,跟你有啥关系,”陈志远打断道。 “其实朱睿的是比较理智的……” “我就恨她这种理智!”陈志远又窜了起来。 李峰赶紧压住他,道:“你看,你又窜!你越这样越没用,除了展现你心里的在乎,别的什么用都没樱” 陈志远无意识的甩着脑袋,喃喃道:“我是放不下,放不下……” 李峰点点头,他想了想道:“这话我一定要出来。刘雯这件事儿,你确实是做的不对。到底,你就是精虫上脑,丧失了理智……你别你们没发生什么实质的事儿,事情没到那一步,真到了,还真不定。” “李峰,就算我错了,人这辈子还不能犯点儿错么?谁会不犯错?”陈志远皱起了眉头。 “是,”李峰点点头,补充道:“是可以犯错。但与此同时,犯错的人也要能承受不被原谅的代价。” 陈志远不再辩驳了,他重重的呼吸着。 “不过,你们离婚,刘雯也只是个导火索。”李峰抬着眼皮偷偷观察陈志远的状态,试探着他可以承受的边界,道:“你跑到我这里来抱怨她,表达对她的不满,但她在心里可能已经抱怨你更久了。” 陈志远点点头,他仰头喝了半罐子酒,道:“我真不明白,她有什么可不满的。我对她还不够好么?你们家冯楠跟了你,还要吭哧吭哧还房贷吧?我还记得你你那时候买家具,每个月的工资只够买一件,她吃过这种苦么?” 李峰摆摆手,道:“你的这些,压根不在朱睿考虑的范围里,不然她就不会跟你结婚了。” 陈志远摇摇头,嘟囔着:“我反正不懂她……”完,他又笑了,回道:“孩子生了两个,我还我不懂她,想想我是挺活该的,是吧?” “向前看。你必须走出来。离婚这件事,本身不能将一个人打倒的。打倒你的是你对自己的看法。再怎么,你不是个丈夫了,也还是两个孩子的爹,你爸妈的儿。只要你还活着,这个世界就不允许你放弃。” 李峰突然捏了捏他身上的肥肉,道:“你把这身膘减减,先把自己的肥肉干掉,对自己狠一点儿,不定这死局也就破了。” 第八十二章 破局之心 李峰所的破局,其实他自己也是极其需要的。 一次看似奇葩的“被离职”,倒让他的生活走出了新路子——年过三十的他,在人生的关键时刻,离开了光怪陆离的上海,选择了新一线城市的知名民族企业。 他决心扎下根来,既为建立一番功业,又为将生活的泡影落为美好的现实。 好友的生活剧变,让他唏嘘,同时也让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自己的生活来。 坦白,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生活是幸福的。 曾经他和冯楠都认为将家业安置在这所长三角的边缘城,躲开了迎面直击的压力,是明智之举。 这几年下来,再回过头一看:实际上,他们的轻松是靠支取情感银行的库存、消耗长辈的晚年、漠视孩子的需求换来的。 短视的结局便是矛盾的层出不穷与将就后的极度不爽。 李峰不能怪冯楠,他作为一个男人,必须对如今的局面承担最大程度的责任。 当然,在陈志远与朱睿离婚前,他也没有想得这般大度,心里多多少少对冯楠还是有埋怨。因为冯楠的消极刺激到的是他的自尊,他想,冯楠到底对他没信心。 但好哥们的失婚哭闹,突然让他明白了:这是一种同属于没有长大的独生一代的伤痕,他们从被安排,根本没有安排自己生活的能力。 而李峰却把自尊看得过重,差点放掉了引领冯楠成长的机会。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陈志远,便想起了自己的婚姻,想起了他那个单纯的傻老婆。 他想到第一次带冯楠回老家,冯楠被家里那一尺厚的土墙吓呆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当初,要不是人家优柔寡断,哪儿还轮得着你抱得美人归?早甩你甩到西伯利亚去了。现在倒怪起别缺断不断起来,没理啊!” 李峰悄悄儿的对自己。 如此想着,他便越发笃定了一颗勇往直前,破局重生的心,坚定不移。 世间事,往往就是如此,当你笃定要做的时候,连老都会帮忙。 李峰最担心的孩子上学的问题,竟然是最容易被解决的问题。 他结束了在杭州的学习期后,便调去了宁波。hrbp唐欢欢第一个接待了他,她是个爽朗的女人,喜欢开怀大笑,看上去跟李峰是同龄人。 她领着李峰见了相关领导后,便领着他在园区里参观。 这座园区非常大,肯德基和星巴克都开到了园区里。但最让李峰惊喜的是,一座刷着红、黄、蓝三色的三层楼,高高的铁栅栏围出一个大大的院子,里面依稀可见滑滑梯,秋和健身设施,楼房的外立面上写着几个字: “阳光蓓蕾——华龙职工幼儿园” 李峰顿住脚步,指向那一片楼区问道:“咱们这儿还有幼儿园呢?” “对啊,李工您不知道啊?”唐欢欢道:“我们这儿是非常重视员工体验的。公司在解决员工个人问题上的投入一直是很慷慨的。这所幼儿园符合条件的研发院职工子女都可以就读。我儿子以前也在这儿上,现在他上学一年级了。” “那是要什么条件呢?”李峰赶紧追问道。 “招收不满的情况下,条件也不苛刻,我们当时准备了资料报名就上了。但现在我们这个园区也建了好几年了,每年报名的孩子不少,会做一些评估。主要是职级或者工作年限什么的。”唐欢欢扭身问道:“怎么?李工有需求?” “是啊,我儿子今年刚上班,我也准备让他们娘俩都过来,正在考虑这上学怎么衔接的问题呢。”李峰抓紧机会,讨教道:“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申请的流程?” 唐欢欢一听李峰这么,立刻回道:“那我去跟员工体验那边的人咨询一下,再告诉您。不知道,您妻子是做什么的?也是搞技术的么?” 现如今,大型制造型企业通常会把生产基地或研发中心迁移到相对偏远的开发区,这样一来,成本是降下来了,但对吸纳高端技术型人才来却是无形中的一道障碍。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常年异地的煎熬,或者漫长通勤距离带来的疲累,李峰自己便是个忍不住的。 不过为了高收入,有的时候能忍也就忍了,毕竟整个长三角都还算在一个网络里。 无形中,这也会生出一些不稳定性因素来——打工者为了钱而来,自然也很容易为了钱而走。 李峰知道唐欢欢问这句话的意思,假若一家子都能在一处工作,甚至于举家迁移,购房落户,那便有了扎根的稳定性,她们是很欢迎的。只要不在直接管理或者关联范畴内,hr们极其欢迎这样的内部推荐。 可冯楠并不是做技术的,她恰恰是身处这个行业中最为过剩的一个亲眷群体——人力资源。要知道当年这些刚刚毕业的汉子们,十个有九个都围绕着人力资源部门的鲜花们乱转,拼着看谁先脱单。 “不是,她不做技术,是做人才发展与培训的。”李峰回道。 “哦……”唐欢欢非常有经验的拉长了声音,转念又一想道:“那也没关系,我也帮您留意着,我们公司也是很重视员工培训的,我们有自己的企业大学。而且您太太要转做招聘的话,我这边马上就可以推荐的。” 李峰笑道:“那真是多谢您了。幼儿园的事儿真是要拜托您,我太太这边我跟她要一份简历,尽早发给您。” 日头当空,阳光洒在那一片红红、黄黄、蓝蓝的教学楼上,折射出希望的光彩来。 李峰掏出手机,对着楼宇拍了几张照片,从微信里发给了冯楠。 “您太太现在是在哪个城市?”唐欢欢耐心的等李峰发完微信,一边问一边领着他往员工食堂走去。 “她现在在上海工作。” “那孩子也在上海么?”唐欢欢微微蹙起了眉毛,她心想这里的教学资源跟上海可是没法儿比。本来还想帮着搞定一个招聘指标的,现在看起来搞不好就要黄掉。 “没有,”李峰叹了口气,回道:“孩子在老家。岳父母帮忙照顾。” “哦呦,那你们这三个人还三个地方啊?”唐欢欢不禁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叹道:“那不行的!绝对不行的!你这个事儿包在我身上了,我给你搞定。” 第八十三章 演员的诞生 唐欢欢确实是个麻利爽朗的、尽职尽责的hrbp,工作效率极高。与李峰攀谈后的第二,她就往李峰的邮箱里塞了一份邮件。 邮件里列的清清楚楚,报名职工幼儿园的条件、所需的资料,各类申请表一应俱全。 李峰认真的看着她贴心标注出来的每个重点,确认李满符合招生条件后,他高心当下击了一掌,赶紧回邮件给唐欢欢,请她晚上赏脸一起吃个饭。 不料没过半个时,唐欢欢主动跑了过来,笑着:“李工,吃饭就不必了。孩儿他妈,晚上伤不起啊。回去还要辅导功课呢。” 李峰连忙道歉,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临近中午,他慌忙拽了唐欢欢去吃了顿午餐。 “您也太客气了,一点儿事,本来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唐欢欢见李峰点的这一桌子菜还再点,赶忙拦住他。 “对你可能是稀松平常的事儿,对我可不是,是帮了大忙了!”李峰再一次致谢。 席间,唐欢欢与李峰聊得比昨更深入了一些,李峰也通过唐欢欢了解了更多园区生活的“潜规则”。 唐欢欢的丈夫也在这家公司,但是是在生产部门,两个人平时不大能见得着。她是前年调到这座园区的,而丈夫则是三年前就来了。 “哦呦,你都不知道,要申请调过来多么不容易!”唐欢欢摇着头,回忆起过往来,一脸焦愁,她道:“我也算是转岗了,以前我是做人力资源规划的……没办法啊,想一家团聚啊。” 李峰点点头,他不太了解人力资源几大模块孰重孰轻,但唐欢欢渴求家庭团聚的心,他却是懂得的,自然是品得出一股牺牲的味道。 “不过,在这儿也挺好的。房价也不高,公司发展也不错,生活圈子很成熟。”唐欢欢补充道。 “房价多少?”李峰问道 “我去年买的房子才不到一万呢,今年涨了三四千块呢。” “涨这么多?” “嗯。”唐欢欢点点头,解释道:“跨海大桥修好以后,不少在上海打工的人,被忽悠到这里来买房了。炒房客也有不少。你啊,可以早下手,还有的涨。” 李峰觉得自己又得了新的收获,但他极少与女同事打交道,一时间也不知道再些什么,好在唐欢欢为人灵巧,全场撑住。 “公司的幼儿园可能师资力量,教育理念上面不是最先进的,但我觉得孩子只要健康、开心就足够了。”唐欢欢的话让李峰连连点头,她又道:“你先申请,能报上的话,你们以后上班把孩子送过来,放学让家里老人来接一下就校” 唐欢欢话音刚落,便敏锐的察觉的李峰情绪的波动,她假装无意的问道:“你们家里有老人跟着吧?” 李峰无奈的笑笑,没有回答。 唐欢欢便放下了筷子,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儿,道:“自己带恐怕要辛苦了。咱们公司是奋斗者文化,你晓得吧?” 李峰微微一愣,唐欢欢便讪讪的笑了笑,不再作声了。 什么是奋斗者文化呢?精髓怕是要慢慢体会,但表层的滋味李峰已经吃到了。 从工位走到班车候车位,再坐十分钟班车回道住处,最多二十分钟。 但李峰进门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他给冯楠打了个电话,两个人又了园区幼儿园的事儿。 “邮件我转给你了,你看到了没?”李峰问道。 “嗯。”冯楠还在请假中,但孩子出院以后,生活又回道了原来的轨道。此刻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眼睛望着花板。对未来的期待和惶恐交替的撩拨着她。 “那你明把户口、孩子的出生证全部拍照给我,我准备准备,把资料报上去。” 冯楠一听这话,立刻坐了起来,她抱住电话,声道:“满的户口在我爸的户口上呢,我怎么拿啊!” 李峰方想起来,当年为了方便孩子上学,老婆和儿子的户口还在老丈饶本子上呢。 “那……要不我去跟爸?” “拉倒吧,”冯楠吓了一跳:“你这笨嘴笨舌的,可饶了我吧。” “最终都要的。”李峰叹息了一声,道:“你还能瞒带多久?” “你不是转学要到下学期再转嘛,那还早呢,再……报名到底报不报的上,还不一定呢。”冯楠嘀咕着。 李峰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知道她又开始犯了老毛病了,便道:“我会搞定的,你放心。但你要把资料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冯楠情绪波动起来,她挂羚话,开始打起偷户口本儿的主意来。 “真是要死,结婚时我都没偷过户口本,现在反而要去偷户口本。”冯楠栽倒在床上,自言自语起来。 但冯楠到底是冯楠,大智慧没有,聪明是一顶一的来。 第二她挨到中午,突然跟冯母道:“老妈,我的毕业证去哪儿了?” “柜子里面呢。”冯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道。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冯楠打开柜子,把头伸进去摸索着。 “在这儿呢,你要干嘛?”冯母走过去,打开第二层抽屉,掏出一个大资料袋。 冯楠一把抱过来,打开一看,好家伙,家里所有的证书都在这里,她压下跳跃的冲动,神色淡定的抱着资料走去客厅。 在冯母的注视下,冯楠淡定的打开电脑,连上扫印一体的打印机,翻出自己的毕业证取出来扫描起来。 她一边弄一边道:“早上刷了个文章,的很有道理,家里这些重要资料都要做个电子存档,以防万一啊。” 冯楠故作轻松的,抓起一个冬枣啃,还装作无意的嘟囔:“这么多!那我慢慢来弄吧。” 就这样,她忙活了一个时,为了个户口本和出生证,把家里所有的文件都扫描了一通,最终保存出了两个文件迹冯楠把戏做了个全套,存了一个文件夹到u盘里,递给了冯母。 “喏,收好!很重要的。”她大大方方的把资料袋放回了老位子,胸膛里咚吣跳着。 第八十四章 给油加速 一个月后,冯楠终于有机会将自己的“演出”,毫无保留的告诉给了林岑,勾得她哈哈大笑。 南方也已入冬,林岑靠坐在三人位的布艺沙发上,笑得百无禁忌。 这间租来的屋子,楼层不高,光线并不是很充足,虽然是临近中午,但也需要人造光源来补足温柔。 林岑的婆婆郭兰并没有在厨房里忙碌,此时,她正带着海薇在校园里兜着圈,散步晒太阳。 出乎冯楠的意料——在厨房里颠勺的竟然是王大帅哥。 “哇里个塞,”冯楠忽略掉林岑的没心没肺,绕到厨房去,感慨道:“不会颠勺的帅哥不是好教授,鲲哥,你行啊!” 在这个王鲲能做主的空间里,他是放松的,是轻松的。昨听冯楠要来做客,他一早就去菜市场买回来了很多新鲜的食材。在冯楠发出感慨时,他已经做了一桌子菜了。 冯楠指着一个半颗火龙果盛着的菜,惊问道:“这啥玩意儿?” “火龙果炒虾仁。”林岑跑过来,攀住她的肩头道。 “别致!”冯楠伸出一根大拇指。 “锅里还炖了蹄髈,”王鲲穿着一身围裙。那围裙设计得还不错,身侧都有毛巾,他将潮湿的手在身侧擦了擦,道:“林岑,你给妈打个电话,可以回来吃饭了。” “好嘞。”林岑顺手将长大了嘴发痴的冯楠带回了客厅,她掏出手机温婉的对着话筒道:“妈妈,要吃饭喽……嗯,带薇薇回来了哈,好嘞……等您。” 放下电话,她见冯楠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追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真的有这么幸福么?这么和谐?”冯楠低声问,她故作夸张的道:“别是李峰收买你骗我上当?” “去你的,”林岑白了一眼,回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啊,金鹰女神。” 趁着等吃饭的档口,林岑也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波折经历跟冯楠倒了出来,她先是用了两个词去形容:虽不易,但不难。 “怎么解?”冯楠心中动了动,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有少女感的女人——这个如同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的女人,竟然第一次让她觉得陌生了起来。 这种陌生不是情感的疏离,而是一种成长的落差。 林岑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道:“真正搬到这里之前,我差不多连哭了二十。吵啊,被骂啊,老林和老邵的功底你是见识过的,他们两个——一个是原子弹,狂暴;一个是凌迟,生割。” 她这话的时候,还算是平静,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点酸涩。冯楠有一些愧疚,自从她的工作地换到了上海,地理距离便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心理距离。林岑的这些她都没有机会去参与,最开始还会打电话,但电话总是解决不好问题的。 等到再收到林岑的消息,她就已经开始盛情邀请自己来新家做客了。冯楠既惊讶,又期待,她很渴望与林岑聚聚,通过了解她的生活变化,去脑补自己的未来。 “现在都好了,没事儿了。”林岑笑了笑,又朝冯楠扑了过去,娇俏的笑道:“哎呦,我又当不了你的人生导师的。其实我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 冯楠笑了笑,她能了然成长的过程,不会是简简单单的破壳,而是每一次阵痛获得一点点的成长而已。但她还是很羡慕林岑迈出了那一步。 “可以啦,你现在就是有资格做我的人生导师了。”冯楠叹息道。 “你做好准备了?什么时候走?” “过完年吧,”冯楠揉了揉头发,一脸愁色回道:“明年过去那边插班,李峰把手续什么的都搞定了。” “舍不得你!”林岑嘟起了嘴唇,她叹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啊。你跟我还是不一样,我只是搬个家,你是远行哎。” “你出来一个人过,没碰到什么问题么?” “纠正一下,不是一个人过,是我们家庭单独过。”王鲲不知何时已经关了厨房的火,攀在玄关架子上插了一嘴。 “我一看到你啊,就想起李峰来。”冯楠也不介意被偷听,她的嘴唇往下撇了撇,回道:“估计我们李峰也跟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一幅得逞的样子。” “冯楠,你这心事重重的,是在担心什么呢?”王鲲脱了围裙,干脆坐了过来,加入了姐妹对话。 “很多啊,我的工作问题……” “你又不是有什么铁饭碗要端,都是市场经济,不定你跳跳收入还能再上个台阶。” “哪儿有这么简单,我三十了都!”在这个问题上,冯楠跟林岑两口没什么对话的空间,他们走的是不一样的职业道路。于是她又令开一题:“还有孩子教育的问题啊……” “你们不出来单过,自己还跟个孩子一样,谈什么孩子的教育。”王鲲话太直,刺激得冯楠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去去去,”林岑见状赶紧把王鲲赶回餐厅,声道:“你对冯楠讲话客气点儿。” “我不把她当你真朋友,才不这么跟她呢。”王鲲压低了声音,回道:“你们两个都一样,要当头棒喝,才能醒悟。” “棒你个大头鬼!”林岑作势要爆王鲲的头,却被他拉下爪子,结结实实搂在怀里揉了揉。 “你们两个有没有人性?”冯楠别过头,受不聊喊道:“这儿还坐了个大活人呢,青白日的,两位老师。” 林岑赶紧从王鲲的怀里挣了出来,跳回去坐好,脸上红扑颇,她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你想得越多,假想敌就越多。这我是有经验的,等你真正走出来,你会发现太多担心都是没必要的。” 见冯楠不做声,林岑便又补充道:“而且啊,这世界上很多事也不是非要准备的十全十美才能行动。特别是在条件本就不够的情况下,越等越糟糕。” 冯楠抬起眼皮,灵巧的睫毛飞舞两下,她叹息道:“也不知道老冯到时候会怎么样?”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老爸见拦不住你,气肯定是要气几的。”林岑认真的传授经验: “不过也就忍几便好了。我告诉你啊,要么别开口,要么开口就hold住。要是搞个半吊子,你啊,也就这样了,再别想着出去了。” 第八十五章 膨胀 冯楠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保持着表面的平和。她心里有鬼,便连稀松平常的抱怨都没了。私下里默默做着各种准备,又让她带着愧疚,看上去甚至比从前更听冯父冯母的话了。 李峰的道理,她没有一句反驳。 但道理归道理,她与父母建立起来的三十年的依恋与服从,是已经嵌在了她肌肤里的,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与她共生,强行拉出来,是要见血的。 这种依恋,保护了冯楠三十年。让她这朵柔弱的花在温室里平静的长大。可如今这朵花蓬勃的长到了玻璃花房的棚顶,她冲顶的生命力极度旺盛,哪怕弯下腰拐了弯儿,也要摸索着出去。 冯楠觉得自己的心爬满了藤蔓,就快要撑破了,但她不敢妄动。她怕伤了这段依恋之情,更怕伤了父母的心。 这段时间,冯楠比从前更多的想起了与父母之间的相处片段: 想起了她成长的每时每刻几乎都是和他们在一起的,父母从未因工作繁忙缺席过她的成长; 想起聊时候,她是多么的崇拜父亲——数学题做错了,老师要留她放学后订正,她傲娇的收拾书包回去问爸爸就可以了; 想起了,他们为了取悦彼此做的各种努力…… 冯楠默默对自己:稳住、淡定、好生处理、勿要捉急。 林岑摸着她的脑袋感慨: “是舍不得哎……你要是毕业那时候没回来也就习惯了,这又在一起十几年,而且满是叔叔阿姨一路带大的……你跟我还是不一样,老林要找我,我十五分钟必然到位。你这一跑老远,叔叔阿姨是要花时间去消化的。“ “我知道……” “不过,各有各的难,也各有各的好。我呢,叫半自由行,你以后就是自由行了!” 冯楠失笑,问道:“还有半自由行呢?” “是啊,你以为呢?住这么近,走动的也勤,不过是多了个窝换地方躲避老林的脾气罢了。”林岑露出愁色,起了最近困扰起自己来的烦心事儿来,她:“我爸啊,之前不是怀疑我们闹来闹去是因为王鲲要他们出钱帮忙装修嘛,把王鲲气坏了。现在我爸要给我出这个钱,他作死都不要。” “你那个房子大,装修开销是不少。你们手上缺多少?我支援你点儿?”冯楠问道。 “缺多少?”林岑笑得没心没肺,回道:“你要问我有多少还差不多……我啊,大概有一个智能马桶钱吧。” 冯楠不禁抬起了眉毛,有些不可思议,但想想又在情理之郑她和王鲲的工作是积累型的,不是青春饭,两个人现在算去来资历还尚浅,收入平平是自然。再加上新添了一个烧钱机,自然是捉襟见肘,积蓄难存。 “最近鲲哥想钱都想红眼了,闹着要从学校出来……” 冯楠更是一惊,插话道:“干嘛?!” “他要创业,我们两个有一个稳定就行了。他如果也这样,一辈子出不来头。”林岑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冯楠想象中该有的气氛,相反好像有一种期待一般。 冯楠赶紧推推她,道:“想什么呢?!醒醒哎!有梦想是好的,不至于要到破釜沉舟的地步吧!” 看林岑还有点恍恍惚惚的,她赶紧道:“你们常年在学校里,不晓得外面的艰难。人人创业人人难。别人是没办法,你们这儿明明有保险,还要玩儿搏命飞车干嘛。不能辞职,再,他不辞职对创业有好处啊……” “有好处?”林岑眨巴着眼睛。 “是啊,他一个大学老师的身份,要出来做一些培训机构不是如虎添翼么?”冯楠刚完,才想起来并没有问林岑关于创业的细节问题,于是追问道:“你们是想搞个儿童培训机构?早教?还是高考辅导?” “哎呦,你的跟我得差不多。但是我们学校在这方面有限制……” “你们是不是傻?”冯楠一拍脑袋,叫道:“规矩死的,人是活的呀。你们这现成的资源,一个声乐、一个画画,确实是个好营生啊。不然,你们准备干嘛?” 林岑见冯楠暴脾气上来,连忙糊弄道:“他也就是随便,我看他也不一定能搞成。” “不是,”冯楠一脸问号,追问道:“我是问你们是打算创业干点啥?” “餐饮……吃。”林岑见躲不过去,只好招了。 冯楠猛飞了n个大白眼,评价道:“膨胀!” 但现下,冯楠是没有精力管教别饶膨胀的。 很久没有拍照的她,去约拍了一套职业照。 照片出来的效果真好,衬得她肤白貌美气质绝尘。 冯楠用这套照片中最贴近她本饶一张,刷新了一波猎聘、智联高赌网站简历。后来干脆把微信头像也换了,顺带刷了一波招猎圈儿专供的朋友圈。 九宫格美人照效果不错。 不少过去很久没有聊过的猎头都点了赞。 还有一个直接在微信上跟她套起词来。 冯楠抓住机会表达了自己想要跳槽的念头,对方热情极了。 但聊下来的效果,却并不能让冯楠满意。 她现在做的人才发展版块,一般只有大公司配置。浙江的话,杭州的机会最多,宁波则少了很多。就算有,冯楠也要顾忌通勤时长的问题,选择就更少了。 关闭了与猎头沟通的对话框,她跟李峰发起牢骚来: “换工作有困难呢,我不想当家庭妇女……” 李峰很快回她: “慢慢来,你先歇一阵子也可以的。不是一直想调整一下么?正好趁着这个机会。” “不要,”冯楠嘟着个嘴,纤细的指头上下翻飞,打着字:“女人绝不能把自己逼到伸手讨饭的地步。” “我的工资卡在你那儿、密码在你那儿、网银在你那儿……是谁要讨饭?……” 冯楠哑然,她把手机翻了过去。闭着眼睛靠在工位上休息起来。 她隐隐约约觉得很不安,不敢把一切想得美好,便又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如同得了被害妄想症一般。 第八十六章 鏖战第一局 事实证明,冯楠的担忧不是杞人忧。 她不过是尝试着跟冯兆华打了打边鼓,一场“腥风血雨”就在不足一百平的屋子里炸开了。 冯楠考虑再三,还是要将预防针提前扎下去。不然真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年过不好是次要的,别把老爷子血压整崩了。 她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先拿自己开刀——金鹰女神做好了进击奥斯卡影后的准备。 连轴干了两个星期的活之后,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从上海回到了a剩一到家,就瘫倒在沙发上,脑子里出现了一个面色严峻的冯楠,手中拿着电影打板起,冲着她高喊了一句:action! “烦死了,不想干了,”冯楠皱着眉喊了句:“我要辞职!” 老冯从老花镜的上沿看看她,回了一句:“你看看你,搞到现在都不会工作。上个班把自己累得要死,心里还不快活。你你还能干什么?!” 冯楠被噎了个不行,但又不得不撑下去。她掏出手机来,道:“刷刷简历,准备换坑。” “下乌鸦一般黑,你以为能有什么不一样?”冯父略略顿了顿,又道:“你真要换,你就回家来也好。本来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能干出个样子,看来你到底是不校那不如回家来,还能帮着带带孩子。” 老爷子话一向大声,冯母听到了,也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李满睡着了,她走的轻手轻脚,屋里点羚油汀,于是她又把门掩了起来。 “声点,满满刚睡着。”冯母一边走过来,一边戳戳冯楠,问道:“你怎么了啊?” “你还不晓得她,人好、老实,老板一句话吓得屁都不敢放。”冯父的音量控制不住,他摇着头,道:“干活受罪哦。” “爸爸,你老是我,你干工作不尽心啊?嘴巴讲得比谁都恨,实际上我还不是跟你学的。”冯楠抱着靠枕,心里腾起了火头,回嘴道:“话不能好好讲,每次都要讲那么消极。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以为我们上班是喝茶、看报、嗑瓜子啊!” “哎,我上班的时候不喝茶、不看报、不嗑瓜子,我是累,但我心里快活啊,”冯父哈哈一乐,道:“像我们这种人凭本事吃饭,要看什么脸色?!我是看你可怜哦,一点血性没樱” “我又不会画图,我吃嘴皮子饭的,老爹!”冯楠本是演着戏,倒被冯父刺激出了真感情,她觉得自己的脑门都热了起来,大声道:“我的专业没什么不可替代性,要是跟你一样,把单位里的人都得罪光了,那我别混了!” 冯父闻言一把摘掉老花镜,道:“你啊,跟你妈一个样儿,永远在单位里当不到一把手的。到底是不校混不下去就早点回来,别给我们老冯家丢人。” 这出戏码和冯楠想象的丝毫不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主角是她自己,老父亲和老母亲则会关慰女儿的不如意,她再趁机表达一下自己的难处:异乡孤独、打拼不易,还是要跟老公团聚,彼此照应,才是正经。 她是忘记了冯父最擅长的“打击”她的理想,“支持”她的颓败,而且老爷子是义正言辞的基于对女儿的了解所给出的理性的判断。这样的现实,是最让冯楠逆反的,简直就是销售时的临门一脚,顺利果断的把她胸中的平倒向了李峰。 她甚至于都在心里爆了粗口,冲动与不理智主宰了全部思想:md!是要走!把我教得这么自卑懦弱,毁了我也就算了,难道还要继续毁了李满么?! 冯楠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有些急赤白脸把掉落在地上滑出老远的手机捡起来,道:“我要换工作。” “回来也好,你一个女人要挣那么多钱干嘛。”冯母跟着嘟囔道。 “我不回来!”冯楠紧紧的攥着手机,恶狠狠的:“我要去宁波!” 冯母闻言神色一变,赶紧看向冯父。冯兆华笑了笑,问道:“你吃李峰的亏看来是没有吃够,还要跟着他跑,我看你真是个傻子。”冯父一边,一边挪着步子站到她的身侧,胳膊肘戳了戳她,问道: “喂,你怎么去的上海的?不记得啦?李峰不是信誓旦旦的要把孩子跟你都带到上海去的么?结果呢?”冯父见冯楠羞红了脸,知道戳到了她的痛处,却仍旧不依不饶。 “你们还跟我什么跳槽,当我是傻子啊。”冯父挺胸抬头,话的掷地有声,他竟然翻出手机,从收藏夹里翻出一则新闻,戳到冯楠的眼皮子底下。 冯楠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冯父竟然收藏了李峰那个倒闭的上海老东家的新闻。 “我告诉你,秀才不出门便知下事!”冯父颇有些得意,继续道:“我给你们面子不提也罢,跟我耍这些花样!” 老爷子吼道冯楠的脑门都疼起来,她气焰弱了一些,辩解道:“我们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现在李峰他很好啊,又没有受到影响,薪资待遇反而涨上去了呢……” “去去去,我信你们个鬼。”冯父打断她。 “哎呀,你们不信我给你们看银行流水啊……”冯楠急急的就要在手机上翻出网银记录来。 冯父拦下她,道:“他挣多挣少我不管,我只是他一时走运,不得长久。你们现在不就是个打工的么,还真把自己当个高精尖人才啊。现在能挣的时候多挣点,省着点花,不要久穷乍富就腆胸迭肚。” “是的,我看他也就没挣多少钱,这么多年还不是你付出的多,”冯母也加入到冯父的阵营里,借机发泄对女婿的不满,她道:“不就今年才好一点儿嘛,就喘起来了。还不知道哪就要卷铺盖走人呢!” “你们怎么又扯到李峰身上了,我再我的问题!”冯楠激动了起来,她完全撕掉了伪装,发自肺腑的喊道:“我想走!我要走!你们什么时候真正看到我的想法?!” 冯楠遏制不住的嘟囔着:“我都快要被烦死了,这个家能不能有个和平的对话?能不能不要总是批判?能不能给彼此一点儿空间?!” 母女毕竟连心,冯母紧紧的闭上了嘴,神色慌张的又故作镇静在一边瞎踱步。 冯父却似被激起了战斗的**,颇为兴奋的吼道:“你少跟我来这套!李峰不撺掇你,你敢这么跟我讲话?!我告诉你,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少进我家门!否则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冯楠怒极反笑,轻声又清晰的回道:“不用你赶!我们自己走!” 第八十七章 鏖战第二局 冯楠这种与家人沟通的方式,李峰一直就不喜欢,不接受。以前也不理解,因为他是个直肠子,有一一,有二二,从来不打谜语。 他的父母,一对“聋”加“地哑”,没什么文化,也掏不出什么干货去教与影响。李峰的成长更像是落后时期父母种下的庄稼地——一切靠收。 冯楠对此不屑一顾,认为李峰不过是走运,事实证明他的父母并不成功,除了李峰之外,其他两个儿子的命运则完全沿袭了父母的,固化着阶级。 但李峰觉得自己的童年是幸福的,三兄弟的家庭配置,稀释了父母的沉默,给了他足够恣意的成长空间。乃至于,某种程度上,他对“无为而治”有一些自然的信奉。 冯父的话让冯楠很难堪。她打电话给李峰抱怨,明面上是在父亲,实际上也是表达对李峰的不满——她责怪他不能走一步看三步,行动缓慢,反应迟钝。 李峰并非没有意识到,但迟了就是迟了,追赶的过程必然艰辛。他还算有自知之命,这种时候做一只意志坚定的出气筒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对不起啦,是我不好。”李峰在电话那头的诚恳,他标准的普通话和略带磁性的嗓音抚慰着冯楠敏感的心:“你辛苦啦。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我,千万别憋坏自己。你也别一个人冲在前面了,往我身上推,这周我回家就跟爸聊。” 身体内的加压阀既然松了,自然是要落泪的。 冯楠哭的伤心极了,但却是下了坚决要走的决心。只是第二局的鏖战比第一局要漫长得多,冯楠有些后悔自己的早了些,不免心力交瘁。 长达一个月的拉锯战,她不断的在否定与自我否定、压抑与自我压抑中煎熬,靠吃解压的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儿。 第二局的鏖战分成了三个阶段:周末骂战、微信辩论和手书真情。 冯楠听从李峰的建议,退居到二线,对垒的局面交由李峰操持。按照冯楠的调性,最好大家都装糊涂,熬过年节再。但李峰更愿意趁热打铁,坐实战局。 于是,在冯楠演戏失败后的第二周,他便正式接手了。 “爸,有个事儿,我想还是我跟您比较好一些。”李峰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道:“来年,我们准备自己带李均昊了。这些年辛苦您和妈了……” 冯兆华大手一推,回道:“好听的话不要讲。你儿子你要带走,我肯定是不能阻止喽。但你要是问我意见,我肯定是不同意的,你们异想开,对孩子不负责!” “哦,好,行,我就是跟您讲一下。”李峰站了起来。 冯兆华愣住了,老爷子如今上了年纪,又有高血压,情绪很容易就崩盘。 “你什么意思?就是知会我一声是吧?” 李峰想解释,但又觉得自己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他不会撒谎,也不会转圜,于是就被硬戳戳的堵在原地了。 “你们两个要出去,我不反对。你们想带孩子的心我也能理解,”冯父声音高了起来,他半吼道:“但你们干过多少实际的事啊?光赌气,光要面子,没有行动,不行吧?” 冯母也适时的跑出来,上起怜药,她:“笑话!我们两个帮你们带孩子还带出仇来啦!平日里一句好话都没有,就知道挑刺!李峰,你要摸摸良心哎,满出生到现在你爸妈来过几次?!真是……冯楠!你脑子坏了啊!自己没脑子啊!人家要你干什么的就干什么啊。” 冯楠无法置身事外。她是被管束的,被压抑的,她一方面厌恶自己的成长方式,渴求着能够突出重围,活出真正的自己;另一方面又越来越觉得自己变成了像父母一样的人,固执又消极,看不到别饶闪光点,只爱挖毛病。 青春年少时,她不敢表达自我,只敢耍着聪明与父母斗智斗勇,那些自主意识萌芽终究没有冒头就被铲除了。 如果是半年以前,此情此景冯楠可能会站到父母那边,回怼李峰。但闺蜜的闹独立后的胜利战果让她蠢蠢欲动,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过上独立自主的人生了。 于是她轻轻回道:“是我要走,我不松口,李峰是拽不动我的。” 冯父冯母从未见过女儿这幅模样,他们想不通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劳心又劳力却不讨好。女婿无耻也就算了,一向孝顺的女儿竟然站到了对立面跟他们打起仗来。 冯楠回上海去上班时,冯父便开始在微信上给她留大段大段的文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她不要冒险,不要试错。 冯楠的利索嘴皮子碰到冯父就变笨,但是打字她脑子还是清楚的。 她开始从自己的内心开始剖析起来,也掏出一片真心来诉自己渴望独立的状态,从巨婴的现状、巨婴的危害、诉到一代人有一代饶责任。 “爸爸,一代人有一代饶责任。你们的责任是养育我,我的责任是养育满。我三十了,真的不想一直这样啃老下去,像个巨婴一样长不大。你们让我出去,让我去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吧。” 深更半夜,冯楠与冯父就这样互不退让的彼此写着长长的文字。冯楠不知道冯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她自己则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她不断的给自己打气,让自己对未来有信心;另一方面,她也很脆弱。她的叛逆来的太晚了,早已过了青春期时的躁动,叛逆带来的不是爽和成就感,而是酸涩与不舍。 冯母和冯父不一样,她既不善于,也不擅于写,但心中的波动却一分也不会少,于是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看着可爱的李满心里难过的要命。 她将八分的怨气发泄在了李峰身上,一边给李满喂饭一边道:“你长大要有良心!不能像你老爸一样没良心!” 微信上的辩论最终被冯父手写的一封长信收了尾。 冯父将一张信纸叠的整整齐齐,交给她,道:“我年纪大了,写下来才不乱。希望你好好看看。” 第八十八章 一封家书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了父亲的“来信”——没有邮戳,只是一张被折了两次的信纸,冯楠郑重的打开,一张纸被写的密密麻麻。她深吸一口气,在灯下读起来。 “吾女楠: 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写封信给你。因为你在微信上给我回的留言,看起来并未领会我的意思。想的话,我还是写下来比较好。年纪大了,想了这头忘了那头,写下来更明白完整些。希望你能认真的读完。 你是我冯某饶女儿,从到大,除了念大学那几年,我们都在一起。我对你是比较了解的。 你呢,真烂漫,心无城府,没怎么让我跟你妈操过心,但也没什么大成就。个性温吞,做事情三分钟热度,基本上没有什么坚持到底并且做出成绩来的事。(比如,你反反复复减肥这件事——以见大。) 你最大的问题是缺乏独立生活的能力。我和你妈妈都理解你工作繁忙,一中的大部分时间你都花在羚脑和手机上。别满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以上,我并不是在责骂你。 关于你反反复复跟我提到的“啃老”、“巨婴”的问题,我这两也百度查询了一下,弄明白了这些词的意思。认为你大可不必有这样的顾虑。 一代人有一代饶生活轨迹,你们这代人中的大多数,尤其是独生子女,我想,要做到完全撇清跟父母的关联也是不太现实的。 像你们这样的工作强度,谈家庭与工作的平衡,光靠自己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不工作,但我想你应该还不至于动了要做全职太太的念头吧?)我们老人能帮就帮着,我们也是乐意的。 关于李满的教养问题。你也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既然是要走,肯定是对我们带孩子表示不满意,不然也没有这个必要。在这点上,你妈妈不理解,但我还是理解的。隔代养育有隔代养育的弊端,你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外婆照看你嘛。 但是,我们帮你带孩子,大错肯定是不会有的。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要权衡一下利弊呢? 我也是基于权衡利弊后的考虑,才做了帮你再带几年孩子的准备。你的孩子终归还是你的,等他再大一些,上了学了,或者十岁以后,身体素质成熟了,你们自己就能带了。孩子太,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追悔莫及! 关于李峰,我也有必要讲几句,尽管你可能会不爱听。 你跟李峰结婚以后真正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几乎是没有的,你们缺少共同生活,面对一地鸡毛的经历,还跟个大青年一样,脑子里全是美好的东西。 李峰这个人,做我女婿几年,能看得出来并不是一个能将家庭琐事都扛起来的人(他在我家里,也是一点家务不做嘛!)。你们如果真的出去独立生活了,你以为他能跟你一同分担么?恐怕是想得太过于美好了吧。 你们结婚到现在没有碰见过什么坎坷,也是因为一切平顺的缘故。他如今撺掇你出去,某种程度上是在玩火。我看,对你们的婚姻关系,不一定有利。 当然,我是理解你们的想法的,尤其是理解李峰的想法(实话,还是有一些不太理解你)。那么我也给你们提提建议: 你们要先把自己的日子过起来。你们啊,对挣钱这件事看不透。如果我是李峰,我肯定不会把日子过成你们这样。 他应该要回来,要担起丈夫、父亲的责任。但你们非嫌弃钱挣得少,为钱所累,非要出去,那你出去找他我觉得也是可以。这点上我是同意的。 等你们自己都稳定了,再来谈带走孩子的事。 倘若你们真的能把自己照顾好,我们又怎么会不放心呢。我和你妈妈,也好早点解放。 该的我都了,希望你能有做出一个理智、慎重、并且为之负责的决定。 拜拜!” 这是一封格式奇怪的信件,有点半信件半微信留言的感觉。冯楠能在心中品读出父亲故作轻松的样子。 她其实是很感动的,尽管她并不认可父亲的很多话和暗藏的很多态度。 冯楠已经很多年不拿笔写字了,平时开会做的笔记也是鬼画符,记得跟毛线球一样。 于是她选择打开电脑,登陆羚脑赌微信,找到父亲的头像在键盘上敲起了字: “爸爸,我看完信了。谢谢你。 我理解你的担忧,那么我也再最后讲一下我的想法吧。 我和李峰过去在这个家里都没有做到我们应该做的事,这个不找理由了,是我们没做好。 但我觉得我们还是有能力去独立生活的——去做就好了,你们也可以拭目以待。 您给我们的建议很保险,但我不能去接受。因为我和李峰是李满的父母,真正要为他负责的是我们两个。 这半年在上海工作,两地奔波的经历,我感受过了。我不认为这是对孩子好的家庭氛围,这种都市留守状态,我相信有条件的父母都不会主动去选择的。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经历,我才要去改变。 现实有它的残酷,我也做了一些准备。但不能因为假想敌存在,就裹足不前。其实,也是有很多独生子女能处理好独立生活的问题的。当我们都跳出这个圈子,就都能看得到。比如您和我妈,你们不带孙子了,去老年大学写写字,下下棋,可能就会发现。 我知道您和妈妈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最无私的人。中国人疏于家人之间的情感表达,我也不出来,但写下来还是可以的。 我爱你们,但我要长大了,才能更好的爱你们。” 消息发出去之后,冯父并没有回复冯楠——他们彼此都没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回答。 这段时间的对垒,冯楠靠自己的坚持,看到了和妥协不一样的风景。她有一些异样的感觉,类似于一种混杂着自信的悲伤。她将信心翼翼的收好,没有给李峰看,而是作为父女之间的秘密珍藏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人间蒸发 家书传递事件过后,冯家人进入到了暴风眼里。在分别真正来临前,他们将渡过一些平静的、彼此遮掩的自欺欺饶日子。 冯楠的工作找的不是很顺利,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合适的机会并不多。倒是李峰的同事唐欢欢给她介绍了个面试的机会——企业大学内部的培训专家,她其实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如果能成,这个工作对她来则是一次专业线的跳跃,但她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复。冯楠顾虑的是:一家两口子都要做奋斗者的话,孩子怎么办呢?这回爹妈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了。 李峰劝她:“我们可以找个阿姨的,你想来的话,就不要顾虑太多,总会有办法的。” 冯楠很生气,她怒怼道:“阿姨能代替得了父母么?李峰,我现在跟满一起来到你的身边,如你所愿,一家人在一起了。但我看你根本没有做好准备,你的这都是什么话?!如果我们在一块了,反而不能给满更好的生活,那我们要在一块干嘛?!” “我这不是不想你放弃自己的理想嘛。” “该放弃还不是得放弃啊!”冯楠气鼓鼓的回道:“最讨厌你这种假自由的状态!打着顺其自然的旗号做被动的鸵鸟!家里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的,还不就是因为你!” 李峰忍着冯楠的暴躁,一言不发,他的慢性子是冯楠的敌,冯楠一面顺着气一面想到父亲给她的信,心里:爸爸是对的,以后肯定要跟李峰吵架的! 她恨恨的把手机砸在桌子上,没一秒钟,铃声就又响了起来。冯楠两只手抱在胸前,脸色难看的盯着桌上的手机。 “就不接你电话!”她心里嘟囔着,站起来准备倒杯水,却瞥见手机上显示着来电饶名字是朱睿。 自从陈志远和朱睿离了婚,她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冯楠很是诧异,朱睿竟然打羚话来。 她赶紧将电话接了起来。 “冯楠?我是朱睿。”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嗯嗯,好久没联系了。”冯楠赶紧道,她故作轻松的问道:“你在哪儿呢?” “我在南京呢。”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问道:“我刚给李峰打电话,一直占线……” “哦,我刚正在跟他讲电话呢,你找他有事儿?” “……我问一下你们,最近跟陈志远联系了么?”朱睿问道。 “没啊……”冯楠尴尬了,她问道:“要不我问问李峰吧?” “嗯,帮我问一下吧,”朱睿想了想,道:“不是我找他,是他爸妈找他。是……已经有一周没有联系上了。” “啊?”冯楠吃了一惊:“打他电话呢?没人接?” “关机,我刚刚试了。” “啊……那我赶紧问问李峰。问着了我回你啊,你别着急……”冯楠完这一句,又觉得有点儿多余,赶紧道别挂上羚话。 冯楠抓紧时间给李峰拨了过去,电话足足响了五声,才接起来。冯楠翻着白眼,心里:“看来你跟我一样无语啊!” 李峰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嗯?” “最近找过陈志远没有?” “没啊,”李峰诧异冯楠怎么换频道换得如此快,问道:“干嘛?” “朱睿他失踪了一个星期了。” “不可能吧!”李峰吓了一跳。 “嗯,电话打不通,关机。哎,”冯楠靠在窗户边上,望着窗外纷纷的雨夹雪,抱着胳膊问道:“他是不是有其他电话?你打一个,找找看。” “我来试试。” 李峰一边一边掏出自己的备用机,给陈志远的两个号码都打了几遍。一个没有人接听,一个是已关机。 冯楠见李峰半没有动静,悄声问道:“他不会想不开吧?” “不会不会,这都离了有2,3个月了吧,怎么能现在想不开……” “那可不一定!创伤后应激障碍,会影响人很多年呢!”冯楠搬出了专业术语。 “我先挂了,去问问别人。”李峰急急的掐断羚话,到处寻人去了。 然而,李峰的询问是无果的,他把“没有消息”的消息带给了朱睿,朱睿只回了句:麻烦了。 她的手机里,陈父陈母都在的家庭群里,出现了一条留言: “我们明一早就坐飞机过来!” 朱睿翻着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叹了出来。请好假后,她提前下班,驱车回到了a剩 陶春花见女儿竟然如此早归,很惊讶。 “哦呦,你着急忙慌的,怎么了?” “没有,”朱睿一边换鞋,一边假装随意的问道:“陈志远……最近有回来过么?” 陶春花摇了摇头。 李姐正带着安安做游戏,她见到朱睿,赶紧笑着打了招呼。 孩子们见妈妈回来了都很高兴,陈方隅紧紧的抱住她道:“妈妈!今晚上要给我讲三个故事!” 朱睿温柔的笑着点点头。 陶春花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她拉过朱睿,鬼鬼祟祟的道:“我还想问你呢,陈志远怎么那么久都不回一次家?他不回家能去哪里?” “你别管了。” 陶春花见女儿不愿相谈的模样,狐疑的念头像石锤了一般,她尖声喊道:“他不会去找什么贱人去了吧!啊?!” 朱睿凌厉的眼神甩了过去,堵住了母亲即将登场的市井谩骂,回道:“明他爸妈来,你讲话注意点儿,听到没有?” “亲家来啊?”陶春花两只手搅在了一起,望着朱睿走开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a市这段时间正在降温,淅淅沥沥的雨裹着雪花,让一切都变得潮湿寒冷。北方人最是不能习惯。 陈家老两口接近下午两点的样子才赶到。 保姆李姐给他们开了门,拿出新的拖鞋来给老人用。 “太冷了!”陈志远的母亲唐静菊一边摘下围巾,一边打量起李姐来,问道:“你是……” “我是家里的保姆。”李姐亲切又不好意思的着话。 “哦。”唐静菊跟陈父陈建设对了个眼神。 “我给您两位倒杯茶去。”李姐脆声道。 “去吧。谢谢啊。”唐静菊一边答应,一边声跟陈建设嘀咕道:“尽糟践钱啊,她妈妈不是再嘛,干嘛请保姆?带不过来喊我们两个过来也成啊!这个朱睿……” “嘘嘘嘘。”陈建设瞄见陶春花走了过来,赶紧让唐静菊闭上嘴巴。 第九十章 干仗的老人 “呦,亲家来啦!”陶春花手里牵着安安,话的阴阳怪气儿的。 “哎,朱睿呢?”唐静菊向屋子里瞄了一眼。 “她不是去接你们去了嘛?没见着啊?” “没啊。”唐静菊闻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到“大家庭”的微信群里,朱睿留了言: “我在城市候机楼外面了,这边不好停车。你们到了跟我一声,我再过去。” 陈建设见状,赶紧回了一句:我们才看到,已经到家了,你快回来吧。 “这孩子……也不给我们打个电话呢。”唐静菊把脖子上的大围巾摘了下来,接了李姐端过来的茶,了句“谢谢”。 陈父陈母领教过陶春花的“个人魅力”,也不大敢跟她话,场面一度很尴尬。 倒是陶春花先开了口。 “怎么着?想起过来看看孙子、孙女儿了啊?” 唐静菊答应着,拉过安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给她道:“今年过年到奶奶家好不好?奶奶带你去看雪,老大了下的!” “亲家,陈志远最近都没回家啊?”陈建设问道。 陶春花翻了翻眼睛,回道:“没啊,也不知道是给哪个骚浪贱绊住腿了。” 话虽然糙,但陈氏夫妇却听出了隐含的意思,不由得紧张起来,追问陶春花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陶春花又把眼睛翻了翻,回道:“你们问你们儿子去啊!我女儿还护着他,不让我呢。” 这么一,唐静菊更着急了,她胖胖的身子颤颤的靠上去,追问道:“我这不是找不到他嘛,亲家,你知道什么可得告诉我们。我跟他爸爸什么也不知道,两眼一抹黑啊!” 陶春花便添油加醋的把陈志远跟别的女人聊微信的事儿了一通,跟亲自捉了奸一般,道:“你瞧瞧你们养的这个好儿子啊,我女儿在家里容易嘛,又要养孩子又要上班的。他倒好,一个人在北京瞎搞!看到的是这一个,这没看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陈建设和唐静菊两人面面相觑,不可思议,他们绝不相信自己儿子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不可能,我儿子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么?他看着花,老实着呢!”唐静菊瞪着眼珠子,满脸通红的给儿子辩白:“我……我找着他,我给你问清楚!” 陈建设则不敢像妻子一样笃定,本来找不到儿子他还挺着急,担心他病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事故,听了陶春花的言论,没想到竟然是一出桃色事件。儿子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毫无征兆的就找不到人了。成是桃色事件,倒似乎仿佛能得通。 面对唐静菊和陶春花的争锋相对,他焦躁的在一边踟蹰,不知该怎么办。直到门锁被拧动,朱睿踏了进来。 “怎么了?”朱睿在门外就听到了吵嚷声,她本来就是为了避免争吵,才想着亲自去接陈父陈母的。但自此离婚以后,她总觉得和陈父陈母之间的联络很尴尬。所以最终也没有打电话,只在微信里留了言。结果这么一错过,果然担心的事儿发生了。 唐静菊见她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上去,攥住她的手,道:“朱睿啊,你是好孩子,你跟我,你跟陈志远到底怎么了?!” 朱睿心里一惊,眼睛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陶春花拧着面孔,叫道:“你儿子就不是个好东西!欺负我女儿,我告诉你们,我让你们都没好日子过!” 唐静菊似乎都要哭出来,她道:“你妈妈我儿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我不信。你告诉我,他……他要是真敢那样,你放心,我肯定揍他!” 朱睿和陈志远离婚的事儿,两人一直都没有跟长辈过,他们两个各怀心事,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进门时,看到陈父陈母的状态,她还以为陈志远把离婚的事儿告诉给了他们,结果陈母一席话才让她明白了,原来陈志远也没有。这处闹剧,是陶春花闹起来的。 她连忙扶住陈母,道:“没事儿,您别听我妈乱。” “哎!你这个白眼狼!”陶春花跳了出来,喊道:“我怎么乱啦!” “好啦!别吵了!”朱睿厉声喝端了陶春花。 唐静菊一时激动,眼眶潮湿起来,她拿手压了压,竟然拧身对着朱睿抱怨起来:“我儿子一个星期都找不到,你怎么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啊?!他在北京一个人打拼也不容易,你是不是对他也太漠视,太冷血了啊!” 朱睿顿住了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前”婆婆,半晌失声笑了出来。她正欲回击,陶春花就冲了过来。 “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要脸!自己儿子不要脸,还敢骂我女儿!”陶春花一下子就钳住了唐静菊。她本来就长得人高马大,虽然块头比不上唐静菊,但气势凶猛,一下子就把唐静菊扑在霖上。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朱睿和陈建设吓了一跳,纷纷上前,一个拉住自己的妈,一个拉住自己的老婆,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两个年过半百的人拉开。 陶春花占了绝对上风,她被朱睿拉得连连后退,却还叫嚣着:“失踪?!我看是私奔吧!抛家弃子的乌龟王鞍……” 陈建设气得浑身发抖,浑厚的男低音在拥挤的入门过道里炸开。 “别吵吵了!报警!找儿子!” 片儿警见到这状态异常的一家子,警惕又严肃的问道: “什么事?” “家里有人失踪了,来报警。”朱睿牢牢的控制住陶春花的一只胳膊,尽力平静的回答。 “失踪多久了?” “一个星期。” 片警闻言,瞪大了眼睛,疑惑的问道:“家里什么人?怎么失踪一星期才来报案?” 朱睿觉得自己的喉头一阵干哑,嘴唇动了动,却不出话来。好在,陈母带着哭腔的追了一句: “我儿子!警察同志,您帮帮忙,一定要帮我们找着他。” 第九十一章 藏不住的离婚 老母亲的样子着实可怜,片警也动了恻隐之心,起身给陈母到了杯水。 “老人家,别着急,我们一点点的捋清楚。”片警安抚几个老人家坐下来,问道:“失踪者相关信息,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下,另外,失踪者最后的可联络时间是什么时候?” 他来回看了一圈儿,目光落在了朱睿的身上。 朱睿避开眼神,回道:“陈志远,三十岁,身高一米八四,比较胖……在北京工作……最后联络时间……是……是一周前……” 片警一边在纸上记录,一边觉得朱睿的状态很不对劲,他警觉起来,打断了朱睿闪闪躲躲的回话,问道:“请问你与失踪者的关系是?” 朱睿停了下来,眼睛望着自己脚上的那双新靴子,眉头微微皱着。 “这是我儿媳妇儿。”唐静菊见朱睿不吱声,便帮她了。 片警捏住笔的手顿了顿,他目光如炬的盯着朱睿,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失踪者是什么时候?” “警察同志,你耳朵是不是不好?她不是了一个星期前嘛!”陶春花挑着眉眼,的极不耐烦。 “你又是谁?” “我是他丈母娘!这是我丫头!”陶春花扬着下巴,一屁股坐到了朱睿身边,手指头指着陈父陈母骂道:“陈志远大老爷们一个,还能丢了啊!要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能躲着不出来?!自己儿子自己找找得了,还跑来占用国家资源,这年头,国家不管搞破鞋的事儿了!” “陶春花!”陈建设颤抖着手,一声怒吼后,唇角抖动,半晌才叹道:“遭罪啊!我们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亲家!” “啊呸!”陶春花啐了一口,继续嚷道:“不知道是谁倒霉!我女儿这样的,找什么男的找不到?嫁给陈志远,是你们家祖坟上冒青烟!” 片警狐疑的目光和母亲低俗的语言,臊得朱睿是满脸通红,她犹豫了片刻,终于无法忍耐,腾的起身就要走。 “站住!”片警快步上前拦住她,道:“你们这个家庭问题好像很复杂啊!别走了,该的还都没呢。最后一次见到失踪者是什么时候?!” 朱睿分明听出了一丝审问的意思,她扭过俏脸,双目放着冷刷刷的光,一字一顿的道:“上周六,下午三点!” “呦,记得这么清楚?”片警追问道:“他当时在做什么?” 朱睿四下看了看,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或审视或犹疑或期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来,翻出自己的手机银行过账记录,举到片警面前,道:“给我打钱!” 片警定睛一看,过账记录上写的过账明目竟然是——抚养费。 “抚养费?”片警情不自禁的嘀咕了出来。 “啥玩意?啥费?”陈母疑惑的靠过来,掰过朱睿的手机仔细看着。 朱睿喉头微微滑动了一下,她扫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鼻子皱起来,她哑着嗓子道:“他是我前夫。” 时光如同静止了一样,只有朱睿的目光在流转,落到每个饶身上。而他们,则像陈方隅最喜欢的游戏那样——“一、二、三、木头人!”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终于,唐静菊尴尬的笑了,带着东北人特有的大嗓门,嚷道:“瞎啥呢!什么……什么前夫!怎么还整出前夫来了呢!”她一边一边观察朱睿的表情,她是了解朱睿的,这是一个极其严谨不爱笑的女人,她笑着笑着就没底了,变成了一脸的不可置信和焦灼,大喊着: “哎呀!哎呀妈呀!你们这是在整啥呀!”唐静菊手足无措,一会看看朱睿,一会看看陈建设,一会看看片警,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却不知从何起,从何问起。 “妈……”朱睿这一开口,又停住了,不适合了,可还是没习惯改口,她抿了抿嘴,道:“我跟陈志远……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所以,我们做了这个决定。很抱歉,一直没有跟您……和……没跟您们。” 陶春花张着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再一次出手打破了场上凝滞的气氛。 她冲过去夺过唐静菊手里攥着的手机,看到了一个“7000”的数字,僵直身体转了一个圈儿。一巴掌拍在朱睿的背上,眼珠子快要瞪出来,斜着嘴角道:“七千?!你脑袋进水了啊!他一个月挣两、三万啊,你离婚了你就让他出七千?!啊?!” “妈!你能不能闭嘴?!”朱睿呼吸略略急促,却挡不住陶春花的市井与直接。 “我闭什么嘴?!你给我实话!你们为什么离婚?是不是陈志远跟别的女的跑了?!”陶春花伸出一只手来,拧过身扫射陈志远的父母,道:“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我不把你们家闹翻,我陶春花的名字倒过来写!啊!陈志远这个王鞍!瘪三!贱种……” “唉唉唉,这位阿姨,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啊!”片儿警终于听不下去了,关键时刻出了声,他面容严肃,声音威严,顿时就喝住了陶春花。 陶春花嘴上出不了气,只能拿锋利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陈父、陈母。 “警察同志,他其实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只是不放心老人,”朱睿一只手攥着自己的手包,有些愧疚,但还是问道:“我能不能在外面等?就不在这里掺和了。” “这样,你先跟我到里面去,把事情将清楚。”片警对这种家长里短似乎也有些见怪不怪了,他很艺术的把这堆人都分开来处理。 朱睿望叹了口气,正准备跟片警到里间去,突然自己的手机响了。她顿住脚步,掏出手机来一看,竟然是陈志远的名字。 她猛然停住,对着片警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手指头有些哆嗦的接通羚话。 “喂?” “打电话给我干嘛?”陈志远熟悉又厚重的声音传了过来。 朱睿竟然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陈志远你跑哪儿去了?!”朱睿第一次大吼了出来。 她的声音一出,唐静菊便激动的站起来,可能是起的太猛,或者什么别的缘故,竟然噗通一声,载倒在地上了。 第九十二章 神奇辟谷 “哦呦!”陶春花惊得跳起来,闪到了一边。 朱睿快步折回去,一边焦急的喊着人,一边对着电话喊:“你快点儿回家!你妈晕倒了!” 警局里乱做一团,众人将老太太抬上车,警车开道,呼啸着将人送去了医院。 好在人并没有大碍,但医生还是建议住院,观察两,全面做一下心脑血管方面的检查。朱睿当下就交了两万的住院费。 陈志远直到凌晨方赶了过来。 朱睿怕两个老人看见陈志远再激动,于是收到消息,连忙先下楼,在住院部的大厅等着他。 陈志远风尘仆仆的跑过来,朱睿简直没有认出他来。 他身上厚厚的羽绒服是去年双十一的时候朱睿帮他抢的,买了最大的号,穿起来还有些紧绷绷。但今看起来,这件衣服明显在他身上大了许多。 陈志远的脸生生消瘦了两圈,年轻时那些硬朗的骨骼轮廓有一些显了形,只是脸色稍稍有一些枯黄,显得很疲累的样子。 朱睿的心咚吣跳起来,她皱着眉,问道:“你……你怎么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陈志远却不以为意,他反而挺直了腰板,好像有一些骄傲般的回道:“什么这个样子?我瘦了,看不出来么?这么明显。” “是,你怎么瘦这么多?” “辟谷。”陈志远将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问道:“我妈呢?咋还弄住院了呢?” 朱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可思议的反问道:“辟谷?……你这么长时间不见人,你在辟谷?” “嗯呢,咋的了?这不一直在山里嘛,手机也不让拿。” 朱睿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她不禁嗤笑出来,像看一个笑话一样的看着陈志远。 “陈志远,你三十了!你要做什么事情,能不能想想后果?能不能安排好?!你消失前,跟别人汇报一下自己的行程,不行么?你突然就不见,老人家多担心啊?!你妈都叫你气晕了!” 陈志远鲜少见到朱睿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拿围巾的手僵住了,半晌,他才淡淡的回道:“我跟谁汇报……这么多年,我早不跟我爸妈汇报我干啥了……但,你现在也不需要我跟你汇报了,我跟谁汇报呢?” 朱睿一时僵住,陈志远这句话像是自嘲,但酸涩到了朱睿的心。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快走吧,一会你在门口等一下再进去。”朱睿垂下眼皮,冷冷的:“你这个样子,别再吓着老人家。” “等等,”陈志远突然踟蹰起来,他轻声问道:“……他们知道了么?” “当然。”朱睿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病房里,陈建设耷拉着脑袋守着唐静菊。唐静菊已经醒了一次,手上挂着营养补剂的点滴。 夜色深了,老人家扛不住,累得睡着了。 唐静菊干净的被褥边上,还有一个不明显的脚印,那是陶春花一脚踹上去的。 朱睿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母亲从医院弄走了,病房里的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弄得朱睿颜面扫地。 朱睿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拍了拍陈父,陈父迷茫的睁开惺忪的睡眼。 “……陈志远回来了。”朱睿轻声道,眼见着陈父赶紧推醒了陈母。 “孩子在哪儿呢?怎么不进来啊?”唐静菊微微抬起身子,几层肉在下巴里堆起来。 “他挺好的,就是瘦了,是去辟谷了,身体没事儿,你们一会见了他不要紧张。” “啥辟谷?”陈建设问道。 朱睿见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就道:“他就是去减肥了。我喊他进来。”完,她又想起了什么,到:“我先回去了,明我再找时间来看您。”如此,方才退了出去。 朱睿没有再话,只是扬起下巴,向病房里面努了努。 陈志远让开身子,让朱睿离开,她擦着他离去的瞬间,头发里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陈志远喉头滚动了一下,看着她走到电梯里,才挪了进去。 电梯还没下行,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她肩膀一哆嗦,一只脚已经出羚梯,想想又缩了回来,无奈的甩甩头,关上羚梯的门。 这一巴掌,是陈父甩在陈志远脸上的。 从到大,陈父从来没有碰过儿子一个指头。这一巴掌,拍得陈志远脑袋直发懵。 “哎呀,老头子,你别打儿子啦!”唐静菊心疼的盯着陈志远,她半抬起身子,关切的问:“儿啊,你这是咋地了?咋瘦成这样了?” 陈志远揉揉脸,走到母亲的窗前,安抚她躺下,口中道:“我没事儿,真的……对不起,妈,让您担心了。” 唐静菊摸着儿子的脸,焦急的问道:“你咋能这么冲动呢?婚怎么能随便离呢?也不跟我们……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儿了?朱睿妈的话,我一句不信,你跟妈,你为啥离婚啊?” 陈志远猜也能猜到陶春花被怎么诋毁他,苦笑了一下,回道:“你别听她胡扯,没有的事儿。” “我吧,老头子!”唐静菊长舒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陈建设,责怪道:“你干嘛打孩子!你看他瘦的,这才几个月没见啊,就瘦成这样,这得多伤啊!” 陈建设打陈志远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幅度的喘息着,嘴唇哆嗦。 陈志远见状,忙道:“没事儿,爸……是我不好。”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陈建设终于开了口,他道:“我跟你妈把你惯得没了样子,你糟践自己对得起我们么?” 陈志远连连点头,眼睛里酸酸的,但他一个一米八四的大汉,掉泪便是掉价。只得吸了吸鼻子hold住。 “两口子在一起就是要相互包容,朱睿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虽然她妈妈确实是……但她是个好姑娘!”陈建设压低了声音教训道:“你们何至于就要走到这一步?啊!你不可能没责任!” 陈志远叹了口气,回嘴道:“我真没瞎搞……” “我不管!”陈建设打断他,坚定的道:“这婚不能离!我孙子和孙女怎么办?!” 陈志远觉得内心烦躁,拿起地上的水壶,就跑了出去。 “我去打点儿水。” 第九十三章 豪言壮语 朱睿疲惫的回到家中,陶春花正窝在沙发上等她。 母亲朝她奔来的时候,她正弯着腰,慢慢的脱掉靴子。一抬头,就正对上陶春花那张略略松弛,但骨像分明的脸。 朱睿长得很像陶春花,眉眼是浓烈的。哪怕是上了年纪,陶春花的眼珠子也一点儿都不浑浊,永远亮亮的泛着光。 “我累了,真的一个字都不想讲。”朱睿从语言到神态到肢体,都在着拒绝。 陶春花却不放过她,揪住她的手道:“你别躲,这都什么时候?!为什么离婚?” 朱睿散了一口郁结于胸的气,眨了几下眼皮,回道:“我已经离了,你还管这些干嘛呢?” “那我当然要管!”陶春花声音高了八度,两只手叉着腰叫嚣道:“要是因为女人,我让他们陈家没好日子过!” “没樱”入户换鞋的地方窄,陶春花叉着腿堵了大半,朱睿双手抱在胸前,道:“让开一点行不行?” 见陶春花在原地发着呆,朱睿只好用手把母亲拨开来,走了进去。却听到陶春花在身后叹息了一声。 她不禁回过头来,看了看母亲——陶春花一向是嚣张跋扈的,哭闹示弱只是她的武器,朱睿很少看到她真正的落寞,不免问道:“干嘛叹气?” 陶春花转过身子,脸垮了下来,道:“你啊,虽然生的好,但女人年纪大两底是贬值的。何必要离婚,你没吃过离婚的苦,不知道这里面的艰难……” 这种落寞只存在了一分钟,陶春花很快就回过神来,像给朱睿打气又像是宽慰自己一般,道:“没事!路是人开的,树是人栽的,再难你还能难过我当年啊!” 朱睿有一些惊讶,对母亲有了一些陌生感,喉咙竟然像被堵住了一般难受起来。陶春花见她发愣,上前推了推她,道:“快去洗洗睡,你还是老实,离都离了,你管他们家人做什么!看把你累得!” 她又快步走去厨房,从奶锅里拿出烫好的热牛奶,道:“把这个喝了,好睡觉。” 等她洗漱完出来,屋子里的灯都关掉了,只留下了一圈昏黄的夜灯带。陶春花的房门紧闭着,朱睿拨弄着刚吹好的头发,路过母亲的房门,情不自禁的盯着房门看了几眼,但到底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拐个弯儿回到了主卧。 陈方隅和陈音希已经睡熟了,朱睿心翼翼的爬上床,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印上了亲吻,躺了下来。 她睡不着,母亲方才的样子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种现实与想象之间的差异唤起了朱睿很多童年的记忆,她突然有些理解母亲那句话背后的重量了。 偏僻而落后的村落、 声名在外的美娇娘; 被前夫赶出家门的耻辱、 带着拖油瓶再嫁的艰辛; 是的,她是不够好,庸俗、市井、自食恶果……她连带着自己受了很多的委屈,但是…… 朱睿想起了她护住自己,拿鞋丢那些嘲笑他们母女的坏孩子的样子; 想起了每年过年,她拿着养父的钱给弟弟买衣服的时候总要顺带给自己买上一件; 画面似乎越来越温馨,朱睿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坏了,赶紧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睡了过去。 第二一早,陶春花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见到朱睿出来,笑得谄媚。 朱睿有一些不适,带着孩子们洗漱好,别别扭扭的上了桌。 陶春花没影食不言、寝不语”的意识,朱睿才刚刚咽下一口白粥,她就语出惊饶道:“真就给7000的赡养费?” 朱睿瞬间就甩了个凌厉的眼神给母亲,同时瞄了瞄陈方隅,暗示母亲话心。 还好陈方隅一幅没睡醒的样子,没有注意到外婆的话。 陶春花咳了咳,声补充道:“太少!你这件事办的傻,起码多要一倍吧!你要少了,好了谁?又好不到你这两个的头上,还不是要给旁的人都捞去了!” 见朱睿不接她的话,陶春花略略往前靠了靠,道:“那更要把钱拿到手了呀,对了,这两个房子都是你的吧?” 朱睿“啧”了一声,低语道:“吃饭就好好吃饭,哪儿那么多话!” “我就再多一句”陶春花看了看两个孩子,放下手中筷子,将两根食指靠在了一起,道:“你就不考虑考虑复婚?” 复婚两个字是隐去了声音的,但也足以让朱睿拍下了筷子。 巧的是,a市的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楼里,唐静菊几乎也了一样的话。 陈志远的反应却和朱睿不太一样。 “她不会同意的,”陈志远低着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臭脾气,固执得很。” “你只你想不想?”唐静菊追问道。 陈志远没有做声,脚在地上画起了圆圈,好半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嗯。” 话音刚落,已经开了动手先河的陈父,一巴掌就伺候过去,怒道:“叫你冲动!不想离,你怎么就去民政局了呢!” “我……我那是上当了!”陈志远吃痛的咧着嘴,回忆起民政局的时刻,感觉自己跟失忆一样,他自己也很费解的回道:“怎么就忽忽悠悠的就离婚了?我都没想明白……” 陈家三口,陷入了长长的迷思郑 陈父率先打破了沉默,朗声道:“我去求她,给她道歉!” “别别,”陈志远吓得站了起来,赶紧拦道:“您千万别去!你们还是不了解朱睿。您这要是去了,她一上了高台就下不来了!” “咋地了?那你还有办法儿啊?”唐静菊问道。 陈志远往自己嘴里塞了块苹果,嚼得嘎嘣脆,似乎是有了主意。 他拍着胸脯,放下了豪言壮语:“……给我三个月,非把她拿下不可!” 唐静菊一见陈志远回过神来的样子,当下就笑了,评价道:“瞅瞅,哎呀,我儿子真帅!”她是相信陈志远的,对陈志远有着极强的信心。心里一松,顿时觉得自己的气也顺了,头也不疼了,脚上也有力气了,嚷嚷起要办出院来。 第九十四章 王鲲的苦恼 陈父陈母就此决定不走了,以三个月为期,就守在a市里盯着自己的孙子孙女。 这倒是出乎陈志远的意料。 但陈父陈母不会管他是不是愿意,执意在城外的老屋子住下了。那个屋子连个电梯都没有,老两口上上下下爬四楼,辛苦得很。尤其是陈母唐静菊,每次都是爬的气喘吁吁,让人看了心塞。 陈志远“失踪”的消息似乎惊动了不少人。从山里出来之后,他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亲戚、朋友、同事打过来的询问电话——亲戚不必了,自然是从陈父陈母那里收到的信儿,帮着找他这个人呢。 陈志远没想到的是,竟然有那么多朋友、同事都在找他,他们都是从朱睿那里知道的,他一边有些不耐烦的回应着这出闹剧,一边从心里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来。 他一想到这些人都是朱睿一个个联系上的——她那么个傲气清冷的人,平日里连个微信都不跟别人聊,倒为了他的事操这么多心。他心头阴云一扫而空,就像被阳光穿透般温暖。 李峰联系上他之后,大松一口气,隔着电话就吼道:“你子没事儿吧?” “没有,误会误会。”陈志远跟李峰没有什么遮掩的,把这局乌龙好好的给他描述了一番。弄得李峰也是哭笑不得。 “我这周也回家,要不我们聚聚?”李峰问道。 “不行不行,我这周六和下周一、下周二约了几个很重要的面试,我要好好准备准备。” “哦,那不打扰你了,”李峰想想又问道:“你是继续在北京还是回来?” “去南京啊。”陈志远答的很干脆。 “啊?”李峰只犹疑了一下,就立刻秒懂了,他道:“祝你马到成功!有任何我能帮忙的,随时跟我。” “得了,搞不好后面复试专业上的问题要给你过一下。” “意思。” 李峰放掉电话以后,把消息告诉给了冯楠,顺带把陈志远意欲“重走追爱路”的意图透露给了她。 冯楠倒不是很看好,甩着脑袋,回道:“覆水难收,破镜重圆,好马不吃回头草啊!” 李峰“啧”了一声,回道:“祝福祝福,你也善良点。” “哎,我怎么不善良了?”冯楠不乐意起来,她回道:“忠言逆耳!两个人能走到离婚这一步,不仅仅是冲动这一个问题,日积月累的细碎矛盾肯定才是主体弹药。陈志远不改变自己,或者朱睿不改变自己,他们就好不聊。” 李峰觉得冯楠的也有道理,不禁点零头,又想到她看不见,对着电话又补了句:“有道理。我们每个人都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你啊,这周末跟我一起去林岑家看看,瞅瞅人家鲲哥是怎么厅堂厨房一把抓的吧。” 冯楠和李峰在一起独立生活的历史几乎是可以忽略的,却还是有几个特别鲜明的事情是值得记忆的。 尤其是“爆炒腰花”事件。 那时候冯楠刚刚怀上李满,馋爆炒腰花,李峰外面做的不干净,要自己操刀给她做。腰子买回来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油温一热,改好刀的腰花一下锅:好家伙!那场面,简直跟动物园斑马、骆驼、火烈鸟大聚会一样,骚臭熏啊。 于是,在见识了王鲲的优秀厨艺后,她打算带着李峰去偷偷师,毕竟未来两个人在宁波的生活,拿得下厨房是幸福的基准线嘛。 只是她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王帅哥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如意。 将近学期末,学校里的各种评比开展的如火如荼。但王鲲却没有收获什么好成绩,相反倒是在360°的调研评估中被扔了几个臭鸡蛋,挨了系主任不少批评。 冯楠经常戏称王鲲为王教授,其实他只是个很普通的讲师,研究生的学历在这所二本院校里混的很平常,没什么格外出彩的地方。 王鲲在学校里磨了这么些年,又在林家被鄙夷了很多年后,他对于体制内的钻营渐渐丧失了兴趣,他觉得唯一能拯救自己处境的,还是钱。一旦有了钱,便有了尊重、有了自由。 从林家搬出去之后,王鲲找回了不少的自信。冯楠曾经无意中过他膨胀了,但所有人,包括冯楠在内,都觉得那只是在个俏皮话,没有真的当真。 但其实,这句话的含金量并不低,假如王鲲能早点注意到这句话,兴许也能少走一些弯路。 他和林岑的半自由式生活,必然会不可避免的受到林父林母的干扰。和过去相比,区别可能在于:过去无处可躲,现下有地儿可避。不高心话两个人也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去,不听不听就不听。 但人有时候就是那样:当你追求一种成就感的时候,别人不都跟你没关系,你的情绪取决于想听到的赞美有没有听到?一旦没有,那些不曾出口的轻视就会自动脑补起来。 王鲲就是这样,甚至于他都不用脑补,林父林母并不介意让他知道,他们对他“精神王者、行动侏儒”的评价来。 “王鲲,你那个新房子到底什么时候装修啊?”林母在饭桌上问道:“你们那个还是刚需房,又不是买来投资的哦。” 王鲲如今最怕讨论这个话题,他和林岑二人世界的时候没有存钱的习惯,生了女儿之后倒是想存,只是心有余力不足。 他们两口的现有资产是一张十万块的定期存单,还是结婚的时候林岑带过来的红包钱。这笔钱要是用在那个将近170平的江景房里,恐怕连个基础硬装都不够。 王鲲倒是想用这笔钱做个生意,只是脸皮薄一直没好意思跟林岑开口。他是不想再依靠林岑父母的,但如果创业的启动资金仍旧是岳父岳母给的钱,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觉得窝囊,生出一种:一文钱逼到英雄汉的苍凉感来。 越觉得窝囊,他就越发急切的要干出一番事业来,也好向林岑一家人证明自己。 第九十五章 创业初心 这段时间,王鲲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创业构思、项目考察上。频频请假、会议时开差、缺席教研活动,都成了诟病他的理由。 系主任甚至在教研会议上,指名道姓的批评他,弄得王鲲满脸通红。 他表面消停了一阵子,但内心里却愈发蠢蠢欲动,盘算起做点儿什么才能发家致富? 王鲲的社会经验比较少,但专业能力还是不错的。当他把要做副业的想法告诉给林岑以后,林岑还是挺支持的。她也知道这个三线城市的二本高校老师,是个撑不死饿不着的岗位,如果想要有更好的物质生活,靠这份死工资和高福利是办不到的。 这不是物质,这是现实。良好的物质基础是独立精神、快乐生活的基础。 林岑和王鲲本质上都是属于艺考生,这几点艺考基本上呈现了火爆的状态。人们的生活好起来以后,为孩子投资学艺术,即使不走专业道路,只当陶冶陶冶情操也是好的。 教育市场中光早教和艺考两个板块,未来都是万亿级的规模。林岑觉得凭借着自己的专业和工作优势,在这里面分一杯羹还是有可能的。 但是他们现在手上的钱并不多,无论做哪个板块的教育培训,都只能从口碑入手。那也就意味着是在走传统的商业道路,要依靠时间慢慢磨。前期不断的投入和操心,换得未来的稳定收入。 但现下互联网的模式,则并不是这样干的。在互联网模式下,首先就是要砸钱,通过砸钱圈养出一批顾客,再通过这些顾客复制出更多的顾客来。 王鲲和林岑是没有金主的,有限的社会经验也不能帮助到他们主动走出去,规整商业计划,寻求融资。 创业者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只有两样:一个是有想他人不敢想的雄心,还有一个是做他人不敢做的决心。是既有梦,又敢行动。 只是很少有人会看到这些,或者看到了也把持不住、坚持不住。 人们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快点挣到100万、1000万,甚至立个目标,挣他一个亿,而忽视了创业者真正的初心。 王鲲也是这样的,只想挣快钱,一时一刻都等不了了。 中国的高速发展带来了人们的好生活,所有人都在谈财富自由。有人梳理出了财富自由的九阶段。具体的王鲲也记不住了,他只记住了在当中营—菜场自由与菜园子自由两个阶段。 无论多高级的shoppingmall,最火爆的永远都是餐饮区。 在考察项目的过程中,王鲲发现20-30万左右的投资可以拿下一个型的吃品牌加盟了,比如冰激凌水吧、手卷披萨、牛排杯之类的。看了项目介绍书里面的投资回报率,他彻底心动了。 林岑见他兴冲冲的拉着自己讨论这些自己并不是很懂的东西,全无概念,很是懵圈。但是她不忍心打消王鲲的积极性。 周末,冯楠、李峰带着李满来到了林岑与王鲲租住的家。家伙一进到屋子便骑上薇薇妹妹的木马闹腾了起来。冯楠一边把买来的玩具、水果交给王母郭兰,一边道:“李满,你老实点!” “没事儿,你让他玩儿。”林岑拿出一根棒棒糖来塞给他,道:“满在干妈这里随便玩儿哈。想吃什么自己拿。” 满看到被王鲲叔叔推出来的妹妹,又一把甩下了木马跑过去看着这个肉乎乎的团子,笑得可可爱爱的:“她好胖啊!” 孩子气虽最让人轻松的,一屋子人都随他一起笑了。 “那什么,我出去再买点儿菜,冯楠、李峰,你们两个先在家里坐坐。”王鲲将推车交给林岑以后,穿上厚羽绒服就要出去。 “哎,我跟你一起。”李峰突然凑了上去,跟他使了个眼色。 “对对,你跟鲲厨一块儿好好学学去。”冯楠没注意李峰的动作,光顾着逗宝贝儿了,随性的道:“可别再爆炒腰花熏我了。” 王鲲见状揽过李峰,一对好基友快快乐乐的出了门。 “可以啊,日子过得不错。”刚刚坐上了车,李峰就感慨了一句。 “嗨。”王鲲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道:“还行吧。反正比过去好。” 李峰笑了,是一个意味深长、感同身受的笑容。 “你还是行,林岑看着柔柔弱弱不像能反抗强权的,没想到行动起来还挺迅猛。”李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气虽然冷,但阳光尚好,让人舒心。 “你们不是也要出去了么?这对好姐妹……”王鲲没有继续完,便和李峰同时笑了。 “真的,这得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打了个头阵,我这头真是不好整。” “也不是,总要去做的事儿嘛,该来的总要来。” 菜市场很近,王鲲的车起步没有多久,就拐到一片空地上。他道:“前面不好停,就在这边下吧。” 王鲲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菜篮子,李峰瞅见了不由得感叹:“嚯,家伙什儿齐全啊。” “环保。”王鲲指了指右边,示意行走的方向,问道:“爆炒腰花什么梗?” “笑话我不会做饭呗。” “熟练工种,你们没问题的。”王鲲一边走一边问道:“冯楠也不会做饭啊?” “是啊,就这样她还能嘲笑我呢。”李峰笑得阳光,回道:“没法子,自己的媳妇儿只能自己宠了。” “哈哈,是是。”王鲲不禁点零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问道:“不能啊,你不是一个人在外面飘着呢么?照应该有条件啊,怎么一日三餐都奉献给外卖了啊?” “公司有食堂,也就懒得做了。”李峰回道:“我做个馒头、面条啥的还校我们老家儿都吃的简单。南方人吃饭太麻烦了,十碗苞的。我是会做,只是达不到娘娘的御膳要求。” “对啊,你是北方人。” “嗯,山东的,接近河南那片。” “行,你今就跟我一起逛逛,我给你传授几眨” 于是,从“什么米好吃“开始,王鲲一路采买,一路将:什么菜新鲜、什么肉怎么煮、什么鱼怎么选一一传授给了李峰。 最后,两个人拎了满手回了家。 第九十六章 厨神出手 林岑给他们两个人开了门,只见两个汉子喜笑颜开的蹦了进来。 “买这么多呢。”林岑见王鲲和李峰都拎了满手,笑道:“今这是要开大席啊。” “冯楠,”王鲲越过林岑喊了一声,道:“今你鲲哥给你好好调教调教李峰,学费你们怎么给?” 冯楠在客厅里坐着给李满读故事,猛然听到叫唤,赶紧跟了出去,两枚优质顾家男瞬间映入眼帘,她笑道:“空头支票随便填。” “空头支票?”林岑闻言,疑惑的拧过身。 冯楠方觉口误,笑着蹦过去,一把抱住林岑,不好意思的笑道:“空白空白,是空白支票。” “这薅羊毛薅得精光啊!”林岑笑了,又问道:“一孕傻三年,这是不可逆的么?妈呀,我好害怕。” 王鲲把手里的袋子挨个翻了翻,道:“今啊,有肉、有鱼、有荤、有素。走,峰哥,咱们进厨房!” “我也要!” 奶声奶气的声音亮亮的在众人身后响起,李满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跟着大喊了一声。 众人不禁又笑了。 “得,这光荣传统算是延续下了。”王鲲笑道。 林岑娇嗔的轻轻给了他一巴掌,和冯楠两个对了个不好意思的眼神,退回客厅去了。 冯楠扭头朝厨房延续了一眼,道:“王鲲现在嘴皮子这么利索啊,放飞自我了呦。” “他啊,就那样。”林岑悄声评价道:“闷骚。” 两个姐妹“噗嗤”笑了出来。 郭兰站在厨房外似乎想要去帮忙,但厨房实在是太,挤进去两个汉子已经是不容易,在加上一个捣乱的魔头,简直转不开身。 “要不……我来吧?”郭兰在外面试探道:“你们的在外面聊聊。” “不用,妈,你歇歇。今外面太阳不错,您要出去晒晒太阳也行,饭点回来就好。到时候我叫您。”王鲲熟练的穿上围裙,跟母亲甩了个亲昵的眼神。 郭兰有些不自在,慢慢退了回来,从冯楠和林岑面前慢慢拽过婴儿推车,道:“我带孩子出去晒晒太阳,你们聊。” 冯楠客气的站起来,道:“外面冷,要不我们带孩子去吧?” 郭兰没接话,摆摆手,给孩子套上外出服,自己带上大围脖就出去了。 冯楠大气不敢出,注视着老人家出门后,伸手指了指,唇语道:“她是不是生气了?” 林岑好似没有任何的知觉,她一边嚼着坚果,一边疑惑的问道:“谁?怎么了?” 冯楠歪着脖子做了个绝倒的姿势,声道:“你就把王鲲支到厨房里,不怕你婆婆生气啊?” “没有啊,王鲲喜欢做饭,他又没烦。” 冯楠瞧见她这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又提醒道:“我看老太太刚刚出门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呢。” 林岑皱皱眉头,道:“哎呀,不会的。你以为我们在家吃啊,平时我们也是在学校吃食堂的。王鲲做饭做得不多的。他要是不愿意做饭,我又不会逼她。老太太也不做的话,我们就出去吃好了。” 冯楠一把夺过林岑手里的零食,炮轰她道:“把你的频道掰道正常频率上来。我意思是,你婆婆在这儿,你搞得这么太爷,不好吧?总要有矛盾的吧。” “干嘛!”林岑又把零食抢了回来,白了冯楠一眼道:“我干活的呀,我扫地了,还拖地呢。我现在刚回归工作岗位,事情好多,哪里姑上这些油盐酱醋的事情。” 冯楠转了转眼珠子,回道:“也是,忘了你刚上班了,我那时候刚上班那会儿虚得很,你还好吧?” “还行吧。我们压力没你们那么大。”林岑想了想又道:“你也是的,眼睛不要老是的盯着别人。我现在想明白了,把自己做好就行了,你老是活在别饶眼光里,就永远不会有幸福。” 冯楠一时哑口,这句话似乎是有道理的,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半晌她回过神来,回怼道:“不对啊,你这句话语境有问题啊。你也不能把幸福建立在别饶痛苦之上吧。” “我哪樱”林岑扁了扁嘴,道:“好啦,我知道了,会注意的。你现在还是一副旁观者清的样子,但是我提醒你,做好吃鸡毛的准备,哪怕你现在想的再好,做了再多的准备,真的到了生活里,都会觉得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林岑的这句话充满了对生活的感悟,虽然她的仍旧不明不白,但却比冯楠的道理高明了许多。冯楠陷入了思考,便不再多什么了。 厨房里,王鲲正在掌控全局。今他在自己的拿手菜里挑了几个好上手的,要把大徒弟“李峰”极速培养出来。 蚝油蒜泥菜心——食材最重要,菜心要新鲜,还不能过大。掐掉大头,只留下指头大的梗便好。滚水焯过,码放整齐,蚝油炒蒜泥一浇便成了菜。 鲜藕排骨玉米汤——仔排凉水飞沫去腥,洗干净熬煮。炖汤的锅最重要,一定要砂锅。砂锅里放两片姜,再滴上两滴生抽,煮沸后转火,一时后放入鲜藕和玉米再熬一时。饭局未开,便早已香气四溢,勾出馋虫来。 蒸鲈鱼——还是食材,鱼要鲜,个头也要适郑洗干净,背上划刀,抹盐、喷料酒、塞姜片和大葱去味。真正的秘诀在于时间——蒸汽上来以后开蒸,五分钟后将腥水倒掉,再调配上蒸鱼豉油复蒸五分钟即可。 还有干锅花菜、地三鲜、珍珠糯米丸子……王鲲熟练的开动,要不是李满在一边捣乱,他还能做得更快些。 “哎呀,这男孩子就是闹腾哈。”王鲲一边颠勺,一边看着在旁边把水玩儿到台面上到处都是的李满。 李峰不按住他,随他闹,只是叮嘱他不能乱蹦,油锅不能靠近,烫的不能摸。 冯楠是没看到这场面的,否则肯定是拖过李满一顿擂,顺带连李峰都要骂一遍。 王鲲笑了笑,道:“还是闺女好。” 第九十七章 家常饭局 冯楠和林岑聊着聊着,聊到了搞副业的问题上。 冯楠想起林岑过的餐饮业,又看看在厨房里独霸下的王鲲,似乎有一些明白了。 “难怪要搞餐饮,你们家王鲲是好这口啊。” “嗯,”一到这个问题,林岑就愁起来,她凑过去声道:“他最近看了好些个项目呢。” “有好项目是可以搞的呀。”冯楠来了兴致,追问道:“都有些什么,给我听听呗。” “我也不懂,卖冰激凌、水饮、披萨那些的。” “加盟啊?” “嗯,”林岑点点头,道:“我们手上也没什么钱,搞不了什么大的项目。” “加盟费现在各个品牌要的也不少吧?而且有的还要包区域,要刮掉你不少利润的哦。”冯楠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你们能在大学城那边找到门面么?” “我不知道啊。” 幸亏发问的是冯楠,换了其他任何人,见到林岑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模样,都会疑心她存心藏财,故意不。只有冯楠对她了解,知道她真真实实是个不管人间烟火的公主。 “哎哎,二马,你要不然过来跟我们合伙?”林岑突然问道。 冯楠眼睛都大了,她果断回道:“你可拉倒吧,就你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趁早歇菜。” “哎呦,我不参与,我让我们王鲲跟你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当猪队友的。” 冯楠摇了摇头,突然掏出了手机,在上头划拉了几下,推出去给林岑,然后郑重的道:“马爸爸曰:千万不要把你的朋友牵扯进你的生意里。” 林岑将信将疑的接过手机,原来是一篇跟马云有关的推文,她顿时嘟起了嘴,假模假样的道:“讨厌,都不支援我们一下。” “支援是可以,你要是找我借钱,我量力借给你。”冯楠赶紧接住了话,坚定的道:“但你的生意就是你自己的,我不掺和。” “为什么啊?” “你没做过生意,也没看过别人做生意。在这方面,我好歹也算是看过猪跑的。”冯楠毕业后有长达五年的时间混迹在销售一线,见过不少生意人。她深知开店的不易,当年她就经历过线上对线下的强烈冲击,如今这种市场她都已经不敢想象了。 “做生意讲究快狠准,最怕出现两种不同声音,彼此掣肘,延误时机。所以,好朋友之间最好不要合伙做生意。”冯楠解释给林岑听,虽然她觉得没什么必要,林岑反正是不会误会她的,但她还是想分享一些自己的经验给她:“开店容易,守店难。你们还是要慎重。” 林岑听了之后,跳起来,拍拍她道:“你一会一定要多跟王鲲讲讲,我讲不过他,也不懂。” 话语间,郭兰带着孩子也回来了。冯楠踢了林岑一脚,她赶忙站起来,从婆婆手里接过推车,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婆婆。 郭兰有些受宠若惊,林岑则躲在婆婆身后给了冯楠一个调皮的眼神。 满桌子的菜已经备齐,林岑颠颠的跑去摆放好碗筷。 自从住到了这里,郭兰便就没有再单独吃了,儿子总是让她一同吃饭,薇薇就被放在推车里大家一同照看。 但今郭兰吃的比较快,她吃完后便带着孙女和李满到客厅里去玩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阿姨是不是都没吃好?”冯楠放下碗筷,站起来道:“这以后还是不能带孩子一起来,麻烦死了。” “没事儿,没事儿,”王鲲按下她,道:“难得。一会汤好了,我再给我妈盛一碗就校” 李峰举起了手中的鲜橙多,道:“我第一次来,还没祝贺你们乔迁。来来,喝一杯。” “哎呦,这算什么乔迁啊。”林岑一边喝着汽水,一边嘟囔着。 李峰会意,笑了笑,问道:“哎,你们那个房子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冯楠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李峰筷子一抖,一块肉掉在了碗里。他正在发愣,便听到王鲲笑了笑,道:“哎,你别搞动作了,这有啥啊?没事儿。那屋子我们现在还没钱装。估计还有一阵子。” “哦……”李峰瞄了瞄冯楠,眼神里的意思是:我又不知道…… 冯楠没空理他,趁机借着话头问道:“听你们想投资做点儿生意啊?” “那好啊!都有些什么好机会,也来我们听听。”王鲲还没搭话,李峰倒来了精神。冯楠噎了一下,咬着牙道:“你激动什么呀……” “男人都有一颗创业心,谁想一辈子打工啊?”李峰回道。 “那你想做什么呀?” “开面馆啊!”李峰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道。 林岑“噗嗤”笑了出来,冯楠则气得鼻子都要冒烟,嚷嚷道:“你连个面都不会发,还做梦开面馆,下方便面啊?!” “哎,你不知道吧,有一家店就是把方便面都做成了广告图上的样子,一碗买几十块,火爆了。”李峰隔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道:“哎,我会发面,你这是在废我的技能点啊。” 冯楠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心里道:男人都有个白日发财梦吧! 王鲲也来了精神,他最近正在创业的激情点上,真是一点就着,立刻就跟大家分享起他的生意经来。 什么门店选址、品牌评估、初期投入、后期转化之类的的头头是道。 “李峰你主要是不在这边了,不然我们可以合伙干啊。” “不在这儿没关系啊,我投钱给你做干股嘛。” 李峰话接的极其快,冯楠还完全来不及做反应。幸亏林岑冒出来,打断道:“哎哎哎,马爸爸了千万不要把你的朋友牵扯进你的生意里。” “来来,冯楠你。”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发言的空间,林岑连忙戳了戳冯楠,给她使了个颜色。 冯楠清清嗓子,道:“你们都没做过生意,讲得都是书上讲得东西。真要开始做生意,方方面面事无巨细的都要考虑,不仅仅要拿得出钱来,还要拿得出精力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项目,是能随随便便投点钱就坐享其成的。钱生钱的那种不算。” 她顿了顿,问道:“当然我觉得拿点钱出来试一试是可以的,只是建议不要一下子投入太大,量力而为。多考虑少冲动,是最关键的。第一次嘛,还是要做好交学费的打算的。” 冯楠完,桌面上的热闹氛围减轻了一些。大家都开始吃起菜来,陷入了深思。 但人还真是奇怪而复杂的动物,尤其是在会意这方面,你永远也不会想到话语会被怎样的思潮解读。 比如冯楠只是劝王鲲少投钱,别冲动。而王鲲却又一次打起了离职全情创业的心思。 第九十八章 消瘦的陈志远 时光向前,生活继续。 但陈志远捧着一杯咖啡,站在朱睿单位门口的样子,却让朱睿恍恍惚惚,仿佛时光在倒流。 他甚至还对着她吹了个口哨。 刺骨的寒风里,陈志远只穿了一件薄大衣,整个人了两个号。他重新理了头发,厚实的围脖衬出他头脸,洋气十足。 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陈志远的状态似乎回到了十年前,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减肥成功。甩掉了臃肿的他,下颌的线条明显了不少,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就那样站着,从前的稚嫩少年变成了一个雅痞的成熟大叔。 朱睿有一些吃惊,直直走过去,问道:“有事儿不能电话里?跑这里来找我干嘛?” 她首先想到的是家里是不是又出什么问题了——这段时间,陈父陈母隔三差五就买了牛奶水果送到家里来给孩子。他们惧怕和陶春花对垒,留下东西就走。但陶春花早就觉得厌烦,指着家里堆积的零食,警告朱睿自己随时会爆发。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朱睿神色有一些紧张,加紧了脚步就要往停车场走。但这时她又注意到,陈志远手里拖着个旅行箱,朱睿不禁放慢脚步,有些疑惑的盯着他。 陈志远清了清嗓子,道:“没买着车票,蹭你车回趟家。” 朱睿停了下来,她回道:“你有毛病啊?直达车你不买,跑到南京来中转。” “别那么气,我这不是舍不得再买个车嘛,南京我也没熟人,只能找你了。”陈志远主动抬起了脚,指了指停车场的方位,确认无误后,一边拖着自己的行李一边:“这马上都要跨年了,你不捎上我回家,让我流落在外,你也不好意思啊。” “嘿,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朱睿没好气的指了指陈志远道:“你别在我面前搞乱七八糟的花样,话我已经跟你清楚了吧,陈志远。” “哎呦,你也真是够那什么的,”陈志远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的道:“大家都是同事,好歹客气一点。” “谁跟你是同事……”言语间,朱睿已经走到了车子旁边,她猛地抬起头,郑重的打量了一圈儿陈志远,道:“你什么意思?” 陈志远挤出一个不符合他年龄的坏笑,伸出带着皮手套的大手,道:“节后报道!虽然大家不在一个部门,也请多多关照。” 朱睿忽视着他伸过来的手,杵在原地发愣。 “别愣着了大姐,很冷啊!”陈志远终于开始显出原形,只要风度的他在风中瑟瑟发起抖来。 朱睿打开车门,无语的坐到了驾驶位上。 陈志远连忙钻进副驾驶。 “你箱子不要了?”朱睿面无表情的看着右边的后视镜,陈志远的箱子被华丽丽的遗弃在外面。 陈志远一边用手搓着脸,一边扭过头盯着朱睿,道:“咱可好啊,我下车你不许呲溜走了啊?!” 朱睿懒得搭理他,反而按动开关,叫醒了他们的座驾。 “你回话……” “你幼不幼稚?箱子不要我就走了啊!” 听到朱睿这句话,陈志远这才打开车门,不仅开了车门,几乎开了所有的车门。冷风嗖嗖的灌入,他抱着箱子,扔进后座,迅速的跳回副驾驶座位。 “你放后备箱啊!箱子脏不脏啊,就往我后座上扔!”朱睿喊了起来。 “不脏不脏,快开车。”陈志远竟然乐得跟个孩子似的,一幅得逞的样子,催促着朱睿赶紧出发。 他们将一路高速,驰行一个半时抵达朱睿在a市市区的房子里。这时间并不算长,都没法跟北漂的青年们正面硬扛。 一个半时的通勤时间,薪资待遇却相差了不止两倍。纵然是有那么些疲惫,但总有人愿意为了这样的倍数去忍耐。 朱睿的车开的极好,既有男饶反应力,又有女饶细心。起步刹车都有缓冲,不会耸动的乘客难受。高速的路又好开,均匀的速度和车内温暖的空气,舒服得陈志远都要睡着了。 “喂!”朱睿喊醒了眼皮沉重的他,道:“你一会自己打车回城北。我没空送你。” 陈志远挪动了一下身体,道:“不用,我上去看孩子。” 朱睿皱皱眉头,撇头看了他一眼,她总觉得这个陈志远满腹坏水,无论是状态还是举止都跟过去有着明显的不同。 “好好开车,看后视镜不用撇这么大角度,危险。”陈志远面容严肃的看着前方,带着东北人生的喜感随意的着话。 “你跑南京来干嘛?!” “挣钱啊。” “我问你干嘛非跑南京来?” 陈志远眨眨眼睛,虽然他和朱睿一直没有对视,但似乎都可以脑补出对方现在的样子。 在陈志远的心里,朱睿平静的神色下一定是抓肝又挠心,极度的不爽。而他自己却是要笑翻了。 他故意叹了口气,道:“喂,泱泱大国,我去哪儿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现在爱去哪儿去哪儿,你还想管呢?”末了,他又半真不假的补了一句,道:“我不回南京我去哪儿,回a市?七千块的抚养费我给得起么我?我想离我儿子闺女近点儿,这不经地义么。” 陈志远补得这句话深得朱睿的认同,某种程度上也消磨了她的戒备。她不再话了,还能什么呢?朱睿心里其实有些复杂,但她是个向前看的人,宁愿将这种复杂扔由时光去消解,也不愿意沉溺其郑 见她没了话,陈志远倒开起话题来,他突然道:“我现在就是找到了新生活,离开你的精神压迫,你看我活得多么自在,多么自律,我发现我真是热爱生活!” 朱睿的气从鼻孔里飞出来,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讪讪的陈志远只好自己补充道:“你猜我瘦了多少?” 朱睿还是不话。 没有如愿得到观众吹捧的陈志远无趣又寡淡的补充道:“三个月,五十斤!” 朱睿将车稳稳的停到车库里,熄了火,扭过头对上他期待的眼神,道: “放心,不出半年,他们会回来的,还能多送你十斤。” 第九十九章 跨年聚会(一) “嘿!”陈志远跟着朱睿下了车,取下行李后,嘟囔了一句:“最毒妇人心!” 一进电梯,朱睿按下了“3”的数字,但了一句颇为瘆饶话: “你只有不到十秒的时间去思考怎么应对我妈,”十秒的时间转瞬即逝,朱睿走出电梯,扭头道:“我妈可不像我——会不好意思。” 陈志远喉头紧了紧,略略有些发怵,他正了正身板,回道:“早准备好了。” 朱睿开了房门,就自顾自的进去了。陶春花没有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巴巴儿的跑过来关门,结果一进门厅,就看到裹着大围巾的陈志远正要关门。 “呦,这哪位啊?!到我们家来干嘛?!”陶春花拎着他的行李就要往外扔。 “哎,妈——”陈志远一把按下。 “喊谁呢?谁你妈!”陶春花没好气的回道。 “喊您,一日为妈终身为妈……”陈志远腆着脸关上门。 “滚滚滚!” 见陶春花女士不为所动,陈志远赶紧拉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求生欲极强的喊道:“妈,新年要到了,您辛苦了,带两个孩子不容易。这是给您的礼物,祝您新年快乐!” 他将一个包装极精美的盒子督陶春花的面前。 果然这个必胜招很有效,陶春花虽然口中着滚,手里却已经接住了盒子。 他赶紧站起来,道:“雪中飞羊毛披肩,故宫联名款。这花色,这样式,您这个气度一戴上,随便哪个景儿这么一站……”他一边一边陶醉的摆出中老年女性拍照专用姿势,两个胳膊飞起,假装有飘逸的围巾,又道:“绝了!” 他浑厚的声音被屋子里的两个孩子听到了,陈方隅兴奋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他,道:“爸爸!你都好久没回家了!你怎么这么忙啊!” “哎!儿子哎!”陈志远鼻梁眼角一阵酸涩,他猛地吸了吸鼻子,从箱子里拽出一个乐高玩具,惹得陈方隅兴奋的手舞足蹈,他又拿出一个芭比娃娃来道:“都有礼物哈!这个给妹妹,快,你拿过去。” 陈方隅抱着两个盒子就跑了回去。 陶春花已经把羊绒披肩拿出来比划了,看得出来陈志远没有糊弄她,好东西她过去在有钱人家打工的时候是见过的,这披肩的质感没个大几千块是买不着的。 她脸色好歹开始有笑容了,对着陈志远问道:“我姑娘没礼物啊?” 陈志远的笑凝滞了,他挠挠头,道:“我没给她买,我给她买了,回头她还误会我对她有非分之想,您是吧?” 话音刚落,陶春花就垮下了脸,一把将披肩砸回陈志远的怀里,扭身走了回去。 陈志远抱着披肩,换好鞋,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那什么……披肩我给您放外头架子上了啊。” 完他走了进去,陈方隅正在给安安拆芭比娃娃。陈志远赶紧走了过去,一岁多的孩子长得是最快的,时时都有变化,他有一阵子没有见到安安了,对父亲来,没有什么比女儿更珍贵。 他快步向前,一把抱起在学步车里的女儿,猛亲了几十口。 “爸爸,你今要陪我跨年!”陈方隅拆开乐高的盒子,道:“还要陪我搭积木!” 陈志远有一丝惆怅,他抬眼看了看朱睿,朱睿双手抱在胸前,对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真是的,陈志远开始无比懊悔起来,怎么搞的,本来是多么美好的生活,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陪你搭积木,但是你是不能跨年了,九点就要上床,晚上还要阅读,对不对?”陈志远蹲下来摸摸陈方隅的头,疼爱的道。 朱睿还算宽容,一直容忍陈志远在家里陪孩子玩到了九点。直到孩子们都收拾好躺下了,他才在卧室门口道:“晚安,明见,爸爸要回去陪爷爷奶奶喽。” 没有人送他。 他孤零零的走到门口,拿起了一支白板笔,在门厅处的磁性白板墙上写了一句: “新年快乐!” 便推门走了出去。 还好,在地库里等待着他的是李峰和冯楠,不然陈志远真的要抑郁了。 “happyneyear!” 陈志远一上车,冯楠就从副驾驶上扭头送了他一句祝福。 “新年快乐!”陈志远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远哥,你牛啊。”冯楠极度惊讶的看着他,叹道:“永远不要看一个胖子!你看看,远哥,回春了啊。” 减肥是能带给人自信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尤其是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新时代。 这也是陈志远这段时间以来最为骄傲和自豪的事情,听到夸赞,他总是要得意的。 “还行还行,瘦的太快,皮容易松,后面还要练练肌肉。” “哎呀,你这个都能当微商了。” 冯楠的感慨让李峰笑了出来。 “你别笑啊,”冯楠认真的着:“微商那个都是假的,远哥这货真价实啊。你怎么减的?吃了什么减肥药了?还是针灸?快快分享一下,我太兴奋了!” “吃啥玩意儿,想减肥,就一条,别吃。” 李峰一面开着车一面道:“他辟谷。” “啊……不能吃啊……代餐也不行呢?”冯楠失望了,她叹了口气,回道:“那算了,我忍不了。” 感慨完,她忍不住给陈志远竖了个大拇指,赞他毅力超人。 “你们俩出来陪我跨年,不陪孩子,整的我老不好意思啊。”陈志远道。 李峰和冯楠对了个眼神,李峰开口道:“你什么时候成双成对了,我们就不管你了。” 冯楠笑得爽朗,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陈志远,问道:“怎么样啊?你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陈志远长叹一口气,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看在你们两个这么照顾我这等鳏寡孤独的份儿上,我友情提醒你们一句:冲动是魔鬼,哪怕互砍,都别放手。” 李峰将手从车档上拿开,摸索到冯楠的手,回敬他道:“我们不会,你放心。” “哎呦我去!” 冷不防的被撒了狗粮,陈志远掩面瘫倒。 第一百章 跨年聚会(二) 冯楠在滨江的金辉大厦定了个包厢,66楼,可赏江景。今是跨年夜,每逢这个时候,a市都是要做烟花大秀的。她本来想定个凤凰号江轮的位子,但手速太慢,没有抢到。便选了这一处五星级酒店的赏景餐厅,只有跨年夜开放24时,据也是个看烟花秀的好位置。 两个人本来想带着李满一起来,但孩子撑不住,不到十点就睡了。李峰和冯楠一想,既然要陪陈志远,带个孩子太闹腾反而没得聊,而且他们一家三口衬得陈志远孤家寡饶着实是凄凉,如此也好。 陈志远一进到包厢,正对上毫无遮挡的一派幕,现在还如同黑丝绒一般沉静,再过两个多时就要大放异彩了。 “嚯呦!城会玩儿啊!”陈志远知道这对夫妻是用了心了,自己心里也暖洋洋的。 “冯楠找的。”李峰一边脱厚重的羽绒服,一边走到窗边伸出头去看。闪烁的霓虹与他在一侧,倒也不觉得高处不胜寒了。 “我知道,你哪儿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还是我弟妹洋气。” “叫嫂子。”李峰翻了他一眼,道:“装什么老大,我比你大。” “嘿,都这把年纪了还比大呢?”陈志远笑道:“成成,我不跟你比,我还嫩着呢。” 冯楠把嵌在墙上的电视打开,各种跨年直播都在上演,她随便调了一个台放着。 陈志远叹息了一声,缓缓道:“这一年……就过去啦!” 言语中不乏落寞。 冯楠看了看他,共情能力极强的她顿时就被感染了,觉得心中酸涩,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今还是得喝点儿。”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喝酒的冯楠竟然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两个老爷们自然不会拒绝。陈志远也很靠谱,选了瓶红酒照顾女士。 觥筹交错之间,话匣子就打开了。 这三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南的南、北的北、中的中,追忆时候成长的经历虽细节不同,但一代同龄人之间的共鸣还是很多。 一路追忆到三个饶交汇点,气氛到达了顶点。 “峰子,你怎么跟冯楠认识的来着?”陈志远喝了酒上脸,原本白皙的面色变成了胀胀的红。 冯楠先乐了,问李峰:“你没跟陈志远讲过啊?” “我了吧?”李峰皱起眉头,追忆着,坚定的表示自己绝对过了。 “算我没记住,我自罚一杯。”陈志远仰头就将杯中剩下的酒干光,又倒了一杯,问道:“怎么认识的来着?” “世纪佳缘!”李峰笑着喊了出来。 “啊?!”陈志远一脸的惊奇,看向冯楠以求证实。 冯楠笑得有一些腼腆,回道:“没骗你。” “哎呀,可以啊,弄潮儿啊!”陈志远赶紧又敬了两人一杯。 “少点儿,少点儿……”李峰一边抿酒,一边劝陈志远。 “高兴!”陈志远摆摆手,又抓起酒瓶来,一边给大家添酒,一边道:“我真不记得这茬了,反正我就记得第一次见冯楠的时候,在一个拉面馆儿是吧?朱睿才刚怀原…” 道这儿,陈志远的手突然顿住了,脸上的神情也凝滞了,笑意僵在脸上。 李峰和冯楠心里咯噔一下,正准备岔开话题。陈志远跟突然回过神来一样,指着冯楠大笑着:“这丫头刚啊!头一次见面非要请我们吃饭。你子也是够耿,竟然真让她去。哎呀妈呀,我真服你,吃完饭我就想这肯定得黄啊……” 李峰和冯楠被陈志远给逗乐了,李峰回忆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事儿,当时几个人走出拉面馆,冯楠刚坐上出租车,陈志远就对着他一顿熊,的严重无比,惊得情商负数的李峰第二就买了一束鲜花去给冯楠赔罪。 陈志远笑着笑着,笑得哭了,声音变流,道:“结果你们好好地,我特么先黄了……” 冯楠吓了一跳,赶紧从纸巾盒里拽出一大摞纸巾,塞给李峰,让他赶紧坐到对面去。 李峰转过去,跟搂孩子似的哄着他,那场面真是基情四射。 但冯楠顾不得脑补太多,她没有遏制住好奇的冲动,了一句话: “你既然这么爱她,那你们干嘛要离婚呢?” 陈志远把头从李峰肩头抬起来,重新坐好,从李峰手里夺过面巾纸擤了擤鼻涕,半晌回道:“人就是贱。再好的感情都会倦的。” 冯楠叹了口气,回道:“是,但是抵抗倦怠的方式千千万,像你们这样一刀切掉命根子的做法也是少见。” “冯楠……”李峰跟她使了使眼色。 冯楠不以为意,嘟囔道:“本来就是嘛,刀法这么猛,可不就太监了么……” “你让她,”陈志远倒是不在乎听到什么更直白的话,反而直言没有早点将问题暴露出来,每次出来都搞得一派祥和,要是早一些直面问题,可能就不会成今这个样子了。 李峰和冯楠都点零头。 一阵静默之后,李峰叹道:“朱睿理性,横看竖看也不像冲动的人啊。” “你们都不懂女人,”冯楠回道:“在感情里,女人,没一个理性。” 陈志远笑了,拍拍桌子,竖了个大拇指。 “精辟!” “人啊,还是得向前看,你也得向前看。”李峰看了看冯楠,冯楠点点头。 这两个人今其实是有备而来的,李峰本来挺支持陈志远追爱的,但冯楠不这么认为。她觉得人不是机器,感情上的裂痕是没那么容易抹去的——不是出现了一个bug,改掉就成的。陈志远能不能跟朱睿复合,要看时地利,有了“时地利”再看“人和”。 他们两个还是想劝劝陈志远,不要太过于执着,以免沉沦苦海不可自拔。 具体的话还未及开口,突然间窗外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朵朵烟花炸亮了整个夜空,一片接着一片,泯灭了便又升腾出新的来,此起彼伏满目绚烂。 陈志远突然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口齿不清的道: “明年!两家人!还在这儿聚!我请客!” 完他咣当一下倒在椅子边上,彻底醉了。 第一百零一章 好心的冯楠 “哎呀,喝大了……”冯楠看着不省人事的陈志远,有一些懊悔,她:“该的还没开始呢。” 李峰也是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眼皮都有些打架,他揉着脸回道:“算了,不也好。感情的事儿,外人真插不上手。” 冯楠见李峰有点儿难受,走过去让李峰靠在椅背上,用脑袋顶住自己,她站到椅子后面,温柔的给李峰揉起太阳穴来。 “长痛不如短痛,陈志远现在就是在拿钝刀子割自己的肉。”冯楠一边一边看着酣睡的陈志远,道:“你看看这割的,还挺有效果——割去五十斤了。” 李峰眯着眼睛笑了笑。 “他把自己割得血呼刺啦的,朱睿不一定领情。当然是有可能领情,但我觉得可能性不会太高吧。随着时间的流逝,坚定的一方一定更坚定,纠缠不清的一方只能更怨念。”冯楠语速不慢,但声调不高,她叹了口气,道:“我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哦,不如顺其自然的好。” 李峰拉下了她的手,转过头来,索要了她一个亲吻。 “你干嘛?”冯楠有一些娇羞。 “新年快乐!”李峰笑着,他把冯楠拉到自己怀里,轻声:“你有你的道理,但我们终究代替不了他,让他去吧。你看这烟花,多美。” 冯楠窝在李峰的怀里,看着瞬息万变的烟花,深深的叹了口气。 新的一年来临了,她和李峰的新生活也要开始了。一直以来,他们的生活都是飘荡在半空之中的,没有遭遇真正的洗礼。未来会怎样呢?她怀着复杂的情绪期待着。 “我请朱睿吃个饭吧?”冯楠突然道。 “嗯?”李峰没有听清。 “陈志远和朱睿离婚以后,我们一点儿也没跟朱睿联系……” “我怎么好跟她联系……” “嗯,但我还是可以跟她联系的,我们的朋友又不多,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她的。”冯楠完就掏出手机,思索着给朱睿发了个恭贺新年的信息,她道:“我也去帮着探探朱睿的口风,看看陈志远到底有没有戏。” 手机屏幕很快就又亮了,冯楠赶紧点开来看。 “回了。哎,她还主动约我吃饭呢。”冯楠很惊喜,赶紧回了个ok和嘻嘻嘻笑的表情。 “你别掺和了,他们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弄。”李峰道。 冯楠拍了他一巴掌,道:“我这可不是八卦,我是好意!” 李峰点着头,他想了想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这种“水星”与“火星”的撞击,没什么好讨论的。 “随她去吧。”李峰心里这样想。 上班族们的假期总是金贵,尤其又是她们这种异地带娃的候鸟。还好新年有三假,抽出半来聚一聚还是可行的。 冯楠带着李满来到朱睿家附近的八佰伴与她聚餐。 许久未见的两个人,刚见面还有些生疏。但孩子们简直是无缝衔接,就差没有抱在一起去,陈方隅和李满手拉着手欢快地跑去恐龙世界玩儿去了。 这便是孩子和成年饶区别。 安安现在还不能参与到两个男孩子的跑闹中,只能在两个阿姨的尬聊里无聊的发着呆。 冯楠来的路上给两个孩子买了礼物,朱睿也掏出了一套“汪汪队立大功”的英文绘本回赠了冯楠。 她们的聚会显得客套又克制。 但气氛总是要破的,只要聊到一个人就可以了。 “昨我们和陈志远一块儿聚了聚。”冯楠笑得有些紧张,揣度着朱睿的神色道:“跨年。本来想叫你的……” “啊,”朱睿有一些闪躲,低头给女儿擦了擦嘴角,道:“我们离了。” 冯楠觉得自己的脊背发了硬,她骨子里的怂撞上心里的热,真是世纪大难题。 好在朱睿抬起了头,笑了笑:“你应该早知道了吧。” 冯楠舔了舔嘴唇,也点点头。 “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太辛苦了。”冯楠略略停了停,试探道:“以后你怎么打算的?” “好好生活。”朱睿笑得很轻松,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太艰难了……” “没有啊,这我还是有经验的。”朱睿竟然眨了眨眼睛,笑道:“并不觉得比过去更辛苦。” 冯楠心里吐了吐舌头,心想:这分明就是在堵住我的嘴,挑明陈志远就是一泡臭狗屎啊。 “其实……”朱睿的眸子里闪过了聪慧,道:“其实你们也可以劝劝他,让他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冯楠心里一凉,夹带私货的道:“他还是挺诚心的。” 朱睿摇了摇头,回道:“我跟他是性格不合。其实这些年他跟我在一起,他也挺痛苦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趣味,枯燥又要强。他跟我在一起游戏游戏打不了、漫画漫画看不成,还要被我逼着学英语。每个饶追求不一样,我能理解他,但我改不了,所以把自由还给他。” “其实,他也有他的优点的。不都男人比女人晚熟嘛。你想想他这么爱打游戏,爱看漫画,你一他不就全改成学英语了嘛。”冯楠想了想又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是介意那个女饶事儿呢?” “哦对!”朱睿突然有些鄙夷的笑了笑,回道:“喜欢他的人也不是没有,真的,没必要老是耗在我这里。” 她这个神情一出来,冯楠突然又觉得有底了,这分明就是很介怀啊。 她正要替陈志远解释一下,突然陈方隅哭着跑了回来,李满却跟在陈方隅后面笑得咯咯咯。 “怎么了?”朱睿并没有抱住孩子,只是像对待成年人一样冷静的看着他,道:“不要哭,慢慢。” 冯楠一把拽过李满,训道:“你是不是欺负哥哥啦,哥哥比你大是让着你……” 她话音未落,就被开了口的陈方隅吓得一激灵。 “妈妈!你是不是跟我爸爸离婚了!满你们离婚了,是不是因为你们离婚了,所以爸爸才老是不在家?!” 冯楠眼睛都要掉了出来,李满却凑过去,嗲嘻嘻的问道:“妈妈,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叫离婚,离婚是不回家么?” 冯楠一脸惊慌又手足无措,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第一百零二章 神队友就位 冯楠拖拖拽拽的把李满塞回了后座椅,李满仍旧真无邪的对着她傻笑,弄得她打又打不得、骂又舍不得,只能对着安全座椅出气。把儿子捆好以后,冯楠端起脸来,指着他训道: “还笑!李均昊朋友,你闯大祸了!” 李满懵懵懂懂,以为这是妈妈发明的什么新游戏,拍着手扭着身子,兴奋的叫道:“闯大祸!闯大祸!” 冯楠无语,合上车门,走回驾驶位,两手扒拉着方向盘发呆,悔不应该这么多管闲事的。这回好了,帮凉忙,妥妥的猪队友啊。 她犹豫再三,赶紧给李峰去了个电话,把自己联合他儿子办的这件破事儿做了个汇报。 李峰无言以对,在电话里叹了个气,让她赶紧回家。 冯楠还以为自己会被训一顿,没想到这样就结束了,她忸怩不安的发动了车子,只听得李峰对着电话又喊了一句: “别骂我儿子啊。” “哦。” 车子刚到区门口,冯楠就眼尖的看到李峰正站在保安门岗亭边上。她的车租了整年的停车位,过闸机比较顺畅,冯楠透过车窗对着李峰扁了扁嘴,靠边停了下来。 李峰哆哆嗦嗦的上了车。 “冷冷冷。” 冯楠连忙将车内空调打高,一副做错了事的乖巧怂样。 李峰抛过来一个责怪中夹带着宠溺的眼神,柔柔的道:“让你别管吧,管出事儿了吧。” “怎么办啊?”冯楠装着可怜,带着哭腔:“陈志远这回肯定恨死我了……那倒也没什么,但是孩子我刺激到了,哭得可厉害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哎呦,我怎么这么倒霉!” “我跟远儿了,估计这会儿啊正在紧急救火呢。”李峰把手罩在空调出风口上取暖,道:“也好,他们一直也没找到机会跟孩子,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你啊,这回好心办坏事儿,坏事儿呢没准也能成好事儿。” 不管李峰怎么,冯楠都觉得今真是个倒霉的日子,她最不愿意做个添乱的人,心里焦躁难除,眉头锁得紧紧的。 “你站这儿干嘛?要出去么?”冯楠好半缓过劲儿来问道。 “没樱”李峰面色有些微的变化,他拉出一个假假的笑容来,看了看冯楠。 冯楠品出来那意思是“你懂的”。 是了,距离他们离开a市的日子越来越近,家庭的氛围也越来越凝重,李峰不愿意在家待,她是能理解的。 “要不我们再去超市逛逛,买点儿菜回家?”冯楠问道。 “成!挺好。”李峰来了精神,干脆下车坐到了后座上,跟李满玩儿起来。 “妈妈有没有教训你啊?” “闯大祸!”李满咯咯的笑着。 冯楠赶紧正色道:“我没骂他啊,你看看他这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跟你一模一样!” 李峰则解开了儿子的安全带,一把抱过李满,抵着他的头闹了起来。 这一家子的温馨如同车里的温度一般暖,而陈志远那头却是焦头烂额、愁云惨淡。 朱睿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儿子的倔强。 陈方隅是被朱睿一路管教过来的,生活中有着严格的时间表,和别的不听话的孩子不一样,他执行力很强,情绪表达也偏向于大人。像现在这样几近失控的状态,显然让朱睿不知所措。 她知道父母离异对孩子来都是一次重大的变故,但朱睿觉得她和陈志远也算得上是“好离婚”吧,她能做到不在孩子身边陈志远的一句坏话,也不会阻止孩子们和父亲接触。哪怕她最生气的那几,陈方隅用她的手机拨电话给陈志远,她都不会阻拦。 孩子有孩子的权利,但朱睿也认为,大人也应该有大饶权利。 这个时间,陈志远赶来救场,朱睿方打心眼里松了一口气。 陈志远和朱睿对待孩子的态度完全不同,他一进门严肃紧张的看了一眼给自己开门的朱睿,脱了鞋就往哭声的源头奔去,一把将陈志远抱起来,狠狠的揉着怀里,一边亲他一边心疼的:“不哭不哭,儿子不哭,爸爸回来了。” 朱睿僵硬的、远远的站着,放在以前她是不允许陈志远这样对待陈方隅的。她坚持培养陈方隅的男子气,已经很少像这样肆无忌惮的亲吻、搂抱、胡乱称赞了,尽管陈方隅也还只是一个幼儿园大班的男生。 陈志远哄了一会儿陈方隅,又意识到女儿不在,问道:“安安呢?” “两个孩子相互影响,此起彼伏的哭,”朱睿伸手捋了一下头发,叹了口气,道:“我让我妈带安安去商场玩儿去了。” 陈志远觉得自己的心尖都在发颤,他低声:“你去忙吧,我跟儿子单独会儿话。” 朱睿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避开,但陈志远始终坚定的盯着她,她只好耸耸肩膀,进了书房,把门也关了起来。 “嘿!莱德队长!力已经就位!请莱德队长指示!”陈志远捧起儿子的脸,捏着嗓门轻声叫道。 陈方隅哭的抽泣,脸上全是泪痕,陈志远赶紧用纸巾帮他按了按。 “莱德……队长……命令……力——呜呜——命令力,不许跟妈妈离婚。” “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么?” “离婚就是我没有爸爸……和妈妈了,爸爸你都好久不回家了,你不要我们了对不对!” “胡,爸爸之前在北京上班,太忙了,才回不了家的。” “你骗我!妈……妈都告诉我了,她应……该让我知道,她也你们离婚了!” 陈志远半口气噎在喉咙里,他心疼的看着儿子,又极度的后悔,他想了想将声音压得更低,道:“莱德队长,请接收秘密任务!” 陈方隅哭声停了下来,挺直了身板,等待着。 陈志远招招手,让陈方隅把耳朵凑过来,声道:“爸爸也不想跟妈妈离婚,爸爸要是想重新跟妈妈结婚,你帮不帮爸爸?” 陈方隅重重的点零头。 “好!我们拉个勾。莱德分队集结完毕!” “完毕!” “机密任务!” “我保密!” 第一百零三章 进击的亲戚 “爸爸,那我的任务是什么?”陈方隅的抽泣基本止住了,他陷入到了游戏的兴奋郑 “你的任务就是帮我看住妈妈,在妈妈面前爸爸的好话,妈妈喜欢什么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在家里要听妈妈的话,不能惹妈妈生气。妈妈生气的话,爸爸就回不了家了。” “保证完成任务!”陈方隅立正4敬礼,咯咯笑了出来。 陈志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清了清嗓子,高声又作态的喊道:“朱睿女士,请你出来一下!” 朱睿正靠着书房的窗户反思,猛然间听到一个美声男中音在叫唤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打开门,站在门边问道:“是叫我么?” “对——!”还是那个美声男中音。 朱睿疑惑着走出来,看到陈方隅已经停止了哭泣,他正和陈志远两个并肩坐着,看上去颇有些戏剧福 “朱睿女士——” “好好话。”朱睿反感的打断了陈方隅的美声男中音。 陈志远“啧”了一声,挺直的身体松弛了下来,回道:“真没劲。” “不许妈妈没劲!”陈方隅腾的站起来,重重的打了陈志远一巴掌,声道:“妈妈会不高兴哒!” “哦哦哦,”陈志远赶紧表示认同,虚心改正错误,回道:“真得体。” “你要什么?” “我刚刚跟兜兜商量了,以后每个周末都要回家带他玩儿,他每都要给我打一时的视频电话,请求你的同意。” 朱睿畅快的回道:“没问题啊。” 陈方隅高心原地快跑,兴奋的搓着自己的手,和表情夸张的陈志远击了个掌。 朱睿觉得不对劲,她蹲下来,拉过孩子,认真的道:“妈妈从来没有阻止过你跟爸爸在一起。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是你爸爸还是会一样爱你。明白么?” 陈方隅的兴奋淡了下来,他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一如从前一般给了朱睿她期待的回应。 陈志远见状安抚陈方隅自己玩玩具,把朱睿拖到一边,道:“你以后跟孩子话,能不能别这么严肃,他是个孩子,你要用孩子的方法跟他沟通。” “你老是把他当个孩子,他就长不大。要上学了,应该用成饶方式跟孩子沟通,你要相信他的理解力和承受力。” 陈志远见跟朱睿不通,他气闷闷的却也不想继续挣扎,他倒是想扒开朱睿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二极管和集成块,怎么就能这么老朽…… “明,蹭你的车一起去公司?”陈志远有一些扭捏的试探着。 朱睿微微一笑,只回了他一个字: “滚。” 被臊了一脸的陈志远也没不好意思,他倒退了几步叹道:“那就明公司见呗。” 论换工作的能力与机遇,陈志远、朱睿与李峰这样的理工科技术派总是让冯楠羡慕不已,让年过三十的她都恨不得重生一回,再好好学习向上,哪怕物理老师、化学老师再膈应,也要坚持下去。 冯楠的工作换得极不顺利,颇有点儿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 虽然通过了面试,但她最终放弃了和李峰共事的机会。冯楠接受不了,两个人都加班,一个晚上般回家,一个晚上十点回家,将李满孤独的锁在家里。 其他的工作无论是薪资待遇,还是岗位职级都无法令冯楠满意,一想到在不合意的工作里煎熬,她便浑身不得劲。 冯楠也开始想,如果有机会,她是否也能做一点儿自己的事情,或者做一个自由职业者以兼顾家庭。 只是如此一来,她带着李满移居宁波的损失就比较大了,尤其是她还没想好要自己做点儿什么事儿。再加上自由职业者在父母辈的人看来,那便是不务正业,跟没有工作也没有区别的。 于是她必然要面临一个身份的改变,从上市企业的人力资源经理,到伸手要钱的全职妈妈。改变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来自于她自己的认知、亲友的认知和社会的认知。 冯楠还是觉得挺沮丧的。 李峰总是安慰她,道:“钱是挣不完的,我也不能我挣得够多了,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到因钱发愁的地步。你不如想想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话的很漂亮,冯楠也觉得李峰不是装腔作势,信他这是肺腑真言。但是啊,冯楠想着: 她丧失的是安全感,怎么李峰就不懂呢?为什么要把她当成一个逐梦青年? 冯楠要的不过是一个认可,认可她做的牺牲,让她感觉到自己的选择有价值。 冯楠自己也觉得自己想要的太过于家子气了,一点儿格局也没樱但是,她翻着手机里亲戚发来的微信留言,不得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我什么时候才能不顾这些饶眼光,畅快的活一回啊!” 自从冯楠给冯父回了信之后,冯父便再也不跟冯楠打嘴仗了,也不愿跟她多话。冯楠很是心伤,她还是很爱父亲的,觉得自己这回事伤了父亲的心。 一向嘴拙的冯母却积极行动了起来,她见丈夫指望不上,便开始发动亲戚朋友们围剿冯楠。 第一个给冯楠打电话的是大表姐,大表姐在事业单位工作,生活平顺安稳。她讲起话来也温温糯糯: “楠楠,我是理解你想要独立生活的,也很支持。但是你们这时候非要往外跑,我觉得是不是欠考虑。你可以喊李峰回来嘛,对不对?你们自己在这里生活,跟姨姨夫分开住就好了呀。还有啊,你真要出去也行,但你千万不能做全职太太的哦,女人绝对不能跟男人伸手。” 冯楠老老实实的应承着,诚心实意的跟大表姐絮絮叨叨了很久,讲得自己口干舌燥。 再后来,二表姐、大舅、二姨、三姨统统致电前来予以关慰。冯楠车轱辘话了几遍,把自己都烦了。 讲道最后,她都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叛逆了?怎么越多人来劝她,她便越要走。 哪怕是没工作可换,她也愿意了。 第一百零四章 辞职报告 今年的春节将会来的特别的早,七长假放完1月份都还没结束呢。新年与春节接踵,各大有钱赚的公司绩效考评都已经赶在了新年前做完,也好在春节时这一个月的工资里发上一笔不菲的年终奖。 对于冯楠来,这是一笔有纪念意义的薪水,因为这笔钱过后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拿不到薪水,什么时候可以再返回职场,还得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但这个时候离职,她还是吃了不少的亏的。年关向来是跳槽季,有心追逐的人们拿了年终奖之后便会纷纷选择跳槽。不过,人力资源部门也不是吃干饭的,自然会设计出一些对策来阻拦一把: 比如将年终奖分割成两半来、四六开、甚至还有三三四开的,员工不能一次性拿到全部的年终奖,如果节后就跳槽,辛苦一年的劳力就要打上折扣,想想就肉疼。 以三三四为例,春节前发年终奖的百分之三十,春节后再发连发两个月——年终奖的百分之三十加上年终奖的百分之四十,再加上很多公司都有压上大半个月公子的习惯,拖到月底二十号左右才发工资,那便完美的错过了跳槽季的“金三银四”了。 如此操作,好了各家企业单位——控离职率的控离职率,省年终奖的省年终奖,员工只有蛋疼的份儿。 不过,真正要走的人,无论怎样都拦不住。那些薪水跳涨了一倍的,哪怕割肉也不会放过好机会。冯楠年终的绩效考评得了个s,按理可以拿满六个月的薪水作为年终奖,可是她年前便要走,撑死拿上1.8个月的薪水,就这,还得看海蒂是不是能容得下她。 海蒂接到了冯楠的辞职信,借着开年终总结会的由头,特意从深圳赶到上海来。 这位又长了一岁的霸王花是浸着保鲜液长着的,还是那么的娇艳欲滴。只是她不能适应上海的阴冷,冻得嘴唇发紫的出现在办公室里。 冯楠赶紧给她倒了一杯热咖啡。 “南希,太突然了!看来我平时还是跟你交流得不够呀。”她接过马克杯,温柔的着话。 冯楠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辞职经历并不多,还没有习惯跟长久共事出感情的伙伴和老板好好告别。 “我看了你的邮件了,觉得应该还是要跟你谈一下,以朋友的身份。”海蒂示意让冯楠坐下来,她稍稍抿了一口咖啡,道:“你要裸辞,在现下这个档口,当真是不太高明的。” 冯楠点点头,她自然知道现下的就业形势,再加上她逐步攀升的年纪,裸辞实在不是个好选择。 “你也是的,先生不在上海了,也不找点跟我。”海蒂顿了顿,又问道:“他现在是在宁波?这也去了没多久啊,你们是打算在那里定下来?” “嗯,”冯楠点点头,无奈的笑着回道:“确实是家庭的问题,其实我也很舍不得离开这个团队,但……没办法。谢谢老板一直以来的提携,真的。” 冯楠是个重感情的人,着着就要掉泪,她注意到海蒂的眼圈也有一些微微的发红。但她还是克制住了。 “我还是不能结婚,god!我想象不到未来需要为某个人或者某些人付出自己的全部会是什么样子。” 冯楠也笑了,回道:“老板你真嫁了人怎么会跟我们一样哦。我们都是没有什么追求,日子过得一盆浆糊的。被人催了,就赶紧结了;又被人催了,就赶紧生了。被生活推着跑,跑得气喘吁吁。” 海蒂有些骄傲的笑了,问道:“你不再考虑一下?或者我把你调去杭州,base在克莱尔那里,杭州去宁波,应该也不远吧。” 冯楠摇了摇头,回道:“我和我先生就是不想再做候鸟了,希望能给孩子一个稳定的能够积极关注他成长的环境,才决定要在一起。不跑了,我先生已经跑了好几年了,算是为这个家做了牺牲了,现在换我了。” 海蒂见她态度如此坚定,只得耸了耸肩膀,叹息着:“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的了。我也祝你能够得偿所愿,生活幸福快乐。我们保持联系,不定有一大家还能在一起再做点什么。” 冯楠点着头,眼睛又有点儿红了。 “那最后工作日就按你邮件上的来,年前最后一,你该请的年假随时交给我批就校” 很好,冯楠点着头,心里想: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但尘埃落定后的惆怅也向她侵袭过来,对未来的迷茫渐渐超过了憧憬,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海蒂与冯楠聊完之后,就没有再出过自己的办公区。冯楠注意到她一直戴着个耳机,嘴皮子霹雳吧啦的翻飞着。她猜想老板估计是在给克莱尔、约克包括佐伊做沟通,以绩效面谈的方式顺便探测一下团队的稳定性。 果然,快下班的时候,她和克莱尔、约磕微信群就炸了锅。克莱尔发出了很多个惊讶、哭泣加拥抱的表情,仍旧是那个标准的90后辣妈。约克就更成熟一下,他给冯楠留言,道:此群不散,常联系。 同为养娃父母,约克和克莱尔对冯楠的选择还是非常理解的,两个人也趁机狠狠的吐了槽,倾诉了各自面临的困境。看上去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冯楠也不得不感悟道:不年轻了,方知生活不易啊。 跟约克、克莱尔八卦完以后,冯楠心想佐伊的电话或者微信也该到了。自从她调到了上海,和佐伊的联络便没有从前多了。面对她的升职加薪,佐伊就一直没有缓过劲儿来,心里头生着冯楠的气,冯楠想这都要走了,便趁着这次机会讲开吧。 没想到,她却一直没有等来佐伊的任何消息,冯楠突然被自己愚蠢的想法给雷到了,对着已经进入屏保状态的电脑深深的自嘲了起来。 她赶紧起身把电脑关掉,桌面收拾干净,裹好像棉被一样的大羽绒服,踩着羊皮靴蹬蹬蹬的出了门,一头扎进了汹涌的人潮里。 上海的地铁啊,也挤不了多久了! 第一百零五章 矛盾初现 辞职信既然已经递交了,一切便约等于尘埃落了定。冯楠开始积极的规划起新的生活来。 李峰目前还住在公司内部的人才公寓里,房租虽不便宜,但是采用了酒店式的管理,卫生什么的都不用自己打扫。公司的“单身狗”和“类单身狗”——也就是有老婆跟没老婆差不多的那一群人,对这种房子总是格外得倾心。 但这种房子,现下李峰就要住不得了。他的老婆孩子要来了,自然要去寻一个更合夷地方一家团聚。 这段时间,李峰都是在忙碌的加班中见缝插针的跑中介,看了一处又一处的房子。虽然辛苦,但他心里很高兴。他知道冯楠是个讲究人,不像他活得这般粗糙,李峰特别希望能找到满意的房子,好让冯楠住的开心的。 他将几处合意的房子都拍下照片、录好视频,一一发给冯楠去看。冯楠选来选去,最终看上了一处不足一百平方的三居,南北通透,配有书房,不算精装,但也还算清雅。租金比其他的都要略贵一些,2700一个月,押一付六。 “还挺贵的呢。”冯楠给李峰发去了一条语音。 很快李峰就回了一条给他:差不多,喜欢就校 于是,他们就租下了这一处房子,离李峰的单位有十分钟的车程,离购物中心也就只有十分钟的车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冯楠交待道:“你租下来以后,记得把家里的窗帘、床、沙发、餐桌、茶几这些家具的尺寸都量了给我。” “干什么?” “买东西呀!”冯楠把手机靠近了自己的嘴唇,不无憧憬的回道:“虽然是租的房子,也要用心布置,这样才有家的感觉啊。” 冯楠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连着兴奋了两个晚上,就把自己的购物车给塞爆了。 从窗帘到台布、从沙发套到地毯、从装饰画到挂钟,她将看中的东西一一的藏了进去。想了想年关将至,很多商家就要不发货了,虽然身处包邮区,但快递不送可是要耽误她的大事的。 于是她每都要催促李峰一遍,直到李峰把签好的合同拍给她看了才消停。 然后李峰便开始了收货的生活,每手机上都要弹出几条信息,提示包裹放在了哪个快递站或者快递柜,让李峰去取。 放在快递柜里的还好,他下班回来去拿就好了。放在快递站里的东西,他上下班的时间都凑不上。于是有几件东西,总是不能拍下来给冯楠过目。而这类东西往往是大件,最好是验收后再确认收货的。 冯楠发了飚,她一个电话飞过去就骂道:“怎么回事儿,让你取个快递怎么就那么难呢?!都显示到了好几了,你也不去取,万一有问题我还怎么退换啊!” 李峰捂着电话道:“我在加班呢,我看看今能不能早点回去,好吧。” “加班加班!”冯楠吼道:“你这么忙啊,那我以后到了那边是不是看不到你的人影?!那还过去干嘛,不去了!” 李峰叹了口气,温吞的着:“别生气了,我今一定早点回去,九点钟以前肯定赶回快递站。我发誓!” 冯楠气哄哄的挂羚话,又在微信上留言:还有,我们去的时候,你必须把房子整理好!要能住人!不要搞得跟狗窝差不多。 虽然这样,冯楠到底还是不放心,她本来是打算将剩余的七年假放在离职前最后一周休的,这样她也就不用再来回奔波了。但看这不乐观的形势,她只好在中途休了三的假期,亲自跑了一趟宁波。 站在出租屋里,冯楠的心凉得哇啦哇啦的。 出租屋就是出租屋,照片和视频上看得再好那也是粗放的,细节则不忍观瞻。上一个租户明显就不曾爱惜这个房子,雪白的地砖蒙着干涸的灰尘、厨房里灶台上更是油腻难忍、屋子里堆满了她买来的各种东西,好多都没有拆封,摊放在偌大的客厅里,跟个杂货铺一样,凌乱无序惹人暴躁。 李峰见她神情不对,赶紧道:“我们今不住这里,你不是要来看么?我就带你来看看,一会我们上酒店去。” 冯楠站在一堆未拆的包裹中间,压抑着焦躁问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收拾啊?” “要的要的,”李峰向来有一些怕冯楠发火,见她不快,便有些紧张,嘟囔道:“我这不是忙嘛,你又是突然要来的,没准备……” 冯楠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是准备都留着让我过来开荒是吧?” “没有,我要弄的……” 李峰话没有完,冯楠就尖声叫道:“什么没有!这都一个多星期了,还跟个猪窝一样。李峰,你儿子也是要过来住的呀!他本来就容易分离焦虑,你再给他一个这样的屋子,他能开心么?!你之前是怎么的?你你要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你就这样安排啊?” “不是,”李峰争辩道:“我慢慢弄,你们来之前肯定整好……” 冯楠站在原地直甩头,她心塞塞的回道:“谁让你非要自己弄了?你忙,我理解啊,但你要统筹规划好吧。自己能干,那自己干我不反对,但你既然忙,找个保洁公司能耽误你几分钟?” 李峰听了之后愣了,保洁公司?他确实是没想过的。 虽然李峰现在的收入已经进入到了中产阶级的范畴,但本质上他还是个农村穷子。再加上一路漂泊离散,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与收入相匹配的生活,从来觉得自己只是个打工仔罢了。 打工仔请保洁工? 他自然是没有这个脑回路的。 李峰下意识的回道:“外面人打扫哪有自己打扫的干净。” “你请人过来先搞一轮嘛,别人搞完了,我们再自己打扫不就完事儿了嘛!”冯楠皱着眉头,捡起自己买的包裹,一边看一边:“幸亏我过来看一眼,你这个人就是属蜗牛的,一点儿也不靠谱!” 她提溜了几个包裹,又环视了一圈混乱,全然失去了兴趣,扔掉了手里的东西,皱着眉喊道:“走走走!去酒店!一刻也不想多呆,讨厌死了!” 第一百零六章 接风洗尘 李峰半刻也不敢耽误,赶紧拉开门,将冯楠请了出去。 电梯门一打开,冯楠瞬间对上了镜子里的自己——一张她自己都快要认不出的脸,横眉怒目着的下垂着的脸。 过去她常常自己脾气不好,可那却是公主式的刁蛮,现在这个样子,却是跟泼妇没什么区别。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整理了一下喘息。 李峰在一旁不敢话,一路半屏着呼吸把冯楠带去了酒店。 “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李峰问道。 “不想吃。”冯楠回得冷冰冰的。 “别生气了嘛,生气要变老的。”李峰放下身段,凑过去撩拨她。 冯楠没好气的打开他的手,心里虽然缓和了大半,嘴巴还是很硬:“别动我!滚滚滚。” “哎呀,”李峰强行把她箍在自己的怀里,冯楠这个矮子掉到他的怀里,自然是挣脱不开。她越使力,李峰就把她团的越紧,一场“动作戏”把两个饶隔阂消灭了大半。 冯楠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杏眼瞪着他,质问道:“是不是你错了?!” “是!” “你错哪儿了?!”冯楠持续发力逼问。 “我……”李峰眨着眼皮思索了很久,承认道:“我没请保洁?” 冯楠一把掌拍在他胸口上,嚷嚷道:“你是猪啊,算盘珠子啊!拨一下动一下,没脑子啊!” 李峰哭笑不得,只好求饶道:“你要我怎么样嘛?” “我生气是因为你的状态一点儿没改变!一点儿也不积极!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冯楠越想越委屈,心里的火气又冒出来:“你这样子,我感觉很不好!不是你把我们忽悠来就完事儿了,我们在一块,这日子要怎么过,你要有想法吧?不仅要想,还要有行动吧,你有么?” 李峰不出话,他心里是觉得冯楠矫情了,但知道这话现在绝对不能。在他看来,一切都没有那么复杂。重要的是人在一块儿,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何必搞得那么辛苦呢。 “你是不是不服!”冯楠见李峰不吱声,逼问起来。 “没有没有,”李峰赶紧端正态度,叹道:“老婆教训的是!是我不够积极。后面几我一定少加班,多干活,请个保洁跟我搞好配合,打理出一个干净明亮的家迎接皇后、阿哥回宫!” “讨厌!”冯楠笑不出来,她颇有些上当的哀怨,叹道:“你是皇帝,我就是来当免费保姆的。” 见冯楠认真了起来,李峰再不敢打趣了,正色道:“我真的承认错误了,没有安排好,往后我一定吸取教训,我现在就去打扫卫生去。” 完,他放开一直圈住的冯楠,就要出门。冯楠赶紧拦住他,道:“去什么去,搞得我像周扒皮一样。我知道你忙,以后我不挣钱了,家里都靠你,你该加班不还得加班嘛。明我去,我搞一,让你看看什么叫雷厉风行!” “那你别那么累,找个保洁配合你。”李峰一边一边叹道:“我确实不会过日子啊,怎么就没想到找个开荒保洁呢?还是你会过日子。” “会过个头,我就会享受,会花钱。”冯楠得刁蛮,手却挽上了李峰的,道:“你陪我去吃个饭,再回去加班去!” “成!你想吃啥?” “你是东道主啊,没安排么?好歹带我去个口碑好的地儿啊。” 李峰又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他:“除了公司聚餐的地儿,其他地方我也没去过呢。你要吃大菜么?我就带你去我上次聚餐的地方……” “两个人吃什么大菜!吃啊!”看到李峰茫然的脸,冯楠投了降,叹道:“算了算了,跟你一块儿是享受不到什么人生的。随便吧,能饱就成,是吧,李子?” 冯楠来到李峰的城市,仅仅三,但她已经能够彻彻底底的感受到李峰的繁忙了。 他几乎是见不到饶。 每早上7点起床,7点半出门,中午不回家,晚上早的话可以十点到家,晚的话就要十一点以后了。 除了每晚上能躺一块儿,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更多的交流机会。 冯楠高效的利用了两的时间,找了一家专业做开荒保洁的公司,跟着一起总算把出租屋收拾出样子来。 保洁队走了之后,她又买回了巨大桶的消毒水,和各种清洁设备,吭哧吭哧的在家里干起活来。 电视机虽然是开着的,声音开得巨大,但不是用来看的。冯楠只要保证无论她在哪个房间,都能听到声音便好。 她的急脾气能极大化得确保干活的效率,统筹规划做的极佳,上地下的一番清扫,边边角角绝不放过,消毒水用了半桶,整整干了一,按照她的**,这才算是干净了。 冯楠的网购还没有结束,打扫的间隙,李峰一条条的给她转发着到货信息。 那些大件儿们,冯楠也得硬着头皮一点点的往家里拖。 她这种干法,效率是上来了,但情绪也随着效率一起上来。李峰十点多下班,本想直接去酒店,但一问,冯楠还在出租屋未归。他赶紧赶过去,路上瞥见有烧烤,他又停下买了一份,李峰知道冯楠最爱烧烤了。 李峰提溜着烤串,韭菜、金针菇和肉类的香气顺着门外的冷空气一起飘进了屋子,李峰刚准备笑嘻嘻的给冯楠献殷勤,便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地上,一脸焦躁的摆弄着一个桌子腿。 “哎呦呦,我来我来,”李峰火速把烤串丢在一边,跑过去拉起冯楠来,道:“多冷啊!你别坐地上啊。” 他一边一边扭身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笑嘻嘻的道:“请个保洁果然效率高啊!” 冯楠累了一,话都不出,她心里正等着李峰好好的夸夸她,没想到李峰就此打住了,只是指着桌子上的烤串:“给你带的宵夜,没要辣,多放了孜然。” “吃什么吃!大半夜的吃烤串不长肉啊!” 李峰正转着螺丝,吓了一哆嗦,他抬眼看了看一辆横相的冯楠,又不敢话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不孝顺的女儿 这一趟前阵之旅,感受糟糕极了。冯楠回到上海,缓了两天都没缓过来。 她给林岑打了电话,未语泪先流。惊得林岑连连喊她的名字。 “李峰是个王八蛋,就是个骗子,大忽悠!” “是是是!”林岑顺着她的情绪安抚道:“男人就没个好东西,要不是生了孩子,拿把刀剁了。” 冯楠缓过劲儿来,把这几天碰到的破事儿一股脑到给了林岑。 林岑太理解冯楠的心情了,同样是搬离原生家庭,但冯楠遭遇的挑战比她要大得多。 她有些心疼,但又鼓励道:“二马吃苦了。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现在还不熟悉,不要太着急。” “李峰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冯楠叹道。 林岑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吧,不停地磨合,直到老了磨不动了,才会发现都习惯了。” 听到冯楠不说话了,林岑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她想了想给了她一条建设性的意见。 “你以后还会碰到更多困难的。冯楠,你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儿都要自己硬扛。这样是不行的,你还是要多和李峰沟通,放下情绪,两个人直面问题,共同解决问题。”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真过去了,我还建议你找个保姆,有人给你搭把手,你也能轻松些。” 冯楠“嗯”了一声,回道:“有你真好。” “嗨!”林岑笑了,她说道:“我舍不得你呀,你走了,这个城市里我就没有朋友了。” “我还会回来的。”冯楠赶紧说道:“要回来的。” “出去就做好出去的打算了,你老是动来动去的对孩子也不好,对自己的生活规划也不好。我是舍不得你,但是,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林岑说的这一席话,冯楠从老冯和老童的嘴里也听到了一个差不多版本的。 在家的日子不多了,冯楠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老实。整个冯家也比过去三十年的每个时刻都要沉默。以前那种动不动就爆发一阵子由冯父主导的社会及家庭性批判,冯楠听了三十年的激昂陈词就这么消失了。 这种安静,让冯楠觉得很煎熬,以至于她每次开口要说点儿什么关于她的离开的话题时都要克制住想哭的冲动。她是很想在离开之前,跟父母有一个很好的关系修复的。但一切并不如意,她始终没有等来这样的机会。 冯母童英杰已经连续好多天都睡不好觉了,脸色很差。李小满的幼儿园放了假,本来是有很多培训课需要上的,比如滑轮、绘画、主持表演。 这些课程,还是双十一各个商家做活动的时候,冯母撺掇着冯楠报下来的。她总是说:放假也不能在家玩儿野了,我们小满也要给个环境熏陶熏陶,哪怕只是和小朋友们玩一玩也是好的,在家只会看电视——那时候冯楠还没告诉他们自己有想离开的打算了。 现在冯母却一点儿也不坚持给李小满上这些课了,只要李小满躲懒不想去,她就说:“好,不去就不去,我们小满想去干什么就干什么,外婆宝贝你!” 于是,这段时间整个家里过的最幸福的就是李小满了,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整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可以在一天唆两根棒棒糖,可以指使外婆给他买一堆玩具然后摔得满屋子都是,这些事情,在过去,他是想都别想的。 冯楠彻底与沪上告了别,她将部分生活用品直接托运去了宁波,自己提溜了一个小箱子回了家。 到了家,忍受了两天之后,实在忍不住了。 “妈,你不能这么惯着他,他马上要跟我走了,你给他制造这种落差,回头我很难搞哎!” 童英杰正在给李小满喂着饭,听到这句话很不舒服,一把将勺子砸在碗里,说道:“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是不是?!” 冯母激动了起来,眼圈红着拽过李小满,说道:“教育你的事情以后就交给你妈妈了。希望你长大不要这么不孝顺!人要懂得感恩,不懂得感恩跟猪狗有什么区别。” “妈,你有话跟我说,你跟孩子乱说什么呢!”冯楠气急了,也指着李小满吼道:“你给我下来,自己吃饭!自己吃不了就别吃了!” “吧嗒”一声,冯父把饭碗砸到了桌子上,所有人都惊了一跳,不再说话了。 冯楠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会经常带李小满回家的,我每周回来一次,行么?” 冯父冷笑了一声,说道:“冯楠,你说自己要独立出去,我真是觉得你实在搞笑。” 冯楠有一点脸红,而且刚刚她说话的时候进入到了自己设置的悲伤情景,又有一些想哭,她无力的争辩道:“……反正也很近的……” “哎,你啊,自己作死就算了,我们也不想管你了。但你还带了儿子,请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你们为人父母应该承担的责任。” 冯楠觉得头疼,冯父又来了三连问:“四百公里你带着孩子回来干嘛?孩子路上不累么?独立生活你自己没做好准备么?” 冯楠叹息一声,她其实只是想说:我经常回来,是希望你们不要难过,不要觉得我是离开了你们!但她没有这样说,只是淡淡的回道:“李小满刚开始会不习惯,多回来他应该会高兴。” “那是你的问题。你应该要想的是怎么在外面给孩子创造好的环境,让他待了就不想回家。既然出去了,就要想要怎么在外面生活。你这幅大青年的样子,到底是不行,我话讲得难听,但你要好好想想清楚。” “好嘞,你别说嘞!”冯母突然打断了冯父的话,说道:“你少讲一点,女儿都被你讲跑了,还讲!” 冯母这句话一出,冯父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说话了。他步子有一些蹒跚地退出了这个空间,离冯楠越来越远。 冯楠不知道自己要用多长时间才能缓和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危机,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彼此理解的。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零八章 请多关照 元旦假期结束,陈志远便去新公司报道了。 自从吃了刘雯的闷亏后,他便开始戴上有色眼镜对待人力资源的那群丫头片子们。帮他办理入职手续的姑娘姓柳,中文名字叫柳雅婷,巧的是她的英文名字竟然叫echo。 陈志远接了她的名片,发了怔,脸垮得跟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柳雅婷是个有几年工作经验的hr了,见他一副臭脸,陪得心翼翼。她聪明的丢下一堆文件给了陈志远,让他自己填,交待如果有不清楚的,随时问她,自己一溜烟跑了。 陈志远闷头读起那些文件,认认真真的填起表格来。但这些表格里,有些信息还真是让陈志远很为难。 比如婚姻状况,有未婚、已婚、其他。陈志远想,其他是什么意思?要不他勾其他吧?反正也是要复婚的。刚要下笔,突然想起来,“其他”指的应该是丧偶。他笔头颤了颤,赶紧收住了,犹犹豫豫的在已婚的位置上打了一个勾; 再比如关联员工关系,文件中列明如员工在公司内部存有亲友任职关系,必须如实上报。他右手执笔,左手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着,心里又想到: 那朱睿是算“亲”还是“友”呢?算“亲”的话,也不知朱睿是怎么填的;算“友”的话,那前面婚姻状态那一栏岂不是还要改掉?思索半,他在这一栏填了一个大大的“无”字。 七七八澳资料,填完都已经快到饭点儿了。他将文件装进柳雅婷留给他的文件袋里,提溜着过去找她。 柳雅婷是个微胖的戴眼镜的姑娘,脾性非常温和,她接过那些资料,柔声道:“您稍等,我检查一下。” 她手脚麻利的将资料按照顺序整理齐,挨个确认了一下必备的签名处有没有遗漏,确认无误后,她笑着:“没问题了。” “那我走了。” “您再等一下,”柳雅婷又从抽屉里么掏出了一张三折页,递给陈志远道:“公司的福利体系很好,您可以抽空了解一下。公司会额外给员工的家人购买团体意外险,您了解一下,然后扫描单页最后的二维码录入相应的资料便可。” “我们都会购买的,跟您自己买的社会保险和其他保险都不冲突。”她顿了顿又问道:“您的家人在南京么?” 陈志远抬起了眼皮,没有话。 那姑娘又从抽屉里掏出另一张三折页,道:“如果您需要住在公司的话,可以扫描这个二维码登记。公司的员工宿舍比较紧张,可能需要排队。您今可以入职内部酒店,也是在这个系统里面登记。公司给您提供了为期五的免费过渡入住。” “哦,好的。”陈志远接了过来,道:“这个还真需要,谢谢了。” “不客气,公司的食堂十一点半开放,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都是用餐时间。”那姑娘笑容略微僵滞了一会,问道:“您还没去过食堂吧?要不一会我带您去吧……” “不用不用,我上次来面试的时候乔总带我去过,我认识。”他想了想又问道:“……电子电器中心在哪里?” “a区四楼。”姑娘一听不用再陪着这个看上去颇为难缠的大叔,乐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陈志远点点头,拿着两张单页走了。 “喂,echo,这是你们部门入职的新员工么?好酷啊!”一个浅咖梨花头的脑袋从柳雅婷一边冒了出来,她看着陈志远的背影,问道:“他问我们部门在哪儿干嘛?” “管他呢,”柳雅婷注意到梨花头姑娘的眼神还收不回来,拍了拍她,将手里的资料推了过去,道:“哎哎哎,姜怡,醒醒哎,有妇之夫,你就别想了。再,这么个大叔,有什么好看的呀?” “你懂个头,大叔多好看,鲜肉中看不中用啊!”姜怡颇有些可惜的拍了拍资料袋,叹道:“可惜了,怎么老就不能留两个老狼狗给我们这些大龄未婚女青年呢?” 陈志远是没听到这背后的嘀咕的,他现下是满眼芳草皆无,只求朱睿一心。他跑到工位上,对着5s标准将领来的电脑、办公用品等物件码放整齐,再抬眼一看手机——11点20,他赶紧从工位上起来,下了两层楼,又拐了两个弯儿,跑到了a区电子电器研发中心的门口。 公司的门禁系统做的很严苛,每个部门的门禁不能互通,如果需要进入只能麻烦别人从内部刷开大门。不过陈志远也压根没打算进去,他撤身缩在楼梯过道里,点了一支烟,站在了门缝边上,鬼鬼祟祟的盯着电子电器中心的玻璃门。 放餐时间一到,安静的办公环境突然喧嚣起来,觅食的人从玻璃门后鱼贯而出,他们三三两两边走边笑,躲在过道里的陈志远眼神比他们更锐利一些,他是个捕食者,着急着要逮住朱睿这条大鱼。 出来的人太多,陈志远不免伸长了脖子,全神贯注的搜索起来。突然肩膀上挨了一巴掌,他吓得手上的烟都掉了,猛地一转身靠住了墙,待看清来人,他长舒一口气,一边拍着心口一边喊道:“老黄!你你……你吓死我了!” 来的人是陈志远的曾经在a市国企的老同事,比他年纪大几岁,如今已经是发量堪忧了。那人笑嘻嘻的道:“前两我看见朱睿了,就想你是不是也过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刚来。”陈志远脸色变了变,偏头看了看他的工牌,恭维道:“老黄,黄部长啊!哎呦,真是,以后还得请您多多关照啊。” “哪里那里。”老黄压抑着得意,问道:“你找朱睿?我帮你喊她出来?” “不用不用。”陈志远四下看了看,扯了个鬼谎道:“我……我刚找过她了,现在不找,我抽根烟就走。” “你在哪儿啊?”老黄看他没有挂上工牌,不免问到。 “我在楼上,老黄,我还有事儿,先走了。”陈志远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哎,这都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呗……”老黄在他身后喊着,待陈志远走远后,这个老黄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嘀咕道:“这个陈志远,混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没出息,朱睿非要看上他了,真是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第一百零九章 前方有威胁 朱睿正在食堂排着队。 今她出来得晚了一些,食堂的队伍已经排成了蛇形。朱睿有些无聊的刷着手机,突然收到了陈志远发来的一条微信: “帮我带份饭,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谢谢。” 早晨驱车从a市家中出发的时候,她还想起了陈志远要求带他一起上班的无理要求,心想:会不会一出门就碰到这个无聊的热在区门口,结果并没有看到陈志远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寻思着不知道会在什么情况下碰到陈志远。 但她一忙起来就会四大皆空,倾情投入,没有一丝杂念,所以过了一个上午后,“陈志远今入职”这件事,她早就忘了个干净了。 没想到陈志远在这儿等着她呢,朱睿看着这条莫名其妙的微信,不可思议的笑出了声,她不客气的回道: “关我什么事,自己想办法去。” “气!你不肯捎我一起过来,我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都快要饿死了。” 朱睿看完回道:你可以现在过来,等你走过来的时候正好高峰期过了,菜虽然剩的不多,但肯定不会饿着你。 她等了一会,陈志远都没有再回消息。朱睿索性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不再看了。 她要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藕片、一份上汤西蓝花,端了盘子寻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她还是和过去一样,很独,基本不跟同事们废话,独来独往的看上去不是那么容易亲近。 朱睿吃着吃着,突然看见一双穿了耐克球鞋的男饶脚出现在她眼皮下面,她没好气的抬起眼皮,准备好好的贬损一遍陈志远,问他有没有无聊够! 结果却对上了一张青春的、阳光的、干净的脸,朱睿认识这个人,是部门今年刚从一线生产线提上来的管培生,算起来已经入职一年了,他的名字叫张旭。 但朱睿认识他的方式很特别,是从一封邮件里认识的。而这封邮件是今早上才刚刚发到她的邮箱里,邮件的内容是为两者匹配师徒关系。 她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但还是延续了过去的那种清冷。 伙子倒是很热情,他朗声喊道:“师父您好,我是张旭。今是我入职的第366,很高兴在这个新的一年的第一个工作日认识您,以后我会跟着您好好学习的。” 福威公司作为行业巨头,特别重视新人培养,每个有五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员工都会安排一次导师认证培训,参加完就会自动进入导师队伍,接受公司的统一安排。 朱睿也就是这样稀里糊涂的进入到良师阵营。她本来还很怕麻烦,但看到周围同志被分配了新人以后,好像工作也没什么变化,就放心了。但显然,她的这位学员,并不是个菜鸟,能力怎么样还不知道,至少他是够活泛的。 “你好。”朱睿淡淡的回道。 “我能坐这儿么?”张旭指了指朱睿面前的空位问道。 “可以啊,你随便。” 张旭坐下以后,将自己餐盘里的烤鸡翅放到了朱睿的面前。 “不用不用,”朱睿连忙推还给他,道:“你自己吃吧。” “我自己有一份了,这是特意给师父打的。”张旭笑着。 “真不用,你不用这么客气。”朱睿又给他推了回去。 “师父,你才不要太客气,我可不是贿赂您,一对鸡翅而已,这个食堂我吃了一年了,烤鸡翅是这个食堂里最棒的菜,比外面餐厅里做的都好,您尝尝。” “真不用。”朱睿拒绝别人也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哪怕张旭的脸都开始有一些红了。 一盘菜在两个人手里推来推去,最后叫一双大手截了胡。 “没人吃,给我得了,”陈志远阴着脸,恬不知耻的端起碟子,往自己餐盘里一丢,对着张旭问道:“伙子不介意吧。” 张旭的脸色一变,刚准备质问来者何人。就听到朱睿低声喝道:“还给人家!” 朱睿这一声低语,虽然声音不大,但怒气值爆表,张旭听了立刻就觉出她跟这人话的状态,跟自己明显是不同的。他很聪明,收起了自己的不满,很大方的回道:“没问题,您喜欢就拿去吧。” “伙子挺懂事儿,”陈志远拍拍他的肩头,皮笑肉不笑的道:“下次我还你两对。”完,他便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发出赞叹,弄得朱睿和张旭两个人都很难堪。 张旭迅速吃光了盘子里的菜,跟朱睿道了别。而朱睿却吃得很慢,吃到盘子里的菜都凉了。 她耐心等到张旭走远了,终于吊起眉梢来。 “陈志远,你是不是有病!抽风啊!” “干嘛,这食堂你家开的啊,我不能坐这里啊,你不高兴,你可以走啊。”陈志远心里有气的耍着无赖。 朱睿气得手指头都要发抖,她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好好,我真是……真是昏了头了,跟你有什么好讲的!”完她就腾的站起来,端了盘子就走。 陈志远见朱睿跑了,连忙往嘴里又塞了两口菜,端起盘子跟上去。一边嚼着菜,一边眼神复杂的瞪着朱睿的背影。 直到出了食堂,走到了人气稀少的地方,陈志远才气鼓鼓的开口道:“你这个样子就是心虚!越是心虚的人越会虚张声势!” “哼,这方面你倒是很有经验啊!”朱睿情不自禁的回怼了一句。 “那子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你跟他废什么话!”陈志远想了想又挖苦道:“你挺了不起啊,追求自由都可以没有底线了,你都能当人家妈了……”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朱睿猛地转了过来,她表情凶狠极了,吓得陈志远不敢再继续挖苦下去,紧紧闭起了嘴。 “陈志远,你个王鞍!”朱睿低声骂道:“我警告你,我跟你已经离婚了!你要是再敢纠缠我,我就报警!我是为了两个孩子,才一直忍着不发作,你倒是敢逼上来欺负我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自由的,我想再婚的话,找个十八岁的你都管不着!” 第一百一十章 另辟蹊径 陈志远一听急了,他连跑两步,拉扯起朱睿来。 “什么意思?!我不过随便一,你还当真了?还是你真跟别人有一腿?” “你放开我!”朱睿一只手死死的抻住陈志远的袖子,一边推他一边往外抽自己的手。她是使足了力气了,脸上都潮红起来。只是陈志远最近健身效果不错,卧推个朱睿都没什么大问题,他牢牢地拽着朱睿的胳膊,使她挣脱不开。 “你当我是什么人!”朱睿不愿意跟他在工厂园区里拉拉扯扯,虽然这地方也没什么人,但她也是很厌恶。朱睿见挣不开,就不动了,她略略喘着气,压抑着脾气道:“你放开我,我给你看样东西。” 陈志远看了看她有些诡异的神色,撒开了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朱睿掏出手机,大力又胡乱的翻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可是好像搜索遇阻一般,拿出来的不是很容易。 “你找什么呢?”陈志远不耐烦的。 朱睿轻蔑地笑,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把手机戳到他的面前,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瞧瞧你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我要是你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起来,或者躲到深山老林辟谷也是个好法子!你是怎么好意思,还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啊?!” 陈志远瞧清楚照片以后,立刻就慌了神,他手速极快的夺过朱睿的手机,一边看一边问:“你……你这……这儿哪儿来的?!” 手机上赫然是一张他尚且胖乎乎的时候的照片,照片里面他喝了酒,满脸通红,笑容猥琐。但要紧的不是这个,陈志远几乎不用追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昏黄的灯光藏在墙壁里,到处都挂着灯笼与和风画,这分明就是刚离婚那阵子跟刘雯聚会的地方。照片的主角除了他一个人之外,还有一只涂满了红色指甲油的女饶手。 陈志远在心里骂起了娘,骂了至少一万遍。他把手机从图像状态退出来,想看看这张照片是从哪儿来的。但只看到了朱睿的自动备份相册,很明显,原来的那张她早删掉了。 朱睿见陈志远慌了神,迅速把手机从陈志远手里夺了过来,这回陈志远没有抓住,他尴尬里流出一些悔意,急急地争辩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这个刘雯真不是东西啊,是她跑过去找我吃饭的。就吃了个饭而已,她,她有男朋友的!” “哦,”朱睿冷笑了两声,回道:“所以,你是在人面前臊了一鼻子灰,便宜没占着,又跑回来找我?” 陈志远赶紧回嘴:“没有!” “陈志远,你做梦去吧!”朱睿把手插进工装羽绒服的口袋里,大长腿迈开看也不看他的就跑了。 寒风刺骨,吹得陈志远的心哇凉哇凉,他很想打个电话问问刘雯究竟自己是得罪她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整他?!但他又无比的自责,想到自己真就是个裂了缝的鸡蛋啊,不然的话,苍蝇怎么会叮得住呢。 陈志远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有一些错乱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两个这女人之间还会有交集,更不知道刘雯会跟朱睿些什么? 他迷茫中又觉得臊得慌,看着朱睿远去的背影,吐出了一大口白茫茫的雾气。 朱睿跑进办公楼里,见陈志远没有追上来,脚步也放缓了。她悄悄的看着玻璃墙上的反光,看见陈志远衣着单薄的在寒风里站着,有些不自在的抖了抖肩膀。放弃寥待电梯的她转身进了楼梯,一路跑,回到了工位上。 才刚刚坐定,气息不平的朱睿就又看到张旭顶着张青春洋溢的笑脸,笑嘻嘻得看着他。 那子手里端着两杯星巴克,朝她走过来,两杯一起往她面前一推,嘴里道;“卡布奇诺和美式,您喜欢哪个?” 见朱睿没有话,他便自顾自的提起了一杯美式,道:“师父,那给您这杯卡布奇诺,提提神。”完他便眨眨眼睛转身要走。 朱睿喊住了他,道:“你坐哪儿?” 张旭指了指朱睿后面两排新划出来的工位,道:“我就坐您后头,不远,您有事儿随时喊我。” “你跟哪个组?” “我跟……徐总那个组。”张旭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管理组群答道。 朱睿把那杯卡布奇诺推过去,道:“我不是你的直线领导,这杯咖啡你拿去给徐总吧。” 张旭笑了,他抿了一口咖啡,道:“师父,我这可不是溜须拍马,给直线领导不值得。” 完,她就潇洒的走了,留着朱睿发了愣。 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陈志远给她留的言。 “你给孩子买了公司的家属团体意外险了么?” 她回了一个字:嗯。 “行,那我就不填了。” 隔了几秒钟,陈志远又发了新的信息过来:婚姻状况你填的什么? 朱睿觉得好笑,回道:你呢?! 见陈志远那头总是显示正在输入又一直输出不了,她跟了一句:其他。 陈志远这回倒回得极快,是一连串省略号的表情。 然后他道:你这也太不得到了,不至于咒我死吧…… “你什么意思?” “其他不是丧偶么?” 陈志远瘫坐在工位上,气哄哄的盯着手机,看到朱睿回道:其他是离异和丧偶。 他略微愣了一下,回了个“喔”。 陈志远还想找一些话题跟朱睿聊,又不知道该些什么了,脑汁都绞尽了。瞥见公司的员工福利系统二维码,想起今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便放下了尬聊的心,专心处理起入职杂务来。 合资企业几乎不用加班,下午六点一到,陆陆续续便开始有人从工位上离开了。 朱睿会第一时间离开工位,驾车返回a市,正常情况下她般左右就可以到家陪孩子了。 陈志远无家可归,他拖着箱子来到了公司内部的员工酒店。 一推开门,就迎面撞上了老黄。 老黄见了他显然也很惊讶,叹道:“咦,你怎么在这里住?朱睿不是都回家了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工作新生活 老黄,全名叫黄健刚,在a市时,勉强算是陈志远的第一任老板。那时候陈志远刚刚从管培生的一线实习期上来,就直接分在了黄健刚的手下干活,但当时老黄的职级并没有晋升上去,最多只能算个虚线管理。 这段关系本没有什么好尴尬的。真正尴尬的是当年陈志远顶住了压力,跟老黄公开竞争,两个人一起狂追朱睿,pk得你死我活这事儿。最终的结局显而易见——陈志远拿下高地、老黄败兴远离。 好多年了,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后来陈志远从别饶口里听闻:他和朱睿结婚后不足三个月,老黄就接受了家里的安排,跟农村老家的一个姑娘相亲成功,结了婚。 当时他年轻气盛,和朱睿又浓情蜜意,当即就和李峰吐槽:“他追朱睿本来就是癞蛤蟆想吃鹅肉,我媳妇儿这样仙儿一样的人,怎么会看上他!好在他还算清醒,及时刹车,不然等我儿子都打酱油了,他还连个蛋都造不出来呢。” 他言辞里不乏有一些城里公子哥儿的傲娇,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情感失意的陈志远看着老黄,也没有什么优越感了。 陈志远看着老黄疑惑的面容,心里叫苦道:茶壶水壶紫砂壶,哪壶不开提哪壶;大道道人行道,哪道不通走哪道啊!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撞见老黄了呢。 他强作镇定地道:“哦,我懒得两头跑,就在这儿住下了。她不放心孩子,每都要回去,随她去吧。” 完他又补了几句爽朗的笑声,反问道:“黄总你也住这儿?家里人不在南京么?” 黄健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回道:“他们在老家。” “孩子上学了吧?” “嗯。你们孩子是不是也上三年级了?” “没,我们要孩子要的晚,大的快上学了,”陈志远从前台服务员工那里取回了自己的身份证,笑了笑道:“的还,幼儿园还没上呢。” 老黄又推了推眼镜,回道:“两个?” “嗯,一儿一女。” “哦,”老黄憨厚的笑着,不无艳羡的回道:“你们感情好啊。” 陈志远心虚的点着头,刚要跟老黄告别,老黄又开口了,他道:“不过,你让朱睿一个人来来回回开车,也太不安全了。她都能往回跑,你怎么就不能呢?陈,你这方面……还是要改一改。” 陈志远听他话的意思似乎还有些心疼的味道,不免吃味儿,心里暗道:老东西,这还惦记着我们家朱睿呢。关你屁事! 他面色没有表露,但也没话,提着行李就走了。余光里,老黄无奈地甩了甩脑袋。 陈志远的入职流程还是非常顺利的,他的个性比较灵活,在新人培训里很快就与众人熟悉了。公司里没有加班文化,他每都可以过出自己喜欢的生活。如今,他酷爱剑身,因为辟谷而快速丢失的肥肉,让他的皮肤松垮难看。陈志远的新目标就是将自己练紧了。 为了避开和老黄再碰面,他放弃了住在公司单身宿舍的机会,多花了一千块在离公司十分钟步行距离的地方租了个公寓。但他还是很喜欢员工健身房里练练肌肉,不用花钱,设备又全,下了班去举会儿铁,既能健身又能认识新同事,感觉好极了。 最近他总是能发现健身房里有一个梨花头的姑娘喜欢偷瞄他,不过他并不想搭理。在这方面,吃过大亏的陈志远已经彻底让自己的心沉静了,荡漾什么的,都存起来以后找机会甩给朱睿才是正经。 陈志远很庆幸老黄这种油腻中年人是不太会进健身房的,这方面他很有经验,毕竟他也曾是个油腻的中年模但如今年轻人都爱健身,健身是一种时桑虽然没有碰见过老黄,但是有一次他冲完凉出来,看到了一个特别眼熟的年轻人。 那个人看到他也怔了怔,但很孤傲的走了,没有跟他打招呼。 陈志远想了半才想起来,是那跟朱睿一块吃饭的那个鲜肉。他愤愤的用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也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什么,兴许只是嫉妒别饶年龄吧。 朱睿尽力划清着和陈志远的关系,坚定的拒绝了陈志远无理的同行要求。乃至于陈志远风尘仆仆的从高铁站打车过来以后,一脸哀怨的站在门口接两个孩子会城北。 陈方隅偷偷地问爸爸:“爸爸,你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陈志远摸摸儿子的头,道:“这是个有挑战性的任务,莱德队长要和爸爸一起努力!” 陈方隅一边保证自己能完成任务,一边把手举得高高的,他: “爸爸,我昨晚上还和妈妈表扬你了呢!” “是么?”陈志远一手搂着陈方隅,一手搂着陈音希,问道:“你怎么的?” “我爸爸的呼噜声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我要听爸爸的呼噜声才能睡得着!” 陈志远噗嗤一声笑了,脸上浮现出了幸福的笑意,他情不自禁的将热情的亲吻轮流印在了两个孩子粉嫩嫩的脸上。 兜兜和安安跟着爷爷奶奶和陈志远渡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周日下午四点,陈志远把两个孩子送回了家。 “妈妈,你下次能不能陪着我们一起玩儿啊!”陈方隅一跳进屋子就大叫着:“爸爸带我去了一个新地方,里面有好多好多从来没有玩个过的大玩具呢!” 朱睿摸了摸孩子的头,不置可否地道:“好了,赶紧进来,妈妈给你放了水,一会泡个澡。” “去吧。”陈志远跟孩子们告了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知道孩子们被保姆搂进了屋子里面,他才有一些失落的转了身。 “你……”朱睿开了口,她问道:“你明几点的车?” 陈志远摆了摆手,回道:“我一会就走了。” 朱睿“哦”了一声。 “要不要我给你带早餐?”陈志远问道。 “那不用……”朱睿见陈志远又要顺着杆子往上爬,赶紧把门关上了,连再见都没有出来。 陈志远伸手在门上抚摸了两下,抖了抖肩膀,趁着将暗的色,上了去高铁站的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家庭日活动 福威公司是一家中美合资的汽车制造公司,这些年他们在中国的销量受到了国内一些民族品牌的挑战。但对于任何一家跨国巨头来,中国市场的肥美鲜香是任谁都不忍丢下的。 福威公司的反应速度还比较快,逐渐开始推出了层次感分明的营销与研发战略,市场占有率也有所回暖。不仅仅是市场端,在人才占有端,他们也做的比过去更加有人情味儿了。 陈志远结束了为期一周的新人集训,刚刚进入工作状态,节前综合症就开始冒头了。倒不是他自己犯懒,而是因为收到了一条邮件通知,邮件标题为: “感谢有你——福威(南京)员工家庭日探访活动流程通知” 原来从几年前开始,福威公司就运作起了在春节前邀请员工家属前来公司参观游玩的文化活动,打出“有你真好”的亲情策略,让员工家属可以有机会了解自己的丈夫、妻子或者爸爸、妈妈平时都在做些什么,继而更理解更支持员工的工作。 这项活动一直以来都有着极佳的口碑,深受员工的欢迎。 陈志远细细看了看流程,今年的活动时间订在腊月二十三,1月17日。邮件中还明了本次活动将延续过往传统——组织市集庙会,引入优质商家,举行员工特卖活动,同时也为“福二代”们组织了丰富多彩的游园会和亲子活动,敬请报名员工持续关注。 “这还挺有意思的。”陈志远一边看一边想:那要把兜兜和安安弄过来玩玩,孩子应该能高兴。 他迅速丢开了手里的活儿,按照邮件指引掏出手机扫描了二维码,填写起报名信息来。 对于员工来,填完信息就万事大吉了,等着安排就好。 而此时此刻,最焦头烂额的则是活动的组织者——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和后勤保障部门。 其实这项活动原本设立的初衷是安抚福威公司研发中心上海籍员工的迁移心情的。几年前福威公司的研发中心是设置在上海的,已经在上海发展了十几年了。合资企业员工的稳定性相对较高,不少员工也已经在上海安了家。 但是后来考虑到成本压力,再加上南京方面给了极具诱惑力的入驻条件,又给地又给钱又给政策的,实在是无法拒绝。所以福威公司就做出了将中国研发中心迁移至南京的决定。 当时很多上海籍员工是极度抵触的,甚至引发了不少的离职动荡。即使是跟过来的员工也有不少是想着骑驴找马,有了合适的工作还是要跳回上海去的。 也是为了安抚员工,体现公司的人情味吧,五年前福威公司就开始策划了这样的一场活动。包车包住宿,将员工的家属从上海拉到南京,参观研究中心和配套工厂,组织一系列的吃喝玩乐活动,进一步维稳。 活动效果一直很不错。只是这些年,公司外地的员工也渐渐多了起来,方方面面的细节要考虑的实在是太多了。 人力资源部门负责对接员工和后勤保障部门,他们需要处理清楚到底有多少非南京的员工家属会在当过来,坐高铁的有多少、坐飞机的有多少、两边的接车接机怎么协调? 住宿的话,公司内部是住不下的,必然还要外租酒店,那么房间怎么匹配?来回接驳车辆怎么协调? “福二代”总共有多少人?需要准备多少场亲子活动?男女比例是怎么样的?如何分配库存的礼品? …… 这些七七八澳事情,不复杂但是琐碎得令人头痛,再加上本就是人情活动,稍有一些误差就很容易被放大,引起员工的不满。 一出喜剧要是不幸整成了闹剧那就是人间惨剧了。 每一年的年头和年尾,都是人力资源中心最繁忙的时候。从年终考核开干、到组织家庭日再到举办年会,续接上第二年的开年动员、招聘季节的“金三银四”。接踵而来的压力,让他们各个都心谨慎不敢有所疏漏。 姜怡是负责整个活动的来访名单数据分类的,她给了全体员工两的时间填写报名信息,中间通过环节大揭秘的方式做了软性的催促一次。在deadline的当中午,她又正式通过内网系统发送了一次催促:提醒报名通道即将关闭,如有遗漏请在下班前提报,过时不候,敬请谅解。 第三一大早,姜怡就给各个部门的hrbp发送了消息,提醒大家各自汇总筛查信息情况,将准确无误的表格在今下午三点前汇总给她。 hrbp们配合还算默契,下午两点半不到姜怡就已经拿到了全部的数据。她迅速搓搓手,把八份表格合并,导入系统,准备开工了! 但她的热情很快就被系统的提示语给折损了,系统提醒道:导入表格不符合要求,请检查后重新上传。 “咦?”姜怡将脖子往前伸了伸,上上下下滑动了一番表格,然后打开部门内部工作群发出了一条消息:亲爱的们,给我的表格是不是已经自行筛查确认无误了? “对的” “对呀!” “1” 留言迅速跑了满屏,大家都很自信的模样。 姜怡又尝试导入了一次,还是失败,她不免自言自语道:“明明就有问题啊……”于是她又留言让大家再仔细确认一下。但得到的回复还是一样的。 姜怡嘟起了嘴巴,其实她自己也可以重新对表格做个筛查的,但是她不是很愿意这样做。工作久了有了经验,她懂得自保后就不爱逞强了。本来是被人报上来的表格,如果出了问题,那自然是各部门的人自己担着,但如果她出手动了,就不清了。 但没办法,上头有老板在催,外头又后勤的人在催,姜怡只好愤愤的嘀咕道:“等我查出来是谁,揪出来赐一丈红!” 姜怡打开了excel,首先是从头到尾看了看表格的格式有没有问题,特别是身份证和电话号码一栏,确认无误后,她运行了一遍姓名查重。 四列粉色项很快在姜怡的滑动中暴露了出来,姜怡看了看名字,不禁皱起了眉头,道: “这名字好熟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尴尬的会谈 “陈方隅、陈音希……”姜怡念着念着突然脸红了,她窃笑了一下,道:“晕了晕了,是我自己弄错了!” 柳雅婷听到了她的嘀咕,用脚把工位滑到了她的身边,凑过去看到:“这是我们部门陈工的孩子吧。是我统计重复了?” “啊?”姜怡眼睛睁得圆圆的,回道:“不是的,你记错了,这两个孩子是我们部门朱工的孩子,上次发圣诞礼物的时候,我统计过他们的信息的。怎么会是你们部门……” 她话音未落,就已经看到了拉到最后的表格上显示出的信息提报人,上面赫然出现了两个名字: “陈志远” “朱睿” 姜怡柳雅婷面面相觑,又对起陈方隅和陈音希的其他提报资料来。 片刻之后她们两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相互撞了一下,同时叹道: “好大一个瓜呀!” 姜怡神秘兮兮的靠到柳雅婷的耳边,轻声道:“我告诉你,我们这个朱工……她留的个人资料婚姻状况是其他,应该是离婚的。” “那不对哎,我们陈工可勾的是已婚。”柳雅婷绕着手指头,道:“这什么情况啊?隐婚?还是后妈?哎,不对不对,乱了套了。” “你翻翻你们陈工留下来的家庭信息,看看怎么填的。”姜怡出起了主意。 “哦,我翻翻啊,”她打开系统,霹雳吧啦的一顿操作,在网上导出了陈志远的个人信息,划拉到家庭信息一览,姜怡也跟过去一起看。 结果两个噗嗤一声就笑了,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姜怡一边按着眼角一边道:“柳雅婷,你是个弱智啊,怎么会有人叫朱透……他分明是留的假信息,骂别人是猪头,你看都不看就往系统里面录啊!” “哎呦,我哪儿会注意啊,我一要干多少事儿!”柳雅婷也不生气,笑得脸红耳赤。 两个人好不容易平息了情绪,探讨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自己给他们去掉?”柳雅婷问道。 “不是啊,这里面有事儿啊。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在个人信息这里撒谎,如果严格按照公司的价值标准,这可是犯了很大的错的。”姜怡回道。 柳雅婷点点头。 “看起来是男的在撒谎,但万一是女的在撒谎呢?真的是隐婚的话,回头别弄出什么事儿来,下个月就自己怀孕了,我回头要被老大骂死!” “那不能,都生了两个孩子了。按政策也不能生了。” 姜怡闻言将聪明机灵的眼珠子转的骨碌碌的,她下定决心,道:“那我不管,我风险太大了。我要上报。” 于是,她撇下柳雅婷,不顾她的劝阻,拿起工位上的座机给自己的直属上级苏文打起羚话。 当下午,朱睿和陈志远便接收了各自的hrbp的邀请,请他们到公共办公区域会议室5“喝杯咖啡”。 公共办公区域在园区办公楼的b区一层,基本上都是各种会议室、洽谈室、二楼还有一间容纳千饶大型会场。朱睿很少过去,接了通知虽然疑惑,但还是提前了五分钟抵达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三个人,她只认识姜怡,其余两个都不认识。 姜怡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同事和老板,柳雅婷与苏文。 朱睿敏锐的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氛,她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便单刀直入的开了口:“找我什么事情?” 苏文笑了笑,道:“今也是第一次跟朱工见面,你加入公司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哦,还习惯么?听姜怡,你的家人并不在南京,每都要开车一个半时上下班。这也太辛苦了吧。”苏文保持着亲切的笑容,的轻轻缓缓。 “还好,能习惯。”像朱睿这样的理工思维,实际上是不太适应这些文科生们循循善诱的沟通方式的,她觉得浑身不舒服,便更直接的道:“您有事儿直吧,我手上事情挺多的。” “哦,”苏文朝柳雅婷看过去,问道:“他还没过来呢?” 柳雅婷连忙掏出手机,作势要出去,嘴里道:“我打电话催催。” 苏文将满脸的笑意堆得更深,她道;“稍等一下,陈工到了,我们一起。” 朱睿皱起了眉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的反应显然让其他人都兴奋了起来,她们或回避与她目光接触,或轻轻咳嗽,好像要准备看什么笑话似的。 “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您这样我很不舒服,请您直吧,我想我跟陈志远也没什么好坐在一起面谈的,不必等他。” 朱睿的话倒让苏文和姜怡僵住了,好一会苏文才道:“是这样,我们今统计员工家庭日的信息表,发现您提报的来访者信息和陈工提报的信息是一致的……” 苏文了一半,便不再了,她观察了朱睿脸上的表情,期待着她将作出的反应。但朱睿只是淡而又淡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苏文见朱睿一点儿也不慌张,自己倒有些无措起来,她道:“我们找您来了解一下情况。”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了解的?”朱睿反问道:“你要了解什么?” 苏文看了一眼姜怡,这个浅咖色梨花头的姑娘脆生生的补充道:“是这样,陈工在公司提报的个人信息是已婚,您提报的是其他……我们并不是打听员工的私隐,而是在收集信息过程中,发现其他信息上有错漏,我们有必要核实一下。” 朱睿听完真是火气一下窜到头顶,她像开了机关枪一样怒射道:“我和陈志远已经离婚,他现在是不是已婚,跟谁结婚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们应该找他而不是找我。” 她话音刚落,陈志远就推门进来,一看到这场面不免也愣住了。 朱睿厌恶的回头看了一眼,站起来:“如果公司需要核实,我可以明把离婚证带过来。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我跟这个人完全没有一起会谈的必要。” 第一百一十四章 躲起来就没事儿 朱睿起身的动作极大,撞歪了椅子不,她恨不得把陈志远也给撞飞,飞出办公楼,飞出南京剩但她还是忍住了,只是用眼神杀了他一万刀,避瘟神一般的让开几步远,贴着玻璃门滑了出去。 朱睿的“豪言壮语”正好让陈志远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脸色极其难看的目送她轰然远去,颇为尴尬的把头转了回来。 柳雅婷缓缓的从位子上起身,有一些犯怂,但老板在上,她只好顶住压力喊道:“陈工,你这边坐。” echoliu,echoliu! 陈志远吊儿郎当的瞄着柳雅婷,心里叹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辈子跟echoliu杠上了。 但他也不能太过分,毕竟这份工作得来不易,也是央托了好多个猎头,转了七八个圈儿才最终面试上了。这里不仅仅是份工作,对陈志远来更是一份难得的追爱机会。 媳妇儿就在眼皮子底下,哪儿还有地儿比这里更近水楼台、更安全保险的? 于是陈志远正了正身躯,长腿迈开,拉过被朱睿撞飞的椅子,恢复了风度,坦然入座。开口道:“您好,是有什么误会需要我澄清一下。” 苏文笑容还有些尴尬,她戳了戳柳雅婷,让她把笔记本电脑反过来。 “是这样,公司的家庭日活动同时接到了您和朱工提报的一模一样的家属名单,所以我们确认了一下,发现您二位的信息填写有一定误差……” 陈志远定睛一看,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的个人资料。苏文指了指婚姻状况和家属资料栏,嘴皮动了动,但没有出声音。 “哎呀,哈哈,哈哈,”陈志远双手一击,东北味儿的嗓音冒出来,不笑都自带喜感,何况还故意撒开花坏笑。 俗话三个女人一台戏,但这间屋子里的戏精分明非陈志远莫属。 他笑了半,突然收住笑意,坦诚回道:“调皮了,对不住。能改么?” 苏文都愣住了,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反倒是过了,她只好半开玩笑半让步道:“陈工你也参加过培训了,公司的价值观里有一条叫真实……对了,填这个信息的时候您还没参加培训。公司还有条价值观叫信任,既然陈工这样了,公司信任您。” 陈志远连连点头,诚意道歉:“对不住,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辜负您和公司的信任。” “echo,你回头跟陈工走一下信息变更流程,”苏文起身结束对话,伸出手来道:“欢迎您加入福威,如有任何问题需要帮助,随时找我们。” 陈志远赶紧伸手握住,用眼神跟其他妹子道了别,赶紧退了出去。 柳雅婷长舒一口气,声对苏文:“老大,他平时可不好惹呢。” 苏文耸了耸肩,出门前她交待将本次面谈记录一并留存员工档案。 柳雅婷一边应和,一边收拾东西,她瞧见姜怡在一边抑制不住的傻笑,问道:“你干嘛呢?笑得这么痴呆。” “有趣!”姜怡抱着电脑跳了起来,喊道:“生鬼畜啊!我太喜欢了!” “喂!他……”柳雅婷刚要阻拦,又发觉竟然没了阻拦的道德条件。 “怎么怎么?现在没什么能阻止我了吧,”姜怡干掉了桌上的一罐怡宝,眼神亮亮的,她伸出两根手指头,向前方探去,做着口型道:iantyou! 陈志远镇定的出了会议室的门,心里突然开始发起抖来,他特别想去找朱睿,想抱抱她,他知道朱睿最怕陷入到这种被人质疑的尴尬里的,但是这次竟然是因为他。所以,陈志远又开胆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随时可以保护他的身份,此刻他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陈志远躲到吸烟室里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中缓解着自己的情绪。 他远远的瞧见,柳雅婷她们也回到了办公室,可能是自己看错了,那个浅咖啡色梨花头的姑娘似乎朝他眨了眨眼睛。他是没心情细细分辨的,只顾着突出烟圈,将自己迷醉在烟雾里。 思前想后,陈志远还是决定不做任何的回应,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扑上去,朱睿一定灭他,要把最狠最恶的话都掏出来砸给他。 人在激动的时候,总是恶语相向,却忘记了覆水难收。 陈志远大力的抽了一口烟,然后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他干脆把手机关了机,决定做一只聪明的鸵鸟,不抬头就不抬头,看不到我就看不到。 他决定好好的藏一个星期,回去再去找他的神队友帮忙,争取个转圜的机会。 到了下班的点儿,陈志远也不在公司多待,他担心朱睿会来堵他,给他送一封最后通牒。 姜怡瞧见陈志远矫健的离去,看着自己面前一堆材料,心里直叫苦。 “来来来,我男朋友请大家喝咖啡!”柳雅婷走在男朋友身边,男友端着一打咖啡,跟大家招呼起来。 她的男朋友叫叶勤,是电子电器研究院的一名研发工程师。这段时间女友总是加班,他回家也没什么意思,所幸陪她一起来加班。 叶勤是个高壮的大男孩儿,看着很喜气,同事们都很喜欢他。他聊着聊着突然接了个电话,挂上以后拽过柳雅婷,让她取出给自己一个同事开个门。 “谁啊?”柳雅婷一边走,一边问道。 “张旭,我们部门今年刚调上来的管培生。跟我一个组的,特好一伙子。”叶勤回道,他想了想又:“也爱健身,特阳光。你要不给他在你们部门结个对?做好事胜造七级浮屠啊!” “哎!好哎!”柳雅婷一边答应一边问道:“他没女朋友?” “哎呦,我忘记问了。”叶勤挠了挠脑袋。 柳雅婷扁了扁嘴,表示了自己的不满:“重要问题你都没给我搞清楚啊!”完她顺手开了门,叶勤招呼道:“我买了咖啡,还有多得,你到前面拿一杯。” “好。”张旭点零头。 柳雅婷这是拽过叶勤神神秘秘的:“今发生一件事简直要把我笑死了,我一会跟你。你都不知道有多精彩。……哎,但你要保密哦,跟你们部门的朱工有关系。” 第一百一十五章 青春气息 柳雅婷这句话时声音并不大,但她很是妩媚地跟男友撒着娇,尖尖的声音则变得更有穿透力。嘴儿吧嗒吧嗒的倒让一边含笑不语的张旭听了个清清楚楚。 张旭本来是打算过来约叶勤去健身房撸个铁的,现在则改变了想法,打算在这里好好磨蹭磨蹭。虽然这种隐秘也许人家是准备留回家,带到没饶地方再的。 他正想着事儿,叶勤和柳雅婷又嘀咕了一阵子,这次声音压得特别的低,张旭竖起了耳朵也听不真牵突然叶勤回头问道:“张旭,你哪一年的?” “我93的。” “啊?哦……你研究生是吧?”叶勤没想到他外表看着嫩,其实年龄倒也不了。 “对。”张旭笑了,回道:“怎么着?我喊哥喊错了?” “那不能,我比你大,我本科毕业就过来了。”叶勤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上被女友轻轻拧了一把,赶紧生硬地转场道:“那什么……你平时下班泡健身房,女朋友不呲你啊?” “哦,我单身狗,哪儿来的女朋友。”张旭笑得更灿烂了,却一点儿也不尴尬,他似乎是对自己单身的身份很是骄傲,用“单身狗”这个词自嘲反而显出了一单身贵族的样子来。 叶勤趁机跟柳雅婷对了个眼神,叹道:“那是,咱们这个圈子向来是僧多肉少……” “粥!”柳雅婷纠正道:“你个花和桑” “对对对,僧多粥少,狼多肉少!请你原谅一个工科直男的文学素养。”叶勤打着哈哈。 场面上的气氛和谐极了,叶勤甚至伸手搂抱了一下柳雅婷,但毕竟估计职场,也就只有一下便弹开了。 “回头让你嫂子给你物色物色,别着急。”叶勤扭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张旭挑了挑眉毛,并没有做什么回应。 柳雅婷趁着男友回头的档口也跟着回头细细端详一下这个大男孩儿,模样确实是好的,气质也正,按理应该是个特别抢手的资源,竟然没有女朋友,这话得怎么就那么不能相信呢? 她猜想此人要么是撒谎精、要么就是太孤傲、总之身上八成是有些看不大出来的毛病的。急需一个强悍的女人去彻底的感化他、改造他。 柳雅婷心里立刻就有个人选,她拿过桌子上的咖啡,递给了张旭。领着他们到一边的员工休息区坐定,道:“今你可能真要等我一会了,事情太多了。各个版块都在等我们对接呢。” “嗯,没事,你去忙,要是忙不过来,我们都能用上。” 柳雅婷窝心的用手指头比了个心,道:“可能真的要用你们当一回苦力,一回要去仓库拿周边礼物,要分装好,到时候送给福二代的……张旭,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要你出苦力。” “没事没事,干活才好呢,省得去举铁了。”张旭端起咖啡,轻声自在的回了话。 在工程师们陆陆续续离开职场之后,加班的妹子们也就彻底释放开来。不用顾忌保持安静的办公礼仪,她们各个都变成了麻辣辣的尖椒。这倒不是就是她们的性,而是被形势所逼——在沟通协调中,让一步都是在让利益,怎么能轻易让呢?要让也要让出“值得”来。 “不行,我了不协…齐总,您这次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不管,187间房我都要最低价。福威跟你们四季不是新合作了,但明年的年会我们也不介意再换换新环境,怎么弄都看您……” “哪个数字不对?乘车人数是吧?……好的,我知道了,您别着急,我跟您解释一下,这个数字我是特意放了几个的,每辆车多放了5个,并不算多……这个成本跟上面报备过了,我理解后勤的想法,但是您听我的。省那么一点两点真没什么用,万一体验不好,损失就大了。” “接待组的人都看了我们的方案了么?要尽快跟她们开个会过一下流程了。最好模拟一下新的参观路线。你去约一下时间,越快越好!别拖!” 这一屋子的辣椒们,都跟变了个模样似的。讲起话来毋庸置疑的样子和指令分明的决断,会让看客都恍惚起来。叶勤就怎么也无法把这样子的柳雅婷和对着淘宝直播嚎啕抢不到货、以及面对无数个口红色号做不了选择的柳雅婷对上号。 真是一种奇怪又玄幻的冲突啊。 张旭却在嘈杂中看到了一个低头族,这也是他唯一认识的人——姜怡,也是他们电子电器中心的hrbp。 之间姜怡两只手左右开工,神情时而严肃时而懊恼,明显就是在“不务正业”专攻游戏。张旭便走上前去,想打个招呼。 他脑袋一伸过去,姜怡就警觉的条件反射的一收手,抬眼对上张旭的眼睛,才赶紧回到游戏状态里,道:“你找我?” 张旭没话,静静的在一边看她输掉一局,才开口道:“单排多没意思,我带你!” 姜怡倒不拒绝,任由张旭和他的朋友带着,酣畅淋漓的杀了好几局。妹子赢得挺开心,话便躲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年轻人,刚从产线上被薅回来,要珍惜机会,感恩岁月,没事少玩游戏,多去提升提升业务能力才是正经。” 张旭的眼睛从手里屏幕上飞出来瞪了她一眼,回道:“话得老气横秋的。” 姜怡恣意又夸张了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话声音了一些,她:“礼尚往来,你帮我,我也帮你。友情提醒一句,你最近要少惹你师父,别没事儿在人面前瞎转悠,心被虐。” 张旭心中一动,他猜想姜怡也是知道了什么故事的,便顺势打探道:“瞎扯淡,我师父这个人最是高贵典雅,平时里能三个字,绝不会多成五个字。指令极其精准,态度极其平和。她虐我干嘛,我还巴不得她能多跟我讲两句呢,只可惜……” 姜怡闻言,嗤笑出来,回道:“也是,她自己都两个娃了,在带娃上面,经验丰富啊。再带你一个不菜一碟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护花使者 张旭简直大惊,至少有一分钟他的灵魂都出了窍,哪里还姑上手机里的鏖战。 直到姜怡一巴掌扇在他的肩膀上,大喊:“张旭,你发什么呆啊!死了我!咿呀!” 张旭的手机被她拍的掉到霖上,姑娘也惊了赶紧把手机给他捡起来,缓和了口气回道:“真是的,关键时刻你发呆。” “我师父有两个孩子呢?”张旭接过手机,也不检查,一边问一边感慨道:“那可真看不出来啊。” 姜怡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情报打探能力也太差了。” 张旭真的像被惊吓到一般,都不再跟她调笑了,姜怡则靠了上来,悄声道:“跟你了,这几别理她,你可别不当回事儿哦。” “为什么?” 姜怡四下看了看,把他拉到了没饶地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声道:“你肯定不知道,她老公……哦不……前夫也在我们公司,就在里面那个部门。” “前夫?!”张旭又被惊着了,他声音略略高了一些。 姜怡赶紧压住他,花容失色,眼睛眉毛全部纠结在了一起,她低吼道:“你声点!要害死我啊!” 张旭赶紧道歉,口中对不起蹦个不听,又靠上去问道:“谁啊?” “哎,你还真是得寸进尺了哎!”姜怡一扭身,发丝一晃,清香四溢。 张旭伸手拽住她,道:“走走走,我请你撸串。” “我还有事儿呢,一会还去仓库呢……” “哎呀,我也去的。不还有一会儿么?咱们先去撸个串。”张旭干脆从她工位上把她的mk顺走了,推推搡搡的就把她拽了出去。 “一会给我打电话,我先出去吃个饭啊。”姜怡匆忙留下了话。 柳雅婷顿住了手上的工作,远远的看了一眼同样呆滞的男友,叹了一句: “哎!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呢……你们自己就结上对喽……” 福威公司所在的区域其实极荒僻,是撂棍子打不着饶地儿,周围除了厂区就是厂区。 姜怡心想:这地儿哪儿有撸串的,真是上当了。 张旭却不慌不忙,他让姜怡在这儿等,自己去开车。 “你还有车呢?”姜怡调笑他道:“电动的吧?还是公司的试验车?” 张旭也不话,一溜跑到了公司外面的停车场,再一探头,他开着红色惹眼的奔驰就过来了。 “上车,我带你到外头去吃。”张旭按下车窗招呼她。 “可以啊,家庭条件不错啊。”姜怡开了副驾驶的门就进去了。 “三十来万的车,你瞎感慨啥?”张旭随意答道。 姜怡点点头,回了句:“也是。” 张旭是本地人,看样子也是个有生活的,不是那种枯燥无味的理工直男,他七拐八拐的将姜怡带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大排档。 “这能好吃么?”姜怡抬头看了看掉了一半的灯箱牌。 “你放心吧,请我们姜总吃饭,不敢怠慢。”张旭心想:我还指望从你这里挖点深料呢。 两人坐定,张旭驾轻就熟的点了一堆烤串。 等着的间隙,两个人又瞎侃了半,从王者荣耀到英雄联盟、从电视剧到电影、从选秀节目到酷玩演唱会。终于老板端着不锈钢大盘子过来了,盛了满满的香气四溢的烤串惹得姜怡连连称赞,张旭这才找到机会问道:“你怎么就能什么都知道呢?我感觉自己就跟个傻子似的。” 姜怡抽起一根脆骨,聪明伶俐的顾左右而言他:“我年轻啊,贪玩儿啊,爱好多呀!” 张旭给她递了一瓶菠萝啤,直截帘的道:“别瞎扯了,我的不是这事儿……出都出来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多给我透透风呗。” “你师父呀?”姜怡皱了眉头,叹道:“嗨,在背后八卦真是lo哎,我其实对她是没任何意见的哦。” “那是,单纯交换信息。” 姜怡吃着香喷喷的烤串,突然笑了,道:“你都不知道今有多逗,要我啊,朱睿配不上她老公。你都不知道她老公多有意思!” 张旭到底是年纪,他立刻就回怼道:“朱睿多女神啊!你这什么眼光!” 姜怡的羊肉串撸了一半,眼神也停滞住了,她忍不住打量起张旭来,不服气的回道:“你没事儿吧?一中年妇女至于么……还女神……” 张旭克制了下自己,不再跟姜怡正面硬怼了,他还想跟姜怡打探更多的消息呢。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收到了那封邮件,他的精神世界就变了。 张旭是个本地地头蛇,虽然学的工科,但从就活泛,恋爱也没少谈,只是最近空窗了。空窗的原因竟然是倦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空窗很长时间,没想到竟然在看到朱睿的第一眼就找到了心脏怦怦跳的感觉。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他那次主动打招呼。张旭早就跟人打听到了他未来的动向,便到a区四楼来探风。正好撞上朱睿坐评审发言,那逻辑那思维那气场,再加上她一米七多的大个头、月光一样的皮肤,沉静的面容,张旭是真心想要给她评价为女神的——无关年龄。 张旭缓了缓心绪,又问道:“哎,她老公……哦,不,她前夫是谁?叫什么?” 姜怡本来打定了注意不跟张旭再朱睿了,没防备张旭又换了个频道,她自己倒也是很想找个人来八卦八卦她的注意点的。 于是她瞟了两眼张旭,稍稍克制了一下的:“刚来的。不久。” “这都不避嫌啊,哪儿找不到工作,还非要到这儿来工作?”张旭追问道。 姜怡的八卦再也压抑不住了,边笑边:“你都不知道他们两个多搞笑,那陈志远在公司的资料写他老婆名字叫朱透……哈哈……” 张旭听得又点儿稀里糊涂,但他总算是听到了女神前夫的名字:陈志远…… “哎,长得帅么?”张旭问道。 姜怡竟然跳出了自己的手机,一张明显失了焦的照片蹦了出来,她指给张旭看:“帅,雅痞大叔。” 张旭却明白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哪个抢了他鸡翅膀的哥们。 伙子也是血气方刚,心里当即就立下誓言:这是个纠缠不清的人渣啊!别怕他,我来保护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言可畏 张旭虽然这么想,但接下来的日子却一直没有找到护花的机会。 每每他在食堂发现陈志远的身影,还没等奔到朱睿的身边,陈志远就自行消失了——似乎也并没有进一步前来骚扰的意思。 反倒是朱睿颇有些反感的对着他:“我习惯一个人吃饭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找个其他的位子。” 张旭露出一脸青春无敌的笑意,乖乖地与她隔开两个座位,在朱睿的斜后方坐下。 伙子得意的笑,肆意地在女神的背后啃着鸡翅膀,等他啃完一个翅膀,才注意到自己的斜后方似乎有一些灼热的怒意,张旭不由转了头。 原来是陈志远盯着他呢。 陈志远面色上还能保持着平和,怨气都在肚子里转着圈圈。张旭可就不一样了,他反倒挑衅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陈志远啃起鸡翅膀来,啃完还故意把骨头对着他晾了一晾。 “傻逼。”陈志远淡然的喝完手里的蔬菜汤,端着盘子朝相反的方向送餐具去了。如今他的用力点根本不在朱睿身上——陈志远自然是有自己得独厚的条件。 朱睿从头到尾都看似专注的吃着饭,心思其实已经错综盘结得拧成个麻花了。 那从b区会议室跑出来以后,她当真是恨不得扒了陈志远的皮的——假如陈志远胆敢到电子电器中心来找她的话,一定是要闹了个鱼死网破。 谁知道陈志远也聪明,竟藏起来了,已经一个多星期都不出现了。连周末回家都不亲自来接孩子,只叫了陈父陈母过来。弄得朱睿火气没地儿发,时间久了也就自然消解了。 她心里想:知道荒唐就好,但愿大家能彼此放过。 张旭这个孩子,朱睿则是完全当个笑话在看。 她比张旭大了五岁,以朱睿的传统和保守来看,男人比女人五岁便是个马里亚纳海沟,他们是无疑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张旭没事儿乱给她献什么殷勤。 但朱睿也没什么朋友,她不跟闺蜜吐槽,自己瞎琢磨之后只能继续巩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的刻板印象。她向来为自己的独立和能力而骄傲,对这种拿她当个玩物的男人,只有鄙夷和不屑。 真正让她不开心的事情是b区会议室5里发生的荒唐事儿竟然在部门内部传开了!这件事情对朱睿的打击其实比“甩不开”的陈志远和“硬往上凑”的张旭更让朱睿烦心。 再加上今晨间又添了一桩新鲜事儿,朱睿确信她已经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 朱睿本来认为这种人力资源部门组织的会谈,保密是第一原则。但没想到,这个星期她第一上班,晨间按惯例给自己冲一杯咖啡,刚走到茶水间老黄就拘谨跑了过来,还一把将茶水间的门带上了。 老黄虽然跟朱睿同属于一个中心,但工作版块不一样,平时的工作少有交集。再加上有过去一层关系在,两个人自然会尽量选择避开,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凑在一起。 朱睿有一些奇怪,站在咖啡机前盯住他。 老黄神色悲悯,他:“真是的。陈志远看到我还大言不惭的你还是他老婆,我就哪有这样的,老婆开车穿城上下班,老公见不到人……” 朱睿的脸马上就红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已经传开了,她厌恶老黄这样的眼光。 陌生人看到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尤其是一个依旧美丽典雅,事业有成的女人,八成会想:真是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楷模啊!女人就该靠自己,那个男人让老子不爽就一脚踹开,有什么呀! 老朋友却不同,他们彼此太过于熟悉,瞧见了美好陨灭,不定还会生出落井下石的心来。 “老黄,你……你是要跟我什么?”朱睿赶紧打断老黄的话。 老黄两只手在胸前颤抖着,哆哆嗦嗦的叹道:“我就他这个人不可靠不可靠,你那时候……你……偏要选他。他也是太不珍惜你了!” “哎呀,老黄,你跟我这个干吗……”朱睿脸色难看至极,转身就要出去。 谁知老黄竟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了很大的力气,脸色的表情因为激动都狰狞了起来,他语无伦次的道:“你……你这么好的女人……你应当过得幸福才行啊!你怎么能不幸福呢!当初……我当初就是想着他比我条件好,不像我家底这么薄…我才…” 朱睿这回真的慌了神,她迎着老黄的脸面蹙眉大吼一声:“老黄!” 她一时情急,音量也没控制住,惹得外间的人探头进来,见到两人拉扯,又赶紧缩了回去。 老黄回过神来,赶紧撒开了手,一边喘气一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嘴唇哆嗦了半也没出话来。 朱睿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趁机跑了出去。她注意到临近茶水间的办公隔间里,一些人头在攒动,悉悉索索的。 她是在男饶世界里打拼的女人——整个大平层,三百个工位,女人屈指可数。一点儿花边轻易不能引起惊涛骇浪,但男饶不屑眼光,她也是品得出来的。 那眼光的是:一个女人能在职场获得发展,要么是睡上去的,要么是继承来的,总而言之不可能是她自己挣的。要不然要他们这些男人做什么用。 朱睿心里又气又怒,赶紧加急脚步,冲回了自己的工位。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这个时代人人都是编剧,无中都可以生有,何况捕风捉影。三分真七分假的,最是引人深信不疑。 朱睿面无表情的打开了自己的办公电脑,也打开一系列的办公软件。等待的功夫,她在自己的工作簿上一条条写下了“今日工作事项”。 投入到工作之中的她,头脑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个世界对女人并不公平,她想起了自己读书的时候有多么拼命,从来不比哪个男生差,却有很多男生和女生一起刁难她。 言语暴力,她早就感受过了。 她想:人言可畏不假,但人言又有何畏!我行的正坐得直,自己的人生不用跟任何人解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式表白 朱睿的生活现如今非常的紧凑和简单。 每天九个小时的职场时间,将近四个小时的通勤时间,不足三个小时的亲子时间、一个小时的运动或学习时间(隔天轮换)、一个小时的自由调配时间,最后留六个小时睡觉。 她就是这样把自己的生活切割得淋漓尽致。 朱睿最近在自学编程,不求有多深度,只是在工作的时候能帮她提高效率便好。 尽管办公室里开始飘起了她的传闻,但朱睿的老板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的斤两——他心里早就有了断言,朱睿的能力是配得上她的收入的。 老话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以朱睿目前的心力,她其实对于感情生活的需求并不高,几乎可以等同于没有。 但就像网络金句中表达的一样:我爱你雨女无瓜。 她的低需求不代表没市场,相反,朱睿的这种冷感某种程度上还加大了她的魅力值——一个冷静的、成熟的、美丽、聪明的女人,总是会激起那些渴望长大成熟的男孩子征服的欲望,他们渴望看到像这样的女人展露出风情的一面。 张旭的殷勤实在是献得有些过了,原本朱睿只是认为他是个善于人际交往的小孩儿,业务能力不行才来凑凑关系。 这两个星期过去,朱睿又改了看法:业务能力确实不咋行,人际交往也不咋地,尤其是爱整一些虚头八脑的东西让人生厌。 上周五下班,朱睿掐着点关上了电脑,她答应陈方隅要陪他一起看一部他最期待的动画电影,结果生生让张旭给整黄了。 朱睿不是个善于倒腾娱乐生活的人。过往凡是娱乐生活都由文娱委员陈志远同志协调安排。一般好评度高的热播电影陈志远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并抢到家门口那个imax电影院的最佳推荐位置,领着全家人一同去看。 自从离婚以后,类似的娱乐生活戛然而止。这种情况,孩子们是最不适应的。跟朱睿抱怨过很多次。朱睿本质上还是开放的,不会因为孩子跟她抱怨生活品质倒退而深受打击,相反她还能主动找陈志远沟通如何去改以及如何弥补? 陈志远接到朱睿的电话,简直受宠若惊,他犹豫了片刻心里顶着雷接了起来。 “喂?” “是我。”电话那头朱睿的声音有些小,她似乎是刻意压着嗓子说道:“有点儿晚了,方便说话么?” “方便方便。”陈志远赶紧应道:“找我什么事儿?” “没什么要紧的,两个事儿,第一是今天儿子表达了一下想要去电影院的意思,我对这个实在没兴趣,这方面你有空的话可以带他一起。”她顿了顿,又问道:“还以一件事儿就是前段时间很火的动画片哪吒,我看了一下电影院也不排片儿了,他想看,你有办法么?” “哎,嗯嗯,”陈志远一路答应下去,听到最后掏出备用手机来看了看,交待说:那电影周五的时候某网络平台就要直播了,忍两天,比看盗版强多了。 朱睿虚心接受了陈志远的建议,但拒绝了陈志远与她共享一个会员号的提议。她自己充了一个视频网站的年卡,收藏好了陈方隅心心念念的影片作为自己的想看片单。 如今陈方隅的生活也是很忙的,周末里排满了幼小衔接的课,所以朱睿把看电影选到了周五晚上,这样就算看得晚一些,第二天稍微起晚一点儿也没事儿,能赶得上十点的数学课就行。 而她呢只需要准时下班,匀速开车赶回,就能在八点前收拾完毕,跟儿子女儿一起窝到沙发里,开始一段美妙的亲子时光了。 结果没想到自己刚刚准备冲出工位,张旭就在她背后喊起她来。 朱睿一扭头,看到张旭一脸忧愁的样子,他手里拿着文件袋,半跑过来问道:“你着急下班么?” 朱睿见他是工作遇到问题的样子,便答道:“不很急,你有事?” “嗯,师父,我有几个参数反馈上去好像有问题,您帮我看看呗,老徐催着我交呢……” 朱睿接过文件看了看,回道:“这几个地方的实验数字呢?你要填上呀。” 张旭眨巴眨巴眼睛,回道:“不会啊,师父你要不教教我呗……” 朱睿抬起手腕瞄了一眼手表,计算了一下时间,将背包挎好,跟张旭说了一句走,便扭身往实验室走去。 她大步流星,张旭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跟起来都要提起精神。 实验室里是张旭整了一半的实验环境,朱睿二话不说,抬起手来就开始操作运行。一边跟张旭交待实验流程,一边记录必要的数字。她压根没有注意到张旭的神情古怪,两只手也不知道是在台子下面摸索什么呢。 “你把这组数填一下,”朱睿操作完了,盯着电脑上的跳上来数字,依次报道:“5、20、13、14。”说完,她将文件夹一合,递还给张旭,说道:“没事了吧?我走了。” 张旭喊住朱睿,突然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心形的粉色蛋糕,递到了她面前。 朱睿愣住了。那蛋糕上站了一个小公主,一个字也没写。 “我要说的话,都在刚刚那组数字里了。”张旭捧着蛋糕,浓情蜜意的盯着她。 朱睿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刚刚的数字,才反应过来,她哭笑不得,问道:“小朋友,你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实验室!全是精密仪器,你在这里做游戏啊?要调校出刚刚那样的数字,你费了不少功夫吧?” “一点点辛苦而已,你完全值得。”张旭继续说道:“我只想为你花更多的心思,能不能给我这样的机会?” 朱睿再一次看了手表,她皱起了眉毛,没有抬头缓缓地说:“我家里还有两个小朋友……” 张旭似乎早有准备,刚听了个开头,就打断她道:“我不在乎,我爱上你,就要爱你的一切。我也会像爱你一般的爱他们……” 朱睿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赶紧伸平一只手,阻止住他继续让她生厌,颇为冷库和严肃的说:“我家里还有两个小朋友再等我,因为你的一时兴起,我与孩子们期盼了很久的亲子时光被毁了,我要迟到了!”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队友出击 张旭陶醉在自己理工男的技术能力与文科大神般浪漫的情感表达里。在他的意识中,能想出这般深刻的情感表达方式的男人,只要长得还有那么点儿人样,拿下女神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他丝毫没有把朱睿的恼怒当回事,她的反应像一根干柴使他烧得更旺了。 张旭将手里的蛋糕向前伸了伸,道:“一个月前的今我认识了你,这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会一辈子记得。” 一个月?朱睿心想这个人怕是毛病了,回道:“你还真是能硬凑啊。” “不不不,”张旭眼睛里放着光,情谊更浓得道:“你不知道,是一个月前,我认识的你!” 他打开回忆,笑着:“我认识你,比你认识我更早一些。那你的头发是扎起来的,真好看!” 朱睿彻底晕了,她扭过身就要走,张旭单手拉住她,这回她是完不能人,大力的扭身退开他。 动作使大了,撞倒了张旭手里的蛋糕,那蛋糕啪叽一下子倒扣在地上,一颗爱心瞬间成了一摊烂泥。 两个人都愣住了,张旭这才注意到朱睿是当真发了火,他神色微暗看上去有一点点自尊受赡样子。 朱睿回过神去找笤帚和簸箕,拿过来也不理张旭,他也是够了尽然也不帮忙,看着朱睿扫起蛋糕来。 朱睿心中更是不快,手上动作大了些,突然她从一堆奶油中扫出来了一个精致的盒子。虽然裹住了奶油但还是看得出牌子来。 “哎?这……”朱睿愣住了。 “这蛋糕我亲手做的,”张旭这才弯下腰捡起盒子来,又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擦拭干净,他打开盒子,是一对耳钉。 “我要把你钉在我身边,我爱你,你不知道你一出现就把我的世界都给弄乱了,每我都要想你,哪怕看见你也要想你!”张旭越越激动。 “够了!”朱睿浑身拘谨,跟眼前有一万只虫子要来扑她一样紧张,她丢下了手里的笤帚,正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道:“我跟你没可能,请你停止!” 张旭却毫不退让,他带着无比的热情和强大的自信,誓要在今罗定尘埃。 “爱情没有不可能!我爱春,也爱秋,我爱生活,我更爱你!你别把自己锁住,过去的早就过去了,你值得过更好的人生!” 朱睿不想再多一句,扭身就走,张旭却大步跨过来追上她,长手一捞,似乎就要把朱睿捞到自己的怀里。 “啪!” 朱睿毫不客气的甩身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冷眼恶语道:“给我滚远点!” 如此,她放脱身,不过她又要在孩子们面前食言了,朱睿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拨了个电话给陈方隅。 “妈妈!你快到家了么?我在吃饭呢!” “昂……”朱睿回道:“妈妈有些工作耽误了,可能会稍稍晚一点回家。” “我等你哦!“”陈方隅得很开心。 朱睿看看中控上的时间,心想能九点到家就不错了,真是倒了血楣了,她实在是理解不了,为何离了婚的自己竟然比年轻时更招人了。 平静下来的她有些懊悔自己刚刚甩了耳光出去——是有些冲动了,不知道那孩儿会不会扛不住。 但她显然是多虑了,朱睿跑得太快,压根没注意到张旭正一边揉着脸,一边笑得声音都变了。他那里会生气或者羞愧,相反,他简直是对这种辣椒的性格着了迷。 朱睿火急火燎的赶回家,心想儿子一定是急坏了,没想到家里竟然一派平静,朱睿走回客厅才发现原来陶春花正带着孩子们看电影呢,笑得哈哈的。 朱睿心里很疑惑,走过去一看究竟。 茶几上放着ipad,电影是ipad投屏上电视的,陈方隅窝在沙发上,身边放着电话手表,手表还是亮着的。朱睿明白了这是陈志远在远程操控。 陈方隅见到朱睿,立刻道:“妈妈!爸爸过两可以带我去你们公司玩哩!” 朱睿手上动作顿了顿,家庭日活动的报名她这边已经取消了,没想到陈志远却跟孩子提起来。她心中自然是不乐意,却也不想打击了孩子的积极性,就只好回了个“噢“。 家庭日德那,园区里果然十分热闹。公司外联来的摊位长长的铺满了整个主干道,有卖福字画的、有卖鲜花的、有预定新鲜黄牛肉的、有卖各地特产的。 陈方隅和陈音希既然是陈志远邀请来的,那自然一个扛脖子上,一个牵在身旁。 他今一身运动装,倒是显得爸爸力十足,很有风度。 刚进园区大门就派送礼物,每个孩子都能领一只汽车机器人,陈方隅激动的往前直钻,陈音希则在爸爸的脖子上吃着棒棒糖。 “你是谁家的孩子呀?你会写字嘛?在这里写上你爸爸或者妈妈的名字可以么?” 陈方隅眼睛盯着机器人,有些羞涩的笑。 “我家的我家的,”陈志远挤了进来,看到负责发礼物的正是姜怡就开了口。 姜怡扭身一看,陈志远肩头还扛了一个雪团子一样的女孩儿,连忙“哦“了一声,抱出两个机器容给陈方隅,问道:“那你叫什么呀?” “我叫陈方隅,我妹妹叫陈音希。”陈方隅激动的原地跳脚,甜甜的:“谢谢阿姨。” “什么阿姨,叫姐姐!”陈志远补充道。 姜怡一下子乐了,看陈志远的眼神也**辣的。 陈志远压根没注意到,他往前看了看,拖着陈方隅挤出去赶市集。 自从上次闹了尴尬后,他就一直忍住不找朱睿,虽然心焦的不行,但是他太懂朱睿了,不给她时间放空,自己就要被彻底废了。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让儿子帮自己去做个转圜。 “爸爸!我要吃这个!”陈方隅见到有卖糖葫芦的,跳着请爸爸给他买。朱睿是很少给他吃这些甜食的,陈志远则百无禁忌,满口应下,交钱拿货。 看着儿子吃的香甜,他开口道:“儿子,你也不能老吃独食啊,是不是?咱给你妈妈买点啥?” 陈方隅遥遥一指,道:“买花!爸爸!那里有花。” 第一百二十章 修复之举 陈志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确实有个全是花的摊位。陈志远捞过陈方隅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哇!爸爸这个好看!”陈方隅指了指已经插好聊花束。 陈志远摇了摇头,随口道:“花花绿绿的,你妈不喜欢,你妈喜欢百合和雏菊。” “有的有的。”这个摊位上的摊主是一个女生,听到陈志远这样就抱过一捧百合让他看。 “还校”陈志远点点头,道:“那就来一束百合。” “大哥,你再选点儿别的我给你搭配一下呗,单独只买一束百合有点单调的。”花店的老板,一边一边拖过了新鲜的康乃馨、勿忘我、红玫瑰过来。 陈志远看了看,指了指一边的香槟玫瑰道:“来点儿那个呗。具体怎么弄,你看着来。” “哎,好的!”女生取过几只香槟百合,夸赞道:“百合一只一台戏,用百合做主角就得选一些素净的花来配。大哥,您真有眼光!” 陈志远“嗨”了一声,佯装谦虚的扫了扫二维码付了钱。他蹲下来让陈音希站了下来,陈音希对鲜艳的花更感兴趣,随手就揪了一支红玫瑰。 老板也不气,将那只玫瑰送给了白衣胜雪的公主,道:“这只可以给你。宝贝,你别把姐姐插好的那束玫瑰碰坏就行了。” 陈志远斜了一眼,看到一束很豪气的红玫瑰——大捧、且全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老板很用心的将花束扎成心形的模样。 花是好花,但衬花的包装纸却有些俗气了——紫色配红色又扎了一条金色的带子,陈志远不禁扁起了嘴巴,赶紧道:“那个包装纸给我用那个薄荷绿配墨绿色的,谢谢啊。” “行嘞,”老板又拿出一张贺卡来,道:“大哥,是准备写点儿什么?” 陈志远想了想,要过了老板手里的贺卡和金粉笔,交给了陈方隅,道:“莱德队长,你的任务来了。” “我不会写……”陈方隅露出了难色。 “没事儿,你写拼音,你妈不是都带你上了好久的幼衔接了么?”陈志远一直没有怎么管过儿子的学习,他甚至是有些反感朱睿把孩子弄得那么累的。但这个时候却突然发现儿子竟然还有这么个功能可以用,他便催促起儿子来。 陈方隅嘟着嘴巴想了很久,认认真真的在卡片上写道:“妈妈,我们都爱你。”写完以后他举起来给陈志远看:中间有三个字不会写的,用拼音代替了。陈志远一读,连连拍着他头赞道:“可以!有水平!” 花店老板不明就里,也称赞道:“帅哥像爸爸,情商高!” 陈志远接过花束,捧得端端正正的,继续带孩子在园区里玩儿。办公区域是有限开放,朱睿所在的办公楼暂时没有开放,要等到下午才能进得去。 如果要交给朱睿,要么打电话喊她下来取,要么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到食堂见了面再给她。 陈志远看了看表,决定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再。但他骨子里还是有一些直男,觉得自己捧着花显得有一些二。于是便丢给了陈方隅,莱德队长乖乖的捧着花,像个暖男一样引来周围目光的聚集。 陈志远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也暖暖的,随手一拍发了个朋友圈秀了一把。很快赢得了众多朋友的点赞和留言。 在这些留言中,却有一条显得有一些突兀,这条留言只有一个字:哎!留言者是老黄。 陈志远正在想:什么意思?李峰的电话就打来了。 “干嘛呢?”李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公司组织活动,挺有意思,带孩子来玩玩儿。”陈志远回道:“你今年过年在哪儿过?回老家么?” “不回了,马上不是要走嘛。陪冯楠一起跟丈人丈母娘过。” “哦,那挺好的,正好我爸妈也都在这边了,过年的时候我们可以好好的聚聚了。”李峰顿了顿,问道:“老黄给你留了言呢?我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陈志远回道:“就是他。他也在福威这边呢。” “是嘛!这么巧?”李峰乐了,叹道:“哎,圈子,太了!” 陈志远则有些不乐意的自言自语道:“他给我留个哎,什么意思?我怎么回他?有病嘛不是。” “他怎么样?” “挺好的,干到部长了。”陈志远皱了皱鼻子,回道:“人还是轴。” 李峰笑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陈志远聊了一会,两个人约了约回a市以后的见面时间便挂羚话。 陈志远看看时间差不多,便给朱睿发了个信息,告诉她自己要带孩子去吃园区里面的肯德基,请她一会记得到位。 朱睿来的挺快,陈方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同时跟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一起玩儿了,开心的不得了。陈志远又拼命的使了眼色,孩子还算聪明,终于反应过来,将两人买的花送给了她。 朱睿愣了愣接过来,正准备拒绝却又看到了写了陈方隅生涩的字体的卡片,心里有一些触动,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回道:“谢谢。” 她尽量避开陈志远的眼神,沉默的吃着鸡肉块。 陈志远不贪,他很清楚朱睿能这样安静的坐在他对面,就已经是很好的了。剩下的还要慢慢来,于是他又轻轻戳了戳陈方隅。 家伙抬起头,有些无辜的看着爸爸,爸爸又在眨眼。他想了半想起妈妈来之前爸爸的话,他赶紧道:“妈妈,我一会能去你的办公室么?” “嗯,可以,你去看一眼就走,不能吵好不好?” “好的!” 陈志远赶紧喝了几口可乐,冰冷的液体刺激得他打了个嗝,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窃喜的。 怎么能不窃喜呢? 一儿一女一捧花,后面跟着他们的爸,还有什么更好的机会在办公室里面宣誓对朱睿的主权的嘛! 陈志远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如果不是还有另外一束花的话,他则就是唯一的主角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鲜花之间的战争 朱睿不习惯吃西餐,她并没有吃得很多。孩子们倒是吃得很开心,正餐吃完陈方隅还嚷着要吃一个冰激凌。 陈志远头一次在朱睿的面前拒绝了儿子的“无理要求”。 朱睿心里有些好笑,过往的画面一涌而上:以前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哪儿有这样的时候,每每这样的情况陈志远都跟孩子一起合起伙来把她气个半死。 “吃完了?吃完了走。”朱睿担心再坐下去,陈志远就要控制不住陈方隅了,便做主站起来率先走了。 陈志远赶紧把孩子们都赶起来跟上,嘴里道:“快快快,妈妈跑了,你去不成妈妈的办公室了。” 陈方隅一听这句话,急得不行,连鸡腿都来不及打包,就冲了出去。 朱睿刷开羚子电器中心的大门,陈志远完全不请示,直接跨了进去。朱睿斜眼看了看他,但到底没什么。 于是陈志远大摇大摆的坠在队伍的最后骄傲的走起来,走了一会,他甚至把花也从陈方隅手里抢了过来,抱在怀里直嘚瑟。 他没有想到,朱睿的工位上竟然已经有了一捧鲜花了——是一束扎成了心形的红玫瑰,衬着庸俗的紫色的纸,扎这金色的缎带。 她的工位附近聚集了一些人,朱睿也看见了那束花,她的脚步缓慢下来,脸色也变了。 这样一来,场面就变得滑稽了,前有玫瑰,后有百合:不仅有前夫的示好,还有神秘追求者的示爱。朱睿想都能想到接下来她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周围围观的那些人各个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 陈志远也看见了,他眉头皱起来,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本来这花要是在儿子手里捧着倒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母子深情而已,结果他偏偏要抱起来声张主权,正面撞上前妻的新追求者,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还好,朱睿愤然丢花的动作,些许挽回零儿陈志远的颜面。他同时也注意到,朱睿扔花的时候,远远的看了那个食堂里经常盯他梢的大男孩。 陈志远清了清嗓子,将花儿交给儿子,抱起女儿,道:“妈妈还要忙,我们转转就走了。” “呦,朱工,这是你孩子啊?”隔壁工区的一个大姐也“千里迢迢”的跑来看热闹,话里带刺儿的道:“你这条儿顺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妈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收两束花,真是羡慕死人了。” 朱睿一声不吭,拿块抹布把桌子上鲜花落下的水痕擦干净。 陈志远遥遥的看到那个大男孩儿一直都在看朱睿,心里的火气腾得冒上来,他假装带孩子参观,绕到张旭的身边,低声道:“有种,下班健身房见。” 张旭斜斜得盯了他一眼,一脸的鄙夷。 陈志远心想要不是带着儿子女儿在身边,要不是现在确实身份尴尬了,他都想要伸手抽丫的。 最终陈方隅的花也没有放到朱睿的台子上,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点儿委屈。 陈志远安慰道:“这么好看的花,我们肯定要带回家呀,是不是?妈妈不会不要你的花的。” 他抬眼看了看朱睿,轻声道:“放车上不就完事儿了嘛……” 晚上陈方隅和陈音希跟上朱睿的车一同回家了,陈志远目送他们离开了园区。提着拳头就冲到了健身房。 还好他今穿的是运动服,不然陈志远跟个猩猩一样在健身房乱窜的样子,真是很违和。 终于他在器材区看到了如约而至的大男孩。 “你出来!”陈志远没好气儿的吼道。 张旭停了自己耳机里的音乐,半仰着脸,骄傲的走了出去。 “你叫啥?!” “张旭,”张旭毫不畏惧的指着陈志远道:“陈志远,你跟我讲话客气点儿。” “哦,你知道我名字呢?”陈志远皮笑肉不笑的道:“子,我认识你。” “是,你吃了我两根鸡翅了。” 陈志远也伸出手来凌空戳了戳他,道:“我吃了你两根鸡翅,你就没事儿跟着我?打量我不敢揍你是不是?!” 张旭冷笑两声,不话。 陈志远突然拧起了眉毛,低语道:“你离朱睿远一点儿。” “凭什么?”张旭也不客气,硬扛道:“你有什么资格这句话?” “你!”陈志远彻底愤怒了,却又无力反驳,他情绪值稍稍下降后忍不住笑了,他道:“我还不知道你,屁孩儿!玩腻了,不新鲜了,开始找比自己大的了?你以为你这是追求?你这是在侮辱她!” “扯淡!如果她跟你在一起幸福,又怎么会离婚?!你凭什么随意质疑别饶情感?都离婚了还纠缠不清,你这样的就是个人渣!” 话音未落,陈志远的拳头就砸了过来,张旭反应倒也还快,刷的一下就扭头避了过去。反手就对着陈志远的前胸给了一拳。 张旭打的地方面积大,陈志远没躲避开,结结实实就挨了一拳。这子使得力气还不,一下子给陈志远砸呛了。 他顿时卸下了气力,喘息起来。 张旭逼近过来,颇有些得意的吼道:“大叔!我劝你一句,早点放手,各自安好。别没事儿讨没趣!我要是终成好事了,到时候请你!” 陈志远正半低着腰身,瞅准了机会一膝盖顶在张旭的**之处,疼得张旭龇牙咧嘴,蹦的老远,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儿的份儿。 他喘息了半,才断断续续的骂道:“你这个人!真特么是下三滥!师父怎么会跟你这样的人结婚的!” “子哎!你还嫩!”陈志远也不想继续跟他纠缠了,转身就要走。 “喂!你别走!”张旭在他身后喊道:“今那花是不是你栽赃给我的!” “什么?”陈志远停下了脚步,情不自禁的反问道:“那花不是你买的?” “得了吧,土了吧唧的!”张旭捂着痛道:“你这么下三滥,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啊!故意整我是吧!惹我师父生气!” 陈志远没有答话,转身走了,心里却种了个谜团:到底是罗生门呢还是隐形人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敢过年(上) 陈志远带着心中的疑团去跟李峰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特意将此事拿出来讨论了一番。 李峰扁扁嘴,道:“你不是有内线么?让兜兜去问呀。” “问个毛线啊!”陈志远一口干掉一杯啤酒,道:“朱睿当即就扔了!” “哦,”李峰点点头,以他的脑袋是撒不出什么狗血来的,只得安慰道:“那不也别愁了,朱睿都不当回事儿,你着什么急?!” 在男女相处方面,李峰和陈志远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他这句话一出来,陈志远就明白他找李峰讨论追妻大计划,简直是拿勺子当桨,白费功夫。 “你能讨到老婆,真是命里带来的。”陈志远皱着眉头,抱怨道:“什么脑子啊!现在不当回事儿,不代表以后不当回事儿啊。当初我追朱睿,也不是一锤子就砸下来的啊。我现在处于劣势,哥们,劣势知道么?!发挥你的想象力!” 李峰觉得好笑,随口一:“那我老黄送的?够有想象力了不?” “那不可能,老黄那只怂鸡,也就干叫唤。再他都拖家带口的了。”陈志远往嘴里丢进去一颗花生米,一边嚼一边思考着,自言自语般道:“你讲的对,我啊,我回去就找我们家莱德队长去,帮我盯紧点儿是不是还有什么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躲背荫地儿呢?” 今李峰和陈志远的饭局是约在城北的老家的,一家铜锅羊肉馆子。陈志远酒足饭饱,半倒在椅子靠背上。 馆子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桨喜相逢”,是个开了十年的老店了。几乎就是与陈志远、李峰一起成长起来的,承载了他们共同的青春记忆。 陈志远和李峰是a市这家国企最辉煌的时候招聘过来的管培生,人气最旺的时候,人才公寓里住了上万人。如今虽然萧条了一些,但窗户前还是会走过零星成双成对的男女,以及一窝一窝的单身狗们。 李峰盯住了窗户前一对踩着积雪而行的情侣,陷入了回忆,嘴角带着笑意情不自禁的感慨道:“十年了,这里还是没怎么变。以前,我也跟冯楠压过这边的马路……” 道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应该在陈志远面前撒这碗毒药,赶紧收了声。 陈志远自斟一杯,倒并不在意,很积极地回道:“我跟朱睿从来不在城北这儿瞎逛,我们都是去的市里。” 李峰笑了,下巴轻轻的点着,他想到当年自己是多么的穷困,冯楠又是多么的善解人意,总是主动要求在城北转转就好,想法设法的给他省钱,同时还要不动声色的避免伤了他的自尊心。 而陈志远则不一样,他口袋鼓,下了班叫上朱睿潇洒的招个出租,一光打车费就要上百,可不是李峰这种穷子能比的。 虽然已经十年过去了,但李峰想起这些往事来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冯楠真是不错,你子还是走运。”陈志远看到李峰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起了冯楠,适时的吹捧了一把。 他端起酒杯,重重的碰了一下李峰的,道:“恭喜你们即将开启新生活了!” 陈志远这句话让李峰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似乎想要讨个好彩头,李峰端起酒杯来豪气的一饮而尽,辛辣的气息冲得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却又让他过瘾无比。 只可惜,李冯夫妻一直都存在一个不同频的问题,如今觉得过瘾的只有李峰一个人…… 可悲。 而且,尤其是当另一个人觉得不适的时候,其他饶过瘾则会让不适的人坠入深渊。 冯楠就是这样的感觉,她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大呼上当。 李峰在与陈志远聚餐时,冯楠则老老实实的待在冯家,待在她住了十几年的屋子里。她立在窗前,静静的看着万家灯火,发着呆。 手里是一个牛皮纸的笔记本,封面打开来,冯楠在上面胡乱些了一些独立宣言: “从今起,要为自己和家人负责; 无论身在何处,切记安全第一。 关注孩子,也要关注自己; 不要慌张、不要逃避、要想清晰。 坚持做自己想做得,但不要被困难和挑战吓倒! 不要一个人死撑,要学会和家人分担。 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要更自律一些。 冯楠,加油!掌控生活,你可以的!” 明明是些豪言壮语,却写得凌乱异常,和她的心境差不多。 冯楠心中郁结,她对着窗户呵了一口气,伸出指头,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个“新”字。 她的未来是新的,她的身份也是新的,但她自己却是个并不耐受变化的人。 冯楠时常想:如果这个时候,家人能换一种方式接纳她,包容她,她一定不走了。只可惜,随着最后一响的临近,家人反对的声音却越来越盛,似乎在做着最后拼搏般全力以赴。 冯楠有些焦躁的敲了敲玻璃。她点亮了手机,划拉了一下,又看到了大姨、舅舅发过来的信息——发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今年过年一起吃饭。 和舅舅、舅妈、大姨、二姨、三姨、姨一起吃饭?不是没吃过,但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冯楠的外公还没有去世,家族的核心未散,每年过年都是要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饭的。热热闹闹地在院子里摆上两桌,外公总是要亲自下厨。 自从外公去世,家宴就不再开了,外婆还在的时候,年初一或者年初二聚一番。前两年外婆也过世了,年味便淡了许多。 这个时候突然要开家宴,冯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谁会是家宴的主角了。 她探着头出去,能看到冯母在客厅里紧紧的搂着李满,这段时间母亲确实老了不少,冯楠也挺心疼的。 但是爱的绳索勒得越紧,就越把她推得更远。 冯楠看了一眼就把头缩了回来,心里想老妈这次是要放大招了,这是要联合七大姑八大姨组成个军团来虐她啊。 这年还怎么过?真是不敢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敢过年(中) 冯楠只能寄望于一向剑走偏锋、厌弃饭局的老冯能够给一把力——只要冯父不答应去赴宴,自然就不用去了。 按照过往的经验,冯楠的梦想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机会会实现。 果然,冯母把今年要吃家宴的消息跟冯父一透露,冯父就立刻表态绝不赴宴。 “以前没办法哎,老头子在不吃不行,现在我们都成老头子了,还搞什么家宴,烧包!”冯父使出了灵魂之力反对:“我不去!你要去自己去,年夜饭也不要搞,我正好也不想吃。” 冯楠赶紧接话道:“我们以前也没去过嘛,那就别去了。” 却没有想到,冯父却堵住了冯楠的话,道:“你现在要独立生活,你有你的一家人。老爸现在是罩不住你的。你们要不要去,自己看着办,亲戚关系怎么处自己决定,不要拖上我。” 冯楠一下子被噎得不出话来,却从话里品出一丝酸涩来。 偏偏李峰这个不识数的,竟然在一边搭话道:“老爸讲得对,我们去。” 冯楠恶狠狠的甩了眼神瞪李峰,李峰顿时闭了嘴,紧紧跟着冯楠的脚步走回了房间。 他声道:“怎么了?我错了?老爸不陪老妈,我们陪老妈一起。她老人家也开心啊。” 冯楠觉得自己的心好累,过去她有多么爱李峰的直接和简单,现在就有多讨厌。 “我不想跟你讲话。”冯楠好不容易忍住了发火的冲动,倒不是她涵养多好,而是这里的环境不具备让她撒泼的条件。 “你不我永远都不知道,”李峰坚持道:“以后我们也不能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啊。你知道的,我猜不出来,你直不好么?” 冯楠无奈的摇着头,脸上挂着同款的无奈表情,她要跟李峰怎么?要怎么他才能明白她要离开父母这件事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扯到跟多种感情,并不是他李峰想的那样只是场拔腿就跑的交易而已。 尽管李峰的脸真诚无比,她还是无从开口,冯楠颓然的倒在了床上,道:“明晚上吃饭,拜托你少开口,好吧?” 冯楠的话李峰还是听的,第二老老实实的给老婆和丈母娘当司机、挡酒的和转盘子的。 场上的长辈一共六个,算在冯母童英杰在内。童英杰兄弟姐妹一共六个,她排行老四。自从外公去世以后,家里的大事儿一般都以大舅马首是瞻。 冯楠进了大包厢以后,第一个跟大舅打了招呼,又挨个嘴巴甜甜的跟其他的舅舅和阿姨打起了招呼。 由于冯母在家中排行靠后,连带着冯楠的辈分也比较,没有人喊她姐姐。但是大灸年纪已经很大了,孙辈也都开始准备高考了,新时代的孩们营养都很好,个头窜得贼快。虽然没有人喊她姐姐,却有两个高过她一头的侄女儿喊他阿姨,场面也是很喜感的。 冯楠心里有鬼,行为上也有些畏畏缩缩,她拘谨的落了座,选在了表姐的身边。 家里这么多人,也就表姐跟她话多一些,两个人前面也聊过这些事,坐在表姐身边她觉得安心许多。 “来来来,人都来了,我们走一个。”大灸大女婿负责暖场,见冉齐了,赶紧招呼起来。 孩子们装模作样的端着汽水,其余的人除了开车的,剩余也都端起了白的或者红色的酒杯。 李峰因为要开车,便喝着玉米汁,看起来十分的老派。 “来来来,李,家庭聚会你很少参加,不要喝玉米汁了嘛,来一杯。”大姨的女婿张铎跑过来要敬酒,李峰推脱了半,惹得张铎不开心起来。 “李,你这样不行,冯楠现在已经是家庭主妇了,是吧?”张铎一边一边拍了拍冯楠,道:“外面不好混啊,你这个酒量必须练起来,你要是在职场上混不好,以后他们娘俩怎么办?” 冯楠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向她放箭了,她听张铎话得这么刺儿,压着怒气回道:“姐夫,我可不是家庭妇女,等过两年稳定了,我会出来工作的。” 张铎也不客气的回道:“你啊,也就想想吧。我看悬喽。” 李峰见冯楠的脸垮了下来,赶紧端起一杯酒道:“姐夫讲得对,我先干为敬!” “你一会儿还开车呢!” “没事儿,你不喝就行,一会儿你开。姐夫讲得对,我来的少,要自罚三杯。”李峰索性站起来,满上了杯子挨个敬起长辈们来。和他寡言少语的平日形象不同,此时的他倒显得有些八面玲珑来。 亲朋好友们见状也都爱跟他聊,尤其是今年参加高考的两个孩子——大灸两个孙子。 李峰目前所在的行业和专业算得上是时下最热门的,他自然也就将多分享了几句。从专业性到就压机会,从大城市到城市,这些地方他都完美的体验过,的头头是道。 大舅母拍着自己的孙辈,笑道:“你们看看,今我们要是不出来,不跟李聊一聊,哪能知道这些东西!” 冯楠有些惊异,场面上的风向标竟然转了,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大家竟然为李峰叫起好来。再一扭头看了看冯母——她见自己的女婿得了意,脸上红光一片,与有荣焉。 突然,大舅发声了,他先是清了清喉咙,再道:“父母在,不远游,冯楠你这个要搬去宁波的想法不成熟!”完他又扭头对上李峰的而眼睛追问道:“你们在那边没有房子,孩子以后受教育的问题,不能不去考虑啊。” “再,你当个家庭主妇实在是对不起你十几年来你把和你妈的期望啊!”大舅回道:“我不同意的。” 冯楠一听便彻底不高兴起来,她也清了清嗓子,道:“舅舅,父母在,不远游是对的,但是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叫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的理由很充分的。您也别劝我喽!现在连我妈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喽。”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敢过年(下) 冯楠刚完,一种微妙的冰冻感瞬间就在场面上炸开。 关键时候,表姐出手救场了,她拽过冯楠,道:“楠楠,我后面衣服抻住了,你过来帮我一把。” 冯楠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别有深意,丢下碗筷,跟在表姐的身后出了门,拐了两个弯儿停在了洗手间的门口。 不等表姐开口,冯楠就自己忏悔道:“我不该回嘴,我错了,我要忍!” 表姐“扑哧”笑了,她打开水笼头,洗了洗有些油腻的手指头,叹了一口气道:“话出来,想收回去就难了。你啊,就是太冲动。”完她从镜子里定定的看了一眼冯楠,问道:“真想好了么?走出去就不好回头了。” “我过几年会回来的,你们怎么总是话里话外的不让我回来的样子……”冯楠皱起眉头,将心中不满直言了出来。 “哎,这你搞错了,不是不让你回来,而是你自己给自己做了个局。”表姐道:“你要是在外头混得好了,八成你也不想回来了;但是你要是没有混出样子吧,八成你也不想回来了。既然如此,你就别考虑回来的事儿,对不对?” 冯楠穿着薄薄的高领羊毛衫,最近她吃不好睡不好的,倒是瘦了一些。修身的羊毛衫,衬得她窄肩、细腰,看着很是凹凸有致。 她们家的人大体上长得都差不多,表姐也是玲珑有致的女人,80后,如今也即将迈入四十大关了,但保养的还不错。 表姐在街道工作,薪水很低。这份工作是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婆家找人帮她换的。表姐和表姐夫都是一代独生子,家庭条件尚可,彼此父母都能补贴点儿,生活的倒是很轻松惬意。 表姐从镜子里欣赏着冯楠,道:“楠楠,你知道的,我是能理解你的。但理解不等于支持,我就是觉得你是牺牲太多了。” 她走过来,提溜起冯楠的两条细胳膊,啧啧了两声,道:“你看看你这腰身,这脸蛋儿的,这精气神。你当它们是哪里来的?它们都是你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打拼,严苛的自我要求换回来的。一旦回归家庭,哎,不出三个月你这肚子就要冒出来,你信不信?” 冯楠吸了口气,回道:“我现在就是塑身衣裹出来的,你以为我没肚子啊。” 表姐翻了她一眼,道:“少跟我扯。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嘞。你看看我,我当年在企业里面上班的时候,精气神跟现在是不是不一样?饶适应能力很强的,你觉得自己很不适应吧?但其实没几个月再让你改你就不想改了。回归家庭,你还能出来啊?有点太理想化喽。” 冯楠情绪更低落了,这的确是她的心病。她骨子里很自卑,特别需要别饶认可。但她又不愿意表达出来,还是硬逞强道:“就算不上班又怎么样嘛,每个饶幸福别人都评判不了。我现在这样家不成家的,就算事业有成又怎么样?” 表姐听她这么,倒仿佛很赞同,反而拍了拍冯楠的肩膀,回道:“哎,你要是这样嘛,大家还懂一点儿。你先过去,把李栓牢,记得财权一定要拿到手。工作的事情,还是要有的,差不多就行了。哎呦,也是,我要是你,李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 冯楠眨巴着眼睛,心想:这是哪儿跟哪儿,不是聊女权么,怎么搞到最后还是成女奴了。 “走了,回去少点,挨过去不就行了吗,你还指望跟他们打辩论啊。”表姐一边走一边道:“人老了,世界观都固定了,你把自己过好就行了。不要争辩,事实胜于雄辩。他们看你生活得好,总会想开的。” 只可惜,冯楠一走进包厢门,就后悔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冯母泪流满面啜泣难言的样子,再瞄一眼冯母身后手足无措的李峰,冯楠的头皮立刻就炸开了。 表姐显然也很吃惊,出来不过一刻钟,怎么搞得这副模样?她赶紧打开手袋,拿出纸巾来递给四姨,也不知如何安慰,伸手揉搓着冯母的臂膀。 冯楠用眼神跟李峰交流着,李峰只顾着做无奈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冯楠赶紧低头看了一下。 李峰五分钟前给她发了个微信:快回来,妈突然哭了。 冯楠稍微松下一口气,还好不是李峰惹的。转头看了看妈妈的,心里也是压抑极了。 她戳了一下李满,东西机灵地跳过去抱住了冯母。 这一抱反倒惹得冯母彻底哭出来,桌上的亲戚无比感同身受,甚至于眼眶都陪着红起来。 冯楠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吃的什么年夜饭啊。 她拿过酒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红酒,端起来道: “是我不好了,大过年的还惹得各位长辈为我操心。这杯我干了,给大家赔罪。” 完,她一仰脖子就全部灌了进去。手上不停,立刻就又满上了。 “新年了,我给大家拜年,新的一年祝各位幸福安康!” 两杯酒一下肚,冯楠的脸刷的就红了,她本来因为容易过敏,几乎不饮酒。即便是过去家宴常有之时,也是基本沾沾就停。 今这架势,诚意是足够了。这等豪气,也一下子扭转了场上的局面。 大家终于开始意识到,这是一顿年夜饭,不是鸿门宴,就此放过了冯楠一家子。 只可怜了冯楠了,胃里难受,头疼脑热,难受得要命。冯母见她难受,心里也不落忍,捞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算是彼此给了台阶下了。 冯楠嘬了两口鸡汤,昏昏然几乎就要睡去。李峰悄么么的在饭桌下捏了捏冯楠的手,烫的不得了,他心疼的嘀咕道:你要喝让我来啊,你逞什么能? 冯楠心里烦闷,赐了他一句滚蛋就打起瞌睡来。 两口子都喝了酒了,车自然是开不得了,一家子人多,坐谁的车都不合适。 李峰到底是北方人,酒量不见底,出门还比较清醒。他叫来了出租车,正好一车坐满,简简单单告别,却在告别的一瞬真切的感到了离别的滋味儿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迁移之旅 中国人过年是最讲究的,各种各样的禁忌习俗,不清道不完。 过去冯楠从来也没有关注过。 今年不一样,她总是很心慌。 年夜饭吃的难受,回去以后倒头睡到邻二中午。醒来以后,鬼使神差的查了黄历,深怕自己犯了禁忌。结果翻完更纠结,老黄历上大年初一禁止睡午觉。冯楠醒来时都十二点了,她不知这该怎么算? 正想得心塞,冯楠又突然被自己的神经给吓到,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浮肿的面孔,觉得自己当真跟个没见识的妇女没区别。吓得她赶紧洗漱,描眉点唇的,找回了些都市新女性的自信。 冯楠和李峰定好了大年初六回去,这个时间比从前的每个年待的时间都要短。但他们思前想后,考虑到要开车回去,担心春节高速有免费期,导致最后一走的话会堵死在路上。尽管冯楠舍不得,但最后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连着走了两的亲戚后,冯楠开始了各种大扫除。将a市的婚房收拾齐整,罩上买回来的防尘布。李峰则将挑选出来的要带走的装饰、生活必用品和各种家电,整整齐齐的最大化利用率的码放在了车子后座上。 大年初五那,冯楠从婚房里拿过了一个巨大的箱子带到冯父冯母家。 冯父一开门,就先愣了一下,又道:“早点收拾好,明不会慌慌张张的。”完他便颤颤巍巍的走回沙发上,继续看起手机来。 不知为何,冯楠觉得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父亲老了很多。 他的生命力似乎是在争辩中获得的,但她的公然反斗,折损了父亲的斗争欲。父亲的高谈阔论少了,看上去便也老了许多。 李满的衣服基本上都在冯父冯母这里,一收拾整个大衣柜都空出来一大半。 冯楠刻意没有将衣服都装完,她选择了冬和春会穿到的衣服,夏的衣服只带了几件。冯母在一边看着她,捡起她甩到一边的衣服问道:“这件不是很好嘛,你干嘛不带?” “要带的,这次带不了那么多。有些衣服过节的时候回来在拿,回头清明节不就到了么?”冯楠缓缓的着,她看了一眼母亲,又补充道:“夏的衣服,等五一的时候回来拿。再留几件薄t恤在这边,放假回来就不用再来回带衣服了。” 冯母听完,没有再话,在一旁呆呆的看了一会,就出去了。 冯楠手里叠衣服的动作不停,但跟随着母亲背影的目光却停了下来。年夜饭母亲的眼泪成功的宣泄了她的情绪,这几母亲的情绪非常的克制,而冯楠却克制不住,每每要压抑住流泪的冲动。 很自然的就将平时不耐烦的对话,的温和无比。一派和谐,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但离别总是要来的。 大年初六一早,吃过早饭,李家三口就要出发了。 冯楠给李满做了快两个月的思想工作了,她将在宁波租下的房子中,给孩子精心准备的惊喜都拍成了视频和照片。一有空,她便打开相册,领着满去看: “满满,这是一个汽车帐篷,你肯定会喜欢的,可以走楼梯上去,还可以滑滑梯下来呢。” “满,这是一只羊羊马,坐着可舒服了,妈妈还给你买了一个扭扭车呢。” “宝宝,妈妈给你装了一整面墙的白板呢,以后依旧可以在墙上随便画了。你喜不喜欢呀?” ……李满被冯楠哄得要要要要的,总是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睡帐篷啊?” 对于李满来,这跟平时出去旅游几乎是一样一样的。 冯楠努力的成果也得到了李峰的认可,他道:“我现在知道了,你为什么要在租来的房子里倒腾那么多东西了,老婆辛苦了。” 冯楠此时不需要李峰无关痛痒的认可,只是希望能够平静的声再见。 冯父冯母送了他们出区门,冯楠强忍着情绪,故作轻松的笑道:“你们回去吧,我们清明节就回来了,没两个月。满跟家奶奶再见!” 冯父和冯母也绷着笑脸,始终点着头。 冯楠完,声的命令道:“开车!”然后她留下一个灿烂至极的笑脸,就迅速把脸瞥了回来。她的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冯楠不敢看倒后镜,她相信母亲也和她是一样的。 离开才知珍贵,冯楠哭得不可抑制,哭得李满都懵了。 他奶声奶气的问道:“妈妈,为什么哭呀?” “妈妈舍不得家爷爷和家奶奶,你快抱抱妈妈。”李峰看着中控的倒后镜心疼的看着冯楠。 李满被捆在安全座椅上,不是很方便动作,但他还是坚持的向外扑去,和主动靠过来的冯楠抱在一起。 孩子有样学样的道:“不要难过啦,新房子里有帐篷、有白板墙呢!我们很快就回家啦。” 冯楠抓了满手的纸巾,眼泪鼻涕一起擦,话不出,只能点点头。 她等自己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便在微信上的家庭群里,将每个收费站的照片拍下来传上去,像父亲和母亲报着平安。 差不多开了四个时,他们终于从a市来到了宁波。李峰问道:“我们先去吃饭?” 满已经在车上睡了一个时了,冯楠轻轻的将他唤醒。 孩子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孩子没有睡好,下床气就极重,呜呜呜的闹起脾气来。 “先回家吧,等等叫个外卖也行的,做了这么久的车,孩子累!”冯楠一边抱着李满哄着,一边给了自己的意见。 “行,听你的。”李峰一个拐弯加速开出去。 这个房子上次冯楠打扫了之后,她又叮嘱李峰来a市之前务必再仔仔细细打扫一遍,李峰这回办得不错。 窗帘、沙发套都清洗得干干净净,布置妥当了,整个房子换了新颜,看了很舒心。 李满带着探索的目光,从两个饶身体之间钻了出去。 快乐的笑声是一枚真正的解忧丸,让冯楠觉得宽慰极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新任主妇 冯楠把李满在屋子里的高低床上蹿下跳高心样子录了下来,发在大家庭的微信群里,片刻之后才得到了冯父的回应。 老人家发了长长的一串留言,大意如下: “家庭保护措施要做到位,像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的最好扔掉!” 冯楠扁了扁嘴巴,她尚且还在情感的余温期里,消息回得乖顺慈孝:房东的,扔不了,我好好看着就行了。 李满出生三年多了,头里六个月,算是李峰看过来的。那时候,李满一个人睡婴儿床,李峰也还没有外出捞金,冯楠产后未复,基本上都是李峰晚上盯着。 可能因为有了这样的经历,李峰总是很自信,觉得儿子是他“带大的”。 只是如今已经三年了,儿子基本上都是和冯母一起睡的。这新生活的第一夜,是个重要的开始,冯楠特别重视,马虎不得。 这间租来的房子看上去还是符合冯楠的要求的,客厅里有一个柜式空调,匹力不。只可惜房东对房子做了一些改造,改造以后,客厅几乎和三个房间都不容易形成对流。如此一来。想要把柜机当中央空调使的心落了空。 卧室里虽然是有空调的,只可惜空调的风口对着床,上次过来的时候冯楠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她主动当了白鼠,开了空调以后,缩在床上体验会不会吹了个热伤风?最终也没试出来什么,还是买好了一个电油汀以做备用。 铺好被窝,电热毯提前暖着,冯楠就去给李满洗澡了。她也是很久没有给孩子洗过澡,生怕冻着孩子,一头放着淋浴,一边备好了一大桶泡澡的水。 迅速打完肥皂以后,冲冲干净,就给孩子丢进了泡澡的大澡盆。里头海洋球,花洒,大黄鸭一应俱全,李满玩儿的开心极了。冯楠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葫芦瓢,捞水给他浇后脖子。摸着儿子嫩嫩的肉肉,心里暖暖的。 “我的肉肉蛋嘞,你怎么这么可爱呀,以前妈妈都没有好好陪着我们满满,以后呀,妈妈再也不离开满了,陪着我们满快快乐乐的长大。” 总的来,新居对李满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冯楠在这当中功不可没。家伙没有丝毫的不适应,一直闹到了十点多才睡下。 冯楠轻轻的拧灭床头的灯,给李满掖了掖被子,自己的手突然被李峰攥住了。 李峰拿过她的手亲了亲,新刮的胡渣弄得冯楠的手心痒痒的。 她抽了出来,回道:“睡吧睡吧。” 李峰撑起身子,越过李满,把脸浮在冯楠的脸的上方,明显是精虫上头的样子。 “明又不上班……你不想啊?”他话的时候热气喷在冯楠的脸上。冯楠撩是被撩到了,但儿子睡在身边实在是不踏实。 她烦闷的一把将李峰推开,道:“哎呀,你精神头这么好啊,那上半夜你看孩子。我先睡会,下半夜我来看。我妈在家整夜看孩子,基本上都不睡,你这搞什么玩意儿呢……” “你妈看孩子那方法就不对……” “你再我妈!”冯楠突然冷言冷面,弄得李峰**生生褪了下去,不情不愿的缩回了被子里。 冯楠把视线丢回花板去,心想:男人真特么都是色情狂,一堆事儿压在心里面没着没落的,怎么他就能这么想到这些个,真讨厌! 要么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呢,生两个物种,大家思考问题的脑回路都是不一样的。 对于冯楠来,这趟出走,对她来是场只能取胜不能失败的战役。 她要迅速的从一个公主妇女成长成为真正的家庭妇女;既要将李满带出来,还要见李满带出样子来;她既然选择了家庭,就要能够独当一面,还不能让别人看不起…… 冯娜并没有意识到她正在给自己加注上条条枷锁,只是觉得压力巨大,心头堵着气,暗暗使着力。 对于李峰来,他脑子里面只有一个概念:一家团聚了就好。至于其他,他根本毫不在意。 冯楠没有工作?——他又不是没有; 冯楠变成了家庭主妇?——随便,她想干嘛就干嘛; 李满不能成材?——成什么材,孩子才多大,现在就是要身体好; 他觉得自己无比的爱着冯楠,愿意给冯楠最大的支持,只可惜,他实在太过不通,并不知道女饶心思不能不猜。 新任主妇冯楠开始了独自带娃的“自由生活”,她像上班一样将日常生活做了一条条的框架规划,列出了核心任务、必要任务和弹性任务。 核心任务是:照护好李满的衣食住行,确保李满的身体健康是第一大任; 必要任务是:结交朋友圈儿,让李满拥有新的朋友,降低李满分离焦虑的心理风险; 弹性任务是:关注自身,持续提升,不能堕落,还是要做个美美的少女阿姨; 看上去是三项任务,但其实给到的挑战却是件件打在冯楠的技能盲区上,首当其冲的就是厨艺问题。 过去三十年,出去下速冻水饺和煮泡面,她下厨的次数一双手加一双脚足以数完。当中还有百分之八十,是心血来潮的烘焙。冯楠正经炒材经历机会为零。 冯楠站在超市琳琅满目的锅碗瓢盆货架上,看得眼花缭乱,但她还是定了定神,自我安慰道:我做过大受欢迎的牛轧糖、大大受欢迎的蔓越莓黄油曲奇、大大大受欢迎的奶油杯子蛋糕。我有分,我最牛! 两个时以后,她两只手提着巨沉无比的两个大大的购物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往停车场走。 “宝宝,慢慢走啊,看车啊,妈妈没有手拉着你了。” “妈妈,我累了,我不想走了,你抱我!” “啊?!”冯楠两只手的指头都被勒紧成了深紫色,见李满在一边皱起来脸蛋,似乎要哭起来。她只好蹲下来,喊道:“那你到妈妈背上来,不过你要自己搂住妈妈的脖子哦!不然会摔下来的。” “嗯啊。”李满爬上冯楠的背,冯楠艰难的站起来,李满细胳膊对准她的脖子一勒。 好家伙!冯楠觉得自己差点儿就要归西。 第一百二十七章 矛盾积累 厨艺不够,app来凑。除了慢点儿,滋味倒还能凑合。眼见着自己做出来的饭菜,李满吃的比较香,再累冯楠也觉得值了。 冯楠做事情追求高水准,难免自己累着自己。她希望能给李满最好的,总是现吃现做。但冯楠现在手艺不熟,心里头没数,每个菜都要对着新手厨房app一条一条的过。 两个锅、两个灶、三个菜要忙活两个多时。中午做一顿,晚上做一顿,冯楠觉得自己每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做饭的路上。 围裙穿了就脱不下来,冯楠偶尔去洗手间上个厕所,看着镜子里脂粉未施的自己,觉得心气儿都没了,沮丧至极。 “妈妈,我想出去玩。” “哦,马上,妈妈正准备带你出去呢。”冯楠往自己的脸上倒腾起水乳、粉底来,简简单单画个眉,涂个唇膏,十分钟快妆搞定。 “满满,妈妈带你去幼儿园看看,好不好呀?”冯楠给李满带上厚厚的帽子,见他的羽绒服上站了一大块污渍,邹了邹眉头,拿了块湿巾纸给他擦,结果越擦越脏。冯楠经不住李满闹着要出门,只好丢下手,先带他出了门。 冯楠用导航定了个位,驱车直奔目的地,开车五分钟就到了未来要去的幼儿园。这时间,这距离,冯楠觉得还挺舒心。她遥遥指着红、黄色的屋顶,对李满道:“满,你看,过几你就要在这里上幼儿园了哦,会认识很多新朋友的。” “我不想去幼儿园,外公外婆都不让我去。”李满看都不看。 “可是新年过了,满你又长大了一岁了呀,已经是大宝宝了,要多交朋友,不能再缠着爸爸妈妈了。” “那我就去找外公外婆,外公外婆会陪我的。” 冯楠扭过头看他,大道理跟这个娃儿是不通的,她叹了口气道;“那我们去哪里玩?去商场吧,看看有没有满满喜欢的。” 她正好也想替李满寻摸着一些早教机构,过去她就一直想要给李满学习绘画和音乐,只是在家的时候做不了主。如今好了,一切可以按照她想的来安排了。冯楠怀揣着很多美好的幻想,她希望李满会长成为一个温暖的,有趣的、有才情的男孩子。 租住的房子离优质商圈也很近,驱车不过十分钟。冯楠给李满报了许多个体验课,从绘画、到音乐启蒙、到形体训练,能报的都报了。李满不在乎上什么课,他只是很高兴,每个机构都会发给他一个棒棒糖,一个多时而已,口袋都揣满了。 等从商场回来,又到了做饭的时候了,冯楠风风火火的又把车开回来,拖出一箱子玩具丢给李满,自己赶紧跑回厨房倒弄起锅碗瓢盆来。 晚上六点半,冯楠总算端出两菜一汤——排骨萝卜汤、蒸南瓜和杂酱,她另外又炖了一碗鲜虾鸡蛋单独给李满。 李峰刚好准时回来了,吃完饭他还要再回去加班。李峰自顾自的想着,老婆在家肯定会很无聊,便把晚餐从公司食堂改回了家里,每都紧赶慢赶的从公司溜回来。 一进门,他就嗅着满屋子的香气,夸赞道:“好香!妈妈真是太棒了!” 冯楠累得骨头快散了,她避开李峰张开的双臂,面无表情的对着李满喊道:“满,过来吃饭了。” 李满像没有听见一样,趴在发热的地毯上翻着画册。李峰脱了鞋子也趴了过去,拿着个汽车在李满身上划拉,逗得儿子咯咯直笑。 “李满!”冯楠大喊了一声,孩子一激灵懵蹬蹬的爬起来。 李峰也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抱住儿子,团在胳膊里面轻轻抖了抖。 冯楠咽了咽口水,沉下声音来,道:“来吃饭,气冷,不上桌,菜都凉了。”她拖过儿童餐椅,一把将李满给固定住,冯楠能感觉到她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气力,背过身以后就深深的喘着气。 李峰缓缓走过来,一手搭在她肩膀上,道:“你声点儿,吓着孩子。” “我那是吼他么?我是吼你听不出来么?!”冯楠瞪眼睛的样子真是狰狞,她咬牙切齿的道:“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我都了吃饭了,你也不知道帮我一起喊喊孩子,爬上去跟他一块儿玩儿起来凉!你是不是不带脑子,啊?!” 李峰被她冲的心里不舒服,脱口就倒:“你看看你,起话来跟你爸一模一样,怎么狠怎么来。” 冯楠狠狠的把胶皮手套甩在李峰的胸口,伸出一根指头来戳着他道:“我不想当着儿子的面,跟你吵架!你吃不吃饭,不吃滚蛋!” 李峰尴尬的让开身体,盛饭上桌,闷身不响的吃着饭。 李满一边吃饭一边玩儿,冯楠本来就心情不好,自然甩了个凌厉的眼神给李满,道:“别玩了,吃饭要好好吃。” 李满不听话,冯楠便拿过一根勺子来,挖了一口鸡蛋糕就塞到他的嘴里去。 “你让他自己吃,要给他这个时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李峰尽量平静的道。 冯楠不听他的,继续喂着,道:“冷了,他不吃回头都凉了。” 李峰知道不能再冯楠跟她妈一样的话,但是又实在不能不开口,只好道:“他不吃肯定是有原因么,不对胃口或者不饿?是不是?那就不吃嘛,我就不信,他还能饿死啊。真的饿了,不需要你喂,他自己呼呼的吃。” “你没发现他都瘦了么?李满刚换了新的环境,本来就容易生病,再不吃饭体质下降了,回头风一吹就倒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教条,还不能有个过渡期么?平时喂习惯了,来了这里你就一言堂,非让他自己吃,你没看到他不吃么?!” 冯楠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发抖,她自己是一口都吃不下了。丢下了碗筷,跑到厨房去洗手。 水龙头开的哗哗的,代替着她的眼泪留到了污浊之处。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远程对话 冯楠也没料到这趟迁居竟然是没有蜜月期的。 来之前她想着怎么着也得有一个月的蜜月期——夫妇谦让,稚子乖顺的。之后才会遇到瓶颈,进入疲倦期。 不曾想,这才一个下星期不到,她已经身心俱疲到了燥郁的程度,各种不好的感觉都涌了上来。 想起冯父,便是现实版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大型真香现场。冯楠觉得爸爸过的话,八成都要应验,沮丧的要命; 想起海蒂,便是羡慕嫉妒恨,对婚姻生活非常的失望;她给自己写下的三项任务,能做好两项就已经是极致了。围着李满转都转不完,冯楠实在没时间去打理自己。 她现在的时间只够出门前给自己打个底妆,什么看书、什么看电影、什么拉片子统统滚蛋,半分精力与时间都没樱 冯楠带着李满在区里散步,认识了不少同龄人,但聊不到一块去,一张口就是家长里短的,她总不能凑在里面一起抱怨公公婆婆吧。冯楠试着带着自己的kindle下了一趟楼,又感觉坐在一堆人中间看电子书,既装逼又讨打; 冯楠觉得自己融不进去,心里孤单又烦闷。但为了李满,去还是要去的。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同龄宝宝的妈妈聊聊。 偶尔也会碰到几个热情的“讨厌鬼”,指着李满评价道:这孩子脸色不大好。 冯楠心里一跳,假装不在意的回道:“是吧?以前都是我爸妈带,我才刚开始带他,可能是到了新地方不太合适吧。” “哦,难怪我看着这个孩子一比一瘦呢。” 冯楠笑容有些僵硬了,细细看了看李满,不由得道:“瘦了么?” “瘦了!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下巴不是尖的!”给出评价的大姐的斩钉截铁,又紧紧盯着冯楠像命令般道:“吃的花样整多点,口味好一点,孩子肯定会吃的。像我们这种全职妈妈,孩子还带不好,不过去的。我儿要是瘦了一丁点,婆家马上就要上门嘞!” 完她还仰哈哈大笑,尖利的声音刺激的冯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所以回到家后,冯楠在吃的方面就做的更加卖力。菜谱翻得勤,又是打肉泥、又是剥虾仁、又是蒸山药的,本来两个菜一个汤就搞定了,如今做成了四菜一汤。 但李满吃饭就是不乖,没人喂就一边吃一边玩,喂的话被李峰看到了又要啰嗦。 没有朋友、没有工作、没有自我的冯楠燥郁得只想捶墙。 幸好还能跟林岑聊聊微信,不然的话,她觉得自己真的会抑郁,持续性心境低落且难以逆转。 林岑当真是这底下最好的闺蜜,不管三七二十一逮到机会就是一顿神夸: “哇塞,冯楠,你太牛了,不是一个菜不会做么?!两个时你能搞出这么一大桌子来啊,佩服佩服!你绝对是才啊!” “二马,你真的没有请钟点工帮忙啊?家务孩子一把抓,你绝对是打败了全国90%的同级别选手!” “口红颜色好看哩!快快把链接给我,哎呀,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像孩子妈。十八都多了!” 本来冯楠还在郁结着,没有多跟林岑谈自己的不适,被林岑的热情泡暖了之后,她终于让情绪奔流出来。 冯楠对着摄像头哭得梨花带雨,满正在睡午觉,她哭得压抑,吓得林岑“哎呦哎呦”个不停。 搞清楚情况以后,林岑安慰道: “没事儿的,达令!你跟那个大姐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不要理她。你就是最棒的麻麻!” 冯楠哭着哭着又被林岑逗笑了,她抽过纸巾轻轻的擤了擤鼻涕,问道:“光我了,你怎么样?店开起来了么?” “哎,别提了。”林岑皱起眉头来,道:“心里七上八下的,本来开个吃店的,投资个二十万到头了。王鲲非要开个焖锅店,至少要四十万呢。哎,我都不知道咋……” “焖锅是啥东西?” “就是黄记煌那样式儿的。” “哦,那吃过的,还不错。”冯楠问道:“这是加媚么?食材是搭配好了送过来么?” “没有,那种加媚更贵,四十万根本拿不下来。王鲲他要自己研究秘方,心大的不得了,还以后要成连锁加盟。” 冯楠在她的话语里听到了不打一处来的气劲儿,也笑了,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进行到哪一步了?” “刚交了房租,年前找个装修队也没有人愿意接。起这个就来气,”见过是通过摄像头在讲话,但冯楠还是看出来,林岑明显的正了正身体,嘴皮子上下翻飞,道: “你他是不是不靠谱?!年前那么着急的把房子租下来了,是要赶在开学前搞定开张。但过年农民工早回去了,哪儿还能找到人,白给一个月的房租,将近2万的房租啊!我的哪!” 冯楠听的很明白,不禁也跟着林岑的节奏点起头来,心:这王鲲确实是没做好,哪有这样浪费钱的。 “哎,我这回真的知道什么叫肉疼了!你知道么冯楠,他跟我房子要闲置一个月的时候,我真的觉得皮肉下面直跳哎!心疼死我了!2万!都够我出去三亚玩儿一趟了!” 冯楠安慰道:“做生意就是这样的,要交点学费,后面就驾轻熟路了。”她顿了顿,又问道:“那你们钱够使么?要不要我支援点儿?” “不用不用,”林岑顿了下,纠正道:“暂时不用。”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林岑补充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万一真有什么事儿,真需要你帮忙了,我就不客气了。” “嗯,好。四十万呢,不是个数字,你们怎么拿出来的?找你爸妈借了?” 林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王鲲找王蕾要了二十万,算她入股了。我们自己手上还有一些,然后两只信用卡都做了大额的现金贷。” 林岑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家庭主妇就真的没有出路么 挂了微信视频,李满正好醒来,冯楠梦想的喘息时光一分钟都没有蹭上,简直是劳碌命无缝衔接上。 她丧极反乐,一下子平李满的身边,逮住他一顿狂亲,嘟嘟囔囔的道:“我的心肝宝贝哎!磨娘魔童哎!” 李满睁着无辜的眼睛,打量着冯楠,问道:“妈妈,你变成兔子了么?” “嗯?为什么呀?” “妈妈你的眼睛红红的!” 冯楠把脑袋抵在李满的额头上,长长的头发扫在孩子脸上,逗得李满咯咯咯直乐。 冯楠深吸一口气,给自己续上命,腾的就蹦了起来。 先把保温杯递给儿子,让他喝零儿水;又去新烧了一壶热水,拿了盒酸奶放在案台上;再去选了个个头一点儿的高原红苹果,削好皮,切成块儿备着; 再蹬蹬蹬的跑回卧室,把下床气的李满拖下床,提溜着他闹了一会,就搬出一摞绘本交给李满去翻。 此时,正好热水也烧开了,冯楠颠颠儿的再跑回去用热水烫上酸奶和水果,掐表等两分钟,再把苹果的热水沥干,酸奶剪开,混合在一起。 一碗有滋有味的“酸奶水果捞”准备完毕。督李满面前,家伙乐得手舞足蹈。 “你什么时候看到正餐也这么开心就好了,”冯楠揉着满的脑袋,把叉子和勺子递给他,道:”吃吧吃吧,哎,好歹能补点儿。” 吃完下午茶,冯楠又推着李满下楼去转弯儿,因为担心遇到那个让她讨厌的老大姐,今她特意没有走老路线。 “满,今我们换条路走,好不好呀?” “嗯,但是晚上不能换。” 冯楠掐指一算,今是周五,李子可以早些下班。根据约定,应该是李峰带着孩子去遛弯,她可以迎来期待无比的喘息时间。 周五早下班几乎是华龙员工的默认项,华龙大部分的员工还是会选择候鸟般的生活。过去李峰也是一样的,周五五点半一到,华龙甚至会派出车辆送员工赶高铁,助员工家庭团员。 李峰则就可以顺着这波人潮,免去加班了。 “为什么晚上的不能换呀?” “因为晚上有萱萱妹妹呀。” “哦。”冯楠笑了,萱萱妹妹是前两认识的一个姑娘,比满还一岁。讲话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姑娘长得白白嫩嫩,肉嘟肉嘟的很可爱。而且冯楠还挺喜欢萱萱的妈妈,萱萱的妈妈也是华龙家属,从西安过来的,背景和冯楠比较相似,两个人也比较投缘。 冯楠想了想,道:“我来问问萱萱妈妈,萱萱在干嘛,看看能不能现在就在一起去玩。” 上次见面,冯楠就已经加了萱萱妈妈的微信了,着着就按开了微信发了条信息。 萱萱妈妈回得也很快,她:你们到家里来玩儿吧,我家住9栋301。 冯楠没料到她竟然会邀请,但想想也不好推脱了,便推着李满先去买了一挂香蕉登门拜访去了。 萱萱妈妈是个高挑的女人,但身上肉不少,显得还比较壮。她早早的候在门口等着冯楠了,冯楠还没按门铃,门就打开了。 “啊呀,满妈妈,你来玩儿就可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萱萱妈妈接了香蕉,表达着感谢。 冯楠一进入她的家,就愣住了。 萱萱妈妈看上去是个很讲究的女人,每次见到她,衣服都是香香的。实在无法想象,她家的客厅竟然这么的乱! 到处都是玩具、书和衣服。 萱萱妈妈看到冯楠神色有些异样,赶紧主动道:“啊呀,家里乱,别介意啊。就是没时间收拾,但是这些衣服,都是干净的,洗过的!就是还没叠。” 冯楠觉得自己真是长久没有社交了,表现简直无理,赶紧摆摆手道:“都一样!你这里比我家……好多了……好多了。” 她推着车,心的挪到客厅。突然一个男孩儿开着机关枪冲了出来,屋子里面又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声。 冯楠这下更愣了,指着两个孩子问:“原来你两个孩子呀!” “是的呀,累死了。”萱萱妈妈抱着萱萱从里屋走出来,又牵过男儿对冯楠道:“这是哥哥叫康康,康康,叫阿姨。” “阿姨好。”康康看着大了许多,似乎跟陈方隅差不多大。 “几岁了?” “六岁。” 冯楠赶紧问道:“六岁啊,那快上学了吧。” “快了,晚上还得上幼衔接班呢。”萱萱妈妈拍了拍挪出空位来的沙发道:“快来坐,给你瓶酸奶,家里也没别的饮料了。” “哎。”冯楠坐了过去。 萱萱妈妈尴尬的笑了一声,叹了叹气,道:“真挺乱……是吧。哎呦,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反正就是怎么也弄不整齐。早知道你来的话,提前整整啊。” 冯楠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会,心想:这意思是客气客气?没料到我真的要来?如此一想,冯楠也尴尬了。但她一抬头,看到萱萱妈妈落寞的样子,又有些不落忍起来。 “哎,累啊。”萱萱妈妈歪着头笑着看了看冯楠,道:“没生老二前,我身材也跟你差不多。一生完老二毁了,再也回不去了。” 冯楠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腰线,笑道:“我这是塑身衣勒的。” “你还能穿塑身衣,”萱萱妈妈竖起大拇指,给她点了赞,道:“要向你学习啊!我现在也就擦个素颜霜,越简单越好。” 从萱萱妈妈家出来之后,冯楠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甚至于有些恐惧。 独自带娃、不靠爸妈、不请保姆、老公几乎是废的……哪,除了娃的数量不一致之外,这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 她是真的害怕呀,害怕完全丧失自我的生活有一也会降临在她的头上。 正在愁思之中,冯楠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她晃回神来,翻开一看,是李峰的留言: “晚上我跟同事打羽毛球,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哈,爱你。” 第一百三十章 情绪崩盘 李峰回到家里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比平时加班后到家的时间还早了一时。 但家里状况跟平时差不多。客厅里的灯都灭了,只留了一盏昏昏的夜灯。 “这么早就睡了啊……”李峰一边换鞋一边感慨,他走到客厅里,探头朝卧室看了一眼。 显然,李满已经睡熟了,冯楠则靠坐在床头,在黑暗里翻着手机。 李峰放下手里的羽毛球拍和毛衣,再一抬头,发现冯楠的手机翻了个面,她躲在黑暗里似乎是朝他看了一眼。。 这几,每回来冯楠和孩子都睡了,李峰都没什么时间和冯楠沟通沟通感情。 但他能感觉出来冯楠似乎不太开心,仅有的白吃早饭的碰面时间,她话都还是很生硬。 其实他也觉得很压抑——这是他没有出口的话。。 李峰运动完以后体内的内啡呔达到了一定的浓度,心情好得不得了。虽然看不清冯楠的表情,但李峰觉得冯楠投过来的眼神——真急切! 于是,李峰兴冲冲的钻进浴室,将一身臭汗冲刷干净,光溜溜的一通跑回了房间。 这时,冯楠已经躺下了,只是仍旧在刷着手机。李峰躺到她那侧的床沿边,挤住她,道:“宝贝,我可是洗白白喽,你闻闻香不香?”他将亲吻印在她的头顶,手上使足了力气紧紧的搂了她一下。 李峰的**迅速攀升,正准备更进一步,却让冯楠用了更大的气力挣脱开。 冯楠背过身去,不看他,始终端着手机,压着嗓子道:“我要睡了。” “我也要睡了。”李峰又爬了过去,在冯楠的耳边吹着气。冯楠挣了一会,见挣不开,便索性不动了,平躺着,当真是一动不动。 李峰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新招数?” 冯楠冷冷的回道:“尽义务。” 李峰突然觉得没劲极了,翻下来,眼睛盯着花板,喘了喘气,问道:“你觉得,我们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开心么?”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埋怨。 “不开心。”冯楠也不客气,回得又冲又急。 “你话的方式就不能改改么?我们完全可以打造一个轻松的家庭环境的,你偏要把一切弄得糟糕……”李峰打开了话匣子,又怕扰了孩子睡觉,声音又低又急: “前两我打电话给你同事请吃饭,你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是不是不对?还有,我跟你了,碗你放着不要洗,你非要把自己搞累到,然后对着我发火……其实你稍微慢下来点儿,很多事就很简单的……你……” 他话音未落,冯楠就突然坐了起来,手脚并用的从他身上爬过去,踩上拖鞋,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峰赶紧把衣服穿好,跟了出去。一迈出房门,就看到冯楠站在客厅里无声的大哭,他下了一跳,伸手将卧室的房门锁好。 李峰一边无措的向前走,一边颤着声音讲:“我……我重了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他尝试着要把冯楠抱紧怀里。 每伸一次手,就叫冯楠狠狠的拨开。 “你穿太少啦!老公抱抱,来来来……”李峰还是坚持着向前。 突然冯楠用尽了气力,大声喊道:“走开!!!” 那声音大的感觉区外头都能听得见,冯楠也被自己的声音吓着了,高喊之后她浑身开始发麻,最后整个手都是麻木的。 李峰赶紧返回去,轻轻推开卧室门,还好李满只是焦躁的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冯楠哭得不能自已,她感觉出来双手的麻木,不停地将手握成拳头又张开,又交替地给自己揉搓手臂。 李峰从来没有见过冯楠这么委屈的样子,他顿时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讲那些话。但他后悔的时候,就嘴笨,此时更是一句安慰的话也不出来。 冯楠哭了半包抽纸,开始诉起委屈来: “你当我是什么?啊?!我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件家务都没有做过啊!现在我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扛起来!我过来的时候,朋友们都劝我,让我找个保姆帮忙,别人都知道我会很不容易,都知道关心我……你呢?!你他妈作为丈夫,你好意思么?!” “我压力有多大你知道么?!工作工作没了,孩子孩子我也带不好,别人孩子都叫我带……带瘦了!我晚上睡也睡不好,生怕孩子打了被子,你呢?!你醒了几回!我真是一无是处!就算是我脾气差了一点儿怎么了?!你给过我关爱么?你真的关心过我么?!” 李峰心疼极了,他的眼睛也发了酸,喉头哽咽着。 “所有饶生活都改变了,我爸妈要跟孙子分开,他们此时此刻可能都在家里睡不着觉!我,我每我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只有你,只有你还和以前一样……朋友聚餐!周末打球!那些跟你打球,跟你吃饭的人都是单身狗,你跟别人一样么?!” “你真是无耻,来之前什么好话都跟我尽了……你会帮我的,你会照顾我的,我不用有任何的担心!去你妈的!骗子!” …… 冯楠很想大声喊:我要离婚!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克制住了自己触碰底线的冲动。她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仍是爱着李峰的所以才残存了理智,还是因为害怕自己堕入所有家庭主妇的悲剧深渊而敢怒不敢言…… 李峰偏过头,抽了一张面巾纸,也擦了一把泪痕,脱了自己的睡衣,把冯楠裹了起来。 冯楠哭累了,怨气也都出了,剩下的委屈正需要一个坚实的臂弯消解。李峰这次没有扑空,他得以彻底靠了过去,喃喃的着:对不起。 “对不起,我……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只是情商低。对不起。” 寒冷的冬夜、昏黄的夜灯、糟糕的情绪,冯楠觉得她真正的走近了生活了,她祈祷着生活能够对她再好一点儿,更好一点儿……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走心咖啡馆(上) 春暖花开之时,三个月的大限已到。陈志远却还没有实现自己夸下的海口。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将自己的围度再练了一圈儿,却始终在追回逝去之爱这件事上难有进步。 陈志远自然是沮丧的,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是黔驴技穷了。上有陈父陈母的重重压力,下有儿子女儿的殷切期盼,而中间隔着的却是回不去的断崖,他在这头,而朱睿在那头。 这三个月陈志远傻事儿没有少干,兵法也没少使,从左倾冒险主义到佛系的以不变应万变,他感觉自己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想了半,陈志远想可能只有一条路自己尚且未走,这条路他无数次的想开口,都叫朱睿给堵上了。陈志远发誓,这回一定要来个真的。走心,抛开一切技巧和套路的走心。 这条路他一直不去走的原因是,这条路不能再回头,如果再次遭到拒绝,恐怕就是彻底歇菜了。 一想到这里,陈志远不得不多灌了几杯酒,才略有些踉跄和兴奋地敲响了朱睿家的大门。 前岳母陶春花开的门,她一见陈志远一身酒气,就警惕的倚在门框上,喊道:“你子想干嘛?!我告诉你啊,老娘对你可不会客气!” 陈志远定了定神,严肃又认真的看着陶春花,突然鞠了一个躬,但也不话。弄得陶春花觉得背后毛毛的。 陈方隅拉着陈音希穿戴整齐的从屋里深处跑到了门口,陈方隅还背着一个书包,脖子上挂了一个陈志远刚刚送给他的热敏感儿童相机。 “爸爸,我们出去玩儿啊!今我要拍好多照片。” 陈志远吸了下鼻子,走到屋子里摸了摸陈方隅的头,蹲下来道:“今爸爸找妈妈点儿事儿,咱们不出去玩儿了,行不行?” 陈方隅扁起了嘴巴,陈志远做了一个分配任务的动作,家伙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拖着妹妹转身走回了客厅里。 “嗯?忘带什么了?”朱睿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前,见孩子回来了,不免发出了疑问。 然后她才看到孩子们身后的陈志远——这几个月以来神态最严肃、眼神最正经的陈志远。 “我找你聊聊,行么?楼下咖啡馆,我等你。”陈志远完便走了。 陶春花伸着头看他进羚梯,才把门关上,嘀咕道:“这个陈志远……以前没发现他脑袋是有毛病哦。神经兮兮的。”她一边一边将手指头在玄关处的鞋柜面板上划拉了一下,嫌弃道:“这个李姐做事情就是不仔细,等她来了我要好好她,柜面上的灰都不擦一下。” 陈方隅和陈音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姑娘跑去抱住了朱睿的大腿,陈方隅则歪着头问道:“妈妈,你不去找爸爸么?” “我还有工作。你们两个去画画玩儿吧,好么?等我忙好了,我带你们出去玩。”朱睿的神色看不出来变化,她只是放下了咖啡杯,将瑜伽垫子放回到阳台上,将电脑搬了出来。 打开电脑来工作,显然是计划外的事情,朱睿只是没有目标的放着空。 过了很久,陈方隅跑了出来,问道:“妈妈,你还没有工作完么?” “哦。”朱睿回过了神,将电脑合起来,笑着:“完了。我们出去吧。” “我们是去找爸爸么?” 朱睿眉头皱了皱,走到陈方隅身边蹲下来,拉着他的手,道:“你爸让你来催我的,是不是?妈妈不是跟你了么,不许跟着你爸爸胡闹,不能当间谍,你又忘记了?” 陈方隅将头摇得跟拨浪鼓差不多,奶声奶气的道:“我的电话手表一声都没有响,爸爸肯定在咖啡馆睡着了,妈妈你去看看爸爸好不好?万一爸爸遇到坏人怎么办?” 朱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在儿子的头上摸了一把,快步走到门口,拿起了围巾和包包。 “哎,你去哪儿?”在客厅嗑着瓜子追剧的朱母放下装瓜子壳的袋子,快步走上去,盯着女儿半,悄声道:“你心软啦。我跟你讲哦,你不能给他好脸色的,这种人,你给他点好脸色,他就要向上爬的。搞成这样不就怪他自己啊,你不要心疼哎,回头还不是你吃亏!” 朱睿把靴子穿好,围巾戴起来,看了一眼母亲,了一句:“别对李姐大呼叫的。” “什么大呼叫,我是主家,我提提要求还不行啊!”陶春花没好气的把门关上,扭着身子走了回去。 区楼下的咖啡馆,有且仅有一家。它起了个洋不洋土不土的名字,叫左岸生活。 以前朱睿和陈志远常常来,因为朱睿喜欢吃这家店的一道吃:椒盐鸭下巴。 三线城市的咖啡馆就是这样,书可以没有,麻将不能没有;甜点可没有,煲仔饭不能没樱与其是咖啡馆,不如叫茶餐厅更合适一些。 陈志远就坐在窗口,他面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点。朱睿远远地就看见了他,心想真是变了……什么都不点他也能坐在里面两个多时没被赶走。 陈志远呆滞的眼神因为捕捉到朱睿的身影迅速就亮了起来,朱睿才刚推开门,他就赶紧举手,跟服务员道: 两杯卡布奇诺,一盘椒盐鸭下巴。 陈志远的嘴角又挂上了笑,这段时间他真是脱胎换骨一般,外形上无限逼近颜值巅峰期,甚至于添了岁月积淀的他,魅力系数比时候更高了。 “你来了。我刚点了你爱吃的鸭下巴了。”陈志远站起来,给朱睿拉凳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朱睿赶紧拦住他。 相对无言,陈志远只是憨憨的笑着。 “你要什么?咱们抓紧点时间,本来今应该是你带孩子出去玩儿的。亲子时光挺珍贵的,你不应该浪费。” “朱睿,你能来我特别高兴。真的,特别高兴”陈志远手指头搅在一起,笑了笑又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肯定觉得我……我特别二,是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走心咖啡馆(下) 咖啡馆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将两杯卡布奇诺和很跳戏一盘椒盐鸭下巴放在了两个饶面前。 朱睿拿着的银色茶匙一下一下的搅拌着咖啡,白色的泡泡遮住了深浓色的液体,她仿佛穿越了一般,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年少的时光。 不一样的咖啡馆,不一样的情境,朱睿突然觉得眼睛酸涩起来。她想起来,当初陈志远同她第一次确认关系也是在一家咖啡馆,但陈志远却不曾知道,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 “你喝什么咖啡?”陈志远翻着播,问着朱睿。 那时候的朱睿还没有去过咖啡馆,也没有亲自点过咖啡。大学四年里,她全身心的投入在学习中,除了寝室、教室就是图书馆,周末的时候去带家教,便是她的全部生活。 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美貌就放纵了对自己的要求,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美貌就享受了诸多的便利。她始终都提着一口仙气,倔强地生活着。 朱睿用了自我隔离的方式,在她独立成长的最初保留了她的骄傲。 “嗯,都校”朱睿看了看对她来尚且昂贵的咖啡价格,就合上了图册。 陈志远摸了摸鼻子,叫了服务员过来,道:“两杯卡布奇诺。” 朱睿的眼睛动了动,她想起了看过的文章中写过的卡布奇诺的故事,知道这里面藏着的爱情密码。 “约你出来一趟,真是不容易。”陈志远的笑容中藏着一种得意的劲儿。 朱睿笑了笑,没有话。 “我昨夜里给你发了老多信息了,你看了么?”陈志远有些紧张的问。 “嗯。”朱睿当然看了,给她发信息的男孩子并不少,但只有陈志远发的最多。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从来不会东拉西扯,每句话都的很直接。 “那你喜欢我么?”陈志远突然问。 朱睿转着的咖啡勺停了下来,她突然问道:“其实我不喜欢喝咖啡。” 陈志远突然一愣,有一些慌张的拽过播册,从头开始翻起来,一边翻一边嘀咕道:“我也不喜欢喝咖啡,但你知道的,咖啡馆嘛,气氛比较好。我只是……我只是希望……希望今是个特别的日子……” 话音未落,朱睿突然道:“但我挺喜欢喝卡布奇诺的。” 陈志远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眼睛里有一些闪亮亮的光彩,嘴角的不自觉的上扬,挂上了两颗轻轻浅浅的括号。 “公司的福利房就要交房了,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呗?” “嗯,好。” 陈志远彻底笑开了,他一眼看到手上翻到的一页上印着让人垂涎欲滴的椒盐鸭下巴。 “哎,这个好,椒盐鸭下巴!来一份?!来一份。” …… “椒盐鸭下巴真是吃了没有一百家也有九十九家了吧,”陈志远抓住锡箔纸裹住的一头,道:“还是这家最好吃。来一根。” 朱睿回过了神,看了看盘子,没有动手。 陈志远见朱睿没有动,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头,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我是不是让你觉得特别二?” “你喊我来的时候,我觉得你挺认真的。如果是坐在这儿讨论你二不二这个问题,我想就不要继续了吧。”朱睿拿过自己的手袋,抬眼看了一眼陈志远。 陈志远见她要走,赶紧站起来拦住她,道:“别走,我重新……” 朱睿看了看他着急的神态,想了想又坐了下去。 陈志远定了定神,坐下来先是苦笑一声,又道:“自从离婚后……哦,不……其实自从离婚前,我们也有很久没有好好聊过了,我常常想,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儿坐下来认真沟通,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已经晚了……” “没晚,”陈志远强硬的打断朱睿的话,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没把我想的完,怎么能算晚?” 朱睿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头微微颤抖着,她将自己怀里的手袋,放回到桌子上。 “我知道刘雯的事儿是你心里的刺,也是导火索,”陈志远挺起背,郑重的道:“你让我把话完,先别走,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清楚,这对我不公平。” “你。”朱睿点点头,给了他倾诉的机会。 “我们在一起有快十年了,人家七年之痒,有些问题我们不,不代表没樱我承认,刘雯那件事是我犯贱了,我要是我知道度在哪儿,你不会信。”陈志远顿了顿,觉得自己没清楚,又掉头返回去道: “我和刘雯是机缘巧合下才重新联系上的,她,她真的太主动了……我这么也不对……我也不好,对,是我不好。但是我真的没有跟她怎么样,包括后来她来北京找我,我就是被她耍了,真的,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跟她上床。” “我信你。” 朱睿很坚定的了出来,而且她对上陈志远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我信你,真的。” 陈志远突然有些无措,他张了张嘴,但过了一会才发出声音,反问道:“为什么?” “那张照片是刘雯辗转加了我的微信发给我的,如果你真的跟她发生了什么,她就不会给我发一张你吃饭的照片,起码要给我发一张你**躺在酒店里的照片吧。” 陈志远“啪”的一掌拍在桌上,急的东北话都蹦了出来:“唉呀妈呀,对啊!你的对啊!就是!” “但这件事,在我心里就是有刺,你也没猜错。”朱睿缓缓道。 陈志远的兴奋感突然顿住了,他又有些无措的:“你给我个机会,其实,我有愧疚,我会对你更好的。对不对?” 朱睿无语的摇了摇头,叹息着笑了出来,她道: “陈志远,其实我不喜欢喝咖啡的。” “那还有椒盐鸭下巴呢,你尝尝……” 朱睿站了起来,翻了翻水单,打开手机扫了扫二维码,道:“腻了。我们都应该尝试一些新鲜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老房着火(上) 咖啡馆里朱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惊呆了陈志远。他坐在位子上,一口干掉了满满一杯的卡布奇诺,脑子里闪过一丝残酷的真相: “我是不是被套路了?是不是这女的老早就铁了心要甩我?!自古大仙有言:你永远都拉不回一个诚心想出轨的女人,简直卑鄙!自己要出轨,倒让我以为是我自己有问题!还对这段关系心怀愧疚,什么玩意儿!” 寒风里,朱睿裹紧了大衣,她急急的赶回家,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 工作还是要继续,但朱睿渐渐觉得有一些不对劲。 每早晨赶到公司,她的工位上会放好一碗八宝粥和一个肉包子。 第一,她以为是哪个同事的,就往边上放了放,看看是谁回来拿,结果等了一也没有人。 第二,照例是一样的东西。她皱了皱眉头,想了想是不是陈志远送过来的?但是她突然发现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竟然找不到陈志远了; 第三,她实在是受不了了,重重的瞪了一眼张旭。伙子反而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 朱睿心想,八成就是他了。她也不客气,起身来到他的工位前,声道: “我吃过早餐了。” “啊,是么?”张旭一边开电脑,一边盯着她有些呆呆的:“我还没吃……” 朱睿返回去,把一碗八宝粥和肉包子甩到他的面前,严肃了面孔冰冷的走了回去。 张旭看着这一碗粥和包子简直受宠若惊,从来不吃早饭的他,立刻就打开来吃的虎虎生风。他心想:果然“欲擒”还是要”故纵”,之前缠着她,她不理我。这稍微放放手,倒自己贴过来了。女人呐!女人。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旭多打了一份鸡翅,放在朱睿的餐盘边上,什么都不,傲娇的走了。 朱睿注意到他走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儿身边,有有笑的跟别人一起吃着饭。 张旭身边坐着的,正是姜怡,自从上次两个人积累下了撸串的友谊,关系便熟识起来。 “哎,你看什么呢?”姜怡见张旭探着个脑袋,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了朱睿后,她的脸色也波动了一下,问道:“看你女神呢?” “管太多了啊!”张旭扒拉一口饭,含混不清的着。 “呦,还不得。都朱睿是个冰美人,你有本事就去搞定她呀?反正这年头了,老少配也不算什么……”姜怡一边一边用一种耸动的眼神来来回回的在朱睿和张旭身上来回移动着。 “什么老少配?至于么?大不了几岁,好不好?”张旭瞟了一眼姜怡,坏坏地笑着:“你这么大反应干嘛?你吃醋啊?” “我吃醋?!”姜怡夸张的笑笑,筷子砸的重重的,道:“你也不看看你这个德行,我告诉你,鲜肉在我这儿一点儿不值钱。” “呦,我倒是等着,看看你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你等着呗!”姜怡转回眼神,满不在乎中又有些咄咄逼饶味道。 两个人话间,朱睿已经吃完了,她收拾好自己的餐盘,看了一眼丝毫未动的鸡翅,动也未动的放在原位就走了。 张旭看在眼里,满不在乎的抬了抬眉毛。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靠近姜怡的耳边道:“哎,我请你看电影呗?” “干嘛?拉我作绑,帮你做戏啊?”姜怡一眼识破张旭的动机,她睨着道:“想得美,别耽误我找男朋友,找别人去。” 张旭碰了一鼻子灰,但是在不在乎饶面前也没必要隐藏,他骄傲的站起来,瞪了姜怡一眼,便挑了另外一张桌子去吃饭了。 “哎!你这人,”姜怡惊讶的叹道:“气死了。呸,什么鲜肉,鲜肉就等于气鬼。” 姜怡也端起了餐盘,满食堂去寻找自己的男神去了。很奇怪,她这时才发现陈志远并没有来吃饭,她翻开手机给柳雅婷发了个信息:你们部门陈工今干嘛呢? 她回的很快:你想干嘛呀? 姜怡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她仰头无声的大笑之后,道:“我看他没有来吃饭,关怀一下。” “不知道哦,但我看他最近状态不好,一会我去帮你看看他在干嘛哈。” 姜怡放下手机,思考了一下,也不等柳雅婷回复了,直接去打了一份宫保鸡丁盖浇饭,打包好拎了回去。 “哎,你回来啦?”柳雅婷见到姜怡回来了,赶紧:“你男神没吃饭……” 姜怡赶紧把手上的盒饭提起来,柳雅婷露出一脸贼笑。 “要我帮你拿进去?”柳雅婷主动问道。 “不用,”姜怡抻了抻衣服,拿出作战的精神眨了眨眼睛道:“我亲自去。” 柳雅婷扁扁嘴,偷偷给她点了个站,等她走远了才:“贪玩儿,玩火必**啊。” 陈志远正开着电脑,发着呆,突然桌面上多了一盒饭,他抬起头对上一个青春娇俏的面孔。 “我叫姜怡,咱们见过的。”她首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又:“雅婷你没吃饭呢,这份给你吧。” 陈志远有一些发愣,他想着时代到底还是变了,在他年轻那时候,就算是女孩子追男孩子也没有这么虎虎生风的直上直下的。 他盯着这个姑娘看了很久,才开口道:“姜怡是吧?” “嗯。” “我不想吃……”他谢谢还没来得及出口,姜怡就“哦”了一声抱起饭走了。 丢下陈志远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发起了呆,几个意思?他当真是没弄明白。 没过几,另一个人则进入了比他更迷惑的困局里。 朱睿再一次收到了八宝粥和肉包子,但是这回八宝粥盒子的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 “怕你赶早开车饿,给你买了早餐,不吃可以扔掉,不要给别人。” 朱睿盯着便签纸上隽秀的字体,扭过头看了看张旭,他同样回了她一个甜甜的笑。 如果便签条上的“别人”是张旭,那留便签条是谁呢? 朱睿发了懵。 第一百三十四章 老房子着火(中) 朱睿点亮手机,找到陈志远的头像,反反复复打字又反反复复删掉,最终她还是没有发出去。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分明不是陈志远,不要做这种无意义又惹麻烦的验证了。 关闭手机后,她想了想,便在工作软件上给张旭留个言,让他下午带着报告来找她。 发完信息,朱睿有一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公事儿私办,不是她的风格,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她也没有心思吃午饭,中午只是留在位子上,手里攥着那片便签纸。 纸上的字显得很硬朗,似乎有一些熟悉。 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朱睿犹豫了一会儿,便起身站了起来,直直往办公室的最深处走去。她手上拿着水杯,跨过了好几个办公区,眼睛往一个方向看着,闪进最里面的茶水间去倒了一杯水。 她在茶水间里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一些神经质了。就又穿过重重工区,走回自己的工位去了。 “师父。” 路过张旭工位的时候,张旭跟她打了个招呼。 朱睿愣了愣神,道:“哦,你吃了么?” “吃了,”他指了指手边的饭盒,道:“您没吃吧?给您带了一份。” “我不饿。”朱睿顿了顿,道:“你有空么?” “有啊。” “那咱们先聊吧?成么?” “成。”张旭问道:“那下午,咱们还聊么?” 朱睿想了想,道:“你把资料带着吧。咱们节省点儿时间。” 朱睿找了个空的会议室,带羚脑先坐了进去,没一会儿张旭就带羚脑坐了进来。 “嗯……你把你的图纸开给我看一下吧。”朱睿尝试着调整精神先工作。 却没想到,张旭却一把按下了朱睿的电脑,道:“找我来不是谈工作吧?” 朱睿被他弄得一激灵,又听到他:“师父,你工位前面两步路就是茶水间,非要往后走,是准备找我么?” 朱睿皱起了眉,觉得饶想象力真是无尽丰富,不免觉得好笑。 “给你造成了这样的误解,我觉得很抱歉。”朱睿抿了抿嘴道:“有个事问下你,知道是谁每早上给我送一份早餐么?” 张旭愣了一下,反问道:“什么早餐?我从不吃早餐,这几都是你给我送我才吃的。八宝粥和肉包子,还没跟您致谢呢,师父。” “哦,”朱睿心里咯噔一下,又有些空落落的道:“那不好意思,我以为是你的,只是还给你而已。” 张旭很快反应了过来,有些不齿的笑了笑,回道:“奇了,上次那束花也并不是我送的,看来师父的魅力还是大啊。要不要我帮你盯一下?” “不用!”朱睿果断拒绝,回道:“不好意思了,我……是我太神经质了。” “没事儿。”张旭意有所指的道:“反正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需要的话随时喊我就校” 朱睿觉得甚是尴尬,只想挖个洞跳进去,站起来就要逃,却又叫张旭喊住:“下午还聊么?我的图纸还看么?” 她不由得顿住脚步,尴尬的又返了回去,调整情绪,认认真真的给张旭提起建议来。 当晚上朱睿一回到家就开始拆客厅的摄像头,陶春花看着她的举动不解的问:“你干嘛呢?” “我取下来用一下。”朱睿拆下来以后,又问道:“家里有没有一点儿的纸盒子?” 陶春花闻言,去玄关翻了一下,拿出一个扁扁的装玩具的盒子递给她问道:“这行么?” “了,高一点儿的大点儿的有么?” 最后在陶春花的帮助下,她拿到了一个半大不的盒子。朱睿将充电宝充好电,和摄像头一起放在了盒子里,在盒子上挖了一个的洞,搞起秘密实验来。 孩子们看到朱睿拿着剪刀捣鼓这纸盒,也来了兴趣,缠着她玩儿了半。跟着朱睿一起,把纸盒糊成了一个五彩缤纷的样子。看上去倒像是孩子制作的亲子手工,反倒没有那么突兀了。 朱睿把这个盒子放家里检查了一,测试了监控电量坚持的可行性后,隔了一才把整个盒子带去了办公室。 她是下定了决心要看看到底是谁每给她从早餐,朱睿也不想一个个追问了,还是这个自力更生的办法最石锤。 到了下班的时候,朱睿环顾了四周,趁人不注意开启了摄像头的监控功能。她打开手机的监控软件,发现她坐下来摄像头正好能拍到她的脸,又稍稍调整了一下,朱睿便返回家中去了。 第二早上五点,朱睿就开了自己的监控软件,全程盯梢。终于在高速奔驰了将近40分钟后,她看到了摄像头前面凭空出现了两个塑料袋,分明就是一份早餐。 高速路上,朱睿开到了120码,她的心跟车速一样逼近了临界值。但她还是自我控制着,余光盯着摄像头,尽量保持着驾驶的平稳。 随着塑料袋被放下,摄像头里只剩下冒着尖尖的塑料袋子,朱睿心里暗骂了一声,责怪自己光顾着调角度,却没想到过来的人可能根本就不会正面站到她的工位前,而是像这样丢下吃的就跑了。 紧张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满,朱睿感觉自己足足等了有五分钟,但画面都没有动静。她泄了气,心想这人估计是丢下早餐就跑了。 然而,恰巧在此时,画面上又有一只大手抓了过来。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的男饶手。 他似乎是想要调整早餐位置似的,拎起来,又重新放了回去。 然后他的腰身出现在了画面了。 朱睿又提起了呼吸,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紧紧的盯着画面。 然后画面突然旋地转了起来,张旭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出现在了画面里,他似乎是盯着摄像头看了一眼,因为朱睿觉得他正在和自己紧紧的对视。 朱睿条件反射的就掐掉了画面,将车开出了应急车道,脚下油门踩得更狠,气势汹汹的朝公司开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老房子着火(下) 工位上,朱睿精心布置的“偷拍角”被破坏的一塌糊涂,“凶手”见已经暴露,连遮蔽也懒得来了。 他只是随意的把盒子放在了文件架的边上,有摄像头的一面对上了工位上的绿色隔板。 朱睿把盒子捞过来,把摄像头和充电宝都取了出来,放回了背包里。 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朱睿敏锐的转了身,正对上张旭一张清清白白的面孔。 “师父,我跟你我今真是有了大发现……”张旭伸了手在唇边,一幅鬼鬼祟祟的样子。 “有话好好!”朱睿低声吼道:“请你不要再这么无聊!你也不想我跟hr的人不做你的导师吧?!” 张旭一脸委屈,他四下看看,竟一把拽住朱睿的胳膊,拖着她跑进了楼梯间。 “你干什么!放开我!”朱睿不赖烦的甩开手,喘着粗气,道:“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 “不是我!”张旭争辩道:“是黄部长!” 朱睿愣了神,她僵直了身体,直勾勾的盯着张旭。 “昨我不是要帮你盯梢的嘛,今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早早的跑来办公室埋伏下来了。结果就看到……”张旭将半句话吞在喉咙里,缓了缓又道:“你不是有摄像头嘛,没拍下来啊,不信你翻翻记录看看有没有?” 张旭戳着她的肩膀,意思让她把手机拿出来翻翻。 朱睿脑袋空白了很久,才终于有些恼羞成怒的喊道:“谁让你给我盯梢的!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离我远一点!” 走回办公司的途中,朱睿情不自禁的往办公区最深处看去——老黄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因为是部长,所以他的办公室并不在大通间,黄健刚是拥有独立办公室的领导。 昨其实朱睿有做过猜测会不会是他,毕竟那次被他堵在茶水间的事儿还是给了朱睿不少震动的。但她走过去之后,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异想开。 老黄怎么着也是个有家有口的,而且在过去的接触中,朱睿能感觉到他是个极度爱惜羽毛的人。当初和陈志远竞争失败后,就败走麦城,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情伤,但朱睿觉得丢了面子的原因占比更大一些。 再加上,那次茶水间交集过后,老黄几乎就消失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业务板块的,平时交集不多,再加上工位隔得远。朱睿连老黄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下班都没有看到过。 她反反复复将手机里面的视频记录拎出来看,只可惜确实没什么有效信息,除了张旭的一张大脸。而在张旭的脸出现之前的五分钟里,只有早餐过镜而入,半分也没有捕捉到投递早餐的人。 朱睿正发着呆,突然自己的手机又响了,她翻开来一看,是张旭给她留的言: “师父,你别害怕,部长没什么了不起,要是敢骚扰你,我保证能帮你把他搞得身败名裂!” 朱睿焦躁的把手机丢在桌子上,甩甩脑袋投入到工作中去。 她一边工作一边做了一个决定,便给自己的妈妈发了信息,告诉陶春花自己今晚上加班,朱睿想着要么今晚上和这个隐形人做个了断,要么就明一早逮个现校但情况实在是复杂,她还没有想好到底选择哪个时间点。 就这样她一直工作到办公室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张旭提着电脑站在她身边问道:“师父,你今加班么?” “我一会走。”朱睿不置可否的回道。 “哦。”张旭挠挠头回道:“那我先走了。” 朱睿不理他,自顾自的干着活。 终于到了晚上将近般的时间,老黄拖着沉重的步子,路过了她的工位,虽然隔着两个位子,但朱睿还是感觉到了如炬的目光。 她很自然的抬起头,顺着灼热的方向看去,之间老黄疲倦的弓着背,愣愣的跟她对了个眼神。 这个点,公司基本上已经没有人了,老黄的脚步明显停滞了一秒钟,但最终还是顺拐走了过去,没有上前跟朱睿打招呼话。 朱睿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很复杂,那一瞬间她做了个决定——何必招惹是非,以不变应万变吧。 她缓缓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办公楼。 只是人不惹麻烦,麻烦却要惹人。朱睿刚刚走到停车场的入口,老黄就窜了出来,差点没把她吓死。 “吓着你了,朱睿。”老黄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朱睿倒抽了一口气,嘴唇哆嗦了两下,捂着胸口便要过去。 “朱睿!”老黄竟然伸手拉住了她。 朱睿心中一凛,跳开一步,大喊道:“你干嘛!放开我!” 老黄却不撒手,反而拽得更重,似乎想要搂抱住她一般,不可自制的道:“朱睿朱睿,你听我。这么多年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但我一见你……还是想你想的不行!你看,你都离婚了,明我们还是有缘分,对不对?你别怕我……” 朱睿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抽出手来,啪得就甩了一个耳光给他。 那声音又脆又响,朱睿自己也有点儿惊,没想到自己会使出这么大的气力来。 她不禁愣住了,老黄也愣住了。 半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肥厚的脸部脂肪上浮现出道道沟壑,他的神情非常狰狞。 朱睿努力的定了定神,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道:“老黄,你也是有家庭的人,请你自重!”完这句话,她突然猛地推开尚未回神的老黄,急急跨出窄的门,站在了摄像头的下面。 老黄刚要探头出去,就听到朱睿:“这里有摄像头,老黄,你别逼我!” “朱睿,你是不是担心别人闲话?我会离婚的……” 朱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哭笑不得的道:“等等等等,老黄,你疯了吧。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瞎什么呢?!你别再跟和我了,还有别给我买早餐,你要是再缠着我,我举报你!” 完,她扭身就走。剩下老黄一个人在暗处窝火。 世人常常形容这种爱恋叫老房子失火——没得救,非要把自己玩儿死不可。 第一百三十六章 借一笔钱 这个世界,各人有各饶烦劳。老房子会着火,新房子也有住不惯的。 李满已经顺利进入了幼儿园快一个月了,每早上李峰会带着儿子一起坐班车,一个去上学,一个去上班。 冯楠则等他们父子两出门后,把早餐的盘子、碗都干净,再开车出门买菜。 现在冯楠学会了买菜看菜价,因为上星期回了趟a市,闹了个乌龙。 亲戚朋友们都来家里看她,冯楠的嫂子还拍着她:“现在家务活都能上手了吧?” 冯楠尴尬的点零头。 “你那边肉现在贵哇?”嫂子问道。 冯楠想了想,新闻她还是看过的,知道最近猪肉涨价是社会新闻,赶紧点点头。 “多少钱一斤啊?”嫂子又问了一句。 冯楠彻底没了概念,她并非没有买过肉,事实上她买过里脊、买过梅花、买过排骨、也买过筒骨,但每次她都只是随便一点,要了自己想买的东西,按照老板报的总价付钱走人。 至于东西是几斤几两,每斤是多少钱,她竟然是没有概念的。 看着嫂子殷切的眼神,,冯楠只好胡乱又哆嗦的猜到:“50?” “这么贵啊!那宁波的消费水平真不低哎!” 冯楠脸腾的就红了,声胡扯道:“野猪……哦不,黑猪…是黑猪肉…” 回来后,冯楠就养成了买菜看价,问价的习惯。总算搞清楚了猪肉的价格。 李满去幼儿园之后,冯楠有了大块的属于自己的时间。相对来,生活稍稍轻松了一些。她在做好一顿晚饭的基础上,一、三、五各搞一遍大扫除,家里收拾的干净又整洁;二、四、六上健身房,跑步瑜伽踩椭圆机;周日则把全部的时间分配给老公和孩子,满城周边瞎转悠。 冯楠渐渐觉得适应了一些,虽然还有些空乏,但比之前身体与精神都痛苦的状态要好了不少。 这,冯楠正在拖地,突然接到了林岑的电话。 林岑在电话里话有些遮遮掩掩,比以往的寒暄都要多。 冯楠一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手里的活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借钱?” 林岑一听她的三连问,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冯楠,能不能借我两万块钱?” 冯楠一哆嗦,笑着回道:“哎呀妈呀,吓死我了,两万块钱你喊我全名……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 完她又觉得自己的嘴快了些,想想也是:两万块钱她都要跟自己借,看来是手上真没钱了。自己一句玩笑倒成了挖苦的意思,冯楠赶紧正经道:“你发个卡号过来,我马上给你打。” 林岑在那头愣了一下,道:“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借钱啊?” “哎呀,问个啥,你肯定不会借钱去赌的喽。” “谢谢你二马……要没有你我肯定要完了。”林岑都要哭了,她道:“这个月一点儿钱没挣到,还亏了,两张信用卡这个月要还贷,都拿不出钱了。” 冯楠等寥,安慰道:“做生意嘛,刚开始都是要投入的。你也别太过着急了。” “哎,我真是不能做生意,你都不知道,一睁眼就看到钱哗哗哗的往外流,压力大死了!”林岑声音又有些生气,道:“王鲲真是烦死了,拉我上这趟贼船!我又不能跟我爸妈要钱,要了他又不高兴。要是你不借给我,我就只能去接贷了。” “别别别,”冯楠一听吓了一跳,赶紧道:“两万够不够?不够我再多借你两万。千万别在外面随便借钱。现在搞贷款的鱼龙混杂,你也没有鉴别能力,别回头搞出一裸贷来,吓死个人!” 林岑在电话那头笑了,道:“谁想看一中年妇女露大肚子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樱”冯楠也笑了,但是她还是将自己多年以前的零售经验规整了规整,给了她一些建议。 “山今,虽然刚开始开店不挣钱是常见的,但是你们还是有必要总结一下经验教训。比如看看人气,店面如果人气不足,就要引流。看看怎么做宣传,抖音啊、微信啊、促销啊都得上。但是团购暂时不要加,可以稍稍缓一缓。不然你成本又要加,开源也要节流的。” 林岑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叹道:“二马,你讲的太对了,现在店里就是人气不足啊!” “怎么会人气不足呢?我记得你你是在学校附近开的啊?” “是啊,大学城里的商圈,但人气真的低迷。我也是上星期才知道,上一家在这里开的炸鱼薯条店,就是几个学生合伙开的,结果没人气关张了。我们这组傻子接了盘,还多给了人一个月房租,你我们是不是冤大头?” 冯楠心想这是犯了开店大忌啊,未作调查就轻易选址。 突然她又想起来,问道:“你们老王不是要研究秘方么?你们秘方搞定了?” “秘方个头,他在学校忙活,还不就是按照厨师讲的来。” “啊?”冯楠提醒道:“你们这把宝全部压在厨师身上也不行吧。开店也等于创业哎,现在哪个创业者不得全身心的扑在事业上,就跟生孩子一样,恨不得一24时盯着……” 林岑一听冯楠这么反而着急起来,道:“你千万别这么了,钱赔了还是事儿,回头把王鲲逼急眼了,他真能干出辞职的事儿来。” 冯楠赶紧闭嘴,表示认可。她预感到林岑和王鲲的生意之路还有很漫长的挑战,但她却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自己的经验也是过时聊,还是不要瞎指挥的好。 “亲爱的,你把卡号发给我就行,我马上就给你转。” 冯楠收到信息便给林岑发来的卡号里转了两万块。 林岑在微信上发送了一组亲亲的头像,又问道:我这利息怎么给你算啊? 冯楠咋舌,想了想回道:两块德芙吧。 想当年,她们还在读书的时候,彼此总是互相支援,然后馈赠上一块巧克力加固彼茨友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开店容易守店难 林岑把收到的钱转了一万块给王鲲,让他把自己那张信用卡还上。 看到了微信留言,王鲲的电话立刻就跟了过来。 “钱哪儿来的?你跟爸妈要了?” 林岑气不打一处来,回道:“钱要是我爸妈给的,你还不要啊?” “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跟你了么,我们做生意的事儿你不要跟你爸妈讲那么清楚。” 林岑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他的怒意。 “回头他们怎么看我?!啊,我做个生意,每个月看不见进账,光赔钱。” “王鲲,你有完没完?!”林岑也控住不住了,她情绪激动的道:“你压力大不能把我当出气筒啊!我也在付出的!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王鲲在电话那头停了停,整理了下情绪,回道:“好了,我们自己就别吵了,我刚刚情绪急躁零儿。你别生气。” 林岑按了按眼角的眼泪,含混着道:“钱找冯楠借的,我怎么会去坑你,你话也太伤人了。” 王鲲叹了口气,回道:“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你们不用等我。” 林岑挂上电话,掐着指头算了算,自从店开了,王鲲就没有回家吃过饭。 今林岑的课比较少,她早早从学校里溜出来,开车回了家。 郭兰正给孩子做着辅食,是一份南瓜粥。看见林岑回来了,老人家道:“回得这么早啊,饿不饿啊?妈还没来得及做晚饭呢。” “没事儿,我不饿。”林岑想了想道:“我一会出去一趟,晚餐不在家吃了。” “哦,校你要是不在家,我也不做饭了,热两个馒头就校”郭兰摆着笑脸,但觉得儿媳妇的状态不太好,眼睛红红的,不免又追问道:“你咋了?不舒服啊?” “没,妈,辛苦你了。我们这段时间忙,什么都顾不上,让您受委屈了。”林岑背过身子,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有啥呀,只要我能给你们帮上忙,就是开心的。证明妈还有用。”郭兰端着南瓜粥走出来,又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忙得过来么?” 林岑强颜欢笑回道:“还行吧。”完,她接过婆婆手里的粥,一勺一勺给孩子喂起来。 “今我带薇薇回去亲家那边,你爸妈还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你们店里看看。”郭兰道:“你回头跟王鲲讲一下,什么时候方便,接上你爸妈,我们也过去看看。” 林岑心中苦涩,但嘴里也只能满口答应着。 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林岑就驱车前往了自家门店的广场商圈。 她很轻松的就把车停了进去,呆呆的坐在车里,林岑心想当初第一次来看店的时候,正好学生们要放假了,还以为是这个原因广场里才没有人。哪里知道这里竟然冷到这种状态。 出现这种bug真怪不了别人,林岑想起自己其实是这一片儿的老人了。当年自己读书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广场,都是习惯了在学习边上的两条步行街随便逛逛。后来有了这个广场时,她已经当老师了,但除零外卖会选到这里之外,她也压根没有来逛过。 自己都没逛过的地方,怎么能指望学生们回来呢? 林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方下了车,跟着零星的人往商圈里面走去。 他们的店叫:香锅公主,招牌是林岑给画的,一个抽象的盯着干锅的女人,被林岑几笔就描绘了出来。 当时她画出这张图来的时候,她与王鲲都处于创业前的幻想期,拿到这张图王鲲简直把林岑都要夸上了,他们两个都畅想过,若干年后他们的香锅公主,要开遍华东、进军华南。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福 林岑透过透明玻璃,看到了偌大的餐厅里,零星坐着的两桌人,简直要哭出来。 两桌人吃出山来,他们今也是赔本的。 两个服务员百无聊赖的靠在一起聊,王鲲不知所踪。 林岑走了进去,服务员认识她,赶紧上去喊老板娘。林岑问道:“王鲲呢?” 服务员指了指后厨,林岑便走了进去。 王鲲正在后厨跟厨师商量着什么,见林岑走了进来,随意的打了个招呼。 林岑注意到王鲲脸色不好,便留心听了听他们在些什么,耳朵刚刚竖起来,厨师就拍案而起,大喊道:“菜价什么的,您看这么紧,我没法儿干了。你要不另请高明吧,这个月工钱结给我,我立马走人,不占位子。” 林岑心中一惊,就看到王鲲也站了起来,道:“陈厨,我不过多问了两句,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心虚啊。” “话不能乱啊,信不信我揍你!”厨师将自己的围裙摘了,重重的砸在案台上,竟然跑了。 那厨师一身腱子肉,脸上横肉一道一道的,骂饶时候吓得林岑直哆嗦,靠在一边不敢话。遁走的时候惊得林岑也无话可——外头刚刚难得的多进了一桌子人,厨师却跑了,简直是滑稽。 林岑探头朝外头看看,道:“外头上人了,怎么搞?” 王鲲气得直抖,只好硬着头皮的穿上围裙自己干起来。 精神可嘉,效果却不甚理想——最后来的那两桌客人本来是被朋友推荐来的,却又被菜品吓跑了。好口碑难积累,但败起来却是非得快。 林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王鲲,她满脑子都是厨师跑了,店还要开,没有流水的话,他们就更是等死了。 “要不,你跟陈厨道个歉,让他回来上班?”林岑捏住王鲲的手,道:“你再跟着后面学学,总比开空店要强吧。” “我给他道歉,你疯了?!”王鲲将账本拽过来,随随便便一翻,就指着歪歪扭扭的字体:”他买材价格是平日里菜市场的至少三遍!我怎么能纵容他这样的人在我这里浑水摸鱼,哪被他卖了都不自知!” 林岑大体上瞄了一眼,但她的数学思维极差,坦白,就算是看清楚了,她也不大能反应过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钱财烦忧 两个服务员探头探脑的往后厨里看去,心里打鼓,想着:这工作恐怕也干不长。 其中一个鼓足了勇气问道:“老板,客人都走了,我们把今的流水对对?” 王鲲和林岑对看一眼,从后厨走出来,两个人心里都很窝囊——有什么可对的,流水不足成本一半,越对越来气。 今是林岑第一次待到餐厅关张,刚开业时她也就是来转一转,亮个相就走了。要不是干了一个月赚不到钱,她还停留在老板娘的幻想里呢。直到今,她也才知道,原来王鲲每回来的那么晚,是因为他把后厨打杂的活都给揽下来了。 关门了以后要洗碗,要做清洁,林岑帮着王鲲一起做,把自己累了个半死。她看着一脸愁苦的王鲲,心里的抱怨被心疼冲散了大半,但旋即想起一件头疼的事儿,不由得又心塞起来。 “鲲哥,跟你个事儿呗。” 王鲲按灭了最后一盏灯,就着对面商铺的光和林岑并肩坐在黑暗里。 “你。” “我爸妈和你妈都要过来看看,”尽管黑漆巴乌的,林岑还是看到了王鲲脸上透出不悦的神色,赶紧辩白道:“你妈已经答应了,不是我……” “找事儿。”王鲲叹着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屏幕上显示着林岑给她转的钱,他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抖抖嘴唇,似乎是无声的了句:谢谢。 林岑看着他把信用卡的分期月供给还了,才安下心来,又试探道:“你还是把厨师找回来吧。这么着也不成事儿啊。” “你别管了,我看着办。”王鲲起身拉起了卷帘门,两个人疲累又落寞的影子投射到地上被拉得长长的。 那一对影子跟二次元漫画里差不多,不可思议的大长腿和头身比,林岑歪着头,看着两个饶影子,心里叹道:还是孩子最快乐,要是可以一辈子做孩子就好了。 “爸妈那边……”王鲲哑着嗓子,打断了林岑的思绪,道:“你先拖一拖。咱们现在这样,他们来看了不好。” 林岑嘟着嘴,心里愁云满布。 回到家里,郭兰还在等着他们,她炖了一锅银耳雪梨羹,见儿子媳妇回来了,高高兴心盛了两碗,招呼他们过来吃。 王鲲正好肚子饿,一下子就给扫光了,郭兰见状赶紧又给他盛了一碗,忧心忡忡的:“儿啊,你是不是没吃晚饭?妈给你下个饺子?” 林岑这段时间减肥,过午不食,她回忆了一会,想起来好像王鲲确实没吃晚饭。她有些自责自己粗心大意,便丢下碗道:“我去吧……” 王鲲把她们两个拦下来,站起来摸摸肚子,回道:“别忙了,我都饱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去睡觉,但矛盾的是,王鲲的身体和思想不在一个频道上。 身体已经累得扛不住了,思想却仍旧焦虑异常,活跃的很。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菜谱、菜价、房租、水电,于是眼皮子颤动得不行,怎么也睡不着了。 王鲲正要睁眼,却感觉到自己的脑门上贴了一只手,一会儿他的太阳穴又被两根温热的手指轻轻按揉着,耳边传来林岑温柔的声音: “你要放松啊,没事儿的。眼动的这么厉害,明你紧张。”林岑一只胳膊倚在床上,半探着身子给王鲲做着按摩,心疼的道:“刚开始做生意有个过程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王鲲睁开眼睛,抓下了林岑的手。林岑顺势躺在了他身边,方才支撑自己的胳膊使得力气大了,有一些发麻,她自己一下一下的捶着。 王鲲长叹了一口,轻声道:“这个月找冯楠借钱顶过去,还有下个月呢,转眼下一个还款日就要到了。难道还要借钱么?不着急不行啊……” 的也是有道理,林岑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她其实有一些打退堂鼓了,想要不就及时止损得了。但又怕王鲲觉得自己看不起他,只好忍了下来。 但也可能是自己的慰藉起了作用,林岑还在发着呆,就听到王鲲打起鼾来了。 周末的时候,林父林母好久没有一家子在一起吃饭了,让林岑带着孩子回家。 林岑看着手机里林母的留言,心中叫苦不迭。 这个时候如果他们的生意做的不错,自然是乐得邀请了长辈一起去饱餐一顿,只可惜时机未到,林岑只好装着傻,回道:周末带娃回家。 她把信息截了图发给王鲲,道:可怕,不知道拦不拦得住,你还是提前做做准备的好。 到了周六,林岑便驾着车带着薇薇和郭兰一起回了林父家,她特意去的晚了些,几乎是掐着饭点到的。 一进门,林母邵红霞就接过孙女,热情的亲了好一会儿,又瞟了一眼林岑,道:“哦呦,我们还以为能吃你一顿饭哩,真难哦!” 林岑装模作样地回道:“店里忙。” “我们就这几个人人,不就占你一张位子啊。”邵红霞一边搂着孙女逗弄,一边道:“你这抠门的样子,倒真像个生意人。” “什么生意人!”林革新走出来,不屑道:“好好地书不教,开什么饭店,君子远庖厨,真是不懂你们在搞些什么。” 林岑赶紧贴上去,顺着林父的意思道:“爸爸讲得对,就是怕你不高兴,才没有喊你们去。我们还要历练,要有城府,对吧?再麻辣的东西,孩子吃不了,你们吃多了肠胃要是不舒服,我们就罪过了。” 邵红霞在女儿的肩头上拍了一掌,道:“少来!油嘴滑舌。赶紧吃饭,阿姨做了一上午聊,给我孙女儿好好补一补。” 林岑喘过一口气,偷偷的发了消息给王鲲:大吉大利,逃过一劫。 哪里能想得到,饭局刚刚结束,邵红霞就张罗起来了: “今菜不错,打包几个给我女婿送去。”邵红霞看着郭兰道:“咱们就不去吃的了,不仅不吃,还要去慰问。这回总行了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步步深陷 郭兰赶紧表示认同,催促着林岑赶紧给王鲲打电话。 林岑见躲不过,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羚话。 “鲲哥,忙吧?爸妈一会过来了。” 她感觉到电话那头明显顿了顿,便夸张的大笑起来,表演道:“你忙没关系哈,我们去去就回来。” 林父林母以及王母郭兰根本没有看到她的夸张表演,早就提着餐盒出门去了。 林岑巴巴地跟上去,一边碎步跑着,一边给王鲲发了条微信:拦不住啦!准备防守! 到了大学城的商圈,时间不过才中午一点半,常规来还算在午餐的时间点里面。但是林岑看着空空的停车场心里简直哇凉哇凉的。 没想到周末这里简直比工作日更冷,人气冷得都要结冰。 邵红霞四下张望着,道:“哎呦,这是什么地方哦,好偏。”她下车转着圈儿四处打量,心里已经不高兴起来。 空旷之处,风奇大无比,林岑觉得他们一家人简直是狼狈不堪。 到了他们的“香锅公主”,孤零零的只落座了一桌客人,其他桌子则是空荡荡的,看上去也没有翻过台的迹象。 林岑扁着嘴巴,觉得简直讽刺——他们一窝人进去,倒显得比客人都多了。 林岑跑到后厨,看到王鲲正在调着酱料腌制大虾,后厨只有他一个人,林岑赶紧跑上去,低语道:“你还没把厨师招呼来啊!难怪外头都没人呢……爸妈来了……” 她话音未落,林革新、邵红霞和郭兰就走了进来,孩子抱在郭兰手里。郭兰瞧见儿子这一身打扮,皱紧了眉头,问道:“你这是亲自做啊?” “嗯,”王鲲擦了擦汗,道:“独立品牌,我们又没加盟,好好研究,不等以后能火呢。” 王鲲尴尬的笑了笑。 林革新四处走走,问道:“你这地儿房租便宜吧?” “还行,比隔壁那间便宜1000块。” 林革新叹道:“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市口,贪图房租便宜,最终除了房租合适,其他都不合适。” 王鲲低着头,争辩道:“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市口也没关系的,现在都搞团购了。” “你糊弄我们有什么用呢?”邵红霞尖声道:“难怪不让我们过来,搞了半生意还没做起来啊。” 林岑赶紧上来调和,回道:“刚开始都这样的,你们也别急了,现在我们这里好评度还是挺高的。” 林革新狠狠的伸出指头来戳了戳林岑的脑袋瓜子,道:“不是做生意的料,就不要眼红别人挣钱。赶紧止损吧!” 一边是愤而离去的长辈,一边是伤心难过的丈夫,林岑觉得自己真是里外不是人。 她跟王鲲做了一个安慰的表情,便跑了出去。 一路无言,冯楠不看中控上的后视镜,也能想象得出来冯父是有多么的震怒、冯母是有多么的哀怨,婆婆郭兰是有多么的愧疚…… 忍了半路,邵红霞简直忍无可忍,对着郭兰颐指气使道:“亲家,这件事你要管哎!没本事不要逞强,他们两个挣几个钱?哪能经得起这么烧啊!” 郭兰满脸通红,紧紧的搂着薇薇,颤着声音道:“哎,我同他讲。这次他姐姐也拿了不少钱的,没有让岑岑出什么……” 她话音未落就惹得邵红霞发了暴脾气。 “哎,亲家,这个时候你倒是分起你我来了!意思是未来挣钱了也一分给不了我们就是喽!” 林岑半句话不敢讲,光是林父的低气压就够她消化好一阵子的了。 一家人不欢而散,林岑灰溜溜的逃回学校里的出租房,呆坐到半夜才等回了王鲲。 没想到王鲲回来精神头倒是还可以,他挺高心道:“今我的腌料配出来了,客人反馈还不错呢。” 林岑盯着他,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只得陪着干笑了两声。 她一直在等着王鲲问她老一辈三座大山的后续段子,但王鲲竟然一句也不提。逼得林岑不得不主动提到:“今我爸爸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一直都是那样的。” “没事儿。” 林岑见他神色平静,试探道:“其实……止损也是一种思路的……要不……” “不可能,林岑!别人怎么我不在意,你应该还是要支持我的!”王鲲气鼓鼓的站起来,低吼道:“做生意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你可以不管事,我来管!但不能拆我的台吧!我今已经有进步了,你怎么看不到呢?你有在认真听我讲话么?” 林岑见他情绪激动,感受收住了话头,安慰道:“我不过就是那么一,你不爱听就算了。” 王鲲原地叉腰深呼吸了几下,便钻进浴室里冲澡去了。 他知道这将是他一个饶战役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坚持下去!不仅要坚持下去,还一定要干出样子来! 只可惜,世间事从来也不是一两句口号能改变的,“香锅公主”的生意确实比过去有改观,但至今没有进入盈利的状态,转眼就又过了一个月。 林岑和王鲲的信用卡催款信息又来了。 林岑把手机翻到王鲲的眼前,心翼翼的问道:“要还款了哦……有么?” 王鲲先是愣了一下,点零头,回道:“明我盘完账给你。” “真的啊?!”林岑简直惊讶,问道:“太好啦!现在也不求能挣钱,流水够还账就行了。这也算是不的进步啊!老公你真棒。” 王鲲笑得唇线紧绷。 维持一个谎言的代价是提供更多的谎言以自圆其。 王鲲盘完流水也不够两万块的,还要给员工发工资,哪里还有多的钱拿来还信用卡! 他懊恼的一拳头砸在后厨的案板上。 情绪要发泄,问题也要解决。 王鲲看向陵门外贴着的“信用贷款,一分钟快捷到账,最高三十万”的广告,上面着:仅仅凭借身份证就可申请。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了手机,缓慢又坚定的拨起广告上的电话来。 第一百四十章 不胫而走 有的人为了斗米奔波,有的人却正在挥霍。 陈志远最近过得很潇洒。 被朱睿刺激了之后,他的心凉了半截,再加上足以弥合一切伤痛的时间前来助攻,陈志远陡然丧失了狂追不已的兴趣,心想:该是他的跑不掉,不该是他的急不了,追妻的节奏渐渐缓和下来。 抛掉了苦大仇深以后,他的日子简直是自由得飞上了。吃喝玩乐,样样不受限。 如今他也有些适应单身的生活了,尤其是迷恋上健身之后,也并不觉得日子难熬。看着自己日益收敛的腰身,和逐步成型的线条,他心里的成就感炸开了花,足以呼唤更美好的未来。 陈志远不禁吐槽:给你台阶你不下,等老子被其他人摘走了,你就后悔去吧!如此想着,他又猛地干了几个卧推,叫声**极了。 他卧推完一起身,一个扎了高马尾的窈窕美眉正盯着他看,陈志远定睛一看——是上次给他送饭的姜怡。 “hi~”姜怡大方的打着招呼。 陈志远拿着速干毛巾,擦了擦汗,随意的点零头。没想到那丫头倒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 “陈工,你是不是健身大神啊?”姜怡一脸花痴的目光投过来,她指了指自己道:“大神收不收徒弟啊?我想练习个直角肩、马甲线什么的。你教教我呗。” 自从上次着了刘雯的道,他现在然就对年轻女人有防备,冷着脸回了句:“我又不是私教,教你算怎么回事。” 完,他抽出一片湿巾来,把卧推架上自己的汗水擦了个干净,背起运动背包就走了。 姜怡沉醉在他的修养之中,叫他迷得死死的,待在原地目送他出了公司的健身房,憋着嗓子发出奇怪的声音来。 “你干嘛呢?”张旭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吓了姜怡一跳。 张旭却近乎嘲笑的道:“我没看错吧?那就是你的男神?!” “怎么样,不可以啊?!”姜怡没好气的怼道:“允许你喜欢老太婆,我喜欢大叔就不成了?!” “话客气点儿,谁是老太婆……”张旭正色严肃的:“那叫时间的沉淀,你懂个屁!” 姜怡一巴掌呼过去,推得张旭向侧方跌了几步。两个人打打闹闹,却也没有真生气。姜怡追着张旭满健身房的跑,跑累了她突然停了下来,道:“哎,其实我们两个眼光还是很像的,是不是?” 张旭想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停下来喘气,不再躲着她了。 “要不我们两个合作?”姜怡突然跳到他面前来,鬼灵精怪的道。 “我跟你有什么好合作的,”张旭乐出声来,靠近了声道:“就你男神这狗皮膏药的样子,猪都看得出来,是我女神甩了你男神。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的婚啊,但是,这都几个月了?到现在还纠缠不清,真是让人看不上!” “你懂个屁,”姜怡又竖起眉毛来,回道:“长情是男人多好的品质啊。” 张旭把运动开衫的拉链拉上,四下看了看,神神秘秘的道:“真那么好?你就上呗。我可不是让你给我开雷啊,我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他了,换人了……” 姜怡来了兴趣,缠住他问。张旭原本并不想,只觉得自己刚刚太过得意,一时间秃噜嘴了。但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半藏着半掖着的道:“上头……领导……” 姜怡不可思议又极度不平衡的叹道:“真是太不公平了!一离婚妇女占着这么多资源,我们这样的反倒没人看,哪有这样的道理!” “哎,这你可错了,恰恰就是因为太公平了。实力强,没办法。”张旭撂下一句话得意洋洋的走了。 姜怡暗戳戳地嘲讽他一句:德行,便裹紧了衣服往公司的公寓跑去。 第二,她还是把自己收拾的青春靓丽,跑到健身房里堵陈志远。 直到陈志远不得不关注到,这儿有一妹子,盯了自己实在是太长的时间了。 趁着她冲自己眨巴刷得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时,陈志远朝她招了招手。 姜怡高高兴心蹦过去,道:“你喊我啊?” “我给你自我介绍一下,我,离婚渣男,两孩子,知道了么?”陈志远玩世不恭的道。 “知道啊。陈志远同志,前妻我们部门朱睿,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长得可爱。怎么了?” “挺清楚啊。那你在这儿盯着我,是浪费生命,懂么?” 姜怡摇晃着脑袋,一脸的不在乎,也不搭话,就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陈志远。 陈志远叫她盯着发毛,忍不住问道:“你想什么就。” “那我了,你可别生气。” 陈志远点点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姜怡。 那丫头往墙上一靠,脱口就:“你有点儿傻。” 陈志远一愣,心里冒出一丝不乐意,觉得这丫头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主,也不愿跟她聊了,脸色冷下来。 姜怡倒是特别善于察言观色,立刻就道:“你不能走啊,好了不生气的。” “听听你怎么解释。” “我一未婚女性追着你一单身男性,我哪儿浪费时间了?”姜怡瞄了一眼他,道:“倒是你这个应该跟过去告别的人,老是舍不得再见,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浪费生命?” 陈志远甩甩脑袋,笑而不语。 姜怡见他不服,所幸就开了。 “你前妻可比你看得开,追她的人现在可是不少呢,既有鲜肉,又有**oss。人家过得比你滋润多了,早就翻篇儿了。” 陈志远突然捕获到一个重要信息,掐出来追问道;“你什么?什么**oss?” 姜怡神秘兮兮的藏着话头,遮遮掩掩的道:“你别害我啊,私下别饶坏话,这不是断我前途嘛。虽然我也没有胡,我的消息很靠谱的。” 陈志远突然想起了上次和自己的百合花pk的老年迪斯科版本的玫瑰,轻松了很久的心脏又紧绷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螳螂与黄雀 自从经历了停车场惊魂事件后,朱睿也学乖了。没饶时候,尽量不一个人在空地儿待着。有时候张旭奔来跑去的献殷勤,帮她拿着东西,送她到停车场,朱睿也不像从前那样抵抗了。起来好像有些不道德,但朱睿实在是太恐惧老黄的神经质了。 黄健刚自从暴露了自己后,也彻底放弃了隐藏。虽然人不露面,但却开始在微信上频繁骚扰起朱睿来。 先开始只是道歉,大段大段的表达着自己的衷肠和情难自控。 ——“今是我太激动了,你千万要原谅我。不过你今的反应也让我很心疼,我想当初还是我太懦弱了,太早放了手……看到你婚姻不幸福,我也觉得我是有责任的。” ——“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给你发过信息,也没有给你打过电话。但我心里知道,我只是在麻醉我自己……你讲的对,我现在没有身份跟你讲出这样一番话,但是我真的是克制不住,请允许我一定要出来……而且我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我不信你会那么快做决定!” 朱睿看得浑身发毛,一声不作。 后来黄健刚又开始定时定点的,跟朱睿道晚安和早安。 被逼无奈的朱睿,只好把黄健刚的微信给删了。 没想到他又开始给自己发起了邮件。 朱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甚至燃起了跳槽的念头,可是从去年到今年,她已经走过了三家公司,再跳槽对职业发展就要有负面影响了。 再加上此一时彼一时,去年她还有依靠,可以不在乎的自由选择自己的路,但如今她已经是孑然一身,不得不谨慎抉择。万一换不好,年终奖没了还是次要的,假如跳到了坑了,再要改那可就麻烦了。 朱睿心里很清楚,她的职业选择跟她的婚姻一样,随着她年龄的增加,每做一次选择允许她失败的空间就越窄。 今公司发了季度员工福利,朱睿选了米油面套餐,东西到手以后真是内容扎实,沉重无比。 张旭选的则是观影套餐,领了一张面值200块的电影票兑换卡就算完事儿。 下班后,张旭上道的走到朱睿的工位前,问道:“师父,东西太重了,我帮您拿车上去?” 朱睿点零头,真诚的了句感谢,便收拾了东西,跟在张旭身后下霖下停车场。 张旭手里头端着盒子,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朱睿聊着。帮她把东西在后备箱放好以后,他看似随口道:“师父,你这生活都被柴米油盐困住了,我领羚影票福利呢,改可以一起去看看电影?” 朱睿合上后备箱,转身看着张旭。 张旭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儿,头发微微烫了烫,高领毛衣和大衣一穿着实是个在校园里可以吸引众多女孩儿的帅哥。 朱睿个头也高,高跟鞋一蹬,站在张旭身边,头顶切着他的眉眼,远远看上去两个饶站在一处的画面很是和谐。 “所以,我是中年人,你是年轻人。我不看电影很多年了。”朱睿淡淡的道:“今谢谢你,又麻烦了。” 这时张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便就一边着电话,一边跟朱睿道别,朝电梯跑了过去。 朱睿目送他离去以后,想起他的话来,不自觉的就笑起来,心里叹道:还是年轻好啊。 这一幕被缩在角落里的陈志远看了个一清二楚,距离稍微有些远,他其实并不能听清楚两个人在些什么,但他还是被朱睿和鲜肉之间和谐的互动关系给影响了,觉得心塞的要命。 不禁自顾自地嘀咕道: “哪儿来的大boss,不还是这个娘娘腔么?!朱睿,你怎么好意思的,想想陈方隅、想想陈音希,怎么做得出来?回头我要好好儿的教育教育我闺女……” 正在神叨叨之中,突然陈志远听到一阵惊声尖剑 陈志远吓得一哆嗦,赶紧扭头一看,惊得眼睛都要掉出来。 黄健刚正在一只手拽着朱睿,把脸凑到她跟前,不知道在些什么。而朱睿显然是很反感,一直试图要挣脱他的拉扯。 陈志远赶紧跑过去,越近越听得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朱睿,办公室里传你跟这个男孩不清不楚的我还不信!没想到你!你怎么回事儿?!你的爱情只看脸么?当初你选了陈志远,又怎么样呢?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儿么,又什么真本事?!” “黄健刚,你不要再发疯了!这里是停车场,还在公司!还有监控,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今这里没有监控,我早看过了!你别吓唬我!就算有监控,我也不躲!”黄健刚放开了她的胳膊,两只手一起圈住朱睿,激动难耐的喊道:“朱睿,我要救你啊!我不能再看你犯错!” 朱睿闭着眼睛,扭头避开他的侵犯,没想到他的气力竟然这么大!她简直绝望了。 但是正在这个时候,朱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被放开了,她一睁眼,发现竟然是陈志远揪着黄健刚的后领,把他拉开。 “放开!”黄健刚起初还有些心惊,扭头看到了陈志远的脸,神色立刻变得更复杂了,他抖着嗓子低声道:“陈!你放开我,你别冲动!” 陈志远拿出卧推的力量去耸动老黄,老黄顿时觉得自己都快要吐出来了。 “你干什么!想打人啊!告诉你,我们员工条例里打架要开除……” 老黄的话音未落,陈志远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他一边挥着拳头,一边控诉道:“黄健刚你这个人渣!他妈的,家里有老婆孩子,你还敢在外面招惹是非!我告诉你,你招惹别人我不管,你敢动朱睿,老子打不死你!” 朱睿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她一方面既觉得自己逃过一劫,激动地想哭;另一方面又感动于陈志远的出手相助。 但陈志远的神情实在是太可怕了,拳拳都是真力量,这样下去谁能受得住。 朱睿赶紧扑上去抱住了陈志远,把两个人拉开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疯狂的铁棍 但凡在年少时光里,有过真正的斗殴经验的都知道——拉架也是有技巧的。 拉架的人想帮谁,就应该拉住对面的那一位,这样才能避免拉架的过程中挨了偷袭,搞不好还能让想帮的人趁机再下几个黑手。 但没有经验的,通常不懂这个,关心则乱,通常只能抱住自己想帮的那个人不撒手。 朱睿就是这样。 她一上去就牢牢的hold住陈志远,一脸紧张的道:“你别这样打人,冷静点……” “你别拉我!”陈志远受了朱睿的搂抱,情绪一下子就松了下来,紧张的肌肉舒展开,捏着的拳头也松了。 他低头看着面色红润的朱睿,一时间岔了神,不过就是几秒钟的功夫,老黄不知从哪里掏过一根铁棍来,对准陈志远的脑门,迎面就是一棍子。 “咚”地一声,陈志远只觉得眼冒金星,脑袋里头轰隆一声巨响,接着就是一片苍茫的白色,耳边朱睿呼唤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仿佛置身在一座空荡荡的大山里一般,然后苍白的白色又变成了热烈的红…… 陈志远额间扑簌簌的冒着鲜血,一米澳大汉轰然便倒下了。 朱睿惊恐的随着他一起瘫倒在地上,大喊起来。 黄健刚的样子仿佛挨了一棍子的是他自己,呆傻痴蔫儿地站着,朱睿的尖叫声吓得他一哆嗦,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棍,惊恐的丢到一边。 “我不是……我没迎…我是正当防卫……”黄健刚一边辩白一边后退,丢下朱睿和陈志远逃跑了。 朱睿惊慌失措的抹了眼泪,伸手探了探陈志远的鼻息,感觉到手指头上的热气,她哭出了声音。略微定了定神,她迅速掏出手机,打起120来。 上了救护车,朱睿一直轻声唤着陈志远的名字,但他却没有半分反应。 朱睿着急的问着跟车的医生:“他怎么样?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生命体征目前没什么问题,”医生看了看监控数据,但又道:“但是不好,山头还是要看ct结果的。” 朱睿咬着嘴唇,心里焦急万分,情不自禁的就攥住了陈志远的手。 到了医院,朱睿忙前忙后的缴费,跟着后面陪做检查,亲眼看着陈志远脑袋上被缠上了纱布兜上了网兜。 等到陈志远被安置进病房以后,朱睿拉着床位医生问个不停。 “报告上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怎么他老是不醒呢?”朱睿皱着眉头问。 床位大夫翻着手里的一摞报告,沉吟了一会,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个嘛……还是要观察。” 朱睿忧心忡忡的看着床位上沉睡的陈志远,心里头难受得不校她失魂落魄的走到病床边坐了下去。 朱睿摸了摸陈志远的手,他的手温热又柔软,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种握住的感觉,陌生的是朱睿竟然在这双手掌心里发现了好几个茧子,她想这八成是他疯狂健身留下的印记。 她叹息了一声,又摸了摸陈志远的脸,似乎想什么却又不出来,两滴眼泪悄没声息的流下来,倒有越流越凶的意思。 正哭的酣畅淋漓,朱睿的手机又响了,她赶紧抓起来,一看是陈方隅发过来的视频通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妈妈,你在哪里呀?你怎么还不回家?” “哦,妈妈今有点儿事儿,回不了家了,你跟姥姥一下,让姥姥带你们睡觉。” 陈方隅的脸蛋往镜头前凑了凑,道:“妈妈,你哭了么?” “没迎…”朱睿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突然陶春花的头也乱入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惊呼道:“要死!你怎么啦?怎么看上去是在医院里面啊!” 朱睿起身走到了走廊外面,悄声道:“嗯,出零儿事儿,今回不来了,明也不确定,妈,这几辛苦你一下。” 陶春花明显很是慌张,甩开了孩子,压低了声音焦急的问道:“你病啦?什么病啊?” “不是我。”朱睿犹豫了一下,回道:“是陈志远。” “啊?!”镜头突然间晃晃悠悠,视角又重新回到了客厅里,显然陶春花又跑回去追剧了。她一边把自己陷入沙发里,一边埋怨道:“你就是个大傻子!他生病了要你管啊……你要管就管吧,我反正是管不了你。” 陈志远又爬过来夺回了手机,喊道:“妈妈,幼儿园又布置了新作业,要画一幅画,你不回来我不会。” 朱睿认真道:“陈方隅,你是大人了,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妈妈帮你。你看,你学画画也又一年了,自己画儿童画肯定没问题的。加油!你想怎么画都校” “我画什么都可以么?”陈志远转着眼珠子问道。 “嗯,但要符合老师布置的主题。”朱睿心里惦记陈志远,也没有再多话,和儿子女儿互道了晚安后,就又进到病房里了。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大都在休息,陪床家属们则在刷着手机。 陈志远的沉睡让朱睿紧张,但她又不好意思再去叨扰床位的医生和护士,想要了解到陈志远的病情,只能求助于网络。朱睿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头部受撞击后果,一条条的查看起来。 各种触目惊心的词——植物人、瘫痪、功能丧失……全部进了朱睿的脑子里,她越刷心里越慌。 她从陪床凳上靠过去,又在陈志远耳边呼唤起来。可是他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樱 朱睿埋下头又在手机上换了新的搜索项:昏迷后怎么复苏?又一条条的查起来。 她就那样投入的刷了很久很久,低着头一坐就是几个时。 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搜索引擎上出现的各种骇饶推文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看手机的过程中,陈志远至少悄咪咪的睁开了眼睛三次,又迅速合上。 某一刻,他的唇角还挂上了笑。还好后来很快控制住了。 如今时间早已过了凌晨,陈志远哪里是没有醒,他是真的睡着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因祸得福 都说眼盲心静,看不见的时候反而能“看见”得更多。 陈志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能真切的感觉到朱睿的上心与仔细。夜里他又偷醒了一回,看着俯在床沿上睡着了的朱睿,一颗心如泡了温泉一般,暖的舒坦坦。 要不是来了个手重的小护士要来给他抽血,陈志远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坚持。 谁知道那一针管子下去,好家伙,陈志远简直是嚎叫着跳了起来。 吓得朱睿目瞪口呆,吓得护士差点将采血针拔出来,回敬个血溅半帘。 三个人都在倒抽着气:陈志远是痛的、朱睿是激动地、只有小护士是真吓的。 “你醒啦!”朱睿一把扶住了陈志远。 护士回过神来,把针管子收了回来,说道:“我去给你们喊医生。” 陈志远龇牙咧嘴的模样对上了朱睿深情的双眼,连忙哆嗦了一下,想立刻装晕倒也不合适了,不由得懊丧了起来。 他不自然的笑了笑,又清了清喉咙说道:“啊,对……可算知道容嬷嬷扎紫薇是什么感觉了,植物人都能给扎醒!” 朱睿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咬着嘴唇说道:“我去看看医生怎么还没来。” 陈志远生怕她跑了,一把拉住她,耍赖道:“我饿了!” 朱睿一听他说饿了,立刻安下心来,只可惜手边也没有准备什么,她就像安慰孩子一样,说道:“那等医生来看完你,我去给你买。” 陈志远躺的肿了一些,样子有些可爱。 医嘱当然是无事的,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了。朱睿这才放心去楼下给陈志远买了粥和包子。 还没进病房,就看见陈志远坐在病床上伸个脖子盯着,一看到她来了,又赶紧装作无事一般的躺好。 朱睿把餐桌翻上来,摆好白粥和小菜,又把床摇起来,扶他坐起来靠好。 陈志远带着不可抑制的笑容,接过筷子,幸福的吃了起来。 “嗯,好烫!” “你慢点。”朱睿拿着张纸站在一边给他的粥扇风。 “也就对付着吃吧,你看啊,为了你,我都挂彩了,你就给我喝这个,会容易有后遗症的。”陈志远装腔作势的说,一边说一边偷瞄朱睿的神色。 “那你要吃什么?” “红烧肉、松鼠桂鱼。”陈志远想都不想,直接甩出了朱睿的两道金牌菜,末了还加上一句:“你做的。” 朱睿瞪了他一眼,回道:“又不是在家,你嘴巴怎么这么叼,我上哪儿给你做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正聊着,突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说着陈志远的名字。 朱睿刚走到门口,一个女人就一把推开她,朝陈志远的床边奔去。 那是一个看上去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个头比较矮小,身材圆润。头上烫着羊毛卷,可能是太爆炸了,就用一个黑色的发圈儿扎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背了个浅咖啡色的一看就不是真皮的小背包,噗通一下她就直直的跪倒在陈志远的床前。 陈志远惊得一口粥掉没送进嘴里,掉在了桌板上。 “大姐,你谁啊!” 那大姐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道:“大兄弟,我们家老黄是晕头了,才会跟你动手。我代替他跟你认错!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这一大家子全都是老黄在养着呢!他要是进去了,那我们全家都完蛋了!” 朱睿也听明白了,她抽出一张纸巾,把陈志远衣服和桌板上的白粥擦干净了,对着那女人翻了一个白眼。 陈志远小声嘀咕道:“怎么回事儿?” “恶性伤人事件,还不得拘留啊。”朱睿言简意赅的答道。 “求求你了大兄弟,我们两家和解,我们有错,赔多少钱我们都心甘情愿。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我也没有工作,孩子也小,要是老黄坐牢了,那我也活不了了!” 陈志远和朱睿对视了一眼,心里明白了下跪的人是老黄的媳妇儿。 “你起来!”陈志远喊道。 “我跪着,我跪着给老黄认错。”那女人哭得凄厉。 朱睿扭头不忍的看了看,伸手要拽她,那女人却一把抱住了朱睿的大腿:“大妹子,你也是女人,应该能理解一个女人的不容易。求求你们不要告老黄!” 朱睿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大姐,你知道前因后果么?你就这么给他求情?” 结果那女人只顾着凄厉的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朱睿都不好意思再问,她听到那女人呜呜咽咽的说的都是:孩子和老人,却丝毫没有自己。朱睿无言,心早就软了,抬眼看了一眼陈志远。 陈志远摆摆手,喊道:“你起来罢,我不告他。” 那女人闻言又重重的磕了两个头,从包里掏出两捆钱来,说道:“我先把医药费给你们,也不知道够不够,真对不住,大兄弟你好好养着,我再来看你!” 陈志远让她把钱拿走,开口说道:“你回去给老黄带个话,拖家带口的不容易,我不跟他计较了。让他也不要冲动,多在意身边人,多想想孩子、妻子和老人。” 他抬眼看了看朱睿,又看了看可怜的老黄媳妇儿,吞下了半句话,忍着没有说。 陈志远的表现颠覆了朱睿的想象,她觉得自己的刻板印象有了一些改变——他不再张扬,成熟多了,善良却始终未变。 朱睿朝陈志远伸出手,陈志远愣了一下。 “钥匙给我。”朱睿说道。 “什么钥匙?” “你家的钥匙啊,”朱睿抿了抿嘴,说道;“你不是要吃我做得红烧肉和松鼠桂鱼嘛,我去给你做啊。” 陈志远简直惊喜,指了指自己放在床尾的外套。朱睿从里面掏出了一串钥匙,她看了一眼发现竟然里面还有一把a市学区房的钥匙。 一瞬间,陈志远也反应了过来,心里连连叹道:坏了坏了! 没想到朱睿只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整串钥匙揣怀里走了,并没有开口骂他。 陈志远一边窃喜,一边暗自紧张朱睿会不会把那把不应该再属于他的钥匙给拿了回去。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租屋里的惊喜 朱睿离开病房以后,先去护士台问了问护工的事情。运气还算不错,正好碰到了一个空下来的护工可以帮忙,朱睿赶紧跟他联系上,交待清楚陈志远的情况后就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 陈志远这个吃货,点的两道菜都是费工夫的,朱睿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足够的炊具,但看看表,判断时间也不够她来回跑了,只得去超市一并去采买。 陈志远租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她正好经过公司。今天是周末,不用请假也不用去面对同事们的指指点点。 朱睿的手机里塞满了各种同事的关切“问候”,她想想就觉得很烦,所幸一个没点开。朱睿本身是个有强迫症的,受不了手机上有任何消息未读的提醒。但这次也只得挂着,的数字,她就不爽的抓肝挠心的。 朱睿对公司附近的楼盘不是很熟,开得稍微绕了绕,进小区地库的时候,身后一直有个车开着双闪在闪她。朱睿从倒后镜里看了一眼,是一辆红色的奔驰。 她情绪一直都很稳定,不属于又怒路症的族群,心想:可能是嫌弃我下地库下的慢?但她也只是这么想想,别人的看法向来改变不了她的行动,她还是有条不紊匀速地低于20码的开车。 在地库里兜了一圈,她找了个车位停了下来。一直跟在她后面的红色奔驰也在她前面停了下来。 朱睿随意看了一眼,却愣住了。原来车里坐着的是张旭,难怪一直再拿灯闪她。 张旭在车里对她灿烂的笑,下车走过来,敲敲她的车窗。 朱睿回过神来,直接推门下了车。 “你不是住公司嘛?家在这儿?”朱睿略有些尴尬的问道。 “没有,我家在鼓楼区呢。刚才从公司出来,正好看到你的车。”张旭很惊讶的说道:“师父,你现在住公司这边了?也挺好的,不然来回跨城确实是太辛苦了。” 朱睿无视他的话,转而去开了后备箱,拿出锅碗瓢盆和生鲜菜品。 “师父……我今天还听说了一件事,说是有公司员工在地库里被打伤了。以后您可得小心点,干脆我都送您好了……”张旭一边说一边凑上去想帮她拿重物。 “师父,您这屋子是新租的啊?新买的锅碗……”张旭见朱睿有些躲着自己,便尴尬的找着话题。 朱睿突然说道:“这不是我家,是陈志远的家。” 张旭的笑容僵滞在脸上,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许久才“哦”了一声,他眉头略略皱了一下,不甘心的说道:“你这是……” “我来给他做饭。”朱睿脱口而出,立直了腰背静静的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张旭才笑了出来,他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自嘲般的笑了一下,连再见也不再说,扭身上走向了自己的车。他坐在车里表情凝重的吓人,一脚油门踩得发动机呼呼作响,呲溜一下就开跑了。 朱睿目送他离开后,回思了他的话,心想:看来公司里面还没有传开,可能是老黄级别高,公司有意压着吧。其实她也不想闹事,两方都收着的话,可能事情会比朱睿想象的更容易处理一些。 她没时间做更多的感慨,赶紧提着两大包东西,奔上电梯,按下了8楼。 陈志远租住的这间公寓只有一室一厅,比较小,在8楼的803。毕竟是突然到访,以朱睿对陈志远的了解,她心里笃定了迎接他的一定是个猪窝。甚至在超市采购的时候,她还特意买了抹布和消毒水。做好了打扫卫生的准备。 没想到门一打开,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这个一室一厅的小屋,竟然是清清爽爽的模样,完全颠覆了朱睿的想象。她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请了钟点工赶在她前面收拾过了? 朱睿将东西提进了房子里,厨房就在门口,她将生鲜和锅放在了操作台上。转头一看,客厅的地上放着一张瑜伽、一个卷腹器,和一大一小两个泡沫轴。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朱睿打开电视柜旁边的两排酒柜,里面没有酒,只有两大罐蛋白粉和鸡肉肠。 “你竟然也能变成健身族,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朱睿情不自禁的说道。 打开冰箱,里面塞买了各种生鲜蔬菜,这四下观察一番的结果,让朱睿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陈志远确实将一个人的日子过得精致了许多。 她看了看表,抓紧时间腌肉、处理鱼。等待菜品入味的间隙,朱睿想着去搜罗搜罗有没有穿过的衣服要洗的,既然来了,就付出百分百的诚意来。 于是拐进卧室,这么多年了陈志远还是没有的叠被子的习惯,但现在至少比以前好得多。起码知道铺放整齐了。 没有明显的脏乱差,看上去很是整洁到位。 朱睿走上去下意识的拿起一个枕头检查细节,结果却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本厚厚的影集。她好奇的打开来——里面全部都是过去那些日子的合影照片。 而这份影集她从来也没有见过的,看样子是离婚以后陈志远自己收拾的。 照片从最开始的两个人,到后来的三个人,再到四个人,每一张照片他们都笑得灿烂无比。 照片里的陈志远从一个大帅哥生生变成了一个大胖子,她也从一个懵懂单纯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画着黑化娘娘妆的熟女。而孩子萦绕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就是一种幸福的时光。 朱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影集合上拿了出去,放在门口的橱柜上。 她穿起围裙就开始干活——红烧肉切块飞水,炒完糖把晾干水的肉块重新入锅,加水炖上。一顿操作猛如虎,时间飞速过去,朱睿看了看表,赶紧给鳜鱼改刀。又泡了米,打算坐一份生滚鱼片粥。 “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朱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正在忙活间,突然响起了砸门声。厨房就在门边上,这一砸着实吓了朱睿一大跳。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四十五章 暖暖内含光 陈志远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朱睿走了没多久,医生就过来下了出院医嘱。 “啊?这么快啊?!”陈志远不由得说道:“我还得住两天吧?”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问道。 “呃,有啊,我哪儿都不舒服,”陈志远做戏说道:“头疼,背疼,脖子也疼,屁股也疼!” 那医生翻了翻他的各类单据和片子,又看了看他说道:“你是躺太久了吧?可以下来活动活动的。” 陈志远不满的挪了挪屁股,听到医生说道:“今天输完液再观察一下,明天差不多能出就出了。” 护工老刘站在一边说道:“你这么快出院啊……你家里人跟我说要用我一星期呢,早知道这么短,我也不接啊。” 陈志远看着这个满脸皱纹似刀刻一般的汉子,坐起来问:“她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让我看着你,有什么要帮忙的让我帮着点。” 陈志远“嘶”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她不是跑了不管我了吧……” “那我的钱要给我啊!”陈志远的声音很小,但护工老刘还是听到了,很是紧张今天的劳动没有回报。 陈志远脑筋一转,说道:“你一会可以走了,我给你一天的钱。你马上给她打个电话,就讲你家里有事不能干了,说我不能自理,让她马上回来。” 老刘一听这买卖划算啊,屁股还没坐热,就拿一天的钱。他赶紧掏出手机和朱睿留给他的便签纸,看着号码拨了过去。 等了半天也没人接,护工老刘放下手机指了指说道:“不接。” 陈志远心里一咯噔,拽过床头柜子里的包,拿了200块出来塞给护工。老刘喜笑颜开,开口道:“我等她回来我再走。” “不用不用,”陈志远开始胡乱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跑到医生办公室要求出院。 责任医生有一些惊讶,问道:“你刚不还说不舒服么?” “果然还是您高明,我下来跑了一圈儿,就好了。麻烦您赶紧给我办了出院吧,我还有急事儿。” 出了医院,他拦下一辆出租就直奔租住的小区而去。等不着电梯,就一路跑了上去,到了家门口还刹不住车,一下就砸到了门上。 就是那一瞬间,陈志远听到了门里有悉悉索索的的水声,心里一下就安稳了。他定了定神,轻轻敲了敲门。 朱睿从猫眼里一看是陈志远,惊讶的拉开门,张口就说:“你怎么跑回来啦!” 陈志远看着她穿着围裙的模样,心头一热,差点就没控制住想要上去抱住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哦,医生说不让我住院了。”他指了指朱睿放在台子上的手机,说道:“护工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朱睿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改了静音还没调过来,她翻开手机说道:“没听见。你刚受的伤,不要这么大动作活动。” “我着急啊,你半天不回,我以为你走了呢!”陈志远火急火燎的说道。 朱睿站在门里面,陈志远站在门外,不知是鸠占鹊巢还是反客为主,两个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朱睿慌忙让开一条路,让陈志远进来,小声嘟囔着:“红烧肉没两三个小时怎么做得好嘛。” 陈志远眼尖的发现相册从他的床头被放到了橱柜上,他偷偷瞄了朱睿一眼,悄咪咪的把相册从朱睿的包下面抽了出来,做贼心虚的又偷瞄了朱睿一眼,却发现她正在盯着自己。 陈志远只得露怯一般的小声说道:“这是我的东西……你这不能什么都缴获啊……” 朱睿没有多话,等油温热了,把挂好淀粉的鳜鱼丢了进去。霹雳吧啦的声响炸出了满屋子的烟火气,陈志远连忙伸手给她按开了抽油烟机。 “你等着吧,快好了。”朱睿有些不习惯陈志远站在她的背后,连连催促他坐到餐厅里去。 半晌,她端上来两道菜,又盛了一碗生滚鱼片粥给陈志远。 “我也好久没做了,其实还挺手生的。你尝尝。”朱睿把筷子递给陈志远。 陈志远接了过来,又起身,去厨房给朱睿也盛了一碗粥,拿了一双筷子,走过来说道:“一起吃。” 尽管有一些犹豫,她还是坐了下来。 陈志远克制不住的笑了,他夹了一块儿红烧肉给朱睿,自己大口喝了一碗粥,被烫的龇牙咧嘴的。 “你慢点儿!跟你儿子一模一样!”朱睿没好气的说着。 “好吃嘛,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常菜了。” “我看你冰箱里放了好些菜,你不做饭?”朱睿反问道。 “我做点沙拉,健身餐,生酮的。”陈志远又夹起一块儿红烧肉嚼得香喷喷的说:“少盐少油的,哪儿有这些好吃。” 朱睿小口的喝着粥,问道:“怎么突然想起健身来了?” “想时光倒流……”陈志远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又叹息了一声说道:“想回到从前。” 朱睿的勺子顿了顿,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一些发酸,只能埋头吞下一口粥,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你拿我相册干嘛呢?”陈志远突然问道。 “相册哪儿有放枕头边上的。” “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要翻一遍才能睡得着觉。” 朱睿把勺子丢掉,愣愣的坐在位子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朝陈志远看过去。 陈志远头上的网兜已经去掉了,但脑袋上还是捆了一条绷带,样子看上去很滑稽,她本来是想怼他了,但冲口而出的却是:“你以为你缠个布条在脑门上,就是敢死队啊。” 陈志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 “新年都过了,你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干嘛老是追着我不放?” “我爱你。” 朱睿本来还是调笑的模样,正与他四目相对,等着他怼他找出来的各种奇怪理由,看他哑口无言的模样。 人们常常说,精炼的语言最美丽,最美不过我爱你。 “快吃你的饭吧,我一会还要回家!” 她的心跳化作满脸的娇羞,耳尖上红的要滴出血来。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四十六章 树欲静 没隔几天,李峰接到了陈志远的电话,电话那头的陈志远笑得跟个孩子一样,直言转运加有戏,要去烧香还愿。李峰既惊讶又高兴。 “真的假的?”李峰确认着:“你这不是妄想症吧?” “什么妄想症!哥们我拿血换来的。”隔着几百公里,陈志远的得意都能透过来,他说道:“就差最后一步了。哥们,我真是激动啊!” “你控制点儿,越到关键的时候越是要hold住!真为你们高兴。”李峰叹道。 “哎,我这也算是折腾过了。” 李峰笑了笑,接话道:“这开场白,看样子是要开坛演讲啊,来吧,我洗耳恭听!” “开什么讲,我还开坛做法呢。”陈志远笑了,说道:“你说得对,不能嘚瑟,要谦卑。” “德行!” 李峰下班回家把陈志远的阶段性胜利转告给了冯楠,冯楠也瞪圆了眼睛,惊呼道:“真的假的?!竟然给他弄成了?!这真是活久见啊,怎么成的?”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英雄救美的狗血胆子,叫他碰上了。”李峰蹑手蹑脚的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说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那真好,要是真成了,咱们回头要给他们送个大礼去。” 李峰搂着冯楠亲了亲,小小缠绵了一会儿,冯楠就赶紧推开他说道:“我要去剪视频,求放过。我今天必须要更新了!” 李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依依不舍的看着她钻进了书房。 如今他和冯楠的生活也渡过了难捱的适应期,经过几次大吵与和解之后,冯楠逐渐找到了快乐生活的窍门,她开始相信获得幸福是一种能力,要想拥有这种能力,首先就是要摈弃爱演苦情戏,博关注的臭毛病,然后懂得取舍,降低标准,不要为难自己。 如今,冯楠已经开始尝试做自己的事业了,结合市场风口、个人兴趣、生活机遇与个人能力,她在知名的音频分享平台上开了个播客,每天制作一个绘本故事的阅读视频。 白天趁着李小满在幼儿园的时候,她把视频和音频录制好,晚上等孩子睡着了再去把视频剪辑出来。 虽然现在她还是在为爱发电,但总算有了一个目标,闲不住的冯楠又忙了起来。 接近凌晨的时候,她终于剪完了要上传的视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疲惫的钻回卧室。 李峰微微睁开眼睛,揉了揉她的头发。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右眼皮总是跳,跳得我难受死了。”冯楠一边往被窝里钻,一边小声的说话。 “肯定是太累了呗。快睡吧。”李峰昏昏然的嘟囔着。 冯楠“哦”了一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她觉得自己不是累,而是很焦灼,也不知是怎么了,躺下来折腾了很久才睡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渐渐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很潮湿,想睁开眼睛也睁不开,费了很大的劲儿才醒了过来。 冯楠感觉自己在一片雾蒙蒙的地方,看也看不清。 她起身踩着拖鞋向外走,想走到窗户外看看是什么天气。 黑黑的屋子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冯楠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了,她一边向前走一边壮着胆子问道:“是谁?” 没有回应。 她吞了吞口水,继续向前走,很奇怪她竟然没有逃遁开,冯楠自己也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是要吓得屁滚尿流才对,但是没有,她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一步步的向前走着。 等走到那个人边上,她才看清楚,冯楠兴奋的大喊道:“爸爸!你怎么来了?!” 黑暗里,站着的人是冯兆华,他穿着一件旧的黑灰色的外套,头上戴着瓜皮帽,静静的站着看着冯楠笑。 “你来也不说一声呢,”冯楠问道:“我都没准备好呢……” 冯楠好像突然紧张起来,她的心里在说;糟了,这两天家里卫生也没有搞,乱糟糟的爸爸看了肯定又要批评我了。 她讪讪的笑了,说道:“我这两天太忙了,没有收拾家。” 说完这句话,冯楠又更紧张了,她想:完了,爸爸肯定不会同意我在家搞什么播客的,我应该去找个工作啊!自由职业就是没有工作,爸爸肯定更要批评我了…… 她突然泄了气,说道:“你又对我失望了对不对?” 可是冯兆华却始终没有说话,冯楠疑惑的看着微笑的父亲,追问着:“你怎么都不说我了呢?我现在这样,你肯定不满意的。” 她低头咬着牙发狠道:“你等着吧,我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等她再一抬头,父亲却转身走了,冯楠追在后面喊:“你不信我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差么?你就不能鼓励我一下嘛!” 父亲走的极快,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冯楠觉得自己跑的都要吐血了,还是追不上,她跑的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冯楠……冯楠……”李峰端着一杯水,轻轻的拍着冯楠。 “嗯?”冯楠睁开糊住了的眼睛,黑暗中李峰将她扶了起来,给她喂了一口水。 “做噩梦了?”李峰顺了顺她的头发,小声的说道:“别怕别怕,我在呢。” 冯楠难受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肢体,稍稍清醒了一些,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你这样不行啊,不能白天晚上连轴干活,还是要多休息。”李峰见她神色未定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给她拍背,帮她顺气。 “我心里不踏实,好像……” 冯楠话音未落,突然她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她突然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紧张的问道:“几点了?” “两点了。”李峰答道,他皱眉看了下冯楠的手机,是三表姐打来的电话。他连忙伸出手去,轻声说道:“我来接。” 电话一接通,三表姐克制又明显焦急的声音传过来:“楠楠啊?” “三姐,是我,怎么了?有事儿?”李峰回道。 “哦,你好你好,你们啊抓紧时间回来,姨夫昨天晚上住院了!”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四十七章 风不止 冯楠完全不知道接完电话后的几个小时,她是怎么度过的。 李峰安抚她去穿衣服,自己则给收拾起睡梦中的李小满来。无论动作再怎么轻,想要不弄醒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小满被吵醒了,不管不顾的大闹,又哭又叫的折腾。李峰简直没法子,他只好抱着穿戴整齐的李小满,小声的发出“嘘”声,轻轻的拍着他,又把孩子哄睡着了。 李峰拿过冯楠的轻羽绒服,给她披上,柔声安慰道:“没事儿,你别急,老公在。” 冯楠脑子里是堵着的,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不通,都是一块一块儿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李峰掏出行李箱,胡乱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他们自己的倒还无所谓,李小满的衣服不能不带。到了春天,流感高发,李峰沉着的思考着各种问题,动作迅速的把要带的东西都整理完毕了。 他走到呆呆的冯楠身边,问道:“银行卡在你包里吧?” 冯楠点点头。 李峰连毯子带人把李小满扛在肩上,试图伸手去拽行李箱。 冯楠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她跑上前去,说道:“我来抱他吧,你开车。” “你先拉行李箱,我抱一会儿,这小子现在重了,你抱不动。”李峰回道,他把从肩膀上挪下来,像对待一个婴儿一样的三点式抱在胸前,轻声说道:“小满醒醒喽,我们出门喽!外面太阳要出来喽,我们睁眼看日出喽。” 就这么说了几遍,快到自家车子旁边时,李小满睁开了眼睛,先是迷蒙了一会儿,就迅速的清醒了,他奶声奶气的问道:“太阳在哪儿?” 李峰对着他笑了笑,换了个抱他的姿势,看着满脸失魂的冯楠说道:“一会上高速,不把他弄醒不行。上高速一定要做安全座椅。” 冯楠“嗯”了一声,便上了车。 李小满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就出门,一下子就兴奋了,在安全座椅上又唱又叫的。他的欢腾和李冯夫妇两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小满闹得冯楠心里的不安定逐渐变成了烦躁,她没好气的瞟了一眼孩子,又突然想起来,早上还没给他吃饭,便说道:“这开回去要四个小时吧……孩子还没吃早饭。” “去买,你不用操心,靠着休息休息,前面我就准备买早餐的。”李峰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 清晨的接到,人烟稀少,但早餐店永远是比早行人更早的存在,李峰靠边停车买了包子、豆浆和五香蛋。自己胡乱塞了一个包子,剩下的丢到后座给李小满自选,便加足马力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冯楠则一路呆滞,直到抵达了a市收费站,她才后知后觉又不知不觉的掉下眼泪来。 “爸爸,妈妈哭了!”李小满天真烂漫的跟李峰做着汇报,夸张的大笑,似乎是害怕妈妈的眼泪用大笑来壮胆一样。 李峰从中央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柔声说道:“小满,抱抱妈妈,亲亲妈妈。” 李小满很想执行父亲的指令,只可惜被安全座椅上的安全带捆了个结结实实,怎么也够不着冯楠,小家伙急的直嚎。 冯楠伸手擦了擦泪水,拉住李小满的手,克制着情绪说道:“我没事,没事的……” 冯楠一大家子人齐全的出现在a市最好的三甲医院,冯楠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人就像过年的时候吃年夜饭时那样齐。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就要腿软。 “楠楠!”三表姐扶着冯母,她偏过头跟冯母说:“楠楠回来了,你看!” 冯母童英杰一向都是个闷葫芦,很少讲话,遇事也没有什么大主意,她似乎是哭了很久的样子,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妈妈!我回来了,你别怕。”冯楠强作镇定的从三表姐手里接过母亲。 母亲一见到她,就跟个孩子一样哭了,一边抽泣一边哆哆嗦嗦的说道:“你爸爸就上个厕所,我看他半天没有出来,去敲门,才发现他摔到在浴室里面了……就我一个人我都不知道怎么搞!” 冯楠心里跟刀割一般,愧疚、内疚与悔恨齐齐袭来,她咬着嘴唇拿过母亲手里的胆子,看清楚了父亲的病因: “突然性脑溢血” 而这几个字出现在病危通知单里,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四周的人声都变成了回音。 李峰搂过她,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肩头,问道:“人在重症监护室?” “嗯。”三表姐脸上也都是焦急之色,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昭示了严峻的现实不容乐观。 突然人群中想起了脆生生的叫喊声,喊着冯楠的名字。 她扭头一看,林岑和王鲲正跑过来。 “我跟她说的。”李峰轻声说道。 冯楠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林岑跟冯母问了好,拿过冯楠手上的单据之看了一眼,神情就变了。 但她还是用很温暖的声音说道:“阿姨,别急,我带冯楠去找个专家看看去。好吧?” 这种时候,希望的力量是巨大的,童英杰连连点头,急急的就要跟过去。 林岑对李峰使了个颜色,李峰了然,又对三表姐使了个颜色,三表姐一向机灵,她赶紧抱过四姨,说道:“楠楠去就行,这么多人去医生办公室也不合适啊。” 童英杰心不甘情不愿就是要跟着去。 三表姐灵机一动,又说道:“四姨,你走了回头要是姨夫要喊人,你们都不在怎么搞?” 冯母一听这么说,连连点头,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了。 林岑带着冯楠一家三口搭上母亲的人脉关系,进了心脑血管专家的办公室。 主任医师看了病历单就说到:“这个人昨天晚上送来的。” 冯楠连忙说道:“是是,您知道呢?” “啊,刚会诊的。”主任医师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的看着冯楠说道:“你是患者女儿?” 冯楠点点头,问道:“我父亲这情况能救得过来么?” 主任医师沉吟了一会,说道:“出血量太大了,手术动不得,情况不乐观,你们要有点心理准备。”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四十八章 子欲养 冯楠、李峰、林岑和王鲲都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主任医师的话一出,几个人就傻了。 剩下邵红霞跟汪主任低语交流,两个人也都很克制的说着一些套话。 “动手术的话,康复的几率有多少呢?” 汪主任的眼神从眼镜边沿飘出来,回道:“现在不可能动的,八成下不来的。” 邵红霞心中了然,点了点头,跟几个小的摆摆手,众人簇拥着冯楠走了出去。 邵红霞拖过林岑,小声说道:“你们看看能帮什么忙吧,我先上去了。” 林岑赶忙应声,目送母亲离开后,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着。 她看看冯楠,觉得她的神色和平时相比只是显得失神,悲戚什么的倒还算不上。林岑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很想需要安慰冯楠,但却发现冯楠看起来比自己更冷静。 “冯楠……” “麻烦你们了。”林岑刚开口就被冯楠打断了。 “哎,没事儿,这有什么好麻烦了。”林岑很勉强的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道:“你别跟我客气。” “行,那我先上去了,我怕我妈着急。”冯楠平静的说道:“回头我再找你聊,李峰,你去送送。” “不不不,”林岑赶紧拦住她,说道:“你不用管我们,今天周日,我们家里都安排好了。我在这儿陪陪你。你有什么话都和我说,别把自己憋坏了。 冯楠眼圈一红,条件反射般的连连点头。 icu病房里是不能去探视的,事发突然,一早接到消息的亲戚朋友们都是差不多时间点赶过来,大家挤在重症监护区的门口也不是办法,几个姨留下来,其他人都也差不多先散了。 大姐夫特意跑过来,拍拍李峰,把他喊道了一边。 大姐夫神色凝重,说道:“我看楠楠精神状态还好,四姨不行,你们多宽慰宽慰,别回头再倒一个。” 李峰心里忐忑,他是最清楚冯楠的,她抗压能力向来很一般。如果大哭无措,倒还正常。如今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应激障碍。 “你们啊……”大姐夫小声说道:“该预备的就要预备了,不严重也进不了icu,是吧?” 李峰点点头,回道:“懂。” “你们两个没经历过,回头我们都来帮忙,好吧,你就吧四姨和楠楠看好就行。” 大姐夫话音未落,大姨也凑了上来,说道:“医生怎么说啊?要是不行了,从icu里面转出来哎,总不能最后一面见不到吧!” 李峰愣了愣,低声回道:“这我哪儿能做主,还是要看妈和楠楠的意思。” “我去说!”大姨扭着胖胖的身子,走过去跟童英杰耳语起来。 结果当然是遭到了冯楠的激烈反对的,她一口回绝了大姨的建议,梗着脖子说道:“除去干嘛?!有病就在医院治啊。医院没往外赶我们,我们自己走算怎么回事?!” 她高声喊李峰,李峰正在打听丧尸一条龙的处理办法,被她喊得一激灵,赶紧跑过去。 冯楠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颤抖着声音喊道:“去交钱!” 李峰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跟她争论,接过银行卡,就放到口袋里,朝大姨看过去。 大姨有点儿委屈,站起来跟李峰嘀咕道:“楠楠这就是不懂事儿,花钱治得病治不得命,你们哪里晓得!” “我知道您是好意。”李峰赶紧打圆场说道:“再说再说。” 但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三个小时后,重症监护室的医生突然出来呼唤冯兆华家属。 一家人全部扑了上去。 穿戴整齐,只在眼睛后露出一双眼睛的大夫,温文尔雅,轻轻慢慢的给出了冯父情况危急,又拿出一张病危通知单让他们签字。 这已经是今天出的第二张病危通知单了。 冯母立刻就晕了过去,几个亲戚一起撑住她。 冯楠脑袋一片空白,说道:“我要进去看我父亲!我都没进去看过他……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就吧……” 她说着说着,眼泪滑落了满脸,但完全不自知。 李峰搂着她,医生安排他们两个换上了探视服,冯楠不知道是怎么走进去的,只是遥遥的看着父亲插满了管子,无意识的躺在全是仪器的病床上。 一个男医生,一个女医生交替这按压冯父的胸口,为他做着心肺复苏。 冯楠注意到一块儿屏幕上,有一条线已经是停的,还有一条线20、19的交替变化着。 带他们进来的医生,轻声慢语的说道:“心电他们不按的话就要停的。” 冯楠茫然的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得来吧?” “瞳孔散了哇?两个都散了哇?” “哦呦,脑电已经停了哎,回不来了哦,不可能回得来了……” 突然一声锐利的嘀声,冯楠的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她看了看李峰,完全不敢相信,用纤弱的声音说道:“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 但她看到有人开始拆父亲身上的各种管子,她看到父亲肿胀的完全陌生的脸,她看到有人把床单盖在了父亲的头上…… 冯楠滑到在床边,攀附在父亲的身边,一直重复着:“求求你们了,救救爸爸……” 李峰喉头哽咽,他尽力拉起冯楠,周围的护士柔声的说着话:“我们让一让,好吧……我们一会儿要换个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好哇?” 李峰吸了吸鼻子,把浑身无力的冯楠抱起来,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他只是希望能够给冯楠一个怀抱,一个可以容纳她哭泣的地方。 护工将冯父推了出去,外面又是一阵凄厉的哭泣,冯楠在李峰的怀里一个惊跳,泣不成声。 她伸出拳头来,用力的打着李峰的胸膛,一边打一边哭诉道: “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非要我走!都怪你!” 李峰哽咽着,林岑在一边手足无措。 “是我不好,你打我……没事没事了……”李峰抱住冯楠不撒手,仍有她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亲不在 “李峰,你别在意啊,她心里难过,难免讲一些情绪化的话。”王鲲找到机会跟李峰聊了两句。 “我没事儿,能给她出出气也是好的。”李峰叹了一口气,道:“早上她过来的时候,一言不发,那样子更吓人。” 王鲲也叹了一口气,道:“也是。失去亲人这种痛,不经历不知道。要让她发泄出来,多陪她讲话有好处。” 王鲲今一的心情都很差,他想起了自己失去父亲的经历,难免也是红了眼睛。那时候他还是个青春期的孩儿,受到的打击不,似乎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走了出来。 “好,谢谢你们。”李峰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等待着他的还有很多事务要去处理,在这方面他是没有经验的。 半夜里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帮他们买了车票,让家里的二弟带着父母一起过来照顾李满,李峰则抽出身来收拾岳父的后事。 冯母伤心欲绝,不吃不喝,李峰的父母来了就陪着她,这对来自农村的质朴夫妻,不善言辞,道理也讲不出。只能是诚心诚意的看着亲家,在一边端茶递水,尽一尽绵薄之力。 冯楠表现得非常坚强,除了那个晚上她凄厉的闹了一番之后,她并没有持续性的陷入到难解的情绪里。这一点儿,倒是让李峰有些惊讶。冯楠坚持着跟在李峰后面,跑丧事一条龙服务的公司,跑殡仪馆、在灵堂守夜,显得特别的成熟。 陈志远和朱睿一起来送冯父,冯楠见到他们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道:“你们俩好了?真好。等过阵子我们好好聚聚。” 陈志远拖着李峰出来,拍了拍李峰的肩膀,道:“真是世事无常。” 李峰却回道:“我们都不年轻了。” 林岑几乎是全程陪着冯楠,眼泪掉的比冯楠都多,擦干了泪水就跟李峰嘀咕:“冯楠这样子是不是有问题?你看她都不哭了。没饶时候她会不会哭?” 李峰摇摇头,道:“哭得少。” “会有这个阶段,晚上估计也不睡吧?”王鲲在一边问道。 李峰紧紧的盯着面无表情的冯楠,点点头。 “现在是有一股劲儿撑着她,她觉得这些事儿是她的责任,是她能给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王鲲朝冯楠看过去,她正在灵堂里神色肃穆的一动不动。这些她瘦了很多,不怎么吃喝,精神头却好像很足,王鲲看得出来她现在是靠精神在支撑。 “后面好一阵子才能走出来,你多关心关心她。” 李峰心里也知道,他比平日里更多的关着这冯楠,但冯楠总是表现得比李峰想象的更沉静。有某一刻,李峰觉得冯楠可能是长大了,不再像个公主一样脆弱了。 直到冯父的后事处理完毕的一周以后,冯楠突然在夜里惊叫着醒过来。 李峰扑腾着起来,按亮了房间里的灯,一把抱住她。 “老公在呢,你做梦了吧?别怕别怕。” 冯楠却哭的泣不成声,她道:“我又梦到爸爸了,我一直想问爸爸一个问题都没有机会问,为什么啊?!” 李峰轻轻抚摸着冯楠的背,她哭的实在是太厉害,整个人都是发抖的。 “你要问爸爸什么?你出来,别憋着。” “我想问他我是不是一直都是让他失望的,我每次问他他都不回答,”冯楠哭得抽噎,她语无伦次的着话:“出事那我梦到他了,他是来跟我告别的,我问他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好,他都不理我……” 李峰心疼得搂进了冯楠,道:“你是做梦的,梦都是假的。” 后事料理完了以后,冯母被李峰接到了宁波来,李峰为了让岳母心里有依托,就让李满跟岳母睡在一起。 冯楠的哭声把所有人都吵醒了,冯母和李满都从另外的房间跑了过来。 冯母给冯楠倒了一杯水,坐在床边上,摸着女儿的头道:“喝点水就好了。” 李满则拽着李峰的衣服,问道:“爸爸,妈妈是不是又想外公了?” “嗯,是的。”李峰把李满拽过来,让他也抱着妈妈。 李满仰起脸来道:“妈妈,你是不是梦到外公了?” 冯楠点点头。 李满很是高心样子,道:“爷爷变成了幽灵!” 李峰赶紧拍了拍儿子的头道:“满不要乱哦。” “爷爷变成了幽灵!哈哈,爷爷变成了幽灵!”李满越越兴奋,他又跳下床去,跑回自己的房间,拿过一本大大的绘本,举起来给所哟人看。 一本深蓝色的硬壳书上写着几个大大的字——《爷爷变成了幽灵》。 “妈妈,我讲故事给你听!”李满的手里握着一直大大的点读笔,一行一行的指过去。温馨的女声读着故事。 这本书,冯楠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给李满买回来的了。 李峰伸手想要打断李满的动作,他道:“满,我们安慰安慰妈妈,不听故事了好不好?” “不是,你听啊你听,”李满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爷爷突然死掉了,变成幽灵回到朋友的梦里去,我的爷爷太笨了,他跑错了,跑到妈妈的梦里去了!” 李满一页一页的向后翻,一边翻一边:“爷爷变成幽灵因为忘记什么了呢?” 李峰拿孩子没有办法,他感觉到冯楠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下,给李满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李满却着急了,不给大家走,翻到最后一页道:“因为爷爷忘记再见了!哈哈。” 他爬到冯楠的身边亲了亲冯楠,奶声奶气的道:“妈妈,外公肯定是忘记跟你再见了。他是来跟你再见的!” 李满的一句话,让所有饶的眼泪都滚了下来。 这边是突然失去亲饶最大遗憾,来不及再见,来不及好好的道别,来不及把心底里最想问的话问出来。 李峰擦了擦眼泪,想了想,在冯楠的耳边轻声道: “爸爸应该也会很遗憾,没有机会告诉你,他有多喜欢你。” 第一百五十章 失魂的王鲲 林岑陪着冯楠料理冯父后事的这段日子,对于亲情的珍贵感有了更直接的认知。她回家吃饭的时间更密集了,面对父母时也温和了许多。 “妈妈,你们天天在医院里面,看到这些生老病死,心里什么感觉啊?”林岑跟邵红霞一起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最近刚刚播出的一部电视剧。 “我现在看得很少了,”邵红霞扭过头看她,问道:“怎么啦?” “感觉冯楠好可怜。”林岑往前靠了靠,伸手就把邵红霞搂住了,头靠在林母的肩头,说道:“太可怜了,你们千万不能这样把我扔下来。” 邵红霞一巴掌拍在林岑的胳膊上,喊道:“要死嘞!你咒我们啊!” 林岑嘴里嘟嘟囔囔的发出奇怪的声音,搂着母亲不撒手,喊道:“没有,没有……你们都要长命百岁,等我挂了你们才能走。” 邵红霞哭笑不得,任由女儿抱着,喊道:“老林!快过来,你女儿发疯了嘞!” 林革新正端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本论语,听到老婆喊他,一脸茫然的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做什么?”林革新看到女儿八爪鱼一般模样,皱起眉头来,教训道:“把脚放下来,像什么样子!” 林岑嘟着嘴,把手脚松开,整理好自己的头发。眼尖的看到父亲的茶杯里只剩下了半杯,茶,连忙从沙发里跳出来,蹦蹦跳跳的跑来抢过父亲的茶杯,讨好的笑道:“爸爸,我给你倒茶。” 林革新茫然的坐到沙发上,邵红霞靠过去小声说道:“受刺激了。” 林革新神色一变,问道:“受什么刺激了?那臭小子欺负她了?” “没有,”邵红霞说道:“她那个好朋友,冯楠,你记得么?长得挺可爱的那个,岑岑的中学同学。” “记得,眼睛圆圆的,那姑娘跟岑岑长得还挺像的。怎么了?” “她父亲突然去世了,突发性脑溢血。” 林革新诧异的“哦呦”一声,下意识的问道:“多大?” “那不就跟我们同龄嘛,差也差不了多少的。”邵红霞看着女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说道:“哎,女儿心里有触动了。刚刚搂着我说让我长命百岁呢。” 林革新抖了抖眉毛,哭笑不得:“臭丫头。” 林岑把茶水端过来,递给了父亲,坐到他身边,享受着温馨的天伦乐事。 林革新拉过林岑的手来问道:“你们那个店搞成什么样子了?” “哦,”林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不怎么样……” 林革新和邵红霞对了个眼神,邵红霞“扑哧”笑了出来,回道:“你这刺激受的不小,现在连谎话都不跟我们说了啊!” 林岑抿着嘴,点点头,说道:“不想说了,累得慌。而且也骗不了你们啊,回头你们一去不就全看见了。” 林革新本想立刻就训教一番,但其实也就是那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说。女儿也是很久没有和他这么亲昵了,这样的好时光怎么能被这种凡俗的局面给破坏呢,林革新想了想就将准备开喷的话笼头关上了。 直到晚上八点钟,林岑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学校去,她心里说道:不走不行啊,家里还有一个女娃娃在等着娘啊。 林岑掏出手机来,准备给王鲲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求,却发现王鲲的手机关机了。 “搞什么呢?”林岑嘟囔一声,只好踩了油门往学校宿舍楼驶去。 没想到回到家里,竟然发现王鲲回家了。林岑放下手里的包包,换好鞋子,十分惊喜的看到王鲲在灯下抱着孩子。 “稀客啊!您不是后半夜才临幸臣妾嘛……”林岑笑嘻嘻的跟王鲲调笑。 王鲲却神色疏离,虽然脸上挂了笑,但好像心思很沉重的样子。 林岑朝女儿伸出手,抱过来,亲了几大口,看着失神的王鲲说道:“你手机关机了,没电了么?” “哦,”王鲲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口袋,但并没有把手机拿出来,随意的说道:“可能吧。” 林岑直起身子,不满道:“你看都不看,这么敷衍呢!没电了拿出来充电啊,现代社会哪儿能没手机,万一别人找你有急事儿怎么办。” 王鲲没办法,只得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林岑一把夺过来,偷偷瞄了他一眼,说道:“不是有什么情况吧!” 言谈间,她就按下了开机键,没想到竟然很容易就打开了,林岑一看电脑,还剩余50%左右。 “你这不有电嘛!”林岑心头疑惑至极,突然间手机就在她手上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不停的提示音,未接来电有将近一百个。 林岑眉头都锁死了,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起来,这回是电话了,林岑举起来一看,是一个被标记了诈骗电话的陌生号码。 王鲲突然跟个鱼雷一样,把自己砸过来,一巴掌打翻林岑抓在手里的手机,吼道:“不能接!” 林岑吓了一跳,怀里的薇薇也吓着了,立刻哇哇哭了出来。 “妈!”林岑惊恐的眼神盯着变脸的王鲲,把孩子交到了婆婆的手上。 “怎么了?”郭兰看到两个孩子又不对劲,劝道:“你们有话好好好说。” “妈,我跟王鲲聊一下,孩子要睡觉了,帮我哄一下。”林岑目光不移,下了驱逐令。 郭兰忧心忡忡,但也只得离开。 林岑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王鲲竟然像一下子被人抽取了主心骨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散了,他颓丧又焦虑的说道:“对不起……林岑……还能再借点钱来么?我现在手上一分钱没有了,我还要五万,你有么?” 林岑一想起来,又到了还款日了,不由得回道:“对哦,我都忘记这茬了。两万么不是?怎么又要五万了?” “我要五万,岑岑,你帮帮我。”王鲲低着脑袋祈求起来。 林岑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五十一章 恐怖的贷款 地上的电话还在不停的震动着,林岑不顾王鲲的阻拦,跑过去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显然是愣了一下,然后传过了吊儿郎当的男人的声音。 “你特么的接电话啦!老子告诉你,这三天你不接电话,老子就打爆你电话。告诉你,只给你三天时间,过了这三天,老子特么的打爆你的头!我可知道在哪儿找到你,孙子哎!” 林岑喘着气,问道:“你谁啊?” “呦,”电话对面能隐隐约约的爆出一阵调笑,然后那个粗俗的男声又穿了过来:“跟老子玩儿打错电话这招?去你大爷的,老子出来追债的时候,你特么还没断奶呢!我再跟你讲一遍,按短信提示,把钱打过来,今天还是一万,明天可就一万一了,听明白没有!” 林岑唰的脸就白了,对面把电话撂了,她也不用再追问。 “你借高利贷了?”林岑颤抖着声音问道。 “没有,”王鲲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说道:“是网贷。” “那有什么区别?!”林岑简直不可思议,她说道:“学校里说的那些网贷、套路贷骗局,咱们还要给学生们组织上课,你竟然去借?!你疯了?!” 王鲲捏着拳头,扁平的指甲陷阱肉里,他的脑袋上上下下无意识的抖动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半晌他才说道:“我不跟朋友借钱,我不想被人看不起……” 林岑克制着自己要发出嗤笑的冲动,认真的说道:“过分自尊是一种病,你知道么?” 王鲲反倒笑了出来,他向上四十五度抬起脸,盯着林岑,咬了咬嘴唇,摆动的脑袋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是在认错,还是在发泄。 “到底借了多少?”林岑问道。 “十万。”王鲲泄气的回道。 “为什么?”林岑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有必要么?你想要干嘛?!” “之前借的姐姐的钱,我们也要还吧,每天都是在往外出钱,房租!水电!人工!你去店里看过几次?除了在这里说风凉话,你能给我什么支持!”王鲲突然怒了,但还是将声音克制在了合理的范围,因此额前的青筋也爆了出来。 林岑显然是觉得一头雾水,也压低了声音回道:“我一早就跟你说了,我不适合做生意,也操不了心。你要是开培训机构让我去当老师,我给你呕心沥血!你非要搞个什么餐饮,说要挣快钱,那我有什么办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你这么说有意思么!” 王鲲搓了搓脸,平息了一下,回道:“我不想说这些了,现在是需要解决问题!” 其实从林岑的认知里,十万块并不算什么,她常常说她不懂做生意,其实她最不懂的其实是钱。钱多的时候不觉得钱多,钱少的时候也不觉得钱少。因为她从小长到大,根本就没有建立起对钱的真正感知。 林岑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孩儿,生活里几乎很少会出现因物质缺少而带来的伤痛。她喜欢的衣服、玩具都会得到满足,哪怕是旅游地,只要是有时间,她都能被满足。 与此同时,在这样的生活里,父母也在言传身教着勤俭节约和挣钱不易。 这一切培养了她的较低的物欲,她不会过分的夸张,但在一定范围内,她只是喜欢自己喜欢的,并且总能得到。 虽然从林父林母身边搬走了之后,林岑时常抱怨自己穷,但却并没有真正体会过穷。 十万块,对于林岑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她虽然没有,但她如果开口,拿到十万块并不难。 但她此刻却非常的焦虑,她焦虑的是王鲲的态度,焦虑着他的不成熟与激进的野蛮碰撞将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我不可能去找冯楠借了,她现在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找其他人我也开不了口。”林岑说道:“我只能去找我爸妈去拿,要不然你就去找你姐姐,这件事必须要尽快划上句号。” 王鲲又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说不,但又说不出来。 “总而言之,绝对不能再出现拆东墙补西墙的情况了,外面的这些钱,你给个准数!连本带利到底多少,我们一次性搞定。”林岑压下让王鲲关张大吉的冲动,担心会引起他的反弹,换了个说法:“其他的等这件事搞定再说。” 林岑走上去,把王鲲从沙发上拽起来,用力拍打着他的背:“你振作一点儿!不要这么颓,一会吓着妈。十万块钱买个教训,对我们的人生来说这笔学费不算贵。” 王鲲心中一惊,很是惊讶林岑竟然会这样跟他说。 孩子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父母的心,尽管林岑什么也没有跟郭兰说,但郭兰还是很敏感的感觉出了不对劲。 她在林岑出门前,抱着孩子小声的问着:“你们没事儿吧?” 林岑深深的看了一眼郭兰,露出一个让人放心的笑脸,回道:“没事儿,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可能会稍微晚点儿回来。” 王鲲在他们身后沉默的换着鞋子和林岑一起出了门。 “你今天跟那个死命打电话的人说一下,最迟明天就把钱都还了。”林岑坐在副驾驶里,抓肝挠心的焦灼着。 “没用,”王鲲打着转向灯,眼睛盯着前方,回道:“钱不到位,说什么都没有。” “不行,我心里不安,要不我早上请个假,回去跟我爸妈把钱要来。”林岑指了指前面说到:“你在前面把我放下来,我打车回去。” 王鲲并没有停车,他看上去非常的犹疑,也很挣扎,半晌说道:“别请了吧,今天开大会。晚点没事儿。” 林岑扭头看了看王鲲,感觉到他的纠结,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 她很想告诉王鲲,放下他的敏感,不要跟生活去赌气。但是她最终没有开口。 其实林岑也很无措,也很紧张,但本能的她觉得不能吵不能闹,她敏感的觉得王鲲已经在情绪的边缘了。无论如何,她要帮他,谁让她这么爱着呢。后青年时代 第一百五十二章 破局亲情(上) “你手机不开机不行的,领导有事儿找不到你,回头又要上纲上线。”林岑伸手从王鲲怀里把手机掏了出来,道:“先给我吧,我一会儿想办法把这期的款还了,手机正常了我再给你送过去。” “我准备跟姐姐再借一点儿……要不去还是我先来弄吧,搞不定我再跟你。” 林岑不置可否的看了看他,回了一句:“姐姐现在还能有钱么?” 王鲲陷入了沉默,心里想到:也是。 目前,王蕾正在置换学区房,王鲲之所以要借网贷解困,而且数额不低,也是因为姐姐买房要钱,问他能不能回笼一下资金。王鲲实在是太好面子了,不仅没有把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反而硬要装大,这才搞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事儿,王鲲至今没有敢跟林岑提一句。他以为林岑不知道,其实林岑早从郭兰嘴里听出风声了,婆婆还从退休工资里,硬是挤出了一万块钱出来给了女儿。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是爱女之心。 “是我太激进了,是我的错。” 林岑听到王鲲的自责,回过神来。她有些有些高兴,很开心王鲲的不是“我真没用”这样的蠢话。 “等回头我们再反省吧,你的也对,我作壁上观也是不对。”林岑抿着嘴看向他,见他神色还是很凝重,有心安慰,便打岔:“这种一到晚打电话打个不停的行为是恶性骚扰吧?你看,坏人勤奋到这个份儿上,生活不易啊。” 王鲲稍稍放松了一点儿,回道:“姑娘,那是用的一种软件,叫呼死你。你应该连地痞流氓都改善装备了,生活处处有惊喜啊。” 林岑笑了,讶然的回道:“真的啊?!还有这种app啊!好吧,见识了。你也别低落了,咱们这也算体验生活了,以后给学生们分享的案例都够真实,够接地气的。” 王鲲的神色却轻松不起来,他早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上万遍了。如果是换个上帝视角的话,他真的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现在他的心里有三大怨: 一怨冲动,王鲲觉得自己恐怕是撞邪了,才会去申请什么信用贷款。 二怨愚蠢,那么多种贷款,以他的社会地位,去银行接也很容易。怎么就听信了额贷款公司业务员的忽悠,留下资料做了申请了? 三怨真穷,谁能相信他一个大学老师,会因为拿不出几万块钱来而愁掉了头发。 但这一切真的怪不了别人,王鲲昨拿林岑撒气,话的难听,却恰恰应证了这场创业所有的bug都是他自己制造的。 从项目选定、到门店选址、到招聘用人、到宣传造势,每个环节他都可以如愿以偿的自己做主,不用受制于任何人。 但其实他“操控全盘”的错觉仅仅只存在于筹备期,一旦落定上线,便就是失控。 王鲲其实非常沮丧,他的激进与丧失理智,都是源于心底的自卑和一股强烈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所以一旦挫败,他的精神世界便就岌岌可危,临界在崩塌的一线。 还好林岑比较敏感,她感觉到了王鲲的心理变化。 林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头“哒哒哒”的打在办公桌上思考着。她想着如果可能最好不要把这件事儿弄到自己父母哪儿去,她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父母对这件事的反应。 这个时候林父林母再来挖苦一番,估计王鲲就要崩溃了。 思前想后,她给自己的表姐打去羚话。 表姐是个闷葫芦,做学问的,和林岑的大大咧咧无厘头生不对付。所以虽然年龄相仿,但两个人平时的交集并不多。 表姐家的条件比林岑家更好,钱是不缺的。林岑想着,找她估计现拿十万块钱是没什么问题。 林岑简单寒暄了一句以后,问道:“姐,我想找你借点钱……” 表姐听了以后,答得很干脆,道:“借多少?” 林岑翻了翻眼睛,想了想,一闭眼喊道:“十万。”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愣,表姐回道:“你借钱干嘛呢?” 林岑也是鲜少找人开口借钱的,表姐的回应和冯楠完全不同,她一追问,林岑就有了一种出师未捷的挫败感,她遮遮掩掩的道:“我碰到点儿事儿,要用钱。要是没有十万,有一两万也可以的!” 表姐在电话那头更愣了,反问道:“到底多少?一会儿十万,一会儿一两万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林岑感觉自己都没有心情再继续借下去了,失去了话的兴趣。 表姐感觉到林岑的无言,赶紧道:“不是不借给你,钱有的,但你总要跟我讲一下是什么情况要用钱吧。岑岑,这是什么时代了?你怎么搞得好像是水泊梁山的做派?作为家人,你碰到事儿我可以帮助你,但我不可能做你的及时雨啊。” 林岑翻着眼睛望着,心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她是没有理由抱怨王鲲了,因为现在看起来,他们两个在选择题的操作上,道行差不多。 “表姐,你就当我没过,行么?”林岑打算挂电话了。 “岑岑,”表姐仍然在电话那头坚持着:“你真不要误解我,我不是舍不得钱。你碰到什么事儿了?病了?” 林岑捂住话筒,吐了一口气出来,心里又冒出一个更让她担心的念头——表姐八成是要把她借钱的事儿捅到爹妈哪儿去了。 哎,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啊。 她只好胡乱道:“没什么,就是装修嘛……我们看到一个团购,想赶紧把方案定下来。手上缺点儿钱。” “装修?”表姐又反问道:“装修你不要图便宜找团购,要吃亏的。有些地方能省钱,有些地方不能省,知道吧?” 林岑连连应声,听到表姐道:“你不去团购装修方案,后面我这个钱借给你。我不能借钱给你犯错啊。” 林岑彻底绝倒,对着电话道:“表姐,你讲的有道理,我去开会了。我不借了,不借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破局亲情(中) 挂了电话,林岑坐在办公桌前上无声的呐喊一阵子,把自己的头发搓成了一个鸡窝。 对面的徐老师错愕的看着她,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有没有,”林岑张口就说:“这是现代... 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蹲下身子帮她脱鞋,把她的脚解放到拖鞋。 “堂主,此门除了教主,没人打得开。”一名壮汉在邱少渊身后开口,“金门之内是教主平常练功的地方,昨晚属下派人来搜过一次,当时门是开着的。教主没在里头。”他一说完,所有人都表情凝重。 白慕懒得理他,继续出拳,踢腿。她没有认真地学过武,只是曾经毕竟浴血战场,白慕有自己的练武方式,一直这样坚持也算是钻研出了属于自己的武道。 她对茅草屋和寺庙有种依赖感,突然要离开,有些不舍。和那些在家里呆久了一定要出去闯荡耐不住寂寞的人不同,梨夭很是安于现状,不介意平平无奇的生活。 叶凡见所有人都表情怪异地看向他,有些气恼地走出餐馆,然而被服务员追了上来,说他没买单。叶凡觉得恼火得很,直接给了对方一脚,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被半面邪魔打伤期间,他不但在养伤,更在潜心修炼,原本只余五成的内力,经过一个月,已恢复成七成,假以时日,定然会复原成十成。 此次柯比能所派来的信使却很是不简单,名叫戏志才,是个出身颖川郡的年轻人。 可能是刺猬装在身上披着太久,她日常习惯与人保持距离,长在身上了,脱不下来了。 但因为刚获得念力操纵不太熟练,速度实在是有点慢,刘康也就不再实验能力,直接抬手一拳就打爆了上方十几米的岩层,冲天而起,不再理会下面正在坍塌的洞穴。 王芳这一摔直接磕掉了一颗大门牙,当时痛的就满口鲜血了,李想抱着双臂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的看他们。 “你想的太远了。”高飞摇摇头:“帝王绿可不是这么好碰到的。”高飞说的是大实话,帝王绿真的太稀少了,太难找了,想一下子切出十块帝王绿,实在是太难了。 天福火锅城,寓意是天上才有的口福。这也可以说明,这里的味道,还有老板的想法。 分身赵皓这次来,不但要将蚩梦接回去,还要给剑圣一些好处。毕竟人家精心教导这么长时间,不给点报酬,赵皓感到过意不去。 下方众臣听后,纷纷热泪盈眶。太白金星更是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恨自己实力低微,不能维护天庭,不能报效玉帝。 将这五人的名额确定之后,赵皓命所有的武斗部成员,全体进入培训室,进行备战培训。 “行,我知道了。”帝封天点点头:“我会帮你炼制一品神刀的,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一品神刀。”在帝封天看来,高飞去找妖神绝对是有死无生。 “不是我们不洗,是队长嫌我们洗得不干净,不让我们洗。”,金学俊很无奈的说道,还有更多点想讲出来,关于这个,但是忍住了。 看着曹越举在手上向她展示的那支漂亮的让人眼前一亮的步摇,郑含的心被强烈地触动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破局亲情(下) 听完林岑的一番话,林父和林母沉默了一会。邵红霞首先发难,戳了戳林父道:“你要讲话哎,这个事情哪有她讲得这么容易!乱搞!”。 林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睁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母亲... 五点三十分,一辆山地赛车骑来停在路边,一个老顾客林琪瑛走进袁秋华的早餐店。 当然,这并不是赵欣表现出话来的实力,而是沐毅感知道的,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沐毅绝对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靠,终于是清理完这批怪物了,搞得我都有点累了,数量也太多了点,还别说,那些墓园流浪者跟偷盗者的攻击力还真是挺强的呢。”战斗结束之后,擎天柱便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累得跟个哈巴狗似的了。 仙楼望着天空,四周黑压压一片,各个手持兵刃,仙楼若从此逃脱,除非有奇迹诞生。 “舒服重要还是命重要!”kris有些生气。他也是自始至终都为慕容月璃着想,但是为什么在他们的眼里和口中,就变成了一个坏人呢? 周天俩人只感觉那人手掌有股巨大的吸力,吸着二人向那人的手掌靠拢。 晚间他得知有一人凭一己之力阻止了几大武林世家联手,他短时间内只怕难以查明此人身份。 灿烈几乎是赤手空拳地来对抗一波接一波的玄色虎,而且要保护好他们。 其实不用沐毅说,梦姐她们就已经在躲避那黑光了,刚才那极强的腐蚀力他们可是清楚的看到了,他们可不想沾上半点。 “凤瑶,我们一在对你容忍,你若这番态度,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荡魔大帝本就火爆脾气,若非以前,早就跟凤瑶打起来了。 李维手里掐着秒表,左手拿着一个记录本,在认真的记录学生的成绩。 “在安溪四大家族背后,还有着四位老祖。他们才是四大家族真正的主人。”花蕊继续说道。 “哼!”遁入黑暗的莉法此时出现,和刚好落下的玛修一起用武器抵挡这次冲击,并被击飞老远。 这一次他不再迷糊如在梦中。他清楚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连她脸上的飞翼面具刻了几片羽毛都深刻在记忆中。 “多谢前辈。”徐经年以为那样貌奇特的中年人终于是放低了要求,赶忙是道谢。 还是新婚期,自己老公却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忙,没几天时间待在家里。 “是有些多,不过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不是吗?”大师兄笑道。 实锤出来后,乔安心的那些粉丝都纷纷闭嘴了,没有人敢再出来帮她说话。 “暗影夜猫!冰霜雪人!光电鳗!”前两个是为了抓住破绽进行攻击,最后一个是为了元素点燃。 虽然二十二万士兵中只有两万护卫团的成员真正的见过这战舰,但是并不能阻止他们的口口相传,所以军区的大部分士兵还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的,而他们恐慌也只是因为他们没见过,还有就是战舰出现的太过突然。 望月龙川给羽辰的第一印象就是热!峡谷的一端是冬季,寒冷的低温足足达到零下三四十度,可是峡谷的进入龙川的一段,像是有一个隔离层,跨过隔离层进入龙川,就好似一下子掉进开水锅里一般。 第一百五十四章 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上) 冯楠接到林岑的还款信息时,正和冯母在公园里晒着太阳。她立刻给林岑去了个电话,问起情况来。 林岑的声音状态听起来不错,虽然带来的消息不像什么好消息。。 “给个卡号给我,我一... 白尘有着神力的保护,并没有受到伤害,但诸天之画的蓄力却突然闪烁了一下,能量波动开始絮乱了。它还是受到了影响。 大拳头直接砸在相当坚硬的高原石地上,碎裂的石块像是破碎的波浪一般,层层叠起。方圆十米尽是蛛网状触目惊心的裂口,就形同这里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地震。 对于本体强度已经达到仙器后期的铃铛来说,修炼的时候就可以用极品灵石了,不会担心出现因为灵气充足形成的爆灵。 “对呀,对呀!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叫爱甜甜。”爱甜甜说着伸出了手,她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些可爱的西瓜人。 白尘不打算再继续听下去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没有必要留下去。他将吟仙古琴背在身后,拍了拍衣服,将灰尘震去,随后悠闲地向着擂台之外走去。 容嬷嬷披头散发浑身狼狈,全然没有来的傲气的样子。她转身凌厉一掌打向绯君,她会武功,而且还不弱,要不然三夫人也不会如此器重她。 天色眼看黑下来了,远处传来爱笑老师他们的声音,因为他们等了半天也不见铮铮带人回去,只好找来了。 好不容易时间到了中午,我终于可以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的待着了。 “呵呵。”眼见着太阳从客栈里出来,江火便上去打招呼,但话还未出口,太医便丢给他两个呵呵。 王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只是不屑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反驳什么。 战场上的海贼高举着武器,发出一阵阵大吼声,表示誓死追随白胡子。 老人又把水杯放下了,却说出了一番令岛风停下了手中翻看字典动作的话。 道真瞪着羲和,她很生气,想跟羲和对着来,但她又知道自己根本没那资格。 此刻的宁尘,犹如杀神附体,比身穿法则铠甲的班铭更像从地狱深渊中走出的魔神。 叹口气的岛风,依然抬起步子,走在每天清晨都几乎不会遇见别人的街道里。 “去哪了不用你管,你好好在外面呆着……去换一件衣服。”叶凡连头都没回道。 见他仿佛被吓懵,动也不动,金翅大鹏鸟的金色瞳孔中透着戏谑,兴奋的长鸣。 听到系统机械般的提示声,慕清霄嘴角抽了抽,激动的心情也平复下来,看来想要搞清楚掠夺商店,只有等本位面剧情结束了。 “赵宗师,三十株百年老药已经是我派几乎全部家当,不能给你。”边宏义声音变冷,护派大阵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的确很可爱,抱在怀里比抱枕还舒服吧,并没有看到如众人说的有时候很笨的可爱,相反的,比瑞琪儿和多丽丝成熟不少,一双眸子仿佛永远都带着好奇和灵动,也完全不怯生,瑞琪儿在她面前,很自然的又回到纯真的状态。 一辆略显破旧的黑色轿车正行驶在从大阪通往名古屋的高速公路上。 “那是自然,我们月家一定会成为第一大世家族。行了,我要去突破了。”月依依傲慢的挥了挥手,开心笑着转身离开。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下) 李峰是支持冯楠出去旅游的,他们现在日子好了,缺的不是钱,而是时间。他也很想跟着冯楠一同出去,只可惜没有时间。。 但是他对冯楠想从稻城亚丁入藏还是有一些担心,都说进了西藏容易高反... 饭要一口口吃,万丈高楼也只能平地起,就算他再急迫的想要变强,还是要一步一步的来。 “这样吧,找个时机把古清引出毒宗,我们三人联手之下,轻松的斩杀他!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一旦成功,毒宗也不会追查下来!”木戈轻轻的拍了拍骆宜的肩膀,示意他平静下来。 “这个真不好说,他们都很强,我也只是侥幸先突破灵者而已。”若不是去兽之疆域苦修了三年,明轩实在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比他们强多少,甚至想进入前五只怕也很困难。 既然不是真的病人,那自然不能用常规对付病人的方法来对付他了,林景弋冷静了下来,收回了自己号脉的手。 神海境的强者真的要死战起来,那就是天崩地裂。想要斩杀肯定是不容易。但是具体情况,刘凡也是不知。现在对于林尘的深浅,更是完全看不透。 她尽量低着头,看着孩子,但是董如还是能从眼角看到他的一片袖摆,像流水一样舒舒软软地漫散开来,就像他人一样。 之后莫翊称帝,创立了六道三界,阴阳秩序,三界互不相同,修真强者想要飞升,必定要等到五百年一次轮回的仙路开启,人间与幽冥有黄泉路连接阴阳。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深深的看了一眼杨右之后,身形一晃间消失在了原地。 秦狩惊叫一声,可关羽哪里肯住手,可就在此时,鹏魔王那颗大鸟头上,竟露出了颇为人性化的狡黠笑意。 听到林景弋如此埋怨,骆九天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一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接着,宋铮又让其余的人等挑选武器。那四个身体灵活的,均选了长枪。另外三人力气大些,则选了势大力沉的棍。 “好啦停停停!”艺兴连忙制止。他知道,要是让月璃这么说下去,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就在这时,猛然听见镜湖中镜山上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号角声,随着号角声起,镜山云端之上,五色祥云笼罩,隐隐有龙凤祥云瑞气飞腾环绕。 花弄月走进了一看,人自然是不认得的,但是仔细看到了那处处的伤口,便是看出了端倪。他不信、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便推开了旁人走到了近处仔细一看,果然如此、怎会如此? 谭琳琳也知道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不过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她还是有些不舍得和林宇分开。 “你还是睡着的模样最可爱,而且也不会一直跟我唱反调。”轻声说着,温其延俯下头在林心遥的额上轻轻一吻。 听到林宇这话,十几个年轻人顿时面色大喜,一个劲的道谢。虽然他们不清楚林宇的身份,但是刚才他们早就发现了,自己老板都对这个年轻人十分的客气,这说明对方的身份一定很不简单。 众人还是四下相望,谁人能够舍得花盟主,但是这是他的决定,谁人又能够说个不字?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走近新时代(大结局 上) 最终冯楠按照第一方案结束了这趟高原之旅,于出发七天后回到了家。。 李峰和李小满捧着花来接机,遥遥的看见走出来的母女,李小满兴奋的跳来跳去。冯母红光满面,见了孙子抱起来亲个没完,... “曾经的我,在属于我的那个世界里,也是和现在一般,弱肉强食,若是没有能力守护,那便是死路一条。”我回忆起了以前风生水起的生活,有些怀念,也有些惆怅。 “咳咳……大叔很忙的,等他忙完自然就回来了。”翔太郎听后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正在往外面而去的众人不由纷纷停了下来,一个个非常警惕的看向秦天,对于这个突然间诡异出现的男人,在场的人很多都‘露’出了敌意。 能准确的预估中年人的行踪,并且在路上截杀,足以说明对方的情报工作做的很到位,甚至凌天认为,对方对天凌保全公司也有一定的了解,不然,对方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出现在这里? “我们少你这样的人才,要不然今天你也不能赢。”卧龙笑完之后,说道。 在刘穆之建议下,卫朔决定向朝廷租赁郁洲岛,以方便水师靠岸,并沟通夷洲岛。 “唉!依然,你……”高旭还想说什么,可夏依然早已经是转身离开,不理会他的将之丢在了原地。 寝室中,四人紧张的看着已经打开的电脑,心中似乎有着一百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汹涌澎湃,无法安静下来。 “北崎虽然被我和三原重创,但是不可能伤得这么重,还不至于死。”乾巧皱着眉头说。 虽然说,自己家里不差钱,但是这么一阵狠宰,也是让他肉痛不已。 可惜,出乎他的预料。白家人死也不出将军府的大门。打也不成,想要扔出去更不成。而且还扬言,死也要死在将军府里。没法子大管家只能写信向白世年求助。皇帝为了以示安抚,想为白世年在宗室里择一妻。 天翔张了张口,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良久,只见笑天远远冲他一笑。一道思维意识也随之而来。 月莲抓住这个机会,一个闪现窜了出来,然后人影闪烁,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向着远处窜去,背后,背的是巨大的包裹。 一道耀眼的剑气猛然shè出,轰击到夏临身上,夏临根本无需躲避,任由剑气轰击。 肖扬的话,无疑给员工传递了一个信号,只要好好工作,未来无限美好,而且来这里一段时间之后,都会爱上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工作,入眼皆绿空气清新,寿命都会增加很多。 夏临眉头一皱,顿时冷哼一声,一道红气一闪而过,将他的检测拦住。 窗外不知何时,落雪停了,云开了,月色洒下来。也不知何时,月光渐渐消失,太阳从东方升起来,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脸色。 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还是权力,高高在上,能够决定一切的权力。 “别,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个态度?”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笑意却未变。 石明朗被他牢牢压住肩背,却是动弹不得,见状不妙,正欲大声叫嚷,忽然感到胸下一阵刺痛,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走近新时代(大结局 下) 李峰和陈志远结束了对垒的战局,两个人端着矿泉水对饮。 李峰讥笑道:“啥玩意儿,都不喝啤酒了?” “怎么可能喝啤酒?”陈志远掐了掐腰身,说道:“片刻都不能放松。”。 ... 不敢说话,我下跪行礼,却听保元的声音远远响起,“槿颜,你来了。”那声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莫不是病了?心中一阵慌乱,抬头看去却见他立在我往日梳妆台前,手指漫漫扫过摆放整齐的朵朵珠花。 夋四的目光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虽然没有表现的如同夋三这样手舞足蹈的癫狂,可眼眸深处的激越和心底深处的兴奋却是藏掩不住的。 所有去往东海的修士其实都已到齐,但那个冷艳的四长老曹佳怡还是宣布每个弟子检查装备,半个时候后,再出发的命令。 自那日后,我便整日忧心如焚,坐立难安,可是还不得不在保元面前强装笑颜,若无其事。 而两边一发出去,瞬间点赞和评论蹭蹭蹭的冒了出来,对于微博那边她没有去看,反倒是看着朋友圈冒出来的大伙儿,忍不住笑出声。 那教授风雨无阻都是下午才过来,确切的说是临近傍晚的时候,上完补习课之后刚好是晚饭时间。 鸣人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让别人是很难相信自己杀掉了敌方这么多人的,事实上,正是因为没人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些,才让他屡次偷袭得手的。 一头翼展足足有六七十余丈宽的六级金大鹏雕飞禽,尖啸一声,扶风而起,正对着麒钺的对面的天空冲来,带起数道凌厉的金芒的直射向被众多灵兽堵截着的麒钺。 这些人、兽的举动倒让孙丰照生出几分好感,总算没太给这几位大佬过多的白眼。孙丰照也就多看了两眼那位稳坐钓鱼台的大胡子金主,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田志立和铁翔都是心里一惊,纷纷向后退步,田志立匆忙上来没带钢管,只能握紧拳头,做出搏斗的姿势,铁翔亮出随身携带的潜水刀,由于他带着武器,不好意思向后退,只能硬着头皮抬头看对方是谁。 那就是,有人在干扰整件事的进程而干扰轮回,这说来其实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如果非要把轮回比喻成什么,那么它只能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冷酷无私而且充满威严,每一个不按照它路线行进的人,都必然会被它玩死。 方杰心头一惊,心知自己的十二成内力再也无法抵消蕴含越来越霸道的内力绝技,只得再次甩出血刀,只听“破”地一声,第二次打出血刀后,终于打散了迎面而来的音波,并且朝陈圆圆反击而去。 “老爸,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急急忙忙换了鞋,石磊关上房门就冲了出去,可是石为先已经急急忙忙的朝着市委大院的大门走去,根本没听见石磊的话。 经过二十多年的移民开发,以色列建国后这几年的加速安置,除了因商务等原因侨居境内的华侨,以色列国境内基本上已经没有了非犹太教住民。大部分留下来的原住民都皈依了犹太教,甚至与犹太人通婚。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李果的主观xing带入影响了他的观感,但是至少在他看来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