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美娇娘》 上架公告 这本书要上架了,也就是要花钱看后面的章节了。 收费的章节,网站一章规定3千字,1千字5分钱。 两件事需要特别说明! 一、【更新章节】:上架了,要对得起大家的厚爱,我会开启暴更模式,第一天首订阅,会更新5章,每一章的字数都是3千字,5章就是1万5千字,以此感谢支持我的美妞,让你们看个爽! 之后的更新,我会尽我所能,尽量保持在3更左右,如果真做不到3更,那我也会每天固定保持在2更。 二、【加更】:打赏钻石或者更高,推荐票上涨到一定票数,都会加更,所以,亲们手里的票票就猛烈朝我砸过来催更吧! 废话就说到这里,来点实际的。 如果还要继续支持此书的朋友,但没有磨铁币看书,你可以去此书首页下方的评论区写评论,没什么要求,满一百字就可以发表,凑字数也可以。 截止到明天早晨11点,我会在收费章节发出来前全部打赏完毕,让你们先可以有币币看书,币币不多,但是本人一点心意,请笑纳。 【郑重提示】:是评论区,不是留言区,不要去错地方了。 还有,欢迎长评和有感评论,写的越好打赏的磨铁币就会越多,视质量而定。 【备注】不会充值和注册的朋友,可以点开目录,置顶有个我开出的帖子,那里专门详细讲解注册和充值的步骤,不会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好了,基本上就到这里。 记住!!!!明天的首订我会暴更5章,第一章12点更新,后面的4章跟随上章的小黄框提示,请大家看准时间。 估计一天之内更这么多章,我是磨铁第一人(吹牛逼啊你。。。鄙视)看在我这么勤奋的份上,欢迎大家踊跃留言支持我。 挥舞你们的小胖手给我投票啊啊啊啊啊啊啊!!!给我弱小的心灵慰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手指,弱弱地说:其实我很玻璃心的,呜呜呜~~~~)米娜!看到我在狂呼呐喊了吗??!! 群号:176906442(百谷蓁蓁) 征集评论小活动 (磨铁币福利) 这本书是我第一次写,其中有很多不足,所以在这里举办一个小活动。 大致内容就是,美妞们看了本书,可以为本书写评论,有什么想说的建议或者对本书的感想都可以写出来,我会视评论的质量而定,给予价值不定的磨铁币。 欢迎长评,加成精华的评论我打赏的磨铁币都会在300以上,1000封顶。 时间是9月21号至9月28号,为期总共8天。到星期一我会全部将这期间的评论打赏完毕,然后筛选出精华评论,放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这些磨铁币我自掏腰包,只是举办一个活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但有几点必须保证,蓁蓁是诚实人,所以亲们还是先看看吧。(*^__^*) 不打赏情况: 1,与本文无关的评论,没有磨币看自己喜欢的书了,前来混磨铁币的~ 2,抄袭复制他人成果的~ 如果是这样的亲,那请恕蓁蓁不给你打赏哦,这个活动只是互动,但是蓁蓁喜欢实诚的人呀,如果是真心喜欢本文,就请实在一些,虽然磨铁币只是个心意,但是如果真发生以上情况,蓁蓁还是很伤心的。 找不到地方的同学,点击章节下方的【写书评】按钮,系统就会自动转到评论界面上了,那亲们就可以为本书写评论了。 手机也可以,但是好像有点麻烦,毕竟费流量切换界面起来也很是繁琐,所以为了亲们的流量,闲了还是在电脑上写吧,时间为期8天呢,不用着急,只要不超过期限,我都会算在内的。 《田园美娇娘》征集评论小活动 (磨铁币福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如意 小河村外面一里地方有一条小溪,溪水不是很清澈,但却是村子里唯一的水源。 董如抱着一盆的衣服向着溪水下游走去,木盆太重,衣服又多,她走起路来不免有些颤颤。 好不容易到了溪水边上,远远就看到三弟董云给家里的兔子母鸡洗要吃的苜蓿。 董如放下木盆就开始洗衣服,董云看了一眼,说道:“二姐,你都要快嫁人了,娘怎么还让你做活?” “这不还有三天呢么。”董如目不斜视,继续手底下的活。 三天后她就要嫁给同村的农家汉子卫七郎了,很平常的婚事,没有多少可议论的谈资。 董如的姐姐董月已出嫁多年,今年她正好十六,也到了出嫁的年龄,爹娘一商量,便将她许配给了孤身一人的卫七郎。 农村没有多少礼仪可重视,将要出嫁的新娘子还是可以做活的,只要在出嫁前一天不出门,象征性的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洗完衣服和董云一道回到家中已是黄昏了,推开小木门就看到娘亲坐在院子里,手上拿着一件衣服,眯眼正在做针线活。 董云独自将洗好的苜蓿拿到一边的圆木头案板上,开始“咚咚咚”的剁起来。 董如看了一眼娘亲手里的针线活,眼底有些莫名水光,自顾自地走到一边,将盆里的衣服全部展开,凉到了绳子上。 剁苜蓿的咚咚声还在继续,就在这个时候,董母将最后一针收拢,抖了抖手里的衣服,跟董如说道:“阿如,过来试试。” 董如默默走上前去,背过身体双腿弯曲下蹲,任由娘亲在自己后背比划衣服的大小。 她一边比划,声音慈祥地说道:“要出嫁了,当然要穿娘亲亲手做的衣衫,保你一辈子如意平安。” 董云停下手中活计,抬起头望着董如,就看到董如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硬是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董如转过身去,头靠着董母的膝盖,抚摸着她苍老粗糙的手,哽咽道:“娘,大姐嫁到远方,而今我又要出嫁,家里就剩下阿云一个人了,他还小顶不了事,这往后有个什么大事,你和爹该怎么办啊。” 董母微微一笑,眼底尽是疼爱,说道:“你这不是还在村里呢么,又不是像你大姐一样嫁了个千里远,我看不到了。” 大姐董月十七岁的时候,因为她一句话,青梅竹马的小康哥哥便出村去了远方打拼,说是要挣大钱,将来回来好风风光光的迎娶董月,可董月等了他三年,小康哥哥都杳无音信。 眼看着董月都二十岁,成了个老姑娘了,董父便四处给董月物色合适的人选好把她嫁出去,可董月是个犟脾气,非要等到她的小康哥哥为止。 就在董月将要绝望的时候,小康哥哥给她来信了,董月看过之后,便不听家人劝阻,毅然而然地出了远门去找寻她的小康哥哥去了,到如今算算时间,也有好几年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董月又是自己跟着跑到远方去的,等于董家失了一个女儿,那时候董如还小,自然不懂当时的董母为何那样伤心。 董如现在听着娘亲平和的声音,再一想起自己也将要出嫁,爹娘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往后就没个人照顾了,这心底里就像火烧一般,疼得她想哭。 “哭啥。” 却是董父提着旱烟杆子出来,坐到门槛上,说道:“又不是见不到了,放心去吧,一个村子里的人,知根也知底,你嫁过去了,我和你娘也放心。” 第二章:成亲 三天后。 敲锣打鼓的声音一路围着小村子绕了一圈,然后在鞭炮齐鸣中,董如被一双男子大手给接了过去,一路引着跨过了火盆,进了那间被装饰过,当成新房的小土房,然后就听到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她身上穿着那天娘亲亲手给她缝制的新衣衫,坐在土炕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有些局促不安。 到了晚间,饭桌上的人们才渐渐散去,紧接着,董如便听到开门声响,然后脚步声响起,是自己的相公卫七郎过来了。 她的身子轻微一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屋子里的烛火甚是明亮,空气中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静谧非常。 董如盖着红盖头,眼睛只能看到脚下那一方土地,春日的微风还带着余冬的寒冷,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加上紧张,董如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个时候,卫七郎却是远离了董如,转身走到窗子跟前,将窗户关严实,然后才又走回来,顿时男子挺拔的影子便映着烛火,笼罩在了董如的身上。 董如在红盖头底下的脸红红的,没想到卫七郎心细如发,看出她在害怕和紧张,便没再往前走,而是就站在她身前。 董如更加紧张了,洞房花烛夜虽然她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也明白如今她为人娘子了,该做的事情便不会少。 她还在那里一个人紧张的马上要出汗,便在这时,头顶忽然一轻,却是罩在头上的红盖头被卫七郎拿下了。 紧接着男子紧实有力的腰部落在了董如的眼里,她的脸更红了。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了那人,男人有着一张英俊的脸容,脸庞有些微黑,是那种肤色细白中透着正常颜色的皮肤,尤其是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瞳此刻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她后颈项露出一小片洁白莹润的肌肤来,一截白皙的皓腕露在袖筒外面,明亮的烛光映在上面仿佛白的透明,给她平添了一种幽谧中的妩媚。 感觉到卫七郎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董如羞涩的红了脸,却又尴尬的不敢看他,那耳朵和后颈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霞一般的粉嫩迅速往下蔓延。 蔓延......蔓延......一路往下蔓延,直到衣衫领口里面去...... 卫七郎忽地转过头去看向别处,问道:“你要不要洗澡?” 董如一愣,她不知道新婚之夜新嫁娘是不是要洗澡,但是此刻相公问了,她只当是他有这个习惯,便下意识点头。 看她点头,卫七郎便起身走了出去,院子里有一湾从后面小溪引过来的小渠,靠近厨房,倒是方便在家里就可以用水,不用大老远跑到溪边去了。 过不多时,董如便听到从外面的渠水中传来哗啦一声,想来是卫七郎打水要给她烧热了。 隔壁还有一间空房子,现在被卫七郎腾开,摆好了大木桶,然后他进来跟董如说道:“已经烧好了,你去洗吧。” 董如脸一红,无措又是尴尬的点点头,便起身去了隔壁。 第三章:黑夜 到了隔壁房间,进去董如便一愣,前方的木桶跟前有一架粗木质的简易屏风,上面搭着一件白色的中衣,看款式是女士的,看样子是卫七郎给她准备要在夜晚睡觉时穿的。 董如走上前去拿下那件中衣,手抚摸了上去,心底一怔,只见这料子做工虽是不怎么精细,但胜在是纯棉,穿在身上睡觉,既清凉又不像粗麻布衣衫一样摩擦肌肤。 她心底有些甜蜜,卫七郎没想到细心到了如此地步,给她家里的聘礼这种事情,他想得周全也就罢了,但他连这小事都提早想好了。 只是,董如又有些疑惑了,小河村地处偏远,村子里的人早起而耕,日落而息,大字不识几个,恐怕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晚上睡觉穿的亵衣为何物,而自家相公却是早早就替自己备好了。 先不说这份心思,就单单是这个富人家里,或者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会注意的细节,他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竟然清楚自己平日晚上有穿衣服睡觉的习惯。 ****** 洗完澡回到新房里,董如便看见卫七郎也换了一身白色中衣,正坐在炕边上等着自己。 她心一下子颤抖起来,这接下来才是新婚之夜的重头戏啊,可是她紧张,局促地绞着双手,慢腾腾地挪到了他跟前站住,接着便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的头发很长,现在洗完澡放下来,一头黑发便像黑缎子般垂在后背上,柔顺又服帖,同时,隐隐的,身上散发出刚洗完澡的清香。 卫七郎眼底有些暗沉,但半敛着眼眸却说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歇着吧” 熄了灯,屋子里顿时一暗,卫七郎翻身上炕,拉开被子便钻进被子里没了声息。 站在炕头边的董如却暗地里长吁了口气,这才放下心,她有些害怕,但现在卫七郎能有这样的反应,也正是她所想要的,当下,也慢慢翻身上炕,小心翼翼地越过了外面卫七郎的身子,爬到了里面,钻进了被窝。 她今天一天都很累,一躺下,很快便入了梦眠。 而这个时候,卫七郎却睁开眼眸,转头静静地看着董如。 半晌,他微微苦笑,不再看她,但伸出手给她掖好被角,以免深夜寒露过重,身上沾染寒气生病。 ****** 已是深夜,黑暗中,卫七郎睁着漆黑深亮的眼睛,淡淡看着上方,脸色凄清没有任何表情。 夜深露重,身边人汲取温暖,熟睡中蜷缩着身体转过来,将小脑袋埋在他宽阔的肩头,怀抱着他紧实有力的臂膀睡的正香。 深夜里卫七郎看不到董如熟睡的脸蛋,只能听到她发出的极清浅的呼吸声,还有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阵阵少女清香。 轻轻转过身去,抬起胳膊让旁边的小人枕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将被角给她掖好,然后他便将下巴抵在董如的头顶,用空闲的手轻柔地绕着她的一缕秀发。 只是那双深黑的瞳孔却在黑夜中异常清明,并无一丝睡意,一直到第二天天明。 第四章:阿如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冒了个头,外头四周还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董如便醒来了。 一个是刚来新的地方,还不熟悉,不敢睡的太深,二来便是新婚娘子嫁入夫家,自然是要早起伺候相公的。 可董如还没起来,就听到房门轻响,转头看去,卫七郎已经穿戴整齐,正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老远就闻到一股清甜的腻香,闻得董如肚子顿时咕咕直叫,抗议着想吃早饭。 “醒了?水已经热好,你若是醒了就下来先洗脸,早饭我给你热着。” 卫七郎看到董如已经醒了,微微一笑,神色柔和的说道。 董如却是羞涩的脸颊红透了,连带着耳垂都快红的透明。新嫁娘嫁入夫家的第一天怎么能让夫君早起伺候自己呢,当即,董如也顾不得晚起的窘迫,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披着秀发赶紧下炕。 一边用手拢了拢秀发,让它不那么遮视线,一边嘴里急急叫道:“怎么能让你来呢,还是我来吧,你先坐会,我洗漱马上就好。” 卫七郎却走到跟前放下托盘拦了她一把,说道:“已经好了,你去洗漱完了就可以吃了。” 他话不多,也很平常,但是每一句都是说到了董如的心里去。 说着,走到炕边的屏风跟前拿下早已准备好的新衣衫,走到她跟前递给她示意穿上。 董如怔怔接过,红着脸有些不可置信,心里却是一股说不出的深切情感涌入心灵,充斥着身体每一个角落。 自古男尊女卑,女子嫁入夫家除了侍奉老人,还要相夫教子,而这在董如看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却在卫七郎的身上被推翻,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处在被照顾疼爱的局面上,董如心里甜蜜。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再扭捏,低下头娇羞地接过衣衫,便穿在身上去洗漱了。 董如洗漱的时候卫七郎便在桌边等着她,董如小脸一红,也不好让夫君等的太久,便加快动作洗漱。 卫七郎却走到跟前拿下了布巾,无声递给了她。 董如心里甜甜的跟抹了蜜似的,伸出那双浸在水里,上面还滴着透明水珠的小手轻柔接过,在脸蛋上擦拭了,盈盈一笑,说道:“你先去吃吧,我还要梳头。” 却不想卫七郎正盯着自己那双手定定瞧着,那眼里没什么表情,但董如就是觉得一羞,赶紧将手伸回来。 她的那双手每根指头都看起来纤细漂亮,虽然常年下来做家务活,手心手背已经有些薄茧,也有些黑了,但不影响美观,若是董如生在大户人家,再有个琴师细心教导几番,这双手就绝对是弹琴的好手。 可董如就是觉得这双手粗糙难看,不入相公眼,遂脸蛋羞得更红了。 卫七郎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握住,敛着眼眸说道:“这双手真漂亮,不过每天做家务却是糟蹋了。” 董如一羞,连连摆手,眨着盈盈大眼轻声说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嫁与你是我的福分。” 她说着,却低下头去,轻轻咬着下唇,心底羞涩,后面那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觉得糟蹋。’无论如何也是羞于说出口。 “那就快收拾吧。”卫七郎微笑着说道。 她头微低着,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便赶紧快步走到妆台前梳头去了。 董如做姑娘的时候头发可以随意梳,可现在嫁了人自然要将一头秀发挽起来梳成发髻的,只是可惜了她这一头乌黑顺滑的秀发了。 梳好后她向桌边走去,一转头发现卫七郎坐在桌边正等着自己还没吃,小脸又是一红,轻声说道:“你怎么不吃啊,等我做什么?” 卫七郎看着自家娘子,一脸的温润柔美,看起来就像一朵迎着朝阳盛放的鲜花,眼底一柔,给她把碗筷拿过来摆好,回道:“无妨,等你来了一起吃。” 董如赶忙接过碗筷,给卫七郎盛了一碗菜地里刚摘得南瓜熬成得南瓜粥,又拿了一张饼递给他,笑着道:“多吃些,身子可不能累下了。” 现在日头已升起,农村的人家这个时候已经扛着锄头在田地里做活做了半晌了。可卫七郎家就他一个人,也没什么田地,加上新婚之期,就不必像那些有田地的人家,还要惦念着家里那点薄田,是以很是放松。 卫七郎吃起饭来脊背挺得笔直,很安静,目不斜视。董如有些呆,就在这个时候,卫七郎的声音传过来。 “快吃,吃完了我去外面的地头上看看,看还有什么能种的,我们把它开垦出来。往常我是一个人,吃食倒也不甚在意,但如今有了你,我们是一个家了,所以我也不能再像往常一样混了,倒是得赶快找个活计干,挣钱养家。” 董如突然听到说话声,吓了一跳,但一听到卫七郎这样说,又楞了一下,过了会才说道:“田地我娘家倒是有几亩,但是我爹娘年老体衰种不了,日子久了便也荒了,你若是想,倒是可以开垦出来种些粮食。” 说着,卫七郎已经吃好了,可桌上还剩着两盘小菜,显然是给她留的,他一口都没动。 跟董如微微一笑,说道:“不种地,那是个苦力活,哪能让你跟着我吃苦。”他说着,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又回头笑笑,说道:“阿如,你先吃着,我出去看看,总之不种地也是有别的活可以做的,我不会让你下地的。” 说着,就开门走了出去,留下董如一个人有些傻愣地看着他出门的方向。 第五章:卖房 卫七郎刚才叫她闺名,董如没有听错。 她有些愣怔,可过了一阵子,她的脸蛋却有些红,嘴角轻微上扬,赶忙低下头去喝粥借此掩饰,但从双手轻捧着的粥碗边缘看过去,那小巧的后耳根都有轻微的粉色。 待她自己一个人吃完了早饭,外面的太阳已是升得老高了,春日乍暖还寒,空气中还有些薄雾在山间慢慢飘荡。 收拾好碗筷,董如开门出去准备要洗的时候,卫七郎却已经是推开院子门进来了。 抬眼一看到董如端着碗要去厨房,赶忙快步走过来接过去说道:“我来吧。”说着人已经转过身走向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个墙角空出来一小片地方,被卫七郎用土砖砌起来的一方土灶台,就位于刚进院子门左边的地方。 抬头是露天,若是碰上个阴雨天气,这灶台就不能用来做饭了,连带着灶台旁边劈好的木柴都要被淋湿,所以很是不方便。 而院子右边一方小空地,昨天被卫七郎已经圈起来,围了个小圈,里面养着几只雪白色的小兔子。 董如一看手中的活计被相公接了过去,自己倒是一时间没什么事可做,她闲不下来,便转头四顾,看到了那一窝兔子。 里头兔子正跑来跑去,一双双圆溜溜的红眼睛正看着自己,有一只还窝在土墙跟前不动弹,但那耳朵倒是轻轻一颤。 董如看着微微一笑,转头一看,槽里的苜蓿野菜已经没了,便走上前去拿起一旁放着的小镰刀,挎上篮子准备出去。 “别去了,放着我来吧,现在早晨的天气还有些寒冷,你赶快进去吧。” 卫七郎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着董如静静说着。 董如愕然一愣,停步转过身来,就看到卫七郎转身将碗筷叠好,放在了灶台旁边一个小屉子里,然后转身向她走来。 才一天时间,董如要干什么想什么,卫七郎全部都知道,仿若她不用开口,他便清楚一样。 卫七郎走到跟前,替她把东西都放下,推着她回去,说道:“如果你真闲不住,就先把屋子各处收拾一下,等会村长带着人要过来,打算看看我这几间破屋子,为了卖个好价钱,要给他留个好印象才是。” 说着他微微一笑,倒是董如吃了一惊,停下步子,回过身来看着他惊道:“你要卖房!为什么?” “方才不是说了吗,我寻摸个挣钱的出路,我不想让你跟着我种地,所以,我想带着你去镇子上开个小铺子,将来你管着。”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这两间土培房,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房子是老房子了,卖了也没多少钱,村长如果看上,钱能给多少就给多少吧,到时候我们拿着这些钱,再加上我以前存起来的,我们就去镇子上租个房子。” 董如不说话了,水润般的眼眸只望着卫七郎。 她和卫七郎都是一个村子的,虽然平日里很少见,但村子就这么大的地方,土地很少,所以人们把地皮和房屋看得很重,若是董如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卫七郎他爹给他留的最后念想了。 第六章:誓言 而现在,却要为了她把房子卖掉,只为了让她过得舒心些。 董如心里一下子不知怎么,如滚水一般,突然沸腾起来,有些莫名的激动,有些清晰的感动。 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急道:“不能卖,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即使再破也不能卖!而且,我也不怕吃苦,你有这份心对我来说比什么都好。” 手上传来的温度如狂流一般,源源不断涌入心田,卫七郎心底一怔,面上神色却平静如初,只是笑笑,松开一只手,将她的碎发拨开,柔声说道:“我做出这个决定可不止为你。” 董如一愣,不明白地看着他。 却听卫七郎又说道:“将来你总不能让咱爹娘还在这荒凉地方养老吧?既然你跟了我,我当然也要替你照顾爹娘。还有你弟弟董云,他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个男孩子,该给他找个学堂念书了,将来说不定还是个状元郎呢。” 他说话声音平静温和,仿佛说着这个世上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董如听来却是犹如最甜美的良药,治愈了心间一直以来对自己出嫁后,不能在照顾爹娘的苦闷。 她怔怔地看着卫七郎,那张微黑的脸庞此刻微微笑着,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可她的心却翻江倒海般沸腾起来,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呼吸迎接着来自眼前男子所有的温柔和怜惜。 卫七郎却为之哑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却是走前一步低头看着她,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良久,董如抬起头望着他,眼眸泛着盈盈水光,轻声问他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这叫我如何是好?” 卫七郎却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远方的云彩,眼神悠远淡然。 良久,平静地说道:“为何这样对你好,从你我成亲开始我只知道我不在是一个人了,不管今后会怎样,我的身边始终有一个人在陪着我,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上苍的恩赐。” 他低下头,柔软的唇瓣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柔和,说道:“对我来说你就是一切。” 董如听到他这样说,清如秋水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卫七郎,像是发誓般,脸蛋红红地也说道:“我不会背弃你的,因为对我来说,你也是我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恒古不变的真言,但真正陪伴到老的却是夫妻。 卫七郎眼底闪过一丝怔松,他本来气质儒雅温和,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想起了什么,气质变得有些凌厉杀伐,仅仅一瞬间,董如就觉得从鬼门关走了一回似的,浑身透着寒冷愕然。 她诧异地看着自家相公,在一抬眼间却感受到那股气势这时候已经没有了,卫七郎又恢复了以往平静淡然的气度。 她正要说话,这个时候门外隐隐传来说话声,听声音是几个男子声音,说着话一起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卫七郎听到,放开了董如转身看着院门,而董如却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和相公说话说得都忘了要去打扫屋子了,这下子人家都快进门了,想打扫也没时间打扫了。 卫七郎却在这时给她投来一个不要放在心上的眼神,董如心底一甜,便放下心来。 不出一会,院子墙头便看到几个人的半个身子移了过来,最前头的是刘村长。 刘村长人还没走到大门跟前,在墙头外面看见卫七郎夫妇站在院子里正看着他们,便先笑了起来,大声说道:“卫家七郎,我带着人来看房子了,想不到你这房子还真有人要。” 说着,人已经领着身后的两个人推开院门进来了。 第七章:回门(1) 董如放眼看去,却都是认识的人,一个是村子后面住着的吴相公,另一个是做周围邻村调料和田地工具生意的王老板,而这次说要买董如他们房子的就是这个王老板。 卫七郎招呼刘村长等人进屋详谈,董如便沏了几杯茶水进去,这茶叶不太好,但却是她新婚的时候爹娘存的,当成她的嫁妆一并送到了卫七郎家。 现在董如听着他们谈话,间中王老板不时点头,四处打量,才知道原来是王老板要把他们的房子买下之后在推平,在空地上用来种一些调料的原材料,这样他就不用每次花高价去买了。 商谈妥之后,董如看到王老板给了卫七郎三吊钱外加一小锭银两,然后刘村长便带着他们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临走前说是等三天后,他们回门看望了董家二老之后,就过来正式交接。 人走远了,董如才转过来看着卫七郎手上的那几吊钱,眼神有些迷惑,但还不等她问,卫七郎却是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拥着她回屋。 扶着她坐下,将钱交给她,才笑道:“其实值不了这么多,是王老板多给了一点银子。” 他将那些刘村长他们先前喝了的茶水全部拿出去倒掉,然后进门边洗杯子边又说道:“这些钱留着去看望爹娘时给他们买点吃的,在给董云做身衣裳,然后剩下的放着我们去镇子上租房子,你说怎么样?” 董如看着他,嘴角向上牵起,脸颊两边隐隐显出个小酒窝来,后面窗户外面是初升的阳光,温和照在她身上,仿若周身被镀上一层柔和金光。 她有些羞涩,微偏着头凝望着他,轻声说道:“你都全部打算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听你的就是。”说着,她人已经有些莫名的娇羞,渐渐低下了头去。 卫七郎看着她的模样,眼底一柔,浮上淡淡疼惜,却是低低一笑继续洗杯子。 ****** 晚间,董如做好饭菜等着卫七郎回来,却是左等右等没见着人影,她坐不住了,便出门站在了大门口,向着门前那道小土路翘首盼望。 中午时分,卫七郎便拿着两吊钱出门了,说是去买看望董家二老的礼物,董如虽然心底甜蜜,但还是不让卫七郎花钱的,奈何卫七郎坚持,董如拗不过,也就由着他去了。 可现在,都快天黑了,却还是不见卫七郎挺拔高大的身影,董如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在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卫七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路尽头,董如老远就看到,顿时精神一震,高举着胳膊挥舞起来,同时迈开脚步向着他跑去。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小娘子看到他的身影,一下子那张小脸便绽放开,笑成一朵花儿向着自己跑来,卫七郎心底一柔,但不可遏制地又是一怒。 他脸色微沉,快步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皱眉低声淡淡呵斥:“天气刚回暖,你不回屋待着,出来干嘛。” 董如脸蛋儿还有些酡红,只低了头微笑道:“等你啊,夫君回家,若门口没个人等着,那他回来心里该多难过啊。” 卫七郎望着自家娘子那娇媚的容颜,心底那股火就是想发也发不出来,只得无奈一笑,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心疼道:“进去吧。” 董如点点头,挽着相公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他后背背着的包袱,问道:“你都买了些什么啊,看着好沉。” 第八章:回门(2) 卫七郎却是没说话,只挽了她的手一道走回屋,将她安顿好,皱着眉给她暖了会手,才起身走到桌旁,将包袱打开示意董如过去看东西。 董如走过去待看到那些东西后,一下子惊讶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几件衣裳是给咱爹娘穿的,另外几件是给你弟董云的,还有下面这些补品,我本来是要去别处买的,可是转了很长时间都没发现比王老板那里更好的了,便买了回来,剩下的这些银两就留给爹娘吧,他们老了董云又小,我们若是走了,若出个事他们身边也没个人照顾,这些银子倒是能救个急。” 卫七郎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这些东西。 末了,他又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食盒,拿到董如面前打开说道:“这里面是三个疗程的驱寒补虚的药材,你身子畏寒气虚,需要调理,我便一块买回来了,等我们安顿好了,我就去给你熬上,你要按时喝......” 他还没说完,董如便冲上前来一把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胸膛上,声音有些哽咽:“别说了。” 董如知道自己的身体一直以来都畏寒气虚,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她知道,但平日里也没管过,可就在今天,仅仅一个晚上,卫七郎便看出她的身体很差。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董如已经受不了了,她容易满足,没嫁之前,她其实是有些怕将要嫁与的相公的,但此刻,面对卫七郎,她心里满满都是甜蜜和心疼。 心疼是因为,卫七郎是孤身一人,爹娘早死,不像自己还能得到爹娘关怀,而娶了自己以来,便一直以自己为首要,事事以她为先,他这样待自己好,怎么能不让董如感动开心? 卫七郎却还是如往常一样,微微一笑,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柔蜜,融着疼惜,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也不说话,无声安抚她。 ****** 回门时,卫七郎将所有东西全部被在自己背上,便挽着董如的手出了家门,小两口向着村子里面董家而去。 一路上,碰到邻里,他们或微笑点头或打声招呼,倒是有些早已嫁人的小媳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瞅着董如,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弄得董如倒是浑身的不舒服,脸蛋儿都红了。 卫七郎暗地里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将董如又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自己微微向前走了几步护着她,避免她受伤害。 虽然根本就不会有人欺负董如...... 离着家门口还有很远一段距离,董如却老远就看见爹娘还有董云站在大门口朝着这边张望着。 看到他们的身影,董母先是一怔,紧接着便喜上眉梢,冲着董如二人招手,董父拿着旱烟锅子砸吧了下,对着正走过来的卫七郎点头笑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倒是董云,却是老远就一阵风似得刮了过来,先是跟董如叫了声“二姐”,紧接着便向着卫七郎鞠躬,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抬起头定定瞧着卫七郎,伸出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姐夫,红包拿来,不然不让你进门。” 顿时,门口静了下来,董如脸色有些红,卫七郎看着这个小舅子,面色却是好笑无奈,伸手到怀中刚要掏钱,却不想,董父走上前来拦了一把,旱烟杆子轻敲了下董云的脑袋,笑骂道:“你个小崽子,个子还没长高,倒是学会要钱了。” 董云却人小鬼大,被董父敲了一旱烟杆子,也不着脑,反而冲着卫七郎做了个鬼脸,撒开丫子又是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董母也是走上前来拉起董云的手,跟卫七郎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姑爷别往心里去。” 卫七郎笑笑,跟董母说没往心上去,倒是他跟着董家二老进门的时候,转头向着董云跑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有些诧异。 小河村多山,董云一个小小山野孩子,奔跑起来倒是速度如风,脚步如飞,若是能多加训练,在以后的武道建树上,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微微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沉寂下来,重新染上了平静神色,紧接着便回头走进了屋中。 进了屋子,卫七郎将那些礼品放下,便被董父叫到一边说是先喝两盅,等董母把饭菜做好了再接着喝。 两个男人在前院喝着酒聊天,董母便拉着女儿在厨房做饭。 小河村的回门风俗,新人要吃水饺,馅和饺子皮董母早先就弄好了,此刻就等着包好了下锅就成。 董母边包饺子,眼睛又往外屋里瞄了一眼,悄声问女儿:“姑爷待你咋样?你现在可要说出来,要不然以后受了委屈我可不管。” 毕竟她除了远嫁,见不着面的大女儿董月之外,身边就剩下这一个闺女了,现在嫁出去了,心里当然担忧牵挂。 听了这话,董如脸一红,抬头娇嗔地看了一眼卫七郎的身影,却不想,卫七郎好像背后长眼睛,感觉到董如正在看他,便转过头来朝着她温和一笑,接着,又转过头去和董父聊起了天。 董母看在眼里,又看到自家女儿一副羞涩甜蜜的模样,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不需再问,顿时心底一宽,又交代了董如好些话,娘俩才端着饺子出来。 饭前,董云又是一阵风似得刮了进来,帮忙摆放碗筷。 饭过三巡,卫七郎和董如对望了一眼,便将两人打算好的事跟董家二老说了。 第九章:江林镇 董家二老最初是诧异,董父更是皱眉说道:“你们小两口出去闯荡做生意我们不反对,但是阿如从没出过小河村,江林镇虽小,但也算是这方圆百里之内最大的镇子,我们担心阿如不适应。” 董母神色也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卫七郎二人,只有董云在一旁,眼神闪着兴奋之色。 来之前董如和卫七郎便已想到二老会有这种担忧,当下两人对望一眼,卫七郎眼底柔色一闪而过,便拉着董如走到二老跟前跪下,按照当地风俗,小夫妻二人给二老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董父和董母笑呵呵坐在主位上受了这礼,到礼毕卫七郎给董父敬茶时,说道:“爹娘无需担忧,阿如是我娘子,我即已娶了阿如,定当护她一世周全,不会让您二老担忧。” 正要俯身扶起他二人的董母一听这话,手一顿,看了董父一眼,见彼此眼中都是欣慰之色,便一笑,这下她算是彻底放心了。 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孩儿一世平安健康,能嫁这样的相公是不错的选择了,赶忙说道:“快快起来。” 董如早就脸色绯红,她心底甜蜜,便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卫七郎,却不想娘亲在这个时候正眼含慈爱,疼惜之意的看着她,她顿时一呆,过后赶忙低下头去,只是那脸蛋却更红了。 董母打眼望着自己闺女那一副娇羞样子,顿时摇头,心想自己这闺女出嫁了脸皮却还是这么薄,只是看她望着董如的眼神,却是浓浓的宠溺慈爱。 过后卫七郎在院子里劈柴,董父就搬了个小木凳坐在一边乐呵呵地抽着旱烟锅子,跟他说话,娘俩就在院子一边说些体己话。 两天后,卖了房产,辞别了董家二老,卫七郎便带着董如雇了辆牛车,来到了距离小河村不远的小镇,江林镇。 这里已经是楚国最边境,方圆二百里以内,只有这一个人口不多的小镇子,周遭村子里的百姓平日里赶集也全部都汇聚到这个镇子里。 董如长到十六岁还从没出过小小的小河村,是以,即使这是个人口稀少的小镇子,她走在街上,也是张头四顾,一双妙目看哪儿都觉得新鲜。 城里的建筑物自然不必乡下,虽然房屋低矮,没有一座是二层的,但放眼望去,俱都是红顶砖房,街边商铺林立,应有尽有,比董如那个乡下小破村子繁华富庶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是江林镇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城呢。相公你看,这些房屋看着可真是好看啊。” 董如转头四顾,一手挽着卫七郎的胳膊,一只手不停地指着身边的景色,脸蛋兴奋地酡红。 卫七郎却始终神色平静,看着董如那张兴奋地小脸,眼神浮着宠溺,只是偶尔时候,那深处淡淡浮现不屑,看着似乎对周遭的景物不屑一顾。 “走吧,我带你去饭馆,先在客栈住一晚休息下,然后你待着,我出去找住处。” 董如点点头,转头凝望着身边的人,心底一柔,身边人身躯挺拔,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散发出来不断影响着她,可以让她感到放心安定。 她不用想任何事,卫七郎早就已经将什么事都打算好了,她只管跟着就是,虽然董如也不傻,平日里家中琐事她也会打算,但此刻,她无疑是很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江林镇很小,平日里也没多少远方来的客人前来这偏远地方游玩,是以,整个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 缘来居。 凝视着这家客栈的名字,卫七郎突然轻笑出声,一旁的董如闻声看过来,观卫七郎神色竟然颇多感慨,一时之间,她有些疑惑。 不免多看了一眼那牌匾,下意识轻念出声:“缘来居......缘来缘聚,还真是个好名字啊。” 卫七郎却状似吃了一惊,脸上感慨神色换做了惊讶,转头看着董如,她正仰首凝望着那块牌匾。 “娘子识字。” 董如脸一红,刚想说话,但听着耳旁相公戏谑的口吻,顿时心底一颤,女子无才便是德,而她却违背常理,会识字,现在被卫七郎发现,又听他口吻戏谑,心底一伤,只道是他不喜欢女子识字,有些苦闷难受,整个人都看着有些萎靡了。 “村里的赵夫子整天拿着书在村子里晃悠,我闲来无事,就偷偷跟着他在田埂间学了几天的字,但也没学多少......” 她苦着脸说着絮叨的话,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反正一听卫七郎口吻不对,心底就有些难受,赶忙不管不顾地开始解释起来,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解释些什么。 第十章:吃饭 可她还没说完,就被卫七郎打断,“别担忧,我没别的意思,相反,我喜欢女子读书。” “啊--” 惊讶的啊出声,董如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闭口,但还是不免抬起头向卫七郎看去,只见卫七郎也正望着她,神色安宁平静,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顿时一安。 她又疑惑道:“你为何喜欢女子读书呢?我看村里左邻右舍可没几个读过书的,我都是偷偷学的,连爹娘都不知道的。” 卫七郎却不说话了,只微微一笑,拥着她向客栈里头走去,跟站在门口的伙计说道:“一间上房,另外烧些热水送上去。” 伙计答应一声,便腿脚麻利地去给他们安排房间。 卫七郎领着董如坐到了里面一张桌子上,他顾念着董如身子体虚,不能吃辛辣的食物,便点了些清淡菜式。 客栈里头没多少人吃饭,只有刚进门一桌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人身穿锦缎华服,面容白净,看着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只是那眼神却又透着一点邪气,生生把那张秀气的脸给毁了三分。 挨着他坐着的三人,看身着打扮像是他的护卫,除了他们,客栈里就只有董如一家了,此刻都全部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其中那个富贵公子更是一双眼盯着董如猛瞧。 菜都上齐了,董如坐了大半天的牛车,一路风霜,此刻却也有些饿了,但相公还没动筷,她也不好当先动手,只好忍着。 卫七郎却一笑,眼角不动声色,轻瞄了一眼门口的那四人,手下却动作不停,捡盘子里最新鲜的菜,先给董如,然后又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董如倒了一杯热茶,才示意她动筷吃饭。 董如脸一红,一双妙目向四周瞧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才松了口气。 大庭广之下卫七郎却也是如家里般,将自己捧在心尖上,凡事都先紧着自己。她既感动又欢喜,微低下头去,脸颊羞红,有些報然,不去瞧卫七郎,像一朵遥遥盛开的百合,清透醇稚。 却不想,这一幕被坐在门口的那个锦衣公子看在眼里,他眼神一亮,似被惊艳到了,若有所思地看了董如一眼。 “快吃吧。”卫七郎催促董如,“你身子虚,吃凉食更沉到胃里了,那样不好。” 董如脸蛋绯红,满含羞涩地看了一眼卫七郎,拿起筷子听话地吃起来,嘴里却是轻柔问道:“你也吃点吧,早上起来赶路到现在,你也没吃饭呢,不饿吗?” 卫七郎摇头,不停地给她夹菜,轻声说道:“不是很饿,你别管我了,快吃吧。” 董如饭量小,卫七郎不停地给她夹菜,到最后她碗里的菜就像一座小山般,堆了老高,董如瞧了一眼,苦着脸说道:“别夹了,吃不下了。” 卫七郎眉心蹙起,端过她手里的碗,叹了口气说道:“你饭量怎地这么差,看来还是身体底子虚,连带着胃口都小了,长此以往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说着,他自己低头,慢慢夹着桌上剩下的菜,和着董如碗里的米饭慢慢吃了起来。 董如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仿若吃着自己吃剩的饭菜没什么不妥,就好像应该的一般,脸上浮起微笑,抬手也如他对自己般,夹起菜递给他,回道:“娘胎里带出来的,平日里也没什么影响,就一直没管过,倒是你,大惊小怪。” 她说着斥责的话,语气却是甜腻娇嗔,看着卫七郎,神情也是柔柔的。 卫七郎却没在说话了,只是在心里记下了,想着赶快安顿好,然后将他先前买来的那些益气补虚的药材给熬了,然后让董如喝下去,好提早调理她的身子。 第十一章:烛火 一晃眼,到了晚间,人们没什么可娱乐的,是以都早早回家去了,江林镇街道上到了晚间却是有些凄清。 房门打开,卫七郎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放到脸盆架子上,拉着董如过来,替她把头发解开,放到水里轻柔洗着,说道:“你先洗着,我再去端一盆过来等会给你洗脚。” 董如头在水里,腾不开身,便“嗯”了一声,接着洗头。 又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董如已经披着头发换了衣衫,坐到了床边上。 烛光摇曳,有些昏黄的灯光将她身影柔和融入,带了些诱惑的柔媚,她的发梢还在滴水,此刻洗尽铅华,大眼黑沉沉地正凝视着卫七郎,嘴角融着一丝笑意,带着些娇嗔。 室内因她这一朵山间小花,都好像亮了起来,带着柔软的芳香,飘荡了满室。 卫七郎眼底涌动,暗沉之色浮上眼眸,却是被他压了下去,半敛着眼眸克制着自己不去看董如,端着水盆径直走到床跟前,放到她的脚边。 可他越是克制,但越接近她身边,那股带着少女的清透气息却是越来越浓,饶是卫七郎定力再强,此刻也是眼底再度涌上暗沉,体内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始奔腾。 不由自主地看着董如,卫七郎音调暗哑地说道:“把脚伸出来。” 董如一羞,犹豫了下,眼睛忽闪忽闪眨巴了下,便下定决心似的,将一双雪白的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放到了水盆里,她低下头去,脸蛋都红了。 卫七郎闭了闭眼,暗自调理自己,可睁眼就看到一双玲珑的脚丫白花花摆在眼前,脚背还带着清澈透明的小水珠,在上面停留片刻,便顺着肌理滴溜溜滑了下来,没入水中不见。 卫七郎眼底暗沉之色更重,可是他心底同时又涌上来一股自嘲和苦闷,像是想起什么过往一般,徒自轻叹了口气,这声音被上方的董如听到了,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狐疑道:“相公,你方才叹气了?” 低着头的卫七郎一怔,自己气息平日里很轻微,若在往日是绝然不会被听到的,而今日就连董如都听到了,可见他气息被往事影响的有些乱了,当即动手给她洗脚,没抬头,平静地说道:“没有,你听错了。” 董如却有些狐疑,但是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也有可能还真是自己听错了,当下也不在想,只一双眼睛定定瞧着正蹲在自己身前,给自己洗脚的卫七郎。 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欢喜,瞧了半晌,她却是再瞧不下去,赶忙偏过头去看着别处,可嘴角向上牵起的弧度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从侧面看去,就连那清粼粼的眼睛也是盛满了满满温情笑意。 晚间,还是老样子,卫七郎睡外头,董如睡里头,也和往常一样,卫七郎也是一夜没合眼,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清明异常,直到黎明时分,他才微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直到日悬高挂,董如才醒了过来。 第十二章:晨光 卫七郎还在睡着,呼吸声清浅微薄,几乎听不到。董如睡在里头,下床势必要经过卫七郎,但又怕吵醒他,只能蹑手蹑脚的下床。 没成想,她刚一动作,卫七郎便已睁眼,手一抬就将她的胳膊拉了过去,董如毫无防备,就这样整个人便趴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 男子阳刚清润的气息萦绕进董如的鼻息之间,又趴在他的胸膛上,董如脸蛋儿顿时晕红,本能的屏住呼吸,那张脸却愈发是红的娇艳了,一双漆黑的眼珠也是慌乱羞怯地乱转着,不敢看卫七郎。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若是有什么事我去做便是了,你且好生歇着。” 卫七郎看着上方的董如,那一张脸娇美的堪比桃花,像是初春里最清润明丽的一滴露珠,从里到外都流露出一股灼灼其华。 不经意间,他眼底灼热的暗沉涌动,凝视着董如仿佛要灼伤她,就连刚才说话的音调都有些暗哑,不似平日的低沉温润。 董如当真是窘迫到极点,现在整个腰肢都被卫七郎的大手扣着,想翻身下床也不能了,红彤彤的小脸稍微偏了偏,和相公灼热的呼吸错开些许,轻声说道:“我睡不着了,本想下床洗漱,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她的呼吸清浅的舒散在卫七郎的脖颈上,这样的瘙痒像是一只素手在轻柔撩拨他心底最柔蜜的地方,更加让卫七郎躁动,但他还是忍着,眼底极力压下那股燥热感,闭了闭眼说道:“再躺会吧,今天我去找房子,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只管待着等我就是。” 董如听着一怔,怎么什么事都让相公一个人去做呢,她嫁过来不就是要和相公同甘共苦吗,现在是同甘了,可苦却没有让她共,她心里一急,就要起来,可刚动了一下,耳边就响起一声低喝:“你若是再动弹,今日就别下床了......” 话刚说完,两人都是彼此凝望着一呆,董如更是吓得不敢动弹了,同时她感到相公搂着自己腰肢的手臂也在说话的同时收紧了一分。 卫七郎话出口却是有些后悔,自从娶了董如,便看出她对这种事害怕,加之他不愿意强行为之,不想伤害董如,遂这种事情他一直忍着,可方才,他一冲动,便是将这些话思考都不思考的脱口而出了。 此刻两人四目相对,肌肤相贴,薄薄的亵衣交融在一起,董如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从一开始自己的相公脸色就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潮红。 嫁人之前,娘亲也教过些她房事的事情,虽然不尽详细,但董如也不是一无所知。当下,两相对望,只觉得卫七郎那一双黑沉的眼眸仿佛有吸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跌进去。 一只冰凉的小手乱动间更是轻扫到一个东西,她眼底随即浮现疑惑,仿佛一时间还不明白是什么东西,而卫七郎却是呼吸有些沉重了。 “啊!——” 想着想着,她会晤过来,突然间脸色大红,脖颈更是红的充血,一紧张,猛然加大力度想也不想,就挣开卫七郎的怀抱,捂着脸嘤咛一声便跑了出去。 可刚一出门,她就又跑了回来,待望见卫七郎已经翻身坐起,听到声响正抬起头来看着她时,她脸颊突地红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只背靠着门呐呐说道:“我忘了这里是客栈,一出门就到楼道里了。”她说着捂脸羞怯,低声说道:“还被人看见我身上只穿着中衣,像什么样子,真是羞死人了。” 卫七郎看着娘子,也不说破方才的事,只轻微一笑,他只在瞬间神色已如往常,完全看不出方才的迷乱,走上前去将董如领到床跟前坐下,替她把衣服穿上,也不说话,只让她自己一个人羞答答地捂着脸坐在那里。 第十三章:红烧鲤鱼 一天的时间,卫七郎都在外面找房子。 想要寻到合适的房子,不仅要有铺面,还要带有住房,而且地段也要不是太差。 董如先前和卫七郎商量过,都觉得他们刚来此地,做生意要从头做起,而且身上也没多少银两,想要找好的地段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在边缘或者距离集市不远的地方租一间,然后再求将来。 就这样,隔了集市一条街的地方有一间带住户的小铺面,被卫七郎租了下来,随后安家落户。 这地段虽然离着闹市有些偏,但地理位置没有到镇子郊外就算好的了。而且铺子后面就是连着的两间砖墙房屋的小院子,一间用来当卧室,一间用来当厨房,正合适。 晚间时候,董如跟着卫七郎将最后一点零碎东西都从客栈搬回了镇上的家中,两人又将屋子前前后后拾掇拾掇,这才算是长呼了一口气出来。 小小院子中央有一方开垦出来的小地块,其上种着一颗枣树,恰逢初春,枣树还没有开始发芽,灰褐色的树干光秃秃一片。 董如直起腰来四下里望了一眼这崭新的小家,心里一股自豪油然而生,说不出的喜悦,还颇有些感慨,转头跟卫七郎说道:“到了秋天,这枣树可就要结枣了。而且我这还是第一次住砖房呢,在乡下我们都是住的土培房,这砖房我们都管叫有钱人才住得起的。” 她已经从早晨的羞怯中缓和了过来,只是一想起早晨的囧事,她就脸蛋感觉发烧,看着卫七郎一双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而卫七郎听到这话,却不置可否,没说话,只走上前来扶着她,替她揉腰。 董如一羞,这个时候卫七郎却说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董如甜甜一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拉起他的手轻声说道:“你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我去做吧,你休息。” 卫七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温言说道:“无妨,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我去买条鱼来庆祝下,你说好不好?” 董如一听便笑开,“那好,我先去厨房准备一下。”说着便走到厨房,拿起案台跟前的菜刀就开始切大葱和蒜瓣。 不出一会儿,卫七郎便回来了,手里提溜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个熬药的罐子。 将药罐子放下,他便将鱼切剥洗净,然后递给一旁的董如。而他自己却回身坐到灶台跟前,拉起风箱来。 董如看着,眼底柔柔蜜蜜的,没说话,只手底下加快了动作。 待得锅热了,放油进去八成热,董如便将早先腌制好的鱼下锅烧至金黄,又放入切好的葱姜蒜爆香,没一会儿,整个小院子里都是一股浓浓的新鲜鱼香。 收汁的时候,卫七郎在旁边打下手夸赞:“娘子好手艺啊,只怕这方圆一里的馋嘴儿都被你这鲤鱼引过来了。” 脸蛋儿一红,董如往菜上放香菜提香,嗔道:“尽瞎说。” 将鱼上桌,董如又从蒸屉里拿出馒头放到盘子里并着两盘小凉菜,再拿了一壶烫好的清酒,一起端进了屋子,便看见卫七郎已经将碗筷摆好等着自己了。 盈盈一笑,便走上前去和他一起吃饭。 第十四章:爱你 深夜的月光如水,清幽宁静,屋子里亮着的灯光在人儿睡下的时候,慢慢熄灭了,天地间一切都显得朦胧而又飘渺。 到了后半夜,董如睡意朦胧地睁眼要起夜。 她悉悉索索地慢慢爬过身旁男子,尽量不吵到他,殊不知一双清幽深沉的眼眸此刻正看着她。 回屋时,董如神智已经有些清醒,待看到屋中亮起了一盏小油灯时,她一愣,看来还是把相公吵醒了,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加快步子走进了屋。 一进屋,卫七郎便走上前来,脸色有些黑,手里拿着一件外衣,不悦地说道:“出门为何不穿外衣?夜深露重的,病了怎么办?” 董如只穿着中衣就出门了,一开始只想着赶快进来,便没穿。 抱歉地笑笑,将衣服披上,说道:“记下了。我吵醒你了?” 卫七郎摇头表示没有,脸色比之方才好了许多,但还是有些气恼。看着她一副记下了的样子,可谁知道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心中更加气恼和无奈。 低沉着脸拉着她到床跟前,示意她赶快上床睡觉。 可懂如却没动静,卫七郎一抬眼,顿时撞进了一双清澈似水,透亮如华的明眸里,心中那仅有的一点气恼,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弭了。 “你别生气了,我以后真的记下了。”董如害怕卫七郎生她的气,遂语气柔软地哄着他,连卫七郎为何这么深夜起床她都没细想过。但这样的语调听在卫七郎耳朵里,那娇软之中还带着些深夜里该有的旖旎与妩媚。 见他无动于衷,便伸出两手握住他的双手,极轻的晃动,看卫七郎脸色越来越黑沉,眼底也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她心中也愈发没底,赶忙一叠声地说道:“我真的记下了,以后深夜出门一定穿衣服,都是我不好,不听你的话......” 那张带着微红的嫩唇张张合合,从里面仿似吐出幽谧兰香。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又是这样烦躁,卫七郎突然欺身上前,带着温暖气息的唇瓣将那些害怕的话语尽数堵在了口里。 董如彻底呆愣了,紧接着脸蛋乍红,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她手足无措,只能睁着眼睛望着他,被动接受。 这个吻并不深,卫七郎离开甘美的唇瓣,抬起头来凝视她时,呼吸渐渐紊乱,抱着她似低语似呢喃:“阿如,我想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董如已经明白了。 她转头凝望着深夜中的卫七郎,这张俊逸的脸容在昏黄的油灯中,脸色红润,其上有暧昧的潮红,更有男子特有的气息迎面直扑而来,带着温热和异常浓烈的渴望。 两人搂抱在一起,没有缝隙,就连空气都好像燃烧起来,董如呼吸渐渐困难,也跟着浑身燥热起来,从来没想过的感觉油然而生,几欲让她羞怯。 可卫七郎不给她羞涩的机会,看她不说话,便用行动来表明,挺拔欣长的身躯欺压上来,伴随着董如一声惊呼,只将她娇小玲珑的身子给遮没了。 “等等——” 男子一顿,却是董如轻如蚊呐的声音传来,同时一只手抵着他的胸膛,脸红的要滴血。 “娘说要铺个东西才可以的。” 卫七郎眼底暗沉之色愈重,灵台却始终保持一分清明,此刻听了她的话,怎能不知她说的是什么。但这话听着,卫七郎神色却一沉,眼神也有些阴郁,没说话,不动声色看着她。 董如不明白他怎么了,满脸的窘迫和踌躇,红着脸不敢看卫七郎,心里更是没底。 “阿如,你不必如此,我也不在乎这些。而且,这些在我看来都是虚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卫七郎声音带些暗哑,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威信,含着压迫力劈头盖脸向董如涌来。 董如却怯怯地,衣襟半开的胸脯也是酡红一片,犹豫了一会儿,想来是羞于启齿,但又不得不说,只得声如蚊呐地解释道:“娘亲跟我说,新娘子新婚之夜都要这样做,要不然夫家会不认的。” 原来她怕这个,她怕以后他会不认她,弃她而去。 卫七郎听着她声音里的委屈,墨色瞳仁瞬间温和,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亲昵地说道:“我认你就是,管别人作甚。” 他温润的语调让董如心底一安,是啊,我是他的娘子,只要他接受就可以了,为何要管别人如何评说呢? “嗯。” 董如容易害羞,又在这种时刻,想通了就只轻轻嗯了一声,过后便赶紧将头埋在卫七郎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不敢露面了。 “跟你说......”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卫七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低眉俯首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情话,董如顿时娇呼一声,脸蛋红扑扑地,扑闪着纤长的睫毛嗔瞪了他一眼。 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身下猛地一阵坠痛袭来,她疼的忍不住惊呼出声。 月华如水,烛光幽昧...... 第十五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日头高升,天气也越来越热,初春的寒冷马上就要过去了。 董如昨晚昏睡过去的太深沉,今日到了中午意识才恢复过来,身子刚一动,她感到一疼,忍不住轻呼出声。 一双臂膀赶忙从旁边伸出,揽住了她,却是早已醒来,却躺在她旁边的卫七郎。 他担忧地说道:“别起来,快躺下。”说着,撒手起身走到桌子跟前,端起一碗红枣姜汤递给她,“放凉了,赶紧喝了。” 顾念着董如年岁还小,所以他昨晚并没有做得太过,可卫七郎望着她,眼底融着柔蜜怜惜,神色却很是愧疚担忧。 董如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昨晚,俏脸一烧转过头去看向一边,只弱弱地接过,声如蚊呐说道:“我自己来吧。” 卫七郎却是站在她跟前没走,只一门心思心疼地看着她。 待到她喝完,接过空碗,交代了一声‘别下床’,便去了厨房。 董如初为人妇,脸蛋红的好似红苹果,可她却神色一动,像是想起什么,急急忙忙扒拉开被子,待看到床单上那一点殷红时,她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又坐在床上出神,想到自己终于是个女人了,又有些惘然,以后便是卫七郎走到哪里也要带着她了,他们是真正一体的夫妻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卫七郎走进来,便看到自家娘子坐在那里发呆,眼底浮现宠溺,嘴角上翘,很意外地笑得明朗俊磊,走到她跟前坐下抱着她。 董如脸皮薄,卫七郎神色正常,她却是到现在都不敢正眼瞧他,低下头依偎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而卫七郎也是神色柔和,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轻柔抚着她的后背。 两人甜蜜依偎了一阵子,董如突然一惊,直起身来说道:“你不让我铺白绢布,那将来你娘亲来了,难道我们要给她看这个床单啊,多难堪啊......” 而卫七郎却没说话,敛了眉目,微低着头抿着唇,神色有些寂寥。 他想起以前,想起自己的娘亲,心底涌上一股杀伐之气,眼眸中却一派平和,只有胸中早已汹涌澎湃。 但仅仅过了一瞬间,他便转头浅笑道:“我娘不会计较这些的,你只管放心就是。”说着点了点她的小琼鼻,又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亲昵地说道:“你是我娘子,理应要见过我娘亲的,等哪天我们彻底安顿好了,我就带你去见我娘亲,你说好不好?” 董如心底一甜,跟着点头,轻‘嗯’了一声,说道:“你这么好,想必你娘亲一定是个很美,心地很好的人。” 卫七郎拥着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董如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便也揣摩不到他接下来话里的含义。 他听了董如对娘亲由衷的赞美,眼底却没有高兴和欣慰,反倒是一片死气,那深处却又有一股戾气油然而生,脸色深沉,口里幽幽道:“是啊......她是很美很好......” ——但越美好的人往往越遭人嫉恨,最后死于非命。 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只在心底里一遍遍地说给自己听。 董如不晓得他心中已经翻江倒海般沸腾,只将头伏在他怀里轻声说道:“我会做个好妻子,对你万般好的,也会做个孝顺媳妇,将你娘亲当成自己的娘亲对待,就像你对我爹娘一样的好。” 她说着,悄悄拉起卫七郎一只手,粉嫩的樱唇敷在上面怜惜地印了一个吻,便不再说话。 卫七郎却一怔,一直以来他很清楚自己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在干什么,可却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中却有从未有过的一股暖流划过他早已冰凉的心田,像火焰,燃烧起了他对感情的久违向往。 他不禁垂眼凝视着董如,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今年才十六岁,而他却已经二十六了,经历了很多世事。 他以为娶妻也不过如此,却在这一刻,因为董如一句话,让他浑身一震,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复苏的情感。 是那样深沉,是那样明丽。 而这最明丽深沉的情感将要全身心为怀中的人儿绽放,他嘴角上翘,脸上神情也越来越明快,眼底的戾气随着心房恒久以来的戒备,对怀中的女子彻底放下,染上了从内心深处发散出来的爱意和宠溺。 他第一次很认真地感受自己的内心,才明白当年娘亲死去时那种释然开怀的神色,从开始的不理解到现在真正的明白,他清楚,这都是怀中小女子的功劳。 打开了他心中一个,一直以来不被原谅的死结。 卫七郎深深凝视着自家小娘子,眼里从未有过的认真,过了一会,他才轻柔说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十六章:买米风波 镇子上新开了家粮油铺面,就位于距离集市一条街的巷子里,是个从乡下来的小两口开的。而且两口子为人朴实谦和,往外卖的米粮也是斤两十足,绝无虚假。 一时间,这消息传开了,镇子上的百姓,但凡家里缺米短粮的,全都或挎或背着大小不一的布袋或者篮子,纷纷前往那家铺子里去买米粮。 都说农村出来的人朴实无华,这不,从生意上就能看出来,此刻董如家这小小的一间粮油铺子便站满了人。 交了赋税,又把东西置办齐,是以为了给江林镇的百姓留个好的口碑,他们这几天便低价出售米粮,也算是聚拢人气吧,所以人们才会这么疯狂的采买。 这所有的主意自然全部都是卫七郎想出来的,也都是他去实施的,董如就该像个小孩儿般,被他安顿在家里,用卫七郎交代她的话说,就是:“这些活你不用操心,你只管安心待着就是了。” 是以,董如倒是待在自家铺子后面的院子里有些闲的发慌,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那颗光秃秃的枣树下发起呆来。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铺子里传来很噪杂的喧闹声,声音之大,远不似董如先前听到的,倒好像是有人吵起来了。 她心里有些紧张,相公还在铺子里,若是那些人吵起来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那相公可就要跟着遭殃了。当即,她慌忙起身,便向着铺子方向跑去。 铺子连通后院住所有一道后门,可以很方便往来,董如便跑向了后门。掀开后门的帘子,噪杂声音更大了,董如身子甫一进入铺子里,离着后门不远的卫七郎便已经看到,眼疾手快,将她拉到了跟前。 皱眉低声道:“出来做什么?” 董如见相公完好无损,霎时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说话,旁地里就传来好几个声音,俱是提高了嗓门跟卫七郎说话。 一个挎着篮子的蓝衫老妇看了一眼董如,跟卫七郎说道:“卫家七郎,你家今日开张,也不说多提些米粮来,现在倒好,我们想买也买不到了。”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是大着嗓门说着:“就是啊,卫家相公,既然今天没有了,那明天我还过来买,但是价钱可还是这个价钱吗?” 其他没买着的妇女也跟着纷纷叫嚷起来。 这些妇女平日里都是江林镇里的主妇,平日里除了照顾家里相公和干活之外,就剩下三两聚在一起谈论家长里短,是以都不怎么顾忌,说起话来嗓门自然就大了些,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好像是在吵架。 卫七郎将握在自己手里的小手捏了捏,示意她不要怕,才转过身来对着满屋子的人抱拳,说道:“对不住各位,在下考虑不周,确实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来买米,不过,今日没有买上的人家,我会在傍晚时分送货到家的,不会让你们等到明日。至于价钱......” 他说着,神色光明磊落,“小店刚开张,日后还要承蒙各位多多照拂一二,所以今日但凡是在我这里买的米粮,我都会在奉送一袋,一来也算是给新开的小店拨个好彩头,二来,也算是给今日没买着的各位赔个罪。各位意下如何?” 第十七章:疑惑 他这话一出,顿时周遭噪杂的声音变为了欣喜,有便宜的米可买,临了还奉送一袋,这些人怎么能不高兴,方才没买着的那些不愉快统统都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纷纷跟卫七郎打了招呼,留下送货的地址,便三三两两的出了铺子散去了。 卫七郎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即把这些人哄得高兴了又夺得了人心,这份心思董如却是从来没想到过的,她大吃一惊。 她一直以为卫七郎和她都只不过是从小村子来到镇子上的,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经由这几天下来,卫七郎身上表现的种种,她不是傻瓜,能看得分明,如果没有一些经商的头脑或者经验,他能这么快就把这件事安顿好? 所以,都是同村的人,这样的念头在她心里也是不甚稳固了。 待得人都散去了,卫七郎才回转身看着董如,而董如也望着他。 就这么看了半晌,董如却是敛下眼眸去,从怀里拿出秀帕替他擦拭起汗渍来,嘴里即轻声又疼惜地说道:“很累吧,这几天你一直东奔西跑,又是扛米又是求人,才算是把这个家安定了下来,我猜你一定累坏了。” 卫七郎眼眸弯弯,看着竟是极为高兴,伸出胳膊将她搂到怀里,呢喃道:“娇妻在畔,哪有累的道理。” 铺子位于大街上,卫七郎却是就这样大庭广众般抱住了董如,他是神色如常,看着好像还很高兴,可董如就不一样了,顿时脸一红,轻啐了口,挣脱开来,羞道:“万一进来个买米的看见咋办,你也不嫌害臊。” 说着,人赶忙快步走进了后门,卫七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一笑,自是知道董如害羞,不敢做出这样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的举动来。 当下,他将铺子收拾好,然后回身拿起一个账本和一个盒子,在门上挂了个歇业的牌子,便将门反锁上,也回了屋。 到了屋内,没看到董如,却是从东边厨房传来了声响。刚要过去,董如便端着饭菜出来了,院子里已经被她支好了一方小小桌椅,饭菜就放到上头。 董如示意卫七郎先吃,厨房里还有个汤没端出来,她去端汤。 待她出来的时候,看见卫七郎还是坐在那里,桌上的饭菜原封不动,显然是在等她。 董如心里自是欣喜的,侍候夫君吃饭起居是娘子本分,几乎成了定理。可自新婚以来,卫七郎一直便是宠着董如,这些从小事上就表露无遗。 但就吃饭这件事情上,董如便疑惑了。 每次上桌吃饭卫七郎都会等她,哪怕迟了很久,她再回来时,桌上的饭菜还是原封不动地放着,长久下来,董如也明白了,这是卫七郎的习惯。 她读过些书,而且从村里赵夫子口里也听到些关于大户人家礼教这方面的注重,是以她心里便有些狐疑,但又想不明白的是,记忆中卫七郎和她是一个村子里的,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习惯呢? 第十八章:做账 吃过饭,卫七郎去洗碗,董如便拿着卫七郎交给她的账本细细看着。 其实她是看不明白的,虽然识得几个字,但是做账这种东西,不是光看或者将账本拿到手里就能懂的,这需要一些天赋和后天的学习。 旁边小几上摆放着一个盒子,是今日一天的总收入,和着账本上的数目一起交到了董如的手里,卫七郎这么做的意思很明显,往后这铺子的收入全部都交由董如管着。 可董如哪里会看,让她数盒子里的钱还可以,但是这账本就难倒她了。 卫七郎擦着手走进来,董如救星似得赶忙说道:“我不会看这账本,再说了,钱数数对不就成了,还做账干什么?又不是多大的生意。” 她抱怨着,其实是想说,你怎么会懂这东西。 董如不笨,生活中发现的种种反常现象,如果卫七郎不说,她就不问。卫七郎愿意,时候到了自会告诉她,若不愿,那说明这是他不愿跟任何人说的隐秘,那就不问,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秘的习惯。 她是这样心无旁贷地相信着自己相公,憧憬着哪一天,他会自己跟她说起他的一些事。 “生意无关大小,每一笔都要谨慎,事无巨细才能走得长远。” 卫七郎何等聪慧,自是知晓自家娘子心里在想什么的,但她能做到不相问,只相信,却是他意料之外的。心里不免对她刮目相看,觉得自家娘子除了脸皮薄之外,性格却是不骄不躁,知道些处事之道,反而聪慧之极。 走上前去,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跟她说道:“相信我,每一天的收入都要登记,不要只靠头脑记住,人有时候会出错的,多记一笔等出事查起来也不会阵脚大乱。” 董如眼睛一亮,还不等她说话,卫七郎便又说道:“我会这些,是因为我学过。往后家里的钱财都交给你,你若是不会记账,我可以教你。” 他都这么说了,董如自是不好再问,只一笑说道:“嗯,等我和你把今天答应好的那些人家的米粮送过去,回来了你就教我可好?” 卫七郎却摇头,放下账本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道:“苦活累活我来做,你只管待在家里看账就成了。”说着,转头看了看天色,边往外走边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去了。” 董如点点头,等卫七郎出门了,她拿着账本看了会却是看不懂,便放到一边等着卫七郎回来了教她,然后将一边的盒子抱过来开始点算今日的收入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 董如抬头看着大门外,神色闪过一丝疑惑,第一反应是卫七郎回来了,可转念一想又不对,他刚出去没多久,不可能这么快回来,那这么晚了是谁呢? 思量了一下,便起身出去开门,走到一半儿,她又折转回来,将小几上的盒子和账本全部收拾好,放入柜子里才出去开门。 将门打开,待看到来人,董如一愣,全都是陌生面孔,而门外的人却已经开口说话了。 “小娘子原来在家啊。” 说话之人却是那天董如刚来江林镇时,在缘来居客栈里,另外一桌的锦衣公子。他身后跟着一个侍从,两人都是神色暧昧地看着她。 他看着有些兴奋,末了眼神还往屋内瞟了一眼,仿佛在看她的相公在不在,待看到就她一个,神色更是高兴了,语气顿时有了些轻佻。 第十九章:何公子 门外的锦衣公子不等董如说话,笑着和身后的侍从对望了一眼,那里面有董如看不明白,却感到浑身不舒服的恶心神色。 几乎是本能地,她心里将此人排除好人之外。 但小户人家出生的董如,又是在乡野山村,小老百姓天生便对身穿锦衣华服的富贵人家有些自卑畏惧,是以,她虽然厌恶此人,但还以为他是江林镇上县城老爷的公子,没有立刻关门,而是感觉县城老爷的公子也是大人物,不可得罪。 是以,在门内就像平日里见了县城老爷般将要跪地磕头,但却被那公子拦了一把。 他的手正好抓住董如的手,看着董如神色暧昧手还在上面捏了捏,董如浑身一跳,几乎恶心的要叫出来,想也不想,狠命拍开那只攥着她的手,也不行礼了,冷声说道:“公子请自重,民妇已嫁人,公子样貌秀卓,想来也是有斐君子,切不可做出如此下作轻薄之事,传出去有损公子名声。” 董如说的已经很客气了,她想着不能得罪县城老爷的公子,不然以后他们不好立足,所以先是夸奖一番再轻微斥责一下,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却不想,那公子听完以后,一张秀气的脸却沉了下来,他后面的那个侍从察言观色,想来是跟着这位公子四处称霸,没受过一丁点乡里百姓的斥责抵抗。 是以,站在公子后面嘿了一声,高声呵斥董如:“好你个目光短浅的乡野村妇,连江林镇大名鼎鼎的何老爷家的明珠,何公子都不识得,太也不识抬举。” 董如听了那侍从的话,惊得非同小可。 何公子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一霸,而江林镇最大的官刘县城却是不敢管,只因何老爷上头有个大官罩着,具体是多大的官她也不清楚,但听说好像是京城里手眼通天的人物。 这样的人,一个小小七品县令是惹不起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何公子在镇子上为非作歹。而天高皇帝远,这样偏远的镇子,又有何老爷的压力,自是没人敢上报朝廷。 长此下来,镇子上但凡长得有些姿色的女子,都被何公子轻佻过,但他眼光甚高,轻易看不上那些女子,最多也就是轻薄几句或者动动手调戏一下。 而自从在缘来居,他无意中看到了董如,她羞涩低头的那个瞬间,只让何公子觉得满室尽皆失色,仿佛只有她一朵山花烂漫绽放。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世上还有如此美人,虽然不是绝色,但浑身的气质,从里到外却透着一种灵气,清雅十足,只让人捧在手里都好像觉得像水滴般要散开。 而今他再也忍不住,便在今日傍晚前来敲门了。 他本意是想着,花些钱财轻易也就能将这美人抱回家,可浑没想到这一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小女子却是个口齿伶俐的,三两句话就把他斥责了。 他在江林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从没被一个女子这样斥责过,当即视为羞辱,只恼羞成怒地看着她,想着要不要让侍从直接将人敲晕绑回去。 第二十章:委屈 而董如却是另一番感受,知道了何公子不是刘县城的爱子之后,她心里多少没有了害怕之意,但还是有些畏惧,因为她听说过何家上头有个大官罩着。 是以不敢得罪,但要她屈从,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即便宁死也不受辱。 当下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给自己壮胆,然后告诉自己相公马上就会回来保护她。 向着何公子福了福身,冷然说道:“民妇见过何公子,天色已晚,若是何公子没什么吩咐,民妇就要关门了。” 逐客令并不能让何公子退步,反而上前一步,一手撑开门板,阴沉着脸瞪着董如,董如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心都揪了起来,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后面还有个人高马大的侍从,到时候她就是想跑也跑不掉。顿时一颗心砰砰砰跳得飞快,浑身因为紧张,肌肉都有些轻微的颤抖,偏偏她脸色要维持住冷静的神色,只是那眼神深处的惧怕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 “嘿嘿,小娘子看着眼生,莫不是从乡下刚搬来的吧?”何公子却笑了笑,只是那眼神更加阴森,想来他是个极度小心眼的人,受不得一点气,只瞪着董如说道:“跟着你那个乡下土包子相公有什么好的,何不从了我,以后想做什么都不愁没钱,更不怕什么人,这岂不是人生美哉。” 他这样说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将董如带回去,好好惩治一番,看这小美人以后还敢不敢斥责于他,不将他放在眼里。 “我相公不是土包子!” 董如听到何公子说卫七郎,顿时什么害怕畏惧都抛却了,心里满满都是愤怒,想起他什么都会,又对自己很好,她便容不得别人说一点卫七郎的不好。 倒是何公子被这吼声唬得一愣,他身后的侍从猛然反应过来,知道今天公子是要动真气了,还从没有人吼过他,刚要色厉内茬的上前动手绑人,却在他们身后传来一个阴霾的声音。 “阿如......” 是卫七郎的声音,董如听到顿时一安,一下子放松下来,浑身颤抖着就好像失了骨头般站不住了,只能靠着门板才不让自己瘫倒在地。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惊觉自己浑身都湿透了,额头更是冷汗淋淋而下,但听到相公的声音,她从没觉得有这么让自己振奋安心过,一双眼眸也是在这时候才染上委屈的泪水,哗哗流下。 但她哽咽着,却应不出声,只想伸长了脖子让卫七郎看到自己,奈何何公子两人将门口堵着,两人却是互相看也看不到。 卫七郎赶着牛车刚一回到家门口,就看到两个人站在自家门前,他眼力甚好,远远便认出那是何老爷家的独生子,何权。 当即便明白他是来干什么了,明白归明白,但他心里只念着自家娘子董如这会子怎么样了,也不去管门口的人能不能得罪,直接快步走到跟前,将人推开,进了门便看到董如站在门口不远处。 见她安好,他才松了一口气,眼光一凝,看懂如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惧怕之色浓烈非常,心里不免又是一阵愧疚心疼,暗骂自己就不应该将董如一个人留在家里。 董如见到卫七郎,浑身仿似有了力气般,起身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将头埋在他胸膛上,不说话,只紧紧抱着他。 卫七郎眼底涌动着狂暴的怒色,生生忍着才没发作,只抬起手也是如她般紧紧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安抚她,低声说道:“别怕,我在你身边呢......” 安抚好董如,他才转脸面对早就愤怒的何公子。 将董如慢慢拉到自己背后护好,他才开口,“何老爷身为内阁首辅底下的重臣,怎会有你这样一个不堪重用的儿子。” 他语调低沉,蕴含着压制的怒色和威力,说的话董如却听不懂,可何公子却听懂了,当即不怒反笑,还很是沾沾自喜,颇为自豪地说道:“哼!现在知道怕了吧,识相的赶快将这小娘子交给本大爷,念在本大爷心情突然好的份上,或许还能放你一马,不然......” “砰--” 他还没说完,便被卫七郎走上一步,一拳打倒在地,拳头含着武力,一拳下去何权的脸便高高肿起,他倒在地上捂着脸哀嚎,顿了顿,突然一张口,一颗大牙被他混着满口的血腥吐了出来。 旁边的侍从见状,脸色大变,欺身上来就要教训卫七郎,可卫七郎看都不看,眼睛只盯着地上的何权,那里面是将要溢出的嗜血和暴怒。 后面侍从欺身上来,可还没近到身前,就被卫七郎反身徒手一扭,胳膊脱臼了,他嘶声剧烈惨叫着倒向一边。这情形也吓着了一旁的董如,她惊呆了,平日里温和平静的相公仿似变了个人般,就像一尊凶神,狠辣非常。 紧接着卫七郎便一只膝盖顶着何权的腰部,一只手探手如爪,向着何权的脖子掐来,眼看着何权将要死于非命,他却是想起什么,顿了一下,转头望向自家娘子。 见董如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见他望来,更是一慌,眼底畏惧陌生神色一闪而逝,虽然很快,但卫七郎还是看见了,心底莫名有些疼痛,那股怒气也消失了大半。 松开何权,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说道:“欺我娘子者,当诛!别以为搬出你那个靠山,内阁首辅我就怕了,今日就看在我娘子的份上饶了你,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滚!” 死里逃生,何权已经吓得心胆俱裂,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气势也消失无踪,赶忙捂着脸爬起来就跑,也不管还躺在地上疼得要死要活的侍从了。 那侍从知道今日他的娘子若不在一边站着,顾忌着不想让她见血,恐怕他这只手臂就要被折断了,他非常肯定这个人能做出来,当下对这人是又惊又怕,端着自己的胳膊也是爬起来就跑。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门口套着板车的老牛时不时地牟一声。 董如怔怔地看着卫七郎,只觉得他就像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温柔似水,在别人面前她在今日却也是见识到了。 她不觉得卫七郎替她出头有什么不对,毕竟那是因为在乎她,他才会这样生气。 但只要一想起他方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她的心就不可遏制地开始颤抖起来,就好像他体内隐藏着不安分的爆炸情绪,万一自己哪天不小心触怒点燃了,他会不会也像方才动手打何公子那样,将自己也打个半死呢? 他下手那样很,估计自己还没被打呢,就先被吓死了。 第二十一章:来历 (加更) 卫七郎心里却是一番愧疚自责,走上前去将她上下仔细看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抱歉,我没想到他会来找你,你受惊了。” 董如却主动拉起他的手,就在刚才这双手还在为自己出气,虽然下手重了些,但是可以原谅。 她微微一笑,摸着他的脸颊,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在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不要怕,你会来救我的。” 卫七郎凝视着董如,彻底放松下来,但还是皱眉道:“往后他不会再来了,若是再来......” “你会动手杀了他,是不是?”突然董如的声音淡淡传来,一双眼睛也直直望着他。 卫七郎被看的一窒,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但他眼神清明,没有后退,没有解释,点头定定说道:“是!” “你不是我们小河村里的那个卫七郎。”董如听他这样斩钉截铁的应承,忽然确定道:“卫七郎很少出家门,因为他身体有病,见不得风,不能常出门,所以我们很少见面,可即便这样,我还是知道些东西的。” 董如说着,卫七郎却神色一松,竟然笑了开来,没辩驳,让董如继续说下去。 “村子里的人都是农耕为生,哪有几个读过书还会做账的,而你不止懂得这些,还会好多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就像今天,动手打人,那劲道都不像是胡打乱打,而是有些章法的,我猜想你恐怕练过武功?再说,小老百姓哪里会懂得得罪了人就要杀人的,恐怕想都不敢想。” 这一回该卫七郎眼睛一亮,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仅凭这些,就能想到这许多,瞧着董如,说道:“我娘子就像一片无尽的森林,走入其中总是让我眼界开阔,新颖之色不绝于表。” 而董如却没有高兴之色,反而一派怒容,“你到底是谁?” 卫七郎神色一正,也是严肃起来,但是过了半晌,他又有些茫然,低头怔怔地看着地面,呢喃道:“是啊......我是谁?” 接着,他叹了口气,感慨之色浮现脸上,望着天际晚霞,苦笑道:“我是三年前被你们村子的卫七郎救得,当时他出门到小溪边洗药材,正好看到我顺着水流漂过来,就顺手救了,让我在家中养伤。” 董如听着,却是一惊,没想到他三年前就在小河村了。 又听他说道:“后来我发现他和我同姓,而且我在家中排行第七,平日里关系好的兄弟也会叫我七郎或者老七,我才知道我们就连名字也是很相像的。” 他说着苦笑道:“当时他快不行了,我懂些岐黄之术,所以能看出来,便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可还没来得及,他便撒手人寰归去西天了。” “我伤得太重,为了在村子里养伤,便顶替了他的名字在村子里活了下来......” “直到我爹前去说亲?”董如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卫七郎看着董如的眼睛,沉沉说道:“是。” 她渐渐呼吸困难起来,感觉自己将要窒息。原来她嫁的人一直就不是本人,而自己心动爱上的人,却是这个一直以来,身份云山雾罩的陌生人。 “阿如!”卫七郎见董如有些不对,料知她一时半刻接受不了,心情过于激荡之下,有可能受不住,便赶忙伸手托住她。 可在托住她的时候,董如却像触电般身子顿了一下,卫七郎神色一黯,但还是扶着她没撒手,顿了顿说道:“这件事我是骗了你,可我对你却是真心的。” 第二十二章:冒雨相迎(1) 董如一怔,神色慢慢恢复了清明,紧接着脑中涌现这些天来他对自己诸般的好,心底莫名一软,可又一想到自己嫁了个陌生人,到现在连他的姓名都不知晓,心底就堵得难受。 低着头闷了半晌,才问他:“那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卫七郎眼力很厉害,董如动个什么心思他一撇眼,稍稍一想就明白了,知道她此刻气已消了大半,心里只是还有些膈应,但这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因为他了解董如。她很心软,而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在董如身心里占据着重要地位,所以她轻易不会和自己分开的,最多就是生气不理自己而已。 当下,他微微而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来,重新抱起董如,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笑盈盈说道:“想知道吗?” 董如脸红了,但也还是抬头望着他,双手攀着他的脖子,点头说道:“你就吃准了我会心软,所以才这么欺负我。” 卫七郎轻声而笑,抱着她大步进了屋,然后将她抱坐在床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深吸一口气,似有满足,轻声说道:“好久没有如此放松过了,而这感觉却是娘子你给我的,上天待我还不薄。” “你以前很忙吗?”董如只当是他以前出身富贵人家,所以有很多生意要做,才会那么忙,便有此一问。 而卫七郎却是凝视着她,见她一双眼睛里虽然还有先前受到惊吓的恐惧之色,盈盈泪水也是挂在眼眶里愈掉不掉,可眼神向自己望来,却是深切的疼惜和爱意。 董如就是这样,容易满足,也很容易原谅别人,只要不对她做出过分的伤害,认真跟她认错不欺骗,她都会轻而易举的原谅,并且还像以前一样真心待人。 这种性格说她傻,其实她很聪明,说她聪明,其实她又很傻。卫七郎只在心里一叹,眼底浮上怜惜,更加珍惜董如,将她抱得紧了紧,说道:“是很忙,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 董如见他这样说着,心底疑惑的同时颇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了卫七郎,几乎就在卫七郎说出真心待她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便软了下来,原谅了他。 什么时候,自己这么在乎他了?竟然到了这么深的地步。 她正脸颊滚烫地想着,卫七郎却将她放开,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出门,说道:“快要下雨了,货还在仓库门口放着,我先去盖上,你等我回来。”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却又折返回来,点了一下董如的额头,笑道:“不许跟着来,要是你淋湿了,我会生气的。”然后,便转身出去了。 董如本来是要跟着去的,身子都起来了,却又被他按着坐了回去,她心里想什么,卫七郎好像全部都知道,董如脸上染上粉红,见他坚持,只得点点头,留在了家里。 到了夜里,果然乌云遮天,黑压压的一片末日景象,一直是阴雨绵绵的天空在这时候突然间闪电大作,在那厚厚云层深处,传来隆隆雷声,轰隆作响,一道好似要将天空撕成两半的巨大闪电狂猛落下,将整个天空都照亮了几许。 董如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是稀稀拉拉的雨滴落于大地,天地间一派灰蒙。慢慢地,雨势越来越大,不出一刻,豆大的雨滴便像洪水似的从天空往下泼。 董如神情闪过一丝焦急,卫七郎说是不让她跟过去,可雨这样大,他又一个人在外面,她怎能不担心呢,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回身拿起雨伞便冲出了房门。 此时天地间一片萧索,土地上到处都是水坑,泥泞不堪,有些地势低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一股股的小水流顺着路边淌远。天际雷声隆隆,电闪雷鸣,董如刚一出门,雨伞还来不及撑开在头顶,浑身就已被这像泼水般的大雨给在瞬间淋湿了。 第二十三章:冒雨相迎(2) 她穿的单薄,春季里的雨水还带着潮湿的寒冷,一沾上这雨水,她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但她神色坚定,丝毫没有要回身进去躲雨的意思,反而将手里的雨伞拿的紧了紧,一步踏出,走进了雨水中。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有的只是大雨磅礴而下的“哗哗”声,和隆隆的雷声。董如打着伞堪堪躲避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远处盛放米粮的仓库走去。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流淌下来,再顺着肌理流入湿透的衣衫中去,更加让她的身子冰冷异常。她双唇发颤,将怀中抱着的大雨伞紧了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又要继续向前走。 这时,远处冒着雨急走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待看到董如,他脚步走的更加快速,远远地,看起来就像要飞过来似的焦急。 卫七郎几步奔到了董如近前,大雨将他刀削般的脸冲刷的更加冷峭,望着董如站在狂风暴雨中瘦弱的身子,他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怒气。 董如看到来人是卫七郎,顿时一喜,接着脸上浮现担忧,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卫七郎一阵低喝给打断。 “别说话!” 他的声音已没了平静,反倒是音调低沉的有些凶戾之气。紧接着,一把将董如横抱了起来,也不看她,脸色冷峻,大踏步朝着家的方向回去。 董如有些吓着了,从没见过卫七郎这个样子过,不说话,但是浑身的气度自然而然散发的压迫力像海水般,汹涌澎湃地朝她挤压过来,只让她心脏跳动加快,即使在这样的雨天,仍然也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但她窝在卫七郎的怀抱中,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胸膛在急剧起伏跳动,显然为了什么事而紧张,不自觉得,她将手臂稍稍移动了少许,将怀中那把大雨伞撑开,然后撑到了卫七郎的头顶,顿时,充沛的雨水像是远离了一般,被挡在了雨伞之外。 董如有些尴尬,她知道卫七郎生气什么,但要她在这样的大雨天独自一人等着他,她做不到,还不如出去接他呢。 天空惊雷阵阵,雨水伴随着闪电雷鸣,仿佛下得更急了,就像无尽的洪水般,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之气直接往下泼。 一路将董如抱到屋中,放到榻上,然后强行给她把身上湿衣服全部脱去,再给她捂上厚实的被子,直到卫七郎出门去了厨房,都没跟董如说一句话,连看都没看她。 董如窝在被子里,眼看着卫七郎出去理她都没理,小嘴顿时一撇,有些委屈。 过了一阵子,门被推开,一股凉风带着湿气狂涌进来,卫七郎提着两个大木桶,当先进来,赶忙用身子将门顶了回去,屋子里才又恢复温暖。 卫七郎这才看了她一眼,回身将桶里调好的药水全部倒在浴桶里,然后走到她跟前,沉声说道:“过来吧,你身上这样凉,不用水泡泡,明天会得病的。” 他的口气已经不像方才在大雨中那样带着戾气,但还是有些微怒,瞪了她一眼,便要伸手过来扯董如身上的棉被。 屋外电闪雷鸣,董如缩在被子里,身子已经由最初的冰冷恢复过来,被子底下早先被卫七郎不由分说,全部剥光了,但是此刻看着卫七郎伸过来的手,脸蛋顿时红了红,揶揄道:“不用了吧......呀!” 她话还没说完,就惊呼出声,身子已然凌空而起,眼前景象旋转片刻,人已经被卫七郎抱到浴桶跟前,一把扯开棉被,便将她扔了下去,水花顿时四溅,淋了她满头满脸。 “你做什么?!” 董如又羞又急,甫一入水不适应,便在那里手舞足蹈般胡乱扑腾,搅得一桶水更加水珠四溅。 “......你,唉......” 忽然一声低低地叹息传来,董如猛地停止动作,将脸上的水珠摸了开去,便看见一双融着深深的担忧,和心疼的眼眸正凝望着自己。 卫七郎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子拿过旁边的布巾,在水里打湿,轻轻给她擦拭起胳膊。 卫七郎眼眸半敛着,里面氤氲着淡淡的寂寥,开口轻声说道:“你怎么这般不听话?” 第二十四章:七郎 (重新的章节,请大家重看一遍) 董如瞬间脸红如血,她虽然和卫七郎有了夫妻之实,但是要夫君侍候自己洗浴还真是从没有过的,而且自古女子侍奉夫君是天经地义,现在再她和卫七郎身上倒过来,她反应不过来,也更加不适应。 她羞红着脸,那只胳膊想抽又抽不出来,只得任由他擦拭着,但还是抬头望着他坚定地说道:“就是下雨,才要出门接你的。” 卫七郎忽然停下动作,抬眼认真地望着她,但却带着些戏虐的口吻说道:“所以,方才扔你下来,是惩罚你不听话,我舍不得骂你便只能如此做了。” 董如一呆,愣愣地望着他半饷,娇声问道:“你气消了?” 卫七郎起身走到她背后,用布巾擦拭起她的后背,莹白如玉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粉嫩的光泽,看着他眼底一暗,但还是摇头,温柔说道:“我生气是因为你在雨夜出门,万一出事我该怎么办,你没想过?” 她一怔,卫七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我,可我也是担心你啊。”董如委屈地说道。 “我知道。”卫七郎见她眼眸泛着淡淡水光,显是觉得自己对她好心不但不领情,还责备与她,心里很是委屈,可是他又很无奈,也生不出气,笑道:“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用担心我的。” 他又说道:“现在初春,雨水还很是冰凉,现在用热水给你泡泡你不会生病。” 董如知道卫七郎懂得歧黄之术,所以他说的多半都会相信。但......此刻气氛有些旖旎,迷蒙...... 清粼粼的水质将她浑身都映照了出来,十六岁的身段虽然不是很丰盈,却自有一股安静,纯澈的空灵之气。白皙修长的颈项因为紧张,皮肤泛起了嫩红,从纤细的肩膀开始往下,隆起的柔美不是很大,却挺翘又圆润,不用低头去看,董如都知道自己的皮肤此刻有多么艳红如血,而此时卫七郎的眼眸也变得幽深沉静无比。 董如羞窘非常,就像个鸵鸟一样,脑袋低垂不敢见人,一头黑发全部四散下来,披粘在身上,更衬得一身皮肤如霜雪一般。 忽然,就在董如闭着眼睛紧张羞窘,一颗小心脏也是咚咚咚将要跳出喉咙的时候,水花轻响,一个人踏了进来将她抱起,放坐在了自己身上,登时她身子猛地绷紧,感觉到身下某个部位正顶着什么东西,更紧张了。 她不敢抬头去看,但也知道是谁。 “七郎......” 和相公在一个浴桶里,还是衣不蔽体,董如一颗保守,弱小的心灵觉得这简直就是难以想象得房中之事,她两条胳膊全都攀在卫七郎脖子上,抱得紧紧的,闭着眼眸头一转,红唇相贴,下意识地拂过了他的耳旁,羞呼出声,留下了温热的呼吸,然后离开,若即若离。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歇,天空放晴,月上枝头,大地上的一切都是朦胧而又清幽的。 很长时间后卫七郎轻微动了动,一只手臂撑着她的头,一只手将她的秀发拢到一边,轻声道:“阿如?” 董如刚开始没反应,浑身酸疼,过了一阵子才迷蒙地轻声喊了一句:“七郎......” 卫七郎一怔,一双黑沉沉的眼珠也是紧紧瞧着董如,只见小娘子头枕在自己肩膀上睡的正香,那张娇俏美丽的小脸满面红润,微闭着的眼眸上那一对纤长的睫毛,此刻正微微轻颤着,鲜红欲滴的樱桃小口也泛着湿润光泽,正一张一合的轻微呼吸。 梦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簟文生玉腕,香汗浸红纱。 卫七郎一窒,幽深的瞳孔更加深黑,呼吸也渐渐低沉,从清浅无声到清晰可闻。 但他不想吵醒董如。 这个世上只对他一个这般好的女子就像一湾清泉;像一朵开在山间的小花;像琉璃梦境,透着不真实。他不想打破这美好的一幕,便慢慢起身,给她盖上了被子,过后自己穿上衣服,站到了窗前淡淡望着那一轮银月出神。 过了很久,一道影子突然从远方闪过,快的了无踪迹,但卫七郎还是扑捉到了,眼神一凝,顷刻间便已知道那是谁,身子一顿就要跟上去,但他还是停住了。 转身走到床跟前坐下,借着不甚明朗的烛光,他凝视着自家娘子熟睡的容颜,心中翻江倒海般沸腾。 他时时刻刻都处在警惕之中,很少晚上睡觉,只在接近凌晨时,才会稍微眯上一会儿,是以长久以来他的精神很不好。但此刻他在黑暗中静静望着董如,神色不明,只有眼神中融着淡淡痛苦,薄唇也紧抿着。 看了一会儿,他却神色阴沉下来,浑身淡淡杀气流露,眼神不经意向着门外看去,那里的黑暗处仿似有个人在窥视,再不多想,直接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向了那里。 看着他出来,那里隐藏的黑影身形一顿,不及细想,猛地飞身而起,跃上房顶屋瓦,脚下如风,快速跑走了,而卫七郎却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那道人影刚刚藏身的地方,抬起头冷冷望着,末了,冷哼一声,拂过袖袍转身慢慢走向了家中。 第二天董如便早早起床了,神采奕奕,浑身都好像轻飘飘的,虽然经过昨夜的折腾,身上很是酸疼,但却没有了往日的沉重之感。 她惊讶之极,身体能有这样的反应,肯定跟昨夜相公给她泡的澡有关。但清水泡澡,不可能让身体有这么好的反应,肯定他还在里头加入了什么她不知道的药材。 大早上起来不见卫七郎的身影,又想起他不是本地人,董如不禁一慌,还以为他在米铺里,便去寻他。可到了铺子里却不见人影,她站在那里满脸惊慌,卫七郎往日不管去哪里都会跟她说一声,还从没有像今日这般不见人影的。 她不禁慌里慌张的叫了一声:“七郎?” 话一出口,她顿时有些愣怔,方才紧张之余,她顿时将什么都忘了,脑海里只有相公的身影,平日里叫惯的相公称谓,在这个时刻却是下意识换做了七郎。 门外传来车辕的声音,间中夹杂着一声牛叫。 董如听到,赶忙跑到外面,卫七郎的身影顿时跃入眼帘,她霎时放松下来,但还是紧张地迎了上去,张张口,才发现自己紧张的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轻轻叫了一声:“七郎--” 卫七郎正赶着牛车将预定的米粮送到那些人家,回来便看到董如神色有些惊慌地向着自己跑过来。她眼神中是浓浓的害怕和担忧,生怕自己不辞而别,丢下她走掉一样。 心底一暖,迎上去笑道:“这么早起来做什么?身体怎么样?” 董如帮着他把牛车卸下来,嘴一撇,回道:“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不要你,自己走了?”她还没说完,卫七郎便打断,笑道:“你这个傻瓜,我就算去哪里也会带上你,不会留下你一人的。” 董如脸一红,自是知道这样担心相公,是不好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看不见他,心底就总感觉缺失一块,空落落的。 他的手因为背了米袋,上面全是面粉尘土,董如也不管那些,上前握住他的手,扑闪了下那双纤长如羽翼般的眼睫毛,清粼粼的大眼睛望着他,轻声道:“往后我叫你七郎吧,好不好?” 卫七郎嘴角微弯,噙着一丝温润的笑意在嘴角绽开,笑盈盈的没说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董如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矫怯怯地试探道:“你不喜欢么?” 卫七郎眼底笑意舒散开,仿若冰山初融,音调也噙着温润的呵护,“知道昨晚后半夜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什么?”董如脑海里想起昨晚的一切,脸颊瞬时如火烧,但后来她好像累的睡着了,难道是在睡着之后又做了什么羞人或者惊天动地的事?不会吧? 董如脑海里越想越乱,越乱越想,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突地爆红,眼珠也乱转着不敢看卫七郎,而卫七郎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董如被看的浑身难受,也顾不得羞涩了,鼓起勇气问道:“我是不是对你,对你,不轨?”她说出这句话很是艰难,到后来声音低沉,最后两个字都听不到了。 “你说呢?”卫七郎早听见了,嘴角笑容更大,露出洁白牙齿来,望着董如那张因为做了娇羞事而感到羞愧的红脸蛋,戏虐她。 “真的?!我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董如娇羞的惊呼出声,一把捂住自己脸颊就想往后跑,却在转身的时候被卫七郎抓住,拉到了怀里。 他眉眼弯弯,戏谑地说道:“......骗你的。” 董如霎时一呆,反应过来脸更加涨红,娇吟一声,也不顾卫七郎满身的面粉,便将整个身子都伏在他怀里撒娇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进去吧,外面有风。”外面起了些凉风,卫七郎眼底浮上怜惜,伸手揉了揉她细嫩的脸蛋说道。 董如点点头,两人便依偎着慢慢进了屋。 此时天光已渐渐大亮,马上到了要开门的时候,董如便在厨房赶快将早饭做好,和卫七郎两人吃了,然后卫七郎便去开门,临走前交代董如让她把先前买回来的那个药罐子洗干净,说是等他回来就给她熬药。 一上午就在这样平静的日子中过去了,其实一个小小的米铺子不用两个人看着,以卫七郎聪慧,董如觉得做这种事就是在糟蹋他,而卫七郎却跟她说:“这样的日子正是我想要的,每日里娇妻相伴,平静安宁,没有纷争,很好。” 董如听后心底有些小小震撼,越是对卫七郎以前的事好奇了。 ****** 转眼到了夏季,他们的米铺基本上一天的盈利就要超过镇子上最大的客栈“缘来居”每天的收入。 这是董如从没有想过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一个疼爱自己的夫君,再生几个乖巧的孩子承欢膝下,然后就是和夫君一起看着世间潮起潮落,慢慢变老。 宁静而又悠然,淡远而又温馨,这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而卫七郎将这些都做到了,宠着她,惯着她,呵护着她,几乎平日里什么事都是卫七郎在做,很少让她动手的,更别说让她看着米铺了。 而每日铺子里下来的收入,卫七郎却是一分不剩地全部交给她,还教会她记账看账。 跟在卫七郎身边日子久了,董如时常有一种错觉,宠爱着自己的相公好像一条自己永远也走不完,看不到尽头的惶惶大路,他太深了,所以看不到尽头。 因为他几乎什么都会,而本人又很是深沉,从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才能。 就像这间小小米铺,董如觉得上手很难,要经营下去更难,可对卫七郎来说好像信手拈来,短短半年间,他便将江林镇整个镇子上百姓要吃的米粮全部包揽,变作了自己的生意,至此,到了现在,算是生意兴隆,隐隐然,还有继续扩大的势头。 今日是董如爹娘要进城的日子,一早卫七郎便雇了辆马车去小河村接人了。 前些天,卫七郎便跟她说,日子已渐渐开始好起来,是时候将爹娘和董云接到城里来住了,这件事董如都没想起来,便让他全部都打算好了,是以董如便也没有异议,答应将父母接过来和自己住。 马车停在了一家小小四合院跟前停下,董家二老被卫七郎搀扶着下了马车,董云早跳下车兴奋地一边玩去了。 董母一路之上见过了江林镇的建筑,此刻再见到这么一座小院子时,心底更加震撼,还有些不可置信,望着女婿卫七郎眼里透着欣慰,而董父也是跟董母一样,一辈子都在小河村过活,很少出村,哪里见识过城里这样的红顶白墙,何况还有可能是自家的。 边走边说道:“七郎啊,这房子是你买下的?” 卫七郎扶着董母边走边回道:“娘,我和阿如先前不住这里,以前那个小院子是租的,而今有些小钱了,便商量着买了一处大点的院子,这不是念着地方大吗?便打算着将你们都请过来和我们住在一起,往后阿如也不寂寞,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便将人请了进去,正好赶上董如出屋迎接。 董如自从跟着卫七郎来到江林镇,就再也没回去过娘家小河村,她虽然很是想念爹娘,但也不能直接跟卫七郎说要回家。 所幸卫七郎通透,懂她,知道离了爹娘她会想念,便在短时间内将铺子安顿好,然后将爹娘接了过来。 是以,他们都搬过来和自己住,她是激动的,也很感激相公卫七郎这么照顾疼爱自己。 董母见到从屋里出来一个明丽女子,却是她的女儿董如,她身穿一身雪白色棉布料子襦裙,虽是夏季,身上却外罩一件同样颜色,微厚的绒大氅,正站在门口,一双杏眼中满含着期翼望过来。 第二十五章:何老爷 董母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女儿,观她面貌红润,身体康健,那张脸蛋反倒比以前看着更加白嫩了,步子走动间更是隐隐有些沉重,虽然不明显,但她是过来人,一眼便看出董如有喜了。 董父也在第一时间看了出来,两个老人对望一眼,俱是欢喜非常,双双快步迎了上去,拉住董如的手将她左瞧右瞧。 董母更是欢喜道:“哎呀,瞧瞧这孩子,马上要当娘了,还是这么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她嘴里说着,手底下却是紧紧攥着董如的手,疼惜地轻揉着。 董父更是哈哈大笑,旱烟锅子也不敢抽了,收起来跟董母说道:“我要抱孙子了。”说完又是开怀大笑。 “娘,快别说了,进屋里去吧。”倒是董如,多半年过去了,还是一脸的红晕,像刚嫁入夫家的新妇,容易害羞,听不得别人夸她。 二老一怔,高兴过头都忘了还站在院子里,当下,二老赶紧扶着董如回屋,边走嘴里还问道:“娃儿几个月了?”问着话,人影已经进了屋中不见了。 剩下卫七郎在外面套着马匹,他知道董如很长时间不见爹娘,自是有很多话要说,便不去打扰他们。 正将草料给马儿喂好,一旁传来个小孩子的声音,“姐夫,我方才去后面玩了玩,碰上的人家都说你很厉害呢。” 却是董云,他性子欢,第一次进城,又是小孩心性,是以先前下了马车就跑的没影了,董家二老看都看不住,也就由他去了,可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回来了,此刻正站在卫七郎身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的崇敬。 卫七郎转头瞅着他,见这董如的三弟董云,却是长得虎头虎脑,尤其是一双眼睛,滴溜溜灵光活现,看着机灵之极。 心底一笑,来了兴致,说道:“哦,说来听听。” 董云刚想回话,但眼珠一转,看见马棚里的马儿满眼的艳羡好奇,显然对他一个乡下小娃来说,见识到最好的牲口便是牛羊驴子了,哪里见识过高头大马。 当下,一只手伸出颤颤巍巍地想摸摸马儿,奈何马儿吃草吃的正欢,想必有人前来阻挡,心底不大快活,一扬马头,便一个响鼻打出,倒是将董云吓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一旁的卫七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见他出丑也是笑盈盈的不管。 董云眼看着在自己崇敬的姐夫面前出了个大丑,而姐夫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他不但不害羞气恼,反而一股男子倔强,不服输之气自胸中蓬勃而出,望着马儿一瞪眼,咬牙继续上前想要再摸。 却听卫七郎轻笑,说道:“你若是能让它承认与你,今后我便送你一匹好马。” 这马是卫七郎半月前送货时买来的,就是很普通的拉货马,但是马就有三分脾气,尤其是碰上陌生人,当然会有反应。 但董云听了却是眼睛一亮,开心地差点没蹦起来,问道:“姐夫说话算数吗?” “算数,不过,你年岁还小,性子却很是倔强,想来这马很快就会被你驯服的。”卫七郎给马儿喂好草料,便招呼董云进门,边走边道:“等你学成长大些,我便送你。” “我能读书了?”董云听他说着,倒是惊讶的一愣,停下步子看着他。良久,他又跟上前,脸色更加崇敬,嘀咕道:“难怪人家都说你很厉害呢。” “说什么?”卫七郎边走边问,只是看他神色平静,好像对别人在背后议论他的话不放在心上。 “他们说镇子上有个恶霸,找我二姐的麻烦,被你给教训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来找我二姐的麻烦了。他们还说,你在短短四个月间,就能将一个小铺子扩大到全镇,现在全镇要吃的米粮都要从你们这里买,你做生意可有能耐了。还说,你很疼我二姐,有好几个看上你的人家,想把闺女嫁过来做二房,你都回绝了。现在镇子上的人们,只要一提起你都是竖大拇指。” 董云吐沫横飞,滔滔不绝地说着,末了还学着别人,也竖起了大拇指,邀功似地给卫七郎看。 而卫七郎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没有任何别的神色,只摸摸他的头便当先走进了屋,清俊冷然的背影,看的董云崇拜不已,暗暗发誓,自己将来也要做像姐夫这样喜怒不形于色,有能力的人。 董云跟在卫七郎后面进来,便看到二姐和爹娘正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卫七郎一进来,董如便迎上了他的目光,身子一动习惯性地就要向他走来,可卫七郎却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扶着她坐下,低声淡淡责备:“怀着孩子呢,不要乱动。” 董如脸蛋一红,心里甜蜜,便也没说话,就着他的手坐了下去。而一旁的董家二老互看一眼,都很是欣慰高兴,还夹杂着感慨和不可置信。 当初将董如嫁给同村的卫七郎,二老自是没想到还有今日这样能进城住的一天,而女婿对自己闺女又很疼惜,又能干,还没有二心,二老心地都很善良,对这样的女婿自是喜欢的不得了,只当是亲生的一般来对待了。 待卫七郎在董如身边坐定,董母便说道:“七郎啊,我和她爹方才商量过了,我们搬出去住,虽说和你们住在一个院子可以有所照应,但是你们小两口也不方便,所以,还是搬出去为好,倒是又要让你费心了。” 卫七郎微微一愣,看向董如,毕竟这得看董如的意思。 董如微微一笑,点点头,跟他说道:“我是知道的,爹娘跟我说过了,住的离我们不远就是了。” “你若愿意我没意见。”既然董如愿意,卫七郎自是没意见,当下点头在心里盘算着离他们院子附近找个地方,让二老赶紧安顿下来。 然后他又将安排董云上学堂的事情,跟二老说了,二老自是又一番惊讶,但还是很高兴,毕竟能让董云读书他们也是很乐意的,当下都点头同意,说这事就由他来办。 而董如却在没人的时候看着身旁的卫七郎,眼中闪过抱歉神色。 董云依偎在董如身旁,闹腾着要听她肚子里的孩儿声音,一家子其乐融融。 坐在一旁的卫七郎看着董如柔美的侧脸,微微而笑,眼神宠溺,念在二老在场,也不好过去抱着她,只好在暗地里捏了捏她的手。 董如收到,眼角瞄了他一眼,似嗔非嗔,看着董云在她身旁闹腾笑得更甜了,想必心底是很甜蜜的吧。 “砰砰砰!--” 就在一家人高兴之余,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敲门声,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怔,接着卫七郎前去开门。 也不知道他和门外的人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前来跟董如说道:“你好好的,别乱动,前面铺子里有点琐事要我前去处理,等我回来。”说着,转头跟董家二老点头示意打过招呼,便走了出去。 二老都以为铺子真有什么事要他前去处理,不疑有他,都赶紧让他前去,要他放心,董如跟前有他们看护着。 只有董如,等他身影看不见了,才在眼中浮上淡淡忧虑。 卫七郎出了院门,径直来到离家中不远的米铺门前,他神色平静,见门前站着几个人,都等着他前来。 当先一人赫然是镇子上最富庶,最有权力的何老爷,后面跟着他的独子何权。 卫七郎还没走到近前,何老爷便已当先看到,登时脸上神色一惊,眼里浮上敬重和恐惧,却是有少见的谦卑之气,快步走上前来,正要说话,却被卫七郎抬手制止,然后他身子当先一转,却是拐了个弯,走入了米铺后面的小巷子里。 何老爷知晓缘由,前面米铺正好位临大街之上,难免人多口杂,卫七郎是不想让董如知道,才有此作为,当下便领着何权也跟着走入了那个僻静的小巷子。 转入小巷子,见左右没人,何老爷脸上神色便一下子恭敬起来,弓着身子作揖,低声跟卫七郎致歉。 “卫先生,小老儿管教不严,有眼无珠,让犬子以下犯上,冒犯了尊夫人,触怒了您。奈何小老儿曾多次携犬子前来登门道歉,都不得您赏脸,今日实属无奈,才出此下策,遣人前去说您铺子出事,至此才能将您请出来,万望见谅。” 他说着,身子深深下弯,头伏得更低,恭恭敬敬的跟卫七郎行了个礼。礼毕,他见身后的何权正瞪着卫七郎双眼愤恨,似要喷火,脸色一变,抬起脚踢了他一下,低声骂道:“你这个逆子,还不赶快道歉!” “爹!是我被打了,你怎么还要让我跟他道歉?”何权满脸的愤恨恼火,掉了一颗大牙,说话也是漏风,但气势汹汹,看着卫七郎恨不得杀了他,显然还在记恨着四个月前,卫七郎狠揍他的那一幕。 “你!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要气死我?!”何老爷被气得浑身发抖,但卫七郎在此他又不好发作,想起刘县城跟他说的关于卫七郎身份的那些话,只得深吸口气,硬忍下来。 拿眼瞄了卫七郎一眼,见他神色深沉莫名,看不出喜怒,心底更加惴惴,走到何权跟前,凑上他耳朵低声喝道:“我这是在救你,你这个逆子,以下犯上不想活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难不成事后你等着我给你买棺材?” 第二十六章:疼爱如斯 他正说着,一旁卫七郎的声音却淡淡传来,“何老爷如此没诚意,又何必携令郎前来。” 何家父子俱是一惊,显然没想到卫七郎耳力甚好,连他悄声跟何权说的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下,何老爷一张老脸更加谨慎,隐隐的还有深深的惧怕融入其中。 此刻烈阳刚没,卫七郎身穿一袭薄料青衫,墨发用一根普通的簪子高束起来,背着手身子笔直地站在那里。 青色的料子像是远山之间墨染过后的一点青翠,穿在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要踏云归去般高远优雅,从内里透出一种清远气息,好似遗世独立般的一颗璞玉,内敛波光。 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气度和威严...... 他看着何老爷,脸容平静,眼底的神色也更加比平日里清俊温玉,嘴角是有些紧抿着的,跟镇子上最富有,连刘县城都有些惧怕的何老爷,口气也没有恭敬之意,更没有任何挑衅之意,只是平静地说道:“想必县城那里给你交代过我的一些事,听过之后你坐不住了,生怕我会对你的独子何权下手,所以便三番四次前来致歉。” 被说中,何老爷一脸的诚惶诚恐,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老伴死得早,好不容易拉扯大,纵然他再怎么忤逆不成器,可也是他的孩子,做父亲的怎能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下眼珠急转,在思考该怎样让这个人收回成命。 只是他还没想出来,便又听卫七郎说道:“以我的性子,当日你这爱子是活不成的,但是我家娘子不忍,我也不想她见血,更加不想让她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你们何家才有命活到今天。” 此话一出,何老爷更紧张了,身子也更加谦卑,忙里偷闲记起何权还在一旁傻愣,便赶忙也将他拉到跟前弯腰作揖,谦卑地说道:“是是是,您说的是,那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小老儿就这一个儿子的份上,今日就放犬子一马吧。小人拜谢不尽。” 说着就要下跪,一旁的何权看着平日里前呼后拥的父亲,此刻这幅样子更是惊呆了。 而卫七郎却是身子微微一转,错过了些许,没有受这一礼,淡淡说道:“内阁首辅底下的人,跪我岂非公然背叛?以苏流钰的手段,若知道了,恐怕你全家都不够斩的,起来吧。” “多谢您体恤。”何老爷顺势站起来说道。 他此刻早已冷汗泠泠而下,又想起刘县城跟他说过的话,这会儿更是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滴滑过上眼皮,流进眼睛里涩的眼睛生疼,他也不敢伸手擦拭。他心里很清楚,虽然卫七郎不让他跪,但不代表会对先前何权做的事既往不咎。 果然,卫七郎突然冷哼一声,吓得何老爷身子不经意一抖,他微微偏头望着前方不知名处,眼神里一片清冷,淡淡开口:“这样的事若再发生,你们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至此,何老爷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不经意从嘴里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谦卑地回道:“不会有了,卫先生且放宽心便是。” 卫七郎转过头来,目无表情,淡淡的眼神落在何老爷身上,何老爷知道他要说话,赶紧往前近一步,恭候着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却听卫七郎说了一句毫无相干的话。 “何老爷,蔷薇花开得再好,也终有凋零的一天,凋零即过去,即被遗忘,就不应该再被想起。你,可听懂了?” 何权听得一脸茫然之色,但何老爷却是浑身一震,低着头的眼睛看着地面阴晴不定,那里面最初闪现的是惊讶、震惊、惶恐,到最后变作了顺从。 态度更加谦卑,恭敬地说道:“小老儿懂了。” “还有,我娘子身怀有孕,受不得惊吓,若是让我听到些不好的事情,我拿你是问。可明白?” 他淡淡说着,神色没有变化,可却将何老爷吓得半死,卫七郎这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就是让他知晓轻重,既已窥得他身份,就不要随口乱说,以免招来杀身之祸,遂出言警告于他。 何老爷结结巴巴地说道:“明,明白,大人放心就是。” “既明白,那就去吧。”卫七郎再不看他,只淡淡说完便走出了巷子,向着家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何家父子。 还没到家门口,卫七郎便远远看见董如一个人站在门口,向着这里张望。 他眼眸浮上疼惜,可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快步走了过去,扶着她,说道:“你这等人的毛病怎得还是改不掉?身怀有孕,摔着了该怎么办,快进去。” 说着就要扶着她进门,可董如不动,他一愣,抬眼看去,却见董如一双眼眸正轻柔看着自己,心底顿时柔软下来,想起自己方才口气有些重了,便轻声说道:“你已怀孕三个月了,害喜还这么严重,我不想你站的太长久,怕你累着。” 董如微微一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说道:“在屋子里待了一天了,沉闷的很,便出来走走。” 卫七郎观她气色红润,没什么大问题,便放下心来,眼睛向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爹娘呢?怎么没陪着你?” “爹去外面逛逛,说是看看有什么稀罕物件,买回来给咱孩子玩。娘带着阿云说是去成衣铺子里买些布料,给孩子做衣裳。”她说着,微微低头,脸蛋一红,羞報道:“离孩子出生还早呢,可爹娘已经急得不行,我说不过他们,便由着他们去了。” 即使董如身怀有孕三个月,身子却是看不出来,还是那么纤细,最多只是在她走起路来能看出来些而已。经过这些日子卫七郎一直给她调理,益气补虚,皮肤却是越发的红润起来,看着白里透红,康健莹润。 此刻她低头微微浅笑间,眼波流转,仿若春风拂过的花露,秀雅而灵动。 卫七郎凝视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瞳更加深黑,满满都是怜惜疼爱,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问道:“既然觉得沉闷,那就出去走走,你说去哪里?我陪你去。” 董如心里没有好去的地方,便跟他说道:“你说吧,随便走走就好。” 卫七郎微微而笑,再不说话,替她把身上的薄氅拢了拢,便牵起她的手慢慢向着镇子外头走去。 此刻远方半边天被太阳晕染的通红,映照在人脸上都被镀了一层柔和的红光,卫七郎牵着董如的小手,出奇的安静,没有说话,就这样拉着她迎着夕阳在街道上慢慢走着。 董如看着被大手牵在手心里的自己的小手,心底甜蜜温暖,又抬眼俏眼打量他,只见卫七郎走在夕阳下身姿挺拔,宛如一颗迎风屹立不倒的青松,平日里有些料峭霜雪的侧脸现在迎着夕阳,看着柔和不少。 夏日的微风吹在人脸上带着些湿气和炎热,董如身怀有孕,但她体虚怕冷,卫七郎无法,只能给她备了一件白色薄氅,可现在披在身上,董如却是觉得有些闷热难受了。 就连手心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卫七郎的手都被汗珠沁的握不住了。 卫七郎感觉到,便停下身子,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蹙着眉头,眼底融着疼惜,知道董如闷得难受,便伸手将薄氅解下拿在手里,边替她擦汗边说道:“你身子虚,又怀着孩子,这会子只怕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 卫七郎精通歧黄之术,只看一眼外在的气色便知晓她内里的毛病,董如是知道的,便冲他微笑,点点头没说话,只抬起手擦拭着脸上留下的汗水。 见她这个样子,卫七郎心底更加难受,眼眸敛着,低头看了她半响,忽然低声说道:“我带你回去。” 说罢,也不管这还是在大街上,便弯腰将董如横抱而起,大踏步回家。 董如惊呼一声,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一张俏脸羞得晕红,连头都不敢抬,只埋在他的颈弯里。 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脖子,低声娇羞道:“快放我下来,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出门,会被邻里笑死的。” 四周街道上的人都认得那是卫家米铺的老板卫七郎,而他抱着的正是他的娘子。但是此刻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俱是一个个地,盯着他们猛瞧。 那些人脸上有艳羡的,有嫉妒的,有暗骂不知羞耻的,还有没出阁的姑娘家,在窗户里看到了,脸上都是一烫,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赶忙将头转向别处,但过了一会,奈不住心底的羡慕之情,又是转过头来悄悄望着,在心里都期盼着如果这怀里的人儿是自己那该多好。 大街上议论声声,可卫七郎却始终眼眸半敛着,对外面周遭一应事务充耳不闻,只是微低着头凝视着自己怀里,此刻正娇羞无限,不敢露头的娘子董如。 他感觉到董如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知道她被人这样看着,甚至悄声议论着,很是紧张,但他心里担忧她的身体,只怕比她此刻紧张来的还要更重。眼底疼惜之色俞浓,不去回应董如在他耳旁悄声说放她下来的话语,只抱紧了不放手,一直就这样抱着她在人群的各种异样眼神中,快步走向了家中。 一路抱着她进了家门,卫七郎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第二十七章:温情 董如一叠声的阻止对他不起作用,索性便也放弃了,直到将她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卫七郎才算松开了手。 他紧皱着眉头,一手扶着她,一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轻叹了口气,坐下来抱着她轻声呢喃:“阿如......” 董如感受到卫七郎的变化,虽然还是因为方才的事很羞涩,但她却听出卫七郎口气里的惶恐和担忧,心里一慌,双手也张开环抱住他,将头枕在他胸膛上,轻声问道:“七郎,你怎么了?” 卫七郎却没回话,只紧紧抱着她,董如也就不再问,同样回抱他。 良久,才传来卫七郎的声音,清浅几不可闻,“我失去的太多了,所以我不想你有任何事,也不想失去你。纵然我懂得那么多,可有什么用,能陪着我的,只有你。” 他说完便不再出声,仍是紧紧抱着她。 可董如却听明白了,是因为她身体虚弱,又怀着孩子,卫七郎懂医,自是想到生产那天,她若是挺不过来,只留下他一个,所以他很怕,尤其是今天,她就走了一小段路,便浑身虚汗如雨,到现在都缓不过来,更是让卫七郎惊惧。 “不会的,不会的,你这样厉害,总会有办法将我的身体调理好的,我信你。” 董如从没有哪一刻觉得卫七郎这样脆弱过,他总是对她笑意盈盈的,从没有在他脸上见过挫败或者黯然的神色,他强大到让董如惊叹,有任何事都会提早想好,自己跟着他只管享受,而他也喜欢这样宠着自己。 对董如来说,他就像这天一样,高远辽阔,看不清楚,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对自己千般好,万般爱,待自己如宝,尊重自己的意愿,还没有娶二房的心思,哪个女子不奢望能有这样的良人呢?只要真心待她,她也会将自己一颗真心捧出来热烈奉上,如此而已。 卫七郎听着她有些急切的话语,知道董如心里也是很紧张很舍不得的,心里一柔,感念不能让她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便微微一笑,默默点头,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说道:“你身上虚汗太重,我去给你打洗澡水,你冲一下换身衣服吧?” 董如也回吻他一下,过后赶忙低头,轻“嗯”了一声,再不出声了。 卫七郎一笑,便起身出去,临走时还将那件雪白色的绒毛大氅带出去洗了。 董家二老还在他们家住着,卫七郎和董如害怕洗着洗着爹娘进来,为避免尴尬,两人便将平时睡觉的里屋的门朝里锁上,然后董如便放心地进了浴桶。 她脸皮薄,就算一辈子让卫七郎给她洗澡,估计回回都会脸红。这次也不例外,她还没进水,脸蛋就羞得先红了。 卫七郎知道,只淡淡一笑,不去说话,像老夫老妻般只伸出手来将她慢慢扶着坐进浴桶里。待她坐好,然后自己蹲在一旁,挽起袖子,露出胳膊,拿起一旁的棉布毛巾和木勺,一面给她擦洗着身体,一面用水轻轻冲着。 两个人都害怕爹娘冷不丁回来,便也动作不敢太大,两个人也默契地不说话,只动作加快,将董如身上冷汗全部洗完,待她身子回温,卫七郎便赶紧给她包上衣服,抱出浴桶放到了床榻上。 刚放到床榻上没多久,便听门外传来开门声,果然是二老回来了,听声音,说说笑笑的,好像买了不少东西,还挺高兴的。 卫七郎和董如相视一笑,赶紧帮着她把衣服穿好,间中,卫七郎眼神特地看了一眼董如的肚子,那里正孕育着他的孩子,肚子现在还不明显,等再过几个月,这孩子便要出生了。 因为经历过的那些不堪往事,他本人不是很喜欢孩子,但爱屋及乌,此刻倒也对这孩子多了份期待。 卫七郎站在门口等着董如,待董如完全收拾好,冲他点头,才将门打开。一开门,便看到二老手里大包小包的提着一大堆东西,连董云怀里都抱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正笑着说话呢。 看到卫七郎从屋里出来,都向他看去,董母迎上前来,跟卫七郎说道:“回来了?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去给你们做饭,今日我们买了不少东西,都是给孙子用的,等吃过了,我就把它们收拾出来给你们,日后你们要用的时候,也好找不是。” 卫七郎接过,入手有些沉,点头笑道:“不妨事的,爹,娘,你们大老远过来,还是进屋休息吧,饭我来做。” 董父提着东西走上前来,跟卫七郎笑道:“七郎啊,我们能进城里来住,都要仰仗你啊,我们老两口年岁虽大,但人情好坏还是分得清的,我们都是将你当做亲生儿子看待的,你也别嫌弃了,就让阿如她娘去做吧,你正好和我喝两盅。” 董母在一旁听了半天,待他说完,忽地一瞪眼,骂道:“原来说了半天,却是要嚷着喝酒没人陪才这么说的,这个死老头子。” 董母一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董父被说,也不生气,反笑得更敞亮。 恰巧这个时候董如出来,和卫七郎站到一起,听着这样开怀美好的笑声,两人互看对方一眼,一个仍旧笑意盈盈,一个却是满眼的深情。 而卫七郎笑意盈盈的背后,却是感动至深,从没有经历过亲情温暖的他,觉得这个世上人情冷寂,但在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人间最真挚的情感。 而这情感都是身旁妻子带给自己的,若没有遇上她,自己也许还在黑暗中,只为了身心处那一方小小净土,尔虞我诈,杀伐争斗。 他转头看着董如的侧脸,一丝微风吹来,将她鬓角发丝吹起,拂过脸颊,却也轻飘进了他的心......激荡着感动着,他抬起手替她将发丝从眼前取下,只温柔说了句:“发丝迷眼,当心。” ****** 晚上吃过饭,卫七郎将两位老人安排在了上房,自己小两口住西面的屋中,董云还小,就跟着两位老人一起睡。 米铺每晚关门前都要清算一天的总账,不能少了卫七郎,他便在吃完饭去了铺子。 米铺就离着董家不远,这是原先卫七郎考虑到董如安危选的址,他不想再碰到像上次一样,让董如一个人在家,而自己却赶不到救援的情况,所以,不管买房子还是米铺,全部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一路踏着微微夜色走进了米铺,两个伙计正在打扫收拾,见了他进来,便都弯下身子见礼,“东家。” 卫七郎淡淡点头,径直走到柜台前拿起账本翻看起来,不时地拿起毛笔做批注。 他看的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不消一刻,一天的营业额全部被他看完了,看完的同时批注也做好了。 合上账本,拿在手里,转头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什么大问题,便说道:“太晚了,都回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一个伙计赶忙走上前来,说道:“东家,那个人又来了,他留下了一封信,说是等你来了让我们交给你。” 卫七郎接过信,便示意两个伙计回家,然后他自己默默拆开信封看着,同样是一目十行,甚至连神色也没变化过。 待看完,他将信连带着信封一起烧掉,看着纸张慢慢化作焦黑,他突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在没看那越来越小的火焰一眼。 回到家中已是月上中梢,西面屋中正亮着灯,昏黄的灯光映衬着一道柔美纤和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像一道清浅溪流,缓缓流入他的心里。 董如正在等他。 卫七郎看着,心低突然一柔,浑身因为看过那封信的戾气,突然就这样消失无踪,笑容渐渐浮上脸,他轻声漫步地推开门。 走进去便看见那一道身影正坐在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布料,正在裁剪,过后看着又不满意,便拿起一旁的针线,就着灯光开始细细缝制起来。 女子低着头,一头墨发因着夜晚将要睡觉,全部四散开来披在后背上,她侧坐着,卫七郎只能看到一面娇美的侧身,可却能看见她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拿在手里的布料是她心爱的孩儿般,被她细细呵护疼爱,就连下针缝制的动作也是轻柔无比。 他看着不觉温暖入心,轻轻走上前去,放下账本,从后面将人儿环抱住,下巴抵在她的颈弯里,鼻端轻嗅着她的发香,轻声道:“太晚了,睡吧,不然我可心疼了。” 董如停下手中的活,双手也敷上他的手,微偏着头亲昵地抵着他的头,笑道:“回来了。那过来看看我做的小衣裳好不好看。” “好啊。”卫七郎松开她坐到旁边,拿起一件小衣裳细细看着,眼底浮上宠溺,说道:“真漂亮,娘子手真巧啊。” 他手上这件小衣裳颜色正红,圆领斜颈小袖,是一件给女婴穿的上衣,卫七郎抬眼看去,下身的裤子却还在董如手里没成型呢,正是她方才裁剪那一件。 董如一羞,边收拾东西,边说道:“我做的不好看,一下午才做出一件,娘亲可是做了好几件呢。” 卫七郎放下衣服,帮她一起收拾,低声笑道:“娘子不必自谦,本来我也没想让你做的,可看你兴致盎然,我也不好阻拦。” “那你不让我做,到时孩子出生,给她穿什么?”董如被他搀扶着慢慢走向床榻,很是不明白地问他。 在她心里,孩儿穿上自己娘亲亲手缝制的衣衫,才会平安长大,健健康康的,还从来没想过哪个孩儿会有不穿自己娘亲做的衣衫的时候。 第二十八章:集市(合并) 新章节,请大家重新看一遍 卫七郎扶着她坐下,一面铺床,一面回道:“当然是不想让你累着了,所以不愿让你做。其实你不做也没什么的,到时候我们可以给她买衣裳穿。” 董如一笑,眼底浮上柔蜜,嗔道:“买的哪有亲娘做得好。”说完瞧了他一眼,话虽有责备之意,脸上神情却是欢喜的,想来是卫七郎这样疼爱自己,她心底极是甜蜜高兴的。 卫七郎看在眼里,低声一笑,也没回话。 铺好床,站起身来,边给她解衣裳边对她说道:“那你做吧,我看你有时闲得发慌,给孩子做做小衣裳也算是打发时间。不过,不能做得太久,也不能晚上做,伤眼睛。” 换上中衣,捏了捏她的脸颊,宠溺地说道:“上去睡吧。” 董如嫣然而笑,听话地脱鞋上床,盖上薄被躺到了里面。 卫七郎待她躺好,便吹灭了烛火,然后自己也躺到了外面盖上了自己的薄被。 自从董如有孕以来,卫七郎为了孩子着想,便和她分开睡,虽然都在一张床上,但两人却是各盖一条被子。 可董如一时半刻睡不着,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也不安生。 卫七郎伸出一条胳膊抱紧她,低声问道:“阿如,怎么了?身体可是有不舒服?” 没想到董如听了却是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神在黑夜中清亮异常,呼出的气息也和他的交融在一起,轻轻浅浅地拂过他的胸膛。 卫七郎呼吸一窒,黑色瞳孔微微收缩,体内血流速度也在这样莹润乌黑的大眼下渐渐加快,他慢慢呼吸,只将她下意识地又抱紧了些。 董如的声音在黑夜中慢慢传来,仿佛带着诱惑无比的穿透力,轻声问他:“我突然害怕,如果,如果我生下的孩儿是个女孩,你会不会,会不会就不喜欢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渐低,到最后几不可闻,内心显然极是惶恐焦灼的。 但一时半刻听不到卫七郎的声音,她便在心里不住猜想,卫七郎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女孩。 一想到这,她更加害怕,便伸出双手去搂紧他的腰身,脸容也埋进他的胸膛里,声音沉闷地说道:“在我们村子里女方若是肚子不争气,生个女娃,是要被夫家看不起,严重了还会休妻的,所以,我怕,我好怕你不要我。” “若你不要我,我该怎么办......”她说着,声音渐渐哽咽,带了哭腔。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有戏虐意味,但却带着些心疼,董如一呆,止住哭声,抬头望去,只见卫七郎正低着头凝视着自己。 他的眼睛是深黑的,尤其在这样的夜晚,被外面的清亮月光一衬,更加漆黑如墨,仿若这个世上微带流光的瑰玉,在漆黑的夜里闪烁着它独有的光华,董如看着看着,不觉痴了。 卫七郎掀开被子,将董如抱过来和自己躺在了一个被窝里,紧紧抱着她,轻笑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孩子,但是你不一样,只要想到这个孩儿是你为我生的,我内心其实是很欢喜的,疼都来不及,又怎会不喜欢呢。对我来说,男孩女孩都一样,你想多了。” 他轻松说着,董如却呼了一口气,对她来说这就是大事,不容忽视。 得到答案,董如顿时身心放松,再没了忧虑,她也环臂紧紧搂着卫七郎的脖子,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便要安心睡觉。 夏日的早晨天亮得快,还没到起床时分,外面的天光就已经大亮了,初升的阳光温暖和煦地透过窗棂之间的缝隙照耀进来,给屋子里的一切都投上了一层斑驳又静谧的光影。 呼吸声轻浅起伏,董如闭着眼眸,脸蛋透着粉红,窝在卫七郎的怀里睡的正香。 她几乎是整个全身都半趴在他的身上,头抵在他的颈弯里,一头秀发被卫七郎收拢好,放在后背,一条雪白的藕臂伸出紧紧抱着他的身子,像一只倦了的小猫般整个身体都窝成一团,偶尔,眼睫毛还会轻轻颤动一下。 卫七郎正看着微微而笑,眼底浮现宠溺之色,想抬起一条胳膊让她睡得更好,然后打算自己起床开门做生意,但还没等他有大幅度动作,抱着他的那条胳膊便像感觉到似得,瞬时紧紧收拢,竟是拦着不让他动。 卫七郎一愣,接着便觉得好笑,但他还是听话地不再动弹,再次躺了回去,将董如的身子搂紧,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就这样静静凝视她。 又过了很久,董如嘤咛一声,渐渐从睡梦中醒来,还没完全睁眼,便听到头顶上有一道声音,微带着戏谑的口吻传来,董如一羞,这种语气就只有相公卫七郎能发出来。 “醒了。” 董如整个身子还在被子里,紧贴着相公温暖的身躯,她想起昨夜相公要了她很多次,心底暮地一热,顾不上回话,赶忙将手伸到被子下面探了探,待探到自己下身那里有很多黏糊滑腻的东西之后,她僵住了,过了很久,脸蛋上渐渐染上红晕,也不看他,只低声结巴道:“我,我身上好多你的那个......” “那你还想吗?”卫七郎仍是笑盈盈地跟她说道,眼里狡黠之色一闪而过,故意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瞬时,董如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那些粘液也随着身体的晃动微微溢出,流到了大腿上。 她又羞又急,赶紧推搡着他,“你别再欺负我了,别,别再动了......” 推搡间,一阵凉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她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什么衣服也没穿,又是嘤咛一声,赶紧钻入被子里,将自己全身都包裹起来。 头顶传来卫七郎的轻笑声,显然他心情不错,而董如却一脸的挫败像,将头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道:“快起来,我要洗澡,被你折腾死了。” 卫七郎却是敛了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神色,只是眼眸中望着董如,有着深深疼惜,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道:“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打水。” 他起身将衣服穿好,打开门出去之后,董如忽地探出个小脑袋来望着门口,脸上尽是余韵过后的嫩红。然后她转头四顾,见屋子中狼藉一片,她和卫七郎的衣衫被丢得到处都是,她还看见她的那件粉色肚兜正斜挂在床旁边的杆子上。 她看着看着,突然间脸色大红,又想起自己昨夜很是疯狂,竟然自己主动去迎合相公,就感觉脸上火烧似的,这往后都没脸再出门了。 正好卫七郎打水进来,对上他那一双黑沉的眼眸,她顿时羞窘难当,赶紧低下头去不去看他,只将自己包得更严实了些。 卫七郎见她这幅模样,自是知道原因的,也不说破,眼底浮上笑意,走上前来,将新衣服递给她,说道:“我抱你过去?” 董如一羞,赶忙摇头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出去吧。” 而卫七郎却不说什么了,只是上前来,不顾董如惊呼,拉开被子,直接抱起她向着里屋的浴桶走去,走的途中,他轻声细语道:“我折腾了你一晚上,你肯定累了,我就把你抱过去,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出去。” 董如听着面上一热,心底却很是感动,只将头靠在他肩上,任由他抱着,不再说话了。 待董如洗好后出来,董家二老和卫七郎已经吃过早饭了,董如一羞,只觉得自己就像个懒虫,凡事都让别人照顾,赶忙快步走到饭桌跟前,看了一眼卫七郎,便低头吃起饭来。 卫七郎看着她吃完,便过去拉起她的手说道:“回去再睡会吧,我先出门了。” 董如点点头,因着董家二老和董云在场,他们小两口也不好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只互相望了望,然后卫七郎便出门去了米铺,准备开门。 而董如,昨夜她被折腾了一晚上,确实累的不轻,此刻也正好有想睡个回笼觉的念头,便在卫七郎出门之后,又回屋去了。 ****** 距离江林镇不远有一处地方,名叫东流谷,此谷三面环山,绿树环抱,只有一处入口,倒不失为一处隐居的世外桃源。 而此刻谷底山脚下,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身体健壮,面色刚劲的年轻男子。 他的眼眸正望着远方江林镇的方向,微微出神。 过了一阵子,身后走上前来另一个男子,他面貌微黑,眼睛细小,从中精光四射,走到那年轻男子身后站定,微微躬身,欠身一礼,说道:“大哥,你发出的信这么多天了都杳无音信,小弟我觉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年轻男子听了这话,脸色微一沉吟,眼底闪过一丝涡流,速度极快,顷刻间消失不见,看着江林镇那些低矮的房屋屋顶,沉声开口:“认没认错,只有亲自前去看看才算确定。”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只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江林镇,而他身后的那个小眼睛男子,此刻脸上却是闪过一丝诡异,嘴角上挑,似有讥讽之色溢出,仿似在嘲笑身前的这个年轻男子。 只是,他仅仅片刻间,便恢复恭敬神色,站在年轻男子身后,沉吟了一下,斟酌着问道:“那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江林镇?难道还像上次一样,夜探?” 那年轻男子摇头,说道:“上次夜探被发现,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被认出了,所以,这次我要想个万全之策,至少能和他的时间错开,最好的话,抓来个他身边的人,好好拷问一番,想必他会前来相救,到时自然就能认出到底是不是他本人了。” 身后的男子眼底思量片刻,将这些暗暗记在心里,脸上却是一副恭敬神色,恭维道:“那小弟我就等着大哥的好消息。” ****** 今日是江林镇方圆百里之内,所以村子聚集过来赶集的日子,江林镇的街道上比以往更加热闹,多了很多从乡下来买家用的村里人,还有更多的都是从各个村里随着赶集四处走的商贩。 而董家的米铺也在这一天人满为患,本来江林镇上所有百姓要吃的粮食,就要全部去董如那里买,而今又赶上热闹的集市,四周没粮的人家俱都是纷纷聚集过来买米。 到了下午,董如睡饱了起来,想出去走走,正好董母也正闲着,母女俩便一道结伴出了门。 她身体气虚,便想着出去走走就成,最多就是去不远的米铺里看看卫七郎就回来。 而刚出门董如就被认出来了,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弱,但董如却听着有些耳熟,本能地站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小妇人,正穿着一身崭新夏季薄衫,青翠的绿色让人眼前一亮,旁边还站着一位面相看起来很是憨厚的男轻男子,像是那女子的相公。 “方梅!”董如待看清来人是谁,顿时喜上眉梢,走上前去和小妇人互相打量,末了,她们都俱是互相一笑,董如说道:“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去了邺城就不回来了。” “是啊,我也想不到。”方梅说着,转头跟站在身边的男子互看一眼,眼底尽是甜蜜之色。 董如心下明白,只怕这就是方梅的夫君了,看他们样子恩爱甜蜜,她突然心底也是一阵高兴,又想起了自己的相公卫七郎,他们也不就是像方梅夫妇这样吗? 方梅夫妇跟董母问候之后,便又问董如道:“阿如,我们刚从邺城回来,就听说你嫁给了同村的卫家七郎,他待你怎么样?” 方梅一双手轻轻拉着董如的手,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前后岁数只相差了几天,是以关系很是要好。 只不过方梅家里不如董如家,从小就要出来四处务工,挣钱养家,所以走的地方也就多一些,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邺城,她认识了夫君,他不嫌弃自己家贫,还待自己极好,方梅也是四处奔走累了,遇上了对自己好的人,便也就嫁了出去。 正好今日他们刚从邺城回来,就听说董家一家都搬到了江林镇,而今正好又碰到了这个玩伴好友,出于关心,自然要多问几句。 董如微微一笑,也是拉起她的手,脑海里不经意闪过卫七郎的脸庞,点头说道:“他是待我极好的。”说着,捏了捏她的手背,声音诚恳地说道:“你也是,往后如果还来,记得来找我聊天啊。” 方梅笑着刚要回话,却听背后一个声音传来,在老远就喊着董如的闺名。 “阿如......” 小通知 好吧,我没什么可说的,看过我文的人基本上我觉得也跟我一样,没什么可说的了。 两件大事! 第一件: 因为,我每发一次那啥的章节,后台就不给审核,哪怕是含蓄的,所以,我都是为了避免大家看不上或者素着,我都是卡着点在晚上深夜的时候发布,那个时候虽然审核不过,但最起码你们能看到,我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今日是最后通牒,美妞们看过的第二十八章也没有给审核通过,我放弃了,决定把它们都写在群里,以后想看原版的就加群吧。 【群号:176906442】 正文里头就不写了,要写也是看不出来的,那还不如不写,在我看来就是这样。 嗯,没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亲们能理解的就加群吧,不能理解的我也没办法,因为我自己最吃亏,辛辛苦苦写出来又要删除,心里很难过。 第二件: 我也想每天多更几章,让美妞们看个爽,奈何前期都是这样每天一章的更新,先在这里跟大家说声对不起,不过你们可以写评或者打赏,当然了不做这些我也会依旧更新,雷打不动,我自信我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不会弃你们而去,那种事我也做不出来。 嗯,没了,就这些吧,我默默地回去改文了。 对了!!今天美妞们记得再回头重新看一遍第二十八章吧,晚上我替换了新的情节,如果不看会跟不上后面情节的。 嗯,这次真的没了,我灰溜溜地爬走了..................唉,真的心塞啊! 再说一遍群号:176906442 《田园美娇娘》小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出远门 却是卫七郎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眼里只有董如,走到近前先是向着董母点点头,然后便转过头去,看着董如,说道:“现下日头渐渐毒辣,你不在家待着,出来做什么?也不怕晒着。” 他虽是责备的语气,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口吻里的疼惜。董如脸一红,悄悄跟他说道:“有人在呢,别这样。” 卫七郎却将她的手牵起,放在自己的手心中,没管旁边的一干人等。 董如知道卫七郎素来有些霸道,就像上次他抱着自己横穿大街,而这次虽说只是牵个手,但董如还是很羞涩。 而一旁的方梅,看着卫七郎,心中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但她一个出嫁的新妇,自是不好盯着别人的夫君正眼打量,所以也没瞧个仔细,心里也不好下定论,只好跟自己夫君说道:“我们走吧。” 她说着,转头朝董如微笑,眼角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卫七郎,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但没有挑破,只是跟董如柔声说道:“阿如,我们要走了,往后若还能再见,我和相公进城来的话,我就来找你聊天啊。” “那好,你小心些。”董如也是微笑回应着。 方梅点头答应,便福身向着董母拜了拜,又和董如夫妇互相见了礼,便和夫君一道远去了。 董如待他们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正好看见卫七郎也正望着自己,而身旁的娘亲早已进了家门,身影都看不见了。 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心虚,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在卫七郎这样平静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就像透明的一样,虽然这种感觉时常伴随着她,可此刻却是异常的强烈。 董如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走前一步,低声跟他说道:“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没想到碰上了儿时好友,就兴起聊了几句。” 她刚说完,卫七郎就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担心你身体,上次你浑身出虚汗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他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低声说道:“要聊天也应该去阴凉地方嘛,何必站在太阳底下,你本来身体就弱,又怀着孩子,却像个小孩子似的,不会照顾自己。你叫我怎么放心......” 董如脸庞浮上羞愧之色,但听着卫七郎一直在喋喋不休,她突然小孩心性大起,拉住他的手撒娇道:“好了嘛,我记住了,我错了,你不要在说我了好不好?你看我都被你说的快无地自容了。” 她这样说着,却满脸的明丽笑容,望着卫七郎也是笑嘻嘻地,卫七郎话到嘴边顿时生生止住,再也说不出来了,只看着她那张娇美的容颜,心底微微一叹,自己面对她却是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的,只得无奈地摇头苦笑。 董如却满脸的惊奇之色望着他,卫七郎不明所以,问道:“你看什么?” 董如嘴里啧啧有声,似惊叹道:“这么长久以来,你还是头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往常你都是几句话而已,可这次不一样啊。” 卫七郎脸容一晒,却又觉得好笑,拉起她的手走向自家米铺,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如果你长大些,看我还唠叨不唠叨。” 她听着眼眸灿若流光,调皮地悄悄吐了吐小舌头,不说话,只拉起他的手两人一道走向集市。 集市上人流如海,董如又怀着孕,自是不敢往人流多的地方去,所以她还是乖乖地跟在卫七郎身边。 一路上,董如和卫七郎专走人少的地方,而路旁也尽是些卖小吃的和卖糕点的摊贩,再往里走就是最大的街道了,估计那里才有卖别的东西的摊贩吧。 她对这些油腻的东西现在一看就犯恶心,是以都是卫七郎一直走在摊贩旁边,将董如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待走出了那些摊位之后,才算是到了他们家的米铺跟前,往日里几步路就可走到的地方,如今因着赶集,董如却感觉穿过了大半条街似的。 卫七郎时刻注意她的神色变化,见她有些疲累,当下便拉着她的手走进了铺子。 铺子里人满为患,卫七郎招的两个伙计也是忙不开身,纵使看见了他们两个也是走不过来,卫七郎也不甚在意,只牵着董如的手径直走进了米铺后面。 后面是放粮的仓库,地方很是宽大,也没有前面那么噪杂。 卫七郎将一处地方整理出来,让董如坐下,一边掏出手帕给她擦汗,一边问道:“还累吗?” 董如摇头,柔声说道:“不累,就是感觉肚子有点难受。” 他听着神情一凝,还以为她怎么了,焦急之色浮上脸,赶忙将手搭上她的脉搏探了探。 少钦,才松了口气。 董如也被他弄得有些不安,下意识手捂上肚子,问道:“怎么了?” 卫七郎摇头,蹲下身给她揉腿,回道:“没事,就是胎象有些乱,不过没什么大碍,孩儿正在茁壮成长呢。” 他说着,却在心里思虑着往后要时常注意董如的变化了,这才三个月,胎象就不稳固,若到了后期,若是不好好调养保护,后果不堪设想。 董如一听,便开心地笑起来,低头看着他,伸手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一脸向往欣慰之色,柔声说道:“希望是个男孩,如果是个男孩的话,将来就要像你一样。” 低着头的卫七郎手底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回道:“听你的。” 过了一阵子,卫七郎的声音又响起,他却是直起身来,坐到董如的身边,跟她说道:“阿如,我可能要离开些日子,你要乖乖等我回来。” 董如一惊,冲口而出地问道:“你要去哪儿?带上我吧。” 卫七郎眼底一暗,眼眸低垂,他又何尝不想带上董如,可路途遥远,她不能受颠簸,便只能将她留在家中了。 抬起头,他神色柔和地看着董如,见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就知道她又乱想了,柔柔一笑,说道:“不要乱想,我只是去邺城送货,又不是去哪里不回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董如神情才稍微有些松动,但还是很担忧,握住他的手,说道:“邺城离这里百里之遥,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两天两夜才能回来,何况还是去送货,只怕你这次出远门耽误的时间会更长。” 她说着,头微低下来,看着两个人相握的手,轻声说道:“你我从来没分开过,我只是舍不得你。” 卫七郎听着,心底浮上柔蜜,随即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头发上落下一吻,说道:“所以我今日看到你站在太阳底下才会动气,本来我是要回家告诉你这个消息的,结果却让我瞧见你正在晒太阳,那天就是因为烈阳毒辣,你才会浑身虚汗的,想到这里,再看你一副傻呆呆不知道的样子,心里就一股火气涌上来,”他说着叹了口气,说道:“你怀着身孕,我在你身边都不放心,又遑论我怎能安心出远门呢。” 董如听着他的心跳声混合着他方才说出来的话,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相公竟然担心自己至此,他平日很少一次性说很多话,难怪方才会一下子说那么多。 却是他要出远门,又看到自己照顾不好自己,他就算出门了也会牵肠挂肚,不放心,才会由此生气的。 董如心底一疼,相公是这样时时刻刻的看护着自己,而自己却像个小孩子般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老是麻烦他,愧疚之色浮上脸,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不记事,明明身体受不得烈阳照射,还把相公平日里交代的话都给忘到脑后。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捧着他的脸,轻轻说道:“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等你回来。” 董如眼眸如秋水,正盈盈望着卫七郎,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我当然信你了,不过这次不同以往,是刘县城的货,我必须送到,若换了往常,我便是不去也可以的。” “县令老爷?”董如惊呼出声,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县太老爷能将货物交给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去送。 而卫七郎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往下说了,只是笑道:“休息够了我就带你回去,这会儿差不多伙计们都该把货装车了,恐怕就等着我出发呢。” 董如听话地点点头,便起身和卫七郎一道回家,只是一路上她再也没了赏玩游乐的心思,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闷,更不说话,只一味被卫七郎拥着回了家。 回到家中,董云还没从学堂回来,董父去了集市,只有董母一个人在家,见他们小两口回来,便跟卫七郎说道:“七郎啊,方才铺子里过来传话了,说是货已装车,随时都可启程,底下的人都等着你呢。” 卫七郎答应一声,便牵着董如进了西屋。 一路进了他们自己的屋子,董如才嘴一撇,小脸一垮,头靠在卫七郎肩膀上,低声说道:“你去吧,注意安全,我会等你回来的。” 卫七郎听她声音好像快要哭了,但为了不让自己担忧,却是隐忍着,遂心低感到一疼,只觉得和娘子分开他也是万般不愿的。 但有些事,必须要处理清楚,不然,他就算隐居到天涯海角,身后也会有数不清的麻烦缠身,到时候他不仅难以脱身,更有可能会连累到董如。 董如是他这一生最宝贝的人儿了,他不想往后的日子让董如跟着他过得不明不白。 第三十章:劫持 (必看!小卫同志真名曝光) 因着卫七郎出远门,家里没有人照顾董如这个孕妇不行,所以董家二老搬出去住的想法暂时被卫七郎压下,只等着他回来了,在搬家也不迟。 车队是在三天前走的,如今已是过去了三天,董如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望天数日子。 估摸着再有一天,相公他们应该就到邺城了,然后将货物送到,再回来的时候就轻快很多,估计要不了三天就会回来了。 可这样的日子实在难熬,平日里有卫七郎在,她不觉得这日子有多么乏味,可是现在他一走,她清晰地发现,自己身边若是少了他,该是多么的枯燥。 而她也意识到,从卫七郎刚走时开始,她就已经开始思念起他了,这份随着时间慢慢变深的感情,终于在这一刻让她准确地看清自己,是多么的想他,想他的笑容,想他的一切。 就这样,她一直坐到了下午,直到董云从学堂归来,蹦蹦跳跳地进门,看她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发呆,便迎上她,问道:“二姐,想什么呢?” 董如从出神中回过神来,一看才反应过来是董云,怔了一下才回道:“没想什么。”她说着,漫不经心,没话找话地问董云:“对了,夫子教的怎么样?” 董云却是两眼一起滴溜溜转了个圈,然后他像是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看着董如,悄声问她:“二姐,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在想我姐夫啊?” 董如被说中心事,顿时一羞,可紧接着她又反应过来,自己跟自己弟弟有什么好羞的。 抬眼一看董云,他正两眼弯弯,笑眯眯地看着她,董如看着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嘲笑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来轻拍了下他头顶,笑骂道:“小小年纪,你这取笑人家的话都跟谁学的?” 董云也不生气,凑上前来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却轻抚上董如的肚子,笑呵呵地说道:“跟谁学不打紧,要紧的是我姐姐现在高兴就成了。”说着他轻摸着董如的肚子,说道:“小家伙,你说,是不是?” 董如看着他小小年纪却是一副老成样子,还来逗自己开心,心里暖流划过,胸中那一股沉闷之气被这么一搅合,倒也疏散了不少。三弟董云出生的晚,大姐董月离家的早,在家基本上董云就是被董如一手照顾长大的,平日里也跟董如很亲厚。 被他这么一逗,董如确实开怀了不少,她吸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远方正在忙碌的相公卫七郎,希望他平安,面上微微一笑,拉起董云的手,笑道:“进屋吧,我做做针线活,你就在旁边打打下手吧。” 董云答应一声,姐弟俩便一起进了屋。 ****** 夜晚宁静如水。 董如一个人躺在有些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很想睡着,可眼一闭就满眼都是卫七郎的影子闪过来闪过去。 每当这个时候,是她正燃着一盏小油灯,在屋里静静等候卫七郎从米铺归来的时候,时间长了,便成了习惯,如今,突然不用再等,她却很是不习惯,以至于都睡不着了。 七郎在想什么呢?会不会也如她般,也会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思念着自己呢? 董如在心里想着卫七郎的模样,嘴角上翘,眼眸灿若流星,那一对纤长的睫毛也是在黑夜里忽闪忽闪的轻微颤动着。只要想到卫七郎临走前,跟她说了好些话,要她照顾好自己,安心等他回来,她便心里一甜,就跟抹了蜜似得,嘴角不自觉绽开一朵清雅醇稚的花朵来。 一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静悄悄睁着眼睛,望着上面的房梁,这房梁上面是有些粗糙的雕花的。现在看着,她不禁想起,还是初春的时候,卫七郎和她是租在一个小院子里的,前后加上铺面也总共才三间房,地理位置还在镇子偏远的地方。 而现在,不出四个月,刚刚立夏,卫七郎便在江林镇稳稳立足,带着她在镇子中央买了房产,又将米铺扩大,这些她每当想起,就总觉得是在做梦一样,总是感到不真实。 他身上有很多谜团,董如一早就知道,不是原来小河村里的那个农家汉子卫七郎,这个身份她也知道,甚至于连他真名董如到现在也不知晓。可是,董如将手覆上自己胸口,静静感受着心跳,她微微笑了。 也许只有一个人离开,通过时间,才能体现出另一个人对他的思念有多深,或者说,对他的爱,有多长远。 她在黑暗中,将手悄悄摸上肚子,脸上温柔泛起,隐隐还有一些慈爱夹杂其中,她有孩子了,和心爱之人的孩子...... 她正微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即将做母亲的喜悦,浑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此刻正盯着她。 房顶现在破了一个洞,而一道人影此刻正趴在上面看着下方的董如。 这人脸型刚劲,看着硬朗异常,身形也是健壮无比,趴在房顶上就像一只在黑夜中即将狩猎的黑豹,浑身透出一股勇猛的凶戾之气。 静静等候着最佳时间,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躺在床上的董如,而此刻,董如已渐渐安然入睡,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来临。 月亮从乌云中渐渐冒出头来,将清辉洒向大地,也就在这一刻,房顶上的人,身形一动,像一支离弦之箭,猛地破洞飞身而下,落到地上一个缓冲,便滚到了董如的床前,紧接着,扑身上前,在董如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董如刚睡着,还没有睡深,在房顶发出声响的同时,她就被惊醒,还来不及呼救,便被人制住了。 土匪?或者是采花贼? 董如吓得惊慌失措,动都不敢动,生怕他会对自己图谋不轨。 制住她的是个男子,从捂上她嘴巴的手掌来感受,此人常年握刀,有厚茧,而且身躯也很壮实,感觉起来是个长年练武的。 她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卫七郎不在她身边,她只有自己保护自己,若是保护不了......董如大睁着一双美目,浑身颤抖,羞愤异常,她已嫁为人妇,如今让一个陌生男子这般暧昧的抱着,已经让她几欲气得昏厥,若真保护不了自己,那她便咬舌自尽。 宁可自杀,也绝不受辱! 但她其实很是惊恐的,即使强迫自己冷静,也不能阻止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栗。 她心里迫切希望卫七郎此刻就在她身边,可是他却在遥远的邺城,还有两天才能回来。 “呜呜呜--!” 她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口鼻被捂着,只能拼命发出呜呜的求救声音,望着门口的方向,迫切盼望着爹娘能听见自己呼救的声音。 可是没有,一切都是安静的,只有她身后这个男子一直捂着她的嘴,而且越来越紧,似要将她捂死一般,下了死手。 董如惊恐的睁大眼眸,眼睛染上绝望死灰,她心底却浮现强烈不甘,四肢被身后的人反绞着不能动,只能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神拼命地望向了远方,邺城。 邺城到如此深夜还是灯火通明,街上人流鼎沸,一派富贵向荣的景象。 一颗流星从邺城上空迅捷划过,卫七郎突然抬头,胸口某个地方正在跟着流星轨迹缓缓跳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是感受到女子强烈的变化,身后男子好像似有感触,松了力道,但还是紧紧劫持着董如,如果一有不对,他绝对会再次下杀手。 气流猛然间从指缝流入,却给了董如生还的可能,她趁机大口呼吸着,一双眼眸死死瞪着前方,一切都在无声寂静中缓缓进行。 而此刻身后那个男子却开口说话了,声音冷淡似冰,没有任何温度,仿佛问董茹就是在问一具尸体。 “卫梓明在哪?说!” 这个名字董如听都没听过,更遑论知晓? 本能地摇头,但身后那人却不相信,淡淡沉吟片刻,突然冷哼一声,说道:“将你抓回去好生审问,就不信你不说!” 他话音才落,董如就感觉身子一轻,来不及思考惊惧,整个人便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震晕了。 原来是那男子将她扛起来,抓起一旁的衣服,便直接飞身上了房顶,丝毫没管董如承受得了,还是承受不了,便直接朝着远方飞身而去。 出了镇子,在远处的小道上,却是停着两匹马,其中一匹马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眼睛黑小,目露精光,正安然等着另一个人前来。 待见到来人,那马上的人,赶忙解了缰绳,驱赶着马儿上前来,劫持了董如的男子,便直接扛着她飞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不远处的东流谷飞奔而去,而后面的那男子也驱赶着马儿跟上。 从头至尾,他们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过,一切行动全部由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成。 董如生的娇小玲珑,此刻一张小脸也是吓的苍白失色,闭着眼睛被那男子放在宽厚的马背上,就好像看不到一般,而马儿驮着他们正撒开四蹄狂奔。 与此同时,董如家院子周围的两处僻静角落,各有一个官兵模样的人守护着,而此时,这两个人俱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各自的地方。血早已流干,脖子上的伤口凝固,想来是早就被人灭口了。 ps:推荐好友新书《乾宫帝妃传》 简介奉上: 乾隆十年,礼部尚书德保之女索淖洛氏·柔葭入宫前,后宫四位有身份的妃嫔几乎一夕之间陨殁,其中包括乾隆第一宠妃高贵妃。 柔葭天真烂漫,家世显赫,十六年来从未遇到任何挫折,受娴妃提点,入宫后也一路顺利,始封为贵人,风光无限。 圣眷隆宠,令六宫侧目,就在众人都谓她前途不可限量之时,她被接连降位,几乎性命不保。 高贵妃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后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敌人?谁又能笑到最后? 柔葭倚窗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满月,“既然一切情有独钟皆是镜花水月,我索淖洛氏柔葭便再没什么可以输的了,我只有拨开云雾,逆流而上!” ————喜欢宫斗的美妞不要错过哈!链接在小黄框那里———— 第三十一章:思念 江林镇外面小道上,另一匹马上的那个黑小眼睛的男子,转过头来看着董如那张花容失色的小脸,微微沉吟一声,跟男子说道:“大哥,这女子是吗?别抓错了,万一那人到时不认她,我们该怎么办?” 马上的男子低头看了一眼董如,冷哼一声,脸上神情丝毫不变,说道:“不会的,我盯了她很久,她家周围还有官兵暗中守着,肯定是那人临走前未防有变,派县城遣人保护这女子的,杀了他们就会引起县城注意,引来那人,我想这次绝对错不了。” 旁边黑小眼睛的那人这时却是将目光完全放到了董如身上,见董如只穿着一件中衣,显然是刚睡下就被他这大哥劫持了过来,再看她脸色惨白,想必是吓得已经不知所措了。 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看了大哥一眼,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又闭口没说。 男子见他欲言又止,说道:“江晋,你跟在我身边已有三年之久,我们互相以兄弟相称,怎么你还有不能对大哥说的话么?” 被叫江晋的男子黑小眼睛从董如的身上离开,速度逐渐慢下来,到最后竟然驱赶着马儿慢慢走了起来。 他前面赶超的大哥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便也停下等着他,待他赶上前来,便也驱赶着马儿慢慢走起来,向着东流谷方向慢慢走去。 江晋见大哥一双虎目在自己脸上目不转睛,显然还记着方才他欲言又止,没说出来的话。 苦笑一声,望了一眼董如,说道:“大哥,我观这女子身怀有孕,想来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人的血脉,本想知会与你,但又想起你以前的事,便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而那叫大哥的人听到江晋忽然这么说,似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般猛然转头向着董如肚子望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晋在一旁回道:“想来才有三月之余,所以看不出来,但若是让你在这么颠簸下去,我估计还没到东流谷,他这孩儿便要保不住了。大哥,你不是一直再找他么,又何必急于一时,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江晋素来机灵,懂得体察人心,又会些江湖异术,能一眼看出董如有孕,那大哥倒也并不惊讶。 只是他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免又转头看去,只见夜色下,董如一张脸蛋早已血色全无,头发四散,但整个人却不失清丽灵动,就像一朵山间小花一般,临风楚楚,趴在马背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忽地低声一叹,转过头来望向天际月亮,说道:“想我苗于飞纵横沙场数十载,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今日碰上故人妻儿,自己却是这样一番土匪光景,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 他说着慢慢低头,扶起董如,这次却是搂在自己怀里将她护住,又给她盖上从她屋子里抓来的衣衫,才对江晋说道:“你说得对,孩子是无辜的,你我久经沙场,戾气早已深入血脉,却是连这最平常的世间亲情都淡化了,难为你还在此时提醒我。” 说完,一夹马腹,说了句“走吧”便驱赶着马儿慢慢走去。 后面江晋慢慢跟上,脸色融入黑暗中,只有嘴角渐渐绽开一个冷笑。 董如是被惊醒的,一醒来先是看看自己身体,待看到身上衣服完好才重重松了口气,紧接着便转头打量这间屋子,映入眼帘的场景,便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家,而是在一处陌生地方。 她躺的屋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身下正躺着的干板床,还有一床稍微崭新的被褥。 被褥上还沾染着陌生男子的气息,董如下意识浑身都泛起恶心厌恶之感,一把掀开被子,将它推得远远的,然后自己蜷缩起来靠着墙壁,但盯着这个地方却是满脸的惊惧和深深的警惕。 下腹传来轻微的阵痛,流窜到四肢百骸,她不禁吓得身子颤抖了一下,赶忙舒展身体,深呼吸,缓缓吐气,同时一手敷上肚子轻缓揉着。虽然这些是平日里卫七郎给她做的,可此时,身处此地,董如做着这个动作,却有种视死如归的绝望之感。 良久之后,身体才逐渐恢复气力,下腹也没有了不适之感,她才渐渐放松下来,可一只手却总是无意识的护着肚子。 这个房间里很久都没有人进来,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就这样缩在墙角里,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抱着双腿,头埋在膝盖上,长长的头发流泻下来将整个身体都遮住了,闭着眼睛默默坐在那里。 平常时候,卫七郎都会一日三餐让她按时吃饭,并且看着她吃完才算放心,吃完饭还有一些对身体和孩儿无害的补品,卫七郎也会看着她吃下去,为的就是她的身体若以后孩子越来越大,会承受不住有未知的危险,未雨绸缪。 每天晚上,她害喜很严重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睡不着觉,卫七郎都会紧紧抱着她,一晚上陪着她,虽然无言,却最是温暖人心。 这些细枝末节,平日里是甜蜜的生活场景,但此刻全部涌入脑海,清晰地却让董如崩溃。 又是良久,肚子传来咕咕轻叫,她身子一动,抬起头来,顿时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苍白小脸来。 头发被泪水打湿,有很多黏在脸上,有一缕遮住了眼睛,她也不去拨开,就这样像个游魂一般,用一只眼睛茫然四顾,却又很是惊惧无比的看着这个地方。 待看到门扉时,她心中一动,一直快速跳动,紧张恐惧的心此刻跳得更快,现在没人,正是逃跑的好时机,但她从没碰到过这种事情,浑身因害怕都抖得像筛糖一样,站着都不大利索,更别说逃跑了。 而且,她现在饿得没力气,又是吓得一身虚汗,早已虚弱不堪,又被带到哪里,她都不知道,想要逃跑无异于痴人说梦。 心底的热切渐渐冷却,到最后又是一片绝望,无时无刻,她强烈的想念卫七郎,只希望他就像那神兵一样,从天而降救自己出这可怕的牢笼。 此时,外面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正往这边来,董如身子本能的一抖,身体蜷缩的更紧,一只手也紧紧护着肚子,只有眼睛,既惊且惧却没有退缩,而是盯着门的方向。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身体高大,身穿一身黑衣的凶脸汉子,他手上端着一碗米粥,眼神凶戾,却是四平八稳地朝着董如走过来。 苗于飞神色漠然,大踏步走上前就要伸手拉过她,可董如见他却像是见到可怕的猛兽一般,身子往后直退,一双眼睛也紧紧盯着他,可后面就是墙壁,退无可退,前面又有人挡着跑不掉,她只能僵着身子,强迫自己面对这人不会害怕。 苗于飞手一顿,一双眼睛盯着她莫名看了半响,伸了一半的手又放了下去。 那双眼睛直到此刻都是水灵灵的清明透亮,澄澈乌黑,那里面闪着害怕和紧张,还有浓重的警惕。 苗于飞看着却是感到不可思议,早在他劫持这女子的时候,就发现她看似柔弱,实际上却很是倔强。 在当时被擒住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一丝冷静的头脑,思考他的身份,这份定力已经让他感到吃惊了,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女子,但还从来没有在一个乡下女子身上有过这样不可思议的感受。 将手上的粥碗放到床沿上,然后出门。可在将要出门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望着董如,神色漠然,说道:“你家郎君只怕此刻正往这里赶来,若是不想死,见不到他,就赶快吃了它。”说罢,再不看她,转身出去。 苗于飞一走,董如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浑身瘫软下来,四肢颤抖着要靠着墙壁才能不倒下去。 她想起被这个人擒住,差点被捂死的时候,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听声音丝毫没有感情,现在跟她说话,也是这样,漠然冰冷。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面对此人要心志坚定,可是只有在没人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有多么害怕,多么胆战心惊,孤身一人处身于这“狼窝”,如果相公不来救自己,她便真的要绝望了。 而此刻听他说起自己相公,不管真不真实,却让董如莫名的感到一安,就连精神也慢慢平静下来,但要她喝那碗米粥,却是不可能的。 她将自己紧紧抱起来,团成一个小团,缩在墙角,头埋在颈项间,低声呢喃:“七郎,我一定等你来救我,你一定会来的......” 此时的董家,早已哭声一片,董家二老一早起床,却没看见董如出来,去寻的时候便发现房梁破了一个大洞,董母一下子就吓得将要晕过去。二老还以为董如被土匪劫持了去,慌忙去报了官。 刘县城知道后,一面命人假装四处搜寻救援,一面安抚董家二老。 可距离董如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刘县城还没有将人找到,二老心底的绝望之色慢慢扩大,再加上镇子里的百姓都已知晓,此时正围着董家议论纷纷,都说都到这个时辰了,董如还没被救回来,想是就算没死也被糟蹋了,名声不保。 第三十二章:相知 而刘县城却早在昨天夜里,那两个官兵死后不出一个时辰,他便收到消息,当即神色大变,不敢怠慢,连夜飞鸽传书飞往邺城,此时,想来卫七郎已经收到消息,正往江林镇这边赶回来。 苗于飞再次进来的时候,见董如还是他临走时候的原来模样,米粥早已冰凉,动都没动过。 他神色没多大变化,见董如不吃也是漠然相看。 站在床边看着她半响,突然说道:“想不到小小乡下还有你这等不同寻常的女子,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没吓晕过去,硬撑着。” 董如没说话,只是身体紧绷,防备着他。 苗于飞也不着脑,神色不变,但眼里的凶戾之气突然淡化了许多,看着她身子一动,突然坐到了床边上,吓得董如身子一缩,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猛然抬起头来,神情竟然不惧生死的看着他,大有他敢对她不轨,她就咬舌自尽的气势。 苗于飞感受到女子的变化,心底一惊,对这弱女子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虽然怕他,但不畏生死。 神情放松,端起床边上的粥碗,说道:“想不到还是个烈性子。不过......”他说着,胳膊抬起,突然发力,电光火石间就将董如拉到了自己跟前,同时钳住她的头,撬开嘴巴,将米粥强行灌了进去,说道:“要吃饱了肚子你才能对我有用。” 冰凉的米粥下肚,呛得董如脸色涨红,猛然咳嗽起来,苗于飞就这样看着她也没有帮忙的意思,不过米粥下肚,虽然冰凉,却缓解了董如饥饿难耐的胃部,浑身也有了一丝力气。 苗于飞放开她,董如赶快远离他,不过也是抬起头看着他,喘息了半晌方将咳嗽压下,问他:“你抓我来要干什么?” 苗于飞有些惊讶,挑高浓眉,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有何相干?我不认识你,你就是个土匪!”董如摇头,瞪着他说道。 她被不明不白地抓到这里,从小到大都是安安稳稳,从没有惹到过什么人,除了土匪,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地方去了。 而苗于飞听了却是神情一愣,接着面庞浮上淡淡自嘲苦涩,说道:“对,我就是土匪,抓你过来是要你相公来救你交赎金的,不然就杀了你撕票。” “我相公会来救我的,就算他不来,我也不会让你得逞!”董如一手护着肚子,一手紧紧护着衣领,咬咬牙说道。 董如说着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脸色也不再是先前那样陷入深深的绝望,而是一派坦然安详。她早已打定主意,若是相公救自己不及,那她是不会苟活于世的。清白受辱,唯有一死可表,只愿来世再和卫七郎续夫妻之缘。 只是她这举动看在苗于飞眼里却是跟弱者螳臂当车没什么区别,他想干什么董如一个弱女子是绝然阻挡不了的。 当下冷漠一笑,说道:“我对你没兴趣,我只对钱有兴趣。”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 又是一天过去了,董如还是没有消息,董父蹲在门槛上不说话,只将自己埋在阴影里,董母却是眼泪没停过,只一个劲不住地向着家门口张望,期盼着能有奇迹出现,自己女儿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董云依偎在母亲旁边也是这样张望着。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一阵喧哗,二老俱是惊喜地站起身来向着门口望去,只见是女婿卫七郎身形晃动,在外面人们异样的眼神中,大步跨进了家门。 他眼神此刻泛着暗沉,隐隐的,那深处还有不为人知的血红凶狠之气,一张脸阴沉下来,进了门看到董家二老还有董云都安全健在,心底稍稍放心。 也没说话,直接去了他和董如住的西屋,径直走到里屋床跟前,蹲下身将厚厚的幔帐掀开,露出了底下的床壁,伸手随即一拍,床壁顿时被他拍得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一个暗格。 暗格露出的时候,他脸色有些稍微的迟疑,嘴唇紧抿,但想到董如,他眼底凶戾之气更重,微闭了闭眼,不为人知地叹了口气,随即毫不迟疑地伸手进去,拿出了一张弓出来。 此弓通体黑色曲柳木制造,箭篓里插满了同样颜色的箭羽,无论外形还是线条,都透出一股霸道张狂的气势,两端各绑有一条红穗,弓弦紧绷有力,弹性极佳。 他将弓拿在手里,背上箭篓,直起身来眼眸一转间看到了董如平常坐的那张凳子,那凳套上面还绣着一幅鸳鸯图,他抿着唇看了半响,突然一转头走出了屋。 董家二老待他出来,立刻迎上去,董母已经泣不成声,只有董父走上前去说道:“七郎啊,阿如已经......”他说着,语气颤抖却在也说不出来了,只叹了一口气。 “爹娘放心,我会将她救回来的。”卫七郎说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董父,紧接着便转身背着弓出了门。 董父却震在了那里,方才卫七郎看他的时候,他才发现那眼神全不似平日里的宁和,反而一派深沉的平静,漆黑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看着竟让人在内心深处有种嗜血的错觉。 镇子口隐蔽地方早已候着一个中年人,身穿七品县令官服,正弓着身子低垂着脑袋候在一边。 身后师爷看到从镇子里大踏步走来的那道人影时,伸手捅了捅县令的胳膊,低声道:“老爷,那位大人来了。” 刘县令听见身子竟然一抖,双腿也抖如筛糖,但还是三步走上前,一弯身,直挺挺跪在了那人将要去的地方,身后的师爷也是如此,跟着刘县令一起下跪。 卫七郎走上前来,看到跪着的两人,停步冷眼向着他们扫来。 刘县令头都不敢抬,只身子弓的更低,更谦恭,跪走上来,到了卫七郎脚边,叩头如捣蒜,嘴里一叠声请罪:“大人,下官办事不力,致使夫人遭歹人劫持,请您降罪。” “刘县令,可查到人去了哪个方向?”卫七郎念及妻子心切,已无心和刘县令周旋下去,直接了当地问道。 刘县令赶忙回道:“回大人,下官前夜收到报告,便连夜派遣人手盘查那些人的踪迹,终于不负所托,让下官查到他们去了离此地只有五十里地的山谷,东流谷。” 他刚说完,头顶脚步声就已响起,不出片刻,已是走得远了。 过了很久,刘县城才将早已弯曲的腰直起来,脸上已是冷汗如雨,但还是跪在那里,抬眼望去,那人已走得远了,只剩一个小点。 身后师爷也跟着跪着,上前试探道:“老爷,我们该怎么办?这次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出来,赔上你我也是不够砍得。” 刘县城叹了口气,不知所措,脑子里乱成一团,“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说也真是的,谁能想到这样的大人物会来我们这偏僻地方,这下可好,出了事,就算是上头的青州首府也不敢管,只希望那位夫人能平安无事,不然我们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师爷也是一叹,默然无语。 而此时,距离江林镇百里之外的一片戈壁小道旁,停着一辆由四匹健壮的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帘子将马车内部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内部的情景,而马车四周有一队轻装护卫,手持锋利兵刃将马车团团护在中央。 风声呼啸,戈壁上的狂沙被吹起,漫天蔽日,而那些护卫却是身姿笔挺,神情肃穆,迎着狂风丝毫不动,就连那马车帘子在这样的狂风里,也是没有被吹起丝毫,还是将马车内部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马儿停步的长嘶,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道矫健的身影。 那身影全身蒙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双黑而小的眼睛,从中精光四射。 他走到马车跟前一丈远的地方,单膝跪倒,头伏地,沉声说道:“启禀殿下,中书令势力已大不如前,属下已获悉确切消息,殿下,您可以动手了。” 马车内部寂静无声,跪在地上的人影也不说话,神情恭敬,丝毫不慌,好像知道马车的主人会有这样反应似得。 过了好一阵子,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那声音如叮咚流水,又如青翠竹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响,从马车内部轻缓的徐徐传出。 “你在苗于飞手底下多久了?江晋。” 男子一惊,眼底迅速掠过一丝谨慎,迟疑了半晌方才答道:“回殿下,属下听命于殿下,潜入苗于飞身边也有三年之久了。” “时间既如此之久,中书令势力大不如前,原因为何,你可有查到?”马车里的人声音依旧清浅如水,好似没有波澜的一湾池塘。 江晋却冷汗泠泠而下,心底已经惊慌的不知所措,全然没有了以往的镇定气度。 只有跟着这位主子的人才晓得,这声音的主人其实有多么的冷硬残忍,看似平静实则狠戾。 暗地里咽了口吐沫,江晋为保命,眼珠急转,片刻间就想到该怎么回答,只是他的头伏的更低,神情更加恭敬,隐隐看去,身子在狂风中还有些颤抖。 第三十三章:蔷薇七省 (男主身份曝光!) “回殿下,中书令乃楚国掌管七省的最高权力中心,而七省又分为七个正五品州郡,这七个州郡皆由一个正二品中书令统一掌管,虽然位居朝堂第二,但手中权力之大,足以和内阁首辅比肩。楚国国都杨淮城别名蔷薇城,是以,此中书令又被称为蔷薇令。中书七省权力集中,皆由一人掌管,而此人在三年前突然消失,不知所踪,正是因此原因,中书七省势力已大不如前。殿下您深谋远虑,命属下潜入苗于飞内部探听消息,只因苗于飞出自中书七省之一最大的一省,卫家!”【备注】 马车里的人又没声音了,也不知是认同了江晋的说法,还是另有他想。 江晋说了这么多,额头的冷汗还是不止,狂风呼啸中他深切地感受到从前方,那一丈远的地方,传来的排山倒海的压力,简直要撕裂他。 “......回去吧,既然消失,就总有出现的时候,这么一个小镇子,朝堂祸乱,殃及旁人,他身为七省之主,就算此时隐世不出,为了别人,他总会出现的,本殿下有的是时间,就等着他。” 马车里的人说完,便没了声息,护在马车四周的护卫恰在此时收到命令,统一转身,步伐整齐地护着那一辆马车向着戈壁小道的尽头慢慢走去,像来时一样,无声中透着肃杀,在狂风呼啸中慢慢走远。 江晋恭敬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如雨,直到望着那辆豪华的马车驶出自己的视线,他才呼出了一口浊气,心脏咚咚跳个不停,手抚上胸口缓解紧张,又站了一会,才翻身上了马背,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东流谷后方是一片翠竹林,竹林青翠欲滴,微风吹来,竹叶发出清脆好听的沙沙声响,就连空气中都好像带着清新的叶香。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放我下来!”董如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冲扛着她走的人骂道。 她在这里呆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前来营救她,直到今日,这个劫持了她的男子又一次进得门来,不由分说,就过来抓她,还以为这人要对她来强的。 她一惊慌,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瞬间闪过相公卫七郎的面容,眼眸涌上热泪,瞅准一处墙壁,就要撞死自己为保清白,可是她还没撞上呢,就又被这人抓住,紧接着扛起来就被带到了这里。 苗于飞听着这女人喊叫,声音虚弱没力,皱了皱眉没说话,只大步走向了竹林深处。 一路走到了深处,直到看见前方那个人影时,苗于飞脸上神色也渐渐开始变得凶戾,只是他整个人看上去却又有些莫名的狂热,脸上肌肉隐约颤抖,浑身气息混乱之极。 他紧紧盯着前方那一道人影,那一道看上去,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尊上古破天而来,煞神的人影,眼中凶光大盛,身上那股狂热之气也更浓。 那个人拿着一张弓,成抬臂射箭的姿势正冷冷扫视着他,这样冷漠不羁的神情,却给人一种仰望,被俯视之感。 “给你留了封信,而你没回却烧掉,当时我还不确定是不是你,而今见到真人,没想到真是你......”苗于飞冲着他说话,都好像在极力压抑浑身的怒气,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他,丝毫不惧。 董如被朝后扛着,看不到前面的情景,但听着苗于飞说话,显然前方正有个人。 难道是七郎来了,他来救自己了? 霎时间,董如浑身都感觉温暖起来,眼里也有了光彩,一股力量冥冥中油然而生,紧接着身心一松,一直以来惶恐不安的内心终于放下,让她有一瞬间的晕眩,但她还是撑住了。 奈何她看不到,焦急之色溢满眼眸,同时又染上愤恨之色,双手不断拍打苗于飞结实的后背,口里娇声骂道:“放我下来......” 没想到这次苗于飞真的将她放下了,董如顾不上疑惑,在他放下来的同时,便赶忙转身看过去。 “七郎!” 前方那道身影挺拔欣长,面容逆着光,虽然看不清楚,但董如致死也不会忘记,那是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朝思暮想,聊以慰藉,思念至深的相公,卫七郎。 这些天一直伪装的坚强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霎时流下泪来,混合着脸蛋上先前干固的泪水,一起流进嘴里,只让她觉得苦涩异常,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惊慌失措,差点丧命,清白不保,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 几乎是本能地,她脚下移动,朝着卫七郎的方向跑过去,只是还不等她动弹,苗于飞便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她,同时一只手钳住她的脖颈,只在近一寸,就要断气。 “你放开我!放开我!七郎......” 董如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又一次被提起,眼看着相公就在前方,自己却被人擒着,就像一道鸿沟般过不去,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悲切,双手不断掰着苗于飞的手臂,想要逃出来,可是不管她怎么掰,这个人的手臂就像铁臂一样,纹丝不动。 情绪连日受到大起大落的波动,她胸口急剧起伏,大口呼吸,就连下腹也有些不受控制的震动,但她感受不到,或者说,她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大睁着,只望着前方那一道身影,再也没有其它。 “把逐日放下!”苗于飞却好似没听到董如说话般,只紧紧盯着那张弓,眼眸隐隐有血红之气窜动,看着仿佛就要失控,他在极力忍耐,声音都有些嘶哑,几乎是喊出来的:“听到没有!” 卫七郎身体笔直地站在竹林一处空地上,他脸庞上还带着一路赶来的风尘,但神情却很是平静,盯着前方。 他没有看董如,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双眼睛只盯着苗于飞,面无表情,只是高抬着的胳膊却是又紧了三分。 空气中有些肃杀,董如却呆了,相公没有来救自己,他只是漠然地站在那里,等着看着,自己被这个人即将掐死...... ......卫七郎突然笑了,舒缓的笑容在嘴角轻柔绽放开,他忽然走前一步,跟苗于飞轻描淡写地说道:“动手啊,要杀便杀。” “听到没有,不要过来,把逐日放下,不然我就杀了她给我妻儿报仇!”苗于飞已经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眼底血红之色越重,脸色呈现铁青,手底下的劲道也渐渐加重。 可董如已经感觉不到脖颈传来的疼痛了,下腹震痛的加剧她也感受不到了,她只是傻怔怔地看着前方,那一道走出阳光的人影...... 这真是她的相公说出来的话吗? 他就站在前方,可是真的不救自己? 动手啊,要杀便杀......好轻飘的一句话语...... 眼眸灰败下来,她再也不说话了,睫毛低垂,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 卫七郎还是不看董如,一直盯着苗于飞的手,此刻那只手正在逐渐加力,甚至卫七郎都能看得清楚,阿如脖颈上柔嫩的肌肤正在往下陷,紧接着就是喉头破碎。 他忽然放松,低声说道:“男儿大丈夫,你有怨气冲着我来便是,何必为难于一介女流,岂非好汉所为?我娘子是无辜的,放了她吧。”说完,他敛眸松手,那张弓“砰”地一声落到了地上,溅起了些微尘土。 苗于飞紧盯着那张弓落地,浑身的戾气逐渐收敛,但还是很警惕地看着卫七郎,手缓慢放松下移,正在离开董如的颈项,同时他听着卫七郎方才的话语,冷哼一声,整个人浑身的气度也在一瞬间从内里透出清庸傲然之气。 自傲道:“哼!我堂堂楚国大将,此番若不是为引你出来,你以为我愿意做这等下作之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卫七郎突然暴起发难,如流星一样,速度快的看不见,紧接着破空之声传来,瞬间,一支箭羽已然离弓,空气都在涌动,朝着苗于飞这个方向射来,迅捷无比。 苗于飞纵横沙场数十载,身法警惕性自是不在话下,他一直提防着卫七郎,尤其是那张弓,即便放到地上也是警惕异常。所以,此番箭羽呼啸前来,他临危不乱,摆好架势准备迎接,同时刚刚放松董如的手又收了回去,重新将她钳在手里。 却不想,这支箭虽然是朝着苗于飞方向而来,却没有瞄准他,而是瞄准了一旁的竹干,“嗖”的一声,箭羽擦过苗于飞脸颊,径直射向竹子,竹子被大力射中,无力摆荡了几下,直接拦腰折断,向后轻飘了几米,才“砰”地一声落地。 苗于飞有一瞬间的愣怔,就这一愣怔间,第二波箭羽又离弓呼啸,却是三支箭同时飞来射向他,还没到跟前,箭羽那流星般的刚猛力度,便将空气中的气流带起,都好像有一股狂暴的劲道夹杂其中。 那一瞬间,苗于飞眼前突然闪过妻儿临死时,口吐鲜血,一箭穿心,望向自己时的绝望面孔。 就是眼前这张弓!名动天下的‘逐日’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他突然狂吼一声,双眼血红,虎躯一震,猛地一把推开董如,摆开架势,竟是赤手空拳迎上那三支箭羽,而董如也没有反抗,就像木偶般向旁边倒了下去。 箭羽力道太大,呈三角之势上下夹攻,他只能接住两支,顿时虎口破裂,还被箭羽的余威带得向后退了几步才站定,另一支箭羽却是直接穿透他右胸肌肉,鲜血狂涌。 第三十四章:隔阂 忽然,从苗于飞后面飞身上前一道人影,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喊了一声“跟我走!”然后便将人倒提着飞出了竹林,身法之快,苗于飞无法反应便被不由自主地提着带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卫七郎才丢下弓,快速跑到董如的地方,在她即将倒地的时候一把接住了她,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抱紧了董如,卫七郎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这具身体这样柔软无骨,抱在怀里也是如此之轻,但却是真实的,他的娘子真实的回到了他身边,他又一次在心底呼出一口气。 然而他低头凝神细看她,却见董如神色木然无神,他这样拥着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卫七郎心底猛烈惊痛,方才那句话太重了,已经伤了她。又见她身形消瘦,想来这两天一直担惊受怕,眼底一疼,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不要怕,我在呢,一直都在...... 然后他将董如轻轻放坐在地上,只一动不动看着她。 “阿如,是我,七郎......”卫七郎轻声呼唤,“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这清润的声音对她来说是如此熟悉,怎么会因为伤心就忘记呢?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之间她流下泪来,苍白的嘴唇无力张大呼喊,只看着他轻声呢喃了句。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这样轻声柔弱的话语,却让卫七郎心痛的无以复加,一颗颗泪水顺着她腮边流下,就像一滴滴火油,全部浇灌进了他的心,只烫得他说不出话来,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个吻落在头顶,就这样紧紧抱着她。 相公的怀抱还是这样温暖,气息也是这样无比熟悉,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没有忧虑。董如再也忍不住失声大哭起来,像小孩子般将头埋在他胸膛里蹭来蹭去,顿时鼻涕眼泪全部蹭到了卫七郎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卫七郎就这样紧紧抱着她,眼眸低垂,没有说任何话,无声陪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大哭。等董如哭累了,抽泣着伸开双臂,紧紧抱上他的腰的时候,卫七郎才双手轻捧起她的脸蛋,让她看着他。 轻柔问道:“怪我么?”他在问当时没有立刻救她,是不是很伤心。 董如抽噎着,泪眼婆裟,狼狈之极,小嘴也是一撇一撇的轻微张合着,鼻翼煽动间突然从那里面吐出一个小泡泡来,“啵”的一声,轻轻破裂开来,卫七郎却看着很是心疼,伸手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看着他,轻摇头,从嘴里吐出极轻却温柔的话语来。 “我只是害怕,你一心要救我,怎么能怪你。” 董如虽然不认识劫持她的那个大汉,但她也知道那个人不好对付,而自己又被劫持住用来威胁卫七郎,卫七郎为了要完全救下自己,只能一边应付苗于飞,引起他的注意不要伤到董如,还要想一个让他放松紧惕的计策一举拿下他。 这不仅需要冷静的头脑,清晰的思维,还要有缜密的计谋和强大的定力。短短一瞬间,他不仅仅承受着来自董如正在受苦的双重疼痛,还要静下心来对付苗于飞,这份心思,只怕这个世上能与之比肩的,寥寥无几。 想来,看着董如被劫持着威胁自己,卫七郎一定很痛苦;看着她就在自己面前,却不能上去相救,他内心一定很是煎熬;看着董如在承受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的不可置信和伤心,他也正在跟她一同承受着这份伤痛。 所以,他至始至终都不敢去看她,他害怕若是看着她,脑海里只想着董如受这样的苦,就会失去理智,忍不住冲上前去,那样不但救不了董如,反而害了她。 那双纤长的眼睫毛轻颤着,上面还沾着些许泪珠,但是就这样轻柔温情地凝视着他,手臂收紧,拥抱着他说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但我最怕你不要我。” 只有董如能这么快的知道他方才的做法是为了什么,只有董如还能在此时为自己着想,就像默契一般,他不去解释,她就明白,一切都是为了她。 卫七郎忽然很感谢上苍,给了他这样一个美好,又真心对待自己的女人。双手捧起董如的脸蛋,在那双眼眸上轻轻印吻,柔声说道:“我怎会不要你呢,傻瓜。” 董如彻底放松下来,她终于不再为清白和性命而忧虑,终于不用强迫自己去思考和冷静。经历了连番的大起大落,她的精神极其不稳定,又很久没吃饭,身子骨也是软弱不堪。 此刻靠着卫七郎温暖的怀抱,只让她想睡过去,可腹部从一开始就一阵阵地开始传来轻微的震痛,先前被她忽略了,此刻却是清晰无比地传到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都有些迷糊起来,靠在卫七郎怀里,头枕在他肩膀上,半睁着眼睛,脱力般呢喃道:“七郎,我肚子好疼啊,怎么办......” 卫七郎刚刚放松下来的精神瞬间被提了起来,惊惧地低头一看董如,只见她整张脸看起来比方才还要苍白,简直都快要透明了,呼吸也是低沉不可闻,额头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腮边不断流下来。 眼看着她就要睡过去,卫七郎吓得赶忙呼唤她:“阿如!别睡,要清醒着,相信我,别睡,我能治好你,相信我。” 卫七郎一叠声的呼喊,董如都听到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眸,冲着他微笑,同时手抚上肚子,说道:“我信你。” 她说着,眼眸又涌上泪水,声音带了哭腔,“可是真的好疼啊,那里也黏糊糊的,七郎,你说,我们的孩儿是不是要保不住了?那是我和你的孩儿,我不想失去......” “你别说话,省着力气,听话。” 卫七郎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抱着她柔声安慰,同时一只手掀起董如的上衣下摆,解开了她的裤带,探进去摸着,顿时感到有温热的一丝粘滑液体流到手上,卫七郎心里一惊,眼里涌现恐惧。 再也不敢多待,染着血的手一把抱起董如,他也不管这里是不是哪里,也顾不得苗于飞还在不在,会不会威胁到他,抱起董如就向着竹林外头狂奔,同时一叠声地呼唤她,让她千万不要睡过去。 董如一手抓着卫七郎的衣领,一手一直紧紧护着腹部,在极力用心听他说话,不让自己睡着,同时也跟他说话,说她这些日子里很是思念他,说她想他想得夜不能眠,说她一心盼着他回家。 竹林外头就是东流谷前方,有一间茅屋正是先前苗于飞他们为了寻找卫七郎搭建的,卫七郎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看见茅屋就抱着董如跑过去,一脚踢开木门,只见里头有一张木板床,便将董如平放在了床上。 蹲下身守在她旁边,紧握着她的手,将她的头发拂过一边,露出董如那张苍白的小脸来,说道:“阿如,我在呢,别睡,听话,我会救你的。” 董如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听到他的话,只腾出一只手来,回握住他的手,强笑道:“我相信你,我的相公医术很高明,我信你。”只是她的肚子越来越疼,只觉得浑身都开始一起痛起来,连说这些话都有些吃力了。 卫七郎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替她把脉,然后转头四顾,见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张床还有一床被褥,不禁心生焦急。 卫七郎收到她出事的消息,就立刻从邺城快马加鞭赶来,身上空无一物,纵然此时他负有神医之名,再有妙手回春的本事,那也得有药和工具才行,光靠他把脉和精神提醒,不可能让董如肚子不痛,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能保住胎儿。 董如跟他说道:“我被抓来就关在这里。” 手正在逐渐冰凉,她本来体质就虚弱畏寒,此刻更是虚汗如雨,顺着脸颊和脖颈源源不断流下,身下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结成一缕一缕的,看着她如此受苦,卫七郎眼眸突然睁大,浑身都惊惧地颤抖起来。 没有药能保住胎儿,那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会使用极端手段,强行替董如解决痛苦,纵使以后她会恨自己,可在此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来。 因为,这个世上任何东西或者性命,都比不上一个董如。 董如却转头看着他,轻轻拉起他的手,说道:“你不喜欢孩子我知道,我也知道此刻若是我的血流的越来越多,到止不住,回天乏术的时候,你会亲自下手除去这个孩儿,保住我的性命。” 她说着,突然抬起头来,抓着他的手都有了力气,说道:“可是,七郎,你舍得吗?这是你和我的孩子,一条性命,你就要这样枉送?!” 卫七郎立刻回话,神色没有任何迟疑,眼神更是流光四射,倒映着董如的脸庞坚定,痴情无比。 “舍得!我不怕!若有报应只管冲着我来便是,反正我身上也是罪孽深重,不怕再多加一条,可是,我只怕你离我而去,一尸两命,到时我独活于世,你就舍得?你怎能如此狠心!” 他抓着董如的手在隐隐颤抖,手心也是细汗纷纷,险些握不住她的手,董如知道他内心也是极度煎熬的,全部都知道,他在极力压抑自己,如果不是董如此刻还能保持清醒,只怕他早就不顾董如意愿,做出打胎的事情来了。 眼角有泪水流下,董如想告诉他,她非常不舍,她想和他活下去,想一家人和和美美地活下去,就算死她也是不愿卫七郎独活于世的。可是,她却说不出来,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让他能收回这个念头。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幅度说话了,只大口喘息着,紧紧盯着他,一手也是紧张地护着肚子,以期能用自己的行动感化他,保住这个胎儿。 两个人顿时沉入无言的气氛中,互相凝视着。 第三十五章:一起活着 董如下腹越来越疼,她身上只穿着原来那件睡觉的中衣,到抓来为止就没有换过,两个日夜过去,她身上已是肮脏无比,白色的中衣上面泪水,尘土,什么都有,都看不到原来的颜色了。 只是此刻,她的下身阵痛加剧,先前还是血丝一点点,到最后更是传来一股拉扯之力,疼的董如嘶喊一声,忍不住弓起身体,紧紧绷直,抓着卫七郎的手也是攥的死紧。 温热的鲜血此刻已经是将底裤染红,顺着大腿根部流下来,蔓延到了床板上。 鲜红的血液让卫七郎瞳孔急剧收缩,浑身轻颤,脸上忽然闪过狠命之色,直起身体站起来,一只手紧紧握着董如的手,一只手却抬起,逐渐握拳,放到了董如的肚子上方。 受到惊吓,精神受挫,她的身体在这两日已经承受不住,如果等着体内鲜血缓缓流多,伴随着流出来的就是刚刚成形的胎儿的血块血痂了,如果等到那个时候在抢救董如,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董如意识迷糊,眼眸半睁着已是看不清楚周遭环境了,但她却是一直紧紧护着肚子,留意着卫七郎,见他突然站起,神情冷寂更不说话,心里猛烈惊痛交加,知道他要做什么。 “别--这是你的孩子......” 意识渐渐涣散,但精神却强烈清晰,董如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力气阻止他,只能紧紧护着肚子,哭着轻柔说道:“你说你罪孽深重,若有报应,那么下到地府我陪你,只是这个生命正在成形,他是你回头是岸,放下心中戾气的见证,如果能减轻罪孽,就留住他,让他活下来,我也会努力活下来的,我是他娘,你要相信我。” 董如虽然不了解他的过去,可今日她亲耳听到劫持她的那个汉子和相公的对话,结合自己心里的猜想,想必是以前的恩怨,那人的妻儿也许都因自己相公而丧命,那他要杀了自己给妻儿报仇也无可厚非。 卫七郎心中有一处地方她始终进不去,也看不到那里的情形,唯有以自己的信念和他将要做父亲的感动,劝说他,让他听进去。 董如直到此刻都在为他着想,卫七郎又何尝不知,可是看着她此刻受尽痛苦,而自己却只能守在一边,纵然满身才情,满腔热情,满腹医经,却也无法替她分担,无法替她承受苦痛。 爱的越深,承受的折磨就越深,在真情面前,理智无法维持。 卫七郎眼里只有董如一个,只要她能活下来,哪里还会在乎孩子不孩子,但听她说出这番话来,却是既感动且心痛,拳头也在微微颤抖,却没有松开。 他也是胸口跟着急剧起伏,眼底既有不舍,又有狠命夹杂其中,只是说道:“我不能拿你的命冒险。” 他说出这番话纵使心中也许闪过对这个孩子的愧疚和不舍,但也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了当地说出来,彻底将董如的念头阻断,一片死灰。 董如看着他,不再说话了,心底失望却无力阻止,握着他的手也渐渐松开,眼里涌出大颗泪珠,顺着脸颊全部没入了卫七郎的手心里。手心湿润无比,他的身子也跟着落下的泪珠在轻微,及不可察地颤抖,却没有一丝犹豫,拳头用上了劲道,落下...... 这是产生他们两人感情隔阂的拳头,董如闭上了眼睛,往后这孩子将是她一生难以磨灭的痛悔和歉疚。 就在拳头离着董如腹部一寸的时候,卫七郎身子一动,猛然停下,接着转身眼睛凶狠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娘子正处在生死边缘,谁这个时候来找死?! 门口呼啦啦站着三四个人,却是刘县令带着师爷和一个老郎中,诚慌诚恐地候在门外,眼见着卫七郎转过头来看着他们,那眼神凶戾之气完全流露,吓得他身子一抖,只想逃离此地。 但为了弥补自己办事不力的错处,为了以后卫七郎能念在此刻他将功补过的份上,不会要他老命,他极力抑制住颤抖的身躯,硬着头皮上前,在门外弓着身子伏低,声音惶恐地说道:“卫,卫先生,这是本镇手段最高明的郎中,我快马加鞭带了来,请您示下。” 碍于卫七郎妻子在场,他不好自行暴露卫七郎的身份,只得称呼先生,也不便下跪行礼。说罢,将那郎中往屋里一拉,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人便带着同样诚惶诚恐的师爷退了出来,并且将门带上,站到了一边。 那郎中进去最先看到的就是躺在床板上正要昏迷过去的董如,再看她浑身虚脱,冷汗如雨,下身更是鲜血涓涓流出,已然知晓这女子将要滑胎。而且耽搁的时间太长,若此时在不抢救,恐怕就是一尸两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他是大夫,当下直接忽略守在那女子一旁的男子,赶忙走上前来,放下药箱就要搭手给董如探脉搏,抢救她。 却不想,人还没近前,他就被那男子一声呵斥,声音就好像来自九尺之下的寒冰,更像是九幽孤魂发出的暗哑嘶鸣,寒冷彻骨,惊骇得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滚出去!” 门被打开,却是郎中一头冷汗的狼狈而出,外面候着的刘县令和师爷听到声响,同时望过来,却见只有郎中只身一人出来,药箱却是留在了里面。 他们三人互望一眼,不同的是刘县令和师爷俱是诚惶诚恐,郎中却是捏起袖子一面擦着冷汗,一面嘀咕:此人好重的煞气...... 有了药材和工具,卫七郎再也不敢耽搁,挽高袖子,双手净水,将她周身各处大穴全部以银针封住,过后将董如的底裤脱下,用自己的感官去感受她下身的阵痛和血流量。 董如先天素体虚弱,气血两虚,从嫁给卫七郎开始,他便在饮食方面一直暗中给她调理,无论平常吃饭还是洗澡,都往里面加入了调理的特殊药材,内外兼攻。好不容易调理的快要大好,可恰巧董如又有了身孕,身上所有营养就此全部给了胎儿,她自己却是又回到了当初气虚的现象。 先天禀赋不足,肾气亏损,就受不得一点惊吓和刺激,尤其是胎儿不甚稳固的头三个月,而他却让董如这些天来连番受刺,最终导致身体吃不消,精神受创,胎儿将要不保。 不过还好,董如幸亏在前面的日子里一直由卫七郎照顾着,身体纵然虚弱,但也能支撑,往日那些补药在这时起了作用,虽然看着血流量很多,但是她本身宫口未开,并没有严重伤及胎儿。 下腹一直坠痛,是因为受了刺激,身体各个感官超出负荷,导致全身血流速度加快,冲击到了胎儿,但饶是如此,也要了董如半条命,若是在耽搁迟一些,等着血越流越多不抢救,最终还是会一尸两命。 而董如早已没了意识,紧蹙着眉毛,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很是痛苦的模样,脸色看起来苍白无比,但是比方才好多了,冷汗也已止住,正平躺在床板上昏迷着。 卫七郎满手的血,董如稳定下来的同一时候,他也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平常他从不坐到地上,而此刻却是直接席地而坐,将手上的血也是在身上随意抹了把,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给董如盖上,自己守在一边。 此时寂静无声,卫七郎眼眸半垂着只定定瞧着董如,一刻也不敢放松,他感觉到胸膛剧烈跳动,一颗心好似要跳出来般,气息也是不稳,直到此刻他还是没有从紧张中缓过来,生怕董如再出事。 ****** 外面已是夜色当空,刘县令他们没见卫七郎出来,自然不敢随意走动,只恭敬地守在门外,只要他一有吩咐,就立刻上前领命。 卫七郎一直坐在地上,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动过,他神情已是平静下来,默默凝望着董如那张在夜色中还是很苍白的小脸。 周围全都是染血的纱布和废弃的药渣,他就坐在这些当中,借着月光,才发现从他的脖颈开始,是早已干固的一缕缕的水渍,很轻微浅显,董如恐怕都没有发现,那些痕迹顺着衣领延伸,一路蔓延到了内部。 到了后半夜,四野静悄悄的,只有山谷里的蝉虫鸣叫,呱呱作响。 董如缓缓睁眼,却已是晚上,待眼睛适应了黑夜之后,才发现四下一片黑暗,只有轻微的月光从那个茅草顶棚上斑驳照进来,而自己还是躺在那张干床板上没被移动过。 手边传来温热,是一双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从没有松开过。 她试着动了动,立刻惊起旁边的人,同时一只手抚上脸来,轻轻抚摸。 她没有说话,将头转动过去,看着自己身旁的男人,而他也正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回望着自己。 董如此时身体恢复过来,眼神也已清醒能看清东西了,才发现一直陪着自己的相公,其实也是备受煎熬,他的头发早已打结,有几缕粘在脸上,全无平日里的温润俊朗,笑意盈盈。 ...... 悄悄握紧他的手,凝视着他,“七郎......” 而卫七郎也回握住她的手,身形不动,就那样在黑暗中看着她,董如心口涌上复杂情绪,张了张口,只问出一句话来。 “你怪我坚持吗?” 她看不清卫七郎在黑暗中不甚明朗的脸容,却看清了他此时眼中的情绪。 他神色柔和,轻柔而笑,眼眸也是宁静温情,望着她浮上怜惜之色,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第三十六章:永平侯府夏行之 从东流谷回来,时间已是过去很久了。 董如一个人坐在米铺后面的仓粮中,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细细看着。 她身后靠着一个软垫子,整个人都窝在圈椅中,只有脑袋枕在软垫上,远远看起来,就好像要睡着了。圈椅旁边支着一方小几,上面放着一碗浓黑的药汁,淡淡热气中舒散着清新香气,旁边还放着一盘新鲜柑橘。 仓库里一个人都没有,前面米铺的噪杂声音好像全部被隔绝,也没有伙计前来这里。 随着日子渐长,她的肚子逐渐显怀,也开始变得嗜睡起来,常常都是坐在一处地方,没过一会儿,就哈欠连天,过不多时就会睡着,然后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屋中的床榻上。 有时候也是吃不下饭,身体乏力,两腿走几步路就开始困乏,所以,卫七郎就每天变着法给她带些好玩意,博她一笑,极尽耐心地哄着她。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董如从书中抬头,便看见卫七郎走了过来。 展颜娇笑,没动身,就那样窝在圈椅里,抬头看着他,“前面没事了?” 卫七郎背着手走上前来,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体温,点头回应,又说道:“起来走走吧,老窝着对身体不好。” 董如立刻小脸一垮,皱起琼鼻,可怜兮兮地央求道:“可是我好乏啊,不想走动,就想睡觉。” 看着那双秋水般莹润的眼眸,卫七郎也无可奈何,只微笑道:“晚上再睡,你已经睡了一觉了,此刻不能再睡了。”说着,他坐到她跟前,将她手中的书卷接过去放到一边,然后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那我给你剥橘子,等会陪着你四处走走可好?” “嗯。”点点头,答应一声,便像一只小雀鸟般,头枕在软垫上笑嘻嘻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卫七郎。 “这样看我做什么?” 卫七郎眼眸始终半敛着,睫毛遮了大半瞳孔,有清浅的柔光从瞳孔里流露出来,微低着头,有几缕发丝顺着肩膀流泻下来,服帖在胸前,他嘴角含着惯有的淡笑,手底下轻巧灵活地剥开一个柑橘,然后放到董如的手里,又接着去剥第二个。 董如却是小口吃着柑橘,轻摇头,笑着不说话,继续看着他。 她心情好,卫七郎也由着她,微微而笑,不说话,继续剥着橘子。 又吃了小半个之后,董如小脸一皱,撒娇道:“不想吃了。” 卫七郎把橘子放到盘子里,端起放温的药碗,递给她,“把它喝了。” 董如听话地端起药碗,放到唇边咕噜噜全部喝完,药不苦,反而还有些清香。 自从差点滑胎之后,她就被卫七郎时时刻刻看护着,基本上若没什么事,卫七郎都会陪着她,她也不清楚那天是怎么回来的,反正等再次昏迷过去又醒来,人已经在家中了,爹娘看她醒来,也是松了一口气,董云更是扑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失声大哭起来。 而到底怎么回来的,她不问,卫七郎也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将药碗放下,卫七郎便起身扶着她,说道:“走吧,外面天气很好,出去走走。” 此时正是一天之中时节最宜人的时候,气候不干不燥,正适合出来走动。董如坐了好久,此时眯着眼睛站到太阳底下,好一阵子才适应。 卫七郎一手轻托着她的后腰,一手拉着她的手,董如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他正静静看着她,心下感动,展颜一笑,说道:“别担心,我好着呢,走吧。” 而他却是没说话,只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些,然后扶着她向着街道旁走去。 董如被抓,镇子上的人们当时还围在董家门口看热闹来着,只当她是被土匪抓去做了压寨夫人,名节不保了。 两天都没回来,镇子上的人们闲言碎语越传越凶,直说的董家二老抬不起头来,可卫七郎他们小两口却像没事人一般,回来后无视那些闲言碎语,继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其实董如是受不了的,她就算没有听见那些闲言,但也会想到一些,她最重名节,若是知道了只怕又会乱想,连门肯定都不敢出了。但卫七郎却站在她背后撑着她,他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只在乎董如好不好。 在他这样的默默关怀中,董如也逐渐放开,对那些流言蜚语不去在意,反正真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别人只是看笑话,当个谈资,过后就会忘记,又何必去在乎呢。 今日不知为何,街道上多了些人,江林镇人口很少,平日里街道上也很是冷清,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却多了很多人在街道上走着。而且,都是向着一个地方走去,董如跟着望过去,才晓得他们去的地方是镇子上,每次有大事通知的告示墙跟前。 董如脸上有些好奇,卫七郎看在眼中,便说道:“去看看吧。”说着,领着她慢慢朝着告示墙跟前走去。 董如跟着他,脸上笑眯眯的,相公无论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见他虽然话不多,心思却很是活络,一直关注着周遭,注意着她呢。 转眼间,告示墙跟前便围满了人,卫七郎皱了皱眉,护着董如站到了远处。董如一双眼睛却盯着告示墙那里猛瞧,奈何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却听人群里面有人在读着什么东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永平府三子夏行之勤勉温良,恪尽职守,镇守边关三载,常胜筹而,劳苦功高,又振兴朝纲,广济惠德,朕念其蔼,永平府特此晋封永平侯府,赐封地平城,享朝廷正二品官衔俸禄,侯爵世袭,翰林院供士皆可胜任,三子夏行之特封永平侯,望卿,于朕言大学之道,载明载德,止于至善。成乐四年八月,钦此。” 原来是从京都传来的广昭天下的圣旨,却说是一位年轻将军夏行之镇守边关三年,劳苦功高,又立大功,天子为褒奖,特此封侯拜爵,而且就连翰林院供士一职也是可以随时胜任的。 “啧啧......不得了啊,我听说这夏将军还有个妹妹,三年前刚刚被吾皇册封为永平郡主,听说还亲自下旨赐婚了,而今她哥哥年纪轻轻就被封侯拜爵,我看呐,这往后的朝堂要变天了。” “可不是,素来就有‘一朝两边分’的说法,而今这夏将军又为朝廷立此大功,我估计,此刻朝堂上拥护他的官员已经超越了那两大家族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是吾皇在培养是自己的势力,而要对抗那两大家族的手段啊?” “那也未必,苏家历来雄踞京都,我听说啊,就连当今圣上当年登基,都是靠着苏家才坐稳宝座的,就算这夏将军立了大功,被封侯爷,我觉得也难以撼动苏家在朝堂的势力,反而他初入仕途,有可能被苏家整个一锅端都说不定。” “哎?听说这夏将军不是出身七省之一的夏家么?如果他要出事,七省的中书令大人应该不会不管他,出来对抗苏家吧?” “嗨,说这些干什么?这都是朝廷该操心的,我们就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他们斗来斗去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管他们做什么,快散了吧,不然一会官爷来了,听到我们在这里议论朝廷大官,又要挨板子了。” “就是就是,赶快散了吧,这圣旨也就是给我们看看而已,又不关我们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围观的老百姓看完圣旨,都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董如却听着那位夏行之将军很是不同,她转头看向自己相公,轻声问他:“七郎,这位夏将军很厉害吗?听他们谈论他,听着好像年纪不大啊。” 卫七郎身姿笔直,护着董如只是淡淡看了告示墙那里一眼,神色丝毫看不出异常,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来清润而笑,说道:“何以如此说?” 董如却是展颜笑开,既天真又认真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他这么年轻就封侯,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不然皇上怎么会这么器重他。而且国家有这样的人物不是该欣慰吗?不过,”她说着,却是脸蛋浮上红晕,羞報着说不出话来。 卫七郎将头凑上来,瞧着她戏虐地问道:“不过什么?说出来。” 董如脸更红了,眼底染着羞報,瞧了他一眼,声音细弱蚊呐的飞快说了一句:“不过他再怎么厉害,在我心里也是比不上相公你的。”说罢,竟然脸红红地头伏的更低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以卫七郎的耳力,早听得真真的,温情一笑,眼底染着柔蜜的浓情,捏了捏她的脸蛋没说话。 拥着她慢慢回去,董如却扶着他的手,疑惑地问道:“七郎,他们说的‘一朝两边分’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卫七郎扶着她走着,眼眉一挑,淡然笑道:“你对这个很感兴趣?” 董如却是有些報然,慢慢走着,点头轻声道:“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是听着感觉怪怪的。天下百姓,率土之滨,不都是皇上的吗?朝臣也应该替他分忧国事才对,怎么会有两边分之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总会有那么几个异数存在的,而这个异数就是楚国最大的两个百年世家。大臣为保荣耀地位,求活安身,必会寻找对自己有利的站位,分为两派各执己见,互不相让的争斗不休也是很平常的。”卫七郎淡淡说道。 “哦。”董如却听着还是不明白,不过也不放在心上,没再问,扶着他的手慢慢走了回去。 而卫七郎却在即将远离那面告示墙的时候,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那墙上贴着的圣旨,眼神淡然,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接着,转头扶着董如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家。 第三十七章:给你买衣裳 (一更) 夜晚。()趣*读/屋 “还疼吗?”卫七郎柔声问董如。他坐在床塌边上,双手轻柔按在董如的后背上,满手的药味,替她消除后背那些红点。 董如背对着他,两条胳膊半撑着身体,坐在他前面,头发散开全部拢到了身前,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很是宽松的月白色小肚兜,后背上满满都是一大片红疙瘩,小小的,不痒但却非常疼,不能碰,晚上睡觉都很困难。 先前是没有的,但随着她肚子越来越大,身体各处也随之出现了一些比头几个月严重的妊娠反应,这些红疙瘩就是其中之一。卫七郎心疼不已,便只能想个法子每天用药材给她揉着按按,舒缓一下。 听到问话,董如红着脸摇头说道:“已经不那么疼了,倒是有些清凉,很是舒服。倒是你,快别揉了,你都揉这么长时间了,手肯定早困了。”说着,人慢慢转过身来,穿上了衣服。 卫七郎笑笑,伸手拿起一旁的软垫,扶着她靠在软垫上坐好,才起身去洗手。 董如摸着肚子,垂首而笑,满头黑发轻柔伏在胸前,整个人在烛光中是那么的清静秀雅。 她看着隆起的肚子,双手像捧着宝贝似的慢慢抚摸着,眼眸慈爱又温柔。()一只手伸过来轻柔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包裹住了她的小手,董如抬头,见卫七郎正低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她微笑,轻声说道:“这几天我能感觉到他在动了,很是不安生呢,想来应该是个男孩儿。” 卫七郎却俯身,将头轻贴在了她的肚皮上,纤长的眼睫毛轻颤着,平静地说道:“其实我是有些埋怨这个孩子的。” 董如一愣,嗔怪地拿眼瞪他。 卫七郎抬起头来,身子坐近了些,轻轻环抱住她,避开肚子,说道:“你瞧你,怀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也是吃尽了苦头,你说我能不对他有怨气么?” 他声音平静温柔,十指伸进董如的头发里抚摸着,手心的温暖贴着她细嫩的脸颊,爱怜地看着,微笑道:“这个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这一生都只要这一个,往后若是你想要第二胎,我可是不答应的,我不能再让你吃这样的苦了,若是在发生,你受得了,我可承受不住。” 董如急了,小脸垮下来,赶忙说道:“可是若没有儿子传承下去,你会被人耻笑的,我不想你被人戳脊梁骨,所以,这一胎若是个女孩儿,我就要在给你生个男娃娃,让他们俩做伴儿。()” 她说着,先前还很是急慌,可是说着说着,竟然慢慢开始笑起来,温柔笑意在嘴边绽开,轻睨了卫七郎一眼,憧憬着说道:“我私心里其实是想生一大堆娃娃的,想想那个场景,我和你坐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茁壮成长,然后会说话,围在一起互相嬉闹着叫我和你爹娘,在看着他们娶妻嫁人,然后我们静静老去,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紧接着她又赶忙低下头去,双手捂着红红的脸蛋不敢看他,只羞涩地问他:“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在心里想着我怎么这么能生啊?”然后赶紧抬头捂上他的嘴,说道:“不许笑话我。” 卫七郎却觉得好笑,难得的心情大好,温柔笑出声来,伸手拿下捂在自己嘴上的小手握在手里,只说了句:“没有笑你,你这样说,我很是欢喜。”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可养不起这么多小娃娃啊。” 他这样轻慢慢地说着,眼眸中却融着温情怜惜,看着董如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深处更是一片深情,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带有戏虐意味。 董如大窘,知道他是说笑呢,但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话语从卫七郎的嘴里说出来,就无端带了些戏虐意味,听得她尴尬不已,娇声笑骂他:“你这口气真让人不舒服,听起来老是感觉无端端的在欺负我一样。” 卫七郎却又嘴角上扬,淡笑开来,没接话。 他从小时候开始便是如此,不管生死边缘,或是开怀大笑,总是笑盈盈地。 在外人看来,这很是不可理解。人活在世,总会有各种表情,喜怒哀乐,七情六欲,随之变换,而他,却是永远一副轻声淡笑的模样。 因为,为了各自利益和荣辱,没有人愿意去真心对待他,外界的各种生死考验,一切都靠自己,久而久之,这样的笑容却成了他常挂在嘴边的习惯,习惯成自然,就是想改也是改不掉了。 红尘俗世,纷纷扰扰,人活在世上因为一些事情,总会戴上面具,而面具有很多种,也许对卫七郎来说,笑容,就是他最好的面具。 轻柔捏着她的脸蛋,说了句:“太晚了,睡吧。”便起身扶着她慢慢侧躺了下去,然后给她盖上了被子,最后在她额头印了一个吻,自己去了外面。 董如看着他出去,心底浮上疼惜,眼眸也是泛着轻浅水光。 因为自己肚子渐大,身上各处都出现妊娠反应,她很是受苦,卫七郎便每天想着法给她缓解,所以,他每天晚上都比董如迟睡很久,是去隔壁的屋子里准备第二天她要用到的各种药材。() 而董如心里却是疼惜无比,不想让他如此劳累,每次卫七郎出去,她看着那道英挺的背影,就总是想叫住他,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张不了口,因为她知道就算叫了也是白叫,卫七郎不会听她的,反而还会回过头来安抚与她。 第二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乌云盖顶,空气沉闷异常,却又不下雨,在这样的天气里,人们都感觉心里闷闷的,董如更是烦闷气躁,总想无端端地发脾气,很是难受。 卫七郎去了厨房给她熬药,过了一阵子,他端着药碗进门,递给董如说道:“快喝了它,喝完给你看件衣裳。” 董如有些惊异,听话地喝药,心里想着他到底给自己看件什么样的衣服呢? 待她喝完,卫七郎微微而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蓝色布料的小包袱,那包袱显然被精心看护过,连布料都是崭新的。 打开,只见被卫七郎拿出来的是一件崭新的,正红色斜右颈的连外衫裙裾,裙摆底下还绣着一圈宽约二指的褶皱荷叶边,领口袖口却滚了一圈的银白丝线,宽袍大袖,是楚国特有的款式,整件衣裳看起来无不透着流云飘逸之感。 董如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衣服,那料子摸起来也是入手顺滑,简直和她身上穿的普通衣衫不可同日而语。 她眼底闪过惊喜,手抚摸着那衣裳也是爱不释手,显然很是喜爱,卫七郎看在眼里,走上前去轻轻拥抱她,眼底怜惜之色浮上,温言笑道:“我当初娶你的时候虽然也是三媒六聘,但你从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就想着要给你做一身,于是我就按照楚国贵族公卿阶级的服饰连夜赶工做出来了一件。” 董如却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放下衣衫,回抱住他,抬起脑袋眨巴了下眼睛,说道:“好漂亮的衣服,谢谢你七郎,那料子的成色我都从来没见过,想来一定很贵的吧?” 卫七郎抬手刮着她的小琼鼻,好笑道:“谢我做什么?给你买衣裳我愿意,钱再多也是不在乎的。” 董如望着他,小脸甜蜜地笑开,仿佛染上了一朵花儿般,脸颊粉红,眉眼弯弯地说道:“可是我现在肚子这样大,铁定是穿不了的,不过,就算能穿我也不想穿。” “为何这样说?买来可就是要你穿的。”卫七郎不明所以,只是柔声问道。 董如却是有些羞,但更多的是欢喜感动,看了那衣裳一眼,嘴角上扬,眼眸浮上爱惜之色,低声说道:“我要把它好好保存起来,想起来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就能想到这是相公你给我做的衣衫,我心里就已经很满足了。” 听了她这样既天真又觉得好笑的话语,卫七郎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也由着她去,只说了句:“随你吧,反正日后你若想穿就拿出来穿吧,觉得不够,样式不好看,就自己拿钱去做几身也行。” 听这样随意的口吻,董如感觉心里好甜蜜,又有些羞怯的问道:“那你觉得我穿上会好看吗?”她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衫,很是担心自己配不上如此好的料子,也更加害怕相公说不好看。 卫七郎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没说话,眼神悠远,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倒映着董如娇小纤细的身躯,就这样瞧了很长时间,直到董如开始忐忑真的是自己不配这件衣服的时候,才说话了。 “我的阿如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这件衣服,当真是为阿如而生的。”卫七郎眼底满含温柔的笑意轻声说着。 董如一颗心顿时一松,听到相公这样豪不避讳的赞扬自己,一张玉也似的脸蛋儿粉嫩嫩的透着晕红,羞涩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双手娇嗔一声:“你惯会取笑我。” “你瞧你,我不说你心里难过,说了你又觉得我在取笑你,真是拿你没办法。”卫七郎只是笑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又说道:“你跟我一起过去吧,米铺里今日会很忙,家里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董如一羞,又抬起头来跟他说道:“娘亲好些日子没来了,你若是忙,我就不去打扰你了,要不我去娘亲那里吧。” 卫七郎却摇头,说道:“就是爹娘让我照顾你的,说是那边董云一个小孩子很闹腾,万一冲撞了你就不好了,所以才让我看着你的,他们闲来无事会过来看你的。” ,。 ,-- 第三十八章:吴娘子 (二更) 听他这样说,董如也就不再坚持,收拾好她待会要用到的东西,便由卫七郎扶着慢慢出了门,向着不远处自家铺子走去。 今日天气阴沉,又不下雨,就这样一直闷到了中午,前面铺子里也是最忙的时候,卫七郎抽身不开,董如也是坐的时间久了感觉烦闷,就想起来去外面走走,顺便看看他。 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慢慢起身,一手托着后腰,一手扶着圈椅的扶手,等身子站稳了才松开手,然后托着肚子靠着边缘处慢慢走了出去。 仓库门开着,光亮从门里透进来,落在了她纤细柔弱的身子上,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同样纤细的影子,可看那影子却是显得怪诞,她身量娇小,显得肚子就很高耸涨大,所以就连地面上的影子一眼看过去都很怪异非常了,好像肚子是硬安在身躯上的一般,感觉不协调。 两个伙计因为东家在场,即便无精打采也是要提起精神干活招待人的,而这个时候,却从门里走进来一个身穿淡蓝色衣衫,手上提着米袋的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三十几许,粉面桃腮,风韵犹存,尤其是那张花瓣般的菱唇,丰厚红润,想必一启唇说话,看着那样一张红唇,男子多少都会心猿意马吧。 卫七郎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没看人,而两个伙计都是一转头便看见了这妇人,两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个脸上浮笑,走上前来招待:“吴娘子今儿个可是空闲啊,竟然亲自前来买米。” 被称作吴娘子的那妇人从进门开始,一双眼眸就没有离开过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的卫七郎,听到伙计的招呼,也只是微微一笑,点头和善地说道:“是啊,今日有空,就出来走动走动,一想不正是没米粮了么,就顺道过来了。” 她说是这样说,可一直拿眼瞧着卫七郎不放,红唇一勾,就想走上前去搭话。 两个伙计互看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那种了然之色,但是他们都向着自己东家,是以,那先前说话的活计再次开口:“吴娘子若是买米,找我们就可以,我们东家此时可忙了,没空招呼你。” 说着就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米袋,走到一旁去给她盛米,另外一个也是跟过去和那个盛米的活计互相努嘴,拿眼暗地里打量她,凑在一起说闲话。 而吴娘子也不管那些,将米袋给了旁人,便径直走上前去想和卫七郎说话。 可奈何卫七郎就好像将这些人置身事外一般,根本没有抬过头,只是低头望着账本,心里念着阿如一个人还在后面仓库中很是孤单,想赶快将事情处理完去陪她。 但是人走近身前,他还是很警觉的,瞬间抬头盯了那人一眼,吴娘子被吓了一跳,但仅仅一瞬又恢复先前神色,停步睨了他一眼,轻笑道:“卫家相公好大的架势啊,这是要吃人么?” 卫七郎眼神澄澈乌黑,什么情绪都没有,没开口也没理她,继续低头做自己的活。 吃了个闭门羹,她登时被噎了一下,远处那两个伙计都偷捂着嘴想笑又不能笑,双眼通红,憋得难受。 吴娘子心中有些生气,转过头瞪了那两个伙计一眼,等在回过头来的时候,她竟然又是一副先前媚笑成风的神色,好像在卫七郎跟前她生不出气来似的,即便她主动,他不理她,她也好像对他并不气恼。 反而又是走上前一步,继续轻笑道:“那件衣服你家娘子喜欢么?” 直到问出这句话,卫七郎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淡然轻笑,回道:“吴老板好手艺,衣服做的精巧之极,我娘子很是欢喜呢,多谢。”说罢,合上手里的账本,就不再看她,而是抬脚转身将要出去。 而身后的吴娘子却是被他那一笑惊得眼前一亮,跟着他的背影继续说道:“那往后若是还有什么衣服需要我吴娘子帮忙的,你可莫要再送往别处了,尽管拿来就是,我一定替你全都缝制好。” 吴娘子是江林镇上成衣铺子的老板娘,早年嫁给了别镇的百姓丘老二,但丘老二性子凶厉,娶了她不好好过日子,寻花问柳,好酒好赌更是成性,动不动就凶她打她。她不堪被暴打,便跑了出来,流落到了江林镇,就此安家落户,靠着自己的姿色和一些会缝补的手艺开了一间小铺子。 算起来吴娘子也是跟卫七郎相同,不是江林镇本地人,刚开始也是像卫七郎夫妇一样,店面很小,后来因为客源多了,加上手艺也好,其实还有不为人知的是,她的容貌也为她的这个店面赢得了一些客源,是以,生意常年下来,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所以,做生意的人,说这话为了拉拢客人过来照顾自己小店多赚几个钱,其实很平常,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就好像变了味,听着无端给人一种酥麻挑逗的意味,也不知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卫七郎听着神色丝毫不变,刚出了门的身子停了下来,负着手转过身淡淡看着她,眼神平静清澈,浑身有淡然的气度缓缓舒散。 吴娘子一个妇人,虽然见惯人情世故,但面对卫七郎这样的人,却不敢和他对视,她总觉得卫七郎这样,看似平静实则胸中正在动气。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卫七郎忽然整个人平和下来,嘴角和眼底又浮上了清浅戏虐的笑容,只是那眼神深处还有淡淡的,别人看不出来的不屑。 淡然跟她说道:“多谢吴老板美意,不过往后我不会在找你做衣服了,因为那件衣服对我来说寓意很大,再好的都替代不了。但我还是要多谢你,替我还原了那件衣裳,让我再一次看到了它本来的模样。” 他说罢,再也不看她,转身走了出去,身后吴娘子却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出起神来,心中从见到他开始,就在莫名跳动,这是她自从流落到这里以来,第一次有这样异样的感觉。 这个人给她一种神秘,内敛却强大的感受,她见过无数对她容貌觊觎想要得到她的男人,唯独这个人,那天第一次走进她的铺子,面上含着清浅的笑容跟她说话,至始至终神色不变,甚至走的时候,他都还是一副清润的笑容。 吴娘子有一种感觉,这是一种好像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般的清浅笑容,对她来说这男人浑身上下都有无比的诱惑力,她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奇男子。 当时,她看着他的眼睛,竟然无可遏制的开始心跳,她很是惊讶,自己已经风竹残柳,年华老去,可竟然还有脸红的时候。而他却有家室,自己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卑和生命错过的无可奈何,只能像今天这样,借着买米的幌子,前来见见这个让自己牵念的人。 董如已经慢慢走到了街上,她听从卫七郎的嘱咐,尽量贴着墙壁走,快要接近米铺正门的时候,碰上了赶来寻她的卫七郎。 微微一笑,将手自然而然地放到了他的手里,温柔说道:“我来看看你,还忙吗?” 卫七郎眼底浮上宠溺,淡笑摇头,一面扶着她,一面一手托着她的后腰,笑道:“已经不忙了,我陪你回去吧,你前两天不是还吵着家中的书已被你看完,闲得发慌想让我再给你找几本新的么?” 董如刚想笑着点头,却在这个时候,从米铺里传出一声喝骂,声震四野,而且喝骂声中竟然还含着粗鄙难听的脏话,同时也传来了吴娘子的惊恐尖叫声。 董如和卫七郎俱是转过身去看向自家米铺,却见一个头发肮脏,浑身衣衫破烂不堪,脚上只踩着一只破布鞋子的男人嘴里大声怒骂着朝着米铺跑了过去,而他跑过去的方向赫然是吴娘子。 卫七郎站在远处皱了皱眉,在自家米铺里闹事,会影响他们的声誉,但却没有上前阻止,而是一抬眼,跟米铺里的两个伙计使了个眼色,吩咐他们将人请走,自己扶着董如站在一边。 伙计收到,但还没动手将那个男人请出门,那个男人就先大骂着跑上前了,他口里臭气熏天,立刻将两个伙计熏得捂着鼻子走向了一旁开始干呕起来,脸上也是眼屎浑浊,伸出早已看不出肤色的脏手,直接一把抓住吴娘子的头发就大力撕扯起来。 一边手脚并用使劲踢打她,一边口里大骂:“还敢跑,离了老子谁要你啊,你个没人要的残花败柳,给人家的妾侍提鞋都不配,活该自己出来维持生计......” 他一边骂着,一边下了狠手使劲打骂她,又是在大街上,立刻引来围观的人群,指着他议论纷纷,却没有人上前替吴娘子解围。 而吴娘子却是怎么挣扎也是脱离不了那个男人的钳手,反而头发被撕扯的纷纷掉落,人也被拉扯的往一边倒去,脸上早已疼的流出泪水,双眼也是泛着又惧又惊的神色,整个人狼狈之极,再没了方才那种风韵犹存,面若桃花的惊艳之感。 董如都吓呆了,根本就没见过一个男人竟然在大街上就这样毫不顾忌地打女人,而看着那个被打的女人竟然还是自己认识的成衣铺子里的吴娘子,她心底顿时泛上疼惜和怜悯,转头想跟卫七郎说话。 第三十九章:暴打 (三更) 可她刚一转头,就见卫七郎那双乌黑的瞳仁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神色平静,竟然对面前不远处,正在受人打骂的吴娘子一点怜悯之色都没有。 “你是不是想让我前去解吴老板的围?”卫七郎看着她,就这样神色平静地问她。 董如一呆,心里的想法自己还没说呢,就先被他悉知并且说出来了,她一下子有些无言,但此刻吴娘子声音突然凄厉起来,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见那个男人手下一点都不留情,将吴娘子身上抓得到处都是红痕,有好多地方都破了,流出了鲜血。 而吴娘子身上的衣服也被他撕扯的破碎不堪,露出了里面若隐若现的肌肤,白里透红,配上她此刻正在受打的场景,竟然有一种诡异,变态的养眼感觉。 而人群里那些觊觎吴娘子容貌身体,很长时间的登徒浪子,此刻更是双眼放光,狠狠盯着她的身体,大有让那个肮脏男人使劲将她衣服扒光的架势,越是这样,反而越没人上前去解救她了,都是一个个冷眼旁观,看她身体看的兴味盎然,摩拳擦掌。 一旁的董如看的胸中一股火气上来,觉得这些人如此人性,人都快被那个男人打死了,他们还这么兴致勃勃地看笑话,脸蛋也是被气得潮红一片。 卫七郎在一边看着她,抬手静静替她抚着胸口顺气,而董如此刻却已经将一双眼睛都放在了吴娘子身上,若自己是个男的,只怕恨不得早冲上前去将她救下了。 眼看着吴娘子声音越来越凄厉,这个时候她突然转过头来望向了董如这里,一双眼睛含着殷切定定瞧着卫七郎,满脸的泪痕也不擦,眼里的希翼呼之欲出,希望他能搭救自己一把。 董如却是一怔,刚开始还以为她看的是自己,但又感觉不对,转过头去才发现吴娘子一双眼眸其实是看着自己相公卫七郎的,而那双眼里的感情,却不是一般的,她本能的从那里面感觉到一丝异样。 但她此时没有多想,心中只是觉得这眼神看着相公让自己感到莫名难受,眼中却是一片焦急之色,转过头去,急切地跟卫七郎说道:“七郎,你快救救她吧,吴嫂子平日里待我也好,别让她在挨打了。” 卫七郎自始至终就没往吴娘子那里看过,一双眼睛一直望着董如,此刻听她说起,脸上泛起笑容,说道:“你可真是心软,我可以救她,不过我们先说好,若是以后出了闲言碎语,你可不能在我身上生气啊。” 董如听着神色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说,也想不明白救个人而已,怎么还会有闲言碎语传出来呢?不过卫七郎一向心思深沉,想得深远,她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想,反正自己是跟不上他的想法的。 当下点点头,急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快去吧。” 卫七郎看着她脸上神情,却是无奈摇头,一看便知她根本没明白他说的意思,只是为了让他赶快救人才胡乱答应的。但也不再解释,安抚好她,便慢慢走向了吴娘子那里。 镇子上的人们其实是有些敬畏卫七郎的,平日里买米买油都还好说,因为他对谁都是笑盈盈的,但自从卫七郎单枪匹马将董如从“土匪窝”里救回来的时候开始,镇子上的人们就开始有点怕他了,能一个人闯过匪窝还能完好无损回来的人,肯定也是不好惹的。 所以,他直到走到那个肮脏男人的跟前,都没有人敢上前来,俱是一个个地无声看着他。 而反观吴娘子,眼眸有了些喜色,但更多的却是伤感和寂寥,他自始至终都没朝自己这里看一眼,能来救自己也是听从了自家娘子的话才过来的,若不是这样,恐怕看着自己被打死,他都不会正眼瞧上一下。 将人命漠视到了这种程度,不是以前经历过比这更惨的往事,就是他本来性格便很是凉薄残冷。 远远地还没到近前,那个肮脏男人身上的臭气就已是浓烈,卫七郎屏息皱眉,走上前来,而那个男人还在不顾一切地打骂着吴娘子,吴娘子也是一脸的惊恐,看到卫七郎前来,身体本能地逃避痛苦,依偎向他想要获得解救。 “阁下想必是吴老板的相公吧?”卫七郎眼神淡淡的,再不往前走一步,更不上前搭手阻拦那只落在吴娘子身上的肮脏大手,就站在几步开外,跟那个男人说道。 那个男人见这么一个岁数不大的小白脸走过来,自己打了这婆娘这么久都没有人上前来替她解围,就只有这一个人此时过来,立刻以为他是她的姘头,狠狠朝着卫七郎身前吐了口浓痰,转而又对着吴娘子破口大骂:“好你个烂货,离不开男人是不是?说!这是你第几个姘头?” 卫七郎眼神霎时阴沉下来,嘴角边常挂的清寂笑容也是隐去了,只看着那个男人浑身隐隐有杀气闪过,他活了这么大,才情满腔,更是自视甚高,这样的羞辱还从没碰上过。忽然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劈手打开那个男人紧抓着吴娘子胳膊的脏手,然后以迅捷掩耳的速度抬起一脚,将人直接狠狠踢远。 用上了力道,那个男人被这一脚踢中肚子,疼得趴在那里爬不起来。但他却神色狰狞,又吐了口浓痰,畏惧着卫七郎在场不敢前来,只朝着吴娘子骂道:“我没钱了,你怎么当我婆娘的!我赌博赌输了,没钱还债,一路上被追债的逼迫讨饭逃到了这里,想找你要钱,你不给,我是你相公,你不但不给,竟然还三番四次地把我赶出门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娘们。” 家丑不可外扬,何况她摊上这么一个男人。 吴娘子不说话,只一双眼睛里头默默地吧嗒吧嗒掉着泪水,得救之后,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想要勉强遮盖一下自己的身躯,整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仿佛累极了似的可怜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卫七郎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跟她说了句:“你相公若是还来找你麻烦,尽管来找我便是。”接着在没看她,径自朝着董如方向走了回去。 而身后的吴娘子却抬起眼眸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眼眸深处有淡淡的卑微流动,待看到他伸出手扶上了他身边那个身量娇小,脸蛋粉红的柔美妇人时,眼底更加闪过一丝沉重的自卑之色,深切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匹配人家。 曾几何时,她也是他们镇子里的一朵娇媚花朵,在山间悄然绽放,为了所爱的男人尽情燃烧自己所有的柔情,但,却落得个这样下场......敛下眼眸,她低下头去再也没看那道即将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在了他留下的衣服里。 董如就着卫七郎的胳膊,在即将离去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吴娘子,此时看她热闹的人们已经逐渐散去,只有吴娘子一个人头发四散地狼狈坐在地上,看起来孤单单地好不可怜。 她心中一动,突然停下步子,抬脚就想朝着吴娘子走去,卫七郎却拉了她一把,问道:“做什么?” 董如看起来有些焦急,走动间步调也是加快了些许,回道:“七郎,你帮忙就帮到底,咱们把她送回去吧,她坐在那里看起来好可怜啊,都是女子,而吴嫂子又对我很好,可她却这样被自己相公欺辱,我看着心里着实受不了。” 卫七郎却是看着她对吴娘子满脸的心疼和怜惜之色,无可奈何,但他不想惹阿如不开心,只得陪着她又走了回去。 身旁脚步声响起,吴娘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却见是卫七郎扶着董如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一见是他,她脸上神色登时又喜又惊,但又一想到他妻子就站在身旁,未免她发现心里乱想责备卫七郎,便赶忙将喜色掩了去。 虽然她速度很快,但董如一直看着她的神色,担心着她,却不想这表情被她还是扑捉到了,当下,她心里一怔,猛地想起从一开始吴娘子见到自己相公,神色就不对劲,似乎......有些爱慕? 心低稍稍闪过不快和一丝难言感觉,但她还是识得清场合的,只能先压在心里,走上前,因为肚子太大,不便弯腰扶起她,只得站着跟吴娘子说道:“吴嫂子,地上凉,快些起来,我和我相公这就送你回去。” 吴娘子一听赶忙摆摆那双有些血迹的手,并且慢慢起身站起来,将衣服拉紧了些,跟董如感激道:“不用了不用了,今日若不是有你们在,替我解了围,只怕我还在挨打,现在我又怎能再麻烦你们呢,我自己就可以回去了,不用你们送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卫七郎,轻声说道:“今日大恩,我改日必会登门致谢的。” 董如听她说话,眼睛却看着她身体各处,只见吴娘子浑身都没一块地方是好的,不是淤青就是见血,她看着都感到自己身上一疼,当下赶忙说道:“不妨事的,左右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送你回去吧,也防止你相公再来欺负你。” 而她说着,却没顾及身旁的卫七郎,只见卫七郎一听她说这话,而且将话都说死了,顿时眉毛一挑,有些轻微蹙起,显然在心里极不赞同,但顾着娘子脸面便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听着。 第四十章:吃醋 (四更) (女生文学)吴娘子听董如对她安慰之气浓郁,却是苦笑一声,脸上染上绝望死灰之色,低声说道:“他打我是常有的事,以前没嫁与他之前,我不知道他有打人的习惯,等嫁给他之后本想着好好过日子,打我也认了,可他却四处寻花问柳,从别处女子那里受气,一回来言语不和就动手打我,我再也忍受不了,便跑了出来。没想到一月前他却寻了来,问我要钱。我知道他问我要钱去做什么,他没个生计可做,拿了钱当然又是去赌博喝花酒......” 吴娘子说到这里情绪却渐渐激动起来,仿佛胸中一直压抑的苦闷怨恨之气都涌了上来,她喊道:“可是,我凭什么要给他?这是我在江林镇多年以来,靠着那间小成衣铺子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凭什么要他拿着我的钱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喝花酒?他算什么!” 她说着又逐渐低下头去,声音也低微下去,“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一介弱质女流,是对抗不过一个男人的,便只能被他三番四次寻上门来欺辱。” 董如听着却是浑身惊惧,根本想象不到吴娘子先前在他们镇子里是怎么和丘老二过下去的,她下意识地依偎在卫七郎身旁,拉起她的手柔声问道:“那吴嫂子你怎么不问他要休书呢?” 吴娘子一听,却是苦笑绝望连连,低声道:“我要过多次,他不给。” 董如真是惊讶之极,忍不住问道:“为何不给?你们都这样了,表示他根本就不喜欢你,既然不喜欢,干嘛还不写休书早早放了你?” 一旁的卫七郎听着董如天真到不可理解的话语,心底浮上无奈,觉得自己将她护得太好了,她竟然什么都不懂,还拿这话问吴娘子,但却没说话,心底虽然觉得自己纵容她太过,但也没觉得不妥,眼神看着董如那张因为吴娘子身世可怜而担忧的小脸,浮上宠溺。 吴娘子摇头低声说道:“你不懂,他生性懒惰不爱自己挣钱,又看我攒了些钱,当然不愿写休书了,因为他知道若是写了,往后在想来问我要钱养活他自己,就没有那个借口了,所以他不写,就这样靠着我过活。” “今日我没想到他会追到你们米铺里来,是以给你们的生意添了些麻烦,我改日一定登门道谢。”她说着微微福了福身。 好恶心的男人,动手打自家娘子不说,还这样软饭,董如心里厌恶地想着,看着吴娘子那一身伤,更加怜惜她,只觉得吴娘子长得也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美人儿,怎么身世就这样凄苦呢,老天真是待她苛待。 又听她这样客气,赶忙脱口而出道:“谢我们做什么,我也没做什么,都是我相公出手帮了你,而且我们帮你是应该的,不用谢的。” 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卫七郎,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心里一甜,念着吴娘子在场不好意思,赶忙低下头去,旁边吴娘子看在眼中,心里莫名一酸,不想在这里碍眼,便低声说道:“妹子,我先走了。” 董如一听,急了,赶紧跟卫七郎说道:“我们过来不就是要送她吗?”又急忙转头跟吴娘子说道:“吴嫂子,你就别客气了,瞧你一身的伤,我相公会些医术,正好我们送你回去让他给你看看,你放心,铁定比医馆的管用。” 卫七郎听着有淡淡的生气,董如这是没顾着他,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将他就这样卖了出去。 只在心里无奈得叹了口气,知晓自己娘子若是今日不把这吴老板送回家中,这心里一天都会记挂着,便说道:“我送她回去吧,你出来许久了,路又远,就回家等我吧。”说着眼神示意在门口张望的两个伙计过来,吩咐他们扶着董如回去。 吴娘子家在镇子西头,离着董如家这边几乎就是要横穿整个镇子,她大着肚子自是不能走如此远,而她自己也知道,便点点头,跟吴娘子告了别,便在伙计的搀扶下回了家。 而吴娘子虽然心里惊讶卫七郎还会医术,却也没时间阻止董如,就被应承着要送她回家,她今日挨打精神上也有些萎靡,便也不再推辞,谢过卫家夫妇,便在卫七郎的护送下回了家。 卫七郎一走,董如的脸色就垮了下来,默默托着大大的肚子走着也不说话,身后两个伙计互望一眼,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说话,只得跟在她身后护着她。 到了家中,两个伙计打了声招呼离开,董如便坐在床塌边上出神,脸色有些失落和莫名难言的不快。 不出一会儿功夫,卫七郎便回来了,进门便见董如一个人靠着床柱子出神,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她维持着低着头的坐姿一直就没动过,小小的肩膀显得有些羸弱,后颈露出的一片皮肤白皙秀智,几缕青丝缠缠绕绕着滑过那片肌肤,好似阳春江南边的扶柳,闪着柔嫩的光彩。 卫七郎看着心中一动,悄然走上前去坐到她旁边,亲昵地用头低了低她的小脑袋,手臂环着她轻柔问道:“在想什么呢?” 谁知,他这个平日里在董如看来很温馨的举动,却在这个时候被董如有些排斥,竟然身子在他抱着的那一刻有些轻微的向后挪动,卫七郎立刻感觉到了,身子一下坐直,双臂也抬起,将董如的双肩扶正,让她看着他,眼底有淡淡的疑惑,问道:“阿如,你怎么了?” 董如却不说话,也不看他,弄的卫七郎更加不明所以,还以为她身体出现状况了,赶忙伸手要给她搭脉,却被董如躲开了。 “你别碰我。”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就在不说话了,淡淡转过头去看向别处,竟是对平日里爱到深处的相公不理不睬了。 而这次卫七郎也不说话了,但他的动作却反其道而行之,她说不让碰,他就偏碰,而且还用力紧紧抱住了她,任凭董如如何挣扎就是不放,董如也放弃了,但就是不看他。 卫七郎抱着她也是就这样看着她,只见他眼眸半垂,被遮住的大半瞳孔闪过一丝笑意,稍稍思量片刻,便已想明白自己娘子为何会对自己这样反常,只是他却不去解释,反而嘴角上扬,心下开怀,嘴上牵起一丝戏虐的意味,定定地瞅着她。 末了,他忽然说道:“我现在有钱了,完全可以再娶一门亲事。”说着,他一脸狡黠,口气却淡淡说道:“你愿意接受吗?” “不愿意!”董如猛地脱口而出,头也在一瞬间转了回来望着他。 话一出口,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冲动,因为她正看到卫七郎正用一种好笑、戏虐,狡黠的眼神看着她,脸上神色想笑又不能笑的模样,憋得好不难受。 她呆了呆,才明白卫七郎是诳她呢,顿时小脸涨红,一双水润大眼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起来煞是娇艳好看,“你诳我?” “我的娘子吃吴老板的醋了?竟然坐在这里一个人生起闷气来。”卫七郎笑盈盈地望着她,好不戏虐地说道。 “我哪有,别胡说。”董如一张脸蛋红的粉嫩嫩地,被看出心事,但就是死不承认,想打马虎眼。 “那你方才为何一反常态不理我?”卫七郎说着点了点她正皱起的琼鼻,笑道:“可不就是在吃醋么。” “是!我是吃醋了,谁让你这么优秀,连那个,那个......”她想形容吴娘子看他时的神情,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心下一急,登时脱口而出道:“她看你的眼神不正常,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别的女子看上你。” 说罢她顿时一呆,脸蛋爆红,浑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说出这种管教起夫君的话来呢,简直感觉羞愧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想见人了。 她也不知怎么,一听见卫七郎这样问她,心里就急了,生怕他真的要再娶一门亲事般。而且她也不笨,在回来的路上想着吴娘子那个眼神,就感觉不对头,那分明是一个女子爱慕男子时才会有的眼神,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 三妻四妾古来有之,她出生于小门小户,自是知道夫君只娶她一个是要被人在背后诟病的,说她不懂事,管着夫君,但要她眼睁睁地看着相公在娶一房,或者被别的女子爱慕看上,她却是心里万般不愿的。 有哪个妻子愿意和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相公呢?就算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也做不到。 “那你方才还让我送她回去,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卫七郎一直都是笑盈盈地,只是手臂却收紧了些,紧紧将她护在自己怀里,让她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 董如感受到相公紧实的胸膛那里传来轻微的心跳声,心下一安,但却低声说道:“吴嫂子浑身都是伤,被打成那个样子,当时都没个人出来帮她,可见人心是有多么凉薄。她一个弱女子又吃了这多苦,若是我们在不帮她,那她可就对生活真正的失去指望了,我不能因为吃醋就对她产生抱怨而不去帮助她,让她就这样被欺负我心里难受。” 卫七郎低头凝视着董如那张小脸,她的口气是温柔的,是淡然的,是随意的,还有些同情夹在其中,但却是最善良的心地,抛开自己心中的怨气愿意帮助他人,这样良善的品质,在卫七郎眼里看来,董如是那样的美好,就像这世上最纯净的冰晶一般,闪烁着她内在的光华。 第四十一章:新版我帮你,请重看一遍 (五更) 他微笑着,抱紧了董如,将头靠在她的颈窝里,轻柔说道:“你总是这样良善,往后会吃亏的。”说着,却是将她抱得更紧了,又轻声说道:“不过,我会保护你。” 董如却是身子一顿,从他怀中脱离开来,双手捧起卫七郎的脸颊,眸子水盈盈地瞅着他,问道:“吴嫂子的相公那样打她,嘴里骂她的话也是那样难听,她都受不了跑了出来,难道男子心里有气就一定要打自己的娘子吗?” 阿如的意思卫七郎明白,她是想说,一个女子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了出来,全部给了那个男子,他应该好好对待,即便不愿意,那也要有最起码的尊重,放了她,而不是随意侮辱。 他心里有些意外,却也感到自己娘子虽说没去过什么大地方,书倒是读了不少,从其中也是见识了好些道理,明白男女之间一些处事之道。只是,在这种男尊女卑的世间,她这想法倒是有些稀奇,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反而挺赞同董如这想法的。 脸容一晒,难得的微微偏头想了一想,才回道:“我不清楚呢,娘子这个问题问得好,人本来就极其复杂,谁都不是谁,心里想什么我们也无从知晓,就更加不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不过,”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问董如:“那你觉得我会打你吗?” 董如闻言却是一呆,是啊,相公会不会也像丘老二那样打自己呢?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来就没想过,此时卫七郎问起,她才放在心里慢慢思考起来。 可是,卫七郎从来都没有打过自己啊,就连重一些的话都没对自己说过,更何况是在她看来打人这样严重的情况,所以,她温情一笑,抱着卫七郎亲了一口,羞道:“我知道,你只会宠着我,不会舍得打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只会宠着你而不打你?”卫七郎却是笑盈盈地望着她,问她道。 董如愣住了,万没想到他会真的这样说,心下一慌,只以为自己被宠着就忘了为人娘子的本分,逾矩了,但又心里染上伤感,果然夫君是天,即便他宠着你,你也不能忘了本分得罪他,要不然他会打你。 她低下头去,不说话了,小小耳垂因为紧张泛着微红。而卫七郎却是轻笑一声,回身又抱住了她,将头也凑上来磨了磨她的脸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董如的脖颈上,弄得她痒酥酥的下意识躲避,却被卫七郎禁锢的牢牢的。 只听他用极柔却带些轻佻的语气跟董如轻柔说道:“我若是打你也只会在床第之间......” 董如听着半天没反应过来,良久才会晤他说的意思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抬起头来对上卫七郎有些戏虐的眼眸,她顿时羞報,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小手撒娇般捶着他的胸膛,轻声抱怨道:“你又欺负我,看我这样是不是很好笑?” 卫七郎抓住她乱动的手,轻笑道:“谁让你傻乎乎的好欺负。” “哼!你总是这样戏虐我,不理你了。” 董如不满地娇声咕哝了句,小脸一羞,眼眸也是水汪汪的闪着华彩,听到相公戏虐自己,登时不依,在他怀里撒娇般身子扭来扭去,几缕秀发也被她动来动去的身子摇晃着从头上滑落下来披在了身前,卫七郎见她一副娇憨撒泼的模样,心下也跟着欢喜,又见自己娘子一张小脸美若桃花,柔软的身子被自己抱在怀中,心头一软,眼底涌上了暗沉。 “别再动了。”董如肚子已经很大了,如果身子调理的好,不出意外,三个月可能就要生产,所以这个时候他只能忍下身体里乱窜的邪火,低声呵斥她。 董如被呵了一下,登时不敢再动,身体一不动,她立马感觉到身下一个硬挺的东西再抵着自己,好不难受,眼眸一颤,她心下報然,立时明白相公为何呵斥她了。 “七郎......”董如抬起头来看着他,睫毛轻颤,眨了下无辜的眼睛,刚想说话,却听卫七郎呼吸有些重,低声说道:“别说话。” 他说完,便没了动静,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董如眸子闪过一丝亮色,心想自己如今肚子已是大的快要生产,而相公为了她的身子着想,也是好久没碰她了,而今她只是稍稍一动身子,就能让他有如此反应,而那如铁棒的东西也是就那样抵着她,他却是忍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最是董医,只怕是考虑董如身子此刻已经不适宜在做这种事,所以不碰她。 董如心里却一阵迷惘愁怨,坐在他身上,心思却活络开来,她不敢动,因为一动卫七郎便知晓了,便只能在心里想着找个方法,在不妨碍肚子里孩儿的情况下又能帮助到他。 登时,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主动抓上那个东西的情景,脸蛋一红,却是心里笑了开来,转过头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红唇扫过,卫七郎只觉得胸腹之间一股热气直往上蹿,势头凶猛,压都压不住。 忽然,他身子猛然一僵,感觉到身体某处一只小手正悄然爬上,慢慢地却又带着早已渴望的清凉,将他体内那一股火热躁动扫开了些许。 他呼吸逐渐粗重,但却没什么动作,只是抱着董如,转眼望向了她,低哑着开口:“别乱动。” 董如脸红红地,听了却坦率直言,耍起了小心思,“我没在乱动,我就坐在你身上呢。”这话说得只让人听着更加难耐。 卫七郎却是身子渐渐绷直,声音低沉暗哑,问道:“你的手?” 而董如充耳不闻,手摸索着解他的腰带,低首看了他的胳膊半晌,忽然说道:“你不觉得你这样抱着我,我很难受么?” 卫七郎明显一愣,董如转换话题太快,他竟然破天荒的没跟上,但还是松开了胳膊,又未防她掉下去,只好轻托着她的后腰,胳膊却是不抱着她了。 却不想董如又说道:“你不抱我,更难受。” “你到底想怎样?” 卫七郎已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了,更何况他感觉到那只手明显没听他的话,腰带被解开,就快要掀开衣服伸进去了,身体里鼓噪的难受,但他从身心处不想去阻止,只能低声问她。 董如抬眸观察卫七郎的神色,她觉得此时卫七郎应该已经很难受了,因为抵着她的东西已经热烫的快要将她烤焦,可她却发现卫七郎愣是忍着,身体一动不动,就连神情都很是平静。 他怎么就这么能忍呢?难道是自己不卖力,不够打动他?董如心里不乐意了,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抛开羞怯来引导他,他却不上道。 这个时候她就好像灵魂出窍一样,变得聪明了,忽然嘴一撅,娇呼喊着,同时身子故意往他宽阔的胸膛上蹭了蹭,“我这里好疼啊。” 卫七郎只感觉身体内部血流速度在加快,董如更是不怕死般整个身子都蹭上了他的胸膛,两团柔嫩的小包子也挤在一处卖力吸引着他。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里脑外全都是董如昔日间和自己欢好时的美好白皙的身子,呼吸终于被挑的粗重起来,黑沉沉的眼珠却是不敢看她,只低哑着问道:“哪里疼?” 他说着,手却不敢乱动,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眼睛也是转向别处。 董如心底郁闷,他怎么还能克制? 忽地身子直接贴到他身上,顿时她感觉到卫七郎整个身体都绷直了,手臂也是乱放着不知所措,就是不去碰她。 他平日里都是胜券在握,笑意盈盈的模样,还从来没见过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董如心底有些好笑,更有些恶作剧胜利的意味。 一只手解开自己的上衣,拉起他乱放的手,放在正挤着他胸膛的柔美上,哭丧着脸说道:“就是这里疼,两边都疼,我要你给我揉揉。” 其实轻而易举就可以躲开,但卫七郎却不想阻止自己,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直到握住了那一团挤在自己胸前,早已变形的小桃子时,他的脸颊竟然不可思议地泛起了粉嫩,眼睛终于也是转了过来。 “我给你揉揉,你就不疼了。”他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董如也不管他到底说给鬼听还是说给谁听,只嘴里娇滴滴地轻吟出声。 同时小手终于找对了地方,体内的热流都好像受到冲击,狂暴着想要找个地方突破,卫七郎一下子低吟一声,眼眸半敛着渐渐闭上,手底下却是轻抚着半软,不敢动得太厉害,以免伤到董如。 董如见他极是享受,自己心里也是开心自豪,看着相公那张好看的脸容,眼底染上爱怜疼惜,手底下逐渐加快了动作,同时将自己水润红嫩的小嘴也凑了上去,敷到了他的唇瓣上,轻轻吸允起来。 卫七郎身体猛地一颤,剧烈抖动起来,但董如坐在他身上,为避免她掉下去,便提前紧紧抱住了她,胸膛急剧起伏,腰却渐渐拱起,双腿有些向外打开,董如动作没停,半眯着眼眸,时间太长感觉手都要麻木了。 卫七郎却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猛地绷直,抱紧了董如的双肩,避开了她的肚子,眼眸半睁着氤氲着水气,突然一声轻吟,人便没了动静。 他不动,董如也不敢动,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在床塌边坐了半晌。突然,卫七郎身子一动,将董如抱过一边放好,然后自己起身迅速出了门,几乎是逃命一般的速度,更是都没看她一眼。 董如呆呆地望着他离去,身子太重,只能依靠着床柱子。半晌,她却把手拿起来放到自己眼前看着,细嫩的手掌还有些方才摩擦过后的发红,但整个手上都弥漫着一股旖旎之气,那上面更是像染了白霜般,一片黏糊糊湿答答。 她看着看着,忽然如梦初醒般,脸色大红,那红色就像火一般一路快速蔓延到了脖子里头去,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半张脸,只羞怯地呢喃道:“天呐,我都做了些什么,燥死了......” ... 第四十二章:我帮你后续 他说着就要撒手走开,想要离她远远的,董如却来了少见的脾气,但更多的却像是在撒泼,见他要离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眼一瞪,低声抱怨:“你不生气干嘛要远离我?你不是最爱往我身边蹭吗?平日里怎么不见你远离,今日倒是像逃命似得。()趣*读/屋” 以卫七郎的聪明,纵使有些躲着董如,但早就发现了她今日不正常,好像是在撒泼,又好像变了个人般来了少见的强势。他知道现在不能惹董如生气,她在孕期,性子难免会阴晴不定,是以他多少也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董如在生气,却见卫七郎不但不说话,还是一副好笑的模样,更加不痛快,说出来的话也带了些刺,就不那么客气了。 “娘子,我真的没生气。”卫七郎知道现下她就是最不能得罪的人,只得无奈的安慰道:“我只是觉得你的性子还会有这样难得一见的一面。” 董如听懂了,他是在说她今日撒泼,有些蛮不讲理,董如也知晓今日自己确实有些不对劲了,好像胸中总憋着一股火气,就想发脾气,控制不住,完全就不是平日里的自己。 她一羞,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过火了,但还是对那天的事抓着不放,便敛了眼眸柔声问他:“你没生气干嘛躲着我,难道那天是我做的不好你不喜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董如便索性放开了胆子直接问出来,免得自己往后为这个梗堵得心里难受。() 而卫七郎却又是方才那一副不说话的模样了,双眼也是定定地瞧着她,过了半响,他忽然叹息一声,伸出双臂抱住了董如,将自己的脑袋搁在她柔软的胸脯上听她的心跳声,柔声说道:“我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并不是不喜欢,我知道你乱想了,但是却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该怎么给你解释你才会不多想,所以,我就躲着你。” “你直接说出来不就是了吗?你不是很了解我吗,我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董如抱怨。 “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经历,那天如果不是你的肚子在时刻提醒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把持住不吃了你,所以便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卫七郎听着她口气抱怨之色还是很重,却很是无奈,也不敢在惹她生气,只得老老实实回道:“那天你速度太快了,我竟然没反应过来,生平第一次心中没了主意,跟不上你了,便在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他反常是这个原因,董如想过很多,却万没想到是卫七郎觉得自己平日里都是万事谋定在胸的模样,那天却被她给破了心智,也难怪他心里记挂着想不通,便有些躲着她了。 而且,董如惊讶了,低头定定地审视了他的脸容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手底下轻柔抚摸上了他的脸颊,娇声调笑他:“你平日里哪件事不是很有经验的样子,那天你竟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她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心情瞬间大好,觉得相公竟然还有被自己拿下的一天,真是心里爽翻了。 卫七郎抬眸瞅着她的笑靥,心中只觉得很晒,但却没有阻止,这样的笑容是他最喜欢看见的,便也由着她尽情取笑自己而不去出声阻止。 董如笑够了,但又忽然疼惜起来,轻轻摸着他的脸颊,想亲他一口,却身子太重,肚子碍着低不下头去,只得作罢,轻柔问他:“七郎,那你是不是还是很难受?” 话已说开,两人便也没什么顾忌,卫七郎神色又浮上了平日常见的戏虐笑容,瞥了她一眼,将头挨得她更近些,说道:“是难受。()那天过后我竟然还有些想念,想要你再给我弄一次呢。” 董如一羞,脸颊红了红,但却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那天的事情在这一个早晨又静悄悄,甜蜜蜜地在这对小夫妻之间上演了。 ****** 快要立秋了,天气也渐渐清爽了下来,给董如消除后背上那些红疙瘩的药材也在这一天消耗光了,而她也是身子越发沉重起来,整日里惫懒异常,尤其是双腿,经常觉得酸疼无比,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下子双腿肿胀起来,竟然连内里的血管都瞧得清楚了。 卫七郎揉了揉她的头发,落下一个吻,柔声说道:“我将邻居家的小女儿琳琳叫过来了,让她陪着你,我出去给你抓药,你别乱动,等我回来。” 董如点点头,身子却是越发慵懒地整个靠在了床榻上的软垫子里,都快陷进去了,卫七郎朝她笑笑,便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邻居刘三儿的小女儿琳琳,她穿着一身粗布的小花袄子,此刻正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琳琳人如其名长得水灵,脸蛋儿也是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才十几岁却已经是个小美人了,见到迎面而来的卫七郎,先是一羞,接着又赶忙福了福身,露出有些显得参差不齐的小牙齿,笑嘻嘻地跟卫七郎说道:“卫家大哥,要出去啊,放心吧,嫂子有我陪着呢。” 她性子欢快开朗,嘴巴又甜,很是讨人喜欢,又是和卫七郎他们是邻居,便经常过来串门,是以和他们都很是熟悉。 “好,快进去吧,阿如正等着你呢。”卫七郎含笑说了句,便走出了门。 里面的董如早听见了,当下赶忙对着窗户笑着喊道:“琳琳,快别在屋外站着了,进来吧。” 却说卫七郎一个人上了街,去了镇子最大的街上,那间王家医馆给董如抓药。 进了药铺,里面上至大夫下至药僮俱是对他已经甚是熟悉了,而那个专门给人看病的大夫竟然就是早些时候董如差点滑胎时,被刘县令叫到东流谷的老郎中,镇子上的人尊称他王大夫。 董如身子不好,卫七郎便时常来药铺里给她抓药,然后回去自己配好,再给她调理,一来二去,药铺里的人竟然都对他熟悉起来,再加上他是整个镇子上的人要吃饭买米的老板,见他进来,便纷纷打招呼。 卫七郎嘴角挂着常有笑容,一一点头,过后便径直走向了王大夫那里,伸手到怀中拿出了一张方子,然后递给他,笑道:“多谢王大夫。” 王大夫接过看了一眼,无非就是些大补或者调理的普通药方,可是这些平常的药材到了卫七郎的手里,却变得不寻常起来,每一味药材都是他这个药铺里最平常的,但被他这么一搭配,看着却是好像药性被全部激发了出来,凸显了最大的功效。 王大夫啧啧称奇,这个人从第一次见到开始就好像给自己惊喜一般,尤其是在药材上面,他是大夫,在药性上面当然比常人有着更明锐的直觉,卫七郎每次给他的方子都是这样很普通,而药材搭配的方法却是闻所未闻,他见都没见过,但他能看出来,这却是最有功效的药方。 把药方给了一旁的药僮,示意他去抓药,然后他殷切地说道:“七郎啊,你既懂医,何不过来我这里,我们一起钻研探讨医术。” 这话王大夫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几乎看见他一次就要说上一句,只因他实在喜欢之极这个人,而且他很清晰地觉得,卫七郎在医术造诣上绝对很少有人能比肩,这样的人放着不用,不邀请过来一起钻研探讨医术,除非他脑子有病。 奈何卫七郎却没有这个心思,听罢也不气恼,只淡笑道:“多谢王大夫美意,七郎不才,只会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医术,怎能和你这医馆相比,王大夫还是不要折煞我了。” 王大夫当然知道他在推辞,刚想说“你就别谦虚了。”可话还说出口,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尖啸,声音嘹亮,刺耳之极,方圆几里之内都能听见。 他一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遣散一个药僮前去查看。而卫七郎却在听到一声尖啸之后脸色一变,嘴角含着的笑意有些意味不明,看着竟然有些怒气将要蓬勃而出。 他忽然转头向着屋外的天空望去,就见镇子上空在那一声尖啸过后,一缕青烟徐徐上升,泛着紫气,一直升高,紫气缭绕,团团结结,竟然经久不散。 而在董如和琳琳坐在屋子中正笑着聊天,却也是听到了那一声尖啸声,琳琳当即大叫起来,还以为怎么了,依偎在董如身体旁边,过后忽然指着天空跟董如说道:“嫂子你快看,那里,那里有烟升起,竟然还是紫色的,好漂亮啊。” 董如透过开着的一扇窗户也是跟着抬头看过去,果然见一缕不是很粗,但却紫气缭绕的青烟徐徐上升,团团绕绕着竟然没有要散开的迹象。 “是啊,从没见过呢,看着确实有些漂亮,只不知是哪家在恶作剧放烟花呢。”她以为是没放成功的烟花,在空中哑火了,才会有此一幕,便跟琳琳柔声安慰。 ,。 ,-- 第四十三章:劝和 药僮从外面回来,跟王大夫和卫七郎说道:“不知道哪家在放烟花,竟是个哑炮,在空中爆开了。” 王大夫和一屋子的活计都笑了开来,松了口气,方才还以为出事了呢,只有卫七郎却是笑盈盈地不说话,等着药僮将药全部包好递给他时,他也是一副很平常,丝毫不乱的神色,只笑着说道:“多谢王大夫了,药钱我待会遣散我铺子里的活计给你送过来。” 他身上从不带钱,就是有时候带了竟然也是忘了,而王大夫有心想拉拢他,便也将这些不放在心上,推辞道:“不妨事的,咱们也熟悉了,往后你若是有需要也别跟我客气了,尽管前来抓药便是,药僮们都是知道你的。” “如此,就多谢了。”卫七郎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推辞,一拱手,说了句告辞,便离开了。 一出了药铺的大门,他的笑容立刻隐去,抬头看着上空那道紫气缭绕的青烟,看了半晌,在那青烟即将快要散去的时候,忽然抬步走向了镇子郊外。 镇子郊外一处地方,隔壁荒沙,寸草不生,没有任何遮蔽物,人也是很少来到这里,显得有些凄凉。 但此刻,在那荒凉的地方,却停留着一对兵马,轻装软盔,银白甲胄,手握长枪,当先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一匹极为健壮的高头大马跟前,他的眼睛犀利清明,神色紧绷,脸容白皙,模样极是俊俏,一双剑眉上扬透着飞扬跋扈的气势,身姿笔直地站在那里就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地面上,身后的那一对轻装士兵也是跟他一样,身姿笔挺。 身后的那匹马通体雪白,四肢矫健,肌肉有力,马眼也是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灵气,时不时打个响亮的响鼻出来,那年轻男子听到马儿的声音,转过身去抬手摸着马头,轻声说了句:“你的主子马上就到了,你就快见到他了,高兴吗?” 那马儿听了,一扬马头,极是高傲地长嘶,马蹄也是不停地踏地,看起来竟然是十分的兴奋。 卫七郎远远地就看到那一对士兵,以及站在最前方的那个年轻男子,他神色一凝,接着,没有犹豫,走了过去。 待他走到那一对士兵面前,那年轻男子身后的士兵忽然猛地一齐跪地,皆是呈现五体投地,极为恭敬之色,步伐整齐,身姿刚猛,看起来这跪地的动作就好像是一个人做出来的一般,也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抬头,都是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而那匹马此刻已是仰头长嘶,过后看着卫七郎眼睛眨了眨,竟然通灵般透出一种怀念之情,撒开四蹄,竟是好像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一般,自己走上前来围着卫七郎打转,马尾巴也是扫来扫去。 卫七郎没看那些跪在地上对他恭敬至极的士兵,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那马儿,眼眸中泛起思念关怀之色,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马儿安抚下来便停留在他身边,过后他便将眼眸转到那个没有跪地的年轻男子身上,而那个年轻男子也是如他般看着他,两个人沉默着。 半饷。 “七哥......”那年轻男子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轻唤了声。 卫七郎神色毫无变化,听着这声称呼,仿佛还有些惘然,态度看起来恹恹的有些疲惫。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地面半晌,忽然口气很是疲惫地说道:“都起来吧。” 那年轻男子身后的士兵又像方才跪地时一样,动作整齐地站起来,并且都是微低着头,眼睛不看前方的一道人影,一股勇猛之气蓬勃而出,让人窒息。卫七郎瞧了一眼,说道:“这里是楚国边境,离着蛮族部落很近,你放出紫烟叫我过来,又把卫家军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年轻男子闻言,先是没说话,而是转头下了个命令,不出一会功夫,那些士兵便转眼消失在了他们两人眼前,接着他才转头看着卫七郎说道:“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卫家快要四分五裂了,不能没有你,不然迟早会被苏流钰在皇上面前找个由头给弹劾掉。” “与我有何相干?”卫七郎不等他说完就忽然说道:“不是还有个家主在呢么?” 这次那年轻男子却低下头去,半响才低声道:“你不在,朝堂已经变天了,各处势力互相倾轧,卫家已经不同与往日,而老爷子也快......不行了。” 卫七郎听着眼眸一凝,竟然笑了笑,反常地有些痛快,一吐胸中积压已久的愤恨,说道:“怎么,他快死了,所以遣散你前来找我回去接这个烂摊子?” 他说着忽然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厌烦,接着又叹了口气道:“行之,你做的不错,我已知晓你被封侯了,想必皇帝已经开始重用于你,只要你谨言慎行,不急功近利,苏流钰即便想弹劾你也没有把柄,那么卫家迟早会再起来的,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说着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想起那次自己不在阿如身边,她便因为自己无辜出事,腹内的胎儿都差点没了,只要一想起来,他的心里就一阵阴郁气闷。 沉默了一阵子,他看着地面,平静地说道:“那次邺城之行,借刘县城之名给你送货,我那是最后一次帮你,往后都不会了,你也莫要再来打扰我。” “可你毕竟是七省之主,名动天下的三科之冠,又是堂堂的中书令大人,若是无缘无故离去,叫我们这些人怎么办?”此人正是前些日子被封侯的永平府三子,夏行之将军。 他见劝不动卫七郎,便转了话锋,“来之前,老爷子要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对不起你和橙儿,他快不行了,这是要去地府给橙儿赔罪去了,若是你有心,就在苏家将要一手遮天时回来吧。” “赔罪?我这个庶子的娘亲他不是最不待见么?人都死了多年了,这个时候又何必说什么要到地府去陪罪的说法。”卫七郎淡淡说着,目无表情,“他这个时候说这话,无非就是想让我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拉卫家一把。” 卫七郎闭了闭眼,脑海里想起董如,如今她快要生产,她陪着自己一起走过了这么长时间,如今他是越来越放不下她了,既然放不下,就唯有彻底解决这些事情,才能和她真正在一起。 低声说道:“三科之甲的状元郎算得了什么,以一个苏流钰,手段之狠,照样可以扳倒卫家。罢了,卫家也算是养我的地方,我不会弃之不顾的,你回去吧,时候到了我自会前去京城。” 夏行之一听,脸上神色一松,紧接着他又说道:“雪瑶念你至深,等着你回去娶她呢。” 卫七郎听罢,神色不变,只说了一句“我已娶妻”便转身走回了镇子,独留下夏行之和像幽灵般冒出的那一对士兵伫立着,那马儿眼见着主人走了,也是着急般四蹄不停地刨地,但仿佛是害怕或者了解般,就是站立在原地不跟上去。 江林镇属于青州地界,而管辖青州地界最大行政的布政使的城池,便是邺城,而邺城又是北方方圆千里之内,属于楚国边境最大的城池了。 到了深秋,天气渐渐转凉,董如身子越发沉重,而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不愿意被关在这么个狭小地方,想要冲出来般也是时不时的就动一下,弄的董如身子更加疲累乏困。卫七郎最近也很少去米铺了,董如不确定哪一天生产,便担心地看护着她,并且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她要生产时所需的备用品,为防万一。 这天,天气刚刚灰蒙亮,董如便醒了过来,倒不是她睡不踏实,而是五日后便是整个青州辖区内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回婚节。【备注】 此节日并不是流传自汉人,而是因为青州是楚国北方最边境的一个州,楚国地处中原,周边尽皆蛮荒边陲之地,山水险恶,猛禽凶兽出落频繁,多住蛮夷未开化之族,这回婚节便是流传自,世代住在青州边界的一个少数名族的传统节日。 自从楚国开国皇帝一统七国,威震天下之后,这些周边虎视眈眈,想要入驻中原的蛮夷部落,便老实收敛了许多,而楚国也是开放国门,接受这些蛮夷少数名族搬迁楚国安家,并且开通贸易,鼓励商贾互通,长久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反倒是这些住在边境的汉人因为和少数名族接触得多,影响互溶,连他们的节日也一并接纳了,久而久之,便成了青州地界一年一度最盛大,却也是在青州才会有的独特的节日了。 董如早早就起来,也是督促着卫七郎赶快起床,边慢慢穿衣服,边说道:“快些起床,收拾下,我们去找爹娘说说,看他们去不去邺城逛逛,若是不去,你就陪我去。” 卫七郎却不乐意,但还是赶紧起床,担心她磕着碰着,便从她手里接过衣衫给她穿着,皱眉说道:“非要去吗?这节日又不是只有今年才有,等明年你也可以去嘛,你现下身子如此沉重,走不得远路的。” 第四十四章:回婚节 董如却是说什么也不听,嘴里回道:“你不知道,这节日是有寓意的,尤其是对你我,更是寓意重大,你非要跟我去邺城看看不成。” “什么寓意啊,还能让你这么挂念?”卫七郎心里不以为然,却在面上笑道。 穿好衣服,董如被扶着下床,坐到了镜子跟前,卫七郎便走上前来,拿起桌子上的木梳替她梳起头发来,董如解释道:“这个回婚节对夫妻来说是最好的见证,又称‘花甲节’。是一对对永不分离,一路携手陪伴过了一生的老夫妇的节日,过节时一对对的老人们穿上自己年轻时的新婚衣衫,接受来自年轻夫妇的祝贺,然后把他们的祝福再回赠给我们,保佑和祝愿我们感情深厚,永不分离。” 她说完,转头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瞧着卫七郎,嘴角上翘,拉住他的手,笑靥如花般,轻柔说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那些老夫妇一样,和你白头到老,所以我一定要去接受他们的祝福,更何况我怀着孕,这个时候接受祝福最是灵验,你难道不陪我去看看吗?” 卫七郎看着她既期待又渴望的眼神,不忍拒绝,再说董如说的他也很是想见见,再听她方才说白头到老,他心里也是温暖如潮,摸了摸她的脸蛋,轻声说道:“想去也可以,但路途遥远你身子又受不得颠簸,所以我们只能快些出门了,不然赶不上可不要怪我。” “嗯!”董如就是知道自己身子状况,才在今日就早早起床的,现在听他同意了,立时开心地笑起来,重重点头,赶忙加快了速度收拾头发,然后去洗脸。而卫七郎也是去了外面将骡子套在车上,然后进屋收拾起路上需要的物品来。 董家二老就住在离卫家不远的另一条街上,当初卫七郎找房子时考虑到自己万一照顾不到董如,也可方便二老过来照顾,是以便将房子买的离自己家很近。 人老了,也睡不踏实,便早早就起床了,董父正在洗脸,便听门外一正“吁”声,紧接着有辆马车停在了自家门前,董云在吃早饭,还没有去学堂,便去开了门,见是二姐和姐夫两人从骡车上下来,董父赶忙擦了把脸迎上前来,看到他们大包小包的,说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爹,我和七郎要去邺城参加回婚节,过来就是问问你们去不去?”卫七郎还没开口,董如就先急着抢白道。 董母听到声音,端着碗盆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董父,笑道:“去吧,你们小两口想去接受祝福,我们两老也不拦着,有七郎在你身边我也放心,去吧。” 董父被董母拿眼一瞪,就不说话了。 “我也要去!”却是一旁的董云很是兴奋,跳脱着也要跟着去。 “这孩子,这节日不适合你,等你长大给我领个媳妇回来我就让你去。”董母上前拉过董云,看了一眼董如夫妇一眼,笑道:“去吧,路上小心。” 和二老告了别,董如便在卫七郎的搀扶下重新上了骡车,骡车里面被卫七郎铺了好几层厚实的棉被,又在入手边放了好多她平时爱吃的干果和水果,还放了几本书籍给她解闷,反正算是将那个本来就很小的骡车空间全部都给填满了。 骡车慢慢在官道上行驶着,车辕碾过泥地上的枯黄落叶,发出轻微的脆声,些微的泥点子在车轮行驶过后被带了起来,溅起了一尺高,然后迅速落下,夕阳余辉中,绘出了一道流线型的轨迹。 董如坐在车里头,手臂撑着车帘子,静静看着那些泥点子顺着溅起的轨迹落下,眼神又望着那片被碾过的落叶看了半晌,她忽然说道:“岁月无情,命运轮回流转,枯荣兴衰,却是这样天道无常。” 卫七郎坐在外面赶着骡子,不紧不慢地稳稳走着,听到她说话,语气有些伤感,不禁微微一笑,望着那天际一抹晚霞,眼神悠远,回道:“天为盖,地为炉,生命轮回生生不息,却也是这世间最伟大,最让人感慨佩服的,我们只不过是这天地悠悠间沧海一栗,不足挂齿,娘子又何必心生伤感。” 董如听他如此说,心道自己的心境确实有些迷惘了,当下微微一笑,身子慢慢挪动,掀开帘子和卫七郎坐到了一起,整个身子都靠着他,也跟他一般望着远处的红霞,轻柔说道:“世事无常,真想和你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永远不分开,那该多好。” 卫七郎没说话,只是轻笑着望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柔情,伸出一只胳膊将她揽了过来,让她靠着自己更紧些,然后赶着骡车,慢慢向着邺城行驶而去。 官道上有很多从别处赶来参加回婚节的小夫妇,或走或坐车,相互依偎在一起,都是一脸的幸福和期待,说说笑笑间憧憬着往后人生的美好和生活的幸福。 骡车从他们身边路过,董如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发自内心地也跟着开心起来,想到自己也将要和心爱的相公过一辈子,不分离,他永远疼爱着自己,心里就止不住地涌上浓浓的甜蜜。 小手悄悄地摸上了隆起的肚子,在心里跟自己说到:孩儿,你一定要健康长大,娘亲和爹都很爱你呢。想着她偷眼悄悄看了一眼身旁正在专心赶车的卫七郎,他俊俏的脸容正沐浴在夕阳余晖中,她低下头去,嘴角染上一抹甜美的笑意。 路走了一半,到了夜晚,卫七郎便领着董如住进了驿站里,董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通常驿站的作用都是国家有战乱,或者远方有什么消息需要千百里加急,给散落在各地的城池或者京城联络时,才会启用的官家驿站,普通百姓没有允许,是不可能住进来的。而且从董如住进来后,在驿站里头也没见过一个留守的官爷,只有她和卫七郎。 “七郎,外面是不是起风了?”董如正挺着肚子坐在床塌边上,卫七郎正蹲下身,挽高袖子,给她捏着脚,听闻窗外一阵呜咽声呼啸而过,怕是起风了,便问他。 听闻,卫七郎耳朵轻微一动,头都不抬地笑道:“是起风了,看来晚上还得给你多加一床被子,已经深秋了,夜里凉,待会我给你打盆洗脚水让你泡个热水脚再睡。” 看着他手底下不停,董如心底一疼,但又有一股烦躁之感忽然涌上胸口,她突然娇声喊了一声:“你别捏了!”想弯腰去拉他起来,可是身子低不下去,只得将手臂伸长,拽住他肩上的衣衫想拉他起来。 卫七郎抬头见她双眼水汪汪的,染着疼惜和不常见的清淡,不明所以,但还是顺势站起来,坐到她身旁,说道:“你怎么了?” 董如却不说话了,只是轻摇头,拉着他的一面衣角,低着头沉默了半晌。 她有时候是有些傻愣,但不笨,驿站能住进来,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绝对是卫七郎做了什么,这需要有身份的人才可以,但卫七郎的身份她一直等着他开口跟她说,可是没有。 “......你去打洗脚水吧。”董如默默地说了句。 卫七郎瞧着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实在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纵使他心思玲珑,心机深沉,也在此刻有一种无力之感,深感女人的心思很是难猜。还以为董如身在孕期,性子便有些带刺,前一刻还笑脸相迎,后一刻说翻脸就翻脸,实在是反复无常,但妻命难违,便也没放在心上,起身听话地出门去烧水去了。 待他出去,将门关上,董如便一下子抬头气鼓鼓地瞪着门口,嘴里低声怨怪:“还聪明之极呢......简直就是个笨蛋......” 整个刚洗脚的过程中,董如都没给卫七郎好脸色瞧,弄的卫七郎一脸的莫名其妙,想问,但看她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摸样,嘴唇蠕动着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便也只得灿灿地给她默默洗脚。 而董如却心里更是火气,她不搭理他,而他竟然就这样不管了,更不跟她说话。 她是女人,感性又柔弱,内心世界如果住进一个心爱的男人,就不能忍受那个男人对自己有意欺瞒,这分明就是不信她。越是这样想,她心里越委屈,自己是堂堂正正嫁给他的,身世背景一清二楚,在门户上面从没有一丝的隐秘。 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任由他摆弄,倒是卫七郎,头顶有一双既嗔怪又忧怨的眼睛死盯着自己,他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回想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啊,心里更是觉得阿如孕期中,性子却是反复无常,无理取闹了。 董如眼瞅着他半晌,忽然脸色柔和下来,她已经渐渐摸清卫七郎的脾气了,他若是不想说,你就是要死要活,他也不会动心正眼瞧你的,遑论跟你说话。 那便换个方法。 第四十五章:橙儿 洗完脚,卫七郎帮着她躺好,被子盖严实,自己才躺下来,回身像在家里一样,用一只臂膀轻轻拥着她,董如的头于是就紧紧抵在了他的锁骨上,长长的睫毛轻眨着,扫过锁骨上细腻的肌肤,卫七郎身子一动,说道:“挺痒的,别动了,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极了,快睡吧。” 董如点头嗯了一声,便没了声息。 外面风声愈急,呼啸呜咽着,吹得窗户轻微作响,听起来像是鬼哭狼嚎。 ......过了半晌,她忽然睁眼,抬头望着黑暗中卫七郎那张清俊的面容,伸出手轻绕着他的一缕头发,柔声问道:“七郎,你睡着了吗?” 赶了一天的路,卫七郎也是累了,她还以为他早都睡着了,没成想,她刚一问完,卫七郎的眼眸便立刻睁开,竟是清亮异常,看起来就好像他根本没睡着过似的,转过头来望着她,眼里有着淡淡的怜惜,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董如一愣,没想到他会反应如此敏捷,但还是实话实说:“就是有些口渴,而且感觉腹部有些往下坠,整个身子都泛酸乏力。”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等着。”说罢,卫七郎便松开她,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披上衣服走到桌旁点燃了烛火,便给她倒水。 他端着水走回来坐到床沿上,一只胳膊半扶起她,将水递给她,看着她喝完,又扶着她躺下,将杯子搁向一旁,然后便将手搁到她的腹部上感受,少钦,皱眉道:“看来快了,没准就在这个月或者往后的几天之内就快生了。”又伸手搭上她的脉搏,嘱咐道:“这几天你要格外小心,身子有任何不适之感都要告诉我,记住没?” 董如点点头,可是她的脸上又显出害怕,担忧道:“可是,月份不足啊,会不会影响胎儿?” 卫七郎一直皱着眉,显然早就想到了,心底浮上长久以来便一直担忧的念头,但还是宠着她,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笑道:“不会的,你别担心,有我在呢。”他说着,又伸手掀开董如的中衣,将手伸进去,敷到她的肚皮上,给她轻轻揉着,舒缓她的不适,说道:“睡吧,我陪着你呢。” “可是我睡不着。”董如躺平在床上,望着卫七郎,眼里浮上惧怕和担忧神色,说道:“我听乡下的姐妹们说,生孩子是很痛苦很疼的,若是我到了那天,该怎么办啊?而且,我们村子里以前有个新妇,因为肚子太大,到了生产那天难产,最后孩儿是顺利生出来了,可是人却没了,万一我也坚持不住......” “胡说什么!!”卫七郎忽然断喝了一声,打断了她,紧蹙着眉毛看着她,从她的肚子上停下手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说道:“我不会让你有那种情况发生的,你只管老老实实放轻松,其他的都交给我就是了,不要担心这些。” 董如没说话,一双眼眸只是水盈盈地凝视着他,卫七郎也是这样望着她。很长时间过后,他眼中浮上疼惜,语气轻柔,却又有些痛苦,说道:“还记得你当初差点滑胎吗?那个时候生死边缘,你都挺过来了,现在难道还怕吗?” 他深深看着董如,慢慢俯身轻啄董如的额头,然后是眉毛、眼眸、琼鼻、嘴巴、脸颊,最后停在了她的锁骨上,头埋在她肩窝里深呼吸,声音有些沉闷地说道:“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我娘,我还以为她是为了生下我,从而当场就难产去世了,所以我是一个人长大的。后来我懂事了,才知道我娘当时根本就没死,而是抛下了我远走他乡......” 他慢慢起身重新坐直,说着,神色却很是平静,仿佛这些事情不关他的事般,继续道:“可是纵然我恨她,但我却不怪她,她抛下我有她不得已的原因。后来我只见过她一面,就是在她将要死的时候。她看见我是微笑的,跟我说:当年背叛你,抛弃你,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她这一生即使偿还也没有任何资格,若是往后我碰上心仪的姑娘,就娶了她,好好照顾她,不要再让她受伤害了,因为,这个世上受苦受伤害的人,已经太多了。” 他这样淡淡说着,董如却听的震惊无比,她想起以前她问卫七郎,说是往后等安顿好了,就让他带她去见过他的娘亲,当时以为他的娘亲还在世,也没多想,可今日听来,却没想到,卫七郎的娘亲早去世了,而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董如看着他,心底渐渐揪疼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认真关注过他的内心,长久以来,她都是安然享受,做一个自己认为的,所谓的妻子应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但却从没替他细想过。 一个人?从小孩子开始就孤独长大,是怎样的滋味?董如是有爹娘照顾的,虽然家里穷,但却很疼她,没有男女高低之见,所以她是不明白,也想象不到这其中的滋味有多苦痛。 沉默了半晌,她本来是要问问卫七郎的身份的,但此刻心里却将这些忘到了九霄云外,眼眸泛起了水光,只恨自己以前是多么的愚蠢,还道是自己已经将一个妻子的义务做到了最好,而今日在这么沉重的话题面前,她却感到羞愧,为自己如此蠢笨,很是厌恶自己。 慢慢抓紧了他的手,没起来,深深凝视着他,眼眸里是浓重的自责之色,声音也带了哽咽,轻声道:“七郎......对不起,我,我不是一个好娘子,如果今日你不说,我就想不到这些,我才发现,我竟然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你的内心,我不是一个好妻子。” “当日我提起你娘,想必你心里其实是很痛苦的吧,但为了我,却埋在心里,我怎么这么笨。”董如说着,眼泪便扑簌扑簌大颗往下掉,又是心疼他又是羞愧自己,只恨不得自己去替他受那些苦痛。 而卫七郎却听着哭笑不得,但眼中却是满满的感动和怜惜,俯身将她那些眼泪都轻轻吻去,轻柔说道:“我就知道说这些你会自责多想,所以我都不说,但今日我却不能不说,因为我娘说得对,如果我娶了你,就应该让你享福,而不是跟着我受苦受欺负,所以,你只管安心地养胎,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说着,一贯戏虐的笑容竟然有了些感慨,语调也是温柔的,“这个世上的人都是为各自利益而活着,上至皇帝下至庶民,或多或少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而我却是碰上了你,没遇到你之前我也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但是你改变了我的看法,从那个时候起,我便意识到,娶了你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财富了。” “而我这一身的医术,以前本来是为防身用的,而到了现在,却是真的派上了用场,倒也不辜负我多年的寒窗苦读了。”他说着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看着董如,给她把又流出来的眼泪擦去,笑着哄她道:“小呆瓜,还哭,现在心情不好,可是会直接影响胎儿的,快别哭了。” “那你娘亲叫什么?能跟我说说么?”董如平静下来,只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往后一定要念着自己相公,不能再像往常一样只管自己享受了,他会对自己好,是真心喜欢她,而她不能因为喜欢就忽略了卫七郎的内心想法。 卫七郎却是犹豫了下,才低声说道:“她姓苏,叫苏橙儿。” 说完,他眼睛紧紧盯着董如的脸色,见她听到这个姓神色并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才逐渐放松下来。 第四天中午。 “好气派壮观的一座城池啊,不愧是青州首府!”董如将小脑袋从骡车内部探出来,冲着四周不断张望,不时发出惊叹声。 卫七郎是带着董如前一天来到青州首府,邺城的,紧赶慢赶,终于在回婚节开始之前赶上了。 邺城本就是方圆千里之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城内多得是高楼碧瓦,满眼望去,街道也是错综复杂,主干道相相连连,一路四通八达,通往了各处地方。街上人流如织,由于地处边境,靠近少数名族地界,是以来自各处,身穿奇装异服的人们随处可见,语言也是繁多,时不时便听见一两声听不懂的话语传过来。 街上也是叫卖声声声不绝,商铺林立,酒楼更是高耸,一派富贵逼人的景象。而回婚节的即将来临,大街上已然比平日突然多了好些新婚夫妇,相互牵手,幸福微笑着不时走过,显然也是为了自己小夫妻俩的幸福日子,前来祈福来了。 董如从没见过如此大城,瞬间惊呆了。 就她的阅历,见识过了一个小小的江林镇,已算是惊叹了,却没想到天外有天,邺城才算是名副其实的大城,而能住在这座城池里的人,在她看来,不是高官就是富商,总之都是大户人家,惹不起。 第四十六章:合阖 (加更,感谢祁笑笑的钻石打赏) 卫七郎赶着骡子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尽量往边缘处走,可饶是这样,他们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到了一家客栈门前停下。将董如扶下骡车,他转头看了一眼这家客栈,很普通不起眼,领着董如走了进去。 就是这么一家普通的客栈,里面装饰的竟然也比江林镇上唯一的那家客栈缘来居豪华得多,在董如眼里这简直就是豪宅厢房了,而因着回婚节来临,即使是这小客栈,竟然也是客满,大厅里喧哗鼎沸。 “哎呦!不好意思两位,小店已客满,上面厢房已是再无空处给二位了。”店小二眼尖,他们刚进门便迎了上来,打了个千儿,见这两人显然这女子根本没见过世面,倒是她身旁这男子却是镇定不俗,当下将眼睛转向他,笑眯眯地说道:“您看...” 董如听了怔住,下意识便朝着卫七郎看去,显然她根本没想到会客满,正在寻求他的意见。 卫七郎早先想到了这些,但算算四天的时间赶路下来,以董如如今的身子实在不宜在多走路了,必须找地方住下,便转头跟董如笑道:“不然我们先去别家找到住的地方,你先休息下,然后再出来吃饭可好?” “就听你的吧。”董如心下一安,想来是依赖惯了,方才竟然一慌没了主意,而卫七郎却一直陪着她,有任何事他都会做好并且快速完成,是以她不用担心。 卫七郎点点头,扶着董如又上了骡车。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还没客满的客栈安顿下来,待董如休息够已经是快到下午了,她肚子也在这个时候适时的开始叫唤,声音轻微传出,她不禁羞報,双手捂上了脸蛋。 一旁的卫七郎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轻柔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站起来,扶起她笑道:“你会喜欢上的。” “去哪里啊?”董如听着却是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下一急,赶忙拉住他,说道:“这里不比家中,你可别乱来。” “谁说我要乱来?”卫七郎失笑,见董如还是一副担心自己的样子,眼底一柔,拍拍她的脸示意她别焦躁,说道:“跟我来。” 董如见他神神秘秘,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跟着他出了客栈。 卫七郎却是拉着她避开人群,转入了一个小巷子,甫一入巷子,周围噪杂的人声立刻安静下来,没了方才的吵闹,登时冷清了许多。 董如跟在卫七郎身后慢慢走着,张头四顾。只见这巷子看似不起眼,实则曲径通幽,一旁的拂柳悠扬轻荡,周围的墙壁也是高墙碧瓦,从一边的墙壁里探出头的花枝,仿若少女般宁雅娴静。 “你带我去哪里啊?”董如心里有些担心,一张小脸也很是不安,伸手捏了捏卫七郎的手轻声说道:“这里看着好气派,别我们入了哪家大人的府宅了。” 听了她的话,卫七郎却是转过头来轻笑,替她抚平轻蹙起的眉头,笑道:“别担心,就快到了。”说着,牵起她慢慢转入了巷子深处。 转过了最后一个巷口,待看到前方那一片扶柳悠扬的画面时,董如不禁展颜欢笑开来,停下步履,转头望着卫七郎说道:“你可真会找地方。” 巷子尽头的前方是一湾小小水塘,成片的柳树顺着水流,在岸边蔓延生长开来,一排排,一片片,绿意盎然中沁透出沁人心扉的清新淡雅之气。 而在水塘边上开着一家小小的店面,整座房子就地取材,都是由岸边的柳树躯干搭建而成,前方开放,后方便以水塘为背景,整个店面都被扶柳包裹在了清新绿意中。此刻里面没多少人,倒是和前面人满为患的客栈正好相反。 卫七郎见董如很是欢喜的模样,脸容在阳光下也是明亮动人,心底一柔,点头说道:“这家店面是由一个老妇人开的,她眼睛看不见,在这里很多年了,但人很好。”他说着,拉起董如的手,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董如才真正看清此店面的结构,远看是清新,但近看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建而成的房子而已,若是来阵大风这房子就会散架。而且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锅碗瓢盆,要说做菜提供给客人,董如实在怀疑卫七郎是不是带她来错地方了。 听到声音传来,一个头发花白,身穿褐色粗布衣衫的老妇人慢慢从里面转过身来,半眯着眼睛,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招呼道:“两位要吃点啥?” “阿婆,你不必招呼了,是我,七郎,带着内子来看你了。”董如还没反应,她便听边上的卫七郎说话了,而且听他的意思好像还认识,不禁转过头去看着他。 卫七郎感受到她的视线,低头笑笑,扶着她过去坐在了屋子当中的软垫之上。 董如先前环顾四周,就觉得少了什么,直到现在她坐在了软垫上,才忽然发现少了的东西就是椅子,这店铺里没有一把可供人坐的椅子,全部都是软垫,一个个四四方方地铺在地面上,然后她就坐在其中一个之上。 身旁的卫七郎却是双腿并拢,不像她一般直接坐在上面,而是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其上,然后又跟董如说道:“你身子太重,跪着不舒服,还是就这样坐着吧。” 一旁的刘阿婆在听到卫七郎的声音时,早都笑开了,摸索着走上前来,她虽然看不见,但却对这屋子里的陈设熟悉无比,即便不用人指引也是快速地走到了董如跟前,跪坐到了软垫子上,然后拿起一旁小几上的茶壶,递给卫七郎,笑道:“你好久不来了,上次你说要带妻子过来看我,可就是她?” 董如听着一羞,估计就是上一次卫七郎来邺城的时候看望刘阿婆时说起过她,才会让她记得自己。 一旁的卫七郎接过茶壶倒了三杯水放好,闻言点点头,看了董如一眼,说道:“是的,内子姓董,唤阿如。” 刘阿婆听着微偏转过头,笑眯眯地朝着董如的方向点头,伸出手和蔼地说道:“来,让老婆子我摸摸。”说着,一双枯瘦的手便轻柔地摸上了董如脸颊。 董如见她和蔼可亲,而一旁的卫七郎也是一改往日的清冷神色,连戏虐的笑容里都带了些不太明显的柔和,笑看着刘阿婆,她心下疑惑,想必这刘阿婆对卫七郎来说不一般。但她自己也是个良善之人,轻易不会对别人产生排斥之感,更何况还是对自己相公来说不一般的人。 当下,刘阿婆的手伸过来,她也没躲,而是就那样坐着,任她抚摸着。 苍老的手拂过她细嫩的脸蛋,刘阿婆一双瞎了的眼睛渐渐笑了开来,点点头赞叹道:“果真是个好姑娘啊。”她的手又慢慢下移,敷上了她的肚子,说道:“快生了吧,肚子又高又挺,阿婆我猜铁定是个男娃。” “阿婆说的真的吗?”董如听了却是双眼一亮,脸蛋也是绯红。能给丈夫生个男娃是农村妇女脑海里早就根深蒂固的思想,传承后代她们视为己任,此刻董如是头一次听到确切的说法,便很是激动高兴。 “你家相公懂医术,你肚子已经很大了,其实把脉就可以看出来,难道他没告诉你?”刘阿婆笑问。 “我问过他,可是他不告诉我。”董如头低下去,默默说着,然后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卫七郎,见他正温柔地看着自己,不免心中那些不快又消弭了,羞怯道:“他说男娃女娃都一样,不用让我担心这些的。” “那不就是了。”刘阿婆还是和蔼的笑容,但却起身走了开去,边走边说道:“七郎对那些老旧思想不看重,你跟着他倒是享福了,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要惜缘才是。” “是。”董如点头受教,见刘阿婆的身影看不见了,才转头悄声问卫七郎:“七郎,这个阿婆是你什么人啊?” 卫七郎听罢却神色一怔,过了半响才说道:“她是我娘的贴身侍婢,我娘死了后她没有地方可去,我就将她接来了邺城,我便是被她接生的。” 原来如此,说起来刘阿婆也算是卫七郎的半个亲娘了,怪不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董如心下了然,又想起他自己的娘亲已经去世,手悄悄敷上了他的手,双眼也是亮晶晶地看着他,问道:“所以,你带我来这里,算是回家吗?” 卫七郎点点头,没说话,也是将她的手握紧,放到自己的手心里,两人互相凝视了半晌,他才轻声说道:“我没家,你可能觉得我出身大户人家,身份不可高攀,其实在我看来,与其说高不可攀,还不如乡野田间的一天劳作来的舒服,至少,不用每天活在勾心斗角,为性命担忧的日子里。” 他又说道:“我带你过来其实就是为了实现以前跟你说过的一个承诺,刘阿婆算是我的半个亲娘,让你见她就算是见到我娘亲了,而且我看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董如听着赶忙低下头去,小巧耳垂却是红透了,心中甜蜜蜜地,俏柔说道:“我还以为你心里总是不接受我,不会带我来呢。”她说着,却顿了顿,好像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又说道:“你我成婚,往后即便你想说没家也是不可能了,所以,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第四十七章:江雪瑶 (女生文学)卫七郎听着柔和而笑,没接话,身子却是移动少许,挪到了董如身旁,将她紧紧抱住,重重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董如脸更红,忙里偷闲赶忙抬头向着四周看了几眼,见刘阿婆没人,才松了口气,转头羞怯地嗔怪他:“也不看什么场合,不要乱来。” 卫七郎却轻声出声,趁她不注意,又是一个重重的吻落了下来。 距离邺城百里之外的一片青丘上,荒草丛生,风沙大作。 “哥......梓明哥哥好不容易出现了,你为何拦着不让我去找他?”一道娇惯狂横的声音从风中远远传过来,连风声都好像夹杂着骄纵之气。 说话的是个明丽少女,一身的利落紧身红装在风中猎猎舞动,长发飘然,香肩细腰,一双乌黑的大眼好像会说话,闪着灵动,肌肤白润间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从花丛间飞出来的仙子,但是那眼神却是十足的张狂刁横,看谁都透着鄙夷。 她细腰上缠着一条细柳莽鞭,颜色黑红相间,和一身的惹眼红衣很是相配,明眼人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她腰上缠着这么一条凶器。此刻站在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跟前,她正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夏行之,满脸的不耐烦之色,好像被拦着去见自己的心仪之人,很是不痛快。 ——傻妹妹啊,他已经娶妻了,哪里还会认得你,更遑论娶你? 夏行之胸口堵着感觉苦闷,这句话想说出口,可看着妹妹一副心思早已飞出,跟着远游痴迷样子,他便在心里一叹,浮上怜惜之情,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换了个话,“听话,哥哥说的都是为你好,还是跟我回去吧,你这次偷跑出来,爹娘又该斥责下人了,弄不好又是一个看管不力之罪,你忍心他们那些无辜之人跟着你遭殃?” 那少女听着竟然头一扬,高高抬起,秀发也跟着飞扬,美丽的琼鼻里发出一声冷哼,脸上神情没有一点羞愧之色,反而一片坦然,娇横地说道:“他们都是下人,本来就应该照顾我,天生就是我们这些贵族公卿的奴才,办事不力就应该受罚!” 夏行之皱眉不快,脸色却没什么变化,想来是了解他这个妹妹的脾性,知道她会这么说。可是他明明听不惯,却竟然不去呵斥阻拦,而只是淡淡皱眉宠惯着,并不多加苛责。 静了好一阵子,夏行之才说道:“这里离着邺城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你一个姑娘家,又是永平郡主的身份,独自一人出来已是犯了大忌,偏生还性子好强,不带一个随从。”他说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慈爱疼惜,劝说道:“卫梓明若知道你还是这副冲动刁蛮的性子,以他的为人,你觉得他会娶你么?你就没想过他堂堂七省之主,身份之高,会不嫌弃你担当不了持家大任,只会任性苛责?” 他没告诉这个妹妹,她心心念念的梓明哥哥已经娶妻,而且还是个乡下女子,和他这个出身尊贵的妹妹,永平郡主根本没法比,但她确实是嫁给他了。只怕他说出来,他这个妹妹又是个没遮没拦,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动性子,知道了恐怕会当场冲上去将那女子一刀剐了才算心安。 永平郡主出自四季如春的永州首府平城,是夏行之的嫡亲表妹,名唤江雪瑶,到了及併之年便被当今皇帝昭告天下,封为第一个除皇室外的异姓郡主,身份居于庙堂之高,可见一斑。 但就因为如此,她也被骄纵惯坏了,性子任性无比,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小魔头。 但此刻,她听着哥哥夏行之的好言好语,脸色竟然红了,脑袋也是低下去羞涩地看着地面,火红的身姿在风中楚楚动人,和方才一副刁蛮的模样判若两人,夏行之看着却脸色闪过一丝疼惜,这个妹妹只要一想到卫梓明,就是这幅少女娇羞的模样。 只听她连声音都变小了,显得娇柔无比,轻声说道:“皇上不是给我和梓明哥哥下旨赐婚了么,难道他还能抗旨不成?再说了,我嫁给他,总是要为他着想的,我这浑身的毛病他若是看不惯,我就为了他一定会改掉,变作他喜欢的那种女子不就成了。” 她说着,脸蛋微红,双眼迷蒙,整个人都好似化作了一滩柔情的水,甘愿为了那心爱的男子改变自己,也是无悔! 夏行之听着却是一阵烦躁,望着这个妹妹真想骂醒她,可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江雪瑶虽然刁蛮,但却单纯,不懂朝堂上的政事纷争,懿旨赐婚只是巩固皇上自己的权势而已,这样的捆绑圣旨对卫梓明来说他不屑,当年还不是抗旨不尊,独自失踪了。 如今他有了家室,以他的为人,夏行之不用想都知道他是不会接受江雪瑶的,以前抗旨他都不娶,那么以后就更不会娶她了。 他苦笑一声,望着这个独自陷入美好梦境的小姑娘,仿佛看到了她孤老一生的背影。 再不多言,将心头那些烦琐事情尽数压下,然后他向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收到,便从队伍中走出四五个身形矫健的,然后一边一个,将江雪瑶围在了中间,出其不意地迅速出手,将她整个人架起来牢牢制服,然后又绑了上绳子,才将她恭敬地送回了马车里。 江雪瑶从小习武,自是有一定的反应,可是她正想着卫梓明入神,没防备,被夏行之趁机制服,还未防她又中途逃跑,给她绑上了绳索,这么做自是不让她去邺城找寻她的梓明哥哥,她气得大骂:“夏行之,你放开我!” 奈何她还在兀自一个人大骂,人已经被夏行之指使着送进了马车,末了,他又转头看着江雪瑶,疼惜道:“雪瑶,我是为你好,别再找那个人了,忘了他吧,他不适合你。”说完不等她回话,便转头吩咐道:“好生送郡主回京,不可出半点差错。” “是!”领头的侍从点头领命,带着一群人便退下了。 马车走开,风中还传来江雪瑶的破口大骂,只是随着越行越远,连声音到最后也是听不见了。 留下夏行之一个人牵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站在青丘草地上,迎着风看了一眼邺城,什么话也没说,翻身上马,轻拍了下马头,说道:“你主子不要你了,那我便带你去永州吧,想来再过不久,天下将变,那个时候他就回来了。” 说着,一夹马腹,那马儿长嘶一声,双眼眨了眨,便四蹄飞扬,转头向着永州狂奔而去。 细雨纷纷,深秋的午后却是下起了毛毛雨,整个邺城都被笼罩在了一层朦胧寂静的氛围里,整个天地间一片灰色。 董如早前和卫七郎一起陪着刘阿婆用过饭,又和她聊了会儿天,两人便一起出来向着客栈走去。走在小巷中,她紧紧依偎在卫七郎身边,将小手伸出雨伞外,接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嘴里情不自禁地唱起诗歌来。 今夕何夕兮,锦袖飘扬人不知。 明夕何夕兮,云梦缠绵情悠远。 今兮是何兮,碧波荡漾杨柳垂。 他日何盼兮,心有千结望君知。 她声音空灵婉转,在细雨纷纷中悠扬四散开去,如那沉鱼落水般四溅而起的水珠,落下时排击起洋洋盈耳般的银铃之声,听起来让人顿觉一种舒爽之气充满肺腑,在朦胧空气中有一种甘冽的错觉。 卫七郎不禁转头望向娘子,见她神色轻快,嘴里一直旁若无人地唱着刚才的诗歌,一双乌黑大眼正望着远处的墨色山岱,眼神却是清澈透明,放佛盛着这个世上最水润的冰晶般,璀璨流光。 白皙的面容,细腻的毛孔,秀雅的眉毛,挺秀的琼鼻,粉红的菱唇,在他这个距离,都能看得清楚那眼瞳深处的一点点稚气,还有一双像蝴蝶羽翼般轻煽着的纤长睫毛。 她就像满目灰蒙中唯一翠绿的仙子,从画中慢慢走出来,带着自身美丽温柔的光芒,逐渐笼罩住了他,卫七郎竟然在这一刻有一种不愿,也不忍心去打扰她的念头,就只是这样静静凝视着她,嘴角上扬,温柔地笑看她,听着她的声音像水般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良久过后,等董如唱够了,她回转过头来时,才发现卫七郎早已看着她多时了,现在雨水已经停歇,但她还是发现卫七郎一边的肩膀被淋湿了,他将大半的雨伞全部打给了自己,而他便是被雨淋着。 心里不禁愧疚,心疼道:“你都淋湿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虽然雨不是很大,但你穿着湿衣服还是会难受的。”她说着,拿出手帕将他肩膀上的一些水珠拂去,然后拉着他的手就想快步回去。 卫七郎任由她拉着,脸上却是笑意盈盈的,一直看着她,董如被看的不好意思,羞道:“看我做什么?” “他日何盼兮,心有千结望君知。”卫七郎望着她,笑意加深,将伞收起来,轻柔说道:“没想到我娘子才情满腔啊,只不知这句话是说给相公我听的?” 董如脸蛋粉红更羞了,偏着头不去看他,双手也绞在一起攥着帕子,半晌才回道:“便是说给你听的,你难道不愿?” 没想到她刚说完,脸蛋上就被卫七郎重重亲了一口,只听他的笑声朗朗穿透而来,听起来高兴无比。董如却是一下子抬起头来望着他,连羞涩都忘了,记忆中这还是卫七郎第一次在她面前朗笑出声呢,她不禁感到不可思议,便惊奇地望着他。 卫七郎只是笑了一会儿,便收了声,但是他却低下头认真望着自家娘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认真回道:“愿意,怎能不愿意呢。” 他说着,也是伸手到一旁,摘下了一片柳叶,然后放到唇边,吹了起来,声音抑扬顿挫,冲破九霄。董如细细听着,不禁吃惊,却是卫七郎将她先前的那首诗歌在短短时间里,编成了一首曲子,现下便是吹了出来。 卫七郎吹着,眼睛看着她,里面是满满地温情,她很是害羞,心里却是有些跃跃欲试,犹豫了一会儿,她便放开了胆子,又是将方才那首诗歌迎合着现在的曲调,唱了出来。 雨水停歇,空气朦胧,两人便就这样在空灵的曲调中相伴着慢慢走向客栈。 第四十八章:百岁花甲 洗完脚,卫七郎帮着她躺好,被子盖严实,自己才躺下来,回身像在家里一样,用一只臂膀轻轻拥着她,董如的头于是就紧紧抵在了他的锁骨上,长长的睫毛轻眨着,扫过锁骨上细腻的肌肤,卫七郎身子一动,说道:“挺痒的,别动了,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极了,快睡吧。” 董如点头嗯了一声,便没了声息。 外面风声愈急,呼啸呜咽着,吹得窗户轻微作响,听起来像是鬼哭狼嚎。 ......过了半晌,她忽然睁眼,抬头望着黑暗中卫七郎那张清俊的面容,伸出手轻绕着他的一缕头发,柔声问道:“七郎,你睡着了吗?” 赶了一天的路,卫七郎也是累了,她还以为他早都睡着了,没成想,她刚一问完,卫七郎的眼眸便立刻睁开,竟是清亮异常,看起来就好像他根本没睡着过似的,转过头来望着她,眼里有着淡淡的怜惜,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董如一愣,没想到他会反应如此敏捷,但还是实话实说:“就是有些口渴,而且感觉腹部有些往下坠,整个身子都泛酸乏力。”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等着。”说罢,卫七郎便松开她,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披上衣服走到桌旁点燃了烛火,便给她倒水。 他端着水走回来坐到床沿上,一只胳膊半扶起她,将水递给她,看着她喝完,又扶着她躺下,将杯子搁向一旁,然后便将手搁到她的腹部上感受,少钦,皱眉道:“看来快了,没准就在这个月或者往后的几天之内就快生了。”又伸手搭上她的脉搏,嘱咐道:“这几天你要格外小心,身子有任何不适之感都要告诉我,记住没?” 董如点点头,可是她的脸上又显出害怕,担忧道:“可是,月份不足啊,会不会影响胎儿?” 卫七郎一直皱着眉,显然早就想到了,心底浮上长久以来便一直担忧的念头,但还是宠着她,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笑道:“不会的,你别担心,有我在呢。”他说着,又伸手掀开董如的中衣,将手伸进去,敷到她的肚皮上,给她轻轻揉着,舒缓她的不适,说道:“睡吧,我陪着你呢。” “可是我睡不着。”董如躺平在床上,望着卫七郎,眼里浮上惧怕和担忧神色,说道:“我听乡下的姐妹们说,生孩子是很痛苦很疼的,若是我到了那天,该怎么办啊?而且,我们村子里以前有个新妇,因为肚子太大,到了生产那天难产,最后孩儿是顺利生出来了,可是人却没了,万一我也坚持不住......” “胡说什么!!”卫七郎忽然断喝了一声,打断了她,紧蹙着眉毛看着她,从她的肚子上停下手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说道:“我不会让你有那种情况发生的,你只管老老实实放轻松,其他的都交给我就是了,不要担心这些。” 董如没说话,一双眼眸只是水盈盈地凝视着他,卫七郎也是这样望着她。很长时间过后,他眼中浮上疼惜,语气轻柔,却又有些痛苦,说道:“还记得你当初差点滑胎吗?那个时候生死边缘,你都挺过来了,现在难道还怕吗?” 他深深看着董如,慢慢俯身轻啄董如的额头,然后是眉毛、眼眸、琼鼻、嘴巴、脸颊,最后停在了她的锁骨上,头埋在她肩窝里深呼吸,声音有些沉闷地说道:“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我娘,我还以为她是为了生下我,从而当场就难产去世了,所以我是一个人长大的。后来我懂事了,才知道我娘当时根本就没死,而是抛下了我远走他乡......” 他慢慢起身重新坐直,说着,神色却很是平静,仿佛这些事情不关他的事般,继续道:“可是纵然我恨她,但我却不怪她,她抛下我有她不得已的原因。后来我只见过她一面,就是在她将要死的时候。她看见我是微笑的,跟我说:当年背叛你,抛弃你,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她这一生即使偿还也没有任何资格,若是往后我碰上心仪的姑娘,就娶了她,好好照顾她,不要再让她受伤害了,因为,这个世上受苦受伤害的人,已经太多了。” 他这样淡淡说着,董如却听的震惊无比,她想起以前她问卫七郎,说是往后等安顿好了,就让他带她去见过他的娘亲,当时以为他的娘亲还在世,也没多想,可今日听来,却没想到,卫七郎的娘亲早去世了,而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董如看着他,心底渐渐揪疼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认真关注过他的内心,长久以来,她都是安然享受,做一个自己认为的,所谓的妻子应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但却从没替他细想过。 一个人?从小孩子开始就孤独长大,是怎样的滋味?董如是有爹娘照顾的,虽然家里穷,但却很疼她,没有男女高低之见,所以她是不明白,也想象不到这其中的滋味有多苦痛。 沉默了半晌,她本来是要问问卫七郎的身份的,但此刻心里却将这些忘到了九霄云外,眼眸泛起了水光,只恨自己以前是多么的愚蠢,还道是自己已经将一个妻子的义务做到了最好,而今日在这么沉重的话题面前,她却感到羞愧,为自己如此蠢笨,很是厌恶自己。 慢慢抓紧了他的手,没起来,深深凝视着他,眼眸里是浓重的自责之色,声音也带了哽咽,轻声道:“七郎......对不起,我,我不是一个好娘子,如果今日你不说,我就想不到这些,我才发现,我竟然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你的内心,我不是一个好妻子。” “当日我提起你娘,想必你心里其实是很痛苦的吧,但为了我,却埋在心里,我怎么这么笨。”董如说着,眼泪便扑簌扑簌大颗往下掉,又是心疼他又是羞愧自己,只恨不得自己去替他受那些苦痛。 而卫七郎却听着哭笑不得,但眼中却是满满的感动和怜惜,俯身将她那些眼泪都轻轻吻去,轻柔说道:“我就知道说这些你会自责多想,所以我都不说,但今日我却不能不说,因为我娘说得对,如果我娶了你,就应该让你享福,而不是跟着我受苦受欺负,所以,你只管安心地养胎,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说着,一贯戏虐的笑容竟然有了些感慨,语调也是温柔的,“这个世上的人都是为各自利益而活着,上至皇帝下至庶民,或多或少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而我却是碰上了你,没遇到你之前我也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但是你改变了我的看法,从那个时候起,我便意识到,娶了你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财富了。” “而我这一身的医术,以前本来是为防身用的,而到了现在,却是真的派上了用场,倒也不辜负我多年的寒窗苦读了。”他说着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看着董如,给她把又流出来的眼泪擦去,笑着哄她道:“小呆瓜,还哭,现在心情不好,可是会直接影响胎儿的,快别哭了。” “那你娘亲叫什么?能跟我说说么?”董如平静下来,只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往后一定要念着自己相公,不能再像往常一样只管自己享受了,他会对自己好,是真心喜欢她,而她不能因为喜欢就忽略了卫七郎的内心想法。 卫七郎却是犹豫了下,才低声说道:“她姓苏,叫苏橙儿。” 说完,他眼睛紧紧盯着董如的脸色,见她听到这个姓神色并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才逐渐放松下来。 第四天中午。 “好气派壮观的一座城池啊,不愧是青州首府!”董如将小脑袋从骡车内部探出来,冲着四周不断张望,不时发出惊叹声。 卫七郎是带着董如前一天来到青州首府,邺城的,紧赶慢赶,终于在回婚节开始之前赶上了。 邺城本就是方圆千里之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城内多得是高楼碧瓦,满眼望去,街道也是错综复杂,主干道相相连连,一路四通八达,通往了各处地方。街上人流如织,由于地处边境,靠近少数名族地界,是以来自各处,身穿奇装异服的人们随处可见,语言也是繁多,时不时便听见一两声听不懂的话语传过来。 街上也是叫卖声声声不绝,商铺林立,酒楼更是高耸,一派富贵逼人的景象。而回婚节的即将来临,大街上已然比平日突然多了好些新婚夫妇,相互牵手,幸福微笑着不时走过,显然也是为了自己小夫妻俩的幸福日子,前来祈福来了。 董如从没见过如此大城,瞬间惊呆了。 就她的阅历,见识过了一个小小的江林镇,已算是惊叹了,却没想到天外有天,邺城才算是名副其实的大城,而能住在这座城池里的人,在她看来,不是高官就是富商,总之都是大户人家,惹不起。 第四十九章:背叛 两个老人彼此对望了一眼,卫七郎只是随口说说,这话他们也是听得多了。携手走过一生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当下也只是笑看着小夫妻二人,老太太走上一步,伸出了自己枯瘦的手掌,摸上了董如细嫩的脸蛋,她的另一只手始终被握在老爷子的手里就没分开过。 “送你一句话:年华如日落,转眼即逝,与其年华老去后悔,不如怜惜眼前人。” 老人慈爱地说着,没看男老人的眼神,已经不用了,他们彼此融合毫无缝隙,这样的默契让董如觉得心灵激荡,脑海里全都是卫七郎的影子,只将头重重一点,说道:“是!” 卫七郎始终凝视着董如,见她点头就像发誓般,心中不禁暖流如潮,只定定瞧着她,只觉得自己娘子却是这样可爱,双手下意识地将她扶得更紧了些。 过后,有个人端着一个托盘上来,里面是一碗清酒,老爷子心疼自己娘子站久了身子累,便示意她坐下,自己接过清酒,然后一手的二指并拢,互点作莲花状,伸进酒水里沾了一下,然后示意他们小夫妇两人近前一步,用沾着清酒的手在他们头顶各自轻点了一下,然后又着重摸了摸董如的额头,过后笑道:“你娘子不能喝,你便代她喝了吧,祝你们慷佳和美,合卺永世。” 说着,将剩下的清酒递给卫七郎,自己也是又坐了回去,然后紧紧握着老太太的手笑看着他们。 卫七郎毫不含糊,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带着董如又是一礼,说道:“多谢二老诚挚受顶。” 董如只知道回婚节礼仪众多,但却没见识过,此番见到了却是感到新奇,但卫七郎博闻广记,见识渊博,虽然也是第一次经历回婚节,但却是明白方才老爷子做的一系列动作的。 两个老人点点头,又是跟他们说了一些话,董如才和卫七郎下了台,慢慢走在大街上,逛了一阵子,董如又不顾自己身子笨重,央着卫七郎带她去看舞蹈,卫七郎拗不过,只得领着她去了。 他们的身影刚没入人流之中,台子后方的一处小屋子,从半开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光亮,只见里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而那三个人之中,赫然还有江林镇的首富,何老爷,居中还坐着方才讲话的青州首府王大人。 他手中拿着一份密奏,明黄的颜色晃得人的眼神也跟着晃动,里面气氛有些压抑和沉重,四个人俱是坐在屋子中看着那一份密奏不说话。 良久过后,王大人忽然叹了口气,将那份密奏放到了桌子上,转头看着那三个中年男人,脸色一沉,寒声道:“密奏各位大人也看过了,想必心中都有数了。”他说着,低头拿起桌上的茶水慢品着,低声说了句:“镇国公虽然快不行了,但各位心中可要思量清楚,莫要站错队伍,到时平白丢了身家性命。” “镇国公一直由卫家雄霸,而中书令又不知所踪,镇国公也是快要撒手西天了,如今京城只有苏家一手遮天,这站队的位置还需要斟酌吗?当然是苏家了!”坐在王大人下首左边的一个,留着一点胡须的中年男子忽然接口道,口气不以为然。 “你简直糊涂!”王大人听他说完,猛地将茶杯狠狠在桌子上一跺,温热的茶水溅洒出来,整间屋子的气氛更低了,寒着脸呵斥他:“你可别忘了,中书令大人是我楚国十年难得一见的三科之冠,连续三年勇破三甲,夺得状元,被世人称为当之无愧的状元郎,我们虽然都没见过此人,但以此人能连续夺得三甲,仅凭一人之力就和苏家对抗,肯定是富有心计之人,此等人才,你觉得他会平白无故的不知所踪?” “是啊,普天之下,只有皇上最大,苏家就算世代为官,内阁首辅为他们首任,但卫家百足之虫,自是有它死而不僵的道理,孙大人,这次你却是考虑不周了。”何老爷坐在一旁,看着方才说话不以为然的那位大人,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 那位方才说话的孙大人一听首府王大人这么说,听他的意思就是还要拥护卫家,自是不好说什么。可这何老爷是苏家手底下的人,苏家历来和卫家两个阵营,此番被王大人请过来秘密商议,他心底已经很是不满和疑惑了。 而何老爷只不过一介低贱商人,心里不免有些看他不起,现在却听着他口气多加斥责自己,还暗中讥讽自己是个笨蛋,登时恼羞成怒,站起来瞪着他大声道:“哼!你一介卑贱商人,就是那佞臣苏流钰的狗腿子,有什么资格来斥责与我?” 何老爷平日里前呼后拥,虽说是个商人,生活在人口稀少的江林镇,但却受人尊敬,那里受过如此辱骂,胸中一股火气涌上来,当即站起身就要骂回去,但他张口的瞬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闭口笑起来,复又坐了回去。 “你笑什么?”孙大人见他竟然坐了回去笑开来,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没来由的让他觉得被此人看低一等,更加恼怒。 “我笑孙大人消息不灵通啊。” 何老爷此时已经气定神闲,背靠着椅背闲闲坐在椅子里,喝了一口茶水才说道:“我虽是为苏家效命,但为保我何家荣耀,那也是不得已为之。朝堂奸佞之臣祸乱,皇上登基不过五载,他登基尚且要靠着苏家这一颗大树,那么我想请问在座各位,在场的哪一位大人不是为了自己地位荣耀和家族利益,是不得已而要寻找站位的?但凡朝堂清明,想必各位大人满腔才情也是会得以施展吧。” 他慢慢说着,孙大人听着他说话,脸色却沉寂下来不再开口,在场的大人都是满脸的寂寥之色,考取功名就是为了一展抱负,而今却是在这里用此等方式借以抒发自己心中才气,当真是讽刺。 何老爷扫视了一圈,目光又回到首座上的王大人身上,神色一正,说道:“大人,何某多谢大人抬举,邀我过来共商要事。”王大人摆摆手回绝,何老爷回礼完毕,又说道:“此番前来我是要带个消息给各位大人的。” 在座各位大人都俱是转头看向他,末了又不放心,看向王大人,王大人点点头,说道:“不必怀疑了,何老爷确实有重要消息带过来。” 何老爷又是一躬身,才说道:“我江林镇虽是青州地界一个小镇子,人口也是不多,但在此前不久,却出了一个大人物,此人我只见过一面,但却足以,想必三科之冠的状元郎就是此人,而镇国公是他的父亲,如今将要西去,这其中干系想必各位大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各位大人如果信得过在下,就要好好考虑一下往后的位置了,毕竟佞臣就是佞臣,我即便为他效命,也是每日里提心吊胆,此番若是能想个计策,将此人逼出来,让他去对付苏流钰,我们就可安身立命了。” 他的话太过震惊,在座的大人脸上俱是闪过阴晴不定的神色,却听何老爷又说道:“这法子虽然下九流,但请各位大人想上一想,吾皇年纪轻轻,却有胸罗万象之才能,奈何朝堂祸乱,不能一展胸中抱负,心中悲愤不已,如果各位大人能在此时,在皇上面前替他解决这一危机,何愁不怕在皇上心里不留一席之地,将来在皇上面前一展抱负便可轻轻松松,到时荣耀加身,超脱两大家族,此番落井下石之法却是最好不过。” 他说完,小小的屋中久久没有声音,在座的各位大人俱是眼珠精光四射,脸色也是在烛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平添了一分诡异。而何老爷却是神色平常,说完之后便坐了回去,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来。 长久过后,首先是王大人抬头来,他一有动作,四下里的各位大人也是跟着抬头,都望着他,王大人扫过他们,最后他将目光望向何老爷,沉声开口再次确认:“何老爷,你所说之事当真?三科之冠的中书令大人确实在江林镇?” “千真万确!”何老爷想也不想便回道。 他再次的确认还是让在座各位大人脸上一惊,肌肉猛跳,但王大人却长出了一口气,沉默了半响,看着下方的各位大人,终是下定了决心,沉声说道:“各位,既然何老爷所说当真,那我们也该替自己想想了,为官之道,本来就没有下九流或者正当可言,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利益,就算是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也是平常的。” 他眼睛扫过了一圈,慢慢问道:“只不知在场各位大人可有与我同心之德,一起联名上奏逼迫中书令大人出现的齐心?” “只是,我们先前是为中书令大人效命,此番打着保护自己利益的幌子背叛他,若是此举不成功,到头来反被他来个釜底抽薪,那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另一位大人说出自己的忧虑,问王大人。 王大人虽然被何老爷说动,但神情一直没有放松过,很是凝重,显然也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镇国公不是快不行了么?偌大一个卫家,总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镇国公老谋深算,想必在死之前早就想好该怎么做了,我们若是想要逼出中书令大人,就要想办法从镇国公身上下手,他死了,死得越快,对我们就越有利。”何老爷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传来,声音有些轻飘,但却是给在场各位敲了一个醒。 各位大人俱是互望一眼,眼中有火苗窜动,屋子中的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闷当中,只不过在场的四个人却是同心同德了。 第五十章:纤纤如玉 其实董如也不是很娇弱,她出身乡村,平日里总会做很多家务,还要照顾三弟董云,所以身子骨虽然气虚但也不是弱不禁风。()趣*读/屋但此番怀着身孕,又大老远赶来过节,走了好些时日,等傍晚游玩够了,回到客栈的时候,她竟然还没进门就先站不住了,身子只往一边歪去,吓得卫七郎赶忙扶紧了她。 待坐好后,董如便感觉自己两条小腿不对劲,卫七郎董医,自是比她早先察觉,蹲下身撸高她的裤管儿,一张脸便黑了下来,沉在了那里。 只见原本白皙嫩滑的皮肤此刻看着,竟然从里到外泛着暗沉之色,那上面的细细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楚了,原本纤细的曲线也是肿胀了不少,连带着两只小脚丫也是肿胀起来。 卫七郎低着头无言看了半晌,他身子就蹲在董如下方,可是董如却有一种错觉,觉得相公就像一头即将发狂的狮子,气势非常,实在是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她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将手伸出去,抚上了他的肩膀,开口告饶:“我错了,不该逛的太久,半道上就应该听你的回来才是,七郎,你别生气了。” ——你生气起来好可怕的知不知道? 这句话董如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来的,只在心里小小声嘀咕。() 然而这次董如却没听到相公的任何动静,他恐怕真的生气了,她心里更加惴惴,有些不知所措。 往常不管她怎么任性或者撒娇,只要一开口道歉,卫七郎生气的模样就维持不下去了,总是宠着她惯着她,并没有像今日这样,她说完竟然还有不回话的情况。 她内心其实是有些怕卫七郎的,尤其是见识过了那次营救她,他抬臂拉弓射箭,那脸上毫不犹豫的神情历历在目,她怎么也忘记不了。董如很清楚,其实她看到的相公,只不过是卫七郎愿意让她看到的一面而已,剩下的多面全部被他隐藏了起来。 此刻卫七郎那浑身的威严气势又散发了出来,含着无上压迫力,天子的气势也不过如此了吧,董如心里害怕,却又不可避免地这么乱想着。 “上去坐好,别再乱动了!” 她正想些有的没的,卫七郎的声音忽然冷不丁传过来,吓了她一跳,赶忙去看他,只见他已经站起身来,却是黑着脸瞪了她一眼,走了出去,没理她。() 董如傻了,望着他出门的方向不知所措,却又不敢不听他的话,只得自己一个人慢慢挪动身体,往里面靠了靠,将双腿拿上来担在床沿上,双腿有些肿胀的泛着疼,她想去揉捏一下,却够不着,只能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门口的方向。 没过一会儿,卫七郎就推门进来了,手上拿着一包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包裹,走上前来坐到她旁边,脸色还是黑沉沉的,漆黑的眼瞳又是瞪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摆弄起他拿过来的包裹。 董如是决计不敢去触怒他的,他不说话,她也知道自己任性过头,没来过邺城,图个新鲜就多逛了会儿,现在惹祸了也就不敢说话,只规规矩矩地坐着。 只见卫七郎拿来的那个包裹,打开之后却是满眼的各式银针,有些个头看着竟然比那缝麻袋的针都要来的粗大,还有一些别的董如不认识的工具,全部被他规规整整,分类放好在不同处,一眼就可区分开来。 董如曾经见他拿出来过一次,是以也不是很惊讶,知道他要给自己扎针了,便乖乖自己躺好,将双腿放平,然后等着。() 卫七郎见她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心里一软,再看她一副生怕自己动气不理人的惶恐样子,没来由的有些想笑,竟是不再生气了。可是他却没表现出来,面上还是一副黑沉怒色,从里面取出一枚大号的银针,然后在董如眼前晃动了下,就准备下针。 董如却是一阵惊惧,双眼盯着那枚银针,清粼粼地眨巴了几下,突地瞪大,脱口而出喊道:“等一下!” 卫七郎手一顿,眼眉一挑,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见他这样望着自己,一副戏虐的表情,董如脸色涨红,但还是按住他的手,惊惧地问道:“你,你不会要在我身上扎这么粗的针吧?” 卫七郎手里拿着的银针足足有正常的银针两倍大小,看得董如又惊又怕,这若是一针扎下去,只怕自己会疼的惊吓叫喊出声来。 “你说呢?谁让你不听话,现在腿肿了给你清淤血,不然到了后半夜你若是疼得受不了不要来找我。”卫七郎口气清淡地回道,他说着手底下快速移动,毫不犹豫,董如只觉得一道银光闪过,来不及阻止惊叫,然后自己足内踝后方与脚跟骨筋腱之间的凹陷处就被扎了一针。 她赶忙闭上眼,随即感觉不对,又睁开来,见卫七郎正望着自己似笑非笑,好似嘲笑她胆小般,小脸一红,低头看去,却见自己两边的脚踝处,在自己闭着眼害怕的时候,早已被他连扎两针了。() 他速度太快,她竟然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不禁手扶上去小心地摸了摸,望着那两根粗大的银针,好奇地说道:“怎么不疼啊?我还以为很疼呢。” 刚说完,她便感到一阵酸麻肿胀的感觉从腿部到脚踝开始蔓延,这感觉连带着她腿上那些暗沉的颜色都淡化了许多。董如眼睛不眨地看着,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她刚想说“七郎你好厉害!”但又想起来他正生自己气呢,估计就算说了他也不理自己,顿时她整个人又萎缩下来,规规矩矩地靠着床垫子只悄悄看着那两枚银针不说话了。 卫七郎见她脸上神情变幻莫测,知道他这娘子那副小心思,不禁心底想笑,但却冷声说道:“太溪穴最是能刺激手脚关节,待会你周身各处都会感觉到的。”说着,他又手起针落,这次却是好几枚正常大小的银针顺着她小腿各处的穴道扎下去,然后起身出去了。 他手法又快又准,董如简直都跟不上他的速度,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腿上脚上各处的穴位都被扎满了,但却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浑身有些发热酸软,很是受用。就连先前肿胀疼痛不已的小腿此刻也是逐渐消肿,虽然不是很快,但还是让董如舒服的轻吟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就像做贼心虚般赶忙睁开眼睛坐正身体,规规矩矩地坐好。卫七郎端着热水进来,抬头就看见阿如正襟危坐,一副想看自己又怕惹怒的娇怯模样,既可爱又好不可笑。 将水端到床跟前,他上前坐到床沿边上,伸手拿过她的脚丫给她揉捏起来,董如羞涩,以为他还在生气呢,想着不好再惹到他,便赶忙想要将脚抽出来,但卫七郎却是一把拉过来,态度强硬,呵斥道:“别乱动,在动银针就该移位了。” 他说着嘴角却向上弯起,被董如扑捉到了,她呆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随即轻笑了开来,瞪着他嗔怪道:“你明明早不生气了,干嘛还一副黑着脸的模样,害我都不敢说话,连坐都不知道怎么坐才好了,都怪你。” “瞧你,本来是你闯祸了我该生气,现在倒弄得好像是你在生气,我做错了事一样。”卫七郎也不气恼,笑了开来,手底下不停,留意着她腿上那些暗沉慢慢消除,嘴里跟她聊着天。 “那你还怪我吗?我任性不听你话,大着肚子乱跑。”董如眉眼弯弯,伸手摸着他的脸颊,笑嘻嘻地问他。 卫七郎只觉得无奈,自己在阿如面前即便生气也是一时半刻,长久不起来,只得笑道:“不怪你,若不是有孩子,我早就带你过来了。” 董如却不说话了,只将头偏过去看向别处,红着脸蛋,眼波流转,笑盈盈地任由他捏脚。 卫七郎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其中纵然有他的心思在里头,但是更多的是对董如的一种关爱,他生气,其实是在气自己没看顾好董如,却从没想过要斥责她。董如心底浮上浓浓的甜蜜,眉眼弯弯间却是更不敢看他了。 ****** 楚国,京都,杨淮城。 现在晨曦将露,是黑夜最深沉的时刻,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在京郊极远处有一片丛林,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背靠大树而站。 那一身白衣远远地在微风吹拂中,给他平添几分清逸高远。 他闭着眼睛,神色闲逸宁静,一头墨发披散着,有几缕发丝随着清风拂过白玉般的脸颊,荡起这世间最美好的神往。 少年的白衣袖袍宽大,几近垂地,下摆也很是宽松,是楚国服侍,背靠着大树站在那里,在黑夜中如一朵清莲,安逸而秀美。 一只飞鸟轻扇着翅膀从远处飞过来,无声落到了少年不远处的马车旁,它落下的是那样轻,好像就连它都不愿打扰这少年般,轻柔地收拢起翅膀静静立在车辕上。 ,。 ,-- 第五十一章:一封信 一只秀美白皙,骨骼纤细的手从马车内部伸了出来,温柔地拂过鸟儿的身体,像是抚摸明玉般轻柔,然后从鸟爪上取下了一封密件。()趣*讀/屋 这个时候,白衣少年嘴角牵起一抹轻浅的弧度,微微笑了笑,还是闭着眼睛,问道:“如何?”少年的声音如叮咚流水,不疾不徐的缓缓划过静谧夜晚,是那么的从容淡然。 “呵呵呵...”马车内部传来一声娇嗔化骨,直让人浑身都感觉要酥软的柔媚女子笑声,她一说话,就好像真人活生生在眼前般,都能瞧见她掩起红唇而笑,眼眸闪着勾人摄魄的华彩,“真是好计策啊,没想到何老爷一介商人,却是这么一副利器,为你所用,被你唆使着去挑拨离间,只怕镇国公这个老头子不死也要死了,到时候卫家四分五裂,就是你这个堂堂内阁首辅出马的时候了,只不知那位状元郎会做何感想。” 白衣少年笑笑没接话,看着好似只是随意问出的一句话而已。 过了好一阵子,他微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眸,漆黑瞳孔却是墨沉无波,就像深渊里最不可琢磨的细碎流光,深邃无边。雪白衣衫流动如水般在黑夜中流泻开来,慢悠悠地走到马车跟前,轻说道:“回去吧,明日月圆,合欢咒不会等你,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黑夜沉沉,墨染无边...... 初升的朝阳照耀在田埂间,一片片金黄色的麦秆随风轻摆,微风拂过,一片好听的沙沙声响随即传来。绿草幽幽,早晨的空气清新扑鼻,小河村沐浴在一片晨光当中,倒显得有些诗情画意了。 方梅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粗麻巾,步履加快,身披朝阳,朝着自家的田埂走去。 还没走到近处,她便远远看到相公挥舞着镰刀,在田地里不停地割着麦子,他脖子上还挂着汗巾,麦秆子被他割下一捆便整齐放到一边,而汗巾尾部就随着他身体的弯腰直起随之起伏。 方梅看着,脸上浮起笑容,脚下不停,远远地就先开口喊道:“孩子他爹,快歇歇吧,别割了,过来喝碗水。” 在田里的汉子听到自家娘子的声音,抬起头来便朝她露出憨实的笑容,放下手里的镰刀,擦了把汗走了过去,坐在了田埂边上。() 走到跟前,方梅见他一脸的汗,便拿出方巾替他擦拭着,嘴里嗔道:“瞧你,干活也不要这么卖力啊,不是还有我那么,等你歇够了我们一起割。” “哪能让你做活呢。”方梅的相公听了憨厚地笑笑,却是伸手拿下她的手握在手里,说道:“你的好友董如不也是嫁了人便没做过活么,我虽然比不得她的相公那样能干,让你过上好日子,但是这田里的活我却也是不愿让你做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方梅听着脸蛋粉红,心里涌上甜蜜,但她不像董如那样娇羞低头,虽然感到羞報,但却很是大胆,直直地看着他,笑道:“阿如的相公我不稀罕,我就稀罕你。” 说罢,两个人互望,却俱是欢笑开来,方梅睨了一眼他,便转过头去将带来的篮子打开,从里面端出还在冒着热气的热茶,递给他喝了,然后又拿出几个馒头,一碟小咸菜,两个人就当是早饭一起吃着。 快吃完的时候,方梅忽然说道:“你说,我是不是要去一趟江林镇,跟阿如提个醒儿?” 却是方梅从那次集市上见到卫七郎开始,便觉得此人面熟,她去过好多大地方务过工,自然见识过很多大人物,当即就觉得卫七郎很是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再加上和董如刚见面两个姐妹要聊天,便将这事给暂时忘了。() 可回到小河村,她听到的全是些关于卫七郎他们夫妇的谈论,她心里不禁又疑惑起来,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回想起来,原来此人正是掌管天下七省的中书令大人,勇夺三科之冠的状元郎,卫梓明。 当即她心里就感到震惊无比,只觉得董如这只小麻雀嫁给了一个,在他们看来简直就不能高攀的一只金凤凰。她不觉得这是平头老百姓感恩戴德的恩惠,反而担忧她跟着那位大人会出事,所以就总是心里惦记着要跟董如将这事说清楚,不能让她再蒙在鼓里了。 方梅相公听着,拿着馒头的手却是一顿,将嘴里的咸菜咽下去才说道:“还是算了吧,毕竟那是他们家的事。再说了,你那好友董如如今已经嫁给他了,你此时告诉她,已是为时已晚,不但帮助不了她,还会影响他们夫妻间的感情。” “可是,我就这一个关系好的妹子,又是一起长大的,如今她嫁的相公身份不一般,我看着她那性子根本就是被她相公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呢。”方梅却是不赞同自家相公说的,反而一脸担忧,“我就是不喜欢有人瞒着我这妹子,而且还是终身大事,我这妹子单纯,没去过大地方,见识浅薄,我总是担心她会被骗了。” 她越说越感觉这事情已到了严重不可不说的地步,一下子站起身来,跟相公说道:“不行,这两天晚上我睡不着觉,老是心里惦记着,我今日一定要进城跟阿如将她相公的身份说明白不可。” 方梅相公见她说风就是雨,却是无奈,但也只得跟着起身拉住她,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想啊,离你们分开的时日,算算时间如今她也快生产了,你这个时候插这么一嘴,万一她在受个刺激出了事,那你可就是造孽了。” 听他这么一说,方梅显然一愣,却是跟着点头,暗叹自己没想周全,一心惦念着要替董如出头,到是将她快要生产这事给忘了。 又听他说道:“我到是觉得这样挺好的,那位大人出于什么目的要隐姓埋名,我们无从知晓,也没有那个本事,但他只要对董如好,不欺负她不就行了,身份什么的,我想他们都一起过日子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就算董如最后知晓,念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上,她即便心里难受,也是不会和他分开的。你就放心吧,不要担心她了。” 方梅相公有条不絮地说着,说完却又是若无其事般坐到地头上,拿起先前吃了一半的馒头重新吃起来。而方梅却是惊奇地看着他,半晌,也是随着他坐下来,看样子已是被他说动,不在叫唤着去江林镇替董如出头了。 而是一副即惊且奇的表情,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般看着他,说道:“没想到你人看着憨厚老实,其貌不扬,说话做事却是有条不絮,还真是不可露相啊。” 而她相公却又是憨厚而笑,不在说话了,只大口吃起了馒头。方梅看着,也是甜蜜一笑,将篮子里的馒头和咸菜全部取出来,都递给他,满眼的温情。 ****** “先生,这样就可以了,谢谢您。”吴娘子肩上背着个小包袱,学堂门外停留着一辆牛车,是她雇来的一个农家车夫,替她载着一车的行礼,她自己则是盈盈站在镇子里唯一的学堂里头,跟学堂的教书先生轻声说道。 先生听她说着,便是将手里的毛笔搁在了笔架上面,站起身拿起桌上刚刚写好的信件,放在唇边吹干了,然后递给她,说道:“你这便是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吴娘子脸上还带着前些日子被丘老二毒打的伤痕,听着只是淡淡点头,眼中却没有任何神色,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对着生活已经失望了般,竟无一丝一毫的生气。 接过信件将它们叠好放在怀中,平静说道:“是的,我命不好,相公也是那个样子,总不能他再找上门来我还要被他欺辱,还不如远走他乡,离他远远的,倒也省了麻烦。” 先生听着却是感慨颇多,心里其实是心疼吴娘子命苦的,但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是沉重地感叹了句:“走了也好,走了也好啊。” 吴娘子却是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看着先生对她是真心好的,那脸上终是浮现了些浅显笑容。告别了先生,她便径自一个人领着车夫来到了董家。 此时董家只有董云在家中,董家二老却是回了乡下小河村的老房子里,吴娘子便将怀中的信件拿出,递给了董云,交代他要好生交给董如,说罢,便是转身背着包袱走出了门。 一路上,吴娘子的身影走到哪里,都有人驻足围观,评头论足,她也是不在乎这些个了,只是独自一人迈着细碎的步履走向了镇口。 待走到镇口将要出去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步履,却是轻轻转过身来,抬头望了一眼那镌刻着‘江林镇’三个大字的高大牌坊。寂静良久,她却还是抬头望着,直到后面的那个农夫低声催促,她才回过神来,终是不再看,毅然转身走了开去。 直到走得远了,空气中才轻柔传来一句:我即将远去,那人的身影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 ,-- 第五十二章:临盆 董如回来已是六天后的黄昏了,一回到家中她便是将整个人都陷进了那床榻上软绵的垫子中去,脸上神情还溢满着浓浓的痴恋和满足,只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感叹道:“果然金窝银窝不如狗窝,客栈再好,也不如我家中的床榻好,真舒服啊——” 卫七郎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从骡车上取下来的一些用品,待听到她说话,便是转过头去看她,却不想见她一副慵懒猫儿般满足的神情,不禁忍俊不禁,上前轻吻了吻她的头发,笑道:“刚回来,你身子匮乏,就多休息吧,我去给你煮碗银耳枣泥汤来。” 说罢,人便出了门,不出一会儿,厨房里便是升起了火,那青烟从烟囱里徐徐冒出,董如从窗户里看着,眼眸却是微微弯起,里面盛满了柔蜜温情,看了一会儿,她却是兴奋又甜蜜的将自己整个脑袋捂在了枕头里,感到羞報不出来了。 过了一阵子,却是门外传来了人的说话声,董如也是被捂着感到气闷,便也顺势直起身来,朝着窗外张望着,原来是爹娘听闻他们回来,闻讯赶来了,和厨房的卫七郎说了会话便是朝着屋里来了,董云上学呢,倒是没见到人。 董母一进门就先是将董如上下打量了半晌,见她安好才算是放下心来,一旁的董父就笑着说她:“瞧瞧你,闺女有七郎看顾着,还能出啥事,就你整天的见不着面一颗心老吊着。” 他说着,却也是紧瞧了闺女一眼才算是安心。 陪着阿如的董母却是不乐意了,眼一瞪,骂道:“在身边的就这一个闺女,我不当个宝护着,难不成还要等着你没用,将这闺女也送出去常年见不着人。” 大女儿董月自从多年前擅自跑出去追寻她的情郎小康哥哥之后,这么多年了,都是杳无音信,董母心里自然是惦念的。 她就是看不惯当初大女儿离家出走,而他这个做爹的只在一边看着不管,任由她走掉,这么些年了,算是失去了一个女儿,从此心里留个了梗,平日里只要两人说话口气稍微不对,董母就拿这事呛他。 而董父每次被呛,也是一声不吭,任由董母骂着,这次也一样,等董母骂够了,他便是独自起身出去了,董如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也是没办法,她没嫁人时这种事就经常发生,即便劝了母亲,她也是不听的,毕竟一个女儿就这样平白无故远走他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任何语言在母亲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以前不明白,现在有了孩儿,才总算是明白娘亲心中的苦楚,想必惦念大姐至深,便将她出走之事迁怒到了爹爹身上。 她看着娘亲逐渐被岁月侵蚀的脸容,又想起很多年不见的大姐,忽然心中泛起一股哀切,只将自己的手伸出来紧紧握住了娘亲的,睁着乌黑大眼柔和说道:“娘,您就别怪爹了,想必爹也是看着当初大姐一心惦念着康哥哥,他不想大姐伤心,才没去拦着她的,大姐也是他的女儿,多年杳无音信,爹心里想必也是十分挂念的,您就别凶他了。” 董母已经是不抱希望了,只是心里始终有个梗在,就是放不下才会这样,如今听着二女儿这样劝说她,她也是微微一笑,只当是安慰闺女了,“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如果活得好好的那我也算是放心,若是活得不好或者因此不敢回来见我,那我也不抱希望了,这么多年了,她都不回来看我们一眼,估计已经把我们忘了了吧。” 她说着,叹了口气,拍着董如的手背,叹道:“爱怎样便怎样吧,我也不惦念了。” “娘,您就是多想,大姐不会的,怎会忘了我们呢。”董如却是不爱听,记忆中她总是跟在大姐身后,喊着她的名字,姐妹俩时常在田埂间玩耍。虽然分开多年,董如却还是犹记得大姐当年照顾自己细致入微的模样,遂是不相信的。 ****** 日子流逝的就是这样快,秋季将逝,初冬来临,一天的时日却是黑的越来越快了。 晚间,卫七郎帮衬着董如睡好,便熄了灯和衣躺了下去。 董如快要临盆,他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和衣睡觉的,就是以防万一。 到了后半夜,狂风骤起,在初冬的深夜里吹得窗户扑棱棱响声大作,卫七郎压根儿就没睡着过,他的眼眸一直是睁着的,听着外面大作的狂风,暗自蹙眉,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就连睡着也是很难受的阿如,便起身去将窗户又是压严实了些。 然后他又出去将门上的帘子也是拉起了一角,紧紧夹在了门缝当中,这样一来,帘子底部,两边承重的小石子就不在随着狂风猛烈拍打木门了,他至此神色才是微微一松,阿如便不会被吵醒,她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七郎——!”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董如的声音却是在狂风中传来,她好像出了事,声音突然很是高亢的猛烈叫喊出声,清晰无比地传进了卫七郎的耳朵里。 他心里猛地一颤,只怕是董如要临盆了,身子一动,人便是已经进了屋,待进了屋身后那帘子才是慢慢落下。 “阿如!” 卫七郎几步就走到了床榻跟前,只瞧了一眼,他立马看出阿如已是要生产了,却偏生是在如此深夜,不过所幸他早前就已是将所有东西备用齐全,现下也不用像没头苍蝇似得着急忙慌。 只是看着阿如那一张因为疼痛加剧而失色的小脸,他不禁又想起了当初她差点滑胎的那一幕。太过折磨,以至于那一幕在他心底已经根植牢固,在心里留了个阴影,此番见她又是这幅摸样,心底不禁先是替她疼了起来。 董如已经是疼醒了,满头大汗,小脸也是痛苦地皱在一起,双手伸出握住了相公的手,带着哭腔说道:“七郎,我下腹很痛也很涨,快要撑开了,是不是我们的孩儿要出生了?” 她生产来的毫无征兆,令董如不禁害怕极了,只将手紧紧攥住相公的,仿佛一撒手,她就要离开人世一般。 “你别怕,我在你身边呢,我会陪着你。”卫七郎只是点点头,心下却是镇定,他一面安抚董如的情绪,一面松开一只手,伸手捞过一旁的干净棉巾,然后伸进了董如的底裤,待再拿出来时,只见那上面流有一丝丝的红血丝,显然是见红了,预示着胎儿正在脱离母体。 董如也看见了,却是吓得惊惧,一双盈盈大眼也是溢满了泪水,只哭着叫道:“七郎,见血了,见血了。”她一叠声叫着,还以为孕妇留血就意味着死亡,一颗心都是剧烈颤抖起来,又想起村子里那个难产而死的年轻孕妇,更是吓得哭得更大声了,凄凄惨惨地叫道:“七郎,你说我会不会有事啊,都流血了。” “不会的,不会的,阿如,放宽心,别乱想,我在你身边呢。” 董如什么都不懂,卫七郎却是精通医术,自然知道刚开始见红对母体没什么大碍,但他却是知道随着时间流逝,到时候阵痛就会越来越剧烈,那个时候便是阿如最难以撑过去的时候了。 遂他便是心底浮起淡淡焦虑,自己完全可以给她接生,换做别人他也不愿意,他不容许旁人动他的阿如,但是此刻家里就他一个人,没个打下手的和陪伴阿如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的。 岂料,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若不是卫七郎耳力甚好,只怕在这狂风中这样微弱的声音,他便是听不到了。 “阿如,门外有人敲门,肯定是爹娘来了,你乖乖的撑一下,我去开门。” “嗯。”董如一听是爹娘来了,双眼一亮,总算是心安了些许,点点应了一声。 安抚好董如,卫七郎便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去开了门,果然见是董家二老迎着狂风,身上还挎着大包小包,显是已经预料到了,便赶了过来。 而且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到中年的半老徐娘,此人卫七郎认得,是江林镇专门接生孩子的许大娘,她衣裳不整,想必是被董家二老连夜叫起来便给拉到了这里。 在不多话,将人全部让了进来,董母甫一入屋便是走到了董如跟前握上了她的手安抚她,身后的许大娘进来就走上前来先细细看了董如,摸了摸她的肚皮,皱眉,但还是点头说道:“嗯,虽然月份不足,但是也差不多了,平日里身子调养的好,现在虽然见血,但也只是轻微的疼痛,还是能撑得住往后的生产的。” 她说着便是挽起袖子净手,进入了状态,嘴里便开始像在自家般指挥起人来:“董家大哥,你先去厨房烧一大锅热水备着,然后再接着熬一碗定心汤,记得放温,过后就不要进来了,董家嫂子,你便是在屋子里给我打下手......” 董家二老连忙答应一声,董父便出门去了厨房。 第五十三章:难产 (推荐票500加更) 她吩咐着,自己却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然后走到守在董如跟前的卫七郎面前,将那件小玩意儿递给他,说道:“卫家七郎,产妇生产古来自是不吉,你便将这定魂符用柳枝缠着贴在门楣上,然后你也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却见交到卫七郎手里的那件小玩意儿是一张泛着古旧颜色的黄色符纸,上面描摹着行云流水的朱砂咒语,然后最下面却是一副恶鬼吃人的小图像,看似不吉利,但卫七郎却是明白的,这是江林镇的习俗,不论哪家孕妇生产,都是要将这符咒贴在门楣上冲晦气的。 当下,他又是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眼巴巴望着他的阿如,没说话,却是拿着符咒出去了。 待他出去,许大娘便是走上前来,和董母两个人帮衬着将董如身子放平,然后脱去了她的底裤,给她在肚子上盖了一层薄被,下身便是空了。 外面狂风呼啸,吹进了董如的心里,此时阵痛加剧,她只觉得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尤其是下腹双腿那里,撑得都快要将她裂开了,浑身也是在此时冒出了虚汗,她不禁心里感到害怕,立时思念起卫七郎来。 但是一旁的许大娘却是一脸的镇定之色,看着董如害怕的样子,一面出声安抚她,一面用双手慢慢不着痕迹地往开了撑董如的两条腿。董如的两腿天生纤细,但却也比常人闭的紧实,这就导致现在生产打开宫口有一定难度,她必须引导她慢慢打开,这样往后孩子出生,她不会太累太疼。 “放轻松,有许大娘我在跟前呢,我接生了这么多娃娃,你便是放心,不会出事的。” 可是许大娘刚说完,董如便是疼的叫了起来,却是她刚给她把双腿撑开了些许,她便立时受不住疼痛嘶叫开来,下身因为人的情绪剧烈起伏,血流量也是慢慢多了起来,将身下的床单都逐渐染红了。 董母看着老眼里溢出了眼泪,心疼的不行,但却是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一叠声的宽慰她,而董如却是听不见,只嘴里呼喊着卫七郎。 卫七郎刚站到门前准备抬手掀开帘子进门,便听到这一声剧烈的呼喊,他心里不禁泛上恐惧,只觉得骇然无比,不再耽搁,直接一把掀开门帘将门踢开,径直走向了里屋的床榻跟前。 身边两个女人一见是他进的屋来,俱是一惊,产房男子不得入内,尤其是像卫七郎这样年纪甚轻的盛年男子。 “七郎——”董如一见卫七郎进来,只觉得身子都有了些力气,张开嘴却是说不出话来,只颤巍巍唤了他一声,便脱力了般闭了口。 此刻董如一张脸蛋已是完全苍白,他眼尖,早已看到她身下正在逐渐流多的鲜血,眼眸不禁一红,只觉得那红色直冲肺腑,只让他觉得恐惧,莫名的恐惧,害怕她就像滑胎时生死一线,性命不保。 他没管旁人,只是蹲在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像往常一样静静陪在她身边,只是他此刻看上去却是失了以往的沉稳气度,满眼都是焦虑恐惧之色,脸色更是跟着董如一起变为了苍白。 “我在呢,不会离开你。” “卫家七郎,产房不吉利,你快些出去吧,这里有我呢。”许大娘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有男子不顾祖宗训诫,进来陪着产妇的男人。 但她也是好意,一旁的董母也是老一辈思想,跟着劝说卫七郎。而卫七郎却是没理会她们两人,眼眸只看着阿如,只说了句:“我懂医术,而且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出门等着。我娘子要生产,我怎会在这时候离她而去。” 他声音低沉,却是有力沉稳,就像世上最能治愈人的良药,将她的手执起,放在了自己心口,跟她轻声说道:“你要放轻松,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在驿站里,我说过,不会让你步我娘后尘,所以,你要撑住。” 董如见他脸色也是苍白,脸容虽是俊朗往昔,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倒映着她的小小身影,好似要吸进去般是浓浓的担忧心疼,她不禁跟着点头,说道:“我记得呢,我一定会撑住的。” 卫七郎听她带着依赖自己的口吻发出坚定不移的话语,心头些微松口气,但还是不敢托大,只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转头董母说道:“娘,你代我安抚好阿如,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便是起身走了开去,却是走到了外屋,将门关上,然后从柜子拿出自己的银针包裹,又走回了董如跟前,将一枚枚银针摊开来,然后他跟董如说道:“阿如,我要给你扎针了,你周身各处大穴我都会给你封住,到时候孩儿会降生加快,但你不会太过痛苦,但你要有毅力。” 此刻董如已是疼得没力气,浑身快要虚脱,只有肚子,疼痛就好像没完没了般在一阵阵加重,她只觉得腹中有个东西在不受控制,就像血一样正在往外流,她想昏死过去,偏生意识在这个时候却是清醒的不得了,硬生生地承受着这种非人的痛苦。 听到卫七郎跟她说话,声音好像来自远方,飘渺无形,但她还是本能地点头,“嗯”了一声。 见她点头,卫七郎也是不在耽搁,直接抬手就是银光四散,眨眼的功夫,董如周身各处的大穴已经全部被他封住了,同一时刻,银针刚扎下去,董如便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在翻江倒海般翻滚起来,肚子也是要撕裂般感觉要破裂,她整个人都好像处在了地狱里。 “啊...七郎,好疼啊...”她终于疼的忍不住嘶喊出声,只觉得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也不过如此了,头发也是四散,被汗水打湿结成了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蛋上,但她却感觉下身的血流量好像变慢了。 而且肚子的小家伙也是好像加快了速度,想要冲破着似的硬是往外挤,顿时疼的董如又是一叠声的嘶喊。 一旁的卫七郎只听得浑身惊惧,她的嘶喊仿若来自九幽的寒冰利刃,剐的他体无完肤,他的阿如从没有受过如此痛,他发誓,仅此一次,往后一生若要董如愿意,他也是不敢了。 可是不论董如如何努力,疼的如何浑身颤抖,小家伙就是出不来,到现在只见了个头顶,紧紧抓着董如手的董母也是跟着起起伏伏,她是过来人,见到这个样子,开口跟许大娘说道:“许妹子,怎么办?我闺女身子骨纤细,受不住胎儿,这孩子却是卡住出不来了。” 早被晾在一旁的许大娘此时也是走上前来,待看到具体情形后,便是下了决断,挽起袖子站到了董如脚边,却是准备亲自上阵了,但卫七郎在这里,她见劝说不听,便也由着他,当下只说道:“卫家七郎,我现下负责阿如生产,你便去厨房将热水端来,还有那一晚定心汤。” 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即将疼得昏死过去的董如,只觉得于心不忍,若是她双腿还是紧闭不开,那么就要用催生烫来给她催生了,不然孩子大人都会出事。 卫七郎自是明白许大娘说的定心汤是什么,当下他听着神色却是不变,只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就要起身出去。而他将要起身之际,手却是被女子紧紧攥住,他不禁停步,转头向阿如看去,只这一眼,他便是再也挪不动步了。 董如已经快要昏迷了,虽然被他以银针施法减轻了些许疼痛,但生产历来就是所谓的“入鬼门”,又哪里是几根银针就能缓解的。 只见她已经是浑身都开始苍白起来,却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眼角还融着一滴滴泪珠将落不落,嘴唇也是要透明,下意识察觉相公要走开,只无意识凭本能的拉住了他,嘴里呢喃道:“七郎,别走,我害怕...” 这一声柔弱不堪,虚脱无力,听得卫七郎心都揪了起来,跟着蹲在了她身旁,他也是难受,只说道:“我没走,我一直陪着你呢。” 去厨房端水的活只能是董母去做了,许大娘坐到了床尾,嘴里开始一叠声催促她:“阿如,娃儿的头顶我已经看见了,你加把劲儿,这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快。” 董如只觉得所有声音都要即将离自己远去了,唯有下腹不停地在榨取着她,令她心力交瘁,精疲力歇,疼得她连嘶喊都喊不出声了,只轻声大喘气。 而许大娘的声音却是一声声穿透过来,她感到腹中胎儿在动弹,像一只没有感情的手,生生撕裂她,想冲出障碍,疼得她一手紧紧攥着卫七郎的手,另一只手却是猛地抬起送到了自己嘴边,张口就要咬下去。 卫七郎眼见着她就要咬自己胳膊,眼疾手快,将她的手臂攥在自己手里,赶忙将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而董如却是闭了口。 她紧闭着眼眸,大汗淋漓,人都有些抽搐了,但却是轻声呢喃道:“别给我,我会忍不住咬你的,可是我舍不得,所以把胳膊拿开。” 第五十四章:轮回 (女生文学)别给我,我会忍不住咬你的,可是我舍不得,所以把胳膊拿开。 这一句话只听得让卫七郎双眼湿润,内心震动无比,他的阿如无论任何时候都在为他着想,即便在如此时刻,人都快糊涂了,但却凭本能,也是不愿意让他受一点点伤害。 只有将一个人融入自己生命,到不可分割,完全成为自己一分子的时候,人才会在性命攸关时做出一些匪夷所思,却也是最符合逻辑,感人至深的举动来。 “阿如......” 卫七郎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又看着她躺在床榻上好似轻烟般孤魂远去,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没人能如此关爱自己了,如果她真的挺不住,也许他也会像那鸳鸯般,一个不在了,另一个也不会苟活。 “阿如妹子,你撑住啊,要使力气啊,不要紧闭着双腿,不然娃儿出不来的。”后方的许大娘也是焦急神色不亚于卫七郎,她更是满头的热汗,双手又是破了的羊水,又是鲜血,整个里屋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可董如好像听不到了,紧闭着眼眸整个人沉静地就好像睡过去了,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阿如!阿如!”一旁的卫七郎见她没声息了,整个人都好像被一股猛力提了起来,又好像有无数尖刀刺着他,只惊吓的他也是要虚脱,骇然无力般叫道:“你别吓我,阿如,醒醒,快醒醒,别吓我!” 而后方的许大娘这个时候却是高声欢叫:“对,对,就这样,再加把劲儿,肩膀已经出来了,对,对,使劲儿,不要停!” 是银针效用终于起作用了,孩子被外力催动着正在逐渐脱离母体。 而卫七郎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他只是紧紧瞧着董如,那张小脸此刻已经是完全失去血色,她紧闭着眼眸,就连平日里轻颤着的睫毛也是在此刻不动弹了。 世界在远去,声音在飘离,眼前也是一片迷茫模糊......是谁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她,那声音听起来如此仓惶无措,以至于她都能感受到呼唤她的人此时是有多么的心胆俱裂,是谁的怀抱如此温暖,温暖的她都不想起身了,就想这样慢慢睡过去,直到永远...... 可是......“阿如...我是七郎啊,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我...”这个声音一直在呼喊她,如此焦急,如此彷徨,如此恐惧。是了,她还有孩子,她还有爱她如命的相公,这样美好的一个小家,怎么能因为自己如此不争气,觉得挺不住不去抗争,就要轻而易举的放弃呢? “七郎......”阿如的声音绵软虚弱,简直听不见,但对卫七郎来说,这却是这个世上最美妙的声音了,他的阿如没有放弃,听到他呼喊的声音了。 “在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不要放弃,你还有我。”董如已经被卫七郎抱坐了起来,身子后半部分但在床沿上,改成了坐式生产,这样她整个下半身就将全部重量放到了肚子上,加快了孩儿的出生。 但这只会让董如更痛,下盘被胎儿压迫着就已经很是受不了了,如今来这么一下,立刻便让她疼的嘶喊出声,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浑身细汗不止,下身的血更是随着胎儿的降生跟着涓涓往下流。 “快!阿如你在用最后一下劲儿,娃儿已经快要整个出来了,在加最后一把劲儿。”许大娘亦是感觉要浑身虚脱般无力,只觉得这身子骨弱的女子生产真个是要人命,但还是嘴里一个劲催促董如使劲。 “啊!”她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叫喊,只觉得身子整个一轻,同时下身跟着一空,人便彻底没了知觉,头一歪,倒在了卫七郎怀里昏死了过去。 同时,传来一声嘹亮的哭声,婴儿出生的喜悦冲散了屋内些许的血腥气。 “生了生了,哎呦!恭喜卫家七郎啊,是个男娃。” 许大娘将刚刚出生的孩子的脐带剪断,然后抱起来哄着,外面此刻正在狂风呼啸,遂赶忙将早先备好的小被褥给孩子先包上,待孩子止住哭声然后才递给他看。 而卫七郎却是头都没转,连那孩子一眼都没瞧,只是坐在那里沉着脸,紧紧抱着董如,一双眼眸定神瞧着董如,自她昏死过去后却是一句话都没在说过了。 他双眼暗红,血丝满布,整个人看起来竟是憔悴无比,就好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虚弱不堪。唯独一双眼睛却是闪着异常清凉的光辉,只瞧着董如那张脸蛋,好像要将她融入进去一般,胳膊也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一旁的许大娘眼见着孩子爹看都不看一眼刚出生的娃儿,还当是他不喜欢男孩子呢,心下不免觉得这人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别家都是争着生男娃,他却是连自己的娃儿都不曾瞧上一眼。 但想归想,她还是走上前来,抱着浑身是血的孩子跟卫七郎说道:“卫家七郎啊,产妇生产过后要净身子,你还是出去吧,毕竟这是从她体内流出来的污血,你沾染上不吉利,还是交给我来吧,你便是过来瞧瞧你这孩儿吧。” 却不想,卫七郎想也不想地就回绝了,“不用了,我自己照顾她,孩子你看着办吧。” 这后面一句话可是让许大娘彻底哑口无言了,她当即就怔在了那里,索性这个时候董母走了进来,她刚才端水想着自己进去了也是添乱,便等了一会儿,才端着热水进来。 放下水盆,她走上前去抱过孩子细细瞧着,只瞧得她一张细纹横生的脸庞欢喜异常,只嘴里说了句:“竟是个男娃呢。”说完,她又赶忙转头看了一眼里屋,见董如已经被卫七郎放平,他正在替她整理身上的血污,不禁转头悄声问许大娘:“妹子,我家阿如没事吧?” “放心吧,阿如只是身子太弱,受不住胎儿所以使不上力气,但她怀孕的时候想必你那女婿给她经常调理,所以生产过后只是常见的虚弱。”许大娘说着,将热水端过来,然后和董母给孩子洗身子,又说道:“而且万幸没有大出血,人算是脱力昏过去了,等醒了坐月子好好调理,不出几月就恢复过来了。” 董母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点点头感慨着说道:“唉,我大女儿如今下落不明,身边只有这一个闺女了,如果她在出事,我这个当娘的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呸呸呸,吉人自有天相,大喜日子,嫂子快别说这么丧气的话。”许大娘给孩子洗着身子,提醒董母今日可不能犯忌讳,接着便低头示意她去看,笑道:“您瞧,这孩子一被洗干净,模样就出来了,皮肤倒真是白净啊,这小眼儿小嘴儿虽说现在还没张开,可我看着将来也是个俊小伙,这俏模样倒是像你那个女婿。” 董母也是看着稀罕,当奶奶了,自然是欣喜异常,又听着许大娘夸耀自己孙子,当下更是喜悦开怀。 她也是将视线放到了孩子身上,只觉得这孩子自己是看哪哪都喜欢,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小脚,笑道:“却是个俊俏小娃呢,只是这脸蛋摸起来肉乎乎的,只怕是娘胎里将阿如所有的营养全部给吸到自己身上了。” “可不是吗,我方才抱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分量,怕是不轻呢。”许大娘也是附和着说道。 孩子洗干净后,董母便将他换了个小被褥,然后抱到里屋,去给卫七郎瞧去了。 董母轻脚走到里屋,看着女儿还是一张苍白的小脸,人已经是被卫七郎收拾好,盖上了棉被,董如从生产开始到现在,已是整整过去了一个深夜,到现在外头已是快要下午了。 “给你抱着,我来看着她吧。”董母将孩子递给卫七郎,便是转过头看着女儿,只见她还是一副眉头紧皱,很是痛苦的模样,眼底一疼,便替女儿梳拢起头发来,末了又拿过一旁的棉巾给她将头发包好,然后便坐到跟前心疼的抹起了眼泪。 孩子已经洗干净,小小身子也是被包在一方小小被子里,只是刚出生,眉眼还看不真切,眼睛也是紧紧闭着的,但他却哭声很少,就除了刚出生时哭了一嗓子之外,到现在却是在没听见过他的哭声了,而是紧闭着小嘴儿安安稳稳躺在小被子里。 卫七郎瞧着那小鼻子小眼儿,还有小小婴儿有些尖的脑袋上,长着毛茸茸的头发,小脸儿也是通红通红的,直到此刻他才算是真正正眼打量了自己的这个儿子一眼,再转头去瞧着阿如,他忽然很是感慨,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当父亲,这种生命的轮回,承载着他和妻子的生生不息,从此在他和她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这种感觉有些朦胧、有些彷徨、有些失措、更多的却是回首过去,再无瓜葛的一种感慨。 他低头瞧着孩子,在心里叹道:从此以后,自己算是真正和过去告别,开始新的生活了。 第五十五章:好涨啊 董如是在黄昏时分醒来的,还没彻底睁眼,就先听到些轻声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为了不吵到她,特意将声音放轻说话的。 她能听得出来,是弟弟董云的声音,旁边还有娘亲爹爹的轻声呵斥声,却没听到卫七郎的声音。 “娘,他怎么还不睁眼啊,我都眼巴巴的搁这瞧了一天了。”董云笑嘻嘻地跪在床跟前,生怕打扰到董如睡觉,便将声音压低,但还是小孩子心性,见到小外甥安稳躺在母亲身边,就是不睁眼,便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他,转头问一旁的董母。 “快别动了,不然一会吵醒了闹腾的你姐也要醒了。”董母在一旁看顾着董云,低声说道。 “爹,娘。”董如听着他们说话,已是睁开了眼睛,见爹娘还有董云都是围在自己身前,只是她整个人没力气,浑身剧痛,感觉转个头都很是困难,连声音也是羸弱绵软。 说着,她赶紧想转头去看孩子,奈何却是转不了身,一双眼眸里盛满了焦急,董母见状,赶忙将孩子抱起来,放到她眼前,笑道:“是个男娃呢,瞧这长得,真是俊俏。” 董如只见一个被包裹在棉被里的小小身子,只露出小脑袋安安稳稳睡着,她细细瞧着,只看着这孩子尖脑袋,怎么看怎么难看,但心里却是感觉有一阵苦尽甘来的深切满足之感,只觉得上天待她真是不薄,送给了她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 她仍是细细看着,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似的,让娘亲将孩子放近一些,然后自己挪动几分,将脑袋轻蹭了蹭孩子的小脸,笑了开来说道:“我当娘了。” 董家二老听着她娇嗔绵软又是满足开心的笑语,俱是感慨的笑了起来。 后半夜。 初冬的天气反复无常,这几天总是风声肆虐,昼夜不停,连带着气温都低了下来,预示着冬天真正来临了。 而里屋的灯却是常亮着,卫七郎给董如洗了脸,然后就去厨房端了碗药粥来,一勺勺喂着她喝下,又出去将厨房的灶火提了提,不要让它熄灭,然后起身揭开锅盖,用勺子搅拌了下里头炖着的排骨汤,尝了尝鲜,觉着差不多了,念起阿如在月子里胃口反复,不爱吃香菜,便简单放了些香油进去提提味,又从灶台的碗里抓了些芝麻进去,然后盛了一碗又是端进了里屋。 如此,他是来来回回不停歇,一直伺候着月子里的董如,瞧的董如心疼不已,只坐在床榻上,抱着孩子说道:“你快歇歇吧,忙里忙外,瞧得我都跟着难受,心疼你。” 卫七郎却是端着碗走上前来,又是递给她,从她手里将孩子抱过去,说道:“快些喝了它,然后躺下,外面风大,你就不要起来招风了。” 董如接过去看着那汤,只见那排骨被已被卫七郎炖的纯熟软烂,而汤汁也是清香并不肥润,看着也是清透,放在平时,她绝对有食欲,但有可能是最近吃的这种东西太多了,此刻她只觉得胃里顶的难受犯恶心,却是怎么也喝不下去,只将那汤碗放到一边,推却道:“放着吧,现在不想喝。” 见她一脸的不情愿,卫七郎却是一下子沉下脸来,抱着孩子走上前来,说话的声音也带了些怒气,“快些喝了。” 他眼睛直直盯着董如,迫于压力,董如也是不再说话,敛了眼眸只是低着头将那碗排骨汤连带着碗里的肉都吃了干净,然后还是低着头,将空碗放回床跟前的小桌上,便不搭理他了,而卫七郎也是不说话,两个人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董如很是委屈,吃不下就是真的吃不下,硬逼着她吃下去只让她觉得胃里撑得难受,方才她还喝了一碗药粥呢,现下又是一大碗排骨汤下肚,她只觉得要吐了,但是卫七郎就坐在跟前,虽然不说话,可是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含着威信力的气场有多么的压迫人。 就在这个时候,孩子哇哇哭了起来,蹬着小腿儿,小脸泪水朦胧的。 董如一下子着急起来,将卫七郎给忘到了脑后,只顾着孩子,将他接过来抱在怀里,见小家伙一张小嘴儿微微蠕动着找地方,显然是饿了,她便忙不迭地解开里衣,便将那带着些粉红的肿胀小樱桃送到了小家伙嘴里,一面轻声安抚他,一面瞧着孩子吃得香,嘴角不禁绽放开一朵花儿来,却又是疼爱又是满足,整张脸看着小家伙笑意盈盈地。 一旁的卫七郎自是瞧见了,待看到娘子衣衫不整,随着解开的带子那一个桃子便是弹跳着露了出来,看着竟然比她做少女时大了不少,上面的小玉点被小家伙含在嘴里吮吸着,孩子粉嫩嫩的唇瓣一张一合间,便是将那暗红色的一点微微露出了些许,其上还粘着些没有吮吸干净的乳汁。 这情形红白相间,煞是引人瞩目,他看的呼吸一窒,忽然觉得室内温度有些高了,不禁暗自喉头一动,突然发觉自己竟然气消了,一双眼睛也是挪不开似的盯着董如那里。 待孩子吃饱了,董如便是将他抱在怀里亲亲,然后哄着他睡觉。 头顶有人影晃动,董如抬头却见是卫七郎一言不发地起身,拿起了床边上的空碗出门去了厨房,想是应该去洗碗了。 还记得方才他逼着她喝那碗排骨汤的事呢,瞪了他的背影一眼,跟他置气,没说话也没叫人,任由他去,自己也是低着头看着孩儿逐渐睡着。 没想到这却是过了很久卫七郎才进得屋来,董如早已是哄着孩子躺下了,见她已经衣衫收拾整齐,眼眸一敛,轻声说道:“阿如,你睡着了么?” 董如闭着眼睛没理他,继续装睡。 过了一阵子,董如以为卫七郎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听到一声叹息声传来,他却是吹了灯,和衣躺在了外面,没再说一句话,不出一会儿,人便是没声儿了。 他呼吸轻的到听不见,董如也不知道他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总之她等着卫七郎说话,却没想到人家什么都没说,更一言不发,也不解释一下方才为何那样逼她,她不禁没来由一阵气闷,当下也是不再管,背过身子搂着孩子也是睡着了。 翌日,天气却是在初冬的时日里算是晴朗,万里无云。 晌午的时候,给孩子换过尿布,让他自己躺在那里,董如坐起身来可以歇歇,却不想又是迎来了昨晚的那一幕。 卫七郎这次却是由昨晚的排骨汤换成了乌鸡汤,上面撒着些小葱末,看起来清而不肥,很是有食欲,但董如却是皱起了眉头,直接推拒道:“快拿走,我不想喝这些东西。” 听罢,这次卫七郎却是没像昨晚一般生气发火,发而一反常态,一撩袍摆坐到了床跟前,柔声跟董如说道:“不喝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身子骨,生了孩子营养全部给了他,你自己倒是又回到了从前,你即便是腻了也要喝了它。” 人说着温柔的话语,动作却是又带上了不容人忽视的压迫力,直接将碗递到了董如面前,不容她抗拒。 董如却是耍起了无赖,她真的不想喝,天天喝这些东西简直都要吐了,若不是卫七郎每次喂她,她逃避不了,不然她早都叫唤开了。而现在,她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光是眼睛看到这些东西就要反胃,立马头摇得像拨浪鼓,皱起了小脸,央求卫七郎。 “七郎,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喝,现在我看见这些东西就难受,快拿走。” 见她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卫七郎也是无奈,又不能硬逼着她,便只得作罢,将碗放到了一边,转头跟她说道:“那我在想想法子,给你换几种花样,总不能不给你调理啊。” “嗯”见总算是不再喝那渗人的乌鸡汤,董如总算是安心下来,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皱着眉头说道:“这几天我才感觉身子骨有了些力气,这孩子将我折腾得不轻。” “那往后咱就这一个吧。”卫七郎也是附和道,想起那天董如的模样,他就吓得魂飞魄散,感觉世界都天崩地裂了,如果她真出个什么事,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董如却是头枕在卫七郎肩膀上没接话,她眉头皱着,一张脸蛋也是有些粉红,感觉半坐的姿势不舒服,便将整个身子都瘫在了卫七郎的怀里,轻微挪动了下,但还是感觉不舒服,浑身都好像拧巴得难受,难以言说,眉头皱的更紧了。 卫七郎见她秀美紧蹙着,又是挪来挪去,还以为她怎么了,扶住她,担忧地出声问道:“阿如,你怎么了?” 男子一开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董如却感觉竟然有些清凉,她不禁心里感到惊讶羞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脸蛋也是红了,不敢回真话,只得嘤咛道:“我这里好涨啊。” 第五十六章:讨厌 “什么?”饶是卫七郎耳力甚好,反应灵敏,在听到阿如柔软无骨的嘤咛后,也是没听清,确切地说他是没反应过来她会这么说,所以思绪跟着漏了一下。趣*读/屋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听他没反应过来,董如不满地叫了声。 更是小脸粉红,只不知该怎么说了,总不能告诉他:我身子内里热得难受,像火一样烧着,想要你帮我一下吧? 这种话她是说不出来的,但她口舌不伶俐,又说不出别的话,便只得撒泼。 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再加上月子中,她也是不敢乱动,只将身子在卫七郎怀里轻微的扭来扭去。 因为平日里也没人进来,所以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粉白色的里衣,底下没穿肚兜,衣襟宽大,加上她时刻惦记着要给孩子喂奶,便没将带子系牢实,这么一扭动,系带解开,她里面那两颗愈发成熟的甜软就争相晃动着想要冲出来。 她自己也是不去管,扭来扭去,两团饱实丰润的团软也是紧贴着他紧实的胸膛,整个人就快要融化在卫七郎怀里了。 阿如这明显是在撒泼耍赖,但却让卫七郎呼吸困难。() 她身上的里衣本来就有些透明,如今见董如这个样子,只让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她解开衣服给孩子喂奶,那红白相间的一幕。 好巧不巧,那一幕却是在他脑海里生了根,而今偏生在这一时刻不受自己控制冒了出来,配合着董如即将要弹跳出来的两颗柔软,便时不时地在他眼前晃动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董如了,现在这情景对他来说,简直是在受罪。但他还是闭了闭眼,努力压制自己,将董如乱动的身子扶正,替她把衣服整理好,然后下了床,只说了句“你好生歇着,我出去逛逛。”然后便快步走了出去,头都没回。 董如自是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是糊弄她呢,只怕是躲开了。 但是她却是更难受了,尤其是胸脯,感觉要涨开了,撑得她想要找个东西吸一下,可是屋子里没人,她不禁有些心浮气躁,恰巧这时,一旁的孩子哭了起来,董如只得忍下来前去看孩子。 却是尿床了,一旁的床柜子里就放着早先卫七郎洗好的干净尿布,董如斜着身子打开柜门,捞出了一块出来给孩子衬上,然后她心思一动,看着已经不哭的宝贝,眼眸眨巴了下。() 忽然抱起孩子,然后将他的嘴送到了自己面前,掀开衣服就是要将胸脯递过去,那上面的玉点此刻已是涨大的不成样子,还有些乳白色的汁水更是从里面流了出来。董如已经难受的狠了,赶忙将胸脯送到孩子嘴里,可是孩子不给母亲面子,好像不饿,只是象征性地吮吸了几下,就离开了母亲,将头转向了一边,竟是不感兴趣了。 这孩子已是早在几天前就睁开了眼眸,他也很少哭,倒是不给董如填多余的麻烦,此刻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柔软卷翘的睫毛也是跟着眼睛轻眨着,小脑袋转动着看着四周,很是灵动可爱的模样。 董如见他不吃,也是无法,便将孩子放过去,自己斜靠在了床柱子上,她的衣衫就那样开着,也是不管,一面看顾着小家伙,一面却是发起呆来。 小家伙太小,小嘴儿张张合合不知道在干什么,董如的手放在他脸蛋跟前,他便是转头张开小嘴儿含住了她的一根小手指,当做了母亲柔软的胸脯吸允了起来,而董如身子难受,发着呆也是没发觉。 过了一阵子,外屋的门响动,却是卫七郎回来了,他神色已是平静下去,待看到董如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眼神也是平静毫无波澜,只是走上前来动作温柔地替她把衣服收拾好,低声呵斥道:“入冬了,外面已是凉了下来,你这样不顾自己身子怎生是好。()” 他说着走到她身后站定,瞅了一眼独自一个人玩得起劲儿的小家伙,手摸上董如的后腰,轻柔按压她的穴位,问道:“这里还困吗?” 董如脸蛋却不知为何,从卫七郎进得门来开始就逐渐红了,又感觉到男子大手摸上自己的腰肢,她不禁有些眷恋,一下子脸蛋彻底红了,粉嫩的颜色更是蔓延到了全身,她只觉得胸脯更涨了,没有减少难受之感,反而涨的都开始疼痛起来。 身体有些没来由的虚脱,撑不住了便索性整个人靠在了床柱子上,点点头跟卫七郎说道:“已经不困了。”她的声音发出来却是带着些清甜的娇媚,动了动身子跟他说道:“你坐过来些吧。” 董如只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里衣,整个人靠在床柱子上,脸蛋粉红,一双秋水般的大眼也是轻眨着,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整个人却是好像那熟透了的果子般,透亮瑰丽。 将她这副摸样看在眼里,卫七郎却是明白董如说这话的意思,当下又是敛了眉目,低首说道:“我还是去洗尿布吧。” 说着,他就弯身拿出了木盆,将董如先前给孩子换下来的脏尿布放到盆里,端出去要洗。 这分明是在躲着她,董如看着他即将走到门口时,忽然扬声说道:“你出去!出去了就不要进来,往后你都在那院子里过夜吧,冻死你!” 说罢,就不理他了,只将头转向一边,看自己儿子去了。 卫七郎走到门跟前了又是停了下来,少见的俊脸上面浮上了红晕,站了会儿,却是败给了她,叹了口气就将那木盆放在了外屋,自己又走了回来。 “我真是拿你无可奈何。”走上前坐在床沿上,抱住了她,卫七郎无奈道:“你好像性子乖张了些。” “有吗?”从生产过后,她性子确实有些变化,但董如不承认。胸脯肿胀的难受,只将自己身子又是挪动了些许,紧贴在了他的胸膛上,手也是浮上了他的胸膛胡乱游离着,撒娇道:“七郎,我感觉很难受。” 卫七郎感受着怀中女子柔软的身躯,早先被自己压下的邪火又是冒出了出来,但现在还不行,他精通医术,自是明白月子里如果做这种事情,对女子伤害很大,遂只得哑声道:“忍忍吧,现在你还没恢复过来,不能做的。” 见不起作用,董如莫名有些焦躁,身体真的感觉难受,但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她怕卫七郎又像上次似的,躲开她跑得远远的。 她眨巴了下眼睛,猛地抓起卫七郎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胸脯上,抬起头轻声幽幽说了句:“可是这里好难受,涨得很疼。” 她眼眸本就乌黑灵动,此刻那幽幽的眼神望向自己,看起来竟然泛着盈盈水光,好不清澈,卫七郎呼吸感觉很是困难,但他心思灵敏,一听董如说话,就明白她言下之意,低沉道:“你是要我给你吸出来?” “嗯。” 卫七郎觉得以他对董如的了解程度,一般听到这种露骨的话她就会放弃,感到羞涩,不再有进一步动作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董如竟然点头,红彤彤的脸蛋抬起来望着他,不顾羞涩,手也是加重了力道,按着他的手死死抵在了自己的两颗桃子上面,猛力按压的力道顿时让她感到胸脯有一种被挤压的奇异快~感,脸上神情一松,有些迷蒙,人也是瘫了。 可是这却将卫七郎吓了一跳,手赶忙离开了些许,皱眉说道:“别这样,事后你会疼的。” “可我现在很难受。”董如哼哼唧唧道。 经历了刚刚那一下转瞬即逝的美妙感觉,她意犹未尽,身子更是贴近了他,一张小嘴儿也是轻抚过他的耳畔,轻啄他,拉起他的手继续深入,说道:“我要你帮我。” 卫七郎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胸膛上那两颗包子不听话,随着主人乱动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而且他感觉到了,胸前有些湿,怕是阿如的汁水太多,溢出来了,不可避免地,他脑海里又翻腾起昨晚那红白相间的一幕,眼眸顿时暗沉,呼吸也是跟着沉重了起来。 “躺下来。”卫七郎低哑着声音说了句,便赶忙起身扶好董如,将她放平。董如听话地躺倒,有些急切地解开自己的衣衫,立刻,那两团柔软圆嫩的桃子便高耸着弹跳了开来。 阿如的其实不大,做少女时若是衣服穿得多了便看不出来,但是自从她生完孩子后,奶水增多,加上卫七郎当宝一样事事宠着,将她也是养胖了些许,此刻那对圆润看起来竟然比以前大了很多,也饱涨了不少,可那两个小露珠却是还像先前一样,泛着粉嫩,没有一点的颜色改变。 此刻其上乳白色的汁水溢出,看在卫七郎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只觉得后悔,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她,替她做这种事情,这下好了,娘子躺在那里,眼神迷蒙,就等着他呢,这番景象,只让他快把持不住了。 ,。 ,-- 第五十七章:小家伙学坏了 (女生文学)“快啊,我很难受的。”董如见他直直盯着自己身体,却迟迟不动作,心里也是羞涩的不行,但是却又有莫名的焦躁,娇哼道:“我感觉奶水太多了,给孩子喂,他又不吃,只能找你。” 她说着话,身前的柔嫩就跟着声音的起伏颤动开来,其上那两个凸起也是透亮莹润,闪着诱人的光泽。 卫七郎喉头又是一动,但他还是介意阿如在月子里,克制自己,身子一动,趴到了她跟前,并没有压着她,双手像捧起圣物般轻柔地掬起那两团粉嫩,低声说道:“那我吸了,你若是疼了就喊出来,我立刻停下。” 董如已是难受的紧了,听着只是点点头,身子也是动了下,只觉得男子那双大手敷上,从没有哪一刻让自己这么舒服的,从身心里有一股清凉之感滑过胸腹,她忍不住想轻吟出声,闭上了眼眸。 卫七郎见她很是舒服,并没有疼痛之感,也是微微放心,又是看了一眼她,便将头低下,张开唇瓣敷上了其中一个小露珠,轻轻吸允了起来。 “啊...”甫一吸上,董如立刻轻吟出声,双手也是无意地抱紧了卫七郎的头,男子的唇瓣一直是带着些微凉的,但是口里的气息却是热烫的,她感觉一股气流好像流窜到了下腹,一下子绷直了身体,胸前被吸的那一团顿时感觉轻松了些许。 早知道这么舒服,她早就应该让相公这么做了,她心里想着,事后也要让他将另一个也吸一下。 就在两个人热火朝天的时候,床里头的小家伙身子动了动,然后便将小脑袋转了过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定定瞧着在自己面前上演惹火尺度的爹娘。 他小嘴儿兀自咂吧着玩的挺好,四肢也是在小被子里胡乱挥舞着,但是一双眼睛却是看着爹娘不放,董如正舒服的时候,没感受到,卫七郎却是一转眼就看到了,顿时嘴巴停了一下,董如不乐意了,叫喊道:“别停啊。” 卫七郎离开董如,他的呼吸是粗重急切的,紧实有力的臂膀此刻也是抱紧了董如,看着孩子低声说道:“孩子看着呢。” “啊!”董如浑没想到,立刻抬起头来,双手也是捂住了自己,但又一想到都是家人,干嘛这样,又放松下来,但人却是更羞了,说出来的话也是如蚊子哼哼,听不真切。 “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是那么难受了,若是让孩子再看下去,他还不得跟着学坏了。” 其实小家伙懂个啥,只是看着新奇或许只认得喂养自己的那对甜软呢,小嘴儿也是一张一张的,末了,他的小嘴儿向上微动了动,竟然冲着爹娘露出了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这一下,看得董如是又高兴又疼爱,忍不住上前亲了亲孩子,转头跟卫七郎开心地说道:“他会笑了,他竟然冲着我和你笑了。” 卫七郎却是笑笑,眼眸还是暗沉之色很重,只将长臂一伸,把她拉了过来,塞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没去管孩子,只说道:“我们继续。” 董如也是愿意的,一个不是很难受了,另一个却是肿胀着呢,可是孩子在场,她却矜持了,只低着头羞道:“算了吧,孩子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我们在做啥他往后也会这样的。”卫七郎笑的有些无辜,说话却很是露骨邪恶,一把将她按倒,嘴唇敷上另一个又是继续,看着董如那两个圆润,边吸边道:“我的阿如好像长大了,比起以前来熟了不少,性子也是乖张了些许,但我却是感觉越来越放不下你了。” 董如转头看了一眼孩子,见他还是看着,不禁更是羞報,但眼眸却是浮上甜蜜,双手十指插进卫七郎的头发里轻柔抚摸着,双眼迷离的呢喃道:“是啊,有家真好,我也是放不下你,往后只盼着你对我们娘俩不离不弃呢。” “不会的,你们是我的生命,我怎会离弃?你不要乱想。”卫七郎回道。 “那你说我性子乖张,是不是时间长了嫌弃我,觉得我人老珠黄,不如你意了?”今天一天,性子乖张这句话卫七郎说了两回。 董如是明白他的,以他的脾性,一句话他从不说第二次,如今却是说了多次,她都记着呢,只以为生了孩子,人就走样,他嫌弃她了。 她口吻很是委屈,卫七郎听在耳里,只笑道:“哪有的事,我的阿如却是比以往成熟了,不再那么容易害羞不敢见人了,这是好事,再说你怎么样我都稀罕。” 又见她双颊酡红似火,身子被自己吸得也是酥软如泥,瘫在了床上,他压制下自己的呼吸声,欺身上前来抱住了董如,好像要将她融入自己身体里一般,低声说道:“行了吧,你才坐月子没几天,往后有的是机会,等你出了月子我好好陪你。” “嗯。”董如点头,她身子经过刚才那样爱抚,也不是很难受了,便也点头,整个人靠在卫七郎怀中,一只手不安分地在他后腰打转转,轻声说道:“七郎,我帮你吧。” 卫七郎没说话也没点头,也不知是默许了还是不赞同,反正听着眼眸却是又暗沉了下去...... ****** 朝阳如火,当金色的阳光穿透天际的厚厚云层,将光亮洒向大地的时刻,整座杨淮城都被沐浴在了金光中,看起来宝相庄严,位于巨大城池中央的皇城更是巍峨高耸,气势滔天。 现在正是卯时,皇宫正门大开,在朝阳冉冉升起时,伴随着的是一列列朝廷命官按官阶大小,步入正门去上朝的时刻。 而在京郊一处废弃的宅子门前,却停留着一辆马车,马车豪华非常,四匹骏马俱是矫健有力,只见从上面慢悠悠地走下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他脸容秀美卓越,长长黑发半挽,一双墨染般的眼眸始终半垂着,整个人的气度仿若流水般清透澄澈。 伸出一只同样秀美的手,破旧的宅子大门被他推开,进入其中却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雕花绕梁随处可见。 他一个人慢慢走着,七拐八绕,在一处亭廊跟前转了个弯进入了一道门里。 屋里的榻上躺着一个身体健壮的凶脸汉子,旁边站着江晋,正要给他拆绷带。 看到白衣少年走进门来,江晋停下手中的活,首先走上前单膝跪倒,低头见礼:“殿下。” 而榻上躺着的那个汉子一见是他,立刻直起身来,双眼瞪得铜铃大,恶狠狠地瞪着他。 白衣少年神色似笑非笑,看着他这幅样子眼波淡然流转,声如流水般说道:“名扬天下的不败大将苗于飞将军,别来无恙啊。” “苏流钰!”躺在榻上的汉子正是前段日子被卫七郎一箭射成重伤的苗于飞,而他被当日赶来的江晋救了回来,却是给带到了京城养伤。 他先前问过江晋是怎么来到京城的,江晋没说实话,现在看来,江晋原来是有主子的人,而这个主子竟然还是朝廷一品大员,内阁首辅苏流钰。 想通这些,苗于飞不禁心生伤感,转过头去瞪着已经站起来,站到苏流钰身后的江晋,断喝道:“你我兄弟相称三载,而我却在今日才知道你一直在演戏。”他说着竟然又笑了开来,很是苦涩,低声道:“可怜我还被蒙在鼓里,将你当做亲兄弟般对待。” 江晋听了神色一改往日对他的恭敬之色,而是一派冷静,先是看了一眼身前的苏流钰,见他神色看不出喜怒,便也不敢擅自开口,只站在苏流钰身后恭候着。 “堂堂内阁首辅,权势滔天,此番前来见我这败将,只怕是有目的的,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苗于飞毕竟是楚国前大将,朝廷的一些官场之道他还是很精明的,直直望着苏流钰,沉声开口。 苏流钰却是笑笑,一只手抬起来伸到半空上下翻转,如此反复,轻柔做了个动作,然后望着他。 那个动作一做出来,苗于飞浑身都激动起来,眼前放佛涌现出征战沙场的英姿,沉声问道:“这是你的条件?” 苏流钰点头,轻柔而笑,淡然说道:“你心里戾气太重,想要报仇就要恢复身份,不然仅凭你是做不出什么事来的。你是我楚国不败的神话,若想恢复身份,由我举荐,我想皇上不会说什么。” “而相对的,我就要给你效命?”苗于飞已经明白过来,他是抓住了自己想要报仇的心理,借此拉拢他。 苏流钰淡笑点头,神色清润。 ****** 孩子被董母抱去了外面晒太阳,难得的让董如可以歇歇,董父也是整天乐呵呵的,逢人便夸耀:我当爷爷了,我有孙子了。 董如是觉得羞人的,说了爹娘几次,可是都不听她的,便也作罢。 外面传来破浪鼓哒哒声,还有两个老人的笑声,听着好不窝心,董如坐在床上支着耳朵听着,也是心里甜滋滋的。 第五十八章:小心思,滋味多 别给我,我会忍不住咬你的,可是我舍不得,所以把胳膊拿开。 这一句话只听得让卫七郎双眼湿润,内心震动无比,他的阿如无论任何时候都在为他着想,即便在如此时刻,人都快糊涂了,但却凭本能,也是不愿意让他受一点点伤害。 只有将一个人融入自己生命,到不可分割,完全成为自己一分子的时候,人才会在性命攸关时做出一些匪夷所思,却也是最符合逻辑,感人至深的举动来。 “阿如......” 卫七郎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又看着她躺在床榻上好似轻烟般孤魂远去,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没人能如此关爱自己了,如果她真的挺不住,也许他也会像那鸳鸯般,一个不在了,另一个也不会苟活。 “阿如妹子,你撑住啊,要使力气啊,不要紧闭着双腿,不然娃儿出不来的。”后方的许大娘也是焦急神色不亚于卫七郎,她更是满头的热汗,双手又是破了的羊水,又是鲜血,整个里屋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可董如好像听不到了,紧闭着眼眸整个人沉静地就好像睡过去了,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阿如!阿如!”一旁的卫七郎见她没声息了,整个人都好像被一股猛力提了起来,又好像有无数尖刀刺着他,只惊吓的他也是要虚脱,骇然无力般叫道:“你别吓我,阿如,醒醒,快醒醒,别吓我!” 而后方的许大娘这个时候却是高声欢叫:“对,对,就这样,再加把劲儿,肩膀已经出来了,对,对,使劲儿,不要停!” 是银针效用终于起作用了,孩子被外力催动着正在逐渐脱离母体。 而卫七郎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他只是紧紧瞧着董如,那张小脸此刻已经是完全失去血色,她紧闭着眼眸,就连平日里轻颤着的睫毛也是在此刻不动弹了。 世界在远去,声音在飘离,眼前也是一片迷茫模糊......是谁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她,那声音听起来如此仓惶无措,以至于她都能感受到呼唤她的人此时是有多么的心胆俱裂,是谁的怀抱如此温暖,温暖的她都不想起身了,就想这样慢慢睡过去,直到永远...... 可是......“阿如...我是七郎啊,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我...”这个声音一直在呼喊她,如此焦急,如此彷徨,如此恐惧。是了,她还有孩子,她还有爱她如命的相公,这样美好的一个小家,怎么能因为自己如此不争气,觉得挺不住不去抗争,就要轻而易举的放弃呢? “七郎......”阿如的声音绵软虚弱,简直听不见,但对卫七郎来说,这却是这个世上最美妙的声音了,他的阿如没有放弃,听到他呼喊的声音了。 “在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不要放弃,你还有我。”董如已经被卫七郎抱坐了起来,身子后半部分但在床沿上,改成了坐式生产,这样她整个下半身就将全部重量放到了肚子上,加快了孩儿的出生。 但这只会让董如更痛,下盘被胎儿压迫着就已经很是受不了了,如今来这么一下,立刻便让她疼的嘶喊出声,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浑身细汗不止,下身的血更是随着胎儿的降生跟着涓涓往下流。 “快!阿如你在用最后一下劲儿,娃儿已经快要整个出来了,在加最后一把劲儿。”许大娘亦是感觉要浑身虚脱般无力,只觉得这身子骨弱的女子生产真个是要人命,但还是嘴里一个劲催促董如使劲。 “啊!”她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叫喊,只觉得身子整个一轻,同时下身跟着一空,人便彻底没了知觉,头一歪,倒在了卫七郎怀里昏死了过去。 同时,传来一声嘹亮的哭声,婴儿出生的喜悦冲散了屋内些许的血腥气。 “生了生了,哎呦!恭喜卫家七郎啊,是个男娃。” 许大娘将刚刚出生的孩子的脐带剪断,然后抱起来哄着,外面此刻正在狂风呼啸,遂赶忙将早先备好的小被褥给孩子先包上,待孩子止住哭声然后才递给他看。 而卫七郎却是头都没转,连那孩子一眼都没瞧,只是坐在那里沉着脸,紧紧抱着董如,一双眼眸定神瞧着董如,自她昏死过去后却是一句话都没在说过了。 他双眼暗红,血丝满布,整个人看起来竟是憔悴无比,就好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虚弱不堪。唯独一双眼睛却是闪着异常清凉的光辉,只瞧着董如那张脸蛋,好像要将她融入进去一般,胳膊也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一旁的许大娘眼见着孩子爹看都不看一眼刚出生的娃儿,还当是他不喜欢男孩子呢,心下不免觉得这人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别家都是争着生男娃,他却是连自己的娃儿都不曾瞧上一眼。 但想归想,她还是走上前来,抱着浑身是血的孩子跟卫七郎说道:“卫家七郎啊,产妇生产过后要净身子,你还是出去吧,毕竟这是从她体内流出来的污血,你沾染上不吉利,还是交给我来吧,你便是过来瞧瞧你这孩儿吧。” 却不想,卫七郎想也不想地就回绝了,“不用了,我自己照顾她,孩子你看着办吧。” 这后面一句话可是让许大娘彻底哑口无言了,她当即就怔在了那里,索性这个时候董母走了进来,她刚才端水想着自己进去了也是添乱,便等了一会儿,才端着热水进来。 放下水盆,她走上前去抱过孩子细细瞧着,只瞧得她一张细纹横生的脸庞欢喜异常,只嘴里说了句:“竟是个男娃呢。”说完,她又赶忙转头看了一眼里屋,见董如已经被卫七郎放平,他正在替她整理身上的血污,不禁转头悄声问许大娘:“妹子,我家阿如没事吧?” “放心吧,阿如只是身子太弱,受不住胎儿所以使不上力气,但她怀孕的时候想必你那女婿给她经常调理,所以生产过后只是常见的虚弱。”许大娘说着,将热水端过来,然后和董母给孩子洗身子,又说道:“而且万幸没有大出血,人算是脱力昏过去了,等醒了坐月子好好调理,不出几月就恢复过来了。” 董母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点点头感慨着说道:“唉,我大女儿如今下落不明,身边只有这一个闺女了,如果她在出事,我这个当娘的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呸呸呸,吉人自有天相,大喜日子,嫂子快别说这么丧气的话。”许大娘给孩子洗着身子,提醒董母今日可不能犯忌讳,接着便低头示意她去看,笑道:“您瞧,这孩子一被洗干净,模样就出来了,皮肤倒真是白净啊,这小眼儿小嘴儿虽说现在还没张开,可我看着将来也是个俊小伙,这俏模样倒是像你那个女婿。” 董母也是看着稀罕,当奶奶了,自然是欣喜异常,又听着许大娘夸耀自己孙子,当下更是喜悦开怀。 她也是将视线放到了孩子身上,只觉得这孩子自己是看哪哪都喜欢,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小脚,笑道:“却是个俊俏小娃呢,只是这脸蛋摸起来肉乎乎的,只怕是娘胎里将阿如所有的营养全部给吸到自己身上了。” “可不是吗,我方才抱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分量,怕是不轻呢。”许大娘也是附和着说道。 孩子洗干净后,董母便将他换了个小被褥,然后抱到里屋,去给卫七郎瞧去了。 董母轻脚走到里屋,看着女儿还是一张苍白的小脸,人已经是被卫七郎收拾好,盖上了棉被,董如从生产开始到现在,已是整整过去了一个深夜,到现在外头已是快要下午了。 “给你抱着,我来看着她吧。”董母将孩子递给卫七郎,便是转过头看着女儿,只见她还是一副眉头紧皱,很是痛苦的模样,眼底一疼,便替女儿梳拢起头发来,末了又拿过一旁的棉巾给她将头发包好,然后便坐到跟前心疼的抹起了眼泪。 孩子已经洗干净,小小身子也是被包在一方小小被子里,只是刚出生,眉眼还看不真切,眼睛也是紧紧闭着的,但他却哭声很少,就除了刚出生时哭了一嗓子之外,到现在却是在没听见过他的哭声了,而是紧闭着小嘴儿安安稳稳躺在小被子里。 卫七郎瞧着那小鼻子小眼儿,还有小小婴儿有些尖的脑袋上,长着毛茸茸的头发,小脸儿也是通红通红的,直到此刻他才算是真正正眼打量了自己的这个儿子一眼,再转头去瞧着阿如,他忽然很是感慨,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当父亲,这种生命的轮回,承载着他和妻子的生生不息,从此在他和她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这种感觉有些朦胧、有些彷徨、有些失措、更多的却是回首过去,再无瓜葛的一种感慨。 他低头瞧着孩子,在心里叹道:从此以后,自己算是真正和过去告别,开始新的生活了。 第五十九章:良人 “嫂子,小宝贝看着真稀罕呢。”邻居家的琳琳闲来没事就过来玩儿,她特别喜欢这个小家伙,每次过来都是要亲热一阵子才会走。现下便是围在床跟前,一只小手逗弄着小家伙,自己也是笑呵呵的。 “那你可以天天过来玩啊,我们离得很近,你就算待得迟了也是无碍的。”董如正坐在床沿上缝补着一只裤脚,看样子却是董云的,听了琳琳的话,也是笑着回她。 正说着话,卫七郎端着一托盘的饭食走了进来,放到了小几上,回头叫着琳琳:“琳琳,过来吃饭。” 琳琳答应一声,也是听话地过去了。她经常过来董如家串门,有时候玩的时间久了就会错过自家吃饭的时间,而董如他们便也是让这小女娃在自家吃过饭再回去,这么一来二去,她倒是熟悉了。 但琳琳颇为懂事,即便听话的端起碗,也是要回头跟董如叫道:“嫂子,你也别在忙活了,我给你端过去吧。”说着人就要动身端着个比自己的双手捧起来都要大的大碗走向董如。 一旁的卫七郎见她跌跌撞撞地,赶忙接过去,跟她笑道:“你快些自己吃吧,再说了,这么大的一碗,你嫂子吃不了的。” “哦。”琳琳自己也知道端不住那么大的碗,便也听话地坐在了桌边上,一个人慢慢吃了起来。 见她吃着饭,卫七郎便又去厨房将灶火压灭,然后揭开锅盖,顿时一股清香之气迎面扑来,却是锅中被他早就煮着的猪肉丸子汤好了,颜色看着清润,肥而不腻。当下,他便是回身又拿出一个大碗,盛了一大碗的丸子汤,端着去了里屋。 这丸子早先是董母就剁好的馅儿,然后卫七郎又将它们搓成了一个个小孩拳头大小的丸子,放到了锅中浸油炸过,然后捞出又是入了肉汤里面煮过后,才又端出来的肉汤丸子。 他念及董如月中不爱吃香菜,便也没放,只放了些芝麻和增加颜色的小菠菜,然后端给了她,说道:“先别缝了,快些吃饭吧。” 董如微微而笑,见琳琳坐在桌子边上朝着这边张望,便交代他别忘了给琳琳也盛上一碗。 卫七郎笑着回道早盛上了,不用管别的。 他自己却是又去了厨房给琳琳的那一碗端过来,然后又走了回来,坐到床边上,捏了捏董如的脸蛋,接过碗笑道:“太烫了,我喂你吧。” 董如很是感到報然,倪了他一眼,轻声道:“琳琳还在呢,别这样。” “怕什么。”卫七郎不由分说,却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汁,吹温了就是送到了她嘴跟前,根本不给董如拒绝的机会。 董如无可奈何,又是瞧了一眼琳琳,见她低眉顺眼,正吃得香呢,好像没发现这边的情况,便也稍稍安心,但脸蛋还是红了,只快速张开嘴儿喝下了那一勺,便赶忙转过头去看儿子去了,但从侧面看过去,那红色竟是蔓延到了耳垂,还有往下一直到衣襟里的趋势。 卫七郎一勺接着一勺,自己不吃,只光顾着董如,待将她喂饱了,便交代道:“等会我去趟米铺,已经好几天没去了,今天去看看,你若是孤单就遣人来叫我。” “嗯,没事的,你只管去就是了,这里有琳琳陪着我呢,倒也不是很孤单。”董如点点头跟他说道。 待卫七郎走了出去,琳琳才算是抬起头来,放下碗,一下子跳下桌子跑到了董如跟前。 她已经渐渐长开,再过个几年也是要嫁人了,在家中娘亲自是教导她三从四德,为人娘子的本分。可如今她在董如家中看到了平日里娘亲教的不一样的情形,一双眼眸里便霎是羡慕。 想起方才卫七郎喂董如吃饭的那一幕,她的脸蛋便是红扑扑的,但她是个小女儿家,自是不敢随便乱看的,只得借吃饭的当儿偷眼看那么两下,但也够她艳羡的了。 只一颗心砰砰直跳,跑到董如跟前,倾慕地呢喃道:“嫂子,你真好,嫁的卫大哥也是待你像宝一样宠着。你不知道,说起江林镇的奇闻,卫家大哥可是头一个呢。” “什么?”董如脸蛋还是红的,只觉得被琳琳这样没嫁人的小姑娘看见了方才的一幕,却是羞人的,所以她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地。 “都说卫家大哥是个没二心的好人,对你也好,你可真是有福分。”想起方才的一幕,琳琳自己也是感到羞涩,红着脸跟董如说道。 董如听着心底震动,一股暖流涌上来,没想到镇子上的人们都是这样评价卫七郎的。她先前还一直担心卫七郎只娶一个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他怕妻,是个软蛋。她也担心有人说她是悍妇,管着相公不让他娶二房。 可如今看来,却是她想错了。 除了爹娘,这个世上只有相公能对自己这么好了。 董如心里这么想着,脑海里又回忆起他们刚来江林镇的时候,那个时候刚开春,天气也是像这初冬一样寒冷,而卫七郎就在那样的天气里带着那三吊钱去了何老爷家里。 江林镇上何老爷最大,就连县令大人有时也是要礼让三分的,所以想要在江林镇立足,就必须去拜会何老爷。 从何老爷家回来的路上,董如就见他有些不正常,眼底融着寒冰,但那个时候她还和卫七郎不是很熟悉,遂也不敢问出口,便将这事搁下了。 可这件事再后来却是真的发生了,那已经是他们买下了如今住着的这一所院子,扩张了米铺之后的事了。 何老爷有个外甥女,那天过来江林镇玩,无意中结识了卫七郎,一见倾心,就央着哥哥何权想来说亲,可是何权被卫七郎教训过,哪里肯做这媒人的差事,但他是个小心眼儿,一直惦念着想要教训卫七郎,便想了个法子,让她自己去央求老爹,让他出马,然后给卫七郎他们保媒。 没想到她真去了,何老爷一开始不同意,但架不住外甥女软磨硬泡,就派人上门先试探了一下卫七郎的口风,他知道卫七郎的真实身份,所以意料之内的,卫七郎一口回绝他也没多大吃惊。 这事后来不了了之,但是却在镇子上传开了,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便是在江林镇这样的保守地方,更是奉为天理。而江林镇的人压根没想到,一个从乡下来的农家汉子居然能回绝美人恩,还是这么的淡然不动心。 这可是江林镇从没有过的奇闻。 一生只取一个妻子的男子,这个世上恐怕还真没几个,也难怪大家都像看怪物般,不可理解地看着卫七郎。 董如一生都不会忘记,那天是夕阳西下,残阳如火,映照着卫七郎的身姿,只让她觉得他是如此高大,巍峨,又是如此温柔,挺秀。 他朝着她走过来,走在人们的视线里,走的四平八稳,仿佛身后那些疑惑的、不可理解的、惊奇的、嫉妒她有这样良人的眼光,在他身上都没有留有任何的痕迹,身姿依然那么的欣长挺拔。 他就这么淡淡然的走了过来,然后自然而然地执起董如的双手,慢慢放到自己的手心里...... 手心里温热的感觉传递过来,仿佛停留在这一刻的永恒时光。 他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无声对她说:不要怕,我在呢,一直都在...... 他说着就拉起董如的手往里走,却不想董如没动,只是任由他拉着,然后怔怔地看着他。 卫七郎一愣,随即笑笑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董如却是看着他不说话,卫七郎不明所以,便牵着她的手一路进了屋子。 到了屋子坐下,董如也是一直瞧着他,那眼神没有一刻从他身上离开过,仿佛要将他看到心里去似的。 过了好一阵子,她低头瞧着土砖地面,不看他,才开口轻声说道:“何老爷势力很大,你回绝了他的外甥女,就等于是得罪了他,不怕被他报复?不怕被别人笑话你只娶一个么?” 她说完,卫七郎却是半晌没说话,只看着自己娘子坐在那里,低着头,瘦弱的身子就好像一片纸一样单薄,不由得心里又是一疼。 他转头望着窗外,眼神飘忽,过了半晌才轻声说道:“从小的教导我已厌烦,但娶了你我却发现,生活其实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去体验,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长,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娘子,我不会再另娶她人,也不会弃你而去。” 当时董如听着这些话,心里便是震动了,男子的语气很轻柔,可却让她很是感动,抬头来望着他,顿时陷入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里面去,那双眼睛里有着浓烈的真情,就这样定定地瞧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自己真的碰上了一个可以照顾她一生的良人,不用担忧以后他弃她而去,不用害怕以后他厌烦她去别处沾花惹草。 生活要向前看,何必纠结于过去,只有信任和真情才是相伴一生的最好良药。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董如转头看着正躺在床上,睁着乌黑大眼看着自己的小家伙,不禁柔情浮上心头,跟琳琳说道:“不要羡慕我们,往后你也会遇上那个能照顾你一生的良人的。” 第六十章:痒了我照顾你 “什么?”饶是卫七郎耳力甚好,反应灵敏,在听到阿如柔软无骨的嘤咛后,也是没听清,确切地说他是没反应过来她会这么说,所以思绪跟着漏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听他没反应过来,董如不满地叫了声。 更是小脸粉红,只不知该怎么说了,总不能告诉他:我身子内里热得难受,像火一样烧着,想要你帮我一下吧? 这种话她是说不出来的,但她口舌不伶俐,又说不出别的话,便只得撒泼。 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再加上月子中,她也是不敢乱动,只将身子在卫七郎怀里轻微的扭来扭去。 因为平日里也没人进来,所以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粉白色的里衣,底下没穿肚兜,衣襟宽大,加上她时刻惦记着要给孩子喂奶,便没将带子系牢实,这么一扭动,系带解开,她里面那两颗愈发成熟的甜软就争相晃动着想要冲出来。 她自己也是不去管,扭来扭去,两团饱实丰润的团软也是紧贴着他紧实的胸膛,整个人就快要融化在卫七郎怀里了。 阿如这明显是在撒泼耍赖,但却让卫七郎呼吸困难。 她身上的里衣本来就有些透明,如今见董如这个样子,只让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她解开衣服给孩子喂奶,那红白相间的一幕。 好巧不巧,那一幕却是在他脑海里生了根,而今偏生在这一时刻不受自己控制冒了出来,配合着董如即将要弹跳出来的两颗柔软,便时不时地在他眼前晃动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董如了,现在这情景对他来说,简直是在受罪。但他还是闭了闭眼,努力压制自己,将董如乱动的身子扶正,替她把衣服整理好,然后下了床,只说了句“你好生歇着,我出去逛逛。”然后便快步走了出去,头都没回。 董如自是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是糊弄她呢,只怕是躲开了。 但是她却是更难受了,尤其是胸脯,感觉要涨开了,撑得她想要找个东西吸一下,可是屋子里没人,她不禁有些心浮气躁,恰巧这时,一旁的孩子哭了起来,董如只得忍下来前去看孩子。 却是尿床了,一旁的床柜子里就放着早先卫七郎洗好的干净尿布,董如斜着身子打开柜门,捞出了一块出来给孩子衬上,然后她心思一动,看着已经不哭的宝贝,眼眸眨巴了下。 忽然抱起孩子,然后将他的嘴送到了自己面前,掀开衣服就是要将胸脯递过去,那上面的玉点此刻已是涨大的不成样子,还有些乳白色的汁水更是从里面流了出来。董如已经难受的狠了,赶忙将胸脯送到孩子嘴里,可是孩子不给母亲面子,好像不饿,只是象征性地吮吸了几下,就离开了母亲,将头转向了一边,竟是不感兴趣了。 这孩子已是早在几天前就睁开了眼眸,他也很少哭,倒是不给董如填多余的麻烦,此刻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柔软卷翘的睫毛也是跟着眼睛轻眨着,小脑袋转动着看着四周,很是灵动可爱的模样。 董如见他不吃,也是无法,便将孩子放过去,自己斜靠在了床柱子上,她的衣衫就那样开着,也是不管,一面看顾着小家伙,一面却是发起呆来。 小家伙太小,小嘴儿张张合合不知道在干什么,董如的手放在他脸蛋跟前,他便是转头张开小嘴儿含住了她的一根小手指,当做了母亲柔软的胸脯吸允了起来,而董如身子难受,发着呆也是没发觉。 过了一阵子,外屋的门响动,却是卫七郎回来了,他神色已是平静下去,待看到董如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眼神也是平静毫无波澜,只是走上前来动作温柔地替她把衣服收拾好,低声呵斥道:“入冬了,外面已是凉了下来,你这样不顾自己身子怎生是好。” 他说着走到她身后站定,瞅了一眼独自一个人玩得起劲儿的小家伙,手摸上董如的后腰,轻柔按压她的穴位,问道:“这里还困吗?” 董如脸蛋却不知为何,从卫七郎进得门来开始就逐渐红了,又感觉到男子大手摸上自己的腰肢,她不禁有些眷恋,一下子脸蛋彻底红了,粉嫩的颜色更是蔓延到了全身,她只觉得胸脯更涨了,没有减少难受之感,反而涨的都开始疼痛起来。 身体有些没来由的虚脱,撑不住了便索性整个人靠在了床柱子上,点点头跟卫七郎说道:“已经不困了。”她的声音发出来却是带着些清甜的娇媚,动了动身子跟他说道:“你坐过来些吧。” 董如只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里衣,整个人靠在床柱子上,脸蛋粉红,一双秋水般的大眼也是轻眨着,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整个人却是好像那熟透了的果子般,透亮瑰丽。 将她这副摸样看在眼里,卫七郎却是明白董如说这话的意思,当下又是敛了眉目,低首说道:“我还是去洗尿布吧。” 说着,他就弯身拿出了木盆,将董如先前给孩子换下来的脏尿布放到盆里,端出去要洗。 这分明是在躲着她,董如看着他即将走到门口时,忽然扬声说道:“你出去!出去了就不要进来,往后你都在那院子里过夜吧,冻死你!” 说罢,就不理他了,只将头转向一边,看自己儿子去了。 卫七郎走到门跟前了又是停了下来,少见的俊脸上面浮上了红晕,站了会儿,却是败给了她,叹了口气就将那木盆放在了外屋,自己又走了回来。 “我真是拿你无可奈何。”走上前坐在床沿上,抱住了她,卫七郎无奈道:“你好像性子乖张了些。” “有吗?”从生产过后,她性子确实有些变化,但董如不承认。胸脯肿胀的难受,只将自己身子又是挪动了些许,紧贴在了他的胸膛上,手也是浮上了他的胸膛胡乱游离着,撒娇道:“七郎,我感觉很难受。” 卫七郎感受着怀中女子柔软的身躯,早先被自己压下的邪火又是冒出了出来,但现在还不行,他精通医术,自是明白月子里如果做这种事情,对女子伤害很大,遂只得哑声道:“忍忍吧,现在你还没恢复过来,不能做的。” 见不起作用,董如莫名有些焦躁,身体真的感觉难受,但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她怕卫七郎又像上次似的,躲开她跑得远远的。 她眨巴了下眼睛,猛地抓起卫七郎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胸脯上,抬起头轻声幽幽说了句:“可是这里好难受,涨得很疼。” 她眼眸本就乌黑灵动,此刻那幽幽的眼神望向自己,看起来竟然泛着盈盈水光,好不清澈,卫七郎呼吸感觉很是困难,但他心思灵敏,一听董如说话,就明白她言下之意,低沉道:“你是要我给你吸出来?” “嗯。” 卫七郎觉得以他对董如的了解程度,一般听到这种露骨的话她就会放弃,感到羞涩,不再有进一步动作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董如竟然点头,红彤彤的脸蛋抬起来望着他,不顾羞涩,手也是加重了力道,按着他的手死死抵在了自己的两颗桃子上面,猛力按压的力道顿时让她感到胸脯有一种被挤压的奇异快~感,脸上神情一松,有些迷蒙,人也是瘫了。 可是这却将卫七郎吓了一跳,手赶忙离开了些许,皱眉说道:“别这样,事后你会疼的。” “可我现在很难受。”董如哼哼唧唧道。 经历了刚刚那一下转瞬即逝的美妙感觉,她意犹未尽,身子更是贴近了他,一张小嘴儿也是轻抚过他的耳畔,轻啄他,拉起他的手继续深入,说道:“我要你帮我。” 卫七郎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胸膛上那两颗包子不听话,随着主人乱动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而且他感觉到了,胸前有些湿,怕是阿如的汁水太多,溢出来了,不可避免地,他脑海里又翻腾起昨晚那红白相间的一幕,眼眸顿时暗沉,呼吸也是跟着沉重了起来。 “躺下来。”卫七郎低哑着声音说了句,便赶忙起身扶好董如,将她放平。董如听话地躺倒,有些急切地解开自己的衣衫,立刻,那两团柔软圆嫩的桃子便高耸着弹跳了开来。 阿如的其实不大,做少女时若是衣服穿得多了便看不出来,但是自从她生完孩子后,奶水增多,加上卫七郎当宝一样事事宠着,将她也是养胖了些许,此刻那对圆润看起来竟然比以前大了很多,也饱涨了不少,可那两个小露珠却是还像先前一样,泛着粉嫩,没有一点的颜色改变。 此刻其上乳白色的汁水溢出,看在卫七郎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只觉得后悔,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她,替她做这种事情,这下好了,娘子躺在那里,眼神迷蒙,就等着他呢,这番景象,只让他快把持不住了。 第六十一章:无声的哑剧 (女生文学)董如一面哄着孩子,一面焦急地等着外头那一阵锣鼓声过去,她隐约听见有官老爷在高声讲话,可是孩子哭闹不止,她也没有心思听,便也没听真,心里想着等卫七郎回来了再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这却是过了好一阵时间,外头的喧哗声才停歇,可是卫七郎却没进门。董如不知道外头的官老爷对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说了些什么,只哄着孩子好不容易让他不哭了,转过头去向着窗户外头张望着,但还是没看到卫七郎的身影,不禁有些焦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哪里要打仗,县老爷这是要征兵了? 她一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更是焦急,又迟迟不见卫七郎回来,还以为是真的,当下只转过头去看着怀中的孩子,心中一股子悲切涌上来,只觉得自己才刚生了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没几天,这朝廷却是要拆散他们了。 门外的卫七郎站在街道上,双手背负着,一双眼眸静静地望着那一对敲着锣,一路吆喝喊着话的官兵走远,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是庶子,其实早应该预料,家中父亲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是真当这一天发生了,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没什么喜悦,更没有悲伤,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一朝两边分,卫半边,苏半朝。” 如今,卫家最大的家主,镇国公终于驾鹤西去了,他是两朝元老,天子又是他的门生,撒手西去,天子悲痛下旨,享誉亲王的礼遇,举国哀悼,以示自己对老师的敬重悲伤之情。 敲锣声一路过去,沿街的百姓全部陆续跪倒,和当朝天子一样,哀悼这位自己从没有谋过面,却要跪拜敬丧的大人物。 他死时的消息现在才传到江林镇,想来早就死了多时了,从京都一路传过来,用了好些时日,想必现在卫家已经乱翻了天,内里为了家主之位和镇国公的无上荣誉,正在不断上演着勾心斗角的戏码,只不知灵堂上的他作何感想。 恐怕也是冷眼望着这个世间,作壁上观看自己的子孙斗得死去活来,内心没有任何感情吧。 卫七郎冷笑一声,紧接着转过身推开门进了屋子。 董如又是等了一阵子,才见到卫七郎回来,孩子已经安稳下来,她赶忙迎上前去,担忧地问道:“外头怎么了?是不是朝廷要征兵?” 卫七郎一愣,紧接着马上点头回道:“是啊,朝廷要征兵了,蛮夷要打过来了,所以连江林镇也不能幸免。” 董如一听他说,立时确定了自己的担忧,心里一下子伤感起来,冲到他怀里抱紧了他哽咽道:“你别去好吗?我害怕,战场刀剑无眼,我真的怕......” 这个时候该不该告诉阿如真话呢? 告诉了就意味着两个人迎来感情的变质,他太了解董如,虽然有时候她很傻,但不笨,该想到的她不会含糊。 他是在欺骗,一直在欺骗,他不知道往后她会怎么看他。 他怕...... 卫七郎闭了闭眼眸,再睁开时扶住了她,还是笑着安抚道:“官老爷说了,只征收家里有两个男孩子的家庭,像我们这种人家,人家说了不会征收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真的吗?”董如猛然抬起头,眼睛里都蓄满了泪水,但还是很高兴,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了。”卫七郎替她把眼泪抹去,戏虐道:“瞧你,多大点事儿,还哭鼻子。” “这哪里又是小事,这可是征兵啊!我当然是担心你了。”董如低下头去委屈地小小声说道,末了又是抱紧了他,将脑袋埋在他胸窝里,闷声道:“你若是走了,我会害怕的,晚上会睡不着的。” 她的语调温柔绵密,像水流般轻缓地流淌,一路让卫七郎身心各处都在跟着震荡,他忽然眼眸一动,将董如扶正,低头凝视着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又犹豫了。 董如不明所以,卫七郎好正式,她有些拘禁起来,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问道:“七郎,你有什么想说吗?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是啊,他的阿如如今还在月子当中,受不得气。 卫七郎觉得自己头一次无所适从,胸口烦闷,头脑一片空白。 眼眸低下去敛了半晌,他沉默着,犹豫了一会才轻声问她:“阿如,你相信我吗?” 董如一听他犹豫了半天就是为了问出这么一句话,当下就是扑哧一笑,打趣他:“你问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相公,我当然信你了。” 见她一张小脸灿烂如花,清粼粼的大眼也是毫无杂质地望着自己,卫七郎觉得无论如何也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但是他很会演戏,脸上一点神情都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往常的模样,笑道:“算了,我也只是有点杞人忧天,你别往心里去。” 只要她的相公不用去征兵,董如便是放下心来,更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只挽起他的手笑道:“我没往心里去。”说着笑眯眯地看着他,拉着他过去看他们的孩子。 ****** 杨淮城是楚国的京城,巨大城池被有效地划分成了若干小城,这座城池屹立在楚国地界已是千年。 靠近皇城的一大片地方全部是红墙碧瓦,高门大院,衢巷亭廊,庭院深深的官家住宅。 最里面有一座前后八进的宏伟大宅,宅子庭院高楼林立,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而大宅的门楣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金色牌匾,上书两个大字:卫府。宅子从里到外全部披满了白色孝带,随风飘扬,却没有一点悲伤气氛,反而透着很是讽刺的剑拔弩张。 此刻这座宅子跟前俱是停满了马车,一辆辆的豪华非常,看起来竟然全部都是来自各家贵族公卿的马车。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们也是身穿锦衣华服,头戴玉色玳瑁,脚蹬暗色云纹步履,腰佩珠玉环佩,身旁跟着的奴才,一个个都俱是满面油光,气势非常。 人们下了马车,脸面上的神情就像变脸似的,刚才还是高兴地模样,这么一会儿功夫立马便换上悲痛之色,由下人陪同着走进了大宅。 ...一切都是安静的,仿佛上演着一出没有感情的哑剧,而那些人们就是小丑般,演绎着自己内心世界的各种悲欢离合。 就在这个时候,从大宅的前院墙后方转出了一个少女,那少女一身素缟孝服,头发也是半挽,脸上神情不似旁人那样是硬装出来的悲伤,而是真正一幅伤感之色。 她脸蛋看起来红润,双眼也是乌溜灵动,但却是平静异常,走到宅子大门前就要抬脚进去,却被旁地里伸出的一只手拉了过去。 却是夏行之,他身穿正二品的官服,只在官服低下穿着孝服,将那少女拉到一旁,转头望了一眼看他们笑话的那些公卿贵族,低声呵斥她:“江雪瑶,你怎么回事?镇国公西去,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她很是显眼地穿着一身孝服,没穿自己永平郡主应该要穿的官服,那雪白的颜色简直要激怒他,又见她梳着一头新婚妇女才会梳的发饰,立刻脸一沉,冷声骂道:“你穿成这样成何体统?难不成还真将自己当成了卫家没过门的媳妇,过来替卫梓明守孝来了?平白让人看我们夏家的笑话,快回去换了。” “我本来就是!”江雪瑶听夏行之骂她,立刻高昂起头回瞪他,拍开夏行之的手,转身就要走,头都没回地说道:“皇上三年前就给我们下旨赐婚了,我不管梓明哥哥是出于什么目的抗旨,但皇上金口玉言,圣旨一下怎么可能收回,所以他总会回来的,如今他爹死了,他在远方无法尽孝,我这个没过门的媳妇当然要替他守孝了。” “你!” 她说着已经转身走了开去,眼看着就要进门了,夏行之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个妹妹如此不听话,只一门心思地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事,毫不顾忌他们夏氏家族的脸面。 “啪啪啪――” 一声轻快地拍手声徐徐传来,同时一道流水般轻柔的男声也从远方慢慢传了过来。 “永平郡主好一个女中英杰啊,为了情郎这样不顾自身名节,倒算是豪爽了。” 夏行之和江雪瑶同时转头向着来人望了过去,只见是当今内阁首辅一品大员苏流钰正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就好像行走在空灵婉约的冰雪山巅,总是穿着那一身雪白衣衫,袖袍宽松流泻下来,像风一样,只让他走起路来清幽雅致,行云流水。脸上神情也是笑眯眯地,不似旁人悲切之感过于浓重,头发披散着,只在后背用一根白色带子微微扎起来,始终一副事不关己,作壁上观,似笑非笑的气度。 放眼天下,能时时刻刻不穿官服就这样旁若无人,走来走去的人,也就只有这一个苏流钰了,夏行之暗地里皱了皱眉头,远远地跟苏流钰行了一个官礼算是打过招呼,但是没说话。 第六十二章:你嫌弃我了? 苏流钰说话平平和和,没有任何起伏,江雪瑶从见到他开始就一副冷脸,但是她听不出来苏流钰说的话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暗讽她,便走了上来和夏行之站到了一起,冷哼道:“你来干什么?难不成来看卫家的笑话,以为镇国公死了,卫家就没人了,这京城朝堂只你苏家一人独大了?” 江雪瑶是个急性子,又不懂朝堂之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来没有顾及,而且拿官阶品级来说,她是要给苏流钰跪地行礼的,但是她素来跋扈嚣张,就是见了宫中的妃嫔也是不跪的。当下更是不顾夏行之阻拦,踏前一步,扬声说道:“你别妄想了,梓明哥哥不会容忍你太久的,他回来就是你的死期!” “雪瑶!不可胡说!”夏行之自是知晓这个妹妹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做得出来,害怕她又语出惊人,万一得罪了这位大人,那往后他这个妹妹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但让江雪瑶给苏流钰赔礼道歉,那是想都不要想的,所以,他只得弯下腰替她收拾烂摊子,恭敬地说道:“家妹性子乖张跋扈,说话难免有些欠妥,首府大人切莫往心里去。” 苏流钰轻摇头表示不放在心上,但却听着江雪瑶的话,嘴角微弯,有些奇异。 “死期?”他眼眸流转,淡然而笑,那眼神深处却流露不屑,微偏着头想了半晌,他忽然轻笑:“权势算什么?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便看看,我的死期到底有多短吧。” 他说着慢慢转身走了开去,一双手自始至终都是拢在袖筒里没有露出来过,只从侧面看过去,在清风微拂间露出一截雪白皓腕来,然后身子慢悠悠地在一干人等的簇拥下走进了卫府。 留下江雪瑶眨巴了下眼睛,忽地转头问夏行之:“哥,他在说什么啊?” 夏行之也是皱着眉头望着那个方向,摇头没回话。 过了半晌,他转头看着妹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好好跟她说道:“雪瑶,你今日做得不对,虽然皇上下旨给你们赐婚了,可是你别忘了,卫梓明可是在三年前就当场回绝了,虽然皇上想要拿圣旨绑着他,最后不也没成功么?所以,你现在穿着这一身孝服成何体统?” 江雪瑶听着却是低下头去,看着地面,没去思考哥哥的好言相劝,而是沉默着,过了半晌,她才抬头睁着乌黑大眼问夏行之。 “哥哥,梓明哥哥真的不喜欢我么?不然他为何一走了之,就不回来了呢,连卫家都不要了?” 她说着话,语气却明显地低沉了下去,生怕夏行之说出一句卫梓明心里没有她的话来,那样的小心翼翼。 夏行之听着却怔住了,眼前的妹妹一双眼眸泛着淡淡水光,她很少哭,这次一听卫梓明抗旨拒婚,竟是快要哭了出来,整个人站在那里也是楚楚可怜。望着她这个样子,堵在心口的话,他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了,又是叹了一口气。 ****** 刚出了月子没多久,董如便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但卫七郎不让她沾水太久,便也没洗多长时间,但是这也让董如心情着实舒畅了一把,张开双臂不自禁地抱住了他,撒娇道:“我要你给我穿衣服。” 她光着身子跪坐在浴桶里,两条雪白的藕臂紧紧攀附着卫七郎的腰,双手还不安分,在他后腰那里画圈圈,一头长发也是洗的黑亮顺滑,披散下来像瀑布似的披在后背上。头发与皮肤的黑白相间,只衬得她身段玲珑迩芷,加之好像胖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浑身上下都发散着妩媚的诱惑力。 感受着腰后那两只不安分的小手,卫七郎低头看着她,眼眸一转,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容,不上当。 嘲笑她:“你在勾引我?” 董如脸蛋红扑扑地,却是双眼弯起,成了两个小月牙,笑眯眯地望着他,跪在浴桶里的双腿也是搅着一桶水不安生,清粼粼的水花四溅开来,更是让她的身子在水中看起来朦胧胧的。 她今日好像不一样,没有了羞涩,一反常态地抬起头大大方方地望着他,双臂抱紧了他,笑道:“我身子已经好了,可以了。” 却不想卫七郎这次无动于衷,甚至看着平日里董如这个模样时候的情动神色都没有流露出半分,要知道董如是光着身子的,可是他却定力稳固,只笑道:“还不行,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愈合,再等等吧。” 说着,在董如浑没有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愣住了的情况下,俯身将她从水里捞出,整个儿抱起来,放坐在了床榻上,拿过一旁的衣服给她穿上就出去,去倒浴桶里的洗澡水去了。 留下董如一个人有些嗔怪地坐在床上。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又不由地内视起自己来,还以为是自己的毛病。 低头看着自己周身,身子还是以前的身子,只是有些不一样了,胸前更高耸了,腰肢也变得很是柔软,但是整个人却在月子中发了些福,变胖了。 但却不影响美观,反而这样子的董如多了些做少女时没有的风韵,整个人更加的有韵味。 可是......董如还是抬起头来望着门口,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难道他嫌弃自己胖了?还是嫌自己丑了,所以没那个心思? 手不禁摸上了腹部,抓了抓肚子,感觉没抓出多少肥肉来。她不放弃,又是回身从床头柜子里找出了陪嫁时的衣衫,换在身上,对着小铜镜照了起来。 只见不甚清楚的小镜子里是一张粉白婉约的秀脸,一双清粼粼的乌黑大眼镶嵌在脸上,就像两湾清纯透澈的泉水,闪着灵动的波光,小嘴儿也是粉红的,一笑起来就会露出两颗雪白的小门牙,看起来就像没长大的孩子。 这样子的自己,简直不敢让董如相信她嫁过人,还生过孩子。 那陪嫁时的衣衫穿在她身上,仿佛让她回到了没嫁人时的模样,整个人又恢复了山间小花般的稚嫩。只是......董如不乐意了,这身衣衫还是原来的样子,自己如今也还是能穿上,可是身子看着却是肥了不少,将衣裳撑得有些鼓,哪有以前她那种清透秀雅的模样啊? ——难怪人家对你不感兴趣了。 董如将衣裳换下,坐下来扯着自己的头发,心里闷闷不乐地想着。 到了晚上,照例是董如和孩子先躺好,然后卫七郎将活全部干完才进屋躺下来。 他一躺下,董如小小身子就窜了过来和他盖在了一个被窝中,两团柔软也是挤着他,两条腿也不安分,像八爪鱼一般紧紧缠住了他的身子,被子里卫七郎想翻个身都难。 无奈,便转过头去亲吻了她一口,也是搂着她,柔声说道:“太晚了,睡吧,别再捣蛋了。” 董如正在卖力,却被说成了是捣蛋,她立刻眼眸一瞪,人却更是来劲了,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他身上,头也是紧紧抵着他的肩窝,无理取闹,“我就是在捣蛋。” 温热的气息呵得卫七郎脖颈那里痒酥酥的,他不禁微动了动身子,将她一双手抓在手里不让她乱动,闭上了眼眸,竟然是不再看她了,说了句“快睡吧。”然后人就没了声息。 他侧躺着,面对着董如,闭着眼眸睫毛也是跟着静止了似的不再颤动。这个模样看得董如更加内心焦灼,今天不论她怎么来,卫七郎就是不动心,这对她来说很反常,难免多想,觉得他真是嫌弃自己了。 但董如性子倔,不问清楚这个事情,往后这个梗堵在她心里都会很难受,所以,她看着卫七郎,知道他在假寐,根本没有睡着,便出声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这声音如此委屈,又是如此无辜,听的卫七郎立刻睁开眼眸望着她,才看见自己娘子已是泪水朦胧,快要哽咽了。 凝视了半晌,他忽然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脸蛋,柔声说道:“你又开始乱想了。”说着将她搂抱的更紧,下巴也抵在她的头顶,柔声道:“以后这种话不要在我面前说了。” “我都那样了,可是你还不愿意,难道不是嫌弃我?”董如挣开了他的怀抱,很是委屈,不依不饶。 这次卫七郎却是不说话了,只是凝视着她,他眼底有些疲累,嘴角却始终带着笑容,就像面具一样摘不下来,半晌后他才说道:“不是不愿,是你还没好,而且我自己也不愿意。” 他说着慢慢低垂下眼帘,遮住了瞳孔,幽幽道:“世家大族从来不顾女子死活,我太了解,也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就不适合在那里生存,尤其是生完孩子。”顿了顿,他抬起眼帘深深看着董如,轻声道:“所以,如果你身子没有愈合,我是不会碰你的。因为,我不想你以后因为这事落下病根,以后的时间很长,我们会走下去的,你也不要再担心我嫌不嫌弃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第六十三章:从别离 (女生文学)“你想起什么了?你这样强大,竟然也给你留了个阴影,能让你这么介意害怕?”董如听他慢慢说着,早已不在纠结什么嫌弃的事了。卫七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肯定是在他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回忆,他才会这么介意。 卫七郎摇摇头,不愿多说,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又是问了一遍董如,今日白天的话来,“阿如,你信我吗?” 董如实在觉得今日的卫七郎不正常,可又说不出哪里不正常,只得点头又说了一遍:“我相信你。” 可卫七郎听罢却还是一副平静神色,他心里一直紧绷着,只是嘴上说道:“既然选择相信我,就不要猜忌,你只要记得我没有嫌弃你就成了。” 他平静说着,却有抚慰人心的力量,董如一颗小脏立时安定下来,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卫七郎见她已经不再纠结,便柔声说道:“快睡吧。”说着率先闭上了眼眸,董如也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等董如睡着了,卫七郎却又是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油灯昏黄的光晕慢慢融入他的瞳孔,带了些不熟悉的苍凉,还有一点犹豫,却是没有带给他任何温暖。他静静凝视了董如半晌,便悄然起身打开门出去,出了大门站在了马路上,高昂起头,仰望着天际那轮圆月出神。 繁星点点,明月清辉,一道矫健欣长的身影站在月光下,他发丝披散着,随风拂过脸颊,背负着双手脸上神色淡然无波,天际那轮圆月仿佛寄托了所有他的心神。 ****** 三天后。 卫七郎将米铺门锁上,遣散了伙计,然后看着门上那一道大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一贯的轻笑声色,只有眼瞳深处融着淡淡的疲累。 转身走回了家,便看到董如穿着小花袄正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她低着头,小家伙被她逗弄的也是有些兴奋,两只小手乱舞着,而她一双眼睛也是高兴地笑成了一对月牙形,远远看过去,这是世上最清润的一幅画卷。 就那样站在门口静静凝视着他们母子半晌,卫七郎才走上前去,俯身抱住了董如,也是如她般伸出手,和她一起逗弄起孩子。 董如将脸蛋蹭了蹭他的下巴,笑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啊,铺子里没事了?” 卫七郎却是没回话,只摇头,董如也是没放在心上,回头继续和孩子玩。 过了一阵子,传来卫七郎低沉清润的声音,可是他一出口,董如就惊了,立刻抱着孩子站起来看着他。 “阿如,我要回家了。” 这一天真的来了,他要走了...... 一直以来的担忧终于成真,董如不知所措,唯有抱紧怀里的孩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有一些安全。 卫七郎看着她,他还没说什么话呢,只说了个开头,阿如已经这样大的反应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说下去。 上前一步,将她和孩子都抱在自己怀里,胸中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可割舍之情弥漫开来,可是他嘴上却继续说道:“阿如,你乖乖等我回来,等我将事情解决完成,一定会回来陪着你,陪着咱们的孩子,永远。” 董如半天没说话,盈如秋水的眼睛也是定定瞧着他,瞧得卫七郎只觉得胸口烦闷不已,这种眼神让他觉得有一种异样的压力,无形中已经让他在阿如面前软下心来。 “能不去么?”过了很久之后,董如的声音才轻柔传来,带着一点点隐约的期盼。 听着她一贯的温声软语,卫七郎霎时垂下眼眸,胸口微微起伏了一阵,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说道:“不去不行,家中出事,我总要去尽一份力的。你放心,我一定回来,你和孩子都在这里,若是不回来,我总是放不下心的。” “带上我可以么?”董如忽然问他,连怀中的孩子也是不顾了,只抬起头望着他。 “不行!”卫七郎却是立刻回绝。话一出口,他又马上后悔起来,因为董如听到自己这样断然回绝,已经快要哭了,那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情绪,他赶忙说道:“你不要乱想,我不带上你不是嫌弃你,更不是担心你来自乡下配不上,而是......” 说到这里他却闭口不说了,只听得董如难受,追问道:“什么?” “到时候我怕护不住你,你知道的,若是你出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沉默了半晌,深深凝视着阿如,卫七郎一双眸子深沉似海,低声说出了这么一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担心?”董如已是流下泪水,胸口只觉得堵得难受,她想起那次被劫持的事情,便一阵后怕,只将自己深深埋在他胸膛里,哽咽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就带上我吧,我们母子不想和你分开。” 镇国公死亡之时,就是卫梓明回归卫家之期。 当初他是在江林镇外亲口答应过夏行之的,如今这却是真的来了,为了以后他和董如的幸福,他必须要去京城做个了断。但是此去京城,便是又与朝臣为伍,与血腥为伴,即便他聪明绝顶,也不能完全保证董如的安全,所以还是让她待在江林镇安稳等他回来方为上策。 可是,他是不会跟董如说实话的,便只得柔声安慰她:“听话,你如果相信我就听我的,留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等我办完事就回来找你,到时候我哪里也不去了,就陪着你,好不好?” 董如眼泪吧啦吧啦直往下掉,卫七郎替她擦拭都来不及,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见他睁着黑亮的眼睛这里瞧瞧娘亲,那里又瞧瞧父亲,一双小手却是挥舞着玩的高兴,浑然不觉父亲即将远离。 她看着更是心中一痛,但却是轻声说了句:“那你小心些,我等你回来。”她说着,人便是低下头去不再看他了,最后的那个‘来’字说到后面更是低沉不可闻,说完便将孩子放到卫七郎怀里,幽幽道:“此去路途遥远,归期未知,你还是多瞧瞧他吧。” 说罢,人就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将卫七郎堵在了门外。 留下卫七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怀抱着小家伙,神色没有了以往的气定神闲,却是伤感起来。 低头瞧着孩子,只见他这会子又是吃上了自己一根手指头,小嘴儿一撇一撇的,但是乌溜溜的眼睛却是瞧着卫七郎,紧接着露出了一个甜甜笑容。这却是让卫七郎感到胸口窒息,瞳孔也是跟着一缩,只瞧着这孩子,仿佛从其上看到了董如的面容,眼神深处顿时闪过一丝不忍和眷恋。 ****** 直到第二天卫七郎走的时候,董如也是没有出门送他,卫七郎也不进屋,只站在大门外看着里屋的窗户沉默半晌,忽然一转身,大踏步就上了一匹他早先雇来的脚程好的马匹,然后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里屋的董如听到马儿的长嘶声,紧接着就是四蹄着地的奔跑声,她知道,卫七郎已经走了。 她坐在床边,慢慢俯下身去,只将还在睡着的孩子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将头埋在了孩子的小被子上,然后轻声说道:“到底是为何事,他为什么就不说呢?为什么呢......” 声音柔弱伤感,只听得人忍不住叹息。 又过了许久,董如的声音又是传来,却是带着哽咽。 “我等你......无论何时,都等你回来。” ****** 隆冬的时日已是寒气加重,董如每日里除了给孩子喂奶时要解开衣衫之外,大半时日却都是待在家中逗弄孩子玩,不愿出门的。 一来,这气候是寒冷了下来,抱着个小孩子出门不便,二来,便是她思念相公没什么精力出门了。 这日,董母陪着她唠了会家常,便劝说她带着孩子过去住,可是董如不愿意,这个小家在她眼里到处都有卫七郎的身影,哪里都是他的气息,她是不愿离开他的。 董母看着也是不愿强求,便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自己受点累,多来看看闺女也就是了,但还是劝告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男人嘛,总要出去闯荡的,你老是绑着他也不好。” 董如不愿意告诉董母,卫七郎去了京城,更没有告诉爹娘卫七郎到底来自哪里,此次他前去京城,董如也是在爹娘跟前撒了谎,只说他去了外地送米去了,稍后时日就会回来。 可在董母就是以为他们小两口恩爱和睦,董如因为要和卫七郎分开,心里便是郁郁寡欢的,所以,便出口宽慰她。 董如也不去解释,只静静听着。 过了一阵子,却是米铺的老主顾刘嫂子胳膊上挎着个篮子进门了,刚进门就是扬声说道:“卫家妹子,你家的米铺怎么关门了?我这没米了,没地儿买米吃,这却是怎么过日子。” 第六十四章:秀雅佳公子 夜晚,孩子已经睡着,可里屋的灯却还是亮着。 董如的身子从白天开始就感觉不舒服,卫七郎早就看出来了,遂一直问她,但她羞于启齿,便一直憋了一天。直到了如此深夜,卫七郎又是问了一遍,口气已是带了怒气,董如才支支吾吾的说出口。 她低着头,都不敢看卫七郎,双手也是不安地不知道放在哪里,只坐在床边上声如蚊呐地哼了声:“我那里痒...” 说完,脸立马红了,头也是低的快要到衣服里去了。 而卫七郎却是听得真真的,自是明白董如说的是哪里,当下便是皱起了眉头,坐到了她身旁伸手给她解着裤带,心疼道:“估计是生产时的污血还没清干净,留下来了,快起来,把衣服脱掉,我去给你烧药水,你洗洗,不然往后会落下病根的。” 董如脸蛋都红透了,觉得这种事情让相公知晓,简直丢死人了,也不说话,也不敢动弹,任由他脱着衣服,待卫七郎出去了,她才一下子羞得赶忙把被子拉过来将自己遮了个严实。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卫七郎端着药水进来,放下木盆就开始掀被子,嘴里说道:“别闷着了,快下来,你说你,痒了一天了我问你你也不说,硬是忍着。” “我不,你出去。”董如却是不敢将自己露出头来,只在被子里闷着声音说道。 即使她和卫七郎做夫妻已经是有一年多了,可一到这种事情上,董如还是会感到放不开,羞涩得紧,而且让相公给自己洗那里,她总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她不敢想象。 心里着实心疼她,可见她磨磨唧唧的模样,让卫七郎来了气,上前一把掀开被子,长臂一伸,便是将她捞了过来,董如羞得惊叫一声,又想起孩子睡着了,赶忙闭了口,将头紧紧埋在他的胸膛里,还是坚持,闷着声音小小声说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不行。”卫七郎已经生气了,不由分说,便将她按倒在床上坐着,蹲下身给她将鞋子穿好,然后将木盆端到她跟前,低沉着声音说道:“快点,不然温度凉了,药性就不起作用了。” 他语气融着不容人反抗的气势,董如就是再羞涩,可在他生气的时候也是不好在扭捏的。这就好比一个强者和一个弱者处于绝对的对立面,无论你怎么去挣扎或者以自己的方式来做这件事,那都是不可能的。 董如和卫七郎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她只得穿上鞋子下床,木盆就在她跟前,见卫七郎真的没有要回避走开的意思,她索性心一横,顶着一张大红脸双手扶着床沿,将身子陷了下去,慢慢蹲坐在了木盆上,两片雪白细腻的臀部肌肤就紧紧贴在了盆沿上。 室内静了下来,只有油灯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董如觉得自己快要羞愤死了,这种从没有过的经历只让她觉得这不是在洗痒痒,而是一种诡异的,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难堪尴尬场面。她皱着小脸,双眼蓄满泪水看着快要哭了,双手撑着的手臂也是跟着轻微颤抖起来。 而卫七郎却神色很平静,甚至看着董如上身只穿着一件里衣而下身中空的时候,他也是没有任何猥亵神色,而是像个大夫看着病人那般,蹲下身扶住了她,皱着眉头心疼道:“别害羞,我又不是别人,往后你若是还出现这种情况,你身边除了我还能有谁照顾你,心疼你?” 他的语气是温柔的,阿如身子一有毛病,他便紧张的不行,此刻看着自己娇滴滴的娘子哪里还有一分邪念,只盼着她好好的,能平平安安的便好。 说着手深入进药水中,已经开始拘起一捧水给她洗开了。 他的手甫一接触到董如身体,她便猛地剧烈颤了一下,动作幅度太大险些跌出去,幸得卫七郎扶了一把才避免她臀部着地。但是她却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气氛,猛地回身将双臂紧紧攀上了他的脖子,红彤彤的小脸儿也是深深埋在他颈弯里。 远远看过去,她几乎就是上半身整个挂在了卫七郎身上。感受到阿如声如雷鼓的心跳声,知道她是很紧张很害羞的,他不禁莞尔,眼底有些宠溺之色,转过头去在她秀发上落下了一个吻,手底下继续。 可是董如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见他看过来,本来就埋得很深的脸蛋,这下她又嫌不够,抓了一把他的头发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不让他看,闷着声音娇嗔了句:“求你了,不要再看我了。” “好好,不看你。”见她实在是羞涩不堪,卫七郎也是宠着她,事事依着她,将头转了开去看向了别处。 温热的液体随着男子大手的温柔抚摸,缓缓滑过幽密的地方,药性渗入进去,有清凉之感传到四肢百骸,董如有些迷蒙了,但蹲的时间太长,她只闷声说道:“我的腿好困啊。” “那我抱你上去?”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卫七郎也是停了手跟她说道。 董如根本不敢将脸蛋露出来,一听不用再洗了,埋在他颈项里的脑袋立刻点头。 拿过一旁的棉巾温柔地给她擦拭干,一路抱上了床,董如便赶紧离开卫七郎,掀开被子就是将自己从上到下蒙的严严实实,一动不动了。 只是她自己忽略了,因为拉被子的动作太大,将头倒是蒙了个严实,可是两只小脚丫因为没有被子盖,便是露了出来,白花花细嫩嫩的,那两个大母脚趾头不时还动上那么一下。 显然,被子里的董如此刻很是紧张羞怯,一双小脚丫暴露了她的小心事。 卫七郎站在床边,瞅着这一幕,眼眸眨了眨,有些戏虐,忽然俯身上前,伸出手指头在那双小脚上轻弹了一下。 “呀!”立刻,被子里的董如就轻声叫唤了起来,一双小脚丫立马曲起来伸进了被子里,身子也是跟着抖动了一下,但还是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任凭卫七郎如何欺负她,逗弄她,就是不出来。 卫七郎对她无可奈何,就那样蒙在被子里也是不去叫她,自己端着水出了门倒掉,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虽是初冬,夜空却是繁星点点,煞是璀璨美丽。 只是这异常美丽的天空却是只有自己一人欣赏,阿如在月子中出不得门,陪不了他便不免有些无趣。又想起方才自己娘子那可爱的模样,不禁心中感觉甚是温暖,当下便不在流连这繁美的夜空,而是放下了木盆进了厨房。 好一阵子过去,等卫七郎将一切都收拾好进了里屋,董如早已睡着了。 她还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卫七郎轻轻掀开被子看到的就是她正一只手搂着旁边的孩子,一只手搭在胸前,闭着眼眸,嘴角融着一丝笑意,和孩子一大一小两个人睡的正香。 床外边空着一大片地方,显然是她给卫七郎留的。 烛火朦胧,女子一张秀美的脸庞在朦胧光线下越发娇嫩透明起来,她的胸膛轻微起伏着。卫七郎坐在床边上深深凝视着阿如,眼眸却是深邃开来,黑色瞳孔比平日里显得更深幽了。 看了半响,他又将眼眸转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看着,这次却是只看了一眼便转了开去,又是望着董如,轻叹了口气,替她们两人将被子盖好,然后俯身在董如头顶印了一个吻,自己也是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幽夜深深,屋内的烛火却始终长亮着。 翌日中午,卫七郎从米铺回来,就见董如手上拿着一张信件正细细看着,孩子被她放在床里头自己玩着。 走上前去,见窗户的缝隙没有照着她身子吹风,便稍稍放下心来,柔声问道:“在看什么?” “是吴嫂子留给我的信,今早阿云送过来的,他说是早就要给我的,可是这两天我坐月子,他又是个男孩儿,便放到了今天才给我。”董如说着,抬起头来将信递给了卫七郎,自己叹了口气,说道:“原来吴嫂子早在我们参加回婚节回来的路上就走了,我却是到现在才知晓这件事,都没送送人家。” 卫七郎接过信扫了一眼,上面就是写着些感谢他们夫妻那次出手帮她的事,然后又说了些别的,便也没什么了。将信放到了一边,坐到她跟前看了看孩子,笑道:“你也别惦记了,吴老板能走出去对她来说倒是好事。” “嗯。”董如点头赞同,她的相公丘老二已经知道了她住在江林镇,指不定哪天又来闹事暴打她,索性借着这个档口一走了之躲开他,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事情,董如是替吴娘子感到欣慰的。 “铛——铛——铛——!”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敲锣声,吓了董如一跳,赶忙去看孩子,可是为时已晚,孩子已经被这刺耳的声音吓得大声哭了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小脸都红了,这孩子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惨烈过,心疼得董如将心都纠紧了。 赶忙抱起来哄着,可是外头的敲锣声一声高过一声,没有停歇,其中还夹杂着官老爷的喊话声,可是董如却没心思听,只哄着孩子,催促卫七郎去门外看看,顺道将大门关上,借此阻隔一些声音。 “外头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去看看。”董如催促道。 卫七郎也是怔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点点头出去了。 第六十五章:无价之宝(1) 被这么一提醒,董如吓得愣住了,初始时她一心想着要来京城找相公,其他的诸如要在路上如何保身,这样的问题,她却是浑没有想过,如今被这样一位看起来着实好看又秀雅的佳公子提出来,她倒是窘的不知所措,更加站在那里内心惴惴,惶恐不安了。()趣*读/屋 就在个时候,从马车内部又传出来一个声音,却是未语先笑:“呵呵呵呵...看你这样子,面向东方想必是要去往京城,上来吧,我们便是要去京城的,便载你一程,总不能让你一个妇道人家孤身上路。” 这声音如此柔媚入骨,只听得董如这样一个女子都忍不住浑身将要酥麻瘫倒在地,还没见人,光闻其声,便是如此耐人寻味,可见那马车里的人,该是一位怎样的绝代佳人。 董如还沉浸在对这女子面貌的无限遐想中,冷不丁又听她邀请自己上车同行,面上一愣,心里却是对这素未谋面的女子多了一份好感,但是她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和胆量同卫七郎以外的人物同行的,何况他们看起来非富即贵。 头一低行个礼就想着回绝,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张口,一道清润的声音便是说道:“既然马车的主人说话了,要尽地主之谊,你若是再推却就不好了。” 是那个秀雅的公子在跟她说话。() 董如一呆,到了喉咙口的话又是无奈地退了回去。只是他们不熟悉,她心里难免不自在,更何况她从没做过如此豪华的马车,也没和这样的富贵人家打过交道,口舌不伶俐,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变得笨拙了,但若就此孤身一人上路她又害怕,站在那里神色有些松动,踌躇着。 再说,听着马车里的人的声音,看着好像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她一个外人总归不方便。 “上来吧,跟着我们你一路上会少很多麻烦。”马车里只闻其声不见人影的那个曼妙女子又说话了。 怀中的孩子身子动了动,眼睛睁开来望向了董如,她神色一动,不再犹豫,只抬起头来跟那位白衣公子行礼致谢:“如此,那民妇便多谢两位大人收留之恩。” ****** 坐上马车已是有很多天了,青州离着京城千里之遥,纵然董如此刻盼卫七郎盼得心痒难耐,但路途遥远,她也只得静静忍耐。 马车里始终燃着一种董如说不上来的香料,味道淡雅清幽,但闻着时间长了,这味道便从清幽的感觉变为了妖媚,无形中让人在胸腹之间感觉到莫名悸动,她脸有些红,但借居于此,她也不好跟主人家开口抱怨。() “流渊,将香压灭,你少闻几天不会碍事的。” 董如一愣,没敢抬头,心中却是很感激的。 斜靠在马车另一侧的白衣公子清淡说着,没有任何突兀,但却让董如心下一定,看着孩子的面孔好像也没那么酡红了。 那白衣公子自从那天之后,便是再没看过董如一眼,始终手里拿着一卷书淡淡看着,身子也是斜靠在一侧的垫子上。董如除了相公,是不敢正大光明看别的男子的,尤其是在她看来,世上还有这么空灵秀雅的男子,她觉得何老爷的爱子何权已是长得秀气俊雅了,可直到见到了这人,她才觉得小巫见大巫了。 她尽量低着头,看着孩子,但是董如还是能从眼角看到他的一片袖摆,像流水一样舒舒软软地漫散开来,就像他人一样。 有些人的气度真的就像那山巅的冰雪,融化过后化作这个世上最纯净的流水,有它既定的流向,你即便看着仰慕艳羡,伸出手,就像那指缝流沙,也是抓不住的。 “呵呵...小孩子闻着倒是有影响,那我便灭了吧。()”一道柔媚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些轻佻松快。 马车的内部空间很大,董如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的,另一侧便是那白衣公子,至于这说话之人,自从董如上了马车,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好像马车的后方有一个隔断,形成一个小小单独空间,那女子也许便是在那里吧。 这时,从那后方的隔断的小门里缓缓伸出一只细腻柔婉的玉手来,五指纤长白嫩,其上毫无瑕疵,董如看的呼吸一窒,光是一只手都如此惹人遐想,那真人该是何等貌美。 只见那只手缓缓揭开了小几上的香炉盖子,撒了些不知名的东西进去,慢慢地,车内那股妖媚又清幽的复杂味道逐渐淡了开去,慢慢从外面涌进了新鲜的空气,霎时让董如心口舒畅。 这个时候,孩子身子动了动,脑袋也是转向了母亲胸前,竟是饿了找地方呢。董如瞬间脸红如血,身子都僵了,这里陌生人在场,难不成她要在这里喂奶孩子? 可是孩子不管那些,找不到地方,一张小脸顿时有些皱,小嘴儿撇开,看着竟然是要大哭的模样,她一下子慌了,不知所措,又是羞怯又是窘迫,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有心想开口寻求帮助,可怎么说,难不成还要跟人家说:我要给孩子喂奶,请您回避一下? 这种话她是说不出来的,当下眼看着孩子要哭出来,心里也是心疼的紧,但却是尴尬的不知怎么办,只抱紧孩子局促地坐在那里。() “你去后面的房间吧,那里安全。”正当她羞窘难当的当口,那白衣公子又是轻描淡写地说话了,同时微转了转头,跟那还没见过面貌的女子轻声说道:“流渊,你出来吧。” 他抬起头淡然看着董如,并没有因为她感到尴尬就有任何神色,那张秀卓的脸容反而更是高远,笑道:“去吧,没人打扰你。” 董如脸蛋红红的,她只是看着那位公子,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只知道这个人屡次帮自己解难,而且也没有嘲笑自己的无知羞怯,心里是有些好感的。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多么的水润,里面的感激之情很浓,只望着人无端就会升起怜惜之感。 低下头去诚恳道了声谢,她便抱着孩子去了后面。同时,后面的一道门被推开,从里面出来一个身披大氅,将自己从头到脚都遮的严实的人影。 董如不禁多看了一眼,那身段虽然被淹在大氅里,可是走动起来,那婀娜朦胧的美感还是不自觉流露,想必这就是那个只闻其声却不见人影的绝代佳人吧。 直到进入了房间里,董如才深切体会到了这马车真正有多大,前面就不说了,光是后面这一小房子就是琼靡奢侈,卧榻小几,应有尽有,她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当下直走到卧榻跟前坐好,又是转头瞧了一眼四周,见这房间四处全部都被遮得厚实严密,从外面不会看到她,便放下心来,赶忙解开衣服,喂养起孩子来。 喂养的空挡,她闲来无事便是抬头又细细看了起来,只见这房间的陈设整洁华贵,她坐的卧榻也是柔然舒服,小几上放着一个香炉,那里面还燃着方才那种古怪的熏香,细碎的阳光从一面小窗户照耀进来,竟然让这房间看起来金碧辉煌,简直就是穷奢之极了。 这是富贵到了什么地步的人家才会如此。 她看着,却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卫七郎,心头不禁莫名伤感,难道他的家里也是如此吗?难道小老百姓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上交朝廷,便是进了这些人的口袋,让他们穷奢极欲? 如果是那样,她的卫七郎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过了一阵子,她抱着孩子出去,脸蛋也是粉嫩,规规矩矩地坐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跟前方的两人道谢:“谢谢大人体恤,民妇感激不尽。” “呵呵...你叫什么名字啊?”和那白衣公子坐在一起的女子却是娇笑道,只是她的脸容始终藏在大氅底下,董如看不到她的神色,只能从她的身量上悄悄打量。 那玲珑的曲线看得董如一阵脸红,但还是听话地答道:“回大人,民妇相公姓卫,自己姓董,名唤董如。” “哦?姓卫啊。”女子的声音带了些调笑,藏在大氅里的面孔微微偏转,看了一样身旁的雪白人影,见他神色丝毫没什么变化,便又笑道:“那你这孩子取名字了吗?” 董如摇头,孩子吃饱了后已然睡着,躺在母亲怀里很是安静,她看着很是疼爱,轻柔说道:“还没,我家相公还没来得及取呢。” 她说着却是抬起头,眼眸半垂着看着那白衣公子,有些紧张,想起相公卫七郎,胸中莫名一暖,但还是鼓起勇气跟他说道:“公子您屡次帮助民妇,民妇感激不尽,但却不知道您的名号,若是此番去了京城,我也好告诉我家相公答谢您。” 那公子听着倒是神色没多大变化,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可是他身边那个神秘女子听了却是咯咯笑了开来,声如黄莺。 董如却是傻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出了话,所以招来她的大笑,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自卑感觉如潮水涌上来,人也是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那神秘女子就这么咯咯娇笑着,那白衣公子也是不去阻止,只让董如坐在那里只觉得莫名针扎,一片荒芜。她本是好意,却引来这无端的嘲笑,本来就自卑胆怯,这时整个人顿时便萎靡下去了,心里想念着卫七郎,只觉得委屈无比。 难道出身富贵,自觉天生高人一等,便要随意辱人? ,。 ,-- 第六十六章:无价之宝(2) “董如...” 一声淡然清澈的声音徐徐传来,顿时将那咯咯娇笑的声音压了下去,董如不禁抬头,却是那个白衣公子正抬眼轻柔瞧着她。()趣*讀/屋 这眼神很轻,但却没有任何情绪,只听他清淡开口:“你不必拘谨计较,帮助与你于我来说只不过举手之劳。” 他淡淡说着,没解释身旁女子的娇笑,只是慢慢笑了开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姓苏,苏流钰。” 这个名字对董如来说是陌生的,她听着眼里疑惑,但还是回应道:“民妇见过苏大人和...”她说着却顿住了,眼眸只望向苏流钰旁边的神秘女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方才被她嘲笑了一番,她是在也不敢随口说话了。 “他叫苏流渊。”苏流钰淡淡说了句。 原来他们不是夫妻,董如恍然大悟,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呢,既然都姓一个姓,想必是兄妹吧? 她正想着,却见苏流钰动了动身子,慢慢坐了起来,伸出秀美的一只手入怀,从里面摸出一把巴掌大的小剑来,扔给了董如,淡然而笑:“明发览青铜,寸白坠华簪。()铜亦琪,就当是见面礼吧。” 那把小剑通体碧绿流光,内部华彩耀眼,照得人面容都跟着一片碧色,剑柄还刻着古老的铭文,一看就不是凡品,董如如何能要,受宠若惊,立时将小剑还回去,说道:“大人美意,民妇无力受用,还请您收回。”她说的很委婉,其本意便是无功不受禄。 而一旁的苏流渊却是笑笑,毫不在意,娇声说道:“此剑天下只此一把,可抵十座城,是前王朝一个宠妃的陪葬之物,本是青铜,但放在地下时间长了,铜色退去,反而成了碧玉,乃无价之宝,你该当收下才是,配得起你儿子,况且我哥哥不是给你儿子起名字了么?” 如果说先前董如只是觉得这把剑看着不凡,而今听着介绍此剑的来历,她更是听得心惊肉跳,自己见过最不凡的东西只有家中的米铺了,那还是卫七郎筹备起来的,又哪里见识过能抵十坐城池的贵重东西。 不对,这简直就不是贵重可言了,当真如苏流渊所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她更不能收了,只连连摆手,感觉拿着那把剑都好像一座山似的,重的她喘不过气,惊恐道:“民妇何德何能能受如此贵重大礼,大人还请收回,况且我家相公若是知晓,怕是也会如民妇一样,不会收的。” “你怎知他不愿意?”苏流钰笑笑,说道:“收着吧,到了京城你找到他将这东西给他,也许他会收呢。()” 董如听着怔住,这话听起来好像苏流钰认识她相公似的,不过转念一想,富贵人家多多少少都会往来,认识也不足为奇,只是他又怎会这么了解自己的相公到时会真的收下这么大的礼呢? “娇子性通灵,玉容美不禅,卫琪,还真是应了这句诗,倒是个好名字。”苏流钰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孩子,淡淡说完,便又垂下了眼眸看向了别处,整个人侧躺在那里有些低沉。 “铜亦琪,卫琪?”董如呢喃着,忽然很清晰地发现,自己实在跟不上此人的思维,他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卫七郎身上她感受到过,虽然他看着空灵通透,但人却是捉摸不透,和卫七郎一样。 听着他擅自给自己孩子定了名字,心里着实不愿意,这是她和卫七郎的孩子,相公还没有定名字,他倒是给捷足先登了,虽然听起来很好,但心里就是堵着一块疙瘩,很难受。 ****** 卫府的灵堂现在已然安静下来,随着消失已久的七省之主秘密归来,整个卫家就像长鲸吸水一样,先前还在灵堂上不顾仙人尸骨未寒大吵特吵,而今却是个个都安静下来,由明处的内斗转为了暗斗,不死不休。 卫七郎静静坐在室内,光线如水,照耀在他身上,将他一身的黑色锦缎华服衬得更加亮眼,只看的人有些怔松,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一个人进得门来,几步走上前去,附耳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等他一说完,在明暗交界处的卫七郎,神色顿时阴沉下来,那人便是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搭话。 沉默了很久,卫七郎冷声说道:“镇国公没想到是被自己人联名上奏弹劾死的,想必就是为了逼我出来吧。”他不叫爹,只是很漠然地称呼这个人的官阶品级。 “是,幕后那只推波助澜的手想必您知道。”那人恭敬地站在他身边也是冷漠地回话。 他冷哼一声,不在说话。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忽然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后面的那人漠然跟上。 外面是一方天井,周围放着一盆盆的冬菊,百花开放,颜色争相斗艳,煞是好看。他走到了花丛中,伸出手轻柔地拂过了一朵冬菊,眼底忽然一柔,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淡淡说道:“她不知道想没想我,我在这里却是每天度日如年,也就只有望着这些菊花一解相思。” “大人,您若是有吩咐,属下便亲自将夫人接来吧,也免得您每天如此。()”身后那人此时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恐怖的脸来。 他的脸从左至右,一道长长的刀痕深深划下,疤痕早已凝固,但是却将整张脸毁了,看起来委实可怖,眼睛里的神色也是狠辣阴毒。 听着,卫七郎将柔情隐去,眸低染上阴沉,但还是笑道:“翌日我便要上朝了,此番一去,想必各处势力都会变动,如此一来,京城不安全,卫家更不安全,还是让她待在那里我比较放心。” 顿了顿,他的神情又是忍不住柔色满面,轻柔地说道:“我每天都能收到她的信息,知道她安好,我便是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在这里只管放手一搏,不必再顾忌手段。” “是。”那人一点头,见他没有吩咐,便悄然退了下去,只留下卫七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满院的菊花出神。 暮霭沉沉,庞大巍峨的卫府却是灯火通明,下人们走动的声音也是寂静的,仿若一座死府,没有生气。 卫七郎静静立在桌边,低着头面对着一副画了一半的画像细细瞧着,那画中的女子秀气纯澈,穿着一身乡下女子的小花袄子,秀发如云,却是像缎子般披散在后背,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正坐在一方小院子里,逗弄着孩子开心地笑。 她怀中的孩子被她逗弄的裂开小嘴儿也是笑着,蓝天白云,一方小院却是看着无比温馨柔软,这份细致就像水一般缓缓流淌进了他的心,看着这幅画,只将那心中的戾气都拂去了大半。 他看着看着忽然也是就这样,对着画中女子无声笑了开来,过后又是提起笔,将它慢慢地,细致地画完。 待完工之后,一副将要呼之欲出的画卷便是摊开在了他面前,那画中的女子仿佛要活了似得,将要从画里走出来,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看着她即将抬头,对着自己心爱的相公绽放开娇柔的笑脸,柔和地问他:“回来了?” 卫七郎看着,慢慢伸出手摸了上去,她的脸蛋仿佛就在指下。 室内寂静异常,纱灯里透出的光晕将他欣长的身子投放出了一道淡淡的影子,影子跟着烛火摇晃着,仿佛跟着那画中女子在一起走动。 他看着半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的神色便尽数被隐藏。伸手将画卷卷起来,然后转身打开身后的一个书柜,只见那书柜里面这样的画卷已经是多的快要放不下了,但他还是放了进去,顿时,这一副新的画卷便和那些柜子里的画卷融入到了一起。 紧接着,他转身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夜色里的杨淮城一片朦胧,他静静走在宽大的街道上,微风吹来,带着浓重的寒气,只让人的身子都不禁跟着冷得打颤。 嘴里也是逐渐呼出了白气,他却是走的四平八稳,毫无所觉,只是眉头渐渐蹙起,眼底浮上担忧,步履不停,心里却是念起董如。 ——只不知这样的天气,我不在你身边,寒夜漫漫,你该如何。 来到了皇宫门前,此时正门已是下钥了,侍卫见是他,俱是震惊,传言中书令大人抗旨失踪,已是三年之久,却不想今日深夜,他却是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京都,也不怕皇上下旨赐他个抗旨的死罪。 但他毕竟身份贵重,侍卫们就算心里震惊,面上却是恭敬地回礼请安,一个卫兵行过礼后,便三步并做两步跑去叫他们的头儿前来应付这位大人。 不出一会儿功夫,卫队长便是大喘着气跑来了,一手扶着帽檐,看样子是一听到消息便赶忙从别处跑了来的,到了卫七郎跟前跪倒行礼都在还大喘气。 紧张兮兮地行过礼,也不敢起来,只将气喘匀,小心翼翼地问他:“中,中书令大人,您是...?” 卫七郎背着手笔直站着,下巴一点,示意他起来,淡淡说道:“开门,我要面见皇上。”说着,从腰际扯下一块牌子来,扔给那卫队长。 卫队长双手捧着细细看了,只见那牌子通体纯黑色,正面雕刻卫家图腾雄鹰,背面上书中书令三个大字,不是假货,当即又是扶了下帽檐,恭敬地将牌子还给卫七郎,点头哈腰地说道:“是是,这就给您开门。” 说着,人转过身去,吆喝着手下卫兵便将正门大开,恭请他走了进去,然后又关上了。 ,。 ,-- 第六十七章:你帮帮我 如此,又是行了好些时日,眼看着离着杨淮城已经近了,董如心里便是止不住地一阵兴奋,即将要见到他了。 连日来她总是将心底那份思念深深埋下,而今越是接近京城,越是接近他,这份被压抑很深的思念,便像疯草一样狂长,以至于让她整个身体都有些激动地颤抖起来。他们分开已是很久了,思念成狂,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一家人团聚,那些个旁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猜忌、怀疑、身份、欺骗,统统不如她要相见卫七郎的心。 天气已是寒冷非常,今日的天空倒是看着有些阴沉,董如抬头看着,心下有些烦躁压抑,这就快要接近他了,天气可不要这个时候出岔子啊。 可是,有时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董如早晨才祈祷过天气,让它不要变脸,可是到了下午,便是风沙大作,狂风卷着寒气席卷了来,还裹着雪花,渗入人的衣服里,刺骨的冷。 马车不能再行走了,只得找地方住下来,董如跟着苏流钰一起住进了客栈,到了夜晚风沙都还没有停歇的打算。 孩子被这狂风影响的哭闹不止,她是怎么哄都不起作用,只得抱起来四处走动着。 待走到了苏流钰的房门前,董如也是没看,直接抱着孩子路过,但是身后的房门却是打了开来,苏流钰一身白衣慢慢走了出来,望着她淡淡而笑。 董如很是尴尬,孩子还在哭闹,她也是手忙脚乱,只得跟他说了句“抱歉,孩子哭闹不止,却是吵醒你了,我这就抱远些。”然后人便是即将转身走开。 然而身后的人轻柔说道:“将他抱进来吧,如此深夜,寒气过重,你倒是能去哪儿。”说完,人便是走了进去,门却给她留着。 留下董如一个人傻愣着,他说得对,孩子哭闹着,即便她走了开去,也是会将别人吵醒,而且客栈里头虽然没有风吹进来,但却是比屋子里冷了许多,如此深夜,她倒是能去哪里? 想了想,还是没去,她一个嫁了人生过孩子的妇女,去别的男子屋中,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但还是要谢过人家的,当下便走到苏流钰门跟前,朝着里头温言道:“谢谢苏大人,我这就不进来了,还是回屋吧。” “随你。”屋里的苏流钰也不挽留,只随口说了句。 回到屋中,孩子已是哭得累了,小脸泪水朦胧的,嗓子也听着有些沙哑,瞧得董如心疼不已,自己也是跟着眼眸泛起了水花,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轻轻哄着,心里极度思念卫七郎,若是这个时候,他在自己身边,她也不用这么没个依靠,而是去求别人。 想着想着,她便是伤心地流下泪来,低头去瞧小家伙,见他还是抽噎着,却哭不出来了,小脸憋得紫红,吓得董如一下子站了起来,没了主意,抱着孩子就往苏流钰屋中跑去。 他的房门还是大开着,董如也是没多想,直接跑进去,见他正斜靠在桌边看书,气定神闲,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主心骨,人都快哭出声了,只叫道:“苏大人,您快瞧瞧我的孩子吧,他不知怎么了,竟是哭不出来了。” 她声音都破碎了,身子跟着孩子的反应吓得颤抖起来,望着苏流钰满眼的祈求,如今也唯有这个一起同行了很多时日的苏流钰能帮她了。 苏流钰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看了看孩子,淡淡笑道:“别担心,只是气岔了,将他放到床上,交给我。” 他说话淡淡的,却是笑容满面,望着董如示意她不要惊慌,雪白的身子便是坐到了床跟前,轻拍了拍孩子的身体,伸出葱霜十指在孩子小小身子各处轻柔地按压了下,然后便是神色轻松,抬起头来跟董如笑道:“他身子康健,想必是父亲给调理的,如今只是适应不了气候,寒气入体有些发热了。” 董如瞧着他不疾不徐,有一个奇异的力量,先前焦躁不已的心竟然跟着慢慢安定下来,只轻声问着:“我能做什么吗?” 苏流钰笑笑,说道:“你去打盆温水来。” “哦。”董如现下已是完全没了主意,只要她的孩子能好起来,不管是谁吩咐她,她都是会去做的,赶忙听话地起身出去打水去了。 等董如将水端回来的时候,就见苏流钰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两条细腻雪白的胳膊来,坐在床边,将孩子的小衣服脱光,正在手指灵活地给他身子各处推拿,小家伙的小脚上还被扎着一枚银针。 那银针瞧得董如心疼不已,虽然知道他是在救孩子,可是看在眼里就是疼在心里,难免觉得难过。 走上前去,见小家伙的身子已是被他推得通红,见他将银针拔出,然后放到了自己的袖筒里,便听他笑道:“好了,现在给他用温水过一遍,就差不多了,只是往后你要小心了。” “是。”董如眼看着孩子由最初的脸色紫红,到现在慢慢退去,一颗悬着的心也是跟着放回了肚子里,只让她呼出了一口气。 抱起小家伙,将他放到盆中慢慢地用温水在他皮肤每一处地方都细致地擦拭了一遍。 她正给孩子快要洗完,苏流钰的声音淡淡传了过来。 “现在天气寒冷,马上又要过年,你为何选在此时要去京城寻你相公?” 董如一愣,将孩子抱出来擦拭干净,给他穿着衣服回道:“正是因着即将过年,我才会进京城寻他的。没了他,这个年我们母子怎么过。” 他坐在床边,此时已将袖子放下来,遮住了一身的好皮肤,但是两个人离的太近,董如红了脸,不敢和一个男子共处一室,只手底下加快,想着赶快给孩子穿好衣服回去。 可是她越是紧张,手底下越出错,反倒是将衣服穿得乱七八糟,孩子眼看着被折腾的又要哭了,她不禁一慌,赶忙要去哄,却是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指头慢慢摩擦着孩子娇嫩的脸蛋。 她抬起头望去,就见苏流钰正低着头,淡笑着逗弄孩子。说来也怪,这小家伙先前还是要哭的模样,被苏流钰这么一逗,竟然冲着他笑了起来,看样子很是喜欢他。 董如惊奇了,眨巴了下眼睛,舒了口气,轻声说道:“谢谢苏大人,连日来您总是帮我排忧解难,今日若不是有您在,我和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份恩情民妇都无以为报。” 苏流钰低着头,不在意,眼眸眨了眨,浅笑道:“举手之劳而已,还有,你不用总是称呼我大人。” 董如却是听着羞红了脸,除了卫七郎,她称呼别人都是带着称谓的,他不让这么叫,她该怎么叫? 但又听苏流钰淡笑道:“不过叫大人也无可厚非,随你吧。” 他这是在照顾她呢,不让她为难。 董如不禁心里泛起了感激,偷眼打量他。 见他一身白衣坐在那里,头发流泻,容貌端的是秀气卓越,整个人感觉坐在屋里,却给人一种行走在秀雅山林中的错觉。 如果说她的相公卫七郎气度像冰封,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会融化流露那种柔和时,那苏流钰就是一弯流水,始终清透玲珑,但水最是没有形态,却是看不清的。 这人和卫七郎的气度完全不同...这样的人是让人着迷的。 天呐,她在想什么? 她的脸蛋爆红,心里竟然有了些歪思想,不禁为自己感到羞耻,赶忙抱起孩子,低声说了句“今日太晚了,我先走了。”然后人便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白天一整天,董如都是红着脸,不敢抬头瞧人,生怕看到那一抹太过显眼的雪白身影。 可是要坐马车就不可避免,她窘得快要羞死了,倒是苏流渊笑道:“董如,你怎么了,如此不敢见人。” 苏流钰就斜靠在另一侧,她听着苏流渊的笑语,一张脸蛋更红了,只闷声摇头不说话。 苏流渊又是笑道:“你这性子倒是温婉似水呢,难怪你家相公能娶了你,若是那...” 他还没说完,苏流钰就淡淡接过话头,不动声色地说道:“若是那别人,只怕是连你三分都没有。”他说完,淡淡瞧了一眼苏流渊,眼神清淡,却含着威压。 苏流渊不怕他,但却是收敛了许多,身子软骨蛇似的扭了扭,只笑了笑不说话了。 董如听不出来他们说的什么,只听着苏流渊说自己,便是羞了羞。 过了半晌,她抬起头轻声问他:“苏大人,你跟我相公一样,都会医术啊?” 苏流钰听着,她的语气只要一提起相公,就会不自觉地柔然甜腻,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吧。淡笑道:“出身如此,仅是防身用的。” 董如却是不懂这些的,本来就对他有好感,这下也是满脸的羡慕,但却听苏流钰淡淡问她:“你听过‘一朝两边分’的说法吗?” 她是听过的,那次给一个年轻的将军封侯拜爵,她是从百姓的嘴里听来的这个说法,当下点头,但却疑惑:“我听过,但是不懂什么意思。” 苏流钰笑笑,没解释什么,只说道:“这个说法来自两个家族,而其中一个家族气数已尽,天下人都说是被一个奸佞之臣使用阴谋诡计,让它败落的。” 第六十八章:放弃所有 “奸佞之臣?”董如听的不是很明白,她虽然读的书多,但是也很杂,很难一时半会将他说的话想明白。()趣*讀/屋 “在你的想法里,如何定义佞臣?”苏流钰浅笑着问她。 董如一愣,不明白这问题为何问她,她一个乡下出来的,什么都不懂,但看着苏流钰的眼睛,纯黑色的眼瞳里什么都没有,清淡如水,但却让她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只得认真想了想,想起曾经怀孕闲来无事时看的一部书,脑海里有了些大致的意思,便说道:“豺狼酷吏,独断朝堂,鱼肉百姓是为佞臣。”她说完脸立刻红了,低下头去温声说道:“民妇出口不逊,请大人不要介意。” 苏流钰却淡笑,眼眸深处一抹流光划过,摇头淡淡道:“没有,说得很好。” 车内静了下来,苏流钰不说话,董如也是不敢说话了,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她的小小耳垂却是粉红的,以前读的书她只跟卫七郎在家中聊过,卫七郎不像别的男子,会嫌弃她认字,也是和她聊天兴致勃勃。可是她还从来没有跟别的男子卖弄过自己那一些微薄的文采,话一出口就觉得尴尬。 倒是苏流渊,柔媚的声音响起,跟苏流钰笑道:“独断朝堂?呵呵...人家说你独断朝堂,像酷吏呢。()” 苏流钰没说话,倒是将董如惊得跳脚,赶忙说道:“没有那个意思,大人切莫往心里去。”早就想不应该回话,这话一出口里外不是人。 “你不要放在心上,这话这位苏大人可是听惯了,不会在意的。”苏流渊咯咯笑道。 她说着,慢慢挪过来,和董如坐到一起,一股妖娆的幽香便跟着她婀娜的身姿飘了过来,异香扑鼻。伸出手摸着小家伙的鼻子,口气似乎有些迷茫,犹豫了半晌才低声说道:“这孩子很健康啊...”后面的话被他隐去了,只淡淡伸手摸着孩子。 她整个人埋在大氅里,但离着董如很近,这个距离她却是看清了他的面貌。 他长得和苏流钰很像,只不过面孔极度苍白,嘴唇也是没有血色,像是久病之人,而且他少了苏流钰的清淡气息,却多了一股阴柔。 那一双眼瞳,真的就如秋水般,即使不看你,也会觉得在说话,但她浑身却又是妖娆妩媚的风度,只让董如感到心跳如雷,暗叹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妖娆的女子,自己就像那一粒尘埃,和他比起来,即便仰望也是难以企及。 听他说话,苏流钰却是抬起眼皮淡淡望了一眼,眼神扫过那孩子,却是清润异常,只跟苏流渊说道:“快进京了,你去收拾一下吧。()” 苏流渊淡淡点头,又是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好像极为在乎似的,只跟董如笑道:“进京之后我们便是分开了,你若是往后有难处可以来找我哥。” 只要进了京就能见到卫七郎了,到时候她还有什么能让苏流钰帮忙的呢?似乎没有,而且她也是不愿意在和这些人同行了,感觉浑身的不自在,但还是礼貌的点头,回礼道:“嗯,民妇记下了。” ****** 江林镇地处北方,隆冬来临时便是风沙肆虐,所以现下正在刮着狂风。 江晋下了马,就见镇口站着何老爷和他的肚子何权,老远就点头哈腰的开始摆出了笑脸。 他心里冷笑一声,再让你们笑笑吧,过会子可就笑不出来了。 “大人,您亲自前来,这怎么使得。”何老爷三步上前,弓着身子奉承道。 “我是前来替我主子多谢何老爷你的,多亏了你,那位中书令大人才不会起疑,你每天以他的人的名义给他送消息,他倒是相信了。()”江晋冷声说着,一只手却暗自握住了刀柄。 何老爷一听,便赶忙拉着何权上前来跪倒行礼,一面说道:“应该的应该的,为大人做事是臣下的本分,倒是劳烦您亲自前来,却是不应该...了...”他正说着,却是慢慢地说不出话来了,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感到胸前有温热的液体狂涌,粗喘着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胸口已是破了一个大洞,正在往外咕咚咚地冒血。 “你...!”他费力地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此刻正冷冰冰地看着他的江晋,身子徒然倒地,“砰!”地一声砸到地上,没了声息。 “啊!”一旁的何权目瞪口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鱼肉百姓惯了却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浑身顿时颤抖起来,看着老爹的尸体,喉咙里也是猛地涌上来一股恶心之感,他想跑,可是两腿灌了铅似的,完全无力。身前的修罗目无表情,踏前一步,何权吓得抬头望向了他,只觉得那人的面孔在狂风中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不想死,忽然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猛磕头,哭道:“大人,大人,我是一条贱命,求您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他一叠声说着,状若疯癫。 “无用的棋子,我主子不会手下留情。()”江晋冷哼一声,忽然鬼魅般地笑了开来,手起刀落,鲜血四溅,看着何权惊恐到暴突的眼球,幽幽说道:“谁让你触怒了主子的底线,去惹那位夫人呢。” 尸体倒下,他目无表情地用他们得衣服擦干净刀刃,紧接着弯身将两个人拉到一旁,见没人看见,便挖了坑将人埋了。 ****** 桌上是一副画了一夜的画卷,画中女子轻柔低头,做羞涩状,背景却是一间普通房子,她坐在炕边上,好像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听着羞涩便是低下了头去不敢见人,那低头的模样看着着实如出水芙蓉般秀气。 卫七郎静静看着,一夜没合眼他却是越发精神,望着那副新画的画卷,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望了半晌,他便是伸手将画卷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然后转身放入了身后已是塞得满满的柜子当中,然后出了卫家大门。 刚出大门,底下的人便迎了上去,同时递给了他一个小盒子。 盒子只有巴掌大小,却分量不轻,卫七郎挥退了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下人,只留下常年跟在他身边,那个脸上有着刀痕的男人。 刚打开,脸色便是整个阴沉下来,眸低煞气一闪而逝,紧紧盯着那盒子里的东西不说话,捏着盒子的手都是青筋凸显。 “属下今早收到的这个盒子,您临走前吩咐的刘县令每天给您送夫人的消息,他确实每天如此,可是到半路上却被一个叫何富商的人截获,然后再经由他们之手给您送过来。”那个脸上有着恐怖刀痕的男人冷声说道:“想必消息参了假,早已不是本来的了,夫人现下如何,确切的消息如果不派人前去查探,恐怕不妥。大人,要不要属下前去?” 沉默,无声的沉默,而那人也是没有表情,好像丝毫不受卫七郎这样的影响,而是身子紧紧绷着,低着头漠然等命令。 过了半晌,头顶传来卫七郎的声音,已是平静如初,听不出来一丝怒气。他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却是个小纸条,上面写着董如一天的生活习惯,都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看了会儿,说道:“不用了,苏流钰既然能将这东西送过来,就是在提醒我,何老爷已经被灭口了,你现在前去也没什么意义,况且,他的手能伸到江林镇,想必我娘子......” 他说着却声音沉寂下去,没了气息,只抬起头望着远方,幽幽说道:“他要的是孩子...那是我和她的孩子,若是出事,她会受不了的。” 身后那人始终低着头,此刻听着口气也是冷漠地回道:“既然消息不准,那属下即刻前去派人沿路打探,在京城也布下据点,到时候不管是苏流钰还是夫人,大人您会第一时间知晓。” 卫七郎漠然半晌,才点头,整个人似有疲累,轻声说道:“不用,你即便派了也无用,苏流钰手底下的人不比咱们的差,肯定会再次替换掉。你还是在京城密布下点,到时候我自会知晓。” “是。”那人领命将要退下,可是身子一转又一顿,似有话想说,可是又不敢说。 卫七郎见他欲言又止,皱眉说道:“萧勇,有话就说,吞吞吐吐不是你的性格。” 萧勇听了,脸上的刀痕仿若更深了些,看着恐怖中却带了些迟疑,斟酌了下语言,他才慢慢说道:“大人,您进宫面见皇上,是不是要彻底隐退?为了您那位夫人?” 卫七郎笑了起来,想起董如,却是温柔点头,说道:“是啊,我进宫就是为此事,我连我娘交给我的遗物,那张弓,逐日都交出去了,就是作为我三年前抗旨不尊,将卫家移交给皇室,脱离权利的条件,皇上虽然气极,但我整个卫家的权利都交给他,这么块肥肉,他即便生气也不会放手的,所以,用不了几天他就会给我我想要的答复。” 萧勇心里是有些预料的,却没想到他会做到如此决绝,为了那位来自乡下的女子,竟然连母亲的遗物都送出去了,将卫家置身于水深火热,将自己努力了半生才得来的所有荣耀全部就这样抛弃了,就只为了脱离这个**漩涡,永远陪伴她。 如果,那位他素未谋面的女子到时候不理解他的主子为她做的这些,那么她也不值得被他称呼为夫人了。 但他还是冷漠地,眼底虽然有些震惊,面上却是漠然一片,只将头伏低,冷声说道:“您做出的决定属下不会干涉,但是不管您走到哪里,也还是属下的主子。” ,。 ,-- 第六十九章:如梦初醒 (女生文学)京城俱是鲜亮的高楼,人们也是身着鲜衣亮靴,街道也是宽阔干净,董如抬起眼皮悄悄打量着外头,脸蛋却是红扑扑地。 相公生长的地方原来是如此繁华啊。 苏流钰的马车惶惶路过大道,所过之处人们俱是让开,恭敬有礼,看的董如心下震惊,身旁这位大人看着面孔似少年,身份却是如此贵重,只不知是谁。 到了京城,董如就该要下车了,不能再麻烦他们了,便说道:“民妇到了,一路之上多谢大人您帮忙,就停在这里吧,剩下的路民妇自己可以的。” 苏流钰扫了眼她怀中的小家伙,声音抬高了些:“给卫夫人找间干净的客栈,好生送下去。”他刚说完,外头立刻有人回应,紧接着便恭敬地将董如引下了马车。 一路过来,董如都没有见到过一个人,马车周围也是没有护卫,苏流钰这么一说,便是立刻来人,到将她吓了一跳,赶忙跟着那人下去了,临走前又是谢过他才进了客栈。 等到安顿下来,那人将要出门的时候,董如赶忙又是问道:“这位官爷,请问一下京城有没有一户人家是姓卫的?我想跟您打听一下。” 那人眼珠一转,却是笑眯眯地敷衍她:“呦,姓卫的人家多了去了,您这是总归给我一个全名儿,我才好跟您指路不是。” 这人说话语气轻佻,明显是在敷衍她,嫌她是乡下来的看她不起,此番若不是自己主子吩咐送她上来,想必他是正眼都不带瞧董如一眼的。 董如是听得出来的,看着这人一副奴才相,却是高人一等,对她极尽鄙夷,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委屈,浑身都感到分外不自在,想起卫七郎,只觉得这地方的人怎么都是这副样子,便也没了心情,但她又不敢得罪这个奴才,只得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忽然苏流钰的声音传过来,清淡如水,却是问她道:“你现在就要去寻他?” 他一来,那奴才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对董如又是恭敬又是巴结,弄得她更加觉得恶心。 苏流钰淡淡看了奴才一眼,又是跟董如笑道:“你知道你相公是做什么的吗?是什么身份?” 董如摇头,已经到了京城,她只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他人,便说道:“我们分开太久了,我只想找到他。” 听她说话,语气温软,含着思念,苏流钰忽然隐去笑意,认真说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即选择了,往后知道什么,看到什么,都要自己去承担,坚强些。” 董如听得不甚明白,眼中疑惑浮上,刚想问清楚,便又听他淡淡说道:“既然现在就要去,时间也是刚好,他正好这个时候下朝,我带你去寻他。”说着,雪白的人影便是走了出去。 董如一喜,不再想其他,赶忙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马车一路载着他们穿过了多条宽阔的马路,最后拐进了一处深幽却是有重兵把守的巷子里。巷子里一个平头百姓都没有,一路慢慢悠悠地穿过,气氛却是越来越压抑,董如甫一入了这巷子,就莫名感到压抑,心跳加快。 这种空气中都带着凛冽威势的气息,只让她害怕,赶忙抱紧了小家伙暗地里安慰自己。 终于走出了巷子,她不禁浑身感到虚脱,但这时候马车却是停了下来,一旁的苏流钰轻声说道:“就停在这里吧,再往前就是你相公家了。” “我相公家?”见苏流钰点头,董如脸上一阵喜色,顾不得再说别的,只抱着孩子下了马车,便想着朝巷子外头跑去。 他们分开整整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董如想了很多,从最开始的盲目到心慌,再到现在的想念,回首来路,长路漫漫,她忽然发现,嫁给卫七郎已是一年有余,他们一起相伴着走过了很多个日夜,直到现在,她才惊觉,不论他们将来会怎样,可自己对他已是依赖过深,情深厚重,早已离不开他了。 而现在,他也许就在前方,只要转过这个弯,她就能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卫七郎了,那些连日来的思念和挂记,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温柔的水,将她汹涌澎湃包围。如果见到他,董如一定会跟他说:我想你,孩子也想你,我们是一家人,不论你有什么过去,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便都将它放下吧,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我希望你安好。 怕相思,已思相,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脑海里闪现着卫七郎的面孔,顿时,她的心中柔软下来,怀着无限期待,向往着他见到自己该是多么惊讶又高兴的表情,她怀抱着孩子脚底下加快步伐,朝着那个弯口转了过去。 可是,一道声音,一道声如黄莺的少女声音却是先她一步响了起来,那声音透着无限娇媚和爱慕,就这样轻飘飘地吹进了董如的耳朵,只让她硬生生地停下了步子,站在了那个弯口,看到了此生心里最难受,最自卑的一幕。 那一幕让她怔住了,再也无法迈开步伐上前。 阳光很是刺眼,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道挺秀的人影,身后跟着一大群侍从,缓缓从街道另一边走了过来,停在了卫府门前,排场盛大。 那人影身穿正二品朝服,黑发全部扎在一个纯玉色的玳瑁里,梳理的整整齐齐的。紧实的腰部也是佩戴纯色玉带,脚蹬云纹步履厚底靴。 那是董如心心念念的相公,她怔怔地看着,原本走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看着他端坐在马上面,由下人迎接着下了马,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原本就俊朗清润,丰神俊秀的他,此时看起来却多了一股难言的威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发散出来的压迫力。 那么的高高在上,下个马都要人弯腰低伏,那还是他本人吗? 还是她心中那个待她如初,温柔挺秀的相公吗? 忽然不敢上前了,她感到陌生,他们就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她却觉得就像一道深深的鸿沟,她就像是一只鸵鸟,已是没有勇气跨过去,只呆呆地不知所措。 他转过了头,淡淡向着四周扫了一眼,登时,他身旁那些下人俱是一个个地跪倒在地,给他请安,这一幕只让董如看着呼吸困难,感觉要窒息了。过后他便是要进门,就在这个时候,从一旁的街道上,跑出来一个火红少女。 那少女一身红衣,黑发飘扬,生的秀雅绝俗,笑起来犹如鲜花一般粲然生光。看也不看旁边的人,只跑到卫七郎跟前,美目流盼间凝视着卫七郎竟是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娇憨,就像那火红的仙子,飞扑向了站在那里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男子。 甜甜地娇声唤他:“梓明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雪瑶都想死你了。” 说罢,她不管旁人如何,只身子上前,欢快地伸出两条藕臂,紧紧攀上了卫七郎的胳膊,抬起眼眸明丽如光般地深深看着他。 梓明哥哥......? 董如忽地感到心中一疼,心中无限的期许柔情就这样悄然熄灭了。 那一幕就像一张网,紧紧将她缠绕,带着倒刺,扎的她顷刻间鲜血淋漓,呼吸也不顺畅,孩子她都感觉不到了,只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们。阳光下,那一对人儿才像是一对璧人,男的俊俏,女的娇美,被人们簇拥着像是金童玉女。 而她的相公卫七郎,此时却是对那红衣少女淡淡一笑,轻声说了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风风火火的老样子。” 他的语气和缓轻柔,说罢,便是当先进了大门,身后的那少女听着竟然脸蛋粉红,一双熠熠生辉的大眼也是水润异常,却是因他那一句话,羞涩的只化作了一滩水,将要瘫倒在门口了。 她看到了什么?谁能告诉她,谁来跟她说明,这是怎么了?她的相公为何被别人状似亲昵地称作梓明哥哥? 那个少女长得那样好看,伴在他身边是那样的合适般配。她忽然有些喘不上起来,念起以前的日子,只怪自己被卫七郎护的太好,人已是傻了,忘了自己的出身是个村姑,先前竟然妄想着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转过头来望这里一眼。 如今如梦初醒,却是没有,都是她自作多情在心里妄想的,他从没想过要转头看这里一眼,也就无法发现她在这里。 怀中的小家伙忽然身子动了动,董如一怔楞,呆呆地低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孩子的脸蛋上已是滴满了自己留下的泪水。咸涩的味道流到孩子嘴里,他却是受不住开始咿呀叫唤着抗议了。 她怔怔地望着孩子,这孩子如今身子已是慢慢健壮,小脸也是白嫩嫩地,轻易不哭,此刻竟然已是会轻声发出咿呀声了,可是他的父亲却变了个人,陌生了。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闪现着方才那红衣少女抱着卫七郎胳膊的模样,而她的相公却是不排斥。 想到这些,自卑心痛就一起像是刀子般一刀刀地剐着她,体无完肤。 眼泪流的更凶了,往后她们母子该怎么办,董如不知道。 “泪水最是无用,但有时候却是最有效的利器,收回去,留着它该用到的地方。” 董如木木地抬起头,向着说话之人看去,泪水朦胧间,那一身白衣的苏流钰已不知站在她身旁多久了,也许他根本就没走,一直陪着她。 可是他的表情却是清淡的,如流水的声音也是毫无感情,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声说道:“董如...坚强些。” 坚强些...她该怎么坚强?看到自己相公身旁陪着一个,自己就是永远努力,也无法匹及的凤凰时,那一个火红少女,她该如何坚强才能超越?或者说,才能不让自己面对她时自卑? 她低下头去,闭了闭眼不再看一眼那诺大的卫府,抱紧了孩子慢慢转身走了开去。 如果真的在乎我,就不要让我看到你们相伴的这一幕......如果要欺骗我,就请一直欺骗下去,不要让我认出你,我会受不了,因为心会痛。 第七十章:心痛 她就像一只脱了线的木偶,呆愣愣地转过身子,连周围的景色看也不看,就那样抱着孩子走了开去,清瘦的背影倒映在周围的高墙上,衬得她更加卑微渺小,又是那么的令人疼惜。 苏流钰静静地看着她离去,没有上前阻拦。眼底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这种感觉来的很突然,令他措手不及,也很不适应,感到陌生。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情感,只意识到胸腹中又一股很难言的怒气在汹涌澎湃,却又不知道怎么将它压灭。 马车门开了,苏流渊站到了他身边,大氅底下的眼眸凝视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细弱纤细的身子在阳光下却是很沧桑,悲凉地说道:“算了吧哥,我不想害她,我也活够了,不用再用无辜的生命来续命了...” 苏流钰微微转头,看着他半晌,忽然轻声道:“你不想成家吗?” 成家?多么好笑,这样悲哀的命运,不男不女的身子,他哪里有资格。 苏流渊对这个词很陌生,脸色惨淡着笑了笑,却很是苦涩,伸出一双细腻又苍白的手来,将大氅取下来,露出了一张妖娆魅惑的绝色脸蛋,只是那张面孔却是极度苍白的。 只看着苏流钰声音干涩地说道:“你看看你那双手,是红色的,上面沾了多少血,那都是为我枉死的冤魂。”他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和董如一起的日子只有一个多月,可是和她在一起我的心却平静下来,不再执念着去四处寻找解药了,也许是我大限已到,人反而没那么功利了。” 苏流钰淡淡听着,却没什么表情,眼眸低垂,缓缓将一双秀雅的双手从袖筒里伸出来,放到了眼前。阳光下,这双手的骨节纤细修长,根根细腻秀气,皮肤白皙润泽,比女子的手都要来的漂亮,但却手握大权,替皇帝掌管着天下很多人的生死轮回。 苏流钰看着沉默不语,苏流渊说得对,这双手沾满了血腥,不论是自己家族宗亲的,还是无辜之人的。 “哥,你动情了。”苏流渊忽然看着他定定地说道。 眼神似有若无地朝着刚才董如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方才苏流钰看着董如走远,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怒气和想要杀人的欲望,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更了解苏流钰,那么便是非他莫属,旁人不明白,但他只需看一眼,便知道他的哥哥为她动感情了,嘴角微微上扬,他看起来竟然有些莫名的高兴和欣慰。 感慨地说道:“断绝七情六欲是苏家的戒律,历来如此,没想到你竟然有了感情。”他说着脸上的神情却是悲哀的,苦涩地说道:“我高兴你终于有了常人应该有的七情六欲,但又害怕因为这个,从前没有弱点的你会受伤,被人威胁。” 感情?感情是什么?他该有感情吗? 苏流钰抬起头淡然地看着苏流渊,眸子里是浓浓的疑惑,竟然对感情这个词很是不解。他的面容是秀雅绝伦的,但性子却是冷淡清润,即使感到困惑不解,却不会问,只放在心里。 他很明白苏流渊说的意思,聪明如他,也是体会到了现在正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冲击着他,很陌生也很浅淡,但感觉很真实。就像一只柔弱的手,将心里垒固了多年都不曾坍塌的坚实围墙冲开了一条口子,很细微,但那只手就这么柔柔软软地进去了,来不及阻止。 他忽然低头,眼底闪过一丝晒色,有意识的利用到了现在,他却是在作茧自缚了。 ****** 董如一个人木然地走在街上,她想回客栈,可是迷路了,大街上道路四通八达,她坐着马车去找卫七郎的时候满心满肺地期待,根本没料到还有要回来的时候,便也没记路,现在却是迷路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一直闪现着那个红衣少女紧紧抱着卫七郎胳膊的一幕,像深渊,她便是那可怜的一条虫子,卑微而无妄地在那深处痛苦挣扎。 又是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子,她忽然停步,醒过神来,眼眸看向了怀中被自己紧紧抱着的孩子,见他正好奇地转着小脑袋四处张望,一张小嘴儿也是跟着街边的噪杂声音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她看着心底竟然柔软下来,那些不愉快统统消弭了。 苏流钰说得对,要坚强。 她缓和了下情绪,便抱着孩子走到街边跟一个卖包子的摊主搭话,柔声问他:“老板,我想去昭和楼,劳烦您指点一下路径。” 那老板看着这么一个小妇人抱着孩子站在自己跟前,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素净衣裙,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但是那张脸蛋却看着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小小的脸容白皙莹润,一双乌黑的大眼也是澄澈清透,隐隐看去竟然还闪着泪花儿,站在那里只柔柔地瞧着他,这么凌风楚楚地模样,登时让人在心里无端升起怜爱之感。 她身后路过她的那些人多多少少都会注意一下她,俱是眼底闪过一丝晶亮,只让董如的脸蛋羞涩更红了些。 那老板颇有些眼力劲儿,看她这个样子,便知晓她脸皮薄,经不住这么被人看,能站在这里和他说话,但心里只怕是早就恨不得逃离此地了吧。 当下,也是和善地笑笑,抬起胳膊向着远处一条大道一指,跟她笑道:“你看见前方那一间牌坊了吗,穿过那个牌坊再走一条街,你就看到了。” 顺着老板的手看过去,董如已是远远地就看见了,连忙跟他道了谢,便赶紧低着头走了开去,脸蛋红扑扑地,街上的人好些都在看她,这种惊奇的眼光她受不了,就好像在看一只特殊品种的猴子,只让她恨不得脚下生风,立刻刮回去。 直到回了客栈进了屋,董如才慢慢放松下来,但是她却又是沉默下来,坐在床边上,默默地看着小家伙,伸出一根手指头无意识地逗弄着他,双眼无神。 室内寂静无声,木木地低着头看着孩子半晌,她忽然苦涩的张口,想说话,却是哽咽了,还没说出来,人便是留下了泪,泪水打在孩子脸蛋上,她赶忙俯身给他擦去,只哽咽着说道:“琪儿,娘亲这就带你回家。” 说着,伸手将眼泪抹去,便开始收拾细软。 ****** 萧勇上前一步,站在卫七郎身后低声跟他请示:“大人,要不要属下将这整个地方清场?” 卫七郎站在昭和楼门前,背负着双手,手里拿着先前萧勇交到他手里的,那个记录着董如每天都做了些什么的盒子,正抬起头静静地凝望着二楼一面窗户,那窗户是紧关着的,但却让他看着莫名心暖。 问言,只随口说了句“随便。”便一个人上了楼,将萧勇留在了原地。 刚来到二楼那道窗户的门跟前,便是听到这了这么一句,他顿时皱眉。 “大冷天的来都来了,还能回哪里去?” 一道声音自门外传了过来,还是那么的清润柔和,和以前没有变化,但董如却是不想抬头,只一个人木愣愣地收拾着细软。 她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脸色其实是很苍白的,自听到那个声音起,嘴唇都在颤抖,脑海里他和那个少女站在门口的一幕却在这个时候浮现眼前,异常清晰,想忽略都很难,心口都在疼痛,硬生生忍着泪水不让它流出来,只手底下慢慢收拾着包袱,可指头却不灵活,抖抖索索地,衣服都是无法叠好放在包袱里。 卫七郎慢慢推开门走了进来,眼底本来是融着戒备和戾气的,但待看到那坐在床边上,自己日思夜想,在无数个夜晚只能对着画像一解相思的那道人影时,他眼底的戾气忽然如潮水般退去,顷刻间染上了柔情,舒舒柔柔地凝视着她。 快步走向了她,伸开双臂就要将人儿拥入怀中,可是他刚张开手臂,耳旁就传来董如漠然排斥的声音。 “你别碰我。” 她的声音是破碎的,失望的,声调有些哽咽,在颤抖,但却很疏离,清晰地穿到了他的耳朵里,卫七郎眸低霎时黯淡下来,有些受伤,但却走前一步,在她身旁蹲下身来深深看着她。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董如便赶忙转过了身子,看向了孩子。可是卫七郎却是做了个假动作,看着要蹲下来靠近她,却在她转头的时候一下子身子上前,紧紧抱住了她,眼睛也一直看着她不放。 脑海里又是浮现他和那个少女相伴的一幕,董如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排斥,立刻身子开始挣扎起来,可是相公的怀抱还是这么温软,她早已熟悉,脑海里即使排斥厌恶,意识却无法拒绝。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这么些天来的思念和早晨的那一幕来来回回在她脑海里交替,而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分开了许久他们又是重聚了,却是这样一番境地,董如再也忍不住,心底压抑的痛色异常难受,脸上早已流满了泪水,但却低着头坚持不理他。(嘿嘿,有意思书院)《田园美娇娘》仅代表作者百谷蓁蓁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阅读平台。 第七十一章:我不会再信你 见她不再挣扎,卫七郎却是将她拥的更紧了,又见她脸色苍白,眸低便是一阵怜惜。()趣*读/屋 从苏流钰给他的那个盒子开始,他便早已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想到董如会受不了,因为他的身份是一直在欺骗着她,瞒着她的,就算当初他跟董如说要回家,也是三句话里有两句半是假话,从没有跟她说过实话。 如今她这种反应,见了他也是排斥和厌恶,他的阿如性子柔润和善,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对待过他,见她这幅再也不理自己的模样,心底便是犹如沸水来回浇灌,痛悔的不能自己。 但卫七郎却是轻柔地跟她说道:“阿如,你抬起头来看看我,听我跟你好好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而董如却像没听见一般,只将身子又是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坐到了一边,离他远远地。 抬起了头,怔怔地望着他,那双眼眸清澈见底,却蓄满了泪水,想起听到的称谓,她慢慢地张口问他:“梓明是谁?” 卫七郎见她身子柔弱,想必是在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但现在却是远离他,避如蛇蝎,心口只觉得针扎一样疼,密密麻麻的痛苦不堪,又见她望着他的眼光是陌生的,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般,那样怯生生地望着他。() “是我的本名...卫梓明。”卫七郎深深看着她,他的阿如不让他碰,他却是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想以自己的温暖给她传递,告诉她,即使有任何事或者人,她还是他的妻子,要走完一生的人。 可董如感受不到,在他的手握上来的的时候,猛地一把拍开,人也是站起来走到了一边,远离他,如避洪水猛兽般陌生地看着他。 这个人是自己的相公,和她生活了近一年的男人,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到底成没成家,甚至的,就在方才,若不是她问起,她也许永远都不知道他的姓名。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对着自己的妻子都要隐瞒任何事,董如忽然觉得好可笑,她就像个傻瓜一样完完全全地信任着这个人,把他当做自己一生的良人,在心里一直憧憬着未来的甜美日子。 但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如果那棒上有倒刺,董如会觉得那倒刺肯定是极细的,扎到身上血流得不多,但却痛入骨髓。 “好好听你说,听你说什么?听你还说骗我的话?”她往后退去,只想离这个陌生人远远地,他不是自己心中那个柔情似水,带自己温柔如初的相公了,只是一个自己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的陌生人。 清粼粼的大眼里全是凄凉神色,惨淡地笑了笑,说道:“我怎么这么傻,虽然出身小乡村,但我身为楚国之民,掌管七省的中书令,这个大名我还是知道的。()今日若不是听别人这么称呼你,我还意识不到,我真是傻得可以。” 见她这个样子,神情惨淡,脸色苍白,细弱的身子看着越发柔弱,脸蛋上布满了泪水,只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声音也是细弱的,却是离得自己远远地,只瞧得卫七郎跟着心疼不已,他想过去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抚慰,却不敢上前,因为他知道只要一上前,董如又会像方才一样,极力排斥他,不让他碰。 便只得深深凝视着她,她的眼泪留下来,也是流进了他心里,只让他心底更是疼惜,望着她眼底的心疼之色更重,只低声柔和地说道:“阿如,别这样,我已经找你来了,有话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他说着眼眸一暗,想起他们以前的日子,也是很怀念,低声说道:“我是骗了你,可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相信我,我还是你的七郎,你的相公,没有变过。” 董如听着他说起了他们以前的生活,眼眸也是黯然神伤,那个时候虽然艰苦,但却最是无忧无虑,她没有烦恼,卫七郎也是宠着她,事事依着她。而现在,当初那些日子就像幻境,一触即碎,破碎了便再也拼接不起来,那些平淡的日子就这样成了她留存心底温暖的怀念。 心里有隔阂,感觉到不被信任,董如心性本就敏感,她又是想起看到的那个红衣少女,她的面孔那样明丽,眼眸就像会说话一般,当时只看了一眼,便让她感到自惭形愧,在看此刻卫七郎的一身装扮。() 一身的黑衣锦缎华服,袖口领口还绣着精致的金丝线花苞,含苞待放,看起来栩栩如生,做工如此精细。她从来没见过卫七郎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只觉得他人都不像了,他只让她感觉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自己渺小自卑的像只丑陋的虫子,又怎能和掌管天下的七省之主相配。 她想起卫七郎临走前欲言又止的神色,还有那一天之中一连问了她两遍的那句话:你信我么?原来如此,那个时候他其实就想把他的身份告诉她吧,可是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忍住了泪水,董如感到很累,身心俱疲,真相将她打击的楚楚不堪,连声音都是弱小了下去。 “我不想再听你说了,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如今你说的话我不会再相信了。”她轻声说着,心里却有一把刀,生生割着她,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痛苦地嘶喊:你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为什么不相信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是害怕了么?害怕他再次欺骗你,到最后不要你? 她被折磨的痛苦不堪,却是坚定地说道:“我要回家了,带着琪儿回去。”顿了顿,她默默地看着他半晌,心里大悲之感涌上来,浑身都颤抖的快要站不住,却是忽然说出了一句话。 “回家之前,你写好休书给我。” 尽管有多么的不舍,有多么的离不开他,但她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心在痛苦地颤抖,感觉有无数双手在生生撕裂着她,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狂呼嘶喊,可是她没有力气再说别的话了,说出这句话就仿佛要了她多半条命,顿时身子站立不住,神情悲戚地倒了下去。 卫七郎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接住了她,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神色却是激动异常,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惊痛受伤,只紧紧抓着董如的肩膀,力道大得无法自持,胸膛也是急剧起伏着。 “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他声音颤抖着,语调却是掩藏不住的愤怒和伤感。 这句话有千斤重,一出口就将他伤的体无完肤,卫七郎紧紧盯着她,一直盯到她眼睛里头去,不可置信,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一觉得自己受伤,就要将他推开,推得远远的。 董如被捏的疼痛不已,而这身上的疼痛却没有心里的痛来的深,她听出来卫七郎的声音是多么的痛苦。但她却只觉得累极了,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在伤痛,只想赶快回家,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人看着她都是异样的眼光,看不起她嘲笑她,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更不想看到那个火红色的漂亮身影,只想快点离开。 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伤心欲绝,含着破碎的音符说出了一句话:“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可现在我知道了,我们身份悬殊太大,我不配你,你休了我让我走吧。” 静了很长时间...... “......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卫七郎忽然整个人平静下来,手也是松开了她,只望着她,声音又是平静又是清淡地问道。 他的声音忽然没有了任何起伏,望着董如的神色也是平静下来,但他的眼底深处却是灰败黯然下来,不再有光亮,只是凝视着董如半晌,突然平静地说道:“我接受你给我的任何一个欺骗你的惩罚,唯独这个不可能,我不会放了你的。我本来是要接你回去的,但我看你现在也累了,便好好休息。” 他说完,立刻起身走了出去,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出了门,连门都没关。 他一走,董如便是像失去了光彩般,整个人都萎靡下去,身子也是踉跄着靠在了桌角上。 她说了什么心里很清楚,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痛,看到相公眼里的灰败,为什么会跟着难过,喘不上气?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抱住了整个身体,将头埋在膝盖上,孩子就那样让她自己躺在床上玩着也不去管,只将自己深深埋起来。 刚才卫七郎跟她说要接她回去,回哪去?回那个光是大门就看着富丽堂皇,高大巍峨的卫府吗? 不,她不会跟着他去的,如果去了,她已经预感到府里那些人的眼光会怎样看她,肯定是极尽鄙夷厌恶,这样的眼光她受不了,会将她凌迟。 ...夜是如此深沉悲凉,到了下午开始天气便阴沉下来。 房门大开着,一股凉风猛地吹了进来,劈头盖脸地吹到董如身上,立刻让她打了个寒颤,脖子里有些凉,她慢慢抬起泪眼,伸手到脖子里抹了一把,才发现下雪了,鹅毛大雪。 她转过头看向外头,才发现此时已是到了深夜,房子里黑暗如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而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就这样,在这个深夜悄然降临了。 她木然起身走到了床边,赶忙先将孩子紧紧包裹起来,放到了被窝里,而小家伙已是睡着了,一张肉呼呼的小脸被冷空气吹得有些紫青发红,她看着心头登时涌上疼惜愧悔,只暗骂自己不配当娘,为了自己的事,伤心过头便忘了孩子。 赶忙转身要去关门,可是她却在将手搭上门把手即将关门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庭院当中,独自一人伫立的卫七郎。 他黑色的衣服上已是落满了雪花,将衣服的颜色都遮了去,眼角眉梢也是霜雪覆盖,但人却站在庭院里身姿笔直,董如隔着如此距离,都能看到他脚底下一尺地方,那鹅毛大雪已是堆积过高,即将末过脚踝。 显然他一直站在那里很久了,身子根本就没有动过。 ,。 ,-- 第七十二章:和好如初 这昭和楼内外分为三层,中央却是一个巨大的庭院,装修豪华,颇像是深宅大院的布局,抬起头就能看到夜空美丽的繁星,院子中央种着一蓬蓬开的鲜艳的一品红,那红艳艳的颜色将雪白枯燥的庭院装点得多了些生气。 而卫七郎就站在那簇一品红跟前,神色平静,无喜无悲,也不抬头往二楼董如那里看,任由风雪飘落埋没。 董如刚看见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吹着冷风,便是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去,站到了他面前,大喘着气哭着骂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你想生病是吗?”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焦急与表,脸蛋上流满了泪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他,那里面早已没了方才的负面情绪,有的只剩下担忧和情深。 外头冰天雪地,董如只穿着灌了一点棉花的小花袄子,不出一刻,鹅毛大雪便也是将她的肩头秀发覆盖满了,蓝白相间的颜色在这深夜里只让看起来更加苍白瘦弱。 卫七郎忽然上前,手臂一伸,像是要宣誓主导权般将她搂了过来,紧紧按在自己怀里,将她的头也是埋在自己胸膛上,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雪花,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我还以为你不原谅我了呢,若是这样,我便陪在这里,陪你一辈子来让你原谅。” 卫七郎静静说着,胸口的跳动却是加快,整个人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却是感觉活了过来般,心情舒散开来,感觉是那样的不真实却又是自己渴望已久的温暖,低下头去深深凝视着她,淡淡笑了开来,替她把头发上和身上的雪花都拂去,双手护住她的手,静静说道:“我们已经分开整整一个半月了,你不在身边,我便是感觉度日如年,而今你来了,我却没保护好你,让你心痛受伤,我是该受些惩罚。” “可是你也不应该站在这里吹冷风啊,这么大的雪,冻坏了该怎么办?”董如却还是心疼难过,狠狠瞪了他一眼,表示自己还没有气消,“哼!”了一声,只将手伸出来,踮起脚尖替他把肩头的厚雪全部扫落。 雪花刚被扫落,董如的手便碰到了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她心头一疼,眸低却染上薄薄的怒气,眼泪也是不争气地顺着腮帮子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嘴里哽咽着心疼道:“衣服都湿了,你该有多冷啊。” 说完,人便是蹲下身去,抹了把眼泪,想要给他把鞋子周围的积雪也扫开,可是人还没弯腰下去,卫七郎便是将她打横抱起来,回了屋中。 将头埋在她脖颈间温柔说道:“雪太大,你身子弱,还是进屋吧。” 进得了屋里,董如便是立刻从他怀里蹦下来,着急的想给他将湿衣服脱下来,可是卫七郎身上的衣服看着漂亮高贵,脱起来却是繁琐异常,玉带盘口一个接一个,而董如就只出去了那么一会儿,人便是冻得浑身冰冷,两手被冻得通红,手指头也是不灵活,解了半天都没有解开。 她心里气急,只觉得自己这样无用,一双眼眸也是大睁着,里面的泪花被自己忍了回去,只睁大眼眸细细看着他腰间那一个玉带上的盘口,想给他解开。 “七郎,你是不是很冷啊?我真没用,解个衣服都派不上用场。”董如边解边哭道,手底下更急了。 卫七郎听着却是神色柔和,只轻摇头深看着她,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捂着,只轻柔说道:“关心则乱,你是担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他说着,却是动手替董如脱起衣裳来,手指头灵活,只仅仅片刻,她身上便是只剩里衣了。董如出去的时间不长,雪花倒是没有渗透到衣服里头去,所以她的里衣还是干的。 “上去床上捂着吧,我给你去打盆热水来驱驱寒气。”卫七郎睫毛眨了眨,阿如那张脸蛋上面还挂着方才哭过的泪痕,他看着眼底浮上怜惜,说话的声音更柔了。没管自己身上的湿衣服便是要出去,但在转身之际,手却被她紧紧拉住。 他转过头来,便看到阿如一张小脸上全是担心害怕,生怕他又走了似的,但眼神却望着他很是坚定,只跟他说道:“你留下,我去打热水来,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而今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她语气温软,眼眸如水,就这样望着他。 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舒心,没有压力的感觉了,任何来自外在的因素他都是默默扛着,直到了这一刻,望着她的眼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他的阿如永远能让他柔软下来,不去想那些朝堂的尔虞我诈。 轻柔看着她,只轻声笑道:“好,快去快回。” 董如便是应了一声,找出了木盆便是快步端着出门了。卫七郎便将湿衣服脱下来,他整个衣服里里外外都湿透了,寒冰似得雪花化成水,一将衣服脱下来,在灯光下,就很清晰地看见他身上的肌肤已经被冻的青紫了。 卫七郎瞧着自己皮肤的颜色,只皱了皱眉,不能让阿如看见,不然她又该哭鼻子担心了。便四下里瞅了瞅,见客房的衣架子上有一件专门给客人备用的白色中衣,也不管大小,便是先穿上了。 他刚穿好,还没来得及看床里头睡的正香的孩子一眼,董如便是端着水风风火火地进门了。 将水放到他脚边,她便开始给他脱鞋,却不想卫七郎脚一缩,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宠溺地笑道:“不用你做这些的,我自己可以。” 说着他便是要自己动手,可董如却是执拗,小脸皱起来,又是蹲下了身将他的手拍开,一边给他脱鞋,一边低声说道:“别动,我给你洗。” 瞧着她一副小女儿受气包的态度,卫七郎不禁失笑,却也无奈,他心里很明白他的阿如其实还在生他的气呢,欺骗怎么可能一时半刻就被原谅呢,只不过她虽是生气,却不愿意他受苦,便冷着一张小脸表示她的不满,心里却是疼惜他的。 坐在床边上,卫七郎心底温暖,低着头静静凝视着阿如的秀发,伸出一只手轻柔地磨擦着她的耳垂,也是不再干涉她了,只是一双眼眸望着她更是深幽,里面盛着满满地温情。 就这样享受着难得的寂静时光,卫七郎转过头去默默地看了一眼躺在床里头的小家伙,脑海里想起董如刚开始跟孩子说要回家,含着他的名字,琪儿。 他的眼眸一沉,想必这是苏流钰给起的,如此说来,他的阿如在进京的路上是由苏流钰一路领着来的。 那苏流渊必定就在他身边,一路上,董如没有任何抵抗力,他们想要这个孩子的命简直易如反掌,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动手呢?卫七郎冷着一张脸沉默着,手底下却是绕着董如的一缕秀发,默默思索了半晌,忽然,他眼神一眯,又是看了一眼他们的孩子,这其中原因却是无师自通了。 “好了,你先上去吧,我去把水倒了。”董如给他把脚擦干净,端起水说道。 卫七郎眼底的怒气迅速隐去,只笑道:“别去了,放着吧,这是客栈,不用你这么勤劳,你当是家里?”说着伸出一只手,拉住她,说道:“快上来,让我抱抱你,好长时间没好好抱你了。” 他正斜躺在床侧,好像给客人必备的那件中衣有些小,他这么一趟,从锁骨以下的肌理起伏的曲线到腰线便是隐隐约约暴露了出来,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缓和,他身上那些冻得青紫的颜色早已舒散开,因着在室内,温度升高,看着反而有些异样的红润,在灯光下煞是魅惑。 董如瞧得脸一红,忽然就不生气了,她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刚才还气势汹汹说再也不相信他说的话了呢,可一转眼,就这么一下,这撩人的姿势肯定是他故意的,可是她竟然就毫无理由地缴械投降了,真是又失败又丢脸。 心中腹诽着,但她还是乖巧地放下了木盆,上了床将自己整个身子都窝在了他的胸膛里,用力感受他的心跳,双手也是紧紧攀着他的腰。 而她的脸蛋却是红红的,都一个多月两个人没有见面,如今躺到一起她竟然觉得有些像她刚嫁给他的时候,那时候的情形便又是胆战心惊,又是害羞的不知所措。 她正将脑袋贴着卫七郎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只手却忽然伸了进来,带着无限爱怜,温柔地探进了肚兜,摸上了她的身子。 她跟着身子一僵,本想将那只作怪的手拿出来,跟他说孩子还在呢。可是话还没出口,卫七郎另一只手便是摸了上来,捂住了她的口,就听他一声轻笑,一翻身,人便是压在了她身上,将她整个儿护在了自己身下。 她被压得身子骨都有些疼,赶忙双手抵着他,想说话但又被捂着,只得瞪着眼看他,眼里的情绪很明显:不要这样,孩子会吵醒的。 可是卫七郎压根儿不管那些,她瞪眼的同时,身上的衣服也是被除去了,登时露出了饱满的胸脯,身下的娇妻也是柔若无骨,香气满怀,这一景象看的卫七郎再也不管不顾,只霸道地将人压严实,然后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第七十三章:往事 大清早的,董如就被小家伙的哭声吵醒了,昨天一晚上的折腾,她已经是累散了架,此时听着儿子的哭声,竟然是不想起来,只推推身旁的卫七郎,嗔怪他:“你儿子在哭呢,快些去看看怎么了。” 卫七郎早就醒了,此时正一只胳膊枕着头,一只手搂着她,睁着眼睛静静地看上方的幔帐,似乎在想着什么,听着阿如的说话声,才转过头去瞧了孩子一眼,说道:“他饿了。” 无奈,董如只得坐起身来,将孩子抱过来喂养。 清晨的空气因着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雪,竟是比前些时候更加寒冷了,她一坐起来,雪白的后背便是接触到了冷空气,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卫七郎赶忙捞过被子给她披上,眼眸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董如恼了,眼一瞪,跟他说道:“你瞪我做什么?昨晚要不是你,我能这么难受?浑身都疼,也不说轻些。” 卫七郎是浑没想到自己就担忧地瞧了她一眼,竟然惹来她连珠炮似得埋怨,顿时无奈,但却是似有若无地睨了一眼她的前胸,那眼神看的董如浑身恶寒,听他笑盈盈地说道:“这样你就叫疼,我都已经很轻了。” “呸...”董如脸红红地轻啐了口,不去理他,只转过头去望着孩子,忽然又是笑了开来,点着小家伙的额头,跟他说道:“你瞧瞧你儿子,现在长开了,这模样看着却是越来越像你,一点和我像的地方都没有。” 听她语气有些泛酸,竟是吃起了孩子长相的醋,卫七郎顿时觉得好笑,也是起身上前来,和她一起看着小家伙。 细细端详了片刻,也是跟着点头,伸手逗弄了一下他,笑道:“还真是像我,眼睛,鼻子,嘴巴,都长得像我,却没一处是像你的,这长像将来长大说不定还大有作为呢。” “你在说你自己呢吧?”听卫七郎也是这样说,董如登时心里老大不乐意,生的孩子竟然没有一处地方是像自己的,听他话音,立刻开始挑刺,嗔怪道:“夸自己也不嫌害臊,我倒是害怕他将来别将你身上那些心眼学了去,然后又是第二个你。” “不好吗?难道像你似的,心思单纯?”卫七郎却是笑笑,没往心里去,只当个笑话和她聊天,逗弄着孩子,轻声道:“女子单纯无可厚非,男子就不行,成家建功,这世道,没些心机又怎能活得安稳。” 他的这套理论董如早就领教过,跟他也是无法说通的,便也不再搭话,孩子吃饱了,便将他放到一边,自己准备穿衣服下床洗漱。 可身子还没动弹,卫七郎的胳膊便是从后腰伸了过来,牢牢勾住了她,一把便将她捞了过去按在了自己怀里,轻笑道:“给我过来,天色还早呢,再躺会。” 外面的天色却是刚蒙蒙亮,雾气还很重,董如一想也确实有些早了,便听话地又躺了回去,一只手浮上他的下巴慢慢摸着他的胡茬,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子,头顶上传来卫七郎低沉的声音,却是问她:“阿如,你是怎么来京城的?” 董如没睡着,听闻立马睁眼,脑海里想起苏流钰,他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一双眼眸笑意弯弯,回道:“我在半途中遇上了一对兄妹,他们人很好的,看我孤零零一个人,便邀请我上了他们的马车,好心送我过来的。” 卫七郎却是笑笑,眸低寂静,看着她说道:“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吗?” 董如先是摇头,后又点头,老实回道:“那个身穿白衣的是哥哥,叫苏流钰,还有一个是妹妹,可是她的名字却...”她顿住了,似乎想找语言描述,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只得说道:“我见过她的容貌,简直让我大开眼界,可是她的名字却听起来像个男子的,叫什么苏流渊。” 这次卫七郎却是不说话了,只淡淡地看着她,抿着唇犹豫了半晌,他脸上神情一松,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将董如的头起来,让她直面自己,神色很是认真地说道:“他们是兄弟,那个叫苏流渊的其实是个男人。” “什么?”董如听着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子,身段柔弱,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男子,但她看着卫七郎的神色好像不是在说谎,她不禁慢慢地睁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捂上了自己的唇,惊叹地发出了一声:“啊!” 卫七郎却是叹了口气,整个人很是疲惫,闭了闭眼将眼底的痛色掩去,只声音有些受伤地跟董如轻声说道:“阿如,你要听个故事吗?关于我的。” “什么故事?” 卫七郎神色很奇怪,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又很疲惫,仿佛是从世事轮回过后的废墟中走出来的一样,只点点头说了起来。 “多年前,从大漠走出来一个手拿弓箭的女子,这个女子张扬聪慧,还有一身的高超医术,凭借手中的一张弓名声大噪,她来到中原名声便是立刻传了开去,她叫苏橙儿,来自百年世家苏家,是苏家家主当时最小的女儿。” 董如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呼出声:“是你娘亲!” 卫七郎点点头又是说道:“她一生都过得快意江湖,潇洒肆意,直到遇上了卫家当时的家主,就是我爹,她才算是收了心,嫁给了他,这在当时还是一段佳话。后来,苏流钰的弟弟苏流渊出生,中了南疆巫蛊之术,合欢咒印,人变得不男不女起来,每到月圆,他便是要吃一个孩子的心肝来续命。” 卫七郎淡淡说着,董如却听到又是惊惧又是恶心,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吃孩子的心肝,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而他们竟然就像那野蛮人一样,毫不在乎,董如都能听到那些孩子凄凉的哭嚎。 她不禁将身子往卫七郎身体边上挤紧了些,但还是感到心痛害怕,而卫七郎的声音还再继续:“苏流钰知道我娘的医术可以救苏流渊,便请求她看在同宗的份上,出手救人,可是没成功,只差一步了,而我娘也死在了救人途中。” 他说着慢慢转过头来,跟董如说道:“阿如,我是庶子,我娘深爱我爹,她甘愿在卫家那个深宅大院里当个我爹不爱的弃妇,可最后我爹还是抛弃她了,就在她死的那天。” “再后来,我娘虽然死了,可药方留了下来,苏流钰便找上了我,因为我继承了我娘的医术,救治有很大把握,可是苏卫两家历来是朝堂上的死敌,苏流钰有自己的家族使命,能为了他这个将死的兄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我没有答应。” “你为什么不救他?”董如想起那个隐在大氅底下的柔弱人影,心底只觉得很难受,他不坏,甚至有时候还帮她说话,董如实在想象不到一个人是怎么从小开始就在经历这种不堪的事情的。 “因为那个时候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最后我离开了京城,却在江林镇附近遭了暗算,差点丧命,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顺着河流漂到你们村子里的,然后被村子里正要洗药材的卫七郎给救了。” 董如接口道:“他去世了,你就顶替了他的名字活了下来。” 卫七郎点点头没说话。 董如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些往事,而她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想起上次在驿站里,卫七郎便跟她说过,自己一出生便是独自长大,没了娘亲,她当时还任性,不理解他,现在再听他说这些,心底却是蓦然一软,看着卫七郎闭着眼眸的脸庞,只觉得他这半生怎么这么多灾多难。 上手悄然敷到他的脸庞上,只轻声说了句:“都过去了,今后你有我。”说完,便是将头枕在了他身上,默默地抱紧他。 卫七郎感受到了女子的心意,心底一暖,也是将手覆盖上了她的手背。可是过了半晌董如又觉得哪里不对,便是抬起头来问他:“小河村住的人家都是平头老百姓,像你这样身份的人就算流落到此,也不可能会娶我这样一个乡下女子的,我可还没自信到能让你看上的地步,你娶我肯定有原因,说,什么原因?” 卫七郎一愣,接着笑了开了,淡淡道:“这都很长时间过去了,有那么重要么?” “重要,当然重要!”董如看他似乎不想说,便是急了,身子扭动起来,撒娇着非要他说:“快说嘛。” 她不依不饶,弄的卫七郎也是无可奈何,转头细瞧着阿如那张脸蛋,认真看着,他才发现,她和她的姐姐董月长得很像,只不过那时候他刚遇上董月的时候,看到的是董月眼里的倔强和强势,而他的阿如便是另外一种温婉性子,难怪董月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是一直挂念担心着她。 董如瞧着他一直望着自己,却不回答,都是将自己看的浑身不自在,娇声道:“你看我做什么?” “阿如,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行不行?”卫七郎却是摇头,不想再提起,只揉了揉她的脸蛋,柔声道:“你现在就算知晓原因,悔不当初也是晚矣,因为你已经嫁给我了。” 第七十四章:什么时候回家? 董如见他不愿多说,知道软磨硬泡也是无法让他开口的,便也没再提,而是转了个话题。 她想起那天看到的那一幕,和他在一起的那个身穿火红衣服的少女,她长得那样好看漂亮,自己在她面前简直自惭形愧,就像一条趴伏在地的卑微虫子。而且,她看起来岁数好像比她还小,和卫七郎站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好像还很亲密的样子。 一想起这个,她心里就堵得难受,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威胁。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决定要将这个事情问清楚,便慢慢调整了一下心态,尽量不让自己的委屈伤感情绪流露出来,面上维持着平静神色看向卫七郎,轻声问他:“七郎,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卫七郎看了她一眼,她太透明,即使想着掩饰心里那份委屈,可是卫七郎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心里一沉,但却没说话,轻柔地点点头示意她问。 董如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便不敢再看,低下头去望着两个相握的手,声音小小的问道:“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红衣少女,你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她的语气低柔,尽量维持着平静,可是她发现却做不到,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害怕伤感,仿佛真的会从他嘴里听到不好的一些话,人还没听到确切的答案,自己就先忍不住自卑凄惶了。 为她不可回避的出身;为她无法不在意的容貌;为她不能再逃避的嫉妒自卑心理;为她不得不即将面对,将要从自己相公嘴里说出来的,不愿意听到的话语。她的心在咚咚直跳,如果...她想,如果卫七郎真的说出了一番结果最坏的答案,她想,她是承受不住的。 过了半晌,都没有人回答,董如一颗心逐渐的沉了下去,面色凄惶绝望,果然,真的如她所想,他和那个红衣少女关系不一般,此刻就连跟她解释一下都不愿意。 为了她,难道都不愿意照顾她的感受了吗?董如沉寂了下去,不想再说话了。 “阿如,你太敏感了...”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感伤当中无能为力时,头顶忽然传来卫七郎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清润平静的,丝毫没有变化,只是看着董如的眼神多了些疼爱和怜惜。 将她拉起来放到自己身上抱紧了,让她抬头面对自己,董如被迫抬头,便看进了一双正轻柔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里,她一怔,只愣愣地看着他。 便听卫七郎说道:“她叫江雪瑶,是夏家的嫡亲,被皇上亲封永平郡主,岁数还小,性子难免刁蛮。但是往后她若是来找你麻烦,你不要怕她,尽管拿出你卫府夫人的架子去惩治她。” 他说着,眼神一厉,深邃如墨的眼瞳看着董如却是锐利似刀,手也是将她抓得紧了些,低声跟她说道:“你记住,你身后有我,即便出了任何事,我也会替你摆平,因为我不会允许别人骑到你头上撒野,惹我可以,惹你就不行。” “可我不想给你填麻烦。”董如乖巧地说罢,便是娉娉婷婷地笑了开来,先前那些心里的小九九早都被为七郎这么一番话语抚慰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没想到卫七郎会为了她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虽然不了解官阶制度和公主品级,但是一个郡主的身份,想来地位也是很高的,但是她的七郎却是愿意为了她去得罪这种人。 ——你身后有我。 她容易满足,就这么一句话,倒是让她乐开了怀,坐在上头只笑眯眯地望着他,那一双眼眸灿若流光,两道秀眉微微上扬着,就宛如那江上清月,让人一见着便是打心眼儿里泛起了疼惜怜爱。 “笨蛋,我不怕麻烦。”卫七郎见她一张脸蛋都是因着这几句话都是红晕满布,心里不禁觉得自己这娘子跟着自己这么长时间了,倒是没变过,还是一副没嫁人之前的小姑娘模样,又是清纯又是柔婉,倒是容易满足,心里不禁更是怜惜疼爱,说话也是低柔了些许。 他没告诉董如,江雪瑶和他有圣旨婚约在,他不想告诉,说了只会徒增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这件事他自会解决,三年前可以抗旨拒婚,三年后他一样可以,为了他的阿如。 过了一阵子,卫七郎又问道:“苏流钰有没有给你东西?” 若不是卫七郎问起,她还真给忘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已是疲累不堪,便将那把青铜剑的事情给忘到脑后了。此时一想起来,便赶紧点点头说道:“有的,他给了一把特别贵重的东西,你等等,我给你拿。”说着,便是倾身到一边,捞过一旁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把被她包的严严实实,里三外三层的小剑来,递给了卫七郎。 卫七郎接过来瞅了半晌,眼眸却是黯淡了下来,董如瞧他神色反常,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不应该收下这把小剑,便也是在心里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七郎,你不要生气了,我当时是不愿意收下的,可是是他硬要给我的。” 卫七郎闻言却是一愣,看向董如,见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自己生气似的,心下震动,才发现自己在她面前流露了负面情绪,赶忙收敛了,捏着那把小剑扔到了一边,笑道:“没有生你气,只是我又一次看到了这把剑,有些感慨而已。” 董如却是疑惑,刚想问这把剑是不是跟你有关,便听卫七郎先说了起来,“这把剑是一对,现在这把是我娘的,另外一把被我爹带到坟墓里去了。” “他还给我们的孩子随便取了名字,我觉得好难过啊,你都没给孩子取呢却让别人捷足先登了。”董如又是双手绞在一起,委屈地说道。 这一点卫七郎倒是不在意,转头看了一眼小家伙,安慰她,笑道:“名字而已,只不过一个人的代号,你若是觉得不好受,就自己再给他重新起一个吧。”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啊。”听他这么说,董如气极,没想到卫七郎却是不在意孩子到底叫什么的,顿时不乐意,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见她恼火,卫七郎也是不去安抚,只笑了笑,他是心里清楚的,苏流钰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又送来他娘的遗物,只怕是为了答谢他当初的救苏流渊之恩。 两个人正别别扭扭呢,门外头传来萧勇冷漠的声音,跟卫七郎请示道:“大人,卯时快到了,您该上朝了。” 里面的两人都是听到了,不同的是董如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卫七郎,却见他正转头望着窗外的天色,接着便听他说道:“跟我的阿如在一起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倒是给忘了还要上朝的。” 说着,人便是起身,先捞过一旁的中衣给她穿上,交待道:“一会我出去,会有府里的下人过来侍奉你,你不要惊慌,门外的萧勇会护送你回去,乖乖等我回来。” “我自己也可以的,不用她们。”董如一听由别人来给她伺候着,登时浑身不自在起来,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刻皱眉说道。 卫七郎闻言便是望着她,而董如也是皱着眉毛一脸的尴尬不痛快,回瞪他。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是明白阿如从小没受过这种被人侍奉的境遇,自是不愿意的,可是放她一个人回去他又不放心,何况...... 双手捧着她的脸蛋,眼睛也是看着她认真劝道:“阿如,以后就不会了,可是现在你必须要去面对,今天你出了这个客栈的门,你的身份就变了,整个京城官宦家族的人都会盯着你,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 董如不说话了,过了半晌才抬头瞧着他,却见他正认真看着自己,轻微蹙着眉,眼眸也是看着自己又是心疼又是担忧,显然心里也是不愿意她这样的,登时心一软,伸手替他把眉头抚平,点头轻声说道:“我会的,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 一听她说话,却是说出这种话来,卫七郎立刻笑了开来,无奈道:“你只管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丢不丢脸我不在意。我的意思是你今日出了这个门就要提起个心眼儿,学会保护自己。” 听着他宠溺的语气,并没有责怪自己,董如紧张的心里一松,乖巧地跟着点头。卫七郎见她已是慢慢接受,便也稍稍放心,又是叮嘱了几句,便要出门。 可刚转身还没走出去,身后的董如却是又拉了他一把,他身子一顿,又转过身来,就见她一双眼眸清粼粼地望着自己,虽然在极力维持平静,但却还是忍不住皱起了小脸,眼眸泛起了水光,对他轻声问了句。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卫七郎一怔楞,阿如问的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江林镇,而这里是个对她来说华丽的囚牢,她不习惯也不适应,方才能答应他去做自己做不到,也不愿意的事情,已是让她很努力了,可卫七郎明白,他的阿如是很听话,但是心里却是很难过很想家的,尤其是现在。 第七十五章:来自农村的卫夫人 沉默了半晌,卫七郎又走上前拥住她,认真地说道:“相信我,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会将所有事解决,然后带着你回家好不好?”他说着,点点她的嘴唇,笑道:“马上要过年了,我可不想在这里过,所以我也会加快速度的。” 卫七郎都这样说了,董如便也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地选择相信,点了点头跟他说了句“我等你”便没再说别的。 等着卫七郎出了门,门外的萧勇便是站在门外,低着头跟董如请示:“夫人,您现在方便吗,若是方便,属下便让底下的人进来服侍您了。” 他的声音冷漠无比,听起来毫无感情可言,说出来的话虽然是恭敬的,但却让屋里的董如硬生生打了个寒颤,还没见到他人呢,就先在心里无端端感觉到一股比霜雪还要冰凉刺骨的寒意。 她在心里想着,怎么卫七郎派了个这么可怕的人来保护她,对这人是越发害怕了。 但是董如不敢怠慢,立时怯生生回话:“我好了,那你就让她们进来吧。” 她刚说完,门外面便走进了四个身穿华丽侍女服的婢女,一个双手端着银盆,董如瞧了一眼,只见那银盆里热水四溢,其上还飘着几朵清香扑鼻的花瓣,可是那婢女端着这么盆热水竟然像是不烫似的,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剩下的一个双手捧着一条雪白的棉巾,还有另外两个,手里同时捧着一件女子华服。 四个人从进门开始,便是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俱是低着头,那端着银盆的婢女当先跪倒,身后的三个也是跟着跪倒,神情恭敬地跟董如请示道:“请夫人更衣洗漱。” 董如呆住了,彻底呆住了,这架势无端给她一种压迫力,气势巍峨,弄得她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浑身肌肉都紧张的要皱起来了。一直以来,都是她给别人下跪,哪里想到有一天,会有轮到别人给她下跪的时候,登时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让这些人起来,其实她是不介意自己上前扶起她们的,可是又想到卫七郎临走前交代的,便又不敢上前,只得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来。 “你们...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这句话简直艰难之极,她说的也是声音小小,都快听不见了,显然内心很是紧张,但面上却又努力维持着平静,不想给卫七郎丢脸,这里外两面不同的情绪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那四个婢女素质效率一流,听到主子说话,便是直起了身子,神色丝毫不变,自动忽略董如那一声怯生生,不知所措的话语,直径上前来侍奉着她穿衣洗漱。 将银盆放下来,一个走上前来向着她福了福身子,便是恭敬地说道:“请夫人洗脸。”说着,便是接过另一个手里的棉巾候到了一旁站着,等董如洗好了,好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棉巾递给她。 董如浑身那个不自在劲儿就别提了,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走到了脸盆旁,她刚要伸手进去搓脸,却旁地里一只手伸过来握上了她的手,顿时将她拦了下来,董如吓得一怔楞,身子都差点歪过去,但幸好她还有些自控能力,只是肌肉惊得跳动了一下,没有做出丢脸的事来。 却是那个先前端着热水的婢女抓着她的手,恭敬地跟她说道:“夫人,水中放了精油,可以舒缓您睡了一夜的神经,请先泡手在洗脸。” 她说话不卑不亢,眼睛就这样炯炯地望着她,瞧得董如心下一慌,又有些自卑,卫七郎府上的婢女都是这样,一个个地身子高挑,面容秀丽,看人也是大胆不骄不躁,这份气度只让董如觉得自己就是个小门小户,着实自惭形愧。 那婢女说罢,便是自己替董如将她的手放了进去,然后又是恭敬地手捧棉巾站到了一边。董如越发不敢说话了,只觉得更加拘谨起来,大气也是不敢出,只将手放到盆里听话地泡着。 她泡着手,那些婢女也是不闲着,前来两个在她身后站定,将她的头发取下来,慢慢梳拢,整整齐齐地给她盘了一个贵族公卿的夫人才该梳的结椎式发型,留下了两股手指粗细的黑发放在胸前,然后在脑袋上给她戴上了一对挂珠玉垂饰的玉色步摇,她一走动起来,这步摇便是发出声声清脆叮当的响声来。 头上忽然重了好多,董如甚是不习惯,以前她都是将一头的秀发随便挽起来就可以了,哪里经受过这种繁琐,现下只感觉两个肩膀都得端着,时时刻刻警醒着才能不担心头上那些繁重的饰物不掉下来出丑。 过后便是衣服,两个侍女手捧着衣服一人一边,另外两个却是走上前来要脱她的里衣,吓得董如立刻后退了一步,却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尴尬,只得喉咙干涩地说道:“我自己来吧,你们别忙活了。” 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那四个婢女正抬起了头,似是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俱是望着她,可也没表现出多么明显的鄙视来,可是董如却觉得那眼神很刺眼,扎得自己浑身都难受,感觉比方才更尴尬了。 先前那个端着热水的侍女笑了一下,说道:“夫人,还是让我们来给您更衣吧,这衣服穿起来繁琐,奴婢怕将您身子弄受伤了,不然到时传到大人耳朵里,我们便是要受罚了。” 董如心软,一听她们做的不周到,卫七郎便是要惩罚她们,神色立刻柔软下来,也是望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两手通红,明显是先前端着热水给烫的,可是她竟然忍着,没有任何情绪露出,自始至终都是对她一副恭敬的模样,看得董如心下震撼,卫七郎管制下人的手段她算是在今天见识到了,心里不禁有些对他害怕起来,他的温柔一面是给她看的,可是对别人却是如此心狠。 又听她说着受罚,登时联想到如果他们做的不好,也不知卫七郎该怎么罚她们,当下也顾不得尴尬,心里对她们很是怜惜同情,只乖乖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那侍女似乎没想到董如好说话,又是笑了一下,但手底下却是动作了起来,给她脱起了衣服,恭敬回道:“侍奉您是奴婢的职责,您不用这么客气。” 她说话口气没有起伏,很是平缓,却让董如听得反感,什么叫是奴婢的职责?有些人生来难道就是要侍奉别人的吗?不过也没说话,任由她们把她像是木偶般摆弄着。 董如还以为她们会给她留一件肚兜在身上,可没想到会将她脱光,浑身不着寸缕地站在屋中央让四个陌生的同性就这样在自己身上摆弄来摆弄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人都快羞得晕过去了。 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负荷,脸蛋也是爆红着,再也维持不下去脸上的平静神色,紧紧将眼睛闭了起来,当鸵鸟。 四个侍女效率很快,为怕她冻着,便是不出一刻便将衣服从里到外全部给她穿着完毕,然后一个婢女拿过一旁的镜子,放到她面前请示:“夫人,您看一下,哪里需要在装饰?” 董如先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半晌,才算是回过神来愣怔地去看镜子里的人儿。 那人儿完全就不是自己了,一身的曳地长裙,里面一层是粉白的里衣,外面一件颜色略浅的翠绿色广袖拖地裙,胸前露出了些许锁骨,衬得她的颈项线条更加柔美纤细,腰间缀着同样颜色的流苏,袖摆下方绑着两个蝴蝶结,衣带飘飘,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头上两对玉色步摇摇曳生辉,而她的脸蛋也是被这一身的锦衣华服衬托得更加像那来自九天的仙子。 ——原来她还有这么好看的一面啊。 董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愣怔,这衣服穿在身上将自己的缺点完全掩盖了,只衬得她是那样的瑰丽,看起来就像个陌生人,她都不认得了。 可是想起方才自己被脱光服侍着穿衣,她脸一红,心里想到卫七郎平日里是不是也是这样,便轻声问那婢女:“大人平日里更衣起床是不是也是被你们这样服侍的?” 那婢女扶着她的手,听了一笑,回道:“回夫人,是的,大人每天便是由我们这样的婢女更衣服侍的,不过大人有固定的婢女,我们这种下等人是轮不到的。” 她说着,好像理所当然,神色没有变化,却听得董如心里一阵凄惶难受,一切都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她的七郎以前都是给她穿衣服,她还以为夫妻间理当如此,却在今天,这一刻,心却是沉了下去,原来他是被人这么伺候着长大的,连穿个衣服都是别人来代劳。 想到那个平日里微笑着照顾她的七郎,而他的身子却是别人也看过了,想到这里,她真的很难过,深刻地意识到大家族不是自己这种小门小户可高攀的,也适应不了。 就这样,她被人扶着出了门,孩子由一个侍女抱着,董如临走前又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孩子,这裙摆太长,她只有提着才算是踏出了门槛。 刚一出门,侯在门外很久的萧勇便是迎上前来,先是抬头望了一眼盛装的董如,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艳,过后他立刻低头,跟董如冷声说道:“夫人既然已收拾妥当,就请随属下到客栈外面上马车回府。”说着,身子一转,当先下去了。 可是董如的感受却是另外一番境遇,刚才那惊鸿一瞥,她便是瞧得真真的,那人的脸着实可怖,一道刀痕从左至右硬生生划了下来,将整张脸都毁了,而他人也是冷漠异常,身上有一股子暴戾气息,只说有用的话,迫的董如心肝都颤了起来,对这人是又惊又怕。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七十六章:羞辱 (4000千字) (女生文学)一路上,由四个婢女搀扶着,来到了卫府门前。董如先前已经见识过卫府的气派,而今再见,离得如此近距离看过去,却还是让她感到震撼,抬起头望着门楣感觉自己很是渺小。 这府邸便是她的相公卫七郎的家了,而自己也在这一天走进了这一道大门。 “夫人,大人临走吩咐过属下,让您先住进他的扶摇苑,他说让您等着他,下了朝便会回来看您。”萧勇冷漠地说着:“请随我来。” 他说着身子一让,却是恭请董如当先动身,董如不得已,只得从卫府高大巍峨的气势上回过神来,跟萧勇点头道:“劳烦您了。” 萧勇引领着她进了门,一面走着,一面却是有些惊异,这女子看着柔弱单纯,心思却是清透得很,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朴实无华,没什么架子,这也难怪大人要他亲自前来保护她了,因为她这性子应付府里的各处势力,却是不行的,也可以理解大人为何会时时刻刻担心她了。 而董如却是不知道萧勇心里的想法的,只是一个劲儿转头看着四周,因为卫府实在太大了,各处景色互不繁复,看得她目不暇接,只觉得皇宫也不过如此。 萧勇见她一张脸蛋儿红扑扑地,眼睛也是四处乱转着,嘴巴有些微张,似在惊叹,浑没发现四周的下人都是拿眼好奇地瞧她,他一皱眉,四下里暗中扫了一眼周围,登时那些下人俱是身子一个胆寒,都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做自己的事去了。 回过头来,萧勇未免她看着不明白,便是介绍道:“卫府占地八进,各处院子总共三十二之多,以后的时间还很长,夫人不妨安顿好了,再由下人陪着逛逛也不迟。” 董如脸一红,却是低下头去,规规矩矩地跟着他走着,不再看了。萧勇这话没别的意思,但是她听着却就是不对劲,感觉在嘲笑她没见过世面,心下自卑之感愈浓,只想卫七郎快点解决完事情,带着她回江林镇那个普通小屋才好。 一路即使被引着,董如都感觉走了好久才到相公住的院落,扶摇苑。 萧勇当先走了进去,她却是站住了步子看了一眼这扶摇苑,心下着实震撼,只见这扶摇苑是整个建在水面上的,底下的水已经结冰,亭台屋宇修建的也是巧夺天工,中央一个天井摆满了冬菊,菊花各色争相斗艳,将周围单调的霜雪都映衬的美丽繁复了起来。 她垂下眼眸跟着走了进去,萧勇已是将屋子门打开,站在那里等候了。 “夫人,这便是大人住的主屋了,属下先退下,等您休息够了再过来,这期间您有事可以差遣紫述前来吩咐属下。” 萧勇冷淡地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董如身旁一个婢女,她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就是那个跟她说话不卑不亢,手被烫了也不吭声的婢女,原来她叫紫述。 紫述见萧勇看她,脸色一白,赶忙福了福身,回道:“回大人,奴婢记下了。” 萧勇见吩咐好了,便是向着董如一点头,走了出去,董如也是跟他礼貌地说了声“劳烦您了”便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她便是放松下来,但是也不敢太过放松,身旁还有四个陌生的婢女陪着她呢,而她们也不多话,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只得清了清喉咙跟紫述说道:“紫述,你们先出去吧,我也暂时没有什么事需要你们帮忙的,等过会子有事了再来叫我吧。” 紫述听着,心下转了好几个弯儿,知晓这位来自乡下的夫人现下是终于撑不住了,但也不说破,只福了福身回道:“那您先休息,我们就在门外候着,有任何事您只管吩咐就是。” 说着,又是福了福身,便带着另外三个婢女走了出去,还将房门也是给她带上了。 人一走光,董如便是彻底放松下来,头上的发饰太重,她就这么端了一早晨的肩膀,却是困得不行,坐在那里怔怔地不知道做些什么,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有毒,她这个不敢碰,那个不敢摸,生怕闯祸,眼眸也是无神地半睁着,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分外思念起卫七郎来。 孤单单地坐了半晌,直到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叫唤了起来,她才回过神来,俯身上前将孩子抱在怀里,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才觉得自己没有虚脱。 她哄着孩子转头四顾,见这屋子陈设整齐,虽然豪华却是东西简单,除了必要的之外便是没别的东西了,倒是睡觉的地方,让董如不禁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只见那是一张卧榻,而不是床,董如想起以前卫七郎带着她去邺城看望刘阿婆,就记得好像刘阿婆家里便是没有椅子床板之类的,而是清一色的卧榻。 她抱着孩子坐下了去,却是绵软非常,让人坐下去就不想起来,将孩子放到上面,她的眼睛一扫,却是看见在枕头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眼底疑惑,想着这是卫七郎的房间,想必这是他的东西,便是伸手将那个东西拿了过来。 放到眼前一看,却是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没上锁,好奇之下打了开来,却见是一张张的小纸条盛满了盒子,她不禁疑惑,放下盒子拿出一张打开看了起来。 “十一月初七,夫人卯时起床,家中事物安排好,闲来无事在午时出门和邻居聊天,未时回家吃饭,戌时熄灯。” 只见这张纸条上写着这么一句话,董如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这上面写得分明就是她一天之内做的所有事情,详细之极。 她赶忙将手里的纸条放下,然后将那个盒子的纸条全部倒了出来,看着铺满了一床榻的小纸条,她浑身都激动的颤抖起来,随手拿起一张打开来,只见上面还是记录着她的一天,她默默看着,眼眸涌上了泪花,又是将所有的纸条都打开来全部看完。 上面的记录每一天都从不停歇,她数了数,这些纸条有四十多张,正好就是她和卫七郎分开到相聚的天数,不多不少。心底浮上浓浓的感动甜蜜,原来她的七郎即使走了也是在心里时刻挂念着她,原来他从没有放弃过她。 那些个她不在的日子里,她的七郎便是每天看着这些从千里之外送过来的小纸条知道她平安与否,董如感动的流泪,又想起那天晚上,她激动之下和他大吵,冲口而出说让他休了她的话,此时想起来,就觉得自己真是任性的可以,仿佛从来就没为他着想过。 默默地将那些纸条又原封不动地放回盒子里,将它放回原处,静静看着那个盒子半晌,她忽然觉得在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紧张害怕了。 有个人一直在背后撑着自己,一直真心待自己,那么不论身在哪种境地,心也是不再彷徨了。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紫述的声音,跟她恭敬地请示:“夫人,各处院子的夫人姨娘都到正厅候着了,就等着跟您参拜见礼呢。” 要参拜她?董如先是一慌,紧接着便是紧张了起来,她从没经受过这种世家大族的见礼,想必肯定规矩繁多,她一定会出丑的,但想起卫七郎,她又安下心来,想着不能给他丢脸,便赶忙正了正身子过去打开了门,看了一眼紫述,说了句“带路吧。”然后当先走出了扶摇苑。 身后的紫述神情轻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位主子恢复的这样快,但也没说什么,恭敬地跟了上去。 小家伙由紫述带来的掌事,王嬷嬷看管着,董如纵使不放心,但念着在相公府里,有他的名头在,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大事,便也交给王嬷嬷管着了。 又是一阵七拐八绕,才算是走进了正厅。董如甫一入厅,便只见左右各站了两排身着各色锦衣华服的女子,一眼望去竟然有十几二十个之多,岁数参差不齐,但却个个貌美如花,俱是婀娜多姿地站好等着她。 见她进来,便是个个娉婷俯身,面上浅浅而笑,微低头跟她见礼:“见过大夫人。” 为首的是个貌美的半老妇人,一双眼眸里始终融着柔媚的笑意,嘴角也是勾着一抹艳丽,行过礼便是抬起了头,跟董如柔和一笑,掩唇道:“回夫人,我等收到消息,说您今日回府,便是早早在这里候着了,在场的都是自家姐妹,您有话尽管说便是。” 董如没叫她们起来,她们便是一直维持着半蹲行礼的姿势面对着她,头微低面上含笑,丝毫看不出来,对这个刚来,便骑到她们头上立下马威的乡野女子有任何不满。 其实她是不知所措的,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办,光是看着这些貌美花眷便已是眼花缭乱了,并不是不叫她们起来。幸得身后的紫述暗地里捅了一下她的胳膊,轻声在她耳边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说道:“不必多礼,都快些起来吧。” 说罢,她便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倒是那些丽人,一个个的看着她都笑意盈盈地,那里面的神色很友好,最深处却是冷漠鄙夷,这种神色掩藏的很深,董如是看不出来的,而她们对她也好像很亲密似的,谢过她便是各自坐好,熟稔地聊起了家常。 为首的那个美貌妇人眼珠一转,便是红唇一勾,看了看在座的女子,娇声笑道:“姐妹们今儿个想必心里都在转着念想吧,夫人生得这样年轻貌美,也难怪我们家大人一见倾心了。” “何姐姐说的是啊,我等终年深居宅门大院,鲜少见到外面的女子,先前还猜想来着,今日一见,才发现夫人倒是一个大美人儿呢。”另外一个坐在她下首的年轻夫人立刻接口,浅笑盈盈地看着董如,末了,还举起手里的茶杯向着她遥遥致敬。 她们说完,底下的那些女子便是一个个地笑了起来,坐在椅子上神态优雅,魅惑横生,眼光也是瞧着董如盈盈浅笑,倒是将董如说的脸红了起来,坐在主位上很是尴尬。 她们说的话她都不知道怎么接口,甚至的,她的思维在这群莺莺燕燕里也是无法快速反映,看着这些每一个都不亚于她的绝色女子,心里便是难受不自在,只觉得坐在这里很是孤单,竟是分外想念起家来。 就在她一个人心里难过,面上正努力维持着平静的时候,另一旁的一个丽人忽然娇声叫了起来,这声音将所有人都引了过去,却见是服侍她的婢女将茶水打翻了,热茶泼了她一身,她登时不快,秀眉一皱,便是对着那个婢女喝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走路不看人啊!” 那婢女也是吓得身子瑟瑟发抖,赶忙跪倒,一个劲儿的磕头告饶:“晴夫人,奴婢知错了,请饶了奴婢吧。” 董如坐在上头看着,见那婢女将头都快磕烂了,心头不忍,立时就想张口说话,可是她刚长了个嘴,话还没说出来,那坐在下方的晴夫人便是眼光一挑,朝着她这里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立时懒懒地说道:“既是知错,那你便自己去囚室领罚吧。” 她说着,便是慢腾腾地站起身子,由婢女扶着跟董如行了一礼,娇声盈盈地说道:“夫人,我衣服被这该死的奴才弄脏了,还是先行告退换身衣服,过后再来向您请罪。” 董如不疑有他,便赶忙点头,好心地说道:“那你快去吧,当心别着凉了。”站在她身后的紫述却是皱眉,望着董如的背影颇有些担忧。 而她说完,那晴夫人便是心下冷笑,面上却是感激,又是一拜才转身,将要出正厅门的时候,她忽然微微回头对着坐在下面的那些丽人盈盈一笑,眼里有些不知名的情绪,而那些妇人也是眼中浅笑,或低头或喝茶将自己的神色掩饰去了。 厅内静了一阵子,一个妇人便是笑道:“夫人,我看您年岁甚轻,想必今年才不过双十年华吧?”说着,状似叹了口气,悲伤道:“倒是我们这些人,老爷去世了,留下我们独看岁月,一天天的心都麻木了,还是您好啊,大人正直阳刚之年,你们也算是百岁终老了。” 董如听着心头一软,对她们甚是同情,却是不好接话,前一任老爷是卫七郎的父亲,现下西去,倒留下了这么一大堆家眷,其中不乏二十几的年轻女子,将大好年华凋零在这深宅大院,倒是悲凉了。 “可不是,夫人的年岁看着倒是和我那屋里的通房丫头一个岁数,都是小的过分了呵呵呵...”坐在下首的何夫人待那妇人说完,立时接口,她说着还没说完人便是毫不顾忌地笑了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而她刚说完,董如的脸色便是爆红,同时胸口被这一句话刺激的气息不稳,差点就坐不住了,而她身后的紫述也是跟着大皱眉头,神色不快。 第七十七章:我杀了你! 这昭和楼内外分为三层,中央却是一个巨大的庭院,装修豪华,颇像是深宅大院的布局,抬起头就能看到夜空美丽的繁星,院子中央种着一蓬蓬开的鲜艳的一品红,那红艳艳的颜色将雪白枯燥的庭院装点得多了些生气。 而卫七郎就站在那簇一品红跟前,神色平静,无喜无悲,也不抬头往二楼董如那里看,任由风雪飘落埋没。 董如刚看见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吹着冷风,便是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去,站到了他面前,大喘着气哭着骂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你想生病是吗?”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焦急与表,脸蛋上流满了泪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他,那里面早已没了方才的负面情绪,有的只剩下担忧和情深。 外头冰天雪地,董如只穿着灌了一点棉花的小花袄子,不出一刻,鹅毛大雪便也是将她的肩头秀发覆盖满了,蓝白相间的颜色在这深夜里只让看起来更加苍白瘦弱。 卫七郎忽然上前,手臂一伸,像是要宣誓主导权般将她搂了过来,紧紧按在自己怀里,将她的头也是埋在自己胸膛上,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雪花,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我还以为你不原谅我了呢,若是这样,我便陪在这里,陪你一辈子来让你原谅。” 卫七郎静静说着,胸口的跳动却是加快,整个人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却是感觉活了过来般,心情舒散开来,感觉是那样的不真实却又是自己渴望已久的温暖,低下头去深深凝视着她,淡淡笑了开来,替她把头发上和身上的雪花都拂去,双手护住她的手,静静说道:“我们已经分开整整一个半月了,你不在身边,我便是感觉度日如年,而今你来了,我却没保护好你,让你心痛受伤,我是该受些惩罚。” “可是你也不应该站在这里吹冷风啊,这么大的雪,冻坏了该怎么办?”董如却还是心疼难过,狠狠瞪了他一眼,表示自己还没有气消,“哼!”了一声,只将手伸出来,踮起脚尖替他把肩头的厚雪全部扫落。 雪花刚被扫落,董如的手便碰到了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她心头一疼,眸低却染上薄薄的怒气,眼泪也是不争气地顺着腮帮子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嘴里哽咽着心疼道:“衣服都湿了,你该有多冷啊。” 说完,人便是蹲下身去,抹了把眼泪,想要给他把鞋子周围的积雪也扫开,可是人还没弯腰下去,卫七郎便是将她打横抱起来,回了屋中。 将头埋在她脖颈间温柔说道:“雪太大,你身子弱,还是进屋吧。” 进得了屋里,董如便是立刻从他怀里蹦下来,着急的想给他将湿衣服脱下来,可是卫七郎身上的衣服看着漂亮高贵,脱起来却是繁琐异常,玉带盘口一个接一个,而董如就只出去了那么一会儿,人便是冻得浑身冰冷,两手被冻得通红,手指头也是不灵活,解了半天都没有解开。 她心里气急,只觉得自己这样无用,一双眼眸也是大睁着,里面的泪花被自己忍了回去,只睁大眼眸细细看着他腰间那一个玉带上的盘口,想给他解开。 “七郎,你是不是很冷啊?我真没用,解个衣服都派不上用场。”董如边解边哭道,手底下更急了。 卫七郎听着却是神色柔和,只轻摇头深看着她,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捂着,只轻柔说道:“关心则乱,你是担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他说着,却是动手替董如脱起衣裳来,手指头灵活,只仅仅片刻,她身上便是只剩里衣了。董如出去的时间不长,雪花倒是没有渗透到衣服里头去,所以她的里衣还是干的。 “上去床上捂着吧,我给你去打盆热水来驱驱寒气。”卫七郎睫毛眨了眨,阿如那张脸蛋上面还挂着方才哭过的泪痕,他看着眼底浮上怜惜,说话的声音更柔了。没管自己身上的湿衣服便是要出去,但在转身之际,手却被她紧紧拉住。 他转过头来,便看到阿如一张小脸上全是担心害怕,生怕他又走了似的,但眼神却望着他很是坚定,只跟他说道:“你留下,我去打热水来,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而今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她语气温软,眼眸如水,就这样望着他。 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舒心,没有压力的感觉了,任何来自外在的因素他都是默默扛着,直到了这一刻,望着她的眼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他的阿如永远能让他柔软下来,不去想那些朝堂的尔虞我诈。 轻柔看着她,只轻声笑道:“好,快去快回。” 董如便是应了一声,找出了木盆便是快步端着出门了。卫七郎便将湿衣服脱下来,他整个衣服里里外外都湿透了,寒冰似得雪花化成水,一将衣服脱下来,在灯光下,就很清晰地看见他身上的肌肤已经被冻的青紫了。 卫七郎瞧着自己皮肤的颜色,只皱了皱眉,不能让阿如看见,不然她又该哭鼻子担心了。便四下里瞅了瞅,见客房的衣架子上有一件专门给客人备用的白色中衣,也不管大小,便是先穿上了。 他刚穿好,还没来得及看床里头睡的正香的孩子一眼,董如便是端着水风风火火地进门了。 将水放到他脚边,她便开始给他脱鞋,却不想卫七郎脚一缩,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宠溺地笑道:“不用你做这些的,我自己可以。” 说着他便是要自己动手,可董如却是执拗,小脸皱起来,又是蹲下了身将他的手拍开,一边给他脱鞋,一边低声说道:“别动,我给你洗。” 瞧着她一副小女儿受气包的态度,卫七郎不禁失笑,却也无奈,他心里很明白他的阿如其实还在生他的气呢,欺骗怎么可能一时半刻就被原谅呢,只不过她虽是生气,却不愿意他受苦,便冷着一张小脸表示她的不满,心里却是疼惜他的。 坐在床边上,卫七郎心底温暖,低着头静静凝视着阿如的秀发,伸出一只手轻柔地磨擦着她的耳垂,也是不再干涉她了,只是一双眼眸望着她更是深幽,里面盛着满满地温情。 就这样享受着难得的寂静时光,卫七郎转过头去默默地看了一眼躺在床里头的小家伙,脑海里想起董如刚开始跟孩子说要回家,含着他的名字,琪儿。 他的眼眸一沉,想必这是苏流钰给起的,如此说来,他的阿如在进京的路上是由苏流钰一路领着来的。 那苏流渊必定就在他身边,一路上,董如没有任何抵抗力,他们想要这个孩子的命简直易如反掌,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动手呢?卫七郎冷着一张脸沉默着,手底下却是绕着董如的一缕秀发,默默思索了半晌,忽然,他眼神一眯,又是看了一眼他们的孩子,这其中原因却是无师自通了。 “好了,你先上去吧,我去把水倒了。”董如给他把脚擦干净,端起水说道。 卫七郎眼底的怒气迅速隐去,只笑道:“别去了,放着吧,这是客栈,不用你这么勤劳,你当是家里?”说着伸出一只手,拉住她,说道:“快上来,让我抱抱你,好长时间没好好抱你了。” 他正斜躺在床侧,好像给客人必备的那件中衣有些小,他这么一趟,从锁骨以下的肌理起伏的曲线到腰线便是隐隐约约暴露了出来,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缓和,他身上那些冻得青紫的颜色早已舒散开,因着在室内,温度升高,看着反而有些异样的红润,在灯光下煞是魅惑。 董如瞧得脸一红,忽然就不生气了,她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刚才还气势汹汹说再也不相信他说的话了呢,可一转眼,就这么一下,这撩人的姿势肯定是他故意的,可是她竟然就毫无理由地缴械投降了,真是又失败又丢脸。 心中腹诽着,但她还是乖巧地放下了木盆,上了床将自己整个身子都窝在了他的胸膛里,用力感受他的心跳,双手也是紧紧攀着他的腰。 而她的脸蛋却是红红的,都一个多月两个人没有见面,如今躺到一起她竟然觉得有些像她刚嫁给他的时候,那时候的情形便又是胆战心惊,又是害羞的不知所措。 她正将脑袋贴着卫七郎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只手却忽然伸了进来,带着无限爱怜,温柔地探进了肚兜,摸上了她的身子。 她跟着身子一僵,本想将那只作怪的手拿出来,跟他说孩子还在呢。可是话还没出口,卫七郎另一只手便是摸了上来,捂住了她的口,就听他一声轻笑,一翻身,人便是压在了她身上,将她整个儿护在了自己身下。 她被压得身子骨都有些疼,赶忙双手抵着他,想说话但又被捂着,只得瞪着眼看他,眼里的情绪很明显:不要这样,孩子会吵醒的。 可是卫七郎压根儿不管那些,她瞪眼的同时,身上的衣服也是被除去了,登时露出了饱满的胸脯,身下的娇妻也是柔若无骨,香气满怀,这一景象看的卫七郎再也不管不顾,只霸道地将人压严实,然后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第七十八章:你为她竟然打我! (4000字) 说时迟那时快,鞭子已经到了跟前,董如都能清晰地看到紫述鬓角一丝秀发被吹得带了起来,她呼吸一下子窒息了,必须要将她推开,不能让她代替自己,如果有人因她丧命,她会一辈子寝食难安的。 “郡主手下留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冷漠的声音从旁地里惊雷般炸起,同时一道人影猛地欺身上前来,一把便是接住了那即将落到紫述身上的莽鞭,将它紧紧扯在了手里,同时手心被扎破,留下了血迹。 董如松了一口气,定睛瞧去,却是萧勇赶在鞭子落下之前堪堪赶来了,可是鞭子来势汹汹,虽然被他截了下来,鞭子的尾部还是有些扫到了紫述的脸上,登时,她的右脸便是被那带着细小倒刺的莽鞭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便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董如顾不得自己此刻两腿正害怕的打颤,赶忙扶住了紫述,心疼地想去看紫述脸上的伤口,却不想紫述竟然推开了她的手,动作恭敬,董如心下立时一凉,感到不可置信。 紫述捂着脸神色平静地重新站到了她身后,对着她低声说了句:“夫人不必担心奴婢,还是想想该怎么应付永平郡主吧。再过个一时半刻,大人也快下朝回府了,奴婢让您受惊,事后大人会惩罚奴婢的。如果您心里过意不去,就还是快些解决眼前事吧。” 董如听着一怔,见紫述虽是说话,神色却是异常寂静,看起来就好像方才替她挡鞭子的情形竟然很平常似的,不放在心上。不对!董如能看得出来,其实她心里是在意的,只不过有可能是身为婢女,命运无法随意愿掌控,便是这么一副认命的漠然神色了。 她心口窒息,身心由内而外的感到寒冷,大家族都是这样不顾别人性命的吗?她的七郎也是这样吩咐别人的,如果不是有他的吩咐,让紫述这么做,紫述不可能会挺身而出替她挡这一鞭子。毕竟谁不愿意珍惜自己的性命呢,可是七郎竟然为了她的命,来让别人替她消灾解难。 枉顾性命,他什么时候这么可怕了?还是说她见到的卫七郎只是愿意让她见到的温良一面,剩下的犹如豺狼虎豹般狠辣凶戾的一面全部被他隐藏,直到了此刻,才像那画卷般,慢慢打开,呈现在眼前? 她感到寒冷,身体竟然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后背上的冷汗都多了起来,她想家,想家中待自己慈爱的爹娘,想那个只有卫七郎温柔一面的温暖小窝,而不是卫府这个冰冷又没有人性的华丽监牢。 但是此刻她只能将这些先行压在心里,去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面对那个红衣少女江雪瑶。 江雪瑶一击不成,气势反而更加蛮横火爆,便是欺身上前还要再来,不将这个对她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娇弱女子抽死她誓不罢休。可是萧勇脸色冷漠,不会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便怯场,而是手里紧紧抓着鞭子,任由血流下来也是不放。 江雪瑶认识萧勇,平日里她前来寻梓明哥哥,这个人便是跟在他身边,见了她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想来就令她火大,如今正好新帐旧账一起算。 当下便是张口寒声喝道:“萧勇,你好大的胆子,胆敢阻拦本郡主,放开!我可饶你不死。” 萧勇神色依旧冷酷,启唇哼了一声道:“郡主身份非比寻常,说出来的话萧勇自然认为你会做到,只是萧勇只有一个主子,你想惩戒我还没有那个权力。而且,请郡主不要忘了,这里是卫府,不是你郡主府,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他说着,手中抓着的鞭子猛地往外头一扔,就那样在江雪瑶杀人的眼光中给扔了出去,然后转身面对惊魂未定的董如,微微颔首,说道:“夫人,属下保护不力,让您受惊,大人快回府了,请您先回房休养吧,这里交给属下便好。” 董如脸色苍白,从早晨来到卫府开始,各种针对她的事情便是一件接着一件,她已经招架无力,又是想家,加上被江雪瑶惊吓,现在已很是疲累了。 而且这女子她是打心眼里畏惧的,那天见她第一面起时,还在为她的容貌惊艳吃醋,在心里想着这女子长得这样好看,果然是大家闺秀,可今日,就是长得这么貌美的一个女子,却让她差点命丧黄泉,目中无人的性子她算是领教了。 加上紫述的脸被抽花了,如果不是她,自己今日可能真要挨那一鞭子,她于情于理都是在心里过意不去的,便赶忙跟萧勇点头,小小声说道:“嗯,那就劳烦萧大哥了,我先去给紫述包扎一下。” 她说完,便是急慌慌地要拉着紫述回扶摇苑,情急之下也没多想,直接便是叫萧勇大哥。这一声‘萧大哥’倒是将萧勇喊得愣怔,心里有些奇异,觉得自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大人,大人的敬畏称呼,还没有人唤过他大哥的。 可是一旁的江雪瑶不依不饶,眼中望着董如也是怒火中烧,听她要走,便是踏前一步,根本不管这里是哪里,也不管旁人,只盯着董如,喝道:“你是哪来的乡野村妇,见了本郡主不下跪行礼也就罢了,现在想走,没那么容易!” 今日她是铁了心要将董如这颗眼中钉拔掉,一想起这么一个弱女子嫁给了她的梓明哥哥,心里就怒火焚天,她有什么资格? 没家室没实力,在名利仕途上无法帮助到他,两人的身份也不匹配,他可以不喜欢她,但也不能随便娶个女人回来,这样的笑话传出去,岂不是在打他的脸?所以她在心里着实替梓明哥哥叫屈。 董如怔住了,扶着紫述的手也是轻微在颤抖,江雪瑶气势太盛,完全就是一副置人死地善不罢休的强势态度,她性子柔弱,自是和她对抗不了的,但面对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日连番遭遇这样的事情,虽然她在极力稳住自己,不要害怕,想着有相公在她背后,可是面对这个盛气凌人,又长得貌美如花的永平郡主,不论是气势上还是在心理上,她都是莫名地便弱了下去,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出身是这样卑微,和人家是无法相比较的。 就在她心里涌上酸涩难言的滋味时,一道声音遥遥穿透了卫府的天空,带着怒不可遏的气势涌了进来,跟江雪瑶说道:“我卫梓明的家室还轮不到永平郡主你来管教。” 人说着,身影已是跟着走了进来,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来到了董如跟前,待看到她头上那些繁重的发饰时,眉头便是皱的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又很是恼怒,只看着她那一头的珠翠,只怕是他的阿如已是难受的紧了。 董如一见到他回来,心里涌上的情绪,头一个竟然是委屈悲哀,仿佛他回来,自己所依靠的大树也跟着回来了,她终于不用在强装平静。 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冲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将自己所受的这些委屈全部发泄到他身上。 可是这里终究还有很多人看着,卫府的下人们虽说不敢参与主子们的纷争,但也不敢走开,只站在原地将方才那些都看全了,只怕是都在心里笑话她呢吧,董如闷闷地想着,却忌讳着在人前,不敢上前去跟卫七郎说话。 而卫七郎却是将她的举动瞧在眼里,眸底怜惜之色更重,不管那些,便是走上前来正大光明地拉起她的手,眼神又是扫了一眼她头上头饰,怒气一闪而逝,轻柔说道:“肩膀是不是很困啊?回去了我给你揉揉就好了。” 就这么一句话,却让董如心底蓦然一暖,怔怔地流下泪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都统统消散了。 世界上任何道理都抵不过爱人一句最平常不过的温声软语。 她摇了摇头,眼泪却是止不住,自己也知道大庭广众下众人都看着,可就是泪水汹涌,擦都擦不干净,感觉很是丢脸。卫七郎却是眸底疼惜怜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刚想说‘不要怕,回去了我就给你将这些东西取下来。’可话还没说出来,他的眼神一扫,直到现在才看到董如身后站着的紫述。 她的右脸上一道深深的鞭痕很是突兀,看着便明白才被抽了不久,心里顿时涌上怒火,不用别人跟他说明,自己已然想到他不再的时候,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雪瑶竟敢拿她的莽鞭抽他的阿如,那莽鞭上带着倒刺,他的阿如自己疼都来不及,若不是紫述挡下来,后果他不敢想。 一双眸子登时阴霾下来,手也是紧紧抓着董如的手,将董如捏疼了都不自知,生怕她再出事般,整个人站在庭院里也是沉默着,一旁的萧勇见主子这幅摸样,知道他是真生气了,便是冷漠着一张脸,退到了一旁。 江雪瑶眼见着她的梓明哥哥从进门开始,一双眼眸就没往自己身上看过,不对,他的眼眸根本就没看过任何人,眼里只有那个来自乡下的粗鄙女子,将别人是全部忽略了,心里便是伤心凄凉,但又不甘心,自己哪里比不过那个乡野女子,他为什么就是不看自己一眼。 她才是皇上给他亲自赐婚的夫人啊,他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这样对待她。 当下便是像是受了委屈般,手里的鞭子也是扔在了地上,迈着细碎的脚步,上前来跟卫七郎柔弱地说道:“梓明哥哥,你为什么不理雪瑶,雪瑶哪里做的不好了,你要娶这个乡野女子为妻,她哪里配得上你......” 她的神态完全是一个大的转变,先前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可现在望着卫七郎却是满脸的楚楚可怜,眼眸水光潋滟,撅着红唇,那副样子看着竟然是十分凄苦,就好像董如才是那个破坏了她和卫七郎之间感情的坏女人。 董如简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同一个女子所展现出来的神态,在心爱的人面前霎时就可以收起自己身上那些利爪倒刺,变得小心翼翼,像水一样怯弱柔顺。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的左脸蛋就被卫七郎回身一个巴掌,响亮之极,董如也是被吓了一跳,登时就见她那张左脸浮现出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嫩白的脸蛋也是肿了起来。 江雪瑶不可置信,怔怔地将手捂上了自己的左脸,眼里的泪水却是真的滚滚而落,顺着腮帮子划过那五道手指印,酸涩的感觉一路流到了心田。 她从小仰慕到长大的梓明哥哥竟然为了一个外来的女人打她! “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她胸膛急剧起伏着,哭出声来,怒不可遏却又很是感伤凄惶,一个劲儿叫道:“你竟然为了她打我,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瞪大了眼眸凄楚地望着他,只觉得她的梓明哥哥为了这个女人人都变了,以往她不管怎么闹腾,她的梓明哥哥都是一笑泯之,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可今日,他竟然动手打她。 卫七郎眼睛扫了一眼地上的鞭子,狠戾之色更重,眯了眯眼,只说出了一句话来:“你的性子愈发张扬了,打你都是轻的。” 他转过了头紧盯着江雪瑶,那里的神色此刻像毒蛇一样闪着阴狠,江雪瑶看着竟然心下惧怕,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但她性子刚强凶狠,越是这样人便越是强悍。 只身上前来无视卫七郎,一双眼眸只盯着董如,恨不得吃了她,捂着脸狠声说道:“哼!只要你在京城,我和梓明哥哥的婚约还在,你就是那个永远无法被皇室和卫家承认的妾!一个卑贱,被人看不起的妾!” “江雪瑶...!”她冲口而出的话已是让卫七郎来不及阻止,登时赶忙转身望向董如,可为时已晚,她的脸色已经瞬间苍白了,心下便是一凉。 ——只要我和梓明哥哥的婚约还在! 婚约,他们竟然是有婚约在的。 董如听着身子一晃,脑海里轰然巨响,有一道惊雷硬生生在心口炸开了一个大洞,因着她那一句话语骤然疼痛起来,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喜欢田园美娇娘请大家收藏:()田园美娇娘更新速度最快。 第七十九章:你真正信过我吗? 他为什么又要骗她呢?什么心理,让一直面对着她,和她生活,却在心里竟然还压着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她,让她就这么蒙在鼓里,直到现在,被人指着鼻子唾骂,却不知所措。 她一直深爱的相公其实早就有婚约在身的,她嫁给他一年,从最初的胆怯害怕到交心,再到现在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往事。 可是,董如在心里缓慢而又木然地想着,他竟然是有婚约的,还是这个身份地位在她之上不知多少倍的少女,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啊,自己只是在他被人刺伤,无法行动时穿插进来的一朵野花而已,又怎能跟眼前这只凤凰相比。 心都麻木了,缓缓转头望向了这个让她一直惦念至深的男人,张了张口却是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她心下凄凉地笑了笑,双眼无神,难道此时此刻,她竟然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了吗? 从今早受过了那些夫人们的羞辱,就连紫述替她挡鞭子也是这个男人暗中指派的,说得好听,是保护她,可是却让她看到的是彷徨害怕,紫述待她也是漠然疏离的,而今在听到这个犹如惊雷般的消息,她竟然心中没有任何悲伤了。 心痛到麻木哪里会有别的情绪呢?不想在这里碍眼,让别人再看她的笑话,她缓慢抬头,望向了卫七郎。 卫七郎一怔,想要走上前去的步子硬生生顿住了,因为他的阿如正用一种漠然无神,却又异常平静的眼神望着他,竟然不像以前那样有话就跟他说出来,而是就木然地站在那里。 “我等你的解释。”漠然说了这么一句,她便是自己转身走了开去,就连紫述伸过来想要扶她的手也拍开了。 她想要回家,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她一个人,琪儿也在这里,除了能待在卫府她又能去哪里呢,纵使心下厌恶这个地方,但也还是默默转身走向了扶摇苑,背影看起来很是仓惶。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卫七郎心下剧痛,他这几天在极力和皇上沟通,想让他收回成命,却没想到还是让她知道了,他不想伤害她,可是自从她来到这里,自己就总是会无形中伤害到她,这不是他想要的。 再也顾不得别人,回身给了萧勇一个眼神,便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萧勇收到,心下明白,江雪瑶性子刁蛮但是单纯,今日能前来寻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的,除了卫府那些工于心计的夫人们不作他想,所以大人是要他去调查,替董如出气。 萧勇也是朝着董如走远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觉得几天相处下来,这个女子委实平和柔顺,若不是跟着大人这样身份的人,估计嫁个平常人家的汉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可是,世事总会这样难料,她既然选择了大人,就应该一并接受这些将要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即便她看起来很无辜。 卫七郎的步子迈得很快,几步就追上了董如,两人逐渐走远,身后的江雪瑶捂着脸,望着他的背影一脸的心痛绝望,却又不甘心,忍不住大喊了一嗓子:“梓明哥哥!” 却是换不回那人的回头,直到她看着他的身影走远看不见,心里一下子犹如跌落低谷,痛的难以自制,猛地一跺脚,便是哭着跑了出去,紧接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想来是骑上马儿狂奔远去了。 一路向着扶摇苑走着,董如在前,卫七郎跟在她身边,她也是看不都不看他,始终低垂着眼皮,越是这样,卫七郎心口越疼,感觉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扶摇苑,屋里的王嬷嬷看到两个主子都回来了,又见他们不对劲,便是赶忙抱着小家伙躲了开去,而董如也是没有心情再去管孩子了,只扫了一眼便是任由着王嬷嬷抱走。 进了屋子坐下,卫七郎赶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满脸的心疼愧悔,想要说话,却是被董如抢先了。 “你有没有真正信过我?” 她忽然抬头,睁着有些水光的眸子,神色异常清亮地盯着卫七郎,语调温软却是寂静,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她没有哭,眼睛里已是酸涩的难受,却是已流不出泪水,人也是安安静静,任由他拉着她的手也不排斥,这个样子反而让卫七郎看着心惊肉跳,担心他的阿如是不是已经伤透了心,不认他了。 她越是这样,让卫七郎心里越难受,哪怕她哭出来骂他也比现在平平静静,跟他好好说话强。抿了抿唇,眼底是浓浓的疼惜,上前将她头上那些繁多的珠翠一个个地取下来,而董如也是就这样坐着不动由着他。 “你问的这是什么话,娶了你就是要和你过日子,我哪里又有不会相信你的道理。”他亦是轻柔地回话,手上动作愈发温柔了。 卫七郎心底阵痛,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的阿如,他的阿如自从跟了他,就总是因他而无辜受伤,怀孕的时候被劫持,现在又要受这些劳什子的羞辱,望着她现在这幅样子,不吭气也不悲伤,他心里就一阵难言的悲痛,又像一只手,正在紧捏着他的心脏,稍稍使劲,他就会窒息。 董如听了却不说话了,一头黑发终于挣脱了束缚四散开来,披散在肩上,将脸容都遮去了大半,她本就低着头,这下卫七郎连她的表情都看不见了。不免担心,伸出双手轻捧起她的脸蛋,却被董如躲开了,他的眸底便是一痛,双手也是顿在了半空,末了,徒然落下。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清粼粼的大眼却在看向卫七郎是终于留下了泪水,心口疼痛,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正在被油煎,身心内外都在受着煎熬,但却是柔柔弱弱地说话:“你真的相信我?信我会不告诉我这些事情,让我跟个傻瓜一样蒙在鼓里。” 她说着话,却让卫七郎跟着疼痛起来,望着她的泪水就好像要刺痛自己,眸底涌上了愧色。 而董如却是激动了起来,竟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卫梓明,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那次我问你她叫什么的时候,你只告诉我她是郡主,却不说你们有婚约。我跟着你已经一年多了,从没有怀疑过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选择相信,而你呢?你如果真信我,会不告诉我这些?有什么事情能比夫妻两个携手共患难来的重要?” 她一口气说完,便是从他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坐到了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我现在想明白了,你离开我,前来京城要解决的事情,想必就是这件事吧?” 董如性格柔弱,但是骨子里却有一股刚强在内,遇到自己不能对抗的人或事,她会本能地寻找避风港,可是当那个避风港有一天也会出现裂痕的时候,她就会在心里自动排除一些外来的障碍,去细细想这个避风港到底哪里出了事情,会让他们的关系变得这样糟糕。 卫七郎半响没说话,黑沉沉的眼眸看着她,里面是复杂的神色,既有痛悔又有怜惜,抿着唇静默了很久,他忽然叹了口气,上前抱住她,轻柔说道:“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是我没有骗你也没有不信你,我只是不想告诉你,告诉了你会伤心,我不想你伤心。” 他说着闭了闭眼,眼底有些疲惫,但却是将董如拥的更紧了,默默说道:“我和江雪瑶是有婚约在身,可是我不想娶她,我将她当做妹妹。三年前皇上下旨赐婚,我为了不娶她,就抗旨逃婚了,却被皇上暗中派来的人打伤流落到了小河村。阿如,三年前我没娶她,三年后我一样不会娶她,但是要皇上退婚,毕竟是圣旨,你要给我时间。” “你们看起来般配的紧,干嘛要退婚,娶了来不就成了。”董如低着头幽幽地说道:“她才是你的正室夫人,到时候你若不休了我,我便是个小妾,其实做你的小妾对我这样的乡野女子来说也算是高攀了吧。” 江雪瑶那句:只要你在京城,我和梓明哥哥的婚约还在,你就是那个永远无法被皇室和卫家承认的妾!一个卑贱,被人看不起的妾!这句话像魔咒,像催命符般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里盘旋着,像是凌乱了的雨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她心头,让她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着煎熬。 “阿如,不要胡说!”卫七郎听她越说越离谱,登时眉头一皱,神色不快,将她硬是掰过身子让她面对他,颇有些生气地说道:“我待你怎样你看不出来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见异思迁的人?” 她的眼眸眨了眨,嘴唇动了动没回话,但是脸色却是缓和了一点,不似方才那样苍白了。卫七郎瞧着心下一安,却是又温柔说道:“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乱想,等我让皇上将圣旨撤回,我就带着你回家好不好?” 董如却是并不像他那样笃定,反而一脸愁容,望着他也是神色木然的,幽幽道:“你都说了是圣旨,皇上金口玉言,哪里有收回的道理。” 喜欢田园美娇娘请大家收藏:()田园美娇娘更新速度最快。 第八十章:我累了 (加更) 卫七郎皱着眉头,脸色也是冷寂下来,但却是好好跟她说:“你不要担心,我会有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的。” 董如却还是担忧,只要一想起江雪瑶,她的身份、她的出身、她的容貌、她心里就会难过,就会很堵,一口气梗在胸口感觉呼吸都是困难的,更不要说让卫七郎抗旨不娶她了,难道她能不顾卫七郎的性命而硬让他做出这种事情来吗? 心下又是悲痛起来,觉得很是无奈,对自己无能为力感到疲累,便是转过头去不看他,轻声说道:“你已经抗旨一次了,皇上怎么可能会容忍你再在他头上撒野抗旨第二次,所以,七郎你还是...” “董如!”董如的话正说了一半,卫七郎便是神色一厉,眼眸泛着心痛失望,仿佛害怕听到她后面说出的话来一般,立刻打断。 董如被打断也是说不下去了,但是转过头却是不看他,沉默了下来,而卫七郎也是就这样深看着她,眼底满满地痛心之色。 良久过后,他又开口,声音却是酸涩无比,两手顿了顿,有重新将她拥在怀里,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沉声说道:“你不要一出事,就总是把我往外推,而且你把我看的太简单了,皇上想要我的命还未必呢,你不要总是先自乱阵脚。” 听他安慰自己,董如心里的悲伤再也无法坚持,像洪水一般凶猛地蔓延了出来,她哭着说道:“可是,我为我的身份害怕,我能帮助你什么,根本什么都帮助不了。” 她的脸蛋上全部都是泪珠,一颗颗地顺着腮帮流落下来,感觉心都要碎了,也让卫七郎心疼不已,伸手替她擦着泪水,柔和地说道:“我哪里需要你帮忙了,我不要名利仕途,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董如怔怔地凝望着他,见卫七郎眸底泛着血丝,下巴上也有了些轻微的胡茬,但却望着她神色很是柔和,眸底深处一直都是清润淡然的,他没变过,还是那个待自己如初的七郎,只不过是自己这两天患得患失,碰上的事情太多无法反应,却是迁怒到他身上去了。 心下备受感动,可她却感到身心俱疲,趴在他怀里闷声说道:“七郎,我好累啊,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 她没有说她在正厅被那些夫人们羞辱的事,她觉得不用说卫七郎好像已经知道了,她周身各处肯定被安排了很多人看护着她,所以她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果然,她这么一说,卫七郎一双眼眸便是暗沉下来,先是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过后才轻柔说道:“你若是觉得累,就自己出去走走吧,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可是我想回家。”董如将头埋在他臂弯里却是摇头,幽幽说道:“我想家,想爹娘,只想现在就回去。” 她声音懒懒地又是委屈又是柔弱,听得卫七郎心里不禁柔和下来,愈发疼惜,但却是说道:“听话,等过阵子我就带你回去。” 他不明白她的心里其实有多么孤独和彷徨,每次他一上朝出了这个卫府的大门,她就总是会担忧,无止境地害怕,总觉得这里有毒,任何一个轻微的响动都会让她坐卧不安,而且身边人没一个是真心待她的。 好不容易有一个能替她挡命的人出现,却是他派过来的人,董如一颗心顿时又沉寂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个紫述,你早先就吩咐过要她那样做是不是?” 卫七郎明白她问的什么,当下瞳孔晃动,转了一圈,沉声点头:“是,所有你身边服侍你的人全部是我精挑细选过的。” 董如一听他承认了,心里便是一凉,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是颤抖了起来,想起紫述受了伤都不让她看的情形,就觉得身边这个人是这样狠,待自己温和却对别人毒如蛇蝎,为了保护她枉松性命,他难道没有想过若是她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难道这一辈子就要她活在痛悔当中吗?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紫述有终身奴籍在,她这一辈子都是要为奴为婢的,我就算此时不动用她,往后她也会被别的人利用,能跟着你我已经算是给她尽了最大的利了。”卫七郎神色平静,淡淡的说道。 董如却是一惊,抬起头来,满脸疑惑惊讶地望着他,惊呼道:“终身奴籍?” “是的,每一个官宦家族里头都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像卫府这样的百年世家更是常见。”卫七郎说着,神色却是低沉下去,眼眸半敛着,慢慢说道:“其实他们的命运又何尝不是我们的命运,世家大族看似光鲜,说白了还不是在为皇室效命,我们也是奴才而已。” 董如怔怔听着,凝望着他有些落寞的面容,忽然想起他方才说,就是因为没按照皇帝的意思迎娶永平郡主而抗婚,所以他被皇上暗中下杀手刺伤了。皇权不容挑衅,即便如卫七郎这样手握大权,足以威胁到皇位的人来说,都是说杀就杀,可见那位皇帝是有多么狠戾和多疑。 她想着想着,就忽然感到浑身冰冷,竟然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卫七郎为何一定要辞官避世了,伴君如伴虎,他已是位高权重,如果再步入朝堂替皇帝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势必会封赏他,可是到时候的封赏就不一定是加官进爵了,有可能就是命丧黄泉的修罗之手。 这样的日子他很累,活在与人的斗争中他早已厌烦,肩负着卫家的荣辱他亦是无力,怪不得他伤好之后没有立刻启程回京,而是选择留在了小河村那样的偏僻地方隐姓埋名。 董如凝望着他,才知道自己经历的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她受了委屈还可以发泄到他身上,可是她的七郎呢,便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上前拥抱住他,董如凝视着他,柔声问道:“皇上为什么要你非要娶那个永平郡主呢?” 卫七郎听着苦笑了一下,觉得她问的这个问题自己不好回答,但是两个人刚和好,他不想阿如再次伤心了,便想了一想,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道:“这本是朝堂的纷争,我不想告诉你,但你问起了就说说吧,各处势力需要平衡不被架空,便安排联姻,懿旨赐婚对皇帝来说是最有效的法子。” 他这样说,董如一下子就是听懂了,但脸上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望着他很是疼惜,捧着他的脸眼眸眨了眨,轻柔地说道:“七郎,我一直以为你身份权利这样高,肯定什么事都会自己做主,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连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无法替自己做主是不是?”卫七郎接着她的话笑道。 董如心疼地点点头,见他还笑,觉得真是无法想象,换成自己早该崩溃了,当下便是苦闷道:“你以后别这么笑了,我看着难受。” 她说着,一双眼眸定定地瞧着他,乌黑程亮的眼睛泛着深情,瞧得卫七郎心下感动,只跟着情不自禁地点头,柔和地笑了开来。 就在他们两个人刚和好,说着悄悄话时,外头传来婢女的声音,恭敬地说道:“大人,皇上传口谕,要您即刻进宫。” 里面的卫七郎听着便是眉头一皱,眸底有些不明神色在内,想必还是婚约的事情,他想了想便是对董如笑道:“没事,我去去就回,你不要再乱想了,乖乖等我,若是不想待着了,就出去走走吧。” 说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便是笑着开门出去了。 董如望着他点头,看着他的身影不见了,才算是将眼光收回来。 一个人坐在了屋子里便有些孤单,想起方才她知道了七郎有婚约在的那一个瞬间,她竟然萌生了想死的冲动,现在想想,这种想法还真是可怕,七郎在她的心里竟然已经到了根深蒂固,别人无法染指的地步,想来,她方才的做法是有些疯狂的。 又是坐了会儿,实在没事可做,她又不想待在府里受那些夫人们的气,便叫上王嬷嬷将孩子带上,想要出门去看看,身后的紫述跟了上来,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漂亮的一张脸蛋此刻看起来愣是毁了三分。 董如瞧得愧疚,出府坐上了马车之后,便是上前去拉起她的手,跟她柔声说道:“紫述,我很抱歉。” 紫述听着却是默然摇头,笑道:“夫人不必对奴婢这样,奴婢可承受不起。” 她这语气只让董如听着就想打断她,虽然她们非亲非故,但是好歹两个人也算是相处了几天,比起别人来她们也算是熟悉了,董如心里孤单,对她莫名就有了些好感,此时听着,就是皱眉:“你不必推拒我,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受伤了其实全拜我所赐,我心里是过意不去的。” 她说话平易近人,丝毫没有架子,紫述瞧着她却是有些愣怔了,望着这个来自乡下的女子,她待自己没有别的主子那样功利,而是真心待自己的,心里不禁感动,低下头去说道:“多谢夫人,紫述从小在卫府长大,见惯了明争暗斗,倒是将您也给想到那里去了,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喜欢田园美娇娘请大家收藏:()田园美娇娘更新速度最快。 第八十一章:我姐姐在哪里 大清早的,董如就被小家伙的哭声吵醒了,昨天一晚上的折腾,她已经是累散了架,此时听着儿子的哭声,竟然是不想起来,只推推身旁的卫七郎,嗔怪他:“你儿子在哭呢,快些去看看怎么了。” 卫七郎早就醒了,此时正一只胳膊枕着头,一只手搂着她,睁着眼睛静静地看上方的幔帐,似乎在想着什么,听着阿如的说话声,才转过头去瞧了孩子一眼,说道:“他饿了。” 无奈,董如只得坐起身来,将孩子抱过来喂养。 清晨的空气因着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雪,竟是比前些时候更加寒冷了,她一坐起来,雪白的后背便是接触到了冷空气,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卫七郎赶忙捞过被子给她披上,眼眸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董如恼了,眼一瞪,跟他说道:“你瞪我做什么?昨晚要不是你,我能这么难受?浑身都疼,也不说轻些。” 卫七郎是浑没想到自己就担忧地瞧了她一眼,竟然惹来她连珠炮似得埋怨,顿时无奈,但却是似有若无地睨了一眼她的前胸,那眼神看的董如浑身恶寒,听他笑盈盈地说道:“这样你就叫疼,我都已经很轻了。” “呸...”董如脸红红地轻啐了口,不去理他,只转过头去望着孩子,忽然又是笑了开来,点着小家伙的额头,跟他说道:“你瞧瞧你儿子,现在长开了,这模样看着却是越来越像你,一点和我像的地方都没有。” 听她语气有些泛酸,竟是吃起了孩子长相的醋,卫七郎顿时觉得好笑,也是起身上前来,和她一起看着小家伙。 细细端详了片刻,也是跟着点头,伸手逗弄了一下他,笑道:“还真是像我,眼睛,鼻子,嘴巴,都长得像我,却没一处是像你的,这长像将来长大说不定还大有作为呢。” “你在说你自己呢吧?”听卫七郎也是这样说,董如登时心里老大不乐意,生的孩子竟然没有一处地方是像自己的,听他话音,立刻开始挑刺,嗔怪道:“夸自己也不嫌害臊,我倒是害怕他将来别将你身上那些心眼学了去,然后又是第二个你。” “不好吗?难道像你似的,心思单纯?”卫七郎却是笑笑,没往心里去,只当个笑话和她聊天,逗弄着孩子,轻声道:“女子单纯无可厚非,男子就不行,成家建功,这世道,没些心机又怎能活得安稳。” 他的这套理论董如早就领教过,跟他也是无法说通的,便也不再搭话,孩子吃饱了,便将他放到一边,自己准备穿衣服下床洗漱。 可身子还没动弹,卫七郎的胳膊便是从后腰伸了过来,牢牢勾住了她,一把便将她捞了过去按在了自己怀里,轻笑道:“给我过来,天色还早呢,再躺会。” 外面的天色却是刚蒙蒙亮,雾气还很重,董如一想也确实有些早了,便听话地又躺了回去,一只手浮上他的下巴慢慢摸着他的胡茬,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子,头顶上传来卫七郎低沉的声音,却是问她:“阿如,你是怎么来京城的?” 董如没睡着,听闻立马睁眼,脑海里想起苏流钰,他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一双眼眸笑意弯弯,回道:“我在半途中遇上了一对兄妹,他们人很好的,看我孤零零一个人,便邀请我上了他们的马车,好心送我过来的。” 卫七郎却是笑笑,眸低寂静,看着她说道:“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吗?” 董如先是摇头,后又点头,老实回道:“那个身穿白衣的是哥哥,叫苏流钰,还有一个是妹妹,可是她的名字却...”她顿住了,似乎想找语言描述,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只得说道:“我见过她的容貌,简直让我大开眼界,可是她的名字却听起来像个男子的,叫什么苏流渊。” 这次卫七郎却是不说话了,只淡淡地看着她,抿着唇犹豫了半晌,他脸上神情一松,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将董如的头起来,让她直面自己,神色很是认真地说道:“他们是兄弟,那个叫苏流渊的其实是个男人。” “什么?”董如听着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子,身段柔弱,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男子,但她看着卫七郎的神色好像不是在说谎,她不禁慢慢地睁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捂上了自己的唇,惊叹地发出了一声:“啊!” 卫七郎却是叹了口气,整个人很是疲惫,闭了闭眼将眼底的痛色掩去,只声音有些受伤地跟董如轻声说道:“阿如,你要听个故事吗?关于我的。” “什么故事?” 卫七郎神色很奇怪,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又很疲惫,仿佛是从世事轮回过后的废墟中走出来的一样,只点点头说了起来。 “多年前,从大漠走出来一个手拿弓箭的女子,这个女子张扬聪慧,还有一身的高超医术,凭借手中的一张弓名声大噪,她来到中原名声便是立刻传了开去,她叫苏橙儿,来自百年世家苏家,是苏家家主当时最小的女儿。” 董如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呼出声:“是你娘亲!” 卫七郎点点头又是说道:“她一生都过得快意江湖,潇洒肆意,直到遇上了卫家当时的家主,就是我爹,她才算是收了心,嫁给了他,这在当时还是一段佳话。后来,苏流钰的弟弟苏流渊出生,中了南疆巫蛊之术,合欢咒印,人变得不男不女起来,每到月圆,他便是要吃一个孩子的心肝来续命。” 卫七郎淡淡说着,董如却听到又是惊惧又是恶心,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吃孩子的心肝,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而他们竟然就像那野蛮人一样,毫不在乎,董如都能听到那些孩子凄凉的哭嚎。 她不禁将身子往卫七郎身体边上挤紧了些,但还是感到心痛害怕,而卫七郎的声音还再继续:“苏流钰知道我娘的医术可以救苏流渊,便请求她看在同宗的份上,出手救人,可是没成功,只差一步了,而我娘也死在了救人途中。” 他说着慢慢转过头来,跟董如说道:“阿如,我是庶子,我娘深爱我爹,她甘愿在卫家那个深宅大院里当个我爹不爱的弃妇,可最后我爹还是抛弃她了,就在她死的那天。” “再后来,我娘虽然死了,可药方留了下来,苏流钰便找上了我,因为我继承了我娘的医术,救治有很大把握,可是苏卫两家历来是朝堂上的死敌,苏流钰有自己的家族使命,能为了他这个将死的兄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我没有答应。” “你为什么不救他?”董如想起那个隐在大氅底下的柔弱人影,心底只觉得很难受,他不坏,甚至有时候还帮她说话,董如实在想象不到一个人是怎么从小开始就在经历这种不堪的事情的。 “因为那个时候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最后我离开了京城,却在江林镇附近遭了暗算,差点丧命,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顺着河流漂到你们村子里的,然后被村子里正要洗药材的卫七郎给救了。” 董如接口道:“他去世了,你就顶替了他的名字活了下来。” 卫七郎点点头没说话。 董如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些往事,而她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想起上次在驿站里,卫七郎便跟她说过,自己一出生便是独自长大,没了娘亲,她当时还任性,不理解他,现在再听他说这些,心底却是蓦然一软,看着卫七郎闭着眼眸的脸庞,只觉得他这半生怎么这么多灾多难。 上手悄然敷到他的脸庞上,只轻声说了句:“都过去了,今后你有我。”说完,便是将头枕在了他身上,默默地抱紧他。 卫七郎感受到了女子的心意,心底一暖,也是将手覆盖上了她的手背。可是过了半晌董如又觉得哪里不对,便是抬起头来问他:“小河村住的人家都是平头老百姓,像你这样身份的人就算流落到此,也不可能会娶我这样一个乡下女子的,我可还没自信到能让你看上的地步,你娶我肯定有原因,说,什么原因?” 卫七郎一愣,接着笑了开了,淡淡道:“这都很长时间过去了,有那么重要么?” “重要,当然重要!”董如看他似乎不想说,便是急了,身子扭动起来,撒娇着非要他说:“快说嘛。” 她不依不饶,弄的卫七郎也是无可奈何,转头细瞧着阿如那张脸蛋,认真看着,他才发现,她和她的姐姐董月长得很像,只不过那时候他刚遇上董月的时候,看到的是董月眼里的倔强和强势,而他的阿如便是另外一种温婉性子,难怪董月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是一直挂念担心着她。 董如瞧着他一直望着自己,却不回答,都是将自己看的浑身不自在,娇声道:“你看我做什么?” “阿如,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行不行?”卫七郎却是摇头,不想再提起,只揉了揉她的脸蛋,柔声道:“你现在就算知晓原因,悔不当初也是晚矣,因为你已经嫁给我了。” 第八十二章:寂寞繁花 奶娘笑看了她一眼,便是拉着她起来,端起那盅参汤,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说道:“这参汤是我早先就为你备好的,如今终于也是可以派上用场了,你将它拿去给卫大人喝下便是。()趣*讀/屋” 江雪瑶望着奶娘一副神秘兮兮,却又志在必得的神情,眸底更是疑惑,接过来看了一眼,见确实是参汤,但却想不通这其中关节,只得问道:“奶娘,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奶娘见她完全不懂,登时无奈的摇了摇头,却是宠溺地给她解释道:“圣旨不过明面上的,像卫大人这样性子的人物是绑不住他的,但是你只要成了他的人,到时候甭管圣旨不圣旨,他都不可能再将你扔下了。” 江雪瑶这回是完全听懂了,奶娘这是在教她用心计手段去挽留住他,而这给他的参汤里头,恐怕也添加了别的东西。 想通之后,她登时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浑没想到奶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只觉得两手端着的这盅参汤无比烫手和恶心。 她赶忙地摇头推拒,将参汤也是放了回去,喉咙干涩地说道:“梓明哥哥最讨厌别人在他身上耍手段,他已经因为那个女人有些讨厌我了,我不能再做出让他更讨厌我的事来,所以我不去,而且这太明显了,他会看出来的。()” “傻瑶儿啊...”奶娘见她一脸的推拒恶心,便是一急,替她心疼起来,上前又是将参汤端起来,硬是塞进她的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这么羞辱你,你还能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把握好了便能将她赶出卫大人的身旁,到时候你还不是皇上亲封的卫夫人。” 她又嘿嘿笑了笑,一张老脸的褶皱都是笑的挤成了一团,眼底却是算计神色,说道:“这里头的计量我下的比以往多了数倍,而且这药来自别处,遇水即化,京城是决计没有的,卫大人就算再怎么精通医术,他喝下去也是感觉不出来的,保证成事。” 说着,便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江雪瑶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怎么样,性子虽然刁蛮冲动,但若是碰上梓明哥哥的事情,她就会收敛起来,为的就是不想给他惹麻烦,她心思还是很单纯的,她只是不甘心也很嫉妒董如。 自己从懂事开始便是跟在卫七郎的身后梓明哥哥,梓明哥哥的叫,这么一直叫到她长大,直到一纸婚约在身,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夜晚,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多么的高兴,竟然拉起房内的婢女蹦了半晚上,直到后半夜婢女困得不行了,她却还是神采奕奕,完全兴奋的睡不着。() 可是,美梦并没有做多久,当她还在憧憬着的时候,他娶妻的消息犹如当头一棒,愕然砸下,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如今,京城里但凡稍微有心思的人都会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被一个外来的乡野女子比下去,将要被中书令大人悔婚了,而她的哥哥也是不支持她,一个劲儿的呵斥她不要自不量力。 她从来没有埋怨过他,会一心一意地等待,可是悔婚对她来说却是难以想象的打击,她今年十六岁,如果真的悔婚,往后她该怎么做人,已经许配过一次的人又有谁会要她。 所以,她现在迷茫了,纵使心里百般排斥,觉得这样做很恶心,但身心处,却是有只手好像在极力撩拨她,在她耳边带着诱惑,轻声瘙痒:“去吧,机会只有一次,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会成功呢...” 奶娘在一旁见她神色阴晴不定,但是两手抓着的盅却是越抱越紧,心下一喜,明显她已经动摇了,便是又说了句:“放心吧,这药效很烈,他铁定招架不住。”说完,便是走了出去,唤门外的婢女进来收拾屋子,留下江雪瑶独自在那里犹豫挣扎着。() ****** 下午的时候,卫七郎从皇宫里出来,心里惦念着阿如还在等他,便准备着回家。路走了一半儿,在他每次必要经过的路上,江雪瑶身穿一身鲜红的衣裙,手上提着一个食盒,站在寒风中远远等着他。 以前的时候,他每次经过这里,江雪瑶也是这样,提着食盒穿着红衣,兴高采烈地迎接他,久远的记忆涌现脑海,现在望着她,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从前,可是这个刁钻的妹妹却是已经长大了,会在他身上使用心机了。 但还是走了上去,眼睛扫了一眼那食盒,说道:“这里风大,回去吧。” 说着便是要伸手过来替她拿食盒,却不想,江雪瑶像是受惊了一般,将食盒紧紧抓在手里,仿佛不敢让他碰。 她做贼心虚般偷偷望了一眼卫七郎,见他神色没有变化,仿佛没看出似的,心想奶娘说得对,不由地便是心下一安,又走前了一步,低着头跟他细声细气地说道:“梓明哥哥,你还生我气吗?我随便动手打人。” 卫七郎眼眸闭了闭,想起他的阿如差点被这个妹妹抽上一鞭子,心里便是怒气上涌,可是他也明白原因,没多说什么,只平静地说了两个字“没有。”说完,便是不想再多说,要走开。 一旁的江雪瑶见他要走,心里一慌,赶忙说道:“我给你带了参汤,你喝了它吧,就算我给你赔罪了。”因为心虚,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她竟然脸红了,说到最后话也是低了下去,可是将那食盒却是递到了他跟前。 卫七郎瞧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似笑非笑的笑意,手却是接过那盅参汤,没有任何犹豫地喝了下去,末了慢悠悠说道:“这味道今日有些不一样啊。” 江雪瑶听他说话平稳的口气,惊得心惊肉跳,还以为他看出来了,眼珠乱转着不敢看他,硬着头皮说道:“没有啊,还是我平日给你送的参汤而已。这里风大,你还是不要吹风了,跟我去府上坐坐吧。”药效还要好一阵子才会生效,她便趁着现在将他先领回府中再说。 卫七郎笑了笑,脚步一转却是走向了卫府的方向,身后的江雪瑶一急,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不能功亏一篑,便只得硬着头皮追上去,想拉住他,却被卫七郎一把甩开,回过头来眼神泛着厌恶,定定瞧着她。 被他瞪着,江雪瑶愣住了,双手握着食盒的把柄却是心虚地不敢再上前。 只听他说道:“夏行之临走前让我好生照顾你,我答应了,只因我将你看成妹妹,如今你在我身上却使用手段。”他说着,深看着她,有些失望,冷声说道:“我本来还在皇上面前极力替你说话,想要他收回成命的时候不要太过为难你,毕竟是我悔婚在前,可是如今看来,你好像并不在意,那我也没有必要再顾及你...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是毫不留情地转身大踏步走远,留下江雪瑶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寒风中痛心疾首。 这一刻她真的感到彻底绝望,从灵魂深处都万念俱灰起来,卫七郎在最开始就已经看出来了,却还是喝了下去,这么做的举动就是再告诉她,这一盅参汤,已是彻底将他们两人拉到了不同的平行线上,往后都不会再有交集。 是她亲手毁了这份本来还有回旋余地的婚约,是她太过自以为是,听信奶娘的话,就以为能将这个男人留在身边,现在可好,真正绝望的是自己啊。 食盒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她却像是失去了灵魂般,兀自一个人背靠着墙壁跌坐了下去,心里痛得窒息,泪水却已是流干。 ****** 自从董如来到卫府住下,前来认识她想和她搭话的贵族公卿的夫人家眷们,就没有断过,都想见见这位来自乡下,却嫁给名满天下的中书令大人的农村女子,弄得她浑身都疲累不已。说是很友好,和她聊着家常,可董如能看出来,那些人的眼神里望着她总是透露出不明意味。 她在这里很是孤单,每时每刻都在想家,若不是紫述还能陪在她身边说说话,估计光是承受那些人的眼光和嘴角的不明笑意,她就要崩溃了。 而卫七郎每天事务繁多,几乎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他人便不是这件事情需要,要不就是哪个地方离不开他,总是见不着人。 这样的日子让她不禁怀念起以前,那时候,卫七郎只是管着一个米铺,对他来说游刃有余,便有大把时间可以陪着自己,而今却一天之内倒是连见面,她都觉得分外难得起来。 寂寞空庭晚,望着亭廊前的菊花开得正艳,却是无人欣赏,加上她心中始终惦念着江雪瑶和他的婚约,只要一天不解除,她便是寝食难安,这个时候望着这些繁丽的菊花便是没什么心情了。 卫七郎进得门来,便是就见她大半身子独自倚靠在亭廊上的栏杆上,伸出一只细白柔嫩的手接着空气,侧脸远远看过去消瘦了许多,却是在这满园的冬菊中被映衬得桃腮粉红,琼鼻看起来都是秀稚的,白白的寒气从那张小嘴里哈出来,却是衬得那张红唇愈发娇艳了。 眸底一暗,一路走来,那盅参汤的药效这个时候好像起效用了,眼前女子又是这样的纯澈美丽,他看着看着,便感觉体内热气涌动,竟然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脑海里也是出现了很多幻象,纷纷杂杂,竟然全部都是阿如那张清丽婉约的小脸。心下惊异,江雪瑶给他下的药着实厉害,可以让他药效还没彻底发作,人便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 ,-- 第八十三章:我会陪着你 董如听到动静,便是转过头来,见是七郎回来了,脸上寂寥的神色才算是和缓了些,但还是愁眉不展,瞧得卫七郎眉宇间浮上怜惜,走上前去坐到她旁边,担忧道:“穿这么少就出来,你最是怕冷,也不当心自己。()趣*讀/屋” 他说着话,却是没来由的呼吸急喘,眼前也是金星乱闪,脑海里全是董如的残像,来来回回晃动着扰得他无法静心,他感觉脸都有些发烧了,大冷天的,他竟然坐在这里,觉得空气都是热的。 董如心里憋闷的慌,身在这牢笼里实在无法高兴得起来,闻言,便是闷闷地回头,望着他说道:“屋子里憋闷的难受,就出来坐坐...七郎,你怎么了?” 董如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的眼眸有些泛红,盯着自己却有些野兽般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她不禁胆寒,但却明显发现他不正常,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便赶忙走上前来,担心地想要伸手摸摸他。 她不来还好,至少坐在离自己远一些的地方他还可以控制一下,可是随着她的身影走近,卫七郎只觉得自己身边,就好像连带着花香也飘进了鼻息之间,女子体香萦绕不绝,又见她满脸都是担忧害怕的神情,一双盈盈大眼也是水光潋滟,只伸出小手来就要探上自己额头,当即,呼吸便是把持不住,体内一股子热气汹涌澎湃着翻滚,直往下腹冲去。() 而他本人也是猛地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抱起她朝着屋里走去了。 董如吓得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抬头望去,顿时心下一沉,有些惊慌失措起来,只见七郎的一双眼眸此刻完全红了,脸色也是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路蔓延着朝着衣服里头而去,她都能清楚地看到他脖颈那里的筋腱在快速跳动。 “七郎,你到底怎么了?你眼睛不正常。”董如顾不得羞涩,只担忧地问他道。 “被人下药了。”他只声音暗哑地回了这么一句,便是将董如一把扔到了软榻上,动作有些粗鲁。 紧接着欺身上前来撕扯她的衣服,董如还没有从他说的那句话中反应过来,更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过,简直就像蛮横的一头凶兽,她反而害怕起来,而且心里压着好多事,她根本没有那个心思,身子便本能地向后退。 上方的卫七郎眼眸已经血红,眼前幻象乱闪,就连阿如的身影看着都有些模糊,但他却是灵敏地觉察到阿如再向后退,她在害怕,他动作猛地一顿,心下暗骂自己,人被烧得糊涂了,竟然不顾她的意愿强行为之。() 他从她身上下来,坐到了一旁,极力调整自己,可是在董如眼里他那张脸却是越来越红,紧接着便是起身要出去躲开她,如果再不走,估计他就真的会失去理智了。 见他要走,眼见他这么一副将要狂暴失控的模样,心里不由柔软下来,终归是心疼的,赶忙伸出手拉住了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你别走...” 这么一句温声软语,彻底点燃了七郎体内的情绪,他一下子便是回过身来将董如搂在怀里滚到了软榻里头去,力道大得都快要将她一身的骨头给揉碎了。 董如疼得小脸都皱了起来,眼眸不禁泛起了水光,但却很是心疼他,就像以前出了事卫七郎温情安抚她一样,学着他的口吻柔声说道:“不要这样,我在你身边呢,会陪着你。” 她的语气绵软糯糯,带着纯澈稚嫩的清香,从嘴儿里一路就像那花儿般散发出芳香,蔓延到他的身心里头去,只让他身体更加难耐,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将他撩拨的愈发兴致高昂了。() ...... 卫七郎喘着气半响没说话,闭着眼眸将头枕在她的肩窝里,两个人便是保持这个姿势沉默了一阵子,董如心下怜惜,手不禁摸上他的头发,绕上一股在手里搓着,转过头去瞧他的脸色,见已经不红了,不禁放下心来,闭上了眼眸,她被折腾得好累,浑身都被七郎抓的青青紫紫,感觉各处都是疼痛难耐,现在平静下来,她就想闭上眼睛静一静。 可是没想到耳旁的卫七郎忽然说了一句:“娘子我们继续。”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戏虐,此时正睁着眼眸笑盈盈地望着她,眼眸里头早已没了方才的血红,低头瞧着她身体各处,被自己抓捏的青紫痕迹,眸低浮上怜惜心疼,但却伸手揉着她的胸脯,笑道:“这才开始呢。” 这话说得董如一阵惊恐,连连推拒:“不要,不要,饶了我吧。” 说着,便是顾不得身子不着寸缕,就是从他怀里挣脱开来,想要逃离开去,可是她哪里跑得过七郎,她才刚挣脱开,脚踝便是给他在身后捉住,说了句“给我过来。”接着使力一拉,她人便是又到了他怀里,紧接着他的眼眸望着阿如脸上惊惧告饶的神情,浮上狡黠的笑意,身子一动,又开始方才的事业。() 现在是白天啊! 董如心下狂呼呐喊,却是没有力气推开身上这个男人。而看她的神情,卫七郎便是轻笑了开来,跟她说道:“白天又怎样,这里是我扶摇苑,没我的吩咐没人前来的,所以...娘子,你大可放心。” 她听着眼一瞪,高耸的胸脯跟着气得起伏不停,这个男人有时候会耍无赖,而且他能将你心里的想法从脸上的神情看个大概,就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望着他一副狐狸的样子,董如恨不得咬他一口。 这么想了她就真这么做了,猛地抬起头来认准他的胳膊一处地方,张口便是咬了下去,但却不使力,一双眼眸瞪着他,而七郎也是乐开了怀,她想玩,他乐意奉陪,便也露出洁白牙齿笑了下,瞅准她身上一处地方也是咬了下去。 董如只是咬着玩玩,并没有做出过分举动,可是他就不一样了,咬完一处地方便换一处,而且牙齿还不老实,每咬一下便是将牙齿摩擦一下被咬那里的肌肤,反倒将董如撩拨的又开始轻喘气了。 最后来到了她的胸前,他也是毫不犹豫,张口就咬了下去,末了还用舌头卷一下那个上面的小蓓蕾,至此,董如是被彻底撩拨起来了,眼眸也是染上了痴迷动情神色,不再嗔怪他反而沉迷了进去,轻哼着发出低吟声。 七郎望着她,眉眼弯弯,半俯下身去替她将头发弄好,又是疼爱地摸着她柔嫩的脸蛋,便是怜惜地笑了开来,进入她身体时却是不再像方才大力,而是动作轻柔地开始了...... 到了晚饭时间,董如还是包着个被子睡得很死,远远望过去,她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小家伙也不再身边,想必是被卫七郎吩咐人抱远了,不想吵醒她睡觉,而他自己也是不见人影,早就因为朝政而出府了,倒是将董如一个人留下还睡得正香。 紫述端着托盘进来,见她没有要醒的迹象,便是一笑,又端着托盘里的吃食悄然出去了。 ****** 京郊有一处废弃已久的老宅,外面看似门瓦破败,里面却别有洞天,越往里走越会发现亭台楼阁无一处不是修建的精妙不凡。 这座宅子在苏流钰名下,是当初给苗于飞养伤的地方。 如今在最里头的一间房屋里,站着几个人,一旁是早前被陈小康带路过来的苗于飞,另一旁斜倚着门的是身穿白衣的苏流钰,而在屋子的空地上,却是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缸,里头热气涌动,药味四溢,在大缸里头却是盘腿坐着一个上半身没穿衣服的男人。 那人一头的秀发披散开来到了后背,却是全部雪白,紧闭着眼睛,睫毛纤长,给眼脸下方留下了一片阴影,衬得那张脸苍白中更是看着灰败。 赫然是苏流渊,他的头发到眉毛,几天不见,却全部都是雪白了,那张绝色魅惑的秀脸看起来已是虚弱的接近透明,紧紧闭着眼睛神色却很平静,仿若已是灵魂出窍。 一旁的苗于飞看着眉头一皱,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苏流钰,却是问道:“不是说再有最后一个小孩子的心脏就可以让他痊愈么,怎么又回去了,竟然变成这幅模样?” 苏流钰似乎平常时候不怎么爱睁眼睛,现在靠着门框,也是双手互拢在袖筒里,微闭着眼眸,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轻声说道:“流渊不愿意,便放弃了。” 苗于飞听着又是望了一眼那坐在缸里头,神色平静却承受着阴阳咒印的人,眼底浮上惨淡凄然,冷笑道:“皇上真是心狠,将一个苏流渊害了这么久,还要用他威胁了你这么长时间。”他皱着眉头,又是想起自己早死的妻儿,心下疼的窒息难言,又是问道:“是谁的孩子竟然让他不愿意?” “卫梓明的孩子。”苏流钰这个时候睁开眼眸,神情却是平平静静,见苗于飞听着便是眉头一皱,神色立即冷了下来,他却无所谓,说道:“卫梓明当初抄你家,杀你妻儿,那是当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下的命令,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不必记着不放。” ,。 ,-- 第八十四章:温暖现惊忧 苗于飞听着神色骤冷,想起妻儿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铜铃的大眼睛里便全是浓烈的恨意,却听苏流钰清淡的声音又传过来,却是笑着的:“况且,你不是将他的爹给逼死了么?” “我还不是听了你的!幕后之手若不是你,他爹能这么早死。”苗于飞立刻接口回驳。 这个人一身白衣,长得也是仿似少年,看着无比秀雅,心肠却是无声无息之间就能让一个手握大权的人瞬间落马,望着他,苗于飞忽然感到无力,那是一种无法和对抗之人的无能为力,涩声说道:“说你是奸佞之臣一点都不为过。” 苏流钰一直清浅地笑着,对他说的话并不往心里去,眼眸眨了眨却是轻柔地转过头去,望向了一旁站在门口唯唯诺诺,不敢搭腔的陈小康,声如流水般地问他:“你妻子是不是董如的姐姐?” 陈小康一听这个声音,当先便是心底一惧,人也是不自觉的朝着门后面退了三分,将他的话听在耳里,更是惊惧地浑身颤抖,放佛董月这个名字不能被提起似的,一下子脸色惊慌起来。 但被首辅大人问话,他不敢违抗,只得点头小心回道:“回大人,是小人的妻子。” 苏流钰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忽然轻声问了句:“那你见到董如心里害怕吗?她长得和你妻子那么像。” 一旁的苗于飞左右看看,却是不明所以,来的路上他们无意中碰上董如,他就见陈小康很是怕她,甚至到了精神失控的地步,现在又是听苏流钰说起,好像这其中还有名堂,但是他却不问,苏流钰想说早就说了,不说那便是不想让他知晓,他又何必自讨没趣,便是站在一边沉默着。 却是陈小康,听了苏流钰的话,脑海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浑身都开始惊惧的颤动起来,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低落,流入眼睛里他也是没有感受到,双腿打颤地站在那里却是无法自控精神,眼皮一翻,猛地跌倒在地,苗于飞一看,却是被自己吓晕过去了。 他不由得哑然,更是疑惑了,看向了兀自望着陈小康似笑非笑的苏流钰。 苏流钰见他正疑惑着,便是笑了笑,说了句:“心里愧疚执念太深,却是害己了。” ****** 董如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一睁眼,先是不适应室内暗淡的灯光,眯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便见卫七郎正静静坐在书桌后头,手拿着毛笔低着头给什么东西写写画画。他的位置离得卧榻有些远,正好在窗户跟前,大冷天的,那窗户也是大开着,冷风吹进来,便是毫不留情地吹到了他身上。 而他却是没感觉般,自顾自低着头手下不停,一盏灯光映照出了一小片朦胧,他人便是随着灯光的摇曳,也都跟着模糊了似的。 董如瞧得嗔怪,赶忙起身想穿上衣服,可是她刚一动身,眉头便是一皱,眸底闪过一丝疼痛,想必是身子还没有恢复过来,现下却是疼的要命。 但她却还是忍着赶忙起身,然后抱着已被她的身体温暖的被窝,便是赤着脚走了过去,给他将被子披在身上,然后回身将窗户关严实了,便是张口就埋怨:“冷风这么大,你吹什么风啊。” 她说着,自己的一双小脚却是站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会儿左脚压压右脚,一会儿右脚又磨磨左脚,却是冷得不行,不出一刻,就连那脚趾头都冻得青红了。 让卫七郎瞧见了,当即便是冷下脸来,赶忙停笔,伸手将她一捞,放坐到了自己腿上,低声喝斥道:“没穿鞋就走过来,你是不是嫌热?”说着,便是瞪了她一眼,一只手却是将她的双腿并拢,提起她的两只小脚丫放入到了披着的被子里严严实实地包起来,神色才算是缓和了点。 董如皱了皱小鼻子,有些委屈,窝在他腿上软软地说道:“还不是看你吹风,我担心,便来不及穿鞋就过来了,你还责怪我。”她说着,便是眼眸嗔怪,小嘴儿也是高高撅起。 七郎瞧她小脸说着话都快皱到一起看不见了,摇摇头便是无奈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回身将身上的被子取下来,却是给她披在身上,抱好她轻柔说道:“我就是热才开窗户的,倒是你,让我不省心。” 董如一惊,还以为他说的热是因为药效还没退的原因,赶忙抬起头来,小手也是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上了他的脸,慌张道:“你身上的药效难道还没退?” “已经好了。”卫七郎将她的手握在手里笑道:“只不过刚回来,觉得闷,便开开透气。” 他的眼眸扫了一眼阿如的颈项,见那里隐在被子和灯光堪堪照耀到的地方,是一片紫红,神情便是一暗,又是伸手将她的衣服掀起来,看了看身上各处,董如脸一红,羞涩地刚想说‘别看了,好多青紫,怪不好看的。’可是她还没说出来,七郎便是疼惜道:“我弄疼你了。”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董如听着眼眸却是定定深看着他,忽然伸手楼上了他的脖子,神情羞報却是悠然,轻摇头,小小声说道:“我不在意的。” 他听着一笑,眼眸深处融着温情,将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鼻尖对鼻尖,亲昵地磨擦着,温热的气息互溶,呵得董如脸上很是痒痒,便是笑着躲了开去,眼睛一扫,却是看到了桌上他方才写着的东西,好奇的看了过去,却见是一本折子,而桌子一角,还堆着好几摞同样的折子,或打开或合着,垒起来竟然有一根毛笔那么高。 那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董如看不懂,便是眼眸眨了眨不去看,问他道:“你什么时候走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怎么都没印象?” 卫七郎墨黑的瞳孔在灯光下闪闪生辉,望着阿如那张因恩爱过后泛着红嫩的小脸,便是又心疼又爱怜,笑道:“你睡得死猪一样,我早就走了,不过刚回来没多久,见你还没醒,不想吵你,便在这里边看折子边等你。” “你把我说成死猪?”董如本来还红着脸感觉挺羞涩的,她在那方面好像还难以承受太大的力度,虽然没晕,但是事后却还是累的睡死了过去,可又一听七郎竟然形容她死猪,便是又气又羞,不乐意了。 而卫七郎看着她羞恼,却是露出洁白牙齿笑了起来,她羞涩气急,便是眼眸一瞪,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腰间,捏着一片肌肤便是狠狠拧了一把,见他眉头一皱,明显疼了,神色一下子轻快起来,拍着两只手笑呵呵的。 卫七郎瞧着她笑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做了坏事,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顿时无奈。 晚饭送过来的时候,七郎便将她抱过去,放到卧榻上坐好,然后走到了桌子旁给她盛米饭。董如包着被子怔怔地望着,心下却有些感慨,他们两个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时光,在那间小小的院子里,七郎每天给她揉腿做饭,她便是这样笑嘻嘻地等待。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江林镇,不是他们的家,这是京城,这里是卫府,他们之间还横梗着一个永平郡主,什么时候这件事不解决,董如的心里便什么时候都不会安生,就连做梦都会担心她的七郎不要她,而回过身去娶那个她根本比不了的江雪瑶。 如果圣旨真的无法收回,皇上硬要他娶,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她的七郎?而那个时候她又该算什么身份呢? 董如怔怔地望着他,他的身姿挺拔,站在地上就好像一颗青松,挺立笔直,她是知道他的,平常时候他不会将自己一身的威势发散出来,如果不必要,他会全部隐藏,让别人看在眼里就好像个普通人一般。 可是这么些日子接触下来,董如很明白,她的七郎有很多面,这些面目随着不同环境,不同人或事可以被他随意变换,她心里有些凄惘,不知道如果将来他为了别的事情对着那道圣旨屈服,她该怎么办?真的要跪下身躯去迎接那个郡主,喊她夫人吗? 能做到吗?董如木然摇头,她的心里一直都是孤单,患得患失的。 第二天是个难得好天气,前两天下的大雪在今天被太阳一照,都是慢慢化开了。而卫七郎早早地就在天不亮的时候便上朝去了,听他的口吻,好像是在说一处地方,连年灾祸不断,皇上便时常传唤他。 倒是董如,一天之中就连和他见个面都分外难得。此刻她便是带着孩儿,和王嬷嬷还有紫述三个人坐在凉亭当中看扶摇苑的景色。 琪儿已是会爬了,小小身子穿着厚哧哧的小棉袄,胖乎乎地小脸被冻得通红却是不害怕,也不哭,脑袋上带着个小虎帽,咧着嘴咿咿呀呀地叫唤着便是在亭子地上爬来爬去,因为穿得太厚,他爬着倒好像一条小虫子似的别扭地蠕动来蠕动去,看着好不滑稽。 王嬷嬷嫌地上凉,便是给他铺了一层的棉被,让他在那里爬着玩耍,而一旁的几个大人便是望着他,笑着聊天。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八十五章:其实我是羡慕你 (4000千字) 几个人正高兴着,扶摇苑的门口走进来一个婢女,对着亭子里的董如躬身行了一礼,便是请示道:“夫人,永平郡主过来了,说是邀您一叙。” 亭子里的董如三人听了俱是一怔,董如更是惊慌,江雪瑶性子冲动刁钻,那天她更是见识到了,紫述脸上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消呢,谁知道她这次过来是干嘛。 一旁的王嬷嬷抱起了孩子,边哄着边担忧地说道:“夫人,这永平郡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小魔头,她家里爹娘早年又是镇守边疆,给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虽说爹娘都是战死沙场,可是江家就她这么一个独苗,又是和夏侯爷家是滴亲,身份不一般,此番前来寻您,指不定会是啥不好的事呢,老奴看啊,您还是回绝了吧。” “是啊,她那次不就差点弄出祸事来么?”一旁的紫述摸着脸,也是跟她担忧地说道:“您性子温和,她又是那么一副不听人好话的主儿,和她打个照面儿您铁定会吃亏,现下大人不在府上,若是在府上,大人也不会同意您前去的。” 董如本来就心里害怕她,现下手心里都是密密地细汗,听着王嬷嬷和紫述的言语,她心下更是六神无主,本来就不想应承,现在更是坐卧不安了,因为她担心就算她不前去应约,依照江雪瑶的性子,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所以她答不答应都无用。 她正在左右为难呢,那个请示的婢女又说话了:“回夫人,永平郡主还说,您若是不出去应约,她便是等在门口,直到您出来为止。” 听完婢女的话,董如三人面面相觑,都震住了,她这是铁了心要董如非出去不可。 董如很是为难,七郎早就交代过她,不要离得她太近,可是她不惹她,不代表江雪瑶不主动啊。很想推拒,可是江雪瑶是郡主的身份,和她相公一个官阶等级,她即便是卫七郎的夫人,但是身上若没有诰命在身,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深宅大院里的夫人而已,郡主传唤也还是要听话前去的。 可是董如实在害怕她别又像那天似的,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鞭子,她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情,所以便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跟那个婢女回道:“那你去将郡主请进来吧,我等着迎接她。” 那婢女答应一声便去了,可是却惊得王嬷嬷和紫述两个人同时惊呼出声。 “夫人!”王嬷嬷和紫述一听,登时眉头皱起,很是不赞同,一起担忧地看着她。 董如何尝不想推拒,也是无奈,但却不解释了,只跟王嬷嬷说道:“嬷嬷您将琪儿抱远些吧,不要牵连到他。”说着又是站起身,跟紫述说道:“你去将萧勇萧大哥叫过来,我想他这会子肯定在府里呢,你快去吧。” 紫述本来挺担心她,是极不愿意的,可是却听着她说话条理清晰,将人全部都吩咐好了,不由得心下一怔,看向她,觉得这个主子好像有些变了,人还是和善的,但却多些处变不惊的态度。 当下,也是没再多说,便和王嬷嬷一起出了扶摇苑,又各自分开,她去叫萧勇去了。 留下董如一个人赶忙定了定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各处又是收拾了下便等着她。 却不想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萧勇,董如一愣,看来紫述没有碰上他。 再次见面,她还是一张美丽娇柔的容貌,可是她的神情却让董如看的震惊。她走起路来步履轻飘,仿若无力,缓缓地上了凉亭,直到站到了董如跟前,董如都是瞧着她回不过神来,她今日的模样和以前就是判若两人,完全不像了。 她将那一身红色又好看的衣衫换下了,却是穿了一身素雅的清茶色衣衫,衣服也是长裙及地,不似之前她的穿着,总是神采飞扬,劲装打扮。清淡的颜色只映衬得她仿佛苍老了几岁似的,全然没了少女的青葱之气。 她的脸色苍白失血,嘴唇也是白的要透明,一双以前总是魅力横生的大眼此刻看着竟是无神又木然,董如都有一种真实的错觉,感觉她根本就没往她身上看着的,一双眼珠而是毫无聚焦的胡乱看着别处。而她的那条总是不离身的鞭子也是消失了,两手无力地垂下,站在那里就好像一个绝望,失去灵魂支撑的孤魂野鬼。 董如瞧着眼眸瞪大,无法想象这还是她本人么? 可是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董如身子一动,便想弯身给她行礼,却被她出声打断了,一听她的声音,董如却又是一震,以前那个声如黄鹂的声音不见了,却是变了样,像是老妇人垂垂将死时的哀泣之声。 “你不用给我行礼。”说完,她便是又跟萧勇说话。 她的声音粗噶低沉了下去,发出来的语调像是夜里无人问津的可怜小猫发出的声音,木然跟身后的萧勇说了句:“今日前来我是要跟卫夫人告别的,你出去吧,我不会闹事的,不用防范我。” 董如和萧勇听着同时眉头一皱,不同的是,董如的反应很惊讶,她竟然唤她卫夫人,这个称谓对她来说应该是刺激很大的,可是她说着却是没有反应似得。 而萧勇却是觉得这个郡主很反常,他受卫七郎的命令,暗中一直护在董如的周围,今日刚出府就是见到了正在府门外头像一个幽灵般走过来的江雪瑶,当即便是望着她疑惑不解,她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而且还不进府,反而让人通传,这着实让萧勇震惊。 但未防她乱,是装出来的,便跟了来保护董如,此刻听着她说话,也是惊异,但却身子不动弹。 见他不走,江雪瑶便是自顾自地走到亭子一边坐下,她刚坐下,苍白的脸色仿若也有了红润,就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身子无力地靠上了栏杆,始终垂着眼皮,看着地面跟萧勇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来之前跟梓明哥哥通报过,他同意我才来的。” 董如一直瞧着她,她对她是很复杂的感觉,有害怕有仰慕,又有嫉妒,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感觉在内,但是此刻看着她这幅摸样,她却是心里没来由地一疼,只觉得是什么样地情感,能在瞬时之间,就能让一个正直青春貌美的少女,一下子变作了苍老的时光垃圾。 鬼使神差地,她对着萧勇点点头说道:“萧大哥,我没事的,你还是出去吧。” 萧勇先是没听,转头看了一眼江雪瑶,见她确实没有任何举动,便是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凉亭,但却没走远,只站在能看见董如的地方看着她,只要有异动,他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萧勇走了,亭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董如一下子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脑海里很空,仿佛她跟这个郡主没什么可说的话题,便是闭了口站在一旁瞧着她。 而江雪瑶这个时候却是抬了头,睁着那双木然的眼眸瞧着她,神情却是寂寞的,这种表情只让董如心下揪住,很是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外面天气良好,亭子里却是感觉寂寞如秋。 就这么被瞧了半晌,江雪瑶忽然轻轻地说道:“我还没生出来的时候,爹就战死沙场,娘怀着我要去追寻他,可在自刎的时候生下了我,而后,她就不管我自刎殉情了。从我满月开始,我就是万人之上的第一个异姓郡主,别人都说我受万人朝拜,可只有我知道,我的这种荣耀是我爹娘的死给我的。” 她轻慢慢地说着,双眼灰败地看着地面,声音轻的好像听不见,又好像她只说给自己听:“从我懂事开始,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梓明哥哥,那个时候他正在受鞭笞之苦,可是我看他竟然笑了起来,将那些疼痛不屑一顾,当时不懂,长大后才明白,不论任何时候,就是将死他也是那样笑的,并不是对我。” “后来,我被下旨赐婚了。”她说着,抬起眼皮静静望着董如,将她那张红润的小脸瞧在眼里,她这双眼睛无论何时都是澄澈灵动的,心下一伤,便是垂下眼皮不想再看,轻轻说道:“我很高兴,是真的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抚平他心里的那些创伤了,我憧憬着用我自己的力量让他以后不那么笑,可是,你却嫁给了他,我和他认识十年,却抵不过你们在一起的一年时间。” 董如听着,心下却是揪住,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她感到胸口难受,江雪瑶说的话很多她都不知道,而且她让她有一种自卑,却很坏的错觉,就好像她才是那个破坏了他们之间婚约的后来者,这种感觉很艰涩难言,像一把钝刀,扎不疼人,却堵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你今年多大了?”江雪瑶问她,身体无力,便是又向着栏杆靠了靠,望着她那张脸,眼神木然下去。 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她的心里就疯狂了,这个女人在她眼里很不同,见惯了往男人身上贴的狐媚女子,她忽然跃入眼帘,就像是一弯清泉,清澈秀雅,却又透着青山绿水间的真实美,没有一般女子身上的土气,也没有富贵人家身上天生的贵气和看谁都鄙夷的丑陋嘴脸,不像她,一身的刁钻蛮横之气。 不自觉地,从第一眼开始,连她的心里都不由地想到,她其实很配梓明哥哥,尽管她不愿这么想,可是脑海里只要一出现这个女人的样貌,她就会自卑艳羡,不得不承认他们其实很般配。 董如稍稍愣怔,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但想起自己的年岁,还是回道:“十七岁。” 她这么一说,江雪瑶一下子便是抬起头来望着她,神色绝望悲戚,喘了口气缓和了一下,却是慢慢地笑了开来,声音酸涩粗噶,仿若夜枭在悲啼,又仿佛在笑她自己又好像在笑命运。 笑够了她却是说道:“原来我竟是比你小一岁啊,我一直以为我比你大呢。” ——年华如歌,青葱烂漫,可我却觉得人生孤苦,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在心里这么疲惫地说了句,便是沉寂下来,眼眸也是垂了下去无神散乱地望着别处。 微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寒气,吹得凉亭上方挂着的珠帘叮咚作响,却没有人说话,寒风带过来的空气也好像木然绝望,在无声地叹息。 董如穿得厚,倒是不冷,可是她见江雪瑶只穿着一身的清茶色薄料子衣衫,风吹过来,寒风刺骨,刮得她的脸蛋都是生疼,江雪瑶却是身子一动不动地靠在栏杆上,仿若无力,又好像没了感觉的木偶,完全不在意。 她心下不忍,但又不想张口,这个女人她终究还是害怕的,又听了这么多她说的话,只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其实接口又能挽回什么呢,她前来这里跟她说这些也是无用,圣旨还在,只要皇上不同意,她就还是那个卫夫人。 董如心里苦涩忧愁,想起那她那句:只要你在京城,我和梓明哥哥的婚约还在,你就是那个永远无法被皇室和卫家承认的妾!一个卑贱,被人看不起的妾!心里便是酸涩难言,她伤心,她又何尝不是一个伤心人。 “其实我是羡慕你的。”静了好一阵子,江雪瑶忽然笑了笑,很是和善。 董如听得一愣,还没反应呢,便见她站起身来,扶着栏杆慢慢走了下去,临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平静地望了她半晌,忽然轻声说道:“他夜里很少睡觉,有失眠症,你好好照顾吧。” 说完,便是走下了凉亭,远远瞧去,竟然步履蹒跚,身子也在风中摇晃不已,就连路过萧勇的时候,她竟然也是木然擦肩而过。 董如站在亭子里远远瞧着,直到她看不见了却是还没回过神来,站了半晌,她忽然低下头去默默地看着她坐过的那个地方沉默了一会儿,便是自己走进了屋子,关上门再没出来。 一旁的萧勇虽然疑惑,但见她安全,便也是走了开去,又是隐到暗处看护了起来。 第八十六章:一往而深 出了卫府,江雪瑶便像那幽灵似的,脚步虚浮着挪回了府邸。 郡主府的侍卫丫鬟早在前些时候便被她遣散了,此刻她一个人走在诺达的郡主府,倒真像那野鬼一般,一路飘荡着回了自己的卧房。卧房门走之前她是特意关好的,而现在却是开着的,正中央一条白绫徐徐垂下,随着门外吹进来的寒风轻轻飘荡着。 她看着大开的房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有谁在这个时候打开她的卧房。她的眼神扫到那条白绫时,却是毫不在意的。眼皮一垂,就想抬脚进去,却在这个时候,从屋子里头冲出来一个老人,却是她的奶娘。 奶娘满脸的担忧神色,却在见到她伊始,脸上的神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染上了心痛责备。上前一把拉住她,把她拉到屋里那条白绫跟前,手指着极为难过地问道:“这是什么?你把它早早绑好是要干什么?我若不是担心你又折身回来看看,往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心痛地问着,老眼里的泪水却是在打转儿,指着那条白绫手也是颤抖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人儿,打从心里便是将她当做自己的亲闺女看待,而今却是要为了一个不要她的男人寻死。 她难过地望着她,现下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生气,仿佛一离开那个男人,人就好像没了依托,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她已是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小小的身子看起来瘦弱可怜。 奶娘心中又是替她难过又是无力地生气,他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就好像一根肋骨从自己身上硬生生取下,无法在安上,所以就一死了之? 江雪瑶却是无视奶娘又是沉痛又是感伤的神色,一个人默默地低着头走动那条白绫底下站好,抬起头看了看,轻声回道:“这是一条用来上吊的绳子。” 听了她的话,奶娘胸口气得剧烈起伏,呼吸都跟着急喘,她还有心思回话,她还有这个功夫说这些。 一下子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掰过来,神色一厉就想骂醒她,可是在见到她的那双眼睛时,她却是喉咙干涩,到了嗓子眼的话却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了,怔怔地望着她那一双没有生气,毫无聚焦的眼睛,奶娘跟着心口剧痛,忽然抱着她呜呜大哭起来。 好端端的一个人儿,就这么被一个男人硬生生毁了,以前她是多么的开朗,虽然性子被宠惯坏了有些无法无天,可是无论何时,这双眼睛总是清粼粼的,哪像现在,就像是一个死人般浑浊灰败。 “我的可怜的瑶儿啊....真是福薄,爹娘死得早,好不容易盼了个好姻缘,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这副田地。”奶娘心疼地抱着她哭道,心里却是自责不已,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如果不是她出了个馊主意,江雪瑶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都是她太过自以为是,妄想着中书令大人能念着旧情,会对江雪瑶心软。可是没想到,他为了那个来自乡下的女人,竟然执念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她,心肠硬的能不顾别的女人是死是活。 她正哭着,后背一只手颤颤升起来却是在她后背上轻拍了拍,接着江雪瑶轻幽幽地说道:“奶娘,不要哭,哭没用。” 奶娘一怔,赶紧望着她,却见她正也看着自己,神色却是平静。她望的心痛,抹了把眼泪说道:“都怪我,我私心里想着你和大人认识这么久,就算你使用些计谋,他念在你们往日的情分上,也不会计较,却不想倒是害了你。” 江雪瑶缓缓摇头,给她把眼泪擦干净,说道:“不怪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娘,你做任何事都是为我好。”顿了顿,她低下头去,声音也是低沉了下去:“我今天去见他的夫人了,和她说话,我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了,我比不上。” “是那个狐媚子!”奶娘一听,便是明白她说的那个夫人是谁,当下一张老脸立刻阴沉下来,显然很是讨厌董如,厉声说道:“如果不是她,大人不会这么对你。你还去见她干什么?” 江雪瑶摇摇头,很是疲惫,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奶娘肩上轻声道:“我去告诉她梓明哥哥是承受着很大压力在保护着她的,可是我到走的时候都没有说出来,却跟她说了一大堆没用的。” 奶娘听着,却是又心疼的流下泪来,紧紧抱着她,心里却是苦闷,这真是孽缘啊,说道:“他都不要你了,不顾圣旨和你的名节,你还这么帮着他,替他着想去见那个让你看见就心痛的女人。” 江雪瑶却是摇头闷闷地说道:“我控制不了,那个女人我无所谓,可是对梓明哥哥...如今别人都在说他是悔婚在前,藐视皇恩,为了一个女人背上了很多诟病,我不愿意他这样。” “唉...傻孩子,那你也不应该寻死啊。”奶娘叹了口气,又是将她抱紧了些,好声好气地劝她:“你们江家就你这么一个,你死了你怎么去地下见你爹娘?”怀里的江雪瑶一听,眼眸动了动,却是将头埋得更深了。 奶娘又是说道:“听话,你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这几天就好好休养,我照顾你,一切伤心事都不如好好活着。” 江雪瑶像是没听见一般,将头埋在奶娘的胸口,过了很长时间,她才身子一动,轻微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一时想不开,以后不会了。” 听她这么一说,奶娘悬着的一颗心才真正放回了肚子里,将她扶着喂了几口清粥,便是让她躺好休息,自己去将那白绫取下来扔掉,然后又是望了一眼已经睡着的江雪瑶,暗地里叹了口气,眼眸闪过一丝犹豫,想着到底该不该前去,可是一看躺在那里的江雪瑶,她便是神色一定,在不犹豫,转身将门带上,然后出了府,一路向着宫门口走去,看方向,却是通往宫门和卫府回家的必经之路。 今日下朝很晚,江南四城连年天灾**不断,又有蛮夷来犯,朝野震动,前段日子将夏行之夏侯爷派过去安抚民众,可是不起作用,今日皇帝便是将内阁首辅和中书令两个人留下来商讨对策。 就这样,江雪瑶的奶娘便是等在宫门口一等就是很长时间,直到大人们下朝,她也是没见到那个想见的人,反而招来其他人的异样眼光。 过不多久,身旁就传来繁杂的悄声议论,无非是些:“皇上不同意,中书令大人便是坚持抗旨和皇上对着来。”“永平郡主性子刁蛮,要我我也不娶。”“大人为了那个民间的女人还真是敢藐视皇权啊。”“让大人沉迷如此?却是红颜祸水啊。”诸如此类的纷杂言论,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听得她心底一股火气涌上来,着实替郡主抱屈。 她做什么了,当初这圣旨还不是皇上下的,到现在,却是她们家的郡主名声不保,被人这样说三道四。一切都是那个女人惹出来的祸事,若没有她,今日又哪来这么多是是非非,奶娘一想起这些,便是对董如恨得牙痒痒,说她是红颜祸水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承受着那些人的眼光也言论,等着他们都走远,奶娘才脸色凄惶地直起身子,又是站到了一边继续等,今日她非要等到人不可,有些话堵得她难受,不吐不快。 一直到了快下午的时候,中书令和首辅大人才一前一后的从御书房出来。 苏流钰和卫七郎一出来便是分开了,两个人俱是神情悠然,不同的是一个像水一样灵秀,一个沉默却是带着不可忽视的光芒,对望一眼,互不相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各自分开走了开去。 走到了宫门口,便看见了等候在一边,江雪瑶的奶娘。 他眉头一皱,奶娘看见了,赶忙走上前来,跪倒一拜,行了个大礼,便是声音悲戚地说道:“大人,您去见见我家郡主吧,老奴求您了。” 她神情悲痛,想起江雪瑶为了他就要寻死,心里便是难过,说出来的便是自带了三分对他的怨愤。 这声音听得卫七郎更是眉头蹙起,如今因着董如在卫府,所以府里大到那些个以前的夫人姨娘小到下人,所有人员全部被他安排的天衣无缝,如果没有他本人同意,别人休想进门去骚扰董如。 他今早收到下人的通报,说是江雪瑶要去见董如,让他同意,还将鞭子给了他以示诚意,他没见到她人,所以便是不知道江雪瑶怎么了,但是多少能想出来一点,便是皱眉问道:“她怎么了?” 奶娘一听他的语气有些淡淡的关怀,心下一喜,赶忙将心里的话添油加醋地说道:“您去见见她吧,自从那天您说了让郡主好自为之的话之后,郡主就终日以泪洗面,如今更是要寻死了,老奴劝不住啊,只能来求求您了,想来也只有您的话她才肯听。” 第八十七章:我不会娶你 卫七郎听着心底一叹,说了句“走吧。”便是脚步一抬,当先转身,身后的奶娘一见,脸上一怔,接着便是欢喜地跟上去,看来大人心里还是有郡主的位置的,不然他干嘛一听郡主身子不行,就要前去相看。 她心里打算着,等回去了就差遣个不认识的人前去卫府散播一下今日听到的谣言,着重说一下‘红颜祸水’,不用刻意,只需那么一下,卫府里头的人都是人精,虽说不会在明面上说她,可是背后总会传出来的,想来若是她脸皮不厚,那肯定是受不了的,到那个时候,她不想离开大人的身边也不可能了。 纵使郡主不同意她这么做,可是为了郡主以后的幸福,她豁出去了。 到了郡主府门口,卫七郎忽然身子停下,转过身来淡淡瞧着奶娘半晌,他的眼神清幽宁静,没有波澜,却将奶娘瞧着浑身一阵鸡皮疙瘩乱冒,人也是气势矮了半截,心虚地低下了头去。 这个人很少说话,却是心思玲珑,过不多时,你还不知道呢,你的心思就已经被他暗地里看了个大概,很是恐怖。 果然,他淡淡说道:“你家主子虽说做事冲动,但却单纯,身边有你这样一个老妈子跟着,却是教坏她了。” 奶娘一听顿时跪倒在地,吓得身子瑟瑟抖动,汗水直流,自己心里才想着方才的事呢,还没做出来,他就已经给说了出来,并且语气听起来好像很不好? 他说着,便是冷哼一声,淡淡转头给跟来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下人机灵的一点头,一溜烟便是跑了开去,过不多时人便是没影了,留下奶娘和卫七郎两个人。 奶娘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是郡主自小就被自己当成闺女养着,虽是下人但两人却是感情深厚,她看不下去也忍受不了别人欺负她,当下便是直起身子,咽了口吐沫给自己壮胆,跟卫七郎说道:“大人,郡主和您有圣旨在,您不能为了那个女人不顾天威啊,这样置您置郡主于何地?” 卫七郎看着她,却是冷哼一声懒得说话,背着手便进了门。 再说那个被卫七郎遣散过来的下人,一路跑回了卫府,将府里的总管叫出来,传达了大人的命令:“大人有令,任何人等听到任何话,都不得私自外传,更不得说与夫人听,违者,凌迟论处!” 总管身子一抖,赶忙回道:“是,小人这就传令下去,不会让夫人忧心的,请大人放心就是。” 那下人见话已带到,便是一点头又回去复命,留下总管一个人站在府门口抹了抹汗,心里叹口气:大人这是为了那位夫人上了心了,谣言四起却是被他压下,不让她听到,这么大的压力自己背着,这份情意当真是令人动容啊。 江雪瑶醒来已是到了下午快吃饭的时候了,一睁眼便是看见卫七郎正坐在她跟前,她怔了怔,没反应过来,又是闭了闭眼,心里还悬着呢,便听他说道:“不确定做什么,我就在跟前呢,睁开眼睛。” 真的是他,她猛地睁大眼睛,却是心里激动,留下了泪水来,怯生生的叫了句他的名字便是说不下去了。 “梓明哥哥...” 卫七郎看着她脸色苍白,心里不忍,叹了口气说道:“你何必如此。” 江雪瑶却是偏过头去,将被子捂住自己,泪水越流越多,心里凄苦,但还是期盼着有一点期望,闷着声音问他:“你铁了心要皇上收回成命吗?没有余地了吗?”她问出这句话感觉心都要碎了,害怕自己面对,便是埋到被子里,就像不敢面对阳光一样,将自己投身黑暗。 卫七郎眉头一皱,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是!”江雪瑶心下一灰,听到了自己心口被动穿的声音,泪水四溢。 头顶上方又传来他仿若来自幽冥的语调,那么冰冷,对她毫不怜惜。 “当初皇上为了要你们夏家的权利,才将你我婚配,可是...我这一生只要阿如一个,若是再娶你,我会对不住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皱眉说道:“背负骂名也好,说我不顾皇恩也罢,这些我都会替你一力承担,可是...我不能娶你....你好好休息吧。” 说着,人便是走了出去,留下江雪瑶一个人捂着被子很久都没有出来。 她在被子里哭的难以自制,这世上任何话语都没有心爱之人说出来的话最是伤人,她听到那句:我这一生只娶阿如一个。天知道她有多想杀了她,可是杀了她,她的梓明哥哥会伤心,会恨她,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放下自尊,卑微地想跟他说:其实我愿意和她一起侍奉你,甚至做小,只求你别不要我。 可是,就连这么一句卑微的言语,他都吝啬。或者说,他心里一直为了那个女人着想,觉得这样都算是侮辱他的阿如,所以不给她机会,便是早早走了出去。 ****** 晚饭时分,董如还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任凭紫述端着饭食前来敲几次门都不应声,她没办法,正好卫七郎回来了,便是赶忙行了礼,说道:“大人,夫人好像心情不好,都不吃饭,您劝劝吧。” 卫七郎听着便是心里涌上来火气,眉头蹙着接过饭食,让人下去,自己推了推门,见门被反锁着,神色一沉,想起今早江雪瑶说是要来邀约董如说说话,他还以为是不是她又说了些什么让阿如受不了的话,便是抬脚就将门踹开,力道大得令两扇门撞到墙上都是“棒”的一声。 走进屋一看,却一眼就看到她人正伏在他的书桌上,头歪着睡得正香。 背后的柜子门大开着,里头是他画了一堆她的画像,而她的身下也是画像一堆,俱是打开着,只见那上面的人儿或卧或站,或笑或媚,每一幅都不一样,神态逼真,看似要从画里活过来一样。 卫七郎瞧着很是无奈,他在担心她呢,而她却是睡得好香,心里放松下来,摇摇头走过去,见她手底下紧紧捏着一卷画,正是她抱着孩子开怀大笑的那副。她正闭着眼眸,眼角却是有着一滴泪花,脸蛋上也是有干固的泪痕,显然自己看着看着感动,哭累了又等着他不回来,便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将她抱起来,放到榻上盖上被子,坐下来见她满脸的泪痕,卫七郎便是温柔笑了起来,眼底温情满布,只觉得阿如好像很容易感动和满足,轻易就会被感动的流泪,却是活脱脱一个水做的人儿。 拧了毛巾过来给她将脸上的泪痕拭去,然后又给她将凌乱的头发梳好,自己便是走到书桌旁,将那些被她翻得凌乱的画卷又一个个地卷好放到了柜子里。 都收拾好,他刚将柜子门关上,后面有响动传过来,心中一动,未语先笑,还没转身看身后的人儿,一双手臂便是伸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 “都等你一天了,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很忙?”董如头枕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闷闷地问道,两手相握,将他箍得紧紧的,生怕他不在了似的。 “快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七郎开玩笑,回过身去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好,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今日一天是不是都没吃饭啊?” 阿如还是抱着他,摇头乖巧地说道:“吃了,喝的虾仁粥,紫述可会熬粥了,熬出来的粥又香又浓,我都快咬舌头了。”她说着,却是抬起眼皮悄悄看了他一眼,眼眸灵秀澄澈,柔柔问道:“那些画是不是都是我和你分开的时候你画的?” 她问的就是柜子里的那些画,看了一个下午,也跟着哭了一个下午,她的七郎在背后还做了些哪些她不知道的,还要让她感动? 他点点头,在她脸蛋上落下一吻,打趣地笑道:“闲来无事,只能作画一睹相思,不过好在真人来了。” 董如听了一下子脸红羞涩,心里却是幸福满满,猛地将她整个人都塞进了他怀里,抱紧了闷声道:“若不是我今日发现,你好像还不告诉我呢,真讨厌。” “好好,我讨厌,没让我的娘子看到感动,行了吧?”卫七郎承认错误,却一脸的笑呵呵,只让董如又是身子不依地扭动,一阵撒娇,两个人闹腾了一阵子,卫七郎便是抱着她坐好,把她两只小手握在手里亲吻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她:“江雪瑶过来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意思是如果受欺负就说出来,董如明白,但却摇头表示没受欺负。但想起她的模样,心里便不是滋味,始终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似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但她不想说卫七郎却是明白。 便将她掰过来放好,强迫她看着自己,董如一对上他的眼眸才发现他正用一种含着压迫力的眼光瞪着她,只听他沉声道:“阿如,你总是会乱想,这些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心里有负担。” 第八十八章:我讨厌别人碰你 董如听着却是稍稍撅嘴,虽然极不情愿,但心里却是无法过关,只能小小声说道:“可是,我就是感觉心里难受,总觉得我是后来的。” “什么后来的前来的,不要胡说!”卫七郎听着便是无奈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你总是太敏感,我不会娶她,这样难道你还在乎后来或是前来?” “可是皇上非要你娶怎么办,毕竟圣旨不可违。”董如皱着眉头,脸蛋都因为连日来的心事积压,显得过于苍白。 却不想,卫七郎却是摇头,笃定道:“不会的。”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董如不知道他因为她做出什么事来,若是乱来做出一些让人诟病,戳他脊梁骨的事情来,那她可就罪孽深重了,便有些担心,赶忙说道:“你不要做傻事,如果别人都指着鼻子因我而骂你,若是那样就算了吧,和圣旨比起来,我更愿意你平安。” 董如说话柔柔的,却是斩钉截铁,若是因她而让七郎背上骂名,毁了前途,她宁愿成全也不要毁了他,虽然心里很痛。 卫七郎听着心下感动,温暖像那微风一样吹过心田,只觉得他的阿如好像一直都在为他着想,不论何时何地都会先想他而后在想自己如何。只将她搂紧,笑道:“你只管放心。” 他只说了这么五个字便是不想再提,而是转了话题,笑道:“快接近年关了,城里四处都在放莲灯祈福,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董如听得眼眸一亮,终于笑了开来,搂上他的脖子笑道:“那我和你去吧。” “只能今晚去两个时辰,过后我就没时间了。”卫七郎点点头,却是说道:“所以,你还是快些准备,我等你。” 董如一听,兴致少了大半,眼眸立刻黯淡下去,人也是靠在他怀里,低声闷闷地说道:“你好忙啊,算了吧,我不想去了,还是在家陪着你。” 卫七郎也是无奈,看她低着头闷闷不乐,便是拍拍她的后背宽慰道:“一处地方天灾人祸不断,所以有些忙,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见她一张小脸在灯光下红扑扑地,看着就像那熟透了的红苹果一样,又是秀丽又是惹人艳羡,忍不住亲了一下,说道:“要不我将紫述叫过来陪你?” “不要!”董如听了,反应却是很激烈,一下子抬头望着他说道:“我不想别人在你身边。” 她皱着眉头,还撅着嘴,神色很是不快,瞧得为卫七郎有些愣怔,没想到她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心下疑惑,不知道她怎么了,但还是赶忙安抚道:“好好,听你的,不叫就是了,不过你怎么反应这样大?” 董如脸蛋一红,却是低下头去,两只手也是互绞着看着很是不安,过了半晌才幽幽说道:“我讨厌别人碰你。” 她的声音很小,但卫七郎听见了,却觉得这句话听着好不疑惑,没听懂。但还是笑了开来,因为他看到阿如说完,那张脸便是红透了,小耳朵也是粉粉地,显然正为什么事而吃醋了,所以才有此一说,心下乐开了怀,将她头掰过来,面对自己笑盈盈道:“我娘子想起什么了,让你说这么句话,肯定是在吃醋。” 以往董如肯定会埋头羞涩,不让他再说下去了,可今日却反常地胆子大了起来,抬起头红着脸蛋,气恼地说道:“你以前起床穿衣服是不是都有人帮你啊?” 卫七郎听着一愣,话题转换太快了,不过他好像明白阿如要说什么了,当即赶忙承认错误:“我错了娘子,以后都不会了。” 贵族门楣的人都是不用自己做任何事的,底下有仆人服侍,恐怕是那天董如第一次进卫府的门,被从里到外换衣裳,然后她记在了心里,觉得他平日也是这样被婢女照顾的,所以心里便有个梗记到了现在,正生气吃醋呢。 “哼...”她娇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他,气呼呼地道:“真不公平,我嫁给你清清白白,你却是个花心萝卜,四处留情。” 卫七郎满脸的无奈苦笑,他算是领教了,阿如吃起醋来能吃好多天,这么一件事竟然被她记了这么久到今日才找他算账,可真是惹不得,赶忙抱紧她笑道:“是是,娘子说得对,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董如也是随口说说,并不往心里去,不过骂骂他心里舒畅了许多,便顺势转过了身来,重新搂住他,眨了眨眼,冲着他娇媚一笑,说道:“我没生气。” 顿了顿,她却是犹豫了一下,想起心里还有一件事压着很长时间了,自己没办法也许七郎有办法,可以找他帮帮自己,想起家中爹娘,她便是沉淀了下心情,然后认真跟卫七郎说道:“七郎,我前几日在街上的时候碰到了小时候的玩伴小康哥哥,你也知道我姐姐很早就和我们分开了,就是去寻小康哥哥的,我那天碰到他就想到是不是我姐姐也在京城,就想问问他,可是我没有问出来。” 她一说完,卫七郎便是心下一紧,瞬时便给提了起来,抱着她的胳膊都是抬高了些许,他不动声色地望着阿如,沉声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董如没感觉出来他的变化,只是摇头,神情很是落寞地说道:“他见了我很反常,我还没问呢,就被他跑了,我就想知道我姐姐在哪里而已,想告诉她,爹娘阿云都很想她,她过得好我们也安心了。” 听她这样说,卫七郎眼底的神色蓦然一松,胳膊重新抱住她,温和地笑道:“不要担心,有我呢,我会替你找找看。” “真的?”董如欢喜异常,如果能让她们姐妹相聚,那就太好了。 可是卫七郎望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心却是沉了下去,想起四年前,他碰上董月的那个夜晚,现在在望着自己怀中坐着的她的妹妹,心中就不知是何滋味,末了只余感慨。但不想她难过,面上便随着她一起高兴,点点头笑道:“当然真的。” ****** “如今大人为了辞官,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可谓四面楚歌,可夫人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一个婢女边择菜边悄声说道,她说着还不忘抬起头来望着四周,特别警惕。 “可不是,这外头可都传遍了,说是永平郡主为保名节,上吊寻死,虽然被救了,可是人却是再没出过府门一步,当初那个跋扈的郡主如今却是见不到了。”另一个婢女端着水淘米,也是接口说道。 “哎,你们说,我们家大人也真够狠心的,为了那个乡下女子竟然什么都不顾,我倒觉得郡主挺可怜的,人家好端端的婚约,就这么让一个外来的人给断送了。”又是一个婢女边向着外头看着,边说道。 “就是,这夫人看着挺柔弱,没想到心肠这样歹毒,迷惑的大人将郡主都快逼的上吊了,真是个贱人。” 婢女们七嘴八舌的悄声说着,却是被外头路过厨房的总管听见了,立时脸色一变,走了进来冷声喝道:“谁在这乱嚼舌根呢,大人传下来的命令都当耳边风是不是?” 他呵斥着,那些婢女们身子吓得一抖,赶忙闭了嘴,但是总管却是高声喊了一嗓子:“大人吩咐过,谁的嘴不严实,赏凌迟刑罚,来人,将她们拉下去!” 凌迟!好重的刑罚。 “总管大人饶命啊!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饶命啊!”那些婢女一下子脸色惨白,纷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地求饶,可还是被身后跟上来的侍卫一个个死拉硬拽地拉了出去,一路上都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剩下的婢女和厨子们听着那耳边的惨叫,一个个俱是身子剧烈抖动,头低着站在原位上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有一个婢女竟然撑不住晕了过去。 卫府的刑罚历来很重,到了卫七郎的手上更是加倍,他管制起人来手段狠辣无情,而且,他也讨厌下人乱嚼舌根,往往一句话,人命便是多了一条。 如今因着董如,他心疼她,为了不让她听到那些污言秽语,便是下令,若是哪怕一句话传到她耳朵里,那便是凌迟的刑罚,毫不留情。所以,时至今日,外头不管流言蜚语如何激烈,卫七郎顶着如何大的压力,卫府却是风平浪静,一点消息也没有。 总管厉眼扫视了一圈,又是冷声呵斥的说了一遍:“如果再让我听到风言风语,那你们自己去囚室领罚,若是落到大人手里可就不止凌迟这么简单了!” 下人们听着不知道想起了卫七郎惩治人的什么手段,神情猛地胆寒,立时跪倒胆战心惊地回话:“是!” 总管阴沉着脸冷哼一声,甩着袖子便是走了出去,他是整个卫府的总管,若是做的不好,下人管制不当,他也是要受罚的,所以还是来个下马威的好。 ****** 年关将近,杨淮城也是被人们打扫一新,准备迎接新年。 就在这当口,母仪天下的皇后却是产下了小皇子,皇上龙颜大悦,立时下令确立东宫储君,更加可喜可贺地是,江南四城的水患终于得以解决,如今双喜临门,皇上便下旨提早放出烟花以示庆贺,而皇宫也是宴请群臣庆贺,是以,整个杨淮城倒是看着真像过年一般热闹了。 第八十九章:剑拔弩张 (加更) 深夜时分,卫七郎回来的时候见董如已经躺下了,还以为她睡着了,便是轻声脱了衣服躺了下去,没想到他刚盖上被子,她便是睁开眼睛,眼神清亮地望着自己,显然很是精神。 “都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他伸出胳膊把她搂了过来,柔声问道。 “等你呢。”她软软地说道,将头挪了挪,抵到他的下巴上,说道:“你不来我睡不着。” 男人听着心底一暖,眸底浮上疼惜,揉了揉她的脸蛋,轻柔说道:“现在我回来了,睡吧。”他说着,便是闭上了眼睛,可是董如却是睁着眼眸静静地望着他,咬着下嘴唇看起来有些莫名。 过了好一阵子,卫七郎受不了了,便是睁开眼睛望向她,无奈道:“你干嘛不睡觉,看我做什么?” 董如却是半晌没说话,身子却是贴过来,紧紧搂住他,脑袋抵着他摇了摇头。卫七郎不明所以,但是他今天很累,便是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不要这样,我陪着你呢,快睡吧。” “你若是不真正睡着,我就不睡,陪着你。”董如忽然抬起头,定定望着他说道。 他一愣,见她那张小脸清丽秀雅,神情却是坚定不容反驳,当下心里一震,脑海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眼眸一闭,再睁开时却是认真道:“我这毛病很多年了,一时半刻改不掉,我等等就睡着了,所以别管我了。” 董如急了,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流下泪水来,双手摸着他的脸心疼道:“你有失眠症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真是个笨蛋,现在想想,好像每次都是你哄着我睡着的,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个毛病。” 她自责自己,昨天若不是江雪瑶告诉她,她真是一点都不知情,她的七郎竟然一年来,不对,有可能很多年来晚上都很少睡觉,这样子下去身体会受不住的,她觉得自己真是做妻子不称职,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关了一天,却还是心里堵得难受,如果可以,她真想替他。 卫七郎见她哭的难过,显然压抑了很久了,皱着眉头不用想都知道谁告诉她的,眼眸闪过一丝怒气,淡淡责备自己,一不留神他的阿如就伤心了。赶忙回过身拥着她柔声安抚道:“别哭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你哭鼻子么?” “你讨厌!”董如见他还浑不在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便骂了他一句,又赶忙急急说道:“以后我都会看着你睡觉,你什么睡着,我才放心,从今晚开始,现在就睡!” 她说着话还抽抽搭搭的吸着鼻子,脸蛋上挂着泪花,模样好不狼狈,但她却是三两下就将泪水擦干,然后眼睛定定地盯着他,大有你不睡,我就一直看着你的势头,显然她说的不是玩笑话。 她这幅摸样瞧得卫七郎心底一阵温暖,便是再也不说话了,老实地闭上了眼睛,而董如瞧着他听话,神色稍稍缓和,替他把被子盖好,然后小手便是握住了他的大手,却是柔和地凝视着他,在他耳边哼起了小时候娘亲哄着她睡觉的山歌。 也许他因为防着别人来害他,也许是警惕性很高,总之不管什么,董如心里都很难过,她的七郎什么时候能放松一下,不要这么累。 ****** 宴请群臣,地方设在皇宫的一处美景‘云芳岛’上,岛上早已设好小几软垫,瓜果美酒也是摆好,分两边而坐,好多大臣已是携带家眷坐好和别的大臣谈笑风生了。 皇上还没来,而首辅苏流钰却是早早就来了,他的位置在皇帝左边下首第一个首位上,右边第一个是中书令的位置,卫七郎还没来,便是空着。 他穿着朝服,黑色中夹杂暗红色金丝线,胸前绣着一条气势逼人的巨蟒,头发也是破天荒地全部梳了起来,但他只用一根黑色簪子固定住,并没有戴官帽,双手还是隐在袖筒里,脸上神色万年不变,一副似笑非笑,看着和和气气的模样,慢慢悠悠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跪坐了下去便是不理旁人了。 许多大臣一见他进来,俱是起身端着酒杯前去奉承,他也是一个个地接下,眸底清润冷淡,脸上的神色却是笑眯眯地。 而那些大臣带过来的家眷中有不少都是待字闺中的小姐,此刻都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一个个地瞧见了他的模样,俱是眼中闪过惊艳爱慕,瞧过一眼后便是脸蛋羞得红了下去,拿着手中的帕子掩饰自己眼里的爱慕,但还是忍不住拿眼暗地里偷瞧他。 都说首辅大人年轻却是出自世家苏家,人也是才华横溢,博古通今,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成家,连一门亲事也没有,长得更是天人之资,不比中书令大人差,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那些个少女望着他,俱是春心萌动,都是期盼着他能转过头来瞧自己一眼,可奈何佳人有意,流水无情,苏流钰在自己的位置上,半天都是不动弹,一直笑眯眯地和前来攀谈的大臣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一声高声通传:“中书令大人到——!” 里头的人们一怔,俱是神色恭敬了下去,坐好到位置上,只有苏流钰,依旧笑眯眯地。紧接着,身穿正二品中书令朝服的卫七郎便是抬脚就跨进了门槛,也是谁也不看,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一撩袍摆跪坐了下去。 抬头便见对面的苏流钰正淡淡望着他,眼底的神色清幽宁静,但是卫七郎能看出来,他有些惊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毫不示弱,也是平静地看着苏流钰,挑挑眉没说话。 他一进门,在场的人们便是将视线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俱是惊讶非常,因为他是一个人来的,身旁并没有带上自己的内子,而是就这样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参加皇上设的晚宴。 皇上下过旨,宴席可带家眷过来,而中书令大人却是将皇上的圣旨无视了。在场的人们都是玲珑心思,今日本想借着这个喜宴见见他这位传说中,来自乡下却被他捧若至宝的娇妻,却不想,人家压根没带过来。 只不知这位心思一向深沉的中书令大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他这位娇妻上不得台面,又是皇上喜宴这样的大场合,嫌给自己丢人,所以没带过来? 这么一想,这些人心下俱是冷嗤一声,小地方就是小地方的,上不得台面,带出来都嫌给自己丢人。 殊不知,他们心里猜测着,卫七郎本人却是端端正正坐着毫不在意,他来之前根本就没有给董如说过这件事,她压根就不知道,还以为他本身就有事出府了,毕竟从他回来就一直很忙,所以她也没多想。 卫七郎是不愿意她出席这种场合的,光是一个卫府,里头的那些姨娘的眼光和话语就是将她刺激的体无完肤,伤害的鲜血淋漓,更何况现在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名门贵族,放眼望去就没有一个来自外乡地方上的。 所以,为了他的阿如,他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一切都有他给她顶着,流言蜚语也好,鄙视猜测也罢,他不会让她直面这些人的有色眼光的。 只有苏流钰,却是清淡笑着,忽然跟场中轻声说了句:“中书令大人这次立了大功,怕是又要高升了。” 他一出口,场面上一下静了下来,卫七郎眼光一沉,望着苏流钰,后者依旧轻舒浅淡,也是回望着他。 臣子的眼光来来回回在他们脸上扫视,一个忽然领悟,站出来跪倒在地跟卫七郎巴结道:“首辅大人说得对,此次江南四城的水患全靠中书令大人您的好计策,才得以解决,想必皇上今日设宴却是要再次给您封赏的,我等就先在此给您说声恭喜了。” 他说着,便是一拜,后面还坐着的臣子们脑子里精明,瞬时明白过来,俱是对着他遥遥一拜表示敬意恭喜。只有卫七郎,坐在位置上,似笑非笑地瞧着苏流钰,淡淡回了句:“苏大人多虑了,高升不敢当。” 苏流钰也不脑,却是没在接话,将眼眸闭上,看着似乎不想再参加这场闹剧了。而卫七郎也是淡淡笑着,看着场中的大臣向他致敬,脸上的神情有些戏虐,却也是不说话,只微低着头,望着自己手上紧紧攥着的一缕秀发神色柔和了起来。 他们两个不说话,在场的大臣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切都是有派系之争的,领头人不知在想什么,那么低下的人也是不敢再接茬的,于是华丽的大殿里就这样静了下来,各自干各自的事,只有那些不懂朝政的闺中女子们,一个个地兴奋异常,眼光来来回回瞧着他们两个。 就在殿中人们小声议论时,外头又传来一声太监的高呼:“皇上驾到——!” 至此,人们纷纷起身,跪成两排,以苏流钰和卫七郎为首,朝着外头正走进来的明黄身影恭请问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听一个充满威压又低沉的声音淡淡传来,人说着,已是脚步不停,径直走上了最上头的皇椅坐了下去。 “众卿平身。” 第九十章:我只娶一个 皇帝面相看起来四十几许,眼睛却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始终眯着,里头的神色阴沉却又充满威势,身姿挺拔好似巍峨高山,整个人一来,气势便是排山倒海般压迫着跟了来,场面上一下子就进了下来。 他坐下来难得笑了笑,一张阴沉的脸也好似温和了不少,跟在场的众臣说道:“众爱卿不必拘礼,今日只是家宴,无需忌讳。” 底下的人们谢过恩之后便是小声攀谈起来,但还是恪守礼节。 今日的中心人物是卫七郎,他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而他本人又是镇定自若,对外界一切言论不予理会。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看不回应,立刻就会引起猜疑,各种眼光投放到他身上,互相小声交流着。 这个时候,皇帝沉稳威压的声音传过来,向着他问了句话,他一说话,大殿便是静了下来,都望着他。 “卫卿,今日家宴,何不带着妻儿过来让朕瞧瞧。” 卫七郎眼眸一抬,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回道:“回皇上,内子身体抱恙,来不得如此喜宴,请恕罪。”这话一听就是敷衍,他说着口不由心的话,泰然处之,毫不在意别人如何看。 皇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怒气,面上却笑了笑,竟然将他的放肆忍了下来,没在说话,倒是苏流钰,嘴角向上牵起,竟然淡淡笑了起来。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面上看似和蔼互溶,实则心里都在互相猜忌。 此刻将这一慕看在眼里,听着他们说话,一个大臣便是站出来,跪倒在地跟皇上说道:“皇上明鉴,中书令大人此次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要辞官,他乃七省之主,手握楚国命脉,不可轻易罢官避世,如若不然,七省便像那散沙一样四分五裂,七省骤分,会直接动摇国本,毁我楚国之根基,还请皇上三思。” “放肆!” 一道断喝猛地在他说完响了起来,那大臣跪倒的身子吓得一顿,在场的人们也是一惊,纷纷转头看去,却见是卫七郎人已经站了起来,浑身怒气汹涌,盯着那个大臣,抿着唇阴沉着脸。 只见他冷哼一声,一甩袍摆便是绕过小几,走到了场中央,却不跪,而是高昂着头站着,先是冷眼瞧了一眼大臣,那大臣被看的惴惴,但还是跪在地上不起来,他便是抬头猛地向着苏流钰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是一片寒冰利刃,就像刀子一样射出去,能将苏流钰洞穿。 而后者嘴角带笑,面色泰然,毫不示弱,眼里的神色清润,却也带着戾气,直直望向他。 卫七郎心底冷笑,却是转头向着皇上一拱手,看着苏流钰说道:“苏大人可真会挑时间,今日是东宫确立的大好日子,却被你拿来议朝政,可是有将皇上放在眼里?” 他眼眸平静,站在场地中央就这样直直地望着苏流钰,被他气势所迫,其余的人俱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一时间,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而皇帝却是黑着一张脸冷眼作壁上观,看样子已是怒气汹涌,但不知道为何,他竟然对卫七郎的放肆容忍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发怒,也不罚他,任由他说下去。 “东宫储君兹事体大,也算是朝政要事,中书令大人辞官势必会影响,这又怎能说是妄议呢?”苏流钰淡淡的,他素来巧舌如簧,三两句话就能扭转乾坤。 白皙的脸容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更加丰神灵秀,望着卫七郎若有似无地笑着,慢悠悠说道:“我听说中书令大人曾经说过一句话:蔷薇花开得再好,也终有凋零的一天,凋零即过去,即被遗忘,就不应该再被想起。” 他将这句话一说出口,瞬时,整个大殿哗然,而听了这句话,皇上的脸色却更是难看阴沉,望着卫七郎的眼光也是骤冷。 京都杨淮城别名蔷薇城,而中书令掌管七省,手握楚国军事和朝政的命脉,最高权力中心便是在杨淮城,所以这个职位又被称为蔷薇令。 历来掌管七省的都是出自寒窗苦读数十载,有大智慧,能胸罗万象之能人,所以每一个必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世间少有,而相对的,掌管中书令一职,就要付出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 比如没有自主的权利选择良配成家,比如为了这个职位,终身不能隐退,又比如就算死了也是皇家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卫七郎对董如有了感情,离不开她时,为了更好地照顾到她,不让她跟着自己吃苦,所以他一定要辞官。 可是他身上背负的不是别的,是整个楚国的国家命脉所在,想要隐退,那是难上加难,一直以来,皇帝不同意,大臣争相劝阻,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是孤军奋战。 责任大于天,百姓为首要,就这样看似光荣的理由,被一拖再拖,将他绑在这个职位上不能脱身,而别人似乎也没想过他守护得了他人的安危幸福,那他自己的呢,谁来替他想过? 而苏流钰说出的那句话就是在告诉在场的人,卫七郎早在很久的时候,便已有了隐退之心,此刻说出来只是提醒一下皇帝而已。 卫七郎倒是神色不变,苏流钰乃内阁大臣,权利遮天,眼线遍布各地,能听见他当初跟何老爷说的话并不足为奇,想必是何老爷前脚听完,后脚就告诉了他。 只是此刻大殿上的大臣们俱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都说是他那个来自乡下的女子把他迷住了,不然中书令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何要辞官。 卫七郎听在耳里,怒在心里,却不辩驳,反而走上前一步,跟皇帝朗声说道:“皇上,微臣早已有隐退之心,并不是今天才有的,中书令一职确实兹事体大,微臣也不敢妄加托付于人,若要隐退,微臣势必会将一切办妥,请您放心就是。” 他说话不卑不亢,就算面对天下间这个最高掌权者,也依然昂首挺胸。 与人,他坦然处之,与心,他不愿委屈董如,与情,他愿执手相看,若要放弃,那便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来的更重要。 苏流钰淡淡看着,眼神里的神色却有些震动。 大殿上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光都是望着卫七郎不可置信,卫家算是大家族里头的巨族,多少人就是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何况是最高职位中书令,而他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却身上的权力,只为了那个柔弱,对他的仕途毫无帮助的妻子董如。 皇帝沉默着,原本阴沉的脸更加冷淡,望着卫七郎坚定的神色,心里怒气翻滚,底下的大臣们抬眼悄悄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见他冷冷望着中书令,显然已是怒极,都是一个个地在心里捏了把汗。 他将怒气压下来,半晌才开口,问卫七郎:“卫卿,这是你第三次向朕提出隐退了,你还要朕将你的婚约也解除,你这是要做什么?” “因为我只要我妻子一个,也许她不聪明,可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她,我想即便过个百年,微臣还是会选择她,所以若有千般劫,万般难,一切惩罚我都愿一力承担,只求您成全。” 卫七郎说完,便将头伏低,呈五体投地的姿势对着皇帝拜了下去。 即使活的在艰难,他也从没有这样过,没有为了谁而卑躬屈膝,更没有为了一个女人而弯曲双腿。可是今日,就在这个大殿之上,他为了董如却是放下了身段,放下了自尊,放下了男子该有的一切。 苏流钰坐在位置上,身心震动,眼底却是浓浓的迷茫之色,望着那个跪在那里的人思考了片刻,却是立刻站起身来,也是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去淡淡说道:“草民恭请圣安,如今身体抱恙,也想辞官避世,请皇上成全。” 他称呼自己是草民,语气也淡淡地,话却是惊雷一般炸到了大殿之上,惊得在座之人无不震惊疑惑,首辅大人这是要做什么,还嫌不够乱么,安静的大殿之上又是传来了轻微的议论声。 卫七郎也是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他,而他的神色却是清雅高远,似乎说出来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人推敲或者是震惊的,眼角扫了一眼卫七郎,便是又高呼了一声:“请皇上成全。” 苏流钰明显是火上浇油,但是他究竟要做什么,别人是猜不到的,只有他清楚。 “反了不成!”一声巨响,却是皇帝将茶杯扔到了地上,茶水撒了一地,众大臣见他发怒,俱是赶忙跪下,高呼:“皇上息怒!” 皇上终于被气得吼了一声,人也是阴沉着脸直接站起身来,一甩袖袍走了下来,径直走到了苏流钰跟前,阴霾地说道:“苏卿,你我的事非要拿到现在说么?” 旁边的卫七郎听着,立时明白过来皇上为何如此生他的气了,想必是因为苏流渊的死。 只听皇上又是冷冷说话,却是下了一道旨给苏流钰将他支开:“苗将军正在巡城,苏卿既然时间充裕,就去将他替换回来,替朕去城楼那里与百姓同乐吧。” 他说着,神色更冷,扫视了一眼这个大殿,见下方那些人俱是不敢看自己,心底更是怒气连连,关键时候,一个人也不能为自己所用,养这么多臣子有何用。望了半晌,他再不多看,抬脚就走,路过卫七郎的时候,说了句‘来书房’便是前呼后拥地出了大殿。 “臣领旨...”苏流钰浅笑着说了句,便是站起身来,神态自若,谁也没看,双手隐在袖筒里,独自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第九十一章:烟花如心 而后,卫七郎也是起身走了出去,跟着皇帝的驾撵走远。 至此,大殿中剩下了一屋子的大臣,俱是面面相觑,好好地一个喜宴就这样被搅和了,又待了一阵子,人们也是觉得无趣,都是互相唏嘘着散了开去。 ****** 江雪瑶身子骨不弱,饿了几天虽说精神不好,但人却是在没寻死觅活,反而更是萎靡了下去,天天窝在自己的郡主府也不出门,诺大的郡主府只有她和奶娘两个人。 今晚杨淮城满城皆欢,因着皇后诞下皇子,又确立东宫,皇上便是下旨放烟花与民同乐,所以,杨淮城特别的热闹,各处都在放着烟花以示庆贺。 江雪瑶披着衣服坐在院子里,却是抬头望着天空出神,远方的烟花五彩斑斓地升空,映照的天际一片绚烂,也将她那一双死寂的瞳孔倒映的更加无神,小小身子坐在石凳上也是单薄,像纸一样好似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她的脸色苍白着,宛如姹紫嫣红的夜空,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彩就像流星,也像她坚持了十六年的情感,就这样随着烟花的陨落,随风飘逝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这么不甘呢,十几年的情感就这样一朝割断,她怎能不难过。 ****** 董如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子里,手撑着下巴抬头望着外头灿烂的烟花,和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却一点都没有兴致。 她没见过烟花,自是欢喜,可是身边人不在,她心里便空落落的,没什么兴致看那些烟花了。 一旁的紫述和她关系也渐渐亲密了起来,现下正陪着琪儿玩耍呢,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她不知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也许是这样的良辰美景,七郎不在身边,她一个人,便觉得孤独吧。 “夫人,不然我们也出去走走吧,也顺便去宫门口迎接一下大人呀,他看见了您,肯定会高兴的。”紫述见她无精打采,便是出主意,想让她开心一点,便抱起孩子走过来跟她说道。 董如转过头看向她,瓷白的脸蛋上一双澄澈大眼却是融着落寞,从她怀里将孩子抱过来亲了亲,柔声说道:“不去了,就在家等着他吧,出去了也没什么兴致,你也做自己的事去吧,不用陪着我。” 紫述听着,见她偏过了头去瞧着孩子,眼眸里的寂寥神色因着小孩子才算是多了些神采,不由得叹口气,有心想说些大人其实在为了他们的事四处奔波,为了保护好她不惜背负骂名的话,可是望着她坐在那里柔弱楚楚,就像一朵小花般娇弱,话到嘴边便是说不出来了。 只得劝道:“您也别怨怪大人,您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忙的,几天不见人那是常有的事,您也别忘心里去。” “以前他也是这样忙吗,快过年都是忙得不可开交?”董如一听便是转过了头来,惊讶地问道。 “是啊,大人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而且七省的主要权利都在大人身上,每天都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所以便很忙了。”紫述很随意地说道,她是习惯了卫七郎的时间规律,便也觉得没什么,可是董如听了,便是低下了头去,有些失落。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萧勇的声音,跟董如说道:“夫人,大人一时半刻回不了府,便命属下前来跟夫人带话,说是您若觉得烦闷,就出府去逛逛吧,今日烟花盛会,兴许出去了心情会好些。” “您瞧,奴婢说什么来着,大人即使回不来,也还是惦记您的,这不,连这都替您想周全了,您就别闷着了,听大人的话,出去走走吧。”紫述听见萧勇的话,便是笑了开来,看模样好像比董如还觉得幸福呢。 董如听着一羞,脑海里浮现七郎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肯定是温柔的,心底甜蜜,不禁脸蛋两边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赶忙偏过头去,侧脸却是粉嫩嫩地,睫毛仿若羽翼般轻颤着眨了半晌,才是小小声娇柔说道:“他都说了,那便出去逛逛吧。”说到最后,声音却小了下去,只余下满满地一嘴儿笑容了。 紫述瞧着她小脸红晕满布,就连那耳朵也是粉红的透明了,坐在凳子上虽是偏着头,却是笑着的,几缕发丝柔顺垂下贴在白皙的勃颈上,小小的人儿看起来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般明丽透亮,心下不禁跟着一柔。 她很是感叹,这样的女子连她都想保护,难怪大人倾心于此了。当下便是点头,出去找王嬷嬷,让她将小公子照顾着,自己陪着夫人出府。 街上确实人流鼎沸,三三两两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过,董如瞧着烦闷的心情也是跟着一扫而空,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他们没有坐马车,而是由萧勇跟在后头,紫述陪着她一路走出府的。 各式烟花被人们点燃放到天空,爆开一朵朵大花,绚烂无比,将整个天空都照的五彩斑斓,而人们也是聚在一起高声欢呼着,嘴里喊着皇上万岁,太子千岁的话,欢声笑语,一片繁荣。 董如听着不明白,恰巧这时从她们身边跑过三两个孩童,追逐嬉戏着玩闹,嘴里却也如那些大人们唱着童谣。 皇城富,卫家强。 卫皇后,天子悦。 生太子,东宫立。 如此等等的童谣一路唱了下去,听得董如更加疑惑,转头问紫述:“他们唱的是什么?” “今日的烟花盛会就是为了庆祝当今皇后诞下皇子,并且确立为东宫太子,皇上龙颜大悦,便是下旨让我们这些百姓与皇家同乐,而这卫家说的就是咱们卫府,因为皇后出自卫府,人们都觉得卫府在皇上面前得脸,荣耀百世,所以便有了这个童谣,那都是人们瞎编的,您不必理会。” 紫述给她解释着,董如却看她脸上的神情自豪无比,仿佛说起卫府和卫七郎,就好像是她自己得了这荣耀般,满脸的荣光。 原来皇后出自卫府啊,这可真是无上荣光,董如心里仰慕着,却听紫述又是兴致勃勃地跟她说道:“咱们大人在府里排行第七,这位皇后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前老爷的第三个女儿,从小就被当成皇后培养,所以能嫁入皇家,这也算是前老爷深谋远虑,为了府里将来的后路做打算吧。” 这些董如不懂,但也能听明白点。 没有谁会长久下去,权利更是如此,所以前老爷才会这样做吧,牺牲一个女儿,保全整个家族,这是最有利的方法,就像卫七郎的婚约一样,都是为了权力桎梏在身。 她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心酸,胸口难受,念着七郎就是为了这样的虚名,牺牲自己的很多东西,就为他难过,而看着天空那些爆开的美丽烟花也就没了兴致。 她沉默着跟着紫述走在路上,望着四周,脸蛋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如明珠般晶莹如玉,两颗乌黑的瞳孔倒映着那些五彩斑斓的烟花却是静雅澄澈,一点都不高兴。 正走着,前头过来个士兵,跟董如一躬身,说道:“卫夫人,首辅大人有请。” 他说着,身子一转,让出条道来,董如一愣,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才发现是在城楼上,太高了,看不到苏流钰,只看到城楼上方随风摇曳的大红灯笼,而他却是看到了她,大街上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的。 身后的萧勇一听是内阁首辅,立时走上前来护在董如身旁,神色也是冷漠,看样子他好像很排斥苏流钰。 “首辅大人有什么事么?”董如象征性地礼貌问了句。 她是不想过去的,自从知道了一路护送她进京的苏流钰竟然是当今天下第一人之后,便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了,更何况,她已嫁人,答应一个陌生男子的邀约,成何体统。 可是那士兵却是说道:“回夫人,大人说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您不必产生推拒心理,他在城楼上方等着您呢,就只和您说几句话。” 听他这样说,董如立刻神色尴尬起来,想必这是苏流钰的原话,他将她所有的心理活动都猜到了,料定她会推拒,便是用这样的话将她的后路堵住,此刻就算董如不想去也不成了,不去倒成了她小气做作了。 当下便是点点头,跟身后的紫述交代了句,又对着萧勇投以一个我没事的表情,便是要那个士兵带路。 紫述也想跟过去,但是那士兵却是来了句“大人只说让夫人一个人过去,请留步。”便是跟在董如身后引着她上了城楼。 一路上了城楼,放眼望去,这地方却是空旷安静,十步一岗,五步一兵,和下面的欢天喜地完全两个世界,而苏流钰就是站在城楼的空旷地方,看着下方人们脸上的喜悦,神色淡淡。 他身后没有别人,只有冷漠站岗的士兵,寒风吹来,将他的衣服吹得翻飞,看起来他人就好像和这个世界脱节,白皙的面容印在漫天的烟花里却是孤独寂寥的。 第九十二章:如果 董如慢腾腾地走了过去,但却站得很远,离他好几步路的时候便是行了一礼。 苏流钰却是没说话,也没看她,迎着风淡淡望着下方的人群,眼里倒映着绚烂缤纷的烟火,人却有些寂寥。 寂寥? 董如心里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个词,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而他看起来好像也不想说话的样子,便也只得很是尴尬地站在原地,脸蛋微红,双手绞在一起有些踌躇。 ......两个人静了很长时间。 苏流钰忽然淡淡而笑,那种方才还在他身上看到的寂寥被这一笑,立刻就隐去了,他又恢复了如水一般,轻舒浅淡的模样,柔柔转过头来望着董如半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却是淡淡问了她一句话。 “是不是也觉得在这里很孤独......” 董如愣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澄澈的大眼眨了眨,却是不禁转过了头去望着四周。 这个地方是整个皇城最高的城楼,往下看去,底下的人们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脸上的笑意;小孩子嘻嘻哈哈玩闹的场面;摊主们吆喝叫卖的声音;还有那满脸的幸福与喜悦,在这个寂静又空旷的地方像一幕被放大的迷蒙梦境,而这梦境不属于这个地方,却像是来自遥远天际的另一个世界,好像鸿沟,将这个地方和下面隔开了。 而苏流钰就这样淡淡看着,像是和这个空寂的世界融为一体的外来人,以陌生又冷淡的目光望着下面的人们,像看一出热闹却又无声的哑剧,只有给别人看才光鲜。 “苏流渊今日去世了,皇上却让我在这里替他守着他的百姓。”苏流钰淡笑着说道,神情丝毫没有任何悲痛,只是淡淡看着下方的人们,欢天喜地的景象在他眼睛里却是一片清辉。 这里风大,董如一张小脸迎在风中被吹得有些发冷,她稍稍握紧了双手,低下了头去,只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颈项肌肤来,双眼望着地面,没再看下方那样热闹的场景。 她不知道怎么接口,脑海里想起那个绝色又妖娆的人儿,自己只和他相处过一个多月,此刻再听见他的消息,竟然已是死期。她忽然明白,原来她刚上来的时候,在苏流钰身上看见的那种寂寥神色是真的,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其实苏流钰也有悲哀的时候。 她心软,想着苏流钰也许很伤心,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别人死亡,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便是好心地想要跟他说“不要伤心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无需悲伤。”可是她还没说出来,苏流钰便是淡淡说了句话,只这一句话,就将她所有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全部堵回了肚子里,她立刻闭了嘴。 他淡淡说道:“已死之人,给予同情是对他的亵渎。” 董如被说得脸蛋绯红,卫七郎就很少说话,可是一出口就是将她的心思看了个通透,所以和他说话她总是不费脑子,因为他很聪明,往往一件事一点即透。可是她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比起卫七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心里的想法卫七郎看穿的同时这个人也一样能看穿。 既如此,这还说什么呢,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苏流钰定定瞧着她,眼神里又有了那种迷茫神色,只不过现在好像坚定了些许,也许他心里已经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什么,又或许他好像没想明白。 胸中又出现了那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有欢喜,有难过,还有期待,也会跟着眼前这个女人惆怅,会莫名其妙跟着她开心,就像淡淡的水流,无声却温柔地划过心田,死寂的心逐渐泛起了涟漪,一圈圈地波纹四散了开去,化作浅淡的柔情浮现在了眼睛里。 但是他不说话,头一次,他觉得世上还有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感受,好像只有让她静静陪在身边也许就是最好的时光,这种时光并不需要过多的语言来装饰。 又是静了好久,他将眼中的情绪掩去,又浅浅笑了开来,柔和地说道:“你相公为了你倒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怎么了?” 董如本来冷的发抖,和苏流钰也没什么可说的话,但是他没说要走,也只得硬着头皮站在这里吹冷风,可现在一听他说起七郎,心里一惊,还以为他出事了,不免便是一慌,赶忙出声问道。 因着卫七郎,她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焦灼起来,人都无意识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双眼也是亮晶晶地盯着他,那里头的神情无比担忧恐慌。 看着看着,苏流钰忽然微低下头去不想再看她那张为了别人而焦急彷徨的面孔。 轻柔摇头,还是笑道:“没有怎么,只是今日在皇上面前他不怕死,违抗圣旨的模样倒是让我大吃一惊,觉得这位放弃荣华富贵,选择归一终老的状元郎倒是个好男儿。” 他淡淡说着,就像落叶一样轻悠悠地笑道:“你倒是有福气。”语气也是淡然,丝毫听不出来他本人的情绪,就好像面对一个对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听他慢悠悠地说着,董如由先前的慌张心情慢慢地平复下去,紧接着莹白如玉地脸蛋又是绯红,羞涩地低下头去,手也是互相搓来搓去,小嘴儿慢慢笑开,在苏流钰面前却是又不敢笑得太厉害,只得紧紧抿着唇。 她历来就晓得卫七郎不怕死,此刻被说出来,感觉自己相公被别人夸耀,她好像比他本人还要来的高兴自豪,况且这是为了她。 苏流钰淡淡看着,觉得她就像一幅清雅柔婉的画卷,纯朴却不失天真,跟着也是笑了开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底因她这一笑,融入了些许温情,好像这个空寂的地方也没那么寂寞了。 董如心跳得有些快,根本不敢看他,只飞快扫了一眼他,赶紧低下头,脸蛋红扑扑地,心里融着满满当当的幸福,脑海里闪现着卫七郎的身影,忽然跟苏流钰小小声说道:“你也可以啊...” 她的意思是如果羡慕他们,那就自己赶紧成家,和妻子有了感情肯定就不会羡慕别人了,而且他长得这样好看,又有才华,肯定有很多姑娘愿意嫁给他的。 殊不知,她根本没听明白苏流钰的意思,但是苏流钰也不再解释,反而望着她很柔地说道:“下去吧,这里很凉,让你上来只是和你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哦,那我走了,你小心些。” 董如一听他放她走,忙不迭地点头,这个地方太高,寒风吹过来便是比在下面冷的数倍,她实在被吹得有些受不了,便赶忙转身要走,但走之前出于礼貌,加上也不是很讨厌他,便对着他柔和地笑了笑,说了句关心他的话。 望着她的身影,半挽的秀发在风中吹得四散飘飞,她不得不伸手压下,那双手在这明亮的夜空下仿佛更加白皙纤巧,而她的身姿也是柔弱楚楚,迈着小碎步看着马上就要踏上下城楼的第一道台阶,而她也是伸手扶住了一旁的城墙,低下头去认路,于是,就那样,一片后颈项的雪白肌肤顺着寒风轻悠悠地落入了他的视线。 苏流钰脸上的笑容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了,一直轻舒浅淡的性子第一次染上了极度认真的神色,眼底也是被慎重取而代之。 望着她,他犹豫了下,闭了闭眼,想起苏流渊生前跟他说过的话,暗中思考了一阵子,忽然睁开眼睛定定瞧着她,出口叫住了她。 “董如......” 听到声音,本来就要下去的董如一愣,又是转过身来,疑惑地望着他,还以为他又有事,便是怯生生地问道:“您还有事么?” 她的声音柔软甜美,很清晰地传过来,而苏流钰却是有些愣怔,他穿着朝服站在远处不过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不过去,好像面前有个鸿沟自己跨不过去,只站在原地望着她。 这张脸自己以前从来没有细想过,直到今日她就要走出自己视线的时候,才忽然发现其实她印在自己心底深处很清晰,以前只不过被自己不明白给忽略了,苏流渊说的那种感受现在他体会到了,却是有点晚。 不过,他还是认认真真地望着她,如果...如果上苍给我这么一个动感情的机会,那么我愿意去尝试,去体会世间的七情六欲,而不是做一件杀戮兵器。 他很是慎重地望着董如,只不过在夜晚,他的眼睛又很是深黑无波,所以董如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的,只能听到他在跟她说:“我不是卫梓明,董如...当一个人爬得够高站的够远,身边就只剩下敌人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个令他愿意相守的人,但是她要努力往上爬,前路漫漫,充满血腥,但为了那个人她也会愿意。如果...”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眼睛却是定定望着她,没有任何犹豫地问道:“如果那个人是你,你愿意吗?” 他说完便是紧紧瞧着她,内心深处有些冲动,这不他平日里的性子,但在此刻却有些压制不住,生平第一次,如水一样的清淡性子竟然泛起了波澜,他很清楚,那里面有些许期待,但更多的也有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第九十三章:祝你一路顺风 董如听着他的话,却是怔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对她来说很突然,也难以想象这样高高在上的男子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 寒风吹拂,吹起了他的袍摆,将一身黑色的衣衫吹得四散纷飞,也迷了人眼。 即使穿着朝服,是黑的让人压抑的颜色,苏流钰却总会穿出一股清雅如水般的气度,他站着却也像那清风般,灵秀高远。 世间奇男子不止卫七郎一个,他更是其中之最。 这样像水又像风,站在权利最高处的奇男子,也许世间难以有真正匹配他的女子吧。女子和他站在一起,都会无地自容,都会被忽略,因为他本身便是一团无法忽视,要被仰望的阳光。 董如怔怔地望着,心里如是想。 苏流钰瞧着她,清寂的脸色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神,在董如看不到的深处,有些浅淡的期待。 从没想过有一天,聪明通透如苏流钰,也能说出不确定的词语来。 如果...也许对董如来说这个词很轻微,她无法理解,可是对苏流钰来说,这却是他要跨越的一道坎儿,跨越过去了,他就有了人的情感,他不会再为了家族的利益而苟活,他不会为了别人而在做杀戮兵器,心里的一处地方也就有了光亮,而不是永远的封闭。 可是...董如却是听过之后柔和地笑了开来,她也许有时候很笨,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会想事,听了苏流钰含蓄的话语,她其实明白,正是明白,所以对他温柔而笑。 她只说了一句,语气低柔和缓,却是坚定深情,没有任何理由给他机会。 “高处不胜寒,往后还长,总会有那个愿意的姑娘的,大人无需为董如分心。” 她的眼神清亮澄明,就这样直直望着苏流钰,看进他的心里去,说出来的话却是如山般沉重,苏流钰并不脑,一下子便是笑了开来,神色没有丝毫的慌乱,依旧高洁清雅,气度也更加灵秀丰神。 这次他却是漫步走到董如跟前,和她站到一起,空灵的眼眸轻柔地望着她,浅浅而笑,丝毫没有将方才董如回绝他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很大度,气质超群,不会为了这个跟她置气。 “好坚定啊...” 他淡然说着,却是慢悠悠地伸出一只秀白的手,动作优雅柔和,像风般轻轻柔柔地拂过董如的脸颊,只是一拂而过,速度很快,董如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是收回了手,望着她柔和而笑。 “跟了卫梓明你会过平淡的日子,但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来找我,毕竟他脱离了权力漩涡,有些事情就不是能做主的了。” “不!我相公顶天立地,他就算是个常人,也不会输给你。”董如立刻回话,他是好心,而她却不愿意听,脸颊绯红,却是声音异常清晰地说道:“我相信他!” 如果说她跟着卫七郎这一年多,学到了什么? 是信任。 即便他骗了她,隐瞒了身份,还有婚约在身,可是回首来路,他们两个人一路携手走来,不论她多么生气,多么伤心,又是多么嫉妒,而卫七郎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她,无论他们吵过多少次,卫七郎总会给她解释,反观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那些让他放了她的话来伤害他。 她心智不坚定,也很敏感,很容易受到外在环境的影响从而左右自己,伤心忍受到了极限,便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而她的七郎却全部都接纳了。董如知道,他不止是对她有情,还有责任,有包容,还有对她不离不弃的信念。 那么,她又有何理由因为一个江雪瑶,再去将他推开? 朝朝暮暮,相伴一生,感情也需要别的因素来填充,夫妻感情再深,也要有相信的桥梁在两人之间架起,只有相信他,在背后支撑他,碰到事情互溶沟通,即使你对他来说在事业上无用,但是生活当中请不要给他添麻烦,只有这样,两个人才会长久。 苏流钰有些愣怔,瞧着她在黑夜当中却是因着卫七郎,整个人都是那样的轻灵柔和,仿佛他就站在她的身边,让她看起来,即使一个人却也好像是两个人。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苏流钰忽然淡然而笑,漆黑的眼眸更是熠熠生辉,不会因为她的话生气,反而替她高兴,他走了开去,站到了一边,回头朝她柔和笑笑,却是再也没说话。 他们还没有走,卫七郎的婚约还没有解除,可是他就已经想到了后面,知道卫七郎一定会为了她得罪皇帝,最后就一定会成功带着她回家,所以,便是跟她提早说了句一路顺风的话。 董如望着这个人,他长得似少年,面庞秀雅空灵,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心下便是震撼,这个人的年岁和他本身的面相不符,但却整个人让人有一种身处深邃辽阔大海之中的感觉。忽然心下感慨,这个世上还有如此灵秀通透的人儿,将什么事都看的深远透彻,当真是天下无双。 苏流钰不会因为得不到回应便出手强行为之,碰壁之后,他反而放下,神情更是高远优雅,眼眸里的神色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期许和柔情,而是换回了自己平日的轻舒浅淡,像水一样缓缓流淌着自己的路线,只跟董如说了那么很简单的话:一路顺风。 这是给董如说的,也是给他自己说的,不为别的,只为成全自己的骄傲。 你若无情我便休,往事如昨易白头。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不会去碰,更不会去伤害,如果那个东西到头来反而觉得他很好,他更加会避而远之,若不是真心实意,他宁愿弃如敝履。 他在很早之前,就在心里问过自己:你真的喜欢她么?你动心了吗?那你失败了吗? 是的,我动心了,但我却失败了,还没开始便已失败。 但是苏流钰笑了笑,笑容清幽典雅,并不为自己的失败就悲伤,就怨天尤人。 败了就是败了,只怨自己,不怨别人,但是他...虽败犹荣! ****** 从楼上下来,一直守在底下的紫述和萧勇便是赶忙迎上前来,将她细细打量了,见没什么问题才算是松口气。 现在的烟花比方才的更加耀眼灿烂,几乎漫天的花朵在空中爆开遮蔽了整个夜空,人们更是欢喜异常,在地面上指着那些烟花兴奋地叫个不停,紫述也是高兴地拉着她看,一会指指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神色很是兴高采烈。 可是董如却在间隙之中,猛地回头朝着城楼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那里依旧寂静,城楼上只有大红灯笼高高随风摇晃着,却看不到半分人影,和他们身处的环境就是两个世界。 董如忽然觉得他们就像红尘中的小丑,而那个站在城楼上始终有着淡淡笑意的男子,就是冷眼扫视众生的青天。 她想起他刚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是不是也觉得这里很是孤独? 她默默看了一眼,便是转过头去不再看那个方向,笑着挽起了紫述的手一起探讨起了那个烟花最好看。 只有那个方向的城楼已然在欢天喜地中静静鼎立着。 原来,青天有时候也会感到孤独...... ****** 御书房里只有皇帝和卫七郎两个人。 卫七郎直直跪在青砖地面上,头却抬的高高的,眼睛直直望着皇帝,毫不退缩。 而皇帝,却是站在一扇窗户跟前,手轻柔地摸着供在窗户底下的一张弓,那张弓正是先前卫七郎手里的弓。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皇帝冷漠的神色看着这张弓却是带了些柔和,眼神追忆,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有些感叹岁月。 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想不到我送给你娘的弓,到头来还是到了我的手里,命运弄人么?”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皇帝自称‘我’。 下方的卫七郎没说话,抿着唇望着皇帝,一只手却是紧紧攥着一缕秀发。 这缕头发是他今早给董如梳头的时候,背着她悄悄剪下来的。 他很早的时候就想剪她的一缕秀发下来,然后和自己的头发用红绳绑到一起,做成一个荷包带在身上。可是竟然直到现在都没有达成这个目的,那便只能偷偷剪了,但还没来得及让人做荷包,他就是被皇帝一直因为辞官的事情留到了现在,便只得将它紧紧攥在手里。 “你回京的第一天便是将这张弓送了来,看见这张弓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退意。官场仕途,荣华富贵,你跟你娘一样,都不稀罕。” 皇帝淡淡说着,却是看着弓眼睛里的神情闪着追忆,手也是慢慢抚摸着弓弦,仿佛一件珍宝一样。 “不要提我娘。”卫七郎皱眉,看着他有些厌恶,冷声说道:“从我十三岁学着处理朝政开始,就替你杀人抄家,削爵赐罪,外人眼中你是个好皇帝,一切需要我都替你承担,但我没有怨言,做臣子的本该如此。可是...” 他说着,眼底有些疲累,“皇上,这么多年我累了,我娘子还等着我过年,我不想她伤心,您放了我吧。” 第九十四章:你愿意为了她,背弃祖先吗? 皇帝听着,脸色有些伤感。忆起苏橙儿,好像当初就是他亲手将她送到卫府那个老匹夫手里的,为了什么?功高震主,为了牵制卫府吗?还是说,为了让卫家和苏家两家争斗,自己渔翁得利,所以,让她做了细作。 可是她死了,早早就走了,始料未及,也带走了所有他的回忆,也许还带着恨吧。 而今她的儿子也要走,却是为了个来自外乡的农村女子,皇帝神色有些恍惚,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人。 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好像才二十七岁吧?很年轻,正是一展抱负,踏入官场扶摇直上的大好年华,一晃眼,他跟着自己已经有十四年了,替他南来北往和不同的人周旋,替他背负着着很多皇城里不能言说的秘密,替他做一些遭人唾骂的肮脏。 他和苏流钰就像他的左膀右臂,虽然互相防范,彼此牵制,但也是对手。可是现在想想,自己要求他做了很多事,连终身大事也是出于自己的目的,而给他强行下的圣旨,皇帝心中一叹,也许真该放手了,三年前派去的杀手没杀掉他,说明天意如此,那就放手吧,可是他看着卫七郎,又直叹可惜。 培养出一个能对自己帮助甚大的臣子很难,像卫七郎这样精明,寒窗苦读数十载,一连三年勇夺三科之甲的才子,有生之年他能遇上,更是难上加难,放手意味着他要失去一个得力的右臂了,于国家来说也会失去一个好官,于百姓,于他而言,都是很可惜的。 所以,他三番四次要求辞官,他一直都不同意,而且,圣旨一下,皇帝金口玉言,岂有收回的道理。 “男子三妻四妾很平常,让你娶江雪瑶,就放了你,你可愿意?”皇帝的手从弓弦上收回来,转身看着他,忽然问道。 卫七郎神色一凝,神色立刻沉寂下去,立时开口:“不愿!” 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皇帝的脸色并没有多么惊讶生气,而是转过身从案桌上拿了一本折子扔给了他,淡淡道:“自己看吧。” 折子跌到地上,卫七郎先是看看皇帝的脸色,见他阴沉着脸看着自己,便是伸手将那个折子拾起来,打开看了下去,立时眉头一皱,眼底有怒气闪现。 上面全是七省他所管辖之内,各个州郡所有官员的联名上奏,无非就是说,中书令罢官,恐有动摇国本之根基,底下官员不安其事,不安各命,特此奏请皇帝收回成命云云。 说的声泪俱下,看着折子都好像眼前浮现出一片跪倒在地的官员们哭天抹泪,不让他辞官的伤心场景。 将折子扔在地上,卫七郎两手紧紧握拳垂在两侧,心底怒气上涌,可又无奈,身兼重任,到此时百官都开始为难与他,逼迫皇帝给他施加压力。可是,他闭上了眼眸,脑海里念起阿如。 一年多了,从嫁与他开始,从两心相遇,到相知,再到现在的相守,就像融入生命中不可分割的血液,她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即使过了百世,到了地下,他也不会忘记。 “这个折子被我压在这里已经三天了,到现在才给你看,就是要看看你的反应,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多余了,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辞官。”皇帝淡淡说道,回身转过了案桌,坐到了后面的龙椅里头看着他。 书房静了下来,卫七郎的神情因为念着董如,有些柔和,他跪在那里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眼瞳,但是皇帝还是能看到那里头的微光,是柔和的微光,他心里住了人,不再是以前那个冷漠的中书令了。 “皇上,我娘为了您甘愿嫁入卫府,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就像我的阿如一样,为了她,若是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会死,我也是甘之如饴的。” 卫七郎说着,已经睁开了眼眸,淡淡的眼神里有狂烈的火苗在升起,他慢慢抬头望着上方那个明黄人影,当初他给阿如讲起他娘的时候说了谎,他娘是做为细作进入卫府的,又生下了他这个错误的生命,本不该来到世上的人却来到了世上,而今又是效命与这个男人,仿佛这是个怪圈,他和他娘都脱离不出来。 他常常都在心底冷笑,还真是讽刺的人生,这么让人厌恶的来历他不想告诉阿如。 可是,他二十三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本来还觉得不会倾心的女子,本着答应董月好好照顾的心理娶了她,和她相处,就觉得她还是个孩子,小姑娘,做事不聪明,想的事情也是日子里最平常不过的柴米油盐。 但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竟然沦陷了,沦陷进了那双犹如清辉皓月般的眼睛里,陷入进了她笑起来就好像花朵上的露珠般,那一抹清透纯澈的笑靥,也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温温柔柔,含着娇媚糯糯唤自己七郎的声音。 也许从一开始就倾心了吧,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又或许,他身心处,其实早就在渴望有这样一个人儿,能将自己带出这个绑缚人,挣脱不得的深渊。 “哦?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你这么放不下,竟然弃朕的圣旨于不顾?”皇帝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其实他早就见过那个女子,是卫七郎给他的一张画像上见过的,如今问问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他问着,手底下拿起了朱笔,摊开了一道空白的圣旨,低下了头去,在上面落下了一笔,紧接着,慢慢是第二笔。 “就像您心目中的苏橙儿一样的女子。”卫七郎温情地笑了笑。 皇帝听罢,难得也是如他般柔和地笑了起来,手底下却不停。 待过了很长时间后,他停笔,抬起头来看这卫七郎,淡淡说道:“朕愿意放了你,但是,朕有个条件,这个条件就是给你的最后一道圣旨。” 他说着,待圣旨的字迹干固,然后慢慢合上,拿在手里走了下来,站到了卫七郎跟前,双眼满含威势地盯着他。 地上的卫七郎抬起头望着他,见皇帝面色阴沉,望着自己,眼睛也是充满威压,还用上了称谓,完全将一个九五至尊该有的气势显现了出来,他不禁心里一沉,皇帝的神色很慎重,他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圣旨,心里想着,那上面肯定写着让自己很难跨越的东西。 但他还是腰杆挺得直直的,跪在地上,望着皇帝沉声说道:“什么条件,请您明说。” 皇帝最后望了他一眼,那一眼含着一个人才从自己身边溜走的可惜,含着昔日对那个心目中念念不忘的女子的回忆,还有一点点提防着他的煞气,可到最后,全部归为漠然。 紧紧看着他,慢慢地说道:“条件就是...今后,无论你是生是死,都不得踏入京城半步!不得再以卫梓明的名号回卫家做任何事!不得与人说明你曾经当过中书令!只要你从杨淮城出去,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卫梓明这个人了!如此,你还要为了你的妻儿放弃你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吗?” 皇帝的话从说第一句的时候开始,卫七郎的手便慢慢地紧握了起来,到最后听完他的话,已经是握的死紧,手背上青筋凸显,跪在地上身体也是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的话像一道道冰冷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朝着卫七郎砸下来,瞬间便将他砸的身心内外都是千疮百孔。 终身不得踏入京城半步,就意味着要和养育了自己多年的家乡脱离;终身不能以自己的真实姓名回卫府,就等同于要自己背弃祖先,背离道德,背叛自己的亲情,甚至是放弃信仰。 不得对任何人说担任过中书令一职,是因为他功高震主,又如此年轻,皇帝这是忌惮他,为防他日后反悔,反过来对付他,便提早将他的后路全部堵死,不容他有任何反抗。 卫七郎面色骤冷,紧紧抿着嘴唇,胸膛急剧起伏,双手紧紧握拳,全身肌肉也是紧绷,脸色有些苍白,想起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家乡,虽然这里带给他很多悲惨的回忆,但是,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为了活下去,一个人打拼到如今这个位置的地方。 还有...他的娘亲,他的娘亲的坟墓也在京城,每到清明,他总会去给她扫墓,而今因为他要和阿如在一起,却是要背弃她了,并且终身都不能再来看她。 皇帝即便心里还念着他娘,对他一再容忍,但也是有限度的,给他这个条件,就是要告诉他,如果以后让他听到一点他的风声,他会毫不留情的下杀手。 这是在逼他么? 这是在逼他做出选择,而且还是这么残酷,为了一个女人要他背弃信仰,背离亲情,背叛心中坚守的信念。 终身不回来,隐姓埋名的生活,对卫七郎来说其实没有过多的感触,但是要他放弃自己的母亲,以后都不能来看她,这个条件,他有一瞬间的挣扎。 第九十五章:来世相约 卫七郎腰杆挺得笔直,跪在地面上头抵着,看着眼前的青砖,青砖光亮照人,他从那里头看见了自己的眼睛,有挣扎还有阿如的身影。 皇帝似乎不急,手里握着那个圣旨又是慢慢坐了回去,就那样闲闲地看着他。 卫七郎跟了他十四年之久,前前后后为他做过很多事情,他了解他,知道他是怎样的性子。 骨子里性冷,漠视生命,胆子大不怕死,才情满腔,计谋心机上乘,政治手段狠辣,这就是他眼里的卫梓明,也是他本来的性子。 皇帝相信,以这样性子的卫梓明,在听到那个条件的时候,会做出他心里预想的决定,因为,他知道,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么多东西。 所以,他的表情是闲逸的,是胜券在握的,就等着卫七郎说出:我不愿意,这四个字。 可是过了半晌,皇帝都没有等来他的回话,他眯了眯眼,向着他看过去,却是神色一怔,连身子也是跟着正了正。 只见卫七郎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先前挣扎的神情已是恢复了镇定,他的手也是松开,却是一只手攥紧了那一缕秀发,身体更是挺得笔直,像一颗屹立山巅永世不倒的苍松,整个人的气度在这一瞬间变得平和宁静下来,眼里的神色更是如释重负,静静地望着皇帝半晌,忽然无声又柔和地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是从没有过的认真,从没有过的轻松惬意,淡淡然跟皇帝说道:“如果能让我的阿如高兴,我愿意放弃,多谢您成全,七郎感激不尽。” 皇帝呼吸一窒,气得气息有些不稳,身子猛地前倾,抓住了桌角,眼睛膛大,完全没料到他会真的答应这个条件,还夹杂着对他的失望,张了张口,却是气得只说出一个字来:“你!” “皇上,我也有一个请求。”卫七郎却是不顾皇帝的神色,对着他释然地笑道:“能不能等我出了城,您在昭告手里的那道圣旨,不然我妻子听到了,心里会难受的。” 至此,皇帝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到了个地步,他心里还是为了那个女人着想,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静了半晌,他忽然疲累地摆了摆手,身子又是坐了回去,低下了头去没再看他,只低声说道:“罢了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我在挽留你也是自讨没趣,你去吧,一路走好......” 他说完,便是沉寂了下去,再没看过他一眼,整个人有些颓废,又一个得力的大臣离开了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失败啊... 卫七郎神色平静,漆黑的眼睛静静看了他半晌,忽然身子一躬,向着皇帝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说道:“您保重身体。”说完,便是起身,头也不回地大跨步走出了御书房。 身后是巍峨高大的皇城,脚下是煌煌大路,身边人都是非富即贵,这样高贵华丽的景色,他也是再也没看一眼,步履轻快地走向了心中一直惦念的那个女子身边。 出了宫门,碰上了苏流钰,他正抱着胳膊微偏着头,靠在宫门一边的墙壁上,夜晚的烟火很灿烂,却也没有照亮他的脸庞片刻。 一看见他,卫七郎神色立时阴沉下来,眼神森然,却是站在原地淡淡望着他,而苏流钰这个时候也是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清寂的瞳孔也是无波。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了一瞬,忽然之间,同时移开,恰巧这个时候,萧勇从远处走了上来,暗地里扫了一眼苏流钰,便是走到了卫七郎身后停下,没说话。 他冷哼了一声,便是甩袖大跨步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苏流钰却还是淡淡看着,眼神里头竟然带着些不属于他的那种阴沉之气,看着将他原本飘逸灵秀的气度都掩盖了。 “大人,夫人出府逛街的时候被首府请了去聊天,没什么大碍。”等他出了宫门,彻底走远,萧勇才上前一步,跟在他身后冷漠地说道。 本来就阴沉的脸色,在听到他的说话之后,卫七郎的脸色更冷,点点头没说话,继续走。 过了一阵子,他才低声跟萧勇说道:“回府不要将今日圣旨的事情告诉夫人。” “为什么?”萧勇跟在后头,闻言立刻一怔,眼中神色惊讶震动,跟在他后头立刻问道:“大人,您付出了这么多,何以不该告诉夫人,也让她知道不是更好?” 听着,卫七郎的神色忽然柔和下来,回过头来淡笑道:“小事而已,不用让她知道。” 萧勇倏然停步,望着他的背影不可置信,背弃了所有才换来辞官,这算是小事?他不明白,也无法体会说出这种话的心情,只得膛目结舌地看着他。 见他震惊,卫七郎却是神色温柔,也不叫他继续走,自顾自地走着,回头看着天空的那些烟花,想起阿如,整个人都感觉轻快起来,淡然说道:“你还没娶妻,等你成家,心里有个人,就知道有些事只需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他淡淡说着,却是笑了笑,一直走着,身影欣长,走在满天的烟花下,绚烂的颜色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只化作了全部的柔情。 爱一个人,无需让她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付出了些什么,知道了只会徒增伤心心疼而已。也不需要感动,感激这种东西,他的阿如高兴就好,在卫七郎来看这是应该的。 身后的萧勇跟上去,听着他的话,却是满脸的懵懂,但也不再问,挠挠头跟在后头走远。 进了扶摇苑的大门,老远就听到小孩子和大人的欢笑声,卫七郎有一瞬间的怔楞,不自主地停步倾听,这种平常的声音每天都在屋子里上演,但今日听来,却是无比轻快,犹如天籁。 他知道,心里轻松了,倒是听着阿如和孩子的声音也跟着温馨起来。 自己慢慢地进了门,就看到阿如一个人抱着琪儿玩耍,一个一小两个人在榻上滚来滚去,琪儿已是会爬了,倒是爬的挺快,看着董如倒有些追不上,便伸出手挠他的腋窝,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两个人都是欢声笑语的。 烛火下,她那张小脸明玉般晶莹剔透,就像那草原上最亮丽的一颗流星,此刻完全笑了开来,最里头便是隐隐现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莹白的颜色映衬着那张粉红的小嘴儿更加红嫩,只让人看的心里愈发柔软,情不自禁地跟着柔和宁静了下来。 卫七郎心底柔软,跟着笑了开来,眸低温情蜜蜜,放慢了脚步走了上去,从后面伸出胳膊拥住了她,将她搂在怀里,头埋在她的秀发里,微闭上眼睛温声呢喃道:“好久没见到你这么开心了。” 董如身子一顿,赶忙将乱爬差点掉下去的孩子护住,腾开一只手覆盖上了他的大手,偏着头用额头点点他,脸一红,笑道:“才回来,我都等你半天了,还忙吗?” 他摇头,却是不起来,就这样抱着她,头也是埋得更近了些,嗅着她的发香,深情温柔,嘴角噙着笑意,淡淡笑道:“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紫述陪着我逛了会街,走累了就回来了。”董如慢慢说道,紧接着,她的脸却是绯红,低下头去,抿着唇,呼吸有些紧张,护着孩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心里挣扎了一会,却是老实跟他说道:“首辅大人和我聊了会天,他说了好些奇怪的话。” 她说着,语气低柔下去,带着很浓重的担忧紧张,身子也是绷直了,咬着嘴唇不敢看他,怯生生说道:“七郎,我和他说话,你会生气吗?” 身后的卫七郎听见,睁开了眼眸,想起苏流钰,今日在宫门口碰上,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一股杀气,眼底深处浮现一抹森然,可是面对着董如,他又将怒气渐渐压下去,摇了摇头,语气幽幽地说道:“我的阿如人太好了,不被喜欢则以,一被喜欢,却就是这世上最强的人。” 他说着,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幽幽地说道:“唉,看来我以后要加倍疼你了,不然压力会很大的。” “乱说什么呢。”董如见他不生气,也是跟着甜甜笑了起来,听他说话,口气一股子的酸味,便是心里一甜,脸蛋红红地扭了下身子,回头咬了他一口,嗔道:“孩子在呢,不要瞎说。” 卫七郎却是柔柔而笑,抱紧她,头枕在她的肩窝上,闻着她的发香,耳边听着孩子玩累了,渐渐睡着的鼾声,他忽然很是感慨,若没有四年前的相遇,就没有他今天的生活状态,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这样感谢董月的。 谢谢她,赐给他一个这样好的家庭,赐给他一个这样美好的妻子和儿子。 就在他心底感慨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董如糯糯的声音,只见她也是微闭着眼眸,将脑袋贴着他的,声音甜甜地轻声说道:“七郎,你待我真好,若有来世,我还要认识你,若是找不到我,我就去找你,你说好不好?” “好...”他没说别的,只抱紧她,身子也是贴着她,立时点头回话。 身前的董如听着便是低下头去,脸蛋红了起来,嘴角边露出两颗小小虎牙甜甜笑了开来,就如那荷叶上的露珠一样,看着无比清丽透亮。 第九十六章:交接 年关将近,卫七郎愈发忙了,经常都是董如还在睡梦中他就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董如也是百无聊赖,便也只能带着孩子找乐子玩。 又下了一场雪,府里的下人们将雪扫干净之后,便是挂起了大红灯笼,大门上也是贴起了烫金的对联,瞧着他们来来回回走动,脸上俱是神色轻快,喜气洋洋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可是董如抱着孩子倚在栏杆上,看着他们,神色却是宁静的,乌黑的眼瞳里融着些许落寞,这府里任何事都听卫七郎的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扶摇苑打搅她,那这过年准备一应所需的东西和指挥人的差事,也就不会落在她身上,全部都交给了下人,倒是她清闲的有些不自在。 而且,她离家也有段日子了,爹娘还有阿云也不知道怎么样,又因着即将过年,心里便是着实想家,有望着下人们脸上的神情,心底便是更加落寞,她无时无刻恨不得立刻让卫七郎带着她回家。 就这样,一个人领着孩子寂寥地待到了下午,吃过饭,紫述却是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锦缎绒毛大氅,放到一边的椅子上,跟她笑道:“夫人,大人传下来话来,说是让您换上衣服,出府去等着他。” 董如一愣,不明所以,“去哪里,他说了吗?” 紫述摇头,表示不知道,边走上前来给她解衣服,边问道:“大人说让您将那件他以前送您的红衣服穿在身上,然后等着他,他一会就过来了。” 董如听着,先是一怔,过了会才想起来他说的那件红衣服,就是以前在江林镇的时候,他让吴娘子给她做的那件衣服,来之前,她也是带过来了,如今倒不知道卫七郎为何要让她穿上那件衣裳。 不过,她也没问,只将那衣裳从包袱里找出来穿在身上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便是媚眼含羞地说道:“我还没从没穿过正红色的衣裳呢。” 紫述在一边瞧着,只见她身穿着一身的红衣裙裾,袖袍如扁舟柳絮,腰系束带,长裙及地,瞧着,只将那一身的灵秀清雅之气都给体现了出来,站在屋子当中就犹如那天边的云彩般,轻盈多姿。眼里闪过惊艳羡慕,走上前来替她将衣服的褶皱弄平整,由衷感叹道:“大人还真是了解您,将您的尺寸丈量的这么准确,这衣服却是合适的不得了。” 董如听着便是微微低头,红着脸浅浅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却是让人看着有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芳华。 紫述瞧着,心下也是跟着高兴,拿起一旁的大氅给她穿上外头,笑道:“您还不知道吧,这衣裳可是只有卫府的正室夫人才能穿的,颜色也是等级森严,正红色别的夫人姨娘轻易不能穿的。大人能将这衣服早早就给了您,想必是心里早就认定您了呢。” 董如听着神色便是一怔,当初卫七郎给她的时候并没有说这衣服还有这来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送给她的,想穿就穿,不穿就放着,她倒是不知道卫七郎还存着这个心思。 现在听着紫述的话,才算是明白过来,原来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卫七郎就已经将她认作了自己此生的唯一的妻子,董如心底浮上甜蜜,却又是一叹,这个人啊,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关心着她。 ****** 夏行之是在三天前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第一时间先去复命,然后便是去看过了江雪瑶,此刻正在六部的后堂里坐着等卫七郎。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天没合眼的疲倦,眼底深处红丝满布,人坐在那里却是端端正正地,两手扶着椅子把手,时不时地抬起眼皮看看门口。 过不多时,外头一阵通报过后,卫七郎便是领着三四个人进来了,夏行之跟着站起身来,眼睛朝着他身后的人扫过去,只见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件东西,或是厚厚的书籍,或是一个大箱子,其中一个郑重其事地捧着一件纯玉色的印玺。 他瞧着,心下便是震动,看来皇帝秘密传旨让他八百里加急赶过来,就是因为这位人物辞官了,所以让他赶回来奉旨接收的。 “你们先退下吧。”卫七郎看了夏行之一眼,回头朝着身后的人点点说道。 那些人将东西放下,说了一声“是”便是弓着身子退下了,后堂里只剩下了夏行之他们两个人。 夏行之望着他,嘴唇紧抿着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妹妹了,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他瞧着也是心疼,就这么一个妹妹,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却是嫡亲,她情场受伤,其实间接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在内。 他这个当哥哥的往常对她不是喝骂就是要她不要高攀,免得自取其辱,从没有真正鼓励过,关心过她,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而已,如今,这个妹妹落得这样的下场,他在看面前这个人时,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南四城的水患解决了吗?”卫七郎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却是不想再管,只问他朝政,等着问清楚,彻底交接清楚了,他就没什么事了,那个时候就是要离开的时候了。 夏行之瞧着他,心底一叹,他这是不愿再管,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可为妹妹说情的,便是点点头,将心里的烦闷压下,回道:“皇上立刻按照你的计策下旨,不出几天,堤坝就重新建起来了,地方布政司革职查办,剩下贪污银两的小官全部下入大牢听后处置,水患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 卫七郎目无表情地点点头,将那些下人们带过来的东西往他跟前一推,淡淡说道:“这是七省和六部所有的人员名单,里头还有一张圣旨,等我走后,你自己打开看吧。” 他说着,又是回身,将那枚印玺双手捧了过来,递到夏行之面前。 夏行之神色震动,眼中却是推拒神色,望着那枚印玺猛地跪倒在地,沉声说道:“七哥,我不适合,请皇上收回成命吧。” 卫七郎早就意料到他会这么说,脸色也没多大变化,捧着印玺又往前走了一步,却是说道:“我和皇上商量过,除了你不作他人之选,苏流钰不行,手中权力已是功高震主,七省再交给他,这天下就当真是苏家的了,所以,你必须担起这个担子来。”他说着,忽然严肃地冷声说道:“夏行之接旨!” 夏行之被呵斥得身子猛地一顿,眼里神色几经变换,深呼吸了几口,却是慢慢抬起来,望了印玺半晌,脸上有挣扎闪过。接下这个旨意,就意味着他就是下一代中书令,也意味着他会被终身限制,一生为皇家效命,又是第二个卫梓明。 卫七郎望着他,半晌,却是叹了口气,将那个印玺放下,坐在了椅子里,低着头声音淡淡地说道:“你只有接下这个旨意,你们夏家才会长盛不衰,就像当初的卫家一样,这是个循环,你要想功成名就,就必须要牺牲些东西。” 他说着,抬起头来平静地望着他,说道:“你不是对荣乐公主倾心很久了么,若没有足以匹配她的身份地位,你如何迎娶保护她?到头来你们两个还不是一场空,她还是要被皇上送往大漠和亲的。” 地上的夏行之听着身子巨震,若不是卫七郎提醒,他为了自己的自由怎么就将荣乐忘了,她还等着他迎娶自己呢,每天翘首期盼,不就是期望能出那个深宫吗。 他心底有些惭愧,想起卫七郎要他接这个圣旨的本意,原来是为了要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心爱之人,而自己却灵台不清醒,还在为了一点点所谓的自由推三阻四。 如果没了荣乐,自由算什么。 当下便是身子一弓,跪伏在地,双手过头,恭敬地说道:“夏行之接旨。” 卫七郎坐在椅子上瞧着他,神色不明,没说话,只是将那印玺交到了他手里。 这个东西在他十三岁那年交到他手里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他,如今交给了另外一个人,应该是有种放下的如释重负,可是没有,他的神色始终是平静的,仿佛毫不相关的一件东西就算跟了他很久,也是没有任何留恋。 “东宫太子确立,皇后的地位稳固,有她在,我卫家便不会倒,往后虽然我不在了,但你有事可以去找我姐姐,她会保你的。”卫七郎最后说了这么一句,便是起身慢慢走了出去,再没回头。 就在他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夏行之忽然转过身叫住了他,“七哥...” 卫七郎停步,没回身,只是微偏着头望向他。 只见夏行之已经起来,手捧着印玺神色有些激动地望着他,半晌才说道:“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往后我们再相见恐怕就是难上加难了,你多保重。” 他说着,朝他行了一礼,心里闪过江雪瑶那张憔悴的脸,心底有些叹息,但是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替她说话,只看着那道人影听了他的话之后,没有任何表示,只转过身子,背着手慢慢走出了自己的视线。 第九十七章:我们回家 而后,卫七郎也是起身走了出去,跟着皇帝的驾撵走远。 至此,大殿中剩下了一屋子的大臣,俱是面面相觑,好好地一个喜宴就这样被搅和了,又待了一阵子,人们也是觉得无趣,都是互相唏嘘着散了开去。 ****** 江雪瑶身子骨不弱,饿了几天虽说精神不好,但人却是在没寻死觅活,反而更是萎靡了下去,天天窝在自己的郡主府也不出门,诺大的郡主府只有她和奶娘两个人。 今晚杨淮城满城皆欢,因着皇后诞下皇子,又确立东宫,皇上便是下旨放烟花与民同乐,所以,杨淮城特别的热闹,各处都在放着烟花以示庆贺。 江雪瑶披着衣服坐在院子里,却是抬头望着天空出神,远方的烟花五彩斑斓地升空,映照的天际一片绚烂,也将她那一双死寂的瞳孔倒映的更加无神,小小身子坐在石凳上也是单薄,像纸一样好似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她的脸色苍白着,宛如姹紫嫣红的夜空,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彩就像流星,也像她坚持了十六年的情感,就这样随着烟花的陨落,随风飘逝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这么不甘呢,十几年的情感就这样一朝割断,她怎能不难过。 ****** 董如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子里,手撑着下巴抬头望着外头灿烂的烟花,和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却一点都没有兴致。 她没见过烟花,自是欢喜,可是身边人不在,她心里便空落落的,没什么兴致看那些烟花了。 一旁的紫述和她关系也渐渐亲密了起来,现下正陪着琪儿玩耍呢,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她不知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也许是这样的良辰美景,七郎不在身边,她一个人,便觉得孤独吧。 “夫人,不然我们也出去走走吧,也顺便去宫门口迎接一下大人呀,他看见了您,肯定会高兴的。”紫述见她无精打采,便是出主意,想让她开心一点,便抱起孩子走过来跟她说道。 董如转过头看向她,瓷白的脸蛋上一双澄澈大眼却是融着落寞,从她怀里将孩子抱过来亲了亲,柔声说道:“不去了,就在家等着他吧,出去了也没什么兴致,你也做自己的事去吧,不用陪着我。” 紫述听着,见她偏过了头去瞧着孩子,眼眸里的寂寥神色因着小孩子才算是多了些神采,不由得叹口气,有心想说些大人其实在为了他们的事四处奔波,为了保护好她不惜背负骂名的话,可是望着她坐在那里柔弱楚楚,就像一朵小花般娇弱,话到嘴边便是说不出来了。 只得劝道:“您也别怨怪大人,您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忙的,几天不见人那是常有的事,您也别忘心里去。” “以前他也是这样忙吗,快过年都是忙得不可开交?”董如一听便是转过了头来,惊讶地问道。 “是啊,大人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而且七省的主要权利都在大人身上,每天都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所以便很忙了。”紫述很随意地说道,她是习惯了卫七郎的时间规律,便也觉得没什么,可是董如听了,便是低下了头去,有些失落。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萧勇的声音,跟董如说道:“夫人,大人一时半刻回不了府,便命属下前来跟夫人带话,说是您若觉得烦闷,就出府去逛逛吧,今日烟花盛会,兴许出去了心情会好些。” “您瞧,奴婢说什么来着,大人即使回不来,也还是惦记您的,这不,连这都替您想周全了,您就别闷着了,听大人的话,出去走走吧。”紫述听见萧勇的话,便是笑了开来,看模样好像比董如还觉得幸福呢。 董如听着一羞,脑海里浮现七郎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肯定是温柔的,心底甜蜜,不禁脸蛋两边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赶忙偏过头去,侧脸却是粉嫩嫩地,睫毛仿若羽翼般轻颤着眨了半晌,才是小小声娇柔说道:“他都说了,那便出去逛逛吧。”说到最后,声音却小了下去,只余下满满地一嘴儿笑容了。 紫述瞧着她小脸红晕满布,就连那耳朵也是粉红的透明了,坐在凳子上虽是偏着头,却是笑着的,几缕发丝柔顺垂下贴在白皙的勃颈上,小小的人儿看起来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般明丽透亮,心下不禁跟着一柔。 她很是感叹,这样的女子连她都想保护,难怪大人倾心于此了。当下便是点头,出去找王嬷嬷,让她将小公子照顾着,自己陪着夫人出府。 街上确实人流鼎沸,三三两两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过,董如瞧着烦闷的心情也是跟着一扫而空,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他们没有坐马车,而是由萧勇跟在后头,紫述陪着她一路走出府的。 各式烟花被人们点燃放到天空,爆开一朵朵大花,绚烂无比,将整个天空都照的五彩斑斓,而人们也是聚在一起高声欢呼着,嘴里喊着皇上万岁,太子千岁的话,欢声笑语,一片繁荣。 董如听着不明白,恰巧这时从她们身边跑过三两个孩童,追逐嬉戏着玩闹,嘴里却也如那些大人们唱着童谣。 皇城富,卫家强。 卫皇后,天子悦。 生太子,东宫立。 如此等等的童谣一路唱了下去,听得董如更加疑惑,转头问紫述:“他们唱的是什么?” “今日的烟花盛会就是为了庆祝当今皇后诞下皇子,并且确立为东宫太子,皇上龙颜大悦,便是下旨让我们这些百姓与皇家同乐,而这卫家说的就是咱们卫府,因为皇后出自卫府,人们都觉得卫府在皇上面前得脸,荣耀百世,所以便有了这个童谣,那都是人们瞎编的,您不必理会。” 紫述给她解释着,董如却看她脸上的神情自豪无比,仿佛说起卫府和卫七郎,就好像是她自己得了这荣耀般,满脸的荣光。 原来皇后出自卫府啊,这可真是无上荣光,董如心里仰慕着,却听紫述又是兴致勃勃地跟她说道:“咱们大人在府里排行第七,这位皇后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前老爷的第三个女儿,从小就被当成皇后培养,所以能嫁入皇家,这也算是前老爷深谋远虑,为了府里将来的后路做打算吧。” 这些董如不懂,但也能听明白点。 没有谁会长久下去,权利更是如此,所以前老爷才会这样做吧,牺牲一个女儿,保全整个家族,这是最有利的方法,就像卫七郎的婚约一样,都是为了权力桎梏在身。 她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心酸,胸口难受,念着七郎就是为了这样的虚名,牺牲自己的很多东西,就为他难过,而看着天空那些爆开的美丽烟花也就没了兴致。 她沉默着跟着紫述走在路上,望着四周,脸蛋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如明珠般晶莹如玉,两颗乌黑的瞳孔倒映着那些五彩斑斓的烟花却是静雅澄澈,一点都不高兴。 正走着,前头过来个士兵,跟董如一躬身,说道:“卫夫人,首辅大人有请。” 他说着,身子一转,让出条道来,董如一愣,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才发现是在城楼上,太高了,看不到苏流钰,只看到城楼上方随风摇曳的大红灯笼,而他却是看到了她,大街上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的。 身后的萧勇一听是内阁首辅,立时走上前来护在董如身旁,神色也是冷漠,看样子他好像很排斥苏流钰。 “首辅大人有什么事么?”董如象征性地礼貌问了句。 她是不想过去的,自从知道了一路护送她进京的苏流钰竟然是当今天下第一人之后,便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了,更何况,她已嫁人,答应一个陌生男子的邀约,成何体统。 可是那士兵却是说道:“回夫人,大人说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您不必产生推拒心理,他在城楼上方等着您呢,就只和您说几句话。” 听他这样说,董如立刻神色尴尬起来,想必这是苏流钰的原话,他将她所有的心理活动都猜到了,料定她会推拒,便是用这样的话将她的后路堵住,此刻就算董如不想去也不成了,不去倒成了她小气做作了。 当下便是点点头,跟身后的紫述交代了句,又对着萧勇投以一个我没事的表情,便是要那个士兵带路。 紫述也想跟过去,但是那士兵却是来了句“大人只说让夫人一个人过去,请留步。”便是跟在董如身后引着她上了城楼。 一路上了城楼,放眼望去,这地方却是空旷安静,十步一岗,五步一兵,和下面的欢天喜地完全两个世界,而苏流钰就是站在城楼的空旷地方,看着下方人们脸上的喜悦,神色淡淡。 他身后没有别人,只有冷漠站岗的士兵,寒风吹来,将他的衣服吹得翻飞,看起来他人就好像和这个世界脱节,白皙的面容印在漫天的烟花里却是孤独寂寥的。 第九十八章:生生世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三天后,他们已是走在了通往青州的官道上,一路上,董如都在惶惶中度过,抱着孩子神色很是焦急,又带着些恍惚,她真的回家了,虽然快要过年了,可能回家了也不能赶上和家人过年,但是她还是很激动,她终于从那个华丽的牢笼里出来了。 路上的景色很单调,满眼的雪白,而且因着过年,路上也没多少人,只有他们的马车紧赶慢赶地往前走着。 卫七郎在外头赶车,时不时地便朝里头看一眼,他怕阿如一个人抱着孩子会累,便不放心,一直留心着她。 三天前他们从梅溪园出来之后,卫七郎便是带着她收拾起了行礼,董如跟在后头,一直都是恍恍惚惚的,因为她真的没想到卫七郎雷厉风行,前脚还说带她回家呢,后脚就开始收拾起行李来,她着实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他们将东西都收拾好后,卫七郎已是又动作快速地套好了马车,她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跟着上了车,就走开了,直到现在,脑子里都还懵着,完全过不来了。 而卫七郎也是赶着马车速度加快,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提早走几天,就可以提早赶回家和爹娘过年。 可是,一路下来,董如从他的的脸上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问题,他能这么快速地离京,就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 可是她问了,他又不说,只柔声安抚她。 马车里的董如便是再也忍不住了,将孩子哄好,放到了小棉被里让他自己玩着,她却是掀开帘子和他坐到了一起,转头睨了他一眼,秀眉微皱,问道:“你到底干什么,走的这样快?反正已是快过年了,此时就算赶回去也是和家里人过不上年的,既然这样,你干嘛这么急着赶路,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驾车的卫七郎闻言,却是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见她领口微开,寒风便是顺着领子吹了进去,立时眉头皱起,眼中融着怜惜,语气却是低声喝斥道:“进去,风这样大,吹病了路上我还要照顾你,听话。” 他压根不愿回答她的问题,董如立时撇撇嘴,但是却还是听话地将领口压严实,又回身进去了。 卫七郎却是是在加紧赶路,本来他也不想这么深冬的带着她回家,反正已经将一身的权利都交给他人了,他完全可以带着阿如在京城住两天,等着天气好些了在带着她回家也不迟。 可是,皇帝不等人,那道圣旨给他的压力太大,他不想告诉阿如,他是怎么辞官的,又付出了多少。 当初皇帝同意他辞官的那个条件,就是让他在辞官的同时立刻离京,他心里明白,皇帝这是忌惮他,越是在京城待得时间越长,便越是起疑,长久下去,皇帝绝对会出手对付他,而那个时候,他手中没有可以依仗的后盾,恐牵连到阿如,所以,他便是一将权力交接清楚,回过头来便是带着阿如离京了。 走之前,他已将所有都放下,如今那个京城,再也没有他可以依恋的地方了,当下便是不再看,默默地赶着马车在官道上走远。 皑皑白雪中,只余下两道清晰的车辕印子,随着寒风渐渐吹散不见。 ****** 他们刚出京城不久,从皇城内部开始,那道圣旨便是昭告天下,跟了皇帝十四年之久的中书令为楚国鞠躬尽瘁,而今积劳成疾,便是英年早逝了,皇帝悲痛不已,便是下旨,厚葬。 而和他有过婚约的永平郡主,因为中书令大人为国捐躯,不幸英年早逝,所以皇帝为了安抚她,保全她的名节,便是下旨撤销他们的婚约,同时昭告天下。 郡主府的卧房门大开着,寒风吹进来,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冷,桌子上的茶水也是被冻得结成了冰,显然这屋子里很久没来人了。 而在里屋的榻上却是闭目躺着一个老人,是江雪瑶的奶娘,她的颈项那里有一道暗红的印子,显是被人敲晕之后,又是放好在榻上,给她盖上了棉被,那人才出了门。 过了很长时间后,奶娘的眼皮动了动,之后猛地坐了起来,还没睁眼,张口第一句话便是:“瑶儿!”声音恐慌焦急,连带着她的脸色都是苍白失血的。 待她完全睁开眼来,四下里一瞧,见屋子里寒风肆虐,郡主已是早已走了多时了,老脸上便是流下泪来,一只手也是猛力捶着胸口,一把掀开被子,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是跑出了屋子,踩着白雪一路跑出了郡主府,不顾路上的人群,便是哭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夏行之临时的府邸跑了过去。 待她跑到夏行之府邸的时候,正好碰到下人们扫雪,心下念着郡主,便也是不看人,慌里慌张地抓住一个人便是叫喊道:“夏侯爷在吗,夏侯爷在吗?我是永平郡主府上的人,我要见夏侯爷!” 她说着,苍老的两手紧紧攥着那个下人的衣袖,两眼暴突,沟壑纵横老脸上的泪水四溢,满头的华发也是在一路跑来的过程中被寒风吹得四散开来,此刻看去,竟然状若疯癫,像个疯婆子一样很是骇人。 而且她的嘴里一个劲儿叫喊着:我要见夏侯爷,我家郡主跑了,我要见夏侯爷,请侯爷做主的话。 那些人听着便是眉头跟着皱起,互望一眼,一个人站出来,将她的手拍开,不耐烦地骂道:“什么你要见夏侯爷,如今咱们侯爷高升了,当了七省的中书令,大人的名号也是你可随意喊得,大人不在府上,进宫了,哪里来的疯婆子,走走走,赶紧一边去。” 那些个下人都是临时被指派来伺候夏行之的,一个个地巴结还来不及,此刻见着这么一个疯婆娘前来惹事,便是都走上前来将她一手一个,给提着扔的远远地,末了,还笑骂道:“还点名要见大人,真是觉着自个够面儿还是不怕死啊。” 说着,便是不再管她,又开始做自己的活了。而奶娘却是心下凄惶,被扔在雪地里也是浑身的雪花,抬头看看天空,又转头看看四周,只见这里满眼的高墙大院,却是寻不到一个好心人能帮助她通报一下夏侯爷,派人找寻一下郡主。 今早起来她去找郡主吃药,就见她的房门大开着,而郡主却是穿着一身的白衣,身上背着一个包袱正要出去,她心里一惊,身子先一步挪动,想要将门口堵住,不想让她出去,同时想说些劝诫她的话,却不想,她身子还没挪动呢,郡主便是猛地出手,在她后颈项那里一拍,她人便是不省人事了。 晕倒前最后听见的一句话,便是她带着哽咽又不舍得声音:“奶娘,你保重。” 就连这声音,也是在她逐渐晕眩中慢慢飘远。 ****** 苍山上的雪花倒是比山下厚的百倍,走上去一脚便是深深陷入进去,没入脚踝。 江雪瑶背着一个小包袱踩着雪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着,她身穿一身雪白色的衣衫,纯白的颜色要和周围霜白的景色融为一体,唯一能区分的就是她那一头黑亮又顺滑的及腰秀发。 那一头秀发就那样披散到后背上随着寒风舞动,她的脸色苍白着,双目泛着死气,抬起头木木然地望了一眼最高峰那个道观,神情毫无波动,继续低头往上走。 连接着道观的台阶蜿蜒曲折,却是一通到顶,将最后一节台阶走完,她来到了道观门前,抬头望望道观的名字,清正庙。 清本正心,还真是个适合清修的好名字。 看了一眼,她便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便将身后的红尘隔绝在了门外...... 爱一个人,好难。 我喜欢,我希望,他也如我般爱我,可是换来的都是伤害,既如此,已然烙进心里忘不掉,那就一切随缘吧...... ****** 董如他们是在元宵节前回来的,虽然没赶上年三十,但好在紧赶慢赶,却是安安稳稳地回来了。 一回到自己的小窝,她便是整个人都彻底安稳下来,望着自己的小家,长长呼了口气,一双大眼清粼粼地闪着清辉,小嘴儿也是咯咯笑了开来,从身心处就觉得好像连带着心窝都是松泛了开来。 终于不再胆战心惊,终于不再患得患失,她也不用每天面对那些陌生人的眼光和听不明白的言语。 望着屋子里简单的陈设,还有上面落下的淡淡粉尘,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是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她不禁回过头来,用一双秋水般的大眼一眨不眨地定定瞧着身后的男人,虽然有很多事她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就这样安全离京的,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觉得完全没必要了。 只慢慢走上前去,怀抱着孩子,笑语盈盈地深望着他,用娇软的声音,腻腻地含羞唤了他一句:“七郎......” 卫七郎就站在那里,眼眸含笑,眉心蹙着一点怜惜疼爱,只走上前去将她和孩子紧紧拥抱住,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吻,却是也露出了洁白牙齿,笑了开来,没说任何言语。 两个人互相对望着,怀中的孩子也是咯咯笑着,一家人和和美美,一切尽在不言中。 农家喜乐,田园悲欢,愿望他们:我妻我爱,牵手今生不耍赖;我妻我爱,三生石畔缘分在;我妻我爱,浪漫甜蜜不懈怠;我妻我爱,相伴日子最精彩…… ——正文完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五年:苏瑾絮 灶房的炊烟徐徐升起,老远就闻到了炒菜的香味。 还没进门呢,卫琪就先挣脱父亲的手,撒开两条小短腿儿跑了进去,边跑边嘴里奶声奶气地喊道:“娘,好香啊。” 他高声喊着,人就像旋风一样猛地从外头刮了进来,无视能有他小腿高的门槛儿,一步就跨进了厨房,伸出小手抱住董如的大腿,小小身子整个儿贴在她的后头,昂起小奶袋,露出一张粉白玉润的小脸来,裂开小嘴儿,笑嘻嘻地叫道:“娘,你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呢,大老远就闻到了。” “牛肉团子。”董如也是温柔地笑笑,见他进门来没磕着,眼底的神情便是放松下来。 后头跟进来的卫七郎看见他那个样子,深黑的眼底清清淡淡地,却是微蹙着眉头对他说了句“洗手去。”说着,便是转过了头去,坐到灶台跟前,拿起柴火往里头添柴,再没看他一眼。 “你这人,凶孩子干嘛?”董如见儿子被呵斥,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蹲下身来揉了揉他的脸蛋,却是拿眼嗔了卫七郎一眼,又是慈爱地对卫琪说道:“马上要吃饭了,听爹的,去将手洗干净。” 卫琪被他这么一冷声呵斥,顿时小脸一垮,乌溜溜地大眼睛也是沉寂了下来,从董如腿上将手拿下来,站在那里又是瞧瞧自己的小手,见也没什么脏东西啊,干嘛要他洗手? 他眼珠滴溜一转,悄悄拿眼角观察了下爹的脸色,见他神色宁静,看不出来喜怒,小小的脸蛋便红扑扑地臌胀着就想抱怨,可是这种类似于吐槽抱怨的想法,他是不敢当着卫七郎的面说出来的,便静悄悄站在那里望望董如,又望望卫七郎。 “唉...” 他老气横秋地在心里一叹,这叹气的口吻连带着小小嘴儿也是一撇,从那里头呼出了一口气来,他低垂着小脑袋,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出去打水吧,想要在父亲心里赢得超过母亲的地位,不被挨骂,这个任务他是一辈子也完不成的。 小小的人儿心思多多,董如是不知道他的心里都有些什么想法的。 倒是见他默默地一个人出去了,小小身子挪动着搬院子里的大桶,董如在屋里瞧着,便是心疼不已,放下手中的勺子就要出去帮他,连锅里的菜也不管了。 身后卫七郎的声音淡淡传过来,一句话,却是让她再也挪不动步,停在了原地。 “你让他自己做这些事,都这么大了还宠着,将来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要跟在他后头提醒着。” 董如脚步顿住,神情也是跟着一愣,看了一眼儿子,眼底疼惜之色浓郁,但却是又回身拿起了勺子干起活来,看模样,倒是将卫七郎的话听进去了,但还是神色不忍,头也没回地说道:“那你也对他好点儿啊,不要动不动就凶他。” 她说着,将葱花和大料放进去,撒了些盐巴,又是将锅里的粉面团子一个个地转个圈儿,让它们的身体均匀地滚上油,看着差不多了,便盖上锅盖,回身去剁肉沫,嘴里责备道:“你这么凶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是你亲生的呢。” 坐在凳子上的卫七郎听着,眸低便是浮上怜惜疼爱,放下手中木柴,走上前来,嘴角浮上一抹柔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无奈道:“我像他那个岁数都开始学这学那了,他都五岁了你还宠着,不怕将来像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末了又是向下,一路顺着雪白的颈项到了肩膀上,眼看着手不老实,当着孩子的面他就这个样子,董如脸蛋立马红透,身体内不知怎的,跟着他的手,却有些瘙痒,她眼底一羞,将脑海中这种羞人的想法摒弃,赶忙躲了开去,瞪了他一眼,又是朝着外头瞧了一眼,见儿子没往这边看,才松了口气,嗔怪道:“儿子在院子里呢,别乱来。” 谁知道,卫七郎只是停在了肩膀上,并没有其余的动作,听了董如的话,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满眼的戏虐,眼神却是轻瞄了一眼她的胸口,语气轻柔似风地戏虐道:“你在想什么?” 董如看着立刻回过味来,登时羞恼,“你耍我。” 她说着,赶忙闭了口转过头去不看他,看模样却是生气了,侧脸看过去,连带着小小的耳垂也是羞得粉红,领口露出的颈项一片粉嫩,几缕秀发就这样贴在她的勃颈上,黑白相间的颜色落在身后男人漆黑的眼瞳里,煞是娇柔好看。 这么多年了,他的阿如还是做姑娘时的老样子,好欺负,动不动就羞報脸红,性子却是没变过。 她这模样只瞧得卫七郎心底柔软,像水一样舒舒柔柔地,不禁伸出胳膊搂紧了她的腰,在她耳边吹气似得低柔说道:“我的阿如却是没变过,还是这么好欺负。” 院子里的卫琪蹲在地上,朝着厨房看了一眼,心里又开始哀叹地吐槽了,要不要我洗手洗一年,给你们腾地儿? 晚上的时候,卫七郎从她身上下来,伸出胳膊将她紧紧摁到了自己怀里,董如被捂得喘不过气来,加上身上各处都疼得要命,便是伸出小手推搡他。 卫七郎将她的双手捉住放好,却是松开了些许,低头去瞧她,见她身上各处有些青红,眼底便是一疼,暗自叹了口气,有些责备自己,又将她搂紧,亲了一口她的头发,低声说道:“阿如,你为什么让我如此放不下。” 听他状似叹气的无奈口吻,董如不禁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双手轻捧起他的脸颊,摇头温柔说道:“我不疼的。” 她说着,脸颊却是绯红,人也有些羞報,望着他睫毛眨了眨,犹豫了很长时间,但还是慢慢直起身来,光着身子坐到了他身上,两手捂着红红的脸蛋,娇怯怯地道:“我们再来一次吧,我想再给你生个女儿。” 底下的卫七郎一听她说话,眼眸登时泛起了惊异,虽然她的声音太小,可是他还是听见了,他的阿如竟然主动要求,这还是第一次。 他不禁轻声而笑,眼底的神色望着她又是怜惜又是疼爱,只伸出双手将她一捞,身子一动,两个人便是掉了个个儿,只听他声音沉沉地说道:“孩子不要,不过再来一次我奉陪...” 翌日。 卫七郎早早领着卫琪去了米铺。从卫琪会说话开始,他便是一去米铺就带着他,虽然这个师傅很严厉,但是常年下来,卫琪也是聪明,倒是将米铺的管账学问学了不少。 因五年前江南四城的水患原因,百姓的房田被大水冲的四散坍塌,百姓也是死伤无数,一时间四座城池成了人间地狱。存活下来的人们便是拖家带口地远离家乡,重新找地方安家。 可是剩下年老体衰,无法走路的老人们,无人照料,便是只有在城中等死的份儿。 长此下去,便出了隐患。 被水从地下冲出来的老鼠没地方去,便和人们一起做窝,于是,鼠疫瞬息之间爆发,蔓延了全城,江南四城的其中一座,瞬时便成了一座死城,而这个时候,前中书令的治水计策才到了江南,可为时已晚,计谋虽好,水也被制住,但是瘟疫却横行,皇帝不得已,又是下令颁布了一系列旨意到了江南,先安抚好百姓在寻良策。 如今已过了五年之久,鼠疫制止,江南已是慢慢恢复了人气,当朝首府谏言开通江南的贸易,互通互融,不出三年,四座城池又恢复了以往的烟波碧柳。 苏流钰以皇帝的名义下江南微服,路过青州的时候,他脚步一停,转过头来淡淡望着通往青州的道路,身后的侍从不明所以,便也恭敬地停下等着他。 黑发如云,他却是全部梳了起来,用一根带子系着,黑玉般的眼睛看着那条道路,静静地站了半晌,忽然浅浅而笑,又是继续动身走了开去,没再看那条路一眼,走向了另一条通往江南的道路,就此交叉开去。 到了晚上,他们在荒野露宿,侍从们替他搭好营帐,便是各自守卫。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警戒的侍从忽然断喝了一声,同时跑了上去,里头的苏流钰听到,将手中的书一放,神色却是淡淡的,丝毫不在意。 过了一会,就听那侍从在帐子抬头恭敬地请示:“大人,抓到一个孕妇,已经死了,但是她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属下特来请您示下,怎么处置。” “带进来。”他只是这么淡然地说了句,便是没了声音。那侍从猜不透首辅大人的心思,也不敢妄加揣测,便是应声将人带进去,然后出来侯在了一旁。 被侍从带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人已经没气了,紧闭着眼眸,纤长的睫毛也是静止了般,苏流钰淡淡望过去,见她的下身已是血污不堪,但怀中却是紧紧搂着一个婴儿,而那婴儿此刻正在哇哇大哭。 她躺在那里,头发脏污不堪,脸上也是汗水泪水混合着各种痕迹,但是却掩盖不了她本来白皙的肌肤,那紧闭着的眼睛从侧面看起来也是缝隙狭长,睫毛更是柔软卷翘,让人看着不禁在心里猜想,这个女子若是还活着,肯定也是一个儿小美人,那眼睛睁开来肯定也是乌黑灵动的。 苏流钰坐在位置上远远瞧着,却是将她的容貌看了清晰,从见到这个女人开始,他就有瞬间的愣怔,即使她死了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可这双眼睛...还有她的气质... 记忆深处的一个人影忽然浮上眼前。 他不禁起身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去,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蛋,纵然心里翻江倒海,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是淡然如水的清寂,细细瞧了半晌,忽然眼底一暗,松开手走到了一边,吩咐侍从将人好生埋了,自己却是将那个孩子留了下来。 他将孩子放到一边看着,见她的眉眼各处都很像自己的母亲,清寂的眼眸不禁又是一暗,却是笑笑,轻声说道:“你倒没名字,就给你取一个吧。” 他自顾自说着,微偏着头想了半晌,脑海里想起一个清透纯澈的人影来,便是低下头去细细望着她,笑道:“润泽而无光,合阖矢之瑜,你就叫苏瑾絮吧。” 清雅如歌:苏流钰 “流钰,往后你的名字就是苏流钰,是我苏家一代家主。”一个威严挺拔的男人怀抱着一个小婴儿冷淡地说道。 ...... 院子里的假山上,流水淙淙,牵牛花绕着假山顺势而上,一路徐徐开出了柔弱却又迎着阳光的小花。 窗户开着,小小孩子手拿一卷书,澄澈轻灵的眼睛却是看着窗外,他长得细白柔嫩,还没长大,那一双眼眸却已是隐现轻灵,身上的气质更是静雅灵秀,坐在屋里,人也是安安静静的。 只有那双眼睛,清淡的深处燃烧着对外面阳光的向往。 一只蝴蝶慢慢落在花朵上,美丽的羽翼轻柔地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着,那上面的纹路落入小小孩子的眼瞳里,跟着有了些色彩,他轻柔凝视着,嘴角上弯,不禁浮现了一抹淡淡的柔和笑容。 忽然,“嗤”的一声,那蝴蝶便是无声无息地从花朵上落了下来,无力又悲哀。 蝴蝶的身子移开,露出假山,孩子眼尖,看到一枚银针正插在蝴蝶刚刚停留的地方上。 那银针的劲道甚大,尾部到现在都还在颤动着。 孩子眼里仅有的一点光亮立刻黯淡下去,从眼睛里消失,了无踪迹,又染上了清寂无波的神色,他低下头去,嘴角的笑意也是隐去,小小的侧脸看起来失了柔和,变得冷硬起来。 “流钰,若是想要害不到别人,就不要心软分心,去看旁的。”男人走到假山跟前,将银针拿下来,转过头,眼神阴霾地望着他,冷笑道:“蝴蝶活得好好的,就是被你看了一眼,却因你而丧命了。” 男人的声音冷淡无情,毫无温度,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说着,看着孩子的眼神也是阴沉的,仿佛这不是他的孩子,对他来说,这个孩子就是保护家族利益的兵器。 男人冷哼一声便是走了,独留下苏流钰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子里,他低着头沉默着,纤长的睫毛完全遮盖住了眼瞳,里面的神色悲凉又莫名,却是再也没看那个落在地上的蝴蝶一眼。 小小的身子隐在黑暗当中却是下意识地想要离窗户更近一些,过了半晌,他慢慢抬起头,望着天空的云彩,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云彩的纯白色,他忽然自嘲,好干净的纯白色...... ****** 大漠风沙肆虐,遮天蔽日的黄沙漫天呼啸着,吹到人的脸上刀子一样的疼痛。 一列长长的队伍在风沙中跌跌撞撞走着,俱是老弱妇孺,他们手脚全部带着铁链子,披头散发地被一旁的官兵拿鞭子抽着,喝骂着往前走。 前路在何方,要到哪里去,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要一直这样往前走,心在麻木,灵魂在脱离,连着漫天的黄沙都在呼啸着哭诉,人心的凉薄。 也许要一直这样走到死,走到地狱。 最前方的领头人怀抱着一个身穿白色衣裳的孩子,那孩子眼神清寂,脸上的神情已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但却是似笑非笑的,看起人来虽然带着平和,性子却是冷漠的。 又走了很长时间,孩子坐在马上,却是回过头去看向了后方。 那些人还是跌跌撞撞地走着,数量却是少了许多,他眼底深处涌动着一点点莫名的情绪,不自觉地向着他们看过去,才发现,很多人已是受不住酷刑,沿途断气了。 他们已然死去,可是身影还在狂风中苟延残喘,就像撕心裂肺哀嚎的恶狗,眼神凶狠却又卑微地朝他吼叫,喧嚣着上位者的辣手无情,与这上天的不公。 他静静看着,望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被风沙埋没,心底仿佛浮现了无数双血红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又离地狱近了一层。 长长的队伍来到了一处沙山的背风面停下,孩子被男人领下马来,一路被动地领着他来到了那剩余的老弱妇孺跟前。 近距离看过去,他们已经是个死人了,皮肤脱水,蓬头垢面,呼吸也低不可闻,有几个已经跌倒在地不省人事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流钰,你眼中有别的情绪。”身后的男人望着他,忽然冷漠出声。 苏流钰心地震动,他又不小心流露出真实情感了,忽然抬头,望向了那些老弱妇孺,仿佛看到了他们因自己而死,从脖子里喷出的鲜血,他瞬间又想起那只蝴蝶,脸上闪过一丝恐惧,赶忙跪下跟男人说道:“往后不会了,请您不要对他们下杀手。” 可是男人已经手抬高,将他一脚踢开,毫不留情地冷声下令,“杀!” 官兵得令,便猛地拔出佩刀,就像那来自幽冥的厉鬼,带着浑身的煞气,高举起了屠刀,猛地落下。 苏流钰下意识地闭眼,却被男人一把捏住下巴,强迫他看着他们,小小孩子身子羸弱,无法反抗,就这样被动地将所有肮脏和鲜血看在眼里,印在心里。 男人冷声命令他:“如果你的心再有任何波动,我就杀一个,若是你还要替他们求情,那好,我就杀一双,直杀到你无情无义为止!” 生命的凋零带走的还有他所有的热情和世间的情感,孩子看着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被屠刀抹杀干净,眼底一片清辉冷寂。 男人的声音又在耳边想起,还是毫无温度,好像这些人的命运于他来说就是卑微的蚂蚁,不值得悲伤和同情。 “苏家的家规历来断绝七情六欲,你是未来的家主,又是将来的首付,一手遮天,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流钰,你不是在为自己活着,你是在为整个苏家。”男人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冷声说道:“弱者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你求情,若想不被人踩在脚下,你就要往上爬,做到无情,才会长久。” 男人说完,便是走到了一边,留下孩子一个人跪在地上,独自面对着那些尸体。 只有强者才可生存吗?弱者不值得同情吗?往上爬就要无情无义,就要舍弃所有吗? 人生虽然短促,可是,留给生命的过程却很漫长,值得回忆的美好时刻也是丰富多姿。但此时此刻,小小孩童的心里却是在想,生命为何这样漫长,如果能短一点该多好。 从此以后,小小孩童的一颗心再也没有波动,犹如一汪死水一样,沉积在黑暗中等着生命的老去,然后慢慢发臭。 ****** “我倒是拖累你了。”苏流渊慢慢地披上大氅,将自己完完全全遮挡起来,只有声音,无限魅惑地从斗篷下传出来,口气却是漠然地。 苏流钰淡笑不语,两只手藏在袖筒里上了马车,坐到了一边,闭上了眼眸。 一旁的苏流渊伸出细白的手掌放到眼前看着,看不到他的神情,却是听他漠然说道:“这手真漂亮啊,却是需要别的人命来维持,我怎么觉得自己很是恶心呢。” 苏流钰听着睁开眼睛,浅笑了开来,却是没接话头,而是直起身子,将袖子拢高,露出了白皙的胳膊来,伸手到一边拉开一个小屉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来,递给他。 “什么?”苏流渊伸手接过,不明所以,打开一看,见是满满一盒粉末状的灰尘,更是不明所以,不禁将斗篷取下,看向他问道:“这什么东西?” “一种我好不容易请人配出来的香料,只对你有效用,这种香添加了很多东西,可以延缓合欢咒,到时候就给了我时间,可以治好你。”苏流钰将袖子放下来,淡淡说道:“这香不能给女人孩子闻,所以,你还是随身带着吧。” 苏流渊听着不禁一愣,看了他一眼,将盒子拿到鼻子底下轻嗅了嗅,顿时皱眉,“好冲的味道。”登时将它放到一边,又是问道:“给孩子女人闻了会怎么样?” “两个时辰后会暴毙身亡。”苏流钰闭上眼睛淡淡说道。 ****** 我是苏流钰,出生在世家苏家,我还有个弟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亲生的,但是我将他当成亲生的,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要我的心不那么麻木死寂,想有个人时刻提醒我还是个人而已。 从小的教育就告诉我,不断往上爬,只有站得够高够远,手里有了坚实的后盾基础,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我爹是这么过来的,我将也要这么过。 当我到了最顶峰,别人都开始仰望的时候,我回首来路,才发现,身后没有一个可以和我说话的人,全部都是敌人,不能退,只能往前走,一退,便是万丈深渊。 直到我碰到了一个人,她很普通,普通到我一开始都忘记了此人,可是,当再次见到她时,我才发现,其实我没有忘记过,从来没有。 也许是在一起同行的路上,也许是她的眼睛,也许是她的谈吐,也许是别的,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在我心里掏个洞,钻了进来。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没有的影子,那个影子是活着。 在我眼里,她是鲜活的,而我,却是活的空虚。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有感情,更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 我想要留住她,因为我还没看清自己的心。我想,留住她,我心里那种朦胧的感觉会真实起来吧。 可是,她很聪明,选择了让自己快乐的生活方式,我就这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将这视为失败,但是...虽败犹荣... 守护如我:董月(1) 金秋时节,麦子场上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离着小河村后方不远的地方便是董家的那几亩薄田,前几年被二老硬是开垦出来,说是种些瓜果蔬菜吃,虽说家里有卫七郎顶着,不差那几个钱,但是二老觉得不论论理还是情,也不能靠着女婿就这么一直过下去,所以还是将田地开垦了出来种了些粮食。 田埂边上一溜子全部被种上了向日葵,剩下的一块三角自留地被董父种了些青稞,到了秋天的时候,这青稞就可以拿来酿酒。 青稞酿出来的酒又香又甘醇,是小河村这个破地方唯一的一绝。 此时,麦子场地上卫七郎正手拿着麦铲推子,一下一下地碾压着麦子,一粒粒金黄色的麦粒随着他的动作,便是从那麦秆子上脱落了下来。 董父身子越来越不行了,董母近年来更是做不成活儿,一到阴雨天气,浑身的骨头都跟着疼痛难忍,所以,这家里里外外需要打理的活计便是全部落在了卫七郎的身上,而三弟董云早年的时候,便是离家闯荡去了,算起来,也有好几年没回来了。 董父心疼女婿,做不成重活,想着给他分担一些活计,便是坐到场地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废旧的簸箕,将卫七郎打下来的麦粒又是簸干净,然后将它们装入一旁的袋子里扎好。 到了下午的时候,远远地,董如便是挎着一个小篮子走了过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晕照耀在场地里卫七郎的身上,他正低着头,手底下不定地拍打着麦子,身上穿着一件短袖的薄衫子,宽宽松松的,于是,从那衣襟当中便是若隐若现,露出了些许精壮的肌肉来,在阳光下,那肌理看起来比前几年黑了些许,但是却更加细腻了。 而他只在腰上围着一条布巾,布巾的尾巴垂下来,软软地随着他的动作飘来荡去,而那阳光便是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投放的又长又远,远远瞧着,像一幕黄昏中既安静又质朴的乡村画卷。 董如远远瞧着,便是心头一软,红唇未语先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脚底下走着,眼睛却是紧紧黏在他身上,将手里的篮子又是捏紧了些,便是赶紧加快脚步小跑了过去。 还有几步路,她就先忍不住喊了他一嗓子,同时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端出来,放在了董父身旁,自己却是跑了过去,拿出随身带着的手帕给他拭汗。 卫七郎早就看见她了,虽然他一直低着头,但是常年养成的警惕性子早已深入骨髓,不管到哪里,他总是提着十二分心思,所以周遭的环境有什么变化,他了然于心。董如一过来,他便是知晓了,只不过没抬头而已。 此刻,她一喊他,他便是跟着抬起头来应了一声,带着些汗渍的脸庞淡淡而笑,便是放下麦铲,微微弯下身去让她能够着,瞧着她给自己擦汗,轻柔地责备道:“你病刚好,不在家待着,过来干嘛?” 董如身子畏凉,入秋的时候却是生了场病,卫七郎黑着脸,给她调理着将养了几天,到现在才算是好全。 刚好全,她便是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一听他说起,小脸便是微红,眼眸望着他却是轻睨着,乌黑的瞳孔清粼粼地璀璨生辉,一派小女儿家的娇柔模样。 给他将脸上的汗渍擦干净,她便是柔柔笑着,拿着手帕却是一手拉开他的薄衫,一只手伸进去,给他又是擦起身上的汗渍来。 她的动作自然而然,站在他面前也是身姿楚楚,而卫七郎淡淡瞧着她,眼底疼惜,却也是没动弹,任由她擦拭着。 “担心你饿着,所以蒸了些肉馅包子给你和爹带过来。”她抿唇一笑,一面说着,一面却是手底下慢慢深入,连带着将他的后腰那里的汗水都给擦干净了。 那只小手就像一只小小的毛毛虫般不听话,蠕动着毛茸茸的身躯直往他内心深处钻,带着一点点骚扰的意味,倒是将卫七郎撩拨得有些难耐,但是此刻大白天,别的地方的场地里也有人在,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老爹,他纵然浑身发热,也只得忍着。 赶忙将她的手捉住,放在了手里握着,才松了口气,接着幽幽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不是在给我擦汗,你故意的,为了我不告诉你姐的事惩罚我?” “跟你说话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就觉得压力好大。”董如的小九九被戳穿,一下子便是脸红了起来,她心里想着什么脸上轻易不会掩饰,或者说卫七郎洞察力强悍,轻而易举就能知晓她在想什么,这样有时候,董如便是觉得有些窒闷。 但是她对着七郎有时候性子会撒泼,不依不饶,听他主动说起,便是双眼一亮,还以为有戏,赶忙口气软软地问道:“你就告诉我嘛,七郎...好不好。” 她给他擦汗确实没安好心,前两天她想起在京城的时候,她问过七郎当初到底是怎么娶了她的,当时他不说,只是一语带过,而今又是想起这个事来了,便是再次问他,可是卫七郎还是不说,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了,她心里梗的难受,便是三番五次地追问他原因。 奈何七郎就是不说,还说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在就在揪着不放云云,这话更是让董如心里留了个影儿,越是不说,她越是想要知道。因为她一想起卫七郎当初是为了别的原因才娶了她的,就觉得难受,好像她的价值就是有利于目的才会被人娶似的。 卫七郎瞧着她,见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秀美轻蹙,一张小嘴儿也是粉嫩嫩地微张着,昂着小脑袋神情甚是期待又带着些哀求。 她这小模样,只让人看着委实不忍,卫七郎心底一叹,却是转了话题,揉了揉她的脸颊,沉声道:“你姐我只见过一面,哪里又知道她到底好不好,你若要问我,我还真不知道。” 卫七郎说着,又是暗地里叹了口气,这话却是违心的,董月就是死在他手里的,她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可是这个真相他是永远都不会告诉阿如的,便只得拿话安抚与她。 那是个深冬,大雪夜,正是他的婚约昭告天下的第二天深夜。 卫氏家族的权力已达巅峰,上有母仪天下的皇后,下有掌管整个楚国割据七省势力的中书令,而首辅又是一手遮天的苏家委任,皇帝终日忌惮,夜不能眠,便是下旨要他和永平郡主联姻,永平郡主不重要,但是她后面的嫡亲夏家却对皇帝来说是个不可多得势力。 有了夏家,他可以利用来分化中书令手中的权力,又可以培养自己的势力来对付和平衡苏家和卫家,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可是,他没想到卫七郎会抗旨,既然此人不为自己所用,那便杀之,省的夜长梦多。 那时候卫七郎正从皇宫里出来,走在大街上,想着方才请求皇帝收回圣旨的话,他的抗旨不尊,已是惹怒皇帝,恐怕过不多时,性命就不保了,但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后悔抗旨。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做的,没有人能强行让他做不愿意的事情。 更何况,自己的母亲就是为了那个心里只有皇位的帝王付出了一切,甚至生命,他就更不会让自己的婚事也拿来牺牲给他的权欲。 所以,他加快了步伐,什么也没带便是直接出城,回头朝后方黑沉沉地皇城看过去,他的眼底一片凛冽,想必皇帝已然派出了杀手来追杀他了。 卫七郎心底有些恍然凄凉,跟着他十四年,替他做了无数事,到头来,却是抵不过皇权,想杀便杀了,人命果然在他眼里是低贱的。 不能正大光明地出城,他便是一路隐藏着溜到了城门口,扫了一眼城门,见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情况发生,他反而心里一沉,脚下的步伐也是慢了些许,双眼紧紧盯着城门口犹疑着却是后退了开来。 就在他正逐渐后退着隐藏到了一处巷子深处,忽然身后扑过来一个人影,他身比脑快,听到声音的同时,身子立刻平地里移开些许,同时手掌一翻,从袖筒里掉出了一柄匕首握在了手里。 先下手为强,卫七郎眼里的戾气涌现,凶光满眼,还以为是皇帝派来的杀手这么快就到了,瞅准那人的身影便是将匕首刺了过去。 匕首带起的寒风吹开了那人的脸,将她那一头散乱的秀发吹开了些许,隐约露出一张婉约秀气的脸容来,却是个女人。 卫七郎眉头一皱,还离着那人影一寸距离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身子,却将匕首紧紧握在手里居高临下地对着她。 “快..走...”他还没说话呢,就听那女子却是先开口说话了,声音断续虚弱,语气低沉也是有气无力,他听着眼底闪现疑惑,却是没说话,借着满地的霜白色向着那女子看过去,便是目光一凝。 守护如我:董月(2) (免费) 只见那女子说着话,却是从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来,脸色苍白暗淡,但在霜白的白雪映照下,卫七郎还是能看清楚,她长的婉约秀丽,尤其是那一双清水似的眼睛,虽然此刻有些浑浊灰败,但里头的神色却是寒气四射,明澈当中有一种让人不容忽视的强劲气势,他看着不禁眉头一皱,这女的眼神着实和她秀丽的容貌不相配。 但真正让卫七郎目光一凝的是,她是个即将生产的孕妇,而在她的左胸口,在离着心脏还有几寸些许的地方深深插着一把短刀,鲜血顺着刀口涌出来,已经将她的衣衫尽数染红看不出原来的衣服颜色了,她的身体也是软弱无力,倒在巷子里背靠着墙壁,从身上流出的鲜血将地下的白雪已是徐徐染红。 而这个女人却是毅力强悍,伤成这样,却还是拿一双即将涣散的眼睛紧紧瞧着他,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说着:“快走...” 他淡淡看着,不为所动,忽然抬头向着四周扫了一眼,见这里是城门口最深的一处巷子,如果他要避开守卫,悄悄出城,就势必会从这里经过,而这个女人却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被跟踪了。 他不禁眼神一厉,再次望向她的时候,已然浑身戾气蒸腾,蹲下身去捏住了她的下巴,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上,眯了眯眼冷声说道:“好大的胆子,跟踪我。”如果是皇帝派来的,他不介意在这里送她一程。 却不想,这个女人见他不信,忽地冷哼一声,满脸血污的脸上浮现不屑,对他嗤之以鼻,声音虽是断断续续,毫无气力,但却是透着倔强傲然的气势,望着他也是冷声说道:“哼...跟踪你?你太多疑了...我早就在这里了,知道你势必会从这里经过,所以拼着一口气在这里等你。” 听着,卫七郎有些淡淡的疑惑,但是手里的匕首却是放松了下去,眼神望了一眼她高耸的肚子,又是扫了一眼她身下那些鲜红的血迹,眉峰一簇,这个女人即便此刻想救也是活不成了,血流的太多,她已是在用意识强撑着了。 “你是谁?”他淡淡的问道,将手伸到了她的颈项处,摸了摸她的脉搏,以微弱的感受不到了。 闻言,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卫七郎,伸出手抓住了胸口的短刀,登时,她的眉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看着他喘着气说道:“我快不行了,长话短说。我叫董月,我相公被人...指使要伏击你,因为我们来自外地,你不容易起疑,他们说话被我偷听到了,我被发现了,就被刺了一刀...我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知道你经过这里,所以等在这里,拼着口气给你报信。” 她说着,双眼已是快要阖上,气息也是微弱了下去,手却是猛地抓住了卫七郎的袖子,嘴里无意识地呢喃道:“我妹妹,我妹妹....被发现了,我知道了他们要杀你的秘密,他们要去小河村杀我全家灭口...我妹妹阿如...因为你,我全家即将要被灭口了,我帮你报信作为条件,你要保护她...” 她说着,人已是到了极限,嘴里涌出的血越来越多,抓着短刀的手也是松弛了下去,身子逐渐歪斜,卫七郎不得不赶忙扶住她,听着她的话,心里瞬时转过无数个念头,瞬间便明白其中缘由。 而他想明白的同时,董月已是将头逐渐底下,气息低弱下去,慢慢地闭上了眼眸,只有嘴里依然呢喃道:“你要救她...救她...” 慢慢地,没了声息,人彻底软了下去靠在了卫七郎的胳膊上,一地的鲜血留下,在这深冬的夜里,不出一刻,已是冻得凝固。寒风吹过,将她散乱的头发吹得四散分飞,那一张秀雅清丽的脸容完全露了出来,直到死,脸上的神情,在这黑夜中却还是坚强决然的,就好像风雪中屹立的雪莲。 卫七郎静静看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将她整个放平在雪地上,眸底浮现敬佩,抱拳淡淡说道:“多谢。” 说完,他便是起身朝着巷子外头走远,身后唯留下那一个躺在雪地里了无声息地人儿。 新书发布,灵异言情新坑 (免费) 百谷回来啦,大家还记得我的话,请移步去新书看看哦,不一样的故事不一样的情节。 【新文简介】 半工半读期间,我进了一家殡仪馆做化妆师挣学费。 没想到惹上了一只霸道男鬼,还说要做我老公…… 【第一章试读】 第1章遗体修容师 今夜我值班,午夜十一点半,我准时到操作间开始今天的工作。 我是一名半工半读的遗体修容师,也就是化妆师,在一家殡仪馆上班。 馆里其他上白班的员工在下午六点就已经全都走完了,现在,馆里只剩下我和一个晚上要烧锅炉的张大爷。 我先去净了手,趁着戴手套的时候路过停尸房扫了一眼那些停尸柜,还没被修容的停尸柜上面是贴着一张家属信息标签的,发现今天送过来的挺少,看来上白班的刘小柯已经把大部分遗体的遗容化好了,那我今夜也乐得轻松,完事后还可以睡一觉。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我高跟鞋的声音,铛铛铛响个不停,放佛被扩大了一倍般,人还没走到门口,回声先过去了。 操作间已经安放了一具遗体,是个男性,很年轻,看年龄跟我差不多大。扫了一眼他的脖颈,有掐痕,看来是被掐死的,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亡,或自杀或他杀,我早已麻木。 整理好工具之后,拿起旁边的家属信息表看了看,要求那一栏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他脖颈那里的掐痕掩盖掉。 这算是修容里面再简单不过的一项了,只用和这具遗体肤色相近的粉底打底,然后用特制的一种精油慢慢涂抹上去,等油锓成型后在抹一层粉底就行了。 只不过这个过程很慢,需要耐心等待油的凝固,所以我在修容的过程中,无意中抬头看了眼男尸的眼睛,发现他的睫毛在动,我以为我看花眼了,停下手中动作,睁大眼睛仔细盯着他,男尸的睫毛确实在动,而且抖动的越来越厉害,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睁开了眼睛,虽然我在殡仪馆工作,但是尸体就尸体,还从来没见过死透了的人还会重新睁开眼睛的。 饶是我胆子大,还是吓的尖叫一声,什么也不顾了,转身就想去找张大爷求救,不管怎样,多个人也是好的。可就在我求救的念头在脑海刚闪过时,那男尸嘴角向上一勾,竟然直挺挺坐起来了,嘴里发出一声就像破布撕碎的粗噶声音。 “哼,想跑!” 他说的时候直挺挺从床上弹起来,一个猛子就朝我蹦过来,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暴涨了尖利的指甲,扑过来抓住我的脖子就开始往死里掐。 我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胸腔就像溺水一样呼吸困难,他的力气非常大,我被压的动弹不得,四肢乱蹬乱打对他毫无作用。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还想跑?嗯?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当初陷害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现在完全变了,痛苦的咆哮,低沉磁性的嗓音。看着我的眼神难过,嗜血,犹豫,留恋,最深处我甚至还看到一丝陌生和焦虑,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很多种情绪会同时交织在一起。 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留下来,那是他尖利的指甲把我脖子上的血管掐烂了,血越流越多,我的大脑也慢慢开始停止供氧,视线逐渐模糊,他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鲜血时那种嗜血的兴奋感,我根本无力阻止,四肢也开始垂下。 我知道,我这是要被掐死了的节奏啊! 就在我意识停留的最后一刻,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好似远在天边,飘渺无迹可寻。 “沈露,你逃不掉的,我不会杀了你,我会让你受尽我所承受的那些痛苦……” 然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新书传送地址:http://mm./book/75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