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神名祜》 第1章 千年重逢 楔子 天地开,众神生。 盘古创世,与万物共生,与天地共存;女娲补天,造就万民,子子孙孙无穷尽;伏羲化万民,设立秩序,强者为尊,弱者归服。岁月久长,沧海桑田,诸神身殒,生万物。神生于天地,归于天地。 神相万般,居无定所,随处而止,随时起行。世间众生万物,鲜有睹其真容者。生于天地间,本该与天地同寿,然创世以来,数万年间,诸神渐次陨落,杳无踪迹。 众生众相,凡有七类:人为生属,女娲所创,可通他类;鬼为死属,生类所化,无形无影;妖乃生物,天赋异禀,迥于同类;怪乃物属,本为死物,偶然生成;仙属上种,通天正道,成途甚难;魔属异种,另辟蹊径,行事诡秘;神亦逆天,神迹罕见,存世之神,寥寥无几。 世间万物杂处,干戈不止,战火不息。创世神祜应运而生,辟六界,将人、鬼、妖、仙、魔、神划分开来。其余五界自行推举,或以德,或以武,或以力,各尊其主,唯神界一人为主。自此,六界自安,秩序井然。 祜,功成身退,踪迹渺茫,不受各界供奉,不受众生朝拜,畅游于天地间,仅有护神族人半幽伴其左右,天涯相随。 护神族乃上古兽族,世代承担着侍奉神族的使命,由神亲自挑选一人成为神之侍者,签订铭誓,誓死效忠,永生永世不得有违神之旨意。作为回报,神赐予神侍永生之体,佑其长生不老。神侍若有背叛之心,必受裂魂之苦,其生死全由神所掌控。 传言祜极其护短,鬼王欺侮半幽,祜杀鬼王,散其魂魄,令其再无转生可能,因此与鬼族结下仇怨,世代不休。鬼王之子继任鬼族之主,扬言必报杀父之仇,然祜神力强悍,新任鬼王不是对手,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据说祜酷爱美食,尤其嗜甜,经常游走于人间界。闲暇之余,惩恶扬善,留下许多故事话本为后人传说。能人异士,妖魔鬼仙掀起寻神热潮,却仅有极少人见过祜。 如此四万年后,最后一位创世神祜身殒,神侍杳无踪影。 神之殒灭,天象不显,地迹不昭,无迹可寻,亦无从知晓。唯祜,其形不灭,其魂散于天地间,遗体供于传说中的神始之地。 制定规则的最强者消逝,各界怀有不轨之心的人蠢蠢欲动,欲争抢至尊之位,纷乱始。魔族与鬼族以欺侮人类为乐,仙妖之间纷争不休,根本无暇顾及保护弱小的人族。经受残酷折辱的人族只能自力更生,修习仙术道法,免遭欺侮。久而久之,人类找到了新型的力量——科技,利用科学智能争得话语权。各界力量均衡有序,无有最强者,于是人妖仙通力合作,成立制管局,共同管辖,相互制衡。而鬼族与魔族仍选择斗争抗衡之路,屡屡挑衅,但因实力有限,被三族联合镇压,均未成功。 转眼间,万年时光匆匆流淌而过。 周末的时代广场一向是最为热闹的,今天尤甚,正中心上演了一出闹剧。 “护神一族半幽叩见吾神。”大庭广众之下,男人屈身下拜,行的是最虔诚的参拜礼。 “我早已不是神,当不起这一拜。”被跪拜的女子侧身一让,略显幽凉的眼神没有落在男人身上,用极其淡漠的口吻说着拒绝的话。 “生生世世,敬效吾神。”唤作半幽的男子仍跪在地上,态度坚决地说着誓言。 女子闻言,脸上并没有任何动容,带着讥诮的笑意反问:“渎神之人,配吗?” 男人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请罪:“半幽罪该万死。” “滚开。”女子不欲跟这个男人多做纠缠。 半幽手一动,似想阻拦,可直到女子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他硬是没移动半步。 绿色的出租车在车流中隐没,半幽缓缓站起,脸上没有半分被拒绝的难堪,眼底只有压抑不住的狂喜,双手紧握成拳垂于身侧,难以抑制的颤抖出卖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处理了。”对身侧迎上来的人简单吩咐了一句后,脱开嘈杂的人群,开车离去。 “是。”接到命令的助手维扬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而后扬手一挥。 在场围观之人尽数散去,脸上均是一片茫然之色,好像完全忘了刚才发生的事。 被半幽如此搅扰后,怀薇全然没了做菜的心情,随便点了个外卖就把晚餐给打发了。 对于下午在时代广场发生的事,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会因此影响今后的生活,毕竟那是半幽,曾经纵横六界的半幽怎么会任由这种事情蔓延开来。 怀薇的忧虑,远胜于此:遇上半幽,也就意味着她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那些她极力逃避的过往必将接踵而至,她躲不过去了。 事实证明,怀薇的直觉当真准确得可怕,分开还没一小时,半幽居然直接登门造访。 压根儿没预料到这人脸皮会这么厚,竟然敢大摇大摆地上门,看都没看门外的人是谁,怀薇就给开了门,更无语的是,半幽没经过她这个主人的同意就径自闯进了屋内,失去了神力的怀薇对身强力壮的半幽没有半点抵挡之力,只能任由他越过自己进屋。 “你来做什么?出去!”怀薇直接下逐客令。 “铭誓有言:神侍当与主神同食同宿。”半幽脱口答到,似乎早已想好了说辞。 怀薇仍站在门口,冷冷说出一个事实:“你早就不是了。” 半幽放下手里的东西,面向怀薇,双手交叠于额前,恭谨表态:“吾神犹在,铭誓不灭!” “神体已毁,谈何为神?”怀薇云淡风轻地将反驳,而后忽然转换了姿态,笑盈盈地发问,“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不是吗?你今日之所以还能站在这儿,长生不老,容颜不改,难道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冒昧问一句,因为真的很好奇,好吃吗?” 面对怀薇的质问,半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般恭敬讨好的姿态再也保持不住,如失了生机的枯木,只能直挺挺地立着。 “无话可说了?请吧。”怀薇似乎也不是那么想知道答案,再次让半幽离开。 “呦呵,今儿这么热闹啊!”突兀的男声打断了两人间静默的氛围。 “阿薇,挡在门口做什么,来来来,往旁边挪一点点,让我进去。”一个穿着时尚,长相精致的男生隔开怀薇,进入屋内,与站在屋子中间的半幽打了个照面,随即自来熟地上前跟人家握手,“我见过你,大概五千年前吧,那时候你还是长头发。这么些年,你样子都没怎么变,保养得不错啊!有什么养生秘诀,方便透露一二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识。” 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听着他不熟悉的称呼,半幽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了敌意,他无从知晓对方的身份,而对方却似乎认识他,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催生出危机感,语气不自觉就冷了几分:“敢问阁下是何许人?阁下说见过我,可我似乎不曾见过阁下。” 顾识像是没察觉半幽的不悦,仍是笑嘻嘻的无所谓模样:“我?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石头精。你当然没有见过我,我那时候还没有化成人形。” “原来如此。敢问顾先生与吾神是何关系,又是何时相识?”半幽转眼就抛出两个问题。 顾识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但一旁的怀薇已经无法忍受这人倨傲的姿态:“管三揽四,还有完没完。半幽,你管得太宽了,我的事不用你来多嘴。” “属下知罪。”半幽没有辩解,直接低头认错。 “阿薇,别这么凶嘛!瞧你,都吓到别人了。半先生,其实我和怀薇的关系比较难界定,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最亲密的朋友关系。我们认识的过程呢,比较复杂,时间也不短了,有几千年了,但我可以告诉你初见的地点,这个地方你很熟悉,就是你获得长生庇佑的地方。”顾识点到即止,没有说出具体的时间地点,但半幽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 “废话说够了吗?滚出去。”怀薇的语气可以说十分恶劣了。 半幽被怀薇陡然提高的音调惊着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看到处于盛怒之下的怀薇,终究没有说出口,但脚步却迟迟不肯挪动,脸上的神情委屈而倔强。 顾识看着僵持的两人,出来打圆场:“半先生,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大家都还要上班,就不留你喝茶了。改天等怀薇心情好一些,再请你来吃饭。” 半幽灰不溜秋地离开了,被二人的软硬兼施,同仇敌忾所打败,纸糊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处理了。”怀薇看着半幽留下的两袋东西觉得闹心。 “得嘞。”顾识打了一个响指,那两袋东西就消失了,像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怀薇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看得出,心情很不好,因为某人。 顾识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劝怀薇看开些:“行了,气大伤身。你看不惯他,以后离他远一点,别见他就行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既然找上我,一定有什么企图,没达到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不了解,半幽这个人有多固执。”怀薇眉头紧皱,似是为今后的麻烦担忧。 “你躲也躲不过去,打又打不过,在这儿杞人忧天,管什么用,随他去吧。现在说正经的,明天就是七月半了,你今年的符篆准备好了吗?没什么问题吧?”顾识谈起了另一个话题,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惯有的笑容也不见了,露出难得的一本正经样。 反观怀薇这个被关心的人,却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问题:“老竹最近有点忙,说让我明天傍晚去取。” “明天傍晚的话应该来得及,你可别忘了到竹老头去拿,他那个人老糊涂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忘了,你别全指望他。去年那种事要是再发生一次,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顾识跟个老妈子似的在一旁唠唠叨叨,可怀薇还沉浸在愁苦的情绪中,没理会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吗?别不当一回事儿,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帮你修补魂体很累的好不好?你就体谅体谅我这个法力低微的石头精行吗?”顾识啰嗦起来就没完了。 “本宫要就寝了,退下吧。”怀薇自顾自进了卧室,也不知道把顾识的话听进去没有。 “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去拿符篆,等我的电话。”叹了口气,被独自晾在客厅的顾识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也没说什么抱怨的话,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原本想着第二天陪怀薇去竹老头那一趟,但一位不速之客打乱了他的计划。 半幽突然到访着实出乎顾识的意料,他想不通这位来找他做什么,他还要去竹老头家,可没空陪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半先生,想着速战速决,赶紧打发了他。 可半小时过去了,半先生仍在闲谈,还没透露出一点点的来访意图,这让顾识对怀薇昨晚所说的“固执”一说有了初步的体会,接下来就是加深理解的过程。 如果是平时,顾识倒很愿意听别人说话,但今天他可没闲工夫陪聊,于是打断那人的话:“半先生,我等会儿还有事,如果你想谈论国计民生的话,改日再约,今天就恕不奉陪。” 半幽从容回复:“没事,我可以陪同顾先生去把事情办完,或许我还可以相帮一二。” “我说半先生你是白活了这几万年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干脆离开就好,哪有人还非要粘上来的?”顾识感叹于半幽清奇的脑回路,觉得他的想法异于常人。 “哦?是吗?我活了几万年,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你是第一个。” 第2章 鬼怪临门 顾识并不怵半幽言语中的恐吓之意:“承蒙夸奖。半先生,恕不远送。” 此话一出,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半幽缓缓站起,身侧隐隐有光芒闪动,顾识却已经走到了门边,静候半幽离开,似乎一点都没看见他明晃晃飙升的怒气值。 几息过后,微不可察的光芒逐渐消失,半幽也并没有遵从顾识的意愿离开,而是再一次落座,端起茶几上的清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看模样是打算继续待下去了。 顾识见半幽不为所动,本着惹不起但躲得起的原则,暗骂了一声,就想自己走算了。 可遗憾的是,半幽并不想一个人待着,于是顾识被强留了下来,他出不了门,这间办公室被下了结界,除非施法者同意,不然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顾识被困住了。 “半幽,你到底想要什么?”顾识没想到半幽会使出如此无赖之举,气急之下露出本性。 “谈谈你和吾神相识的过程吧。”相比顾识的气急败坏,半幽倒是闲适得很。 顾识见识到了半幽的蛮不讲理,知晓多说无益,只能选择暂时退让,陪同怀薇取符篆看来是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怀薇自己,但他仍不放心,处于礼貌,他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介意我先发个消息吗?” 关于这个询问里存有多少真心,又有几分是基于顾虑,半幽不点破,也不在乎,点头示意顾识自便,也等于间接告诉他结界不会屏蔽信号。 详详细细地叮嘱完怀薇,并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顾识终于可以稍微放心一些,分一部分心思来应对半幽这个难缠的家伙了,可刚才拦住他的恶气不能不出,就听他明知故问:“吾神是谁?我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半先生,你是不是记错了?” “吾神名祜。”半幽没打算搭理顾识的挑衅。 “祜?哦,我记起来了,那是世间最后一位神,她的魂魄不是消散了吗?我有意识的时候,听到就是神族覆灭的消息,我怎么会认识她呢?”论装傻,没人比得上顾识。 “昨日我听你唤她‘阿薇’。”在这场口舌之争中,半幽终究没忍住,先投降了。 “原来半先生说的是阿薇呀,那你早说不就好了,拐弯抹角的,我可听不明白。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叫怀薇,没有别的名字。”顾识直接开怼,也在提醒半幽别拿过去说事。 “顾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半幽竭尽所能地保持风度。 顾识优雅地给自己重新调制了一杯咖啡,慢吞吞地端着咖啡,踱到沙发前,悠悠然地坐下,而后才开口:“看不出半先生还是个急性子的人,先前是没弄清楚主角,现在既然说清楚,那我们就可以聊聊关于阿薇的事了。我跟阿薇啊,认识也快有两千年了,现在想想,真是一段极其漫长的岁月,有些事都记不清了。但我永远忘不了见她的第一眼,确切地说,是见她的魂魄,那时候的她虚弱得几乎维持不住人形,也不知道是怎么变成那副模样的。” 正准备大肆回忆过去,感慨往事的顾识,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叹息就被打断了,半幽周身的气场一变,再没了之前的悠闲样,正襟危坐地追问:“什么模样?” “啊?”回忆往昔的顾识被猝然打断,对半幽的态度转变有些诧异,停顿了一下,才开始回答,“很虚弱,飘飘荡荡的,看上去马上就要消散的样子,蛇尾都露出来了,藏都藏不住。而且双眼通红,浑浑噩噩的,问她什么都不说。玉石有温养魂魄的效用,于是我就把她放进本体内,让她慢慢恢复。开始几年,根本不理人,谁跟她说话都不搭理,后来慢慢好了,会简单地回应,但就是爱发呆,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一问她关于以前的事,她就摇头,我们以为她肯定是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平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她也不爱讲话,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可化成实体后,就出现了很多问题,于是我决定给我们俩取个名字。有个诗人总喜欢在我家门口吟诵‘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听得多自然而然就记住了,便取了几个字组成我们俩的名字。接下来就是适应人间的生活了,所幸我有个鉴别玉石的能力,而阿薇也特别会吃,偶尔帮别人试试菜,几千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顾识的讲述到这里就结束了,也没什么细节描述,就是很普通的干讲,至于感触或深或浅就全看听的人心境如何了,反正明面上是看不出来,还是板板正正的样子。 静默了一会儿,听完故事的半幽结束了冥思的状态,缓缓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而后郑重向顾识邀约,请他共进晚餐,态度之诚恳,仿佛昨天那个对顾识充满敌意,刚刚还威胁过他,用结界困住他的那个固执狂不曾出现过一般。 顾识真的很想拒绝,然而半幽并没有给他机会,当着顾识的面就打电话让助理帮他在餐厅订了两个人的位置,而且坚持要跟顾识同乘一辆车前往吃饭的地点。 半幽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压根没给顾识留说“不”的空隙,而顾识本就不擅长说“不”。 最终,顾识无奈跟随半幽,吃了一顿他有生以来最尴尬的晚餐,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将“食不言”精神贯彻到底。 被迫答应了半幽的邀请,可顾识仍记挂着怀薇的符篆,去餐厅的途中还特意提醒过她。 然而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怕什么来什么。 有了顾识的唠叨攻势,健忘的怀薇总算没有忘记去取老竹那儿取符篆。 老竹全名竹录,是一家丧葬用品店的老板,表面上是一个卖元宝蜡烛的普通人,真正的身份是道家的正统传人,平时也会替人驱邪避凶,算命卜卦什么的,算是干回老本行了。怀薇到店里的时候,正好赶上老竹出去帮邻居小孩收惊驱邪,店里只有老竹收的小徒弟在。 小徒弟敢心是孤儿,凑巧被老竹捡到,就留在身边养着,既当儿子也当徒弟,这孩子踏实肯干,朴实诚信,孝顺懂事,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总是会记错事情。 不过怀薇很喜欢敢心,觉得他只是还没开窍而已,每一次来都会给他带好吃的,调侃一下这个耿直的小徒弟。今天因为是特殊时期,怀薇没有跟敢心多聊,接过符篆后就离开了。 竹老头的店离怀薇的家有些距离,怀薇又是下班后才去的,一来一回,难免要费些时间。理所当然的,怀薇还没到家,已经是夕阳西下,夜色将临了。 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如同怀薇此刻的心情,她加快脚步,终于在月色出现之前回到了家。明明还是大夏天,最炎热的时候,可一股莫名的凉意侵袭了怀薇,吓得她差点丢掉了钥匙。加快动作开门,跟一阵风似的刮进了门内,而后反手关门,用极快的速度甩了一张符篆到门后。那如影随形的阴冷感瞬间退散,令怀薇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悄然撤离,符篆起作用了,她终于可以靠在墙边松一口气。 暂时解决了生死问题,身为吃货的怀薇要开始填饱肚子,以防万一,尽管解除了危机,她仍没有放松警惕,将剩下的符篆带到了厨房里,放在料理台上,一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热爱美食,同时喜爱烹饪的怀薇对食物有种特殊的感情,或许跟曾经的经历有关,在她的潜意识里,美味的食物可以治愈一切的坏心情,烹饪更应该是个愉悦的过程,不该带着任何的负面情绪,否则会影响食物的口感。 哼着歌,心情还不错的怀薇陡然一个激灵,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了砧板上,她极力忽视脚踝处传来的森然阴冷,眼神不断地往符篆那儿瞟,手偷摸地向那处伸,眼看就要够到了,那装有符篆的袋子“嗖”的一声,飞了,落到了客厅的地毯上,离此刻进退不得的怀薇只有将近一米,一段既近又远的距离,那符篆分明就在眼前,可她就是拿不到。 开始还只是左边的脚踝隐隐有令人不舒服的森冷感,移动不能,极快地,这感觉传染给了右脚,向上转移,还添加了力压千钧的力量,令怀薇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任由绝望的冷意吞噬全身,剥夺她原本的体温,将她拖入无望而森寒的地狱中。 “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小薇?”冷意已经没过了脖颈,那话是贴在耳边说出的。 怀薇当然记得这个声音,去年几乎将她逼到绝境,差点吞噬了她的魂魄,将她取而代之。这只鬼,分明被顾识用数张符篆打成重伤,接近消散的状态,不可能继续存在于世间,怎么如今还会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能突破门上的禁制,还能禁锢她行动,此刻怀薇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3章 夺舍吞噬 “一年不见,小薇你好像变笨了哦,那种低级符篆怎么可能挡得住我,就连那种稍微有些能力的鬼都拦不了,那些垃圾能顶什么用?”纠缠怀薇的鬼对她极其倚赖的符篆不屑一顾。 听了这只鬼的话,怀薇暗骂一声“倒霉”,前后一联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心那个小糊涂虫弄错了袋子,把别人的符篆和她的搞混了,她请竹老画的是特级符篆,而敢心给她的是初级的,最普通的那种,用来驱邪可以,如果用来镇压鬼怪,那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看来这回真要玩完,怀薇心里暗暗着急,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股子令人反感的冷意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游弋于表面,渐渐侵入血液,骨头,甚至是灵魂。 这只鬼似乎又恢复到了全盛时期,怀薇毫无反抗之力,求饶这种事她可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眼等死,可预想中的灵魂撕裂感迟迟没有到来,这只鬼似乎很享受折磨她的感觉,黏着她不愿松开,越缠越紧,压抑感与窒息感接踵而至。 “喂,要夺舍就干脆点,我还赶着投胎呢。晚了估计还得排队,今天鬼差估计都放假了,真是会给我挑日子。”怀薇很讨厌磨磨唧唧,拖泥带水,干脆直接出声催促。 “急什么?小薇,难道你就不留恋人间的风景,五颜六色多么精彩啊!还有人间的美味,酸甜苦辣,应有尽有!哪像鬼界黄泉之下,灰蒙蒙的,一点颜色都没有,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何其无趣,何其惨淡哪!” 怀薇慷慨给出建议:“那你夺舍以后记得,世界那么大,要好好看看。” “小薇,你可真有意思。真是可惜,还想跟你多说一会儿话,可有个碍事的东西在这儿,我先处理一下,我们等会再聊。滚出来!”话音刚落,一道阴气就冲着沙发那处打去。 一把沙哑的嗓音响起:“被发现了?好没意思。还以为能多看一会儿呢。” 侧面的沙发上渐渐显出身影,一个“人”正坐在那儿,侧对着怀薇和鬼。 本打算豁出去,破罐破摔的怀薇突然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鬼龙。” “数千年未见,劳烦尊神还记得我,龙真是受宠若惊。”话倒是说得漂亮,可那一动不动的身姿却暴露了鬼龙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恭敬。 “小鬼胡烈参见鬼龙圣尊。”缠着怀薇的鬼听到来者的身份,主动参拜见礼。 怀薇顾不上冷意未散的腿脚,猛地上前一步,扯住胡烈的手臂,说了几句让人听不懂的话:“家住管涔山下,有老树三棵,薄田两亩,茅屋一间。” 胡烈露出诧异的神色:“诶,小薇,你怎么知道我的家底?我们之前见过吗?” “你走,赶紧滚,这里没你的事了。”怀薇没有为胡烈释疑,换了极其恶劣的口吻让他离开,随即转向鬼龙宣战,“鬼龙,你我的仇怨今天索性一并了结。” 鬼龙没理会怀薇的挑衅,一个瞬移,出现在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胡烈眼前,仔细打量了几眼过后,神色由疑惑转为恍然,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骘笑容:“原来是你。” “圣尊认识小鬼?”胡烈更加困惑了。 “认识,当然认识,说起来,我如今这幅模样还是拜你所赐。当年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不过没关系,今天送上谢礼也不晚。”鬼龙带着瘆人的笑容缓缓凑近胡烈。 黑气一闪,落在了后头的冰箱上,在那上头留下了纵穿整个箱体的坑洞,而原本的攻击目标已经到了客厅那边,被怀薇紧紧拉住,护在身后。 “瞬移咒,真是可惜呢!只差一点,就可以在这只鬼身上开个洞了。尊神,你说你怎么一点身为凡人的自觉都没有,老是破坏别人的好事,可是很让人厌烦的呢!”鬼龙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而后随意地冲怀薇一拨食指。 这轻轻的一指,怀薇瞬间向后冲去,重重地撞在了电视柜上,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轮到你了。”鬼龙将目标重新转向处于状况之外的胡烈。 话音刚落,一股更加凶悍的黑气直朝胡烈面门而去,然而这一回胡烈自己躲过去了。 说是说躲过去了,但极险,黑气还是碰到了一些,被擦到的地方顷刻间便冒起烟雾。 眼看着鬼龙将要发动下一轮攻势,怀薇赶紧出言阻止:“鬼龙,你不是想要吞噬我完整的魂魄吗?来啊,不敢吗?你再敢动手,信不信,我立刻自散魂魄?” “尊神,你当凡人也有千年了吧?怎么还没学会审时度势呢?凡人就应该有凡人的样子,不该逞能的时候就别逞能,我现在弄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还敢威胁我,我想尊神是忘了在鬼族的经历了吧,我倒是很乐意帮你回忆一下呢!”鬼龙嘴上说的好像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实际行动上却完全是两回事,先丢了个禁锢术,将胡烈困住,而后专心对付怀薇。 上钩了,怀薇慢慢翘起嘴角,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硬逼着自己又吐了两口血。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神的丰姿仪态,真给神族丢脸,我都替你觉得脸红呢!想当年,你驾临鬼界,单挑鬼王和鬼族十大圣尊,一出手就捏碎了鬼王的魂魄,丢下一地手下败将,扬长而去,何等潇洒呢!”鬼龙抓住一切的机会打击怀薇。 鬼龙的话并没有让怀薇觉得难堪,她扶着电视柜费力站起,一抬眼就想好了反击的话:“那时候你还是渊河里的低等鬼物,后来受到夙琰的提拔,一跃成为圣尊。听说夙琰很信赖你,十大圣尊里你是最受宠信的,原因是什么?我比较好奇。不如我猜一下好了,是因为你勇于牺牲,甘愿当他的替死鬼。魂裂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么些年,他怎么没有替我的那片魂魄另外找个容器呢?这回他派你来,是让你来送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残魂离主魂太近的话,是会遭受反噬的?怎么样?你就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一派胡言!”鬼龙一扬手,又一道黑气袭向怀薇,刚站稳的她再一次落回地面。 这一次,怀薇撑不住了,血液不断从她的嘴里涌出,只能微微侧着身体让自己不至于被呛着,样子极其狼狈,嘴里却仍然不肯消停:“被我说中了,真是可悲,一个低等死物!” 鬼龙彻底被激怒了,黑气四溢,隐隐有控制不住自身力量的趋势:“闭嘴!你找死!” “这便是神魂容器的副作用,控制不了自己了吧?一个麻木的杀人机器,一个怪物。”怀薇仍在刺激处于狂花边缘的鬼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尽管鬼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怀薇,但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他还在极力挣扎,想要掌握主动权,然而澎湃汹涌的怒气已经将他的负面情绪发挥到了极致,他快要失控了。 趁着这个空隙,怀薇将捏在手里的两张符篆抛向胡烈那边,喊了一声:“破。” 一张符篆燃尽,鬼龙的禁制被破,胡烈接住了剩下的一张,听怀薇焦急地冲他喊:“快走,离开这里,去找帮你改头换面的那只鬼,让他再帮你换一张脸。快走啊!” 胡烈握着那张逃生的希望,看着怀薇的惨样,迟迟没有动。 “来不及了,今天你们都得死。”鬼龙没有完全狂化,仍保有部分清醒的意识,但样子极其可怖,表情狰狞,双眼通红,四散的黑气将他的衣服吹得烈烈作响。 “鬼龙,你敢?信不信我拉你一起陪葬?”怀薇赶紧故伎重施。 鬼龙发出“桀桀”的笑声,左手一扬就将怀薇制在了半空中,右手在虚空中一握,将尚在犹豫的胡烈抓在手里,随即张狂回应:“我不信!你的符篆都是保命用的,足见你惜命得很,怎么舍得死呢?要不,尊神,我们赌一把,要是我输了,算我倒霉好了。” 胡烈发出痛苦的嘶吼,晕晕乎乎的怀薇忙定睛看去,嚷声极护:“不要,住手!” 鬼龙在吸食胡烈的力量和魂体,要是魂体被尽数吞噬,胡烈将消散于世间。 “尊神,你好好看着,这个为了你背叛鬼界,让我受尽折磨的小鬼,是怎么付出代价的。”牢牢捏住手中的鬼,大口大口地吸食渐趋缩小的魂体,鬼龙的神色恣意而快慰。 直到胡烈的喊声消失,鬼龙的手中连一丝残魂都没有了,怀薇都没有再发出些微的声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神色从惊惧怨愤渐渐转为绝望麻木。 “尊神,碍事的都已经处理掉了,下面进行我们未完的仪式吧。”鬼龙一步步走向怀薇。 站定,抬头,仰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祗,鬼龙的眼底满是狂热,不是出于尊敬,而是因为对即将登顶权力巅峰的畅想。怀薇冷冷地俯视他,一言不发。 第4章 神祗归来 “做个凡人很憋屈吧!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鬼龙直接将怀薇的魂体从本体里扯了出来,将其扼在掌中,已经准备开始最后的融合。 “痴心妄想。”半幽忽然出现,手中的幽刃一挥,救下了怀薇的魂体,将其交给顾识,随即念出繁复艰涩的咒语,困住欲逃离的鬼龙。 顾识轻轻托住怀薇魂体,单手拈着法印,嘴里反复唱吟:“魂兮归体,魂兮安然。” 九遍后,金光闪过,印点眉心,魂归。 怀薇一睁眼就从地上猛地站起,极力克服刚归魂的不适感,强撑着走向被半幽锁住四肢,只能像只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的鬼龙,眼中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意图毁灭一切的暴虐。 “解封。”怀薇冲半幽一伸手,也不看他,径自下达命令。 “是,吾神。”半幽划破手掌,以血染刃,将幽刃上的认主封印暂时解除。 双手献上幽刃,半幽退开半步,为怀薇让出道路,虔诚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愉悦。 尽管不知神祜与地上之鬼有何恩怨,半幽绝对遵从她的旨意,无条件服从于她。 怀薇提着幽刃上前半步,锋刃所指,恰是鬼龙的头颅所在。 “半幽,背叛之人是永远得不到原谅的,人间有句俗语‘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以为她会不计前嫌吗?我告诉你,不会!我要是被诛,下一个就轮到你。”鬼龙用他沙哑的嗓音继续调拨,“你可别忘了,她从前是怎么对待那些渎神者的。你的长生不死之体是怎么来的,我们都清楚,她也清楚。你以为你能逃过一劫,幸免于难吗?绝不可能。” 半幽对鬼龙的话置若罔闻,如木偶似的站在怀薇身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鬼龙见状,惊惶更甚,不停地叫喊:“半幽,你快阻止她,别让她杀我,你快啊!” 怀薇似乎听烦了鬼龙的废话,缓缓扬起幽刃,以极快的速度将锋利的刃尖送进了自己的胸膛,血液缓了半秒才喷射而出,几滴飞溅到半幽脸上,惊醒了被吓懵的他。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幽刃,顺着刃口向下流淌,滴落到了鬼龙的脸上,与他周身的黑气相辉映,像极了未烬的星星之火,演绎出别样的美好。 无人去欣赏这鲜血成就的美景,半幽忙着接住怀薇倒下的身躯,顾识急着为她释放治疗咒术,止血保命。怀薇的举动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致使半幽和故事着两个身怀术法之人,浑然忘记自己的本领,仿佛成了普通的凡人,一个居然想徒手以按压伤口的方式止血,另一个则忘了瞬移之法,用奔跑的方式来到怀薇身边,时隔数秒才想起治愈术这么一回事。 而被怀薇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弄糊涂了的鬼龙,还来不及欣喜于自己暂时逃过了死劫,下一秒神色突变,用极其狰狞的姿态挣扎起来,看起来像是品尝到了时间最为极致的痛苦。 “你,你做了什,什么?为,为什么我,我整个,魂体像是要,要爆裂开来似的?啊——你让它,让它停下来。”鬼龙不停地嘶吼,浑身颤抖不止,声音渐趋微弱。 “物归原主。”怀薇用仅剩的力气回应了鬼龙,眼神决绝而荒凉。 鬼龙大惊失色,恐慌不已,极力想要驳斥怀薇的话:“不,不可能,尊主说,说神印一旦离开,离开主魂,就不,不可能被取回。你,你说谎!” “无知。”被治愈术法笼罩下的怀薇轻描淡写地嘲笑鬼龙的偏听盲从。 “我,我不,不要魂,魂印了,你,你拿走。我,我错了。快,快让它停,停下。”前一刻还在嘴硬的鬼龙实在受不住魂裂的折磨,居然开口认错求饶。 怀薇神情冷漠:“神印剥离,一旦开始便无法逆转,更不可能停止,你难道不清楚吗?” 原本蜷成一团的鬼龙绷直了身体,紧紧地,拉扯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好像下一秒就会将他自己掰断似的,而半幽的禁制实际上已经被强行破除,失去了效用,但此刻的鬼龙意识模糊,全身的感觉仅剩一个“痛”,其他什么都注意不到,哪里还能想到逃跑的事。 刚出现时的煞气被消磨得一干二净,气势全无,从一条张狂肆意的游龙变成一只虾米。原本强大的鬼体变得虚弱涣散,影影绰绰的,连实体都无法凝成,时不时会发出一阵微光,与他本身的气质不相符合的微黄色光芒,一看就知道是不属于他的。 那是属于神印的光,即将离开暂时寄存的魂体,它在跟主魂告别呢,缱绻而眷恋。 一刻钟后,已无力嘶吼的鬼龙,浑身的黑气消散殆尽,显然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可痛苦还远未结束,难以忍受的疼痛仍在袭来,一波未停一波又起,如翻涌不息的波涛,不知疲倦,他实在撑不住了,向半幽寻求一个痛快的死法:“杀了我啊!杀了我呀!杀了我吧!” 半幽没有任何行动,仿佛没听见鬼空近乎卑微的恳求,他看向怀薇,只是看着她,欲言又止,想问什么,但又似乎顾忌着什么,一直没有出声,但眼神始终不离她左右。 “现在求死,太早了,这才哪到哪啊!不过你放心,裂魂的过程要比融魂的过程短,大约再过个把小时就会结束了。”怀薇欣赏着鬼龙痛苦的挣扎,极其冷漠地“劝慰”他。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无聊了,鬼龙求死不能,只能忍受源源不断的痛苦来求生,但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抵挡了,迄今为止修行的全部法力都被他用来与神印带来的苦楚相抗衡,然而与属于巅峰级强大的神印的力量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如同滴水之于火海,徒劳无功。 黑气试图袭扰微光,起先如声势壮大的海浪对上瀚海上的一叶扁舟,渐渐缩小,仅剩泉涌之势,到了后来,只有涓涓细流般大小,一股,一丝,一缕,一点,以至于消散。 自始至终,微光驱散黑气,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鬼龙在与神印搏斗,而怀薇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目不转睛地,就像是在观赏动物园里的珍奇异兽一般,不同的是眼神中没有好奇,只有冷漠。而半幽立在一旁,如同永远不会挪动的雕塑,像是已经就这样站了数千年。顾识见怀薇的伤口不再流血,可深陷心口的幽刃他也不敢冒然拔出,只能让她先仰躺在沙发上,仔细观察发现情况稳定后,他忙着找族中治愈能力强大的长老来帮怀薇治疗。 神印的光猛地强烈起来,光芒渐盛,完形将现,它即将完全离开主魂。 躺在沙发上的怀薇见此,一扬手,将刺进心窝的幽刃猛地拔了出来,随手丢到了地上,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再次狂飙而出,站在一旁严阵以待的半幽急忙冲上前扶住她,想要释放治愈术来帮怀薇止血,却被虚弱的怀薇强行推到一边,拒绝了他的救助。 半幽再一次上前,扶住怀薇,又一次被她推开,如此反复数遍。 “吾神,让幽为你止血。”怀薇摇摇晃晃的身躯,那被红色晕染了一整片的前襟,晃花了半幽的眼,令他忍不住低吼出声,带着在怀薇面前鲜少露出的强硬态度。 正努力求援的顾识一回来就看见血淋淋的场面,刚刚稍微平息下来的心跳,又脱离了正常的跳动频率,瞬间移动到她身边,嘴里不停地抱怨,手上的治愈术法动作不停:“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啦?快停下来,别走了。我就走开一会儿,你怎么又开始自虐?阿薇,今天这是怎么了?魔怔了吗?赶紧停下,我帮你止血,你真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吗?” 怀薇轻轻推开了顾识,眼睛看向已经完全离开鬼龙,露出完整五瓣花形状的神印,眼神邈远而苍凉:“不需要了,阿识,它马上就要回来了,它会替我治愈一切伤病。” “它?它是谁?哪个它?”顾识听不懂怀薇的话,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神印,一脸茫然。 顾识的话音刚落,飘浮于半空的神印猛地朝怀薇飞过来,如离弦的羽箭,瞬间没入怀薇的魂体之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它的光芒,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顷刻间发生的。 纳入了神印的怀薇,流血不止的伤口瞬间愈合,脸色也好看了很多,可是紧接着她就半跪在了地上,黄豆大的汗珠如雨后春笋般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身体筋挛不止,像是遭受了重击,尽管咬牙忍着没喊出来,但她的表现分明和刚才鬼龙的相差无几,他们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只不过怀薇的相对来说要轻一些,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鬼龙和顾识陪在怀薇身边,不敢伸手触碰她,因为她看起来哪里都痛。 一刻钟后,疼痛的症状得到缓解,怀薇可以勉力站起来了。 睁开眼睛,额间闪现花瓣印记,神印成功回归主魂,成为魂体的一部分。 神祗祜归来。 第5章 无间炼狱 鬼龙经历了裂魂的洗礼,如今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阿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个东西跑到你的主魂里去了!”顾识还是有些不放心。 怀薇回应:“没事,它本来就是我的,丢了许多年,重新取回来难免要重新适应一下。” “我还是让何长老过来看一下,放心一些。你先到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顾识总觉得不安心,还是决定让族中的长辈过来给怀薇详细检查一番。 “不急,眼下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怀薇没有遵照顾识的安排,乖乖坐好,另有打算。 “你是在说那只鬼吗?他不是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儿,等会儿再处理他也不迟。现在你能不能先坐下来,等他醒了再说‘处理’的事,行吗?你看你那脸色,跟秋天的霜花儿似的,惨白惨白的。”顾识以为怀薇是想收拾鬼龙,让她别着急,先顾全自己的身体要紧。 半幽默默将地上的幽刃收回,没有将其收回,而是握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我等不了。”怀薇再次拒绝了顾识的好意,执意要将心里放着的事情尽快完成。 “行行行,都听你的,麻利儿的,要杀要剐,弄完赶紧休息去。”顾识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选择妥协,也不管她要怎么处置鬼龙,就让她别太劳累了。 幽刃被递到了怀薇跟前,半幽想着怀薇或许会需要趁手的兵器。 怀薇凉凉的眼神幽刃上划过,略过半幽骨节分明的手,最终落在他的额间,蓝色幽焰处。 随着神印的回归,怀薇作为神的标记——五色花瓣显现,而半幽的铭誓印记——蓝色焰火也重新显露出来,怀薇将印记隐去,半幽选择留存。 “半幽,你已不是神侍,这印记我看着心里堵得慌。我废了铭誓,你我从此两不相干。”怀薇没给半幽反应的时间,直接出手,想要强行拔除两人之间曾经种下的铭誓。 半幽从未想过怀薇说的“处理”指的是他,而且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回过神来,极力反抗施加于全身的神力,然后恼怒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任何术法都使不出来。 神力的威压渐强,神秘的古文字从半幽额间的火焰印记中鱼贯而出,铭誓已被怀薇牵引而出,接下来只要等它完整脱离后,将其收回或者销毁,那么二人之间的羁绊将不复存在。 幽蓝的誓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环绕着半幽,呈现出依依不舍之态,似在与主人告别,不忍离他而去。半幽整个人被包裹在誓文之中,成了一个蓝色的光球,而幽蓝火焰纹渐趋黯淡虚无,随着最后一个誓文的出现,半幽额间的印记消失无踪。 攫取誓文这是废除铭誓的第一个步骤,接下来就是将誓文从持有人也就是半幽身上剥离,随后是收回还是驱散,就全由获取誓文的人决定了。此刻怀薇即将施行废除铭誓的第二步骤。 “我不同意。”默默忍受的半幽忽然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铭誓是烙进灵魂里的誓言,如有违背,魂灵都将承受极大的痛苦,烙下与剥离的时候同样伴随着极大的痛楚。尤其是与神祗之间的铭誓,号称六界内最强铭誓,也是最具约束力的铭誓,有的神侍被选上,可未能成为真正的神侍,多半是因为受不住烙下铭誓的痛楚,被活活疼死的。在整个过程中,谁都无法提供任何帮助,这是对身心的巨大考验,通过了就能淬炼魂灵,晋升为神侍,还有可能获得永生的机会,如若不然,便要赔上性命。 解除铭誓据说也要经过一番考验,据说持有人意愿越是强烈,过程中所受的痛苦也就越轻,若是双方想法一致,那痛苦还将继续减轻,甚至可以达到完全无痛的程度。 但此过程中若双方意愿相悖,那痛苦将成倍增加,反抗的话,所受的苦楚更甚。 此刻的半幽正经受来自魂灵深处的痛楚,他的抗拒让解除铭誓过程等同于将他魂体中一部分生生剥离出来,每一个誓文都是那一小部分,每一个誓文的离体都是一记重击。 可他就这样咬牙忍着,一声不吭,在怀薇要将誓文取走时才出声阻止。 怀薇并未打算遵从半幽的意愿,刚开始没有,现在更加不会,她手上动作不停,仍在施放神力,轻笑了一声后,嘴上冷漠回应:“由不得你!” 紧紧围在半幽身边的誓文隐隐有松动的趋势,眼看着怀薇就要成功了,可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半幽倏然抬头,双眼直直地看向怀薇,与她对视,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控诉,他坚定地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她:“我不愿意解除铭誓!我不愿意!” 铭誓的持有者意愿过于强烈,就算是施加者也无法轻易强行解除铭誓,怀薇遇到了瓶颈。 “半幽,旧事不提,如今物是人非。长生之体,名利双全,铭誓于你而言,依然没什么意义,何必执着?你我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没有必要再有任何牵扯,解了铭誓,对双方有利无弊。”见半幽执迷不悟,怀薇选择动之以理,用的却不是劝解而是命令的语气。 半幽收回了怨愤的目光,低头重复烙下铭誓时许的誓言:“誓死敬效吾神,永生永世。” 听见曾经觉得满是诚意的誓言,怀薇的目光没有怀想和不舍,反倒流露出无法掩饰的些微恶心和厌恶,对此冷漠回应:“时移世易,人心不古,誓言早已随风而散,空守也是徒劳。” 怀薇的话与其说是劝慰,倒不如说是讽刺,嘲笑。 “旧事未了,幽愿作补偿,请吾神允准。”半幽用颤抖的嗓音说出卑微的请求。 “冥顽不灵!”在怀薇看来,半幽只不过在拖延时间,她极度恼怒,欲强行驱散誓文。 带着强大毁灭术法的神力对着半幽当头罩下,先前为抵抗神力,半幽已经调用了大部分的修行之力,能施法的术法所剩无几,如今为保护脆弱的誓文,半幽动用了本体的力量。 势如破竹的神力冲着半幽疾驰而去,猛地撞到一堵屏障,一只巨大的幻影显现,“嘭”的一声,两股力量相撞,空气中出现强力撞击后的短暂空间扭曲,余波将房子内部明面上的东西尽数掀翻,地上一片狼藉,空中还残留着没来得及下落的小碎片。 “你疯了!用本体去挡,那可是最重要的本源之体,伤着了,对以后的修行有很大的挂碍,小伤小病都是轻的,万一弄不好,可是会丢了性命的。真是疯了!疯了!”顾识幻化出屏障来抵御余波的威压,见到半幽凝出的本体幻影,极其震撼,连声指责他的胡闹行径。 怀薇也看到了这一幕,从未停止过施放神力的动作顿了一顿,最终没有再次出手,她怒极反笑:“好得很,你还真是!好好好,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了,今天除非杀了你,否则这铭誓我是休想解开了。你是嫌命长了,是吧?想让我亲自处置你,休想!滚!” 半幽将本体幻影收回,少了神力的牵引,那些誓文尽数回归,额间的火焰纹印重新显现,拖着疲累虚弱的身体冲怀薇行了一礼:“谢吾神宽赦,容幽告退,明日定当准时到职。” 门一关上,怀薇突然踉跄了一下,急得顾识忙上前搀扶她:“诶诶诶,这是怎么了?” “神力刚刚回归,还有些不适应,我先缓缓,过会儿就好了。”怀薇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顾识瞬间“老妈子”上身:“我就说让你先休息一下,你非不听,快坐下。” “还有一个,先处理了吧。”怀薇的目光落在鬼龙那儿,他还在地上躺着,睁着眼。 “你什么时候醒的?醒来多久了?”顾识地上那只鬼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清醒,吓了一跳。 鬼龙的声音仍是有气无力的:“没多久,刚好看了一出好戏。” “别阴阳怪气的,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顾识戒备地盯着鬼龙。 “尊神在此,我能做什么。更何况我现在鬼气大伤,连动都动不了。我倒是想问问尊神,想拿我怎么样。”鬼龙似乎接受了眼下被动的局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打算破罐破摔了。 “世间万物井然有序,强弱有致,尔本是渊河中的低等鬼物,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修成高阶鬼尊,然不知珍惜缘法,亵渎神明,今将尔贬入无间炼狱,永不得赦。”怀薇做出判决。 “无间炼狱!?不,我不要去那里,你直接杀了我,打散我的鬼体。来啊,把当年的仇一并报了,杀了我啊!我死也不要去无间炼狱。”鬼龙似乎怕极了所谓的“无间炼狱”。 “深渊无间,炼狱洞开。”怀薇唱念无间炼狱的禁咒,将其开启。 空间有限,炼狱只是开了个一米见方的洞口,黑乎乎的,没有半点光亮,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境况,看上去森森然,阴惨惨,因未知而可怕。 第6章 望闻问切 鬼龙极端恐惧,无法直立逃离的他居然不顾形象地挪动,像一条菜青虫一样,一拱一拱地远离洞口,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我不要进去。我不去,死也不去。” 可惜,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还未挪出半米的距离,鬼龙就被怀薇擒住,二话不说就给扔进了无间炼狱中,洞口缓缓消失,连同鬼龙的尖叫一同吞噬,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 “阿薇,这个无间炼狱是个什么地方啊,那只鬼怎么这么害怕?”顾识按捺不住好奇心。 “无间炼狱,天极火海,相当于监牢,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妖魔鬼怪。” “哦,我知道了。那只鬼肯定是害怕被欺负,所以那么害怕,都快吓死了。” 怀薇否认了顾识自作聪明的解释:“不,在那里面互相之间是碰不到面的,相当于单独的禁闭空间。只不过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水,没有其他的生命,甚至连基本的气流都没有,极为幽寂。待在那里,你会觉得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你一个。” 顾识试着想象了一下无间炼狱的模样,随即打了个寒颤,可他马上想到驳斥怀薇的话:“说得好像你在里面待过似的。讲得那么玄乎,进到里面的都是修为较高的妖魔鬼怪,他们可以用术法创造出想要的东西,风雷水火,鸟兽虫鱼,一个咒术都可以解决。” “炼狱之名不是白得的,只要进了里面,所有的术法都会失效,妖魔鬼怪尽然。” “那待在里面时间长了,不会被饿死吗?或者渴死?”顾识的好奇心相当炽热。 怀薇轻声回答顾识的疑问:“供养之气丝缕不绝,正合‘无间’二字。” 顾识悄悄咽了一下口水,斟酌着开口:“阿薇啊,听你这么说的话,那这个无间炼狱确实有点恐怖,那只鬼进去恐怕有的受了,你这个惩罚真的是绝了!” “不然怎么叫惩罚呢?我可是很小气的,睚眦必报!”怀薇露出略显得意的笑容。 “行了,知道你小气,哦不,厉害,行了吧。快去休息吧,折腾一晚上了都。” 顾识话音未落,那边上一秒还耐心解答疑问的怀薇倒在了地上,晕了。 探过怀薇的气息,确认没什么大碍后,将人抱回房间安顿好,之后开始收拾房子。 是收拾,不用术法,单纯地收拾,像个平凡的普通人一样,将满地的碎片扫尽,把毁坏的摆设归拢丢掉,联系家用电器公司定了新冰箱,一切亲力亲为,俨然成了房子的主人。 何长老到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还没进门就听见他在道歉:“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你是人吗?!堵车?!你用瞬移术,一眨眼就到了好吗?耽误这么久,万一等你救命不就完了,等你到了黄花菜都凉了,人早就嗝屁了。”顾识瞬间暴躁,逮住何长老一通数落。 “真粗俗,我说小顾啊,到人间生活了几年,怎么学得流里流气的,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何长老说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一下,而后强调,“你是一块玉石,高贵的玉石。” 那略显做作的鄙夷神情,看得顾识想打人,看了一眼主卧,他忍了,催促道:“赶紧的。” “谁呀?让你火急火燎地叫我来,跟催命鬼似的打我电话,阿薇吗?她怎么了?” 顾识不想在客厅絮叨浪费时间,死命把人往卧室推:“你先看,看了再说。” “端庄!端庄!小顾啊,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高贵的玉石精啊!”何长老仍在强调仪态。 “轻点,别吵醒她,刚睡下。”进入房间之前,顾识特地嘱咐了一句。 何长老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淡定回应:“行了,晓得了,麻烦。” “别开灯!”顾识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何长老的胳膊,轻声阻止他开灯的动作。 “不开灯怎么诊断?”何长老瞬间飙高声音,却被顾识堵住了嘴,只能“呜呜”地说完。 顾识“切”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又不是用眼睛看。” “话是这么说,可你好歹给个亮啊。”何长老终于意识到自己真实的身份,可还是嘴硬。 “别废话,麻溜儿的。”顾识才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催他动作快些。 “没人性,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位医术精湛的医者,真是世风日下。”和长老委委屈屈地抱怨,但想起被强制捂嘴的恐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选择放低音量。 这边弱弱地吐槽,手上的动作也不耽搁,召唤出诊断石,将其置于怀薇上方。 “望。”何长老念起咒语,诊断石随即放出金色的光芒,笼罩怀薇全身。 “闻。”诊断石的光芒瞬间变得柔和,切换成浅诊断模式。 “问。”随着这一指令的发出,诊断石向下移动,来到脚的上方,由下而上开始扫描。 “切。”何长老刚下达最后一步的指令,此刻的诊断石停在了怀薇额头上方,看上去要进行脑部诊断,可光芒似乎被什么挡住了,无法继续顺利开展工作。 何长老觉得有些讶异,不禁轻声发出疑问的声音:“嗯?” “怎么了?”顾识听到何长老出声,慌忙轻声询问。 “没什么。”何长老压下心中的困惑,再次尝试,“切。” 诊断石的探索再一次被阻断,怀薇的周身出现一层茧形的幻影,花瓣纹印显现。 “护身屏障。”何长老瞳孔瞬间放大,低声惊叹一句,随即默默收起诊断石,凝神盯着怀薇额间还未完全消失的纹印,眼神震惊而复杂,而后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顾识轻轻带上房门,紧跟何长老来到客厅,不满他的沉默,忙不迭地询问:“看完了?到底怎么样?没什么事吧?你说话呀,急死我了。” “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晚上就好了。小顾啊,你跟我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房子怎么跟被洗劫了一样。”何长老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房子的遭遇。 尽管何长老的态度有些古怪,回答也很敷衍,可一心记挂着怀薇的顾识没有察觉,得到了何长老肯定的答复,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也成功地被带偏了思绪,顺着他的话说,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中间省略了一些细节,但关键的部分都讲到了,关于那只鬼,关于神印,尤其重点描述了一下他极为感兴趣的“无间炼狱”。 “无间炼狱。”何长老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出现刹那的失神。 “你听说过吗?我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简直太神奇了。”顾识仍觉得惊奇。 何长老半开玩笑地说:“我名字叫何长老,可我比你年轻,你都没听说过,我从哪听说?” “你才知道你比我小啊,我听你叫‘小顾’叫得挺顺口啊。”顾识调侃。 “小顾啊,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称呼不一定是按照年龄来定的,还可以照学识,照医术来排,你说呢?”何长老绕了一圈,明里暗里还是为了贬损顾识。 “行了,我不跟你耍嘴皮子。大老远来一趟,今天别回去,到我那儿去歇一晚吧。”顾识有些疲累了,懒得跟何长老逞嘴上的功夫,邀请他去家中休息。 “好啊,走吧。”何长老暗暗叹了一口气,就准备往门口走去。 “就在隔壁,何必那么麻烦?走。”顾识一搭何长老的肩膀,一个瞬移就到了隔壁。 勉强站稳后,何长老又一副教习上线的模样:“仪态!小顾啊,说了多少遍了,要注意仪态。你是高贵的玉石,进进出出的不走门多没礼貌。” “要不,你再走一遭?反正我没意见。”顾识没空陪何长老掰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怼了他一句后,一扭头就进了房间,把他一个人撂在客厅里。 何长老无奈地笑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进了客房,一关上房门,即刻调出族中古籍档案的全息影像,搜索关键信息,开始翻阅,似乎在查找什么重要的资料。 第二天清晨,顾识敲响何长老的房门,想请他再为怀薇诊断一下,图个心安。 “稍等。”查了一夜资料的何长老收起全息图,换了一身衣服,打开了房门。 顾识看见一袭繁复古装亮相的何长老,发出一声惊叹:“嚯!” 玉石莲花冠,蓝锦缎,祥云纹,金线绲边,高底六合靴,族里年终大祭的装束。 “走吧,走门。”何长老坚持登门造访,不使用瞬移术,神情郑重。 顾识开他的玩笑:“呦吼,行啊。老何,这是想糊弄谁呢,穿这么正式?” “严肃点。”何长老低声呵斥顾识,不满他嬉皮笑脸的态度。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顾识一秒切换正经脸,换了一种稍微庄重的语气,“不过对于你能这么重视跟阿薇的会面,我表示很欣慰。” 第7章 妖界之主 何长老不想理会顾识的胡言乱语,整理着装,出发前往怀薇家。 何长老站在门口,搓了搓双手,神情莫名有些紧张,深呼吸片刻后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咔”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始料未及的何长老被惊得倒退一步。随后似乎意识到闪避的行为有些失态,他又上前一步,以手加额,行了一个庄重的古礼。 怀薇此时正站在门边,微笑着看向何长老,轻声给出许可:“长老,进来吧。” 不走寻常路的顾识早已老实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像个主人一样,自在放松,还有闲情逸致取笑何长老:“来了,老何,有点慢哪。让你用瞬移术偏不听,走门是能高贵一点吗?” 迈着端方的脚步进屋后,何长老整个人都是绷着的,跟拉紧的弓弦似的,也不敢开口跟怀薇搭话,连视线都不敢和她对上,一直微微垂着头,一副恭敬谨慎的模样。 顾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膈应何长老的话,因为前一刻还笑盈盈的怀薇,下一秒就变了脸,讥诮而冷漠地说:“半幽,我要是你,这辈子有多远滚多远,再不出现。” “吾神。”半幽像是没察觉怀薇的不欢迎,自顾自地进屋,朝面露不虞之色的怀薇行了一个加额礼,随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两个设计考究的纸袋子,“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餐。” 怀薇自然不可能接过半幽的袋子,而半幽也赌气似的举着,场面一度尴尬。 “一大早就给阿薇送早餐,真体贴,有心了。”顾识为了缓解气氛,接下了纸袋子。 怀薇对顾识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感到十分气氛,又不想见到半幽,转身回了房间。 “参见半幽大人。”何长老的语气有些激动,跟刚才觐见怀薇的时候完全是两种态度。 瞳孔放光,脸泛红光,时刻注意仪态的何长老竟然全程紧盯着半幽,从他进门起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活像个见到偶像的迷弟,而事实证明他的确是半幽的粉丝,铁杆粉丝。 “这位是?”半幽被何长老太过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别扭,于是主动向顾识发问。 根本不用顾识介绍,何长老自个儿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半幽大人,你好。我叫何长老,本体是玉石,祖籍是蓝田,已经一百三十岁了。我听说过很多你的事,熟读你的光荣战绩,我很崇拜你,你是我的偶像,唯一的!能不能麻烦你给我签个名?” 半幽懵了,凝视着何长老递过来的毛笔,很明显还搞不清楚状况。 “幽大人,请。”凌空变幻出一张横展的宣纸,何长老已经迫不及待了。 扬手一挥,幽火燃起,毛笔和宣纸霎时被焚尽,何长老的手差点被烫到,幸好缩得快。 “对不起。”半幽冷傲地拒绝了何长老的请求,没有给出理由。 “没关系,没关系。今天能见到幽大人,我已经很满足了。”何长老也没觉得尴尬,反倒自己安慰自己,给半幽找了个台阶下,缓和现场陷入冷寂的气氛。 半幽掌心托起一小簇幽蓝色的焰火,将其递到何长老跟前:“送你。” “给我的吗?谢谢,谢谢幽大人。”何长老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我的本命火,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半幽解释幽蓝火焰的用途。 “是吗?太谢谢啦。”何长老被赠予如此厚礼,受宠若惊,急忙要回礼,“这是我的本命同源石,没什么太大的效用,但在玉石中也算珍贵的,你留着观赏把玩。” 半幽没有推辞,收下了何长老辛苦翻找出的,据说没什么用的玉石。 顾识全程旁观了一场现场版“粉丝见面会”,表情一言难尽。 “看够了吗?还不现身?”半幽反手一指,一记风刃冲着门外而去。 一道身影显现,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攻击,语气亲昵地喊了一声:“哥。” 来人一身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材修长,五官端正,跟半幽有三分相似,但脸上多了一份半幽没有的笑意,让他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一些。 “何事来此?”半幽没有改变淡漠的态度,直接询问来意。 “好久不见,想你了,来找你叙旧的。”来人跟半幽撒娇,像是早已习惯了他哥的冷漠。 半幽不吃他这一套,强调好好说话:“正言。” “难得见一面,还凶神恶煞的,你是我亲哥吗?”来人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看半幽没有接茬的意思,赶在他生气之前,说出此行的目的,“代表妖族,恭迎尊神归来。” “如何恭迎,单靠嘴说吗?”本应在房间里的怀薇忽然出现在客厅。 “妖界半冥参见尊神,恭祝尊神安泰欣悦。”半冥收了笑脸,郑重地行了加额礼。 “别说那些虚的,拿出点实际的,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怀薇似乎笃定半冥有带东西。 此时的半幽已经自发站到了怀薇的身后,尽心尽力地当一名合格的神侍,可怀薇不接受他的尽责,问完半冥后,一个瞬移,来到了窗边,用意很明显,就是想离半幽远一些。 半幽紧紧跟上,怀薇转到沙发边上,半幽亦然,锲而不舍地跟着怀薇移动。屋里的其他人就看见两人像两阵风紧紧相随的风,“咻咻咻”地在房子里玩捉迷藏的游戏,三脸茫然。 三人围观怀薇和半幽的追逐游戏,一头雾水,但莫名有种兴致盎然的感觉。 “他们在做什么?切磋吗?”最先出声的是按耐不住的顾识。 回应的是长老,还带点评:“可能是吧,不晓得。不过这种切磋的方式倒是蛮新颖。” “他们俩又闹别扭了吧。”半冥好像已经看透了两人在耍什么把戏,顺便还吐了一波槽,“几千年过去了,他们两个还是老一套,这么幼稚!这么久了,一赌气还是这样。” “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怀薇忍无可忍,怒吼出声,然后像是有顺风耳似的,对着吐槽她的半冥嚷道,“臭小子,活腻味了是不是,敢说我‘幼稚’?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半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浑然不在意,完全没在怕的,在他看来,怀薇现在自身难保。 怀薇没听见应得的道歉,脸色一沉,那边就传来半冥的惊呼:“啊!我的眼睛。” “我错了,老大。我错了还不行吗?给我解开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就当赎罪了。”半冥也是个俊杰,很识时务,方才还是强硬得不行,一转眼就怂了,干干脆脆地认错。 “拿来吧。”怀薇闪身来到半冥跟前,帮他解开了翳术,冲他摊开手,呈索要状。 半冥失笑,右手一摊,一只特制的不锈钢食盒凭空出现,体积不算小,足足有五层。 五层的食盒,又是不锈钢的,照理说应该分量不轻,可对于怀薇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她拎都不用拎,眼神一动,食盒就到了餐桌上,自动铺满,而她已经坐下,准备开始用餐了。 食盒有特殊的保鲜保温功能,取出来时像是现做的,顿时香味扑鼻而来,馋得人直咽口水,怀薇以最快的速度将五道菜尽数尝了一遍,第二个等不及行动的是顾识,属于自助式用餐,熟门熟路地取了碗筷,坐下就开动了,顺带将手中的早餐放在餐桌上。 “还要人请吗?自己动手。”埋头苦吃的怀薇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不知是对谁。 “不知道是谁说过美食与美酒不可与人共享。”半冥低声嘟囔了一句,搞不明白怀薇怎么就变了原则,可在她“嗯”了一声,迅速认怂,切换成听话宝宝,成了第三个用餐的。 何长老由顾识招呼,而半幽则被半冥硬拖着坐到餐桌前,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向怀薇,见她没有反对,这才安心坐着,但仍显得有些拘谨,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一直没动筷。 “哥,这是你做的早餐吧。我还从来没有试过你的厨艺呢。”半冥打开纸袋,取出算不上精致的三明治,张口就咬下一大块来,细细咀嚼后发表看法,“火腿煎太老了,硌牙,沙拉放太多了,腻得慌。还有面包应该多烤两秒,不够酥软。这个三明治,也就三流的水准。” “我再尝尝这豆浆。”半冥喝了一大口后,选择继续不留情面地损他哥,“水放多了。” 似乎觉得仅有自己一个评价不够公正客观,半冥还想找外援:“老大,要不你尝尝看?” 顾识替怀薇接过了纸袋,随即说明越俎代庖的原因:“阿薇不爱吃三明治。” “哥,你失职了,连老大喜欢吃什么都没弄清楚。你献殷勤也有没准头的时候,难得啊!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半冥放肆地嘲笑半幽的失策。 “幽知错,吾神恕罪。”半幽及时认错,毫不犹豫。 怀薇没开口,倒是何长老忍不住提出:“冥大人,要不给我吧,我还挺喜欢吃三明治的。” “你还真是我哥的迷弟啊,这么难吃的东西都要,可我还偏偏不想给了。”半冥将剩下的一份装进了自己的肚子。 第8章 人间辖主 “你们有完没完?吃好了都给我滚。叽叽喳喳跟麻雀似的,烦死了!”怀薇发话了。 “抱歉,阿薇需要休息,改天再请各位聚一聚。”顾识出来替怀薇打圆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长老,立刻起身冲怀薇行礼:“小怪告退。” “阿识,去送送他。”怀薇见顾识站那儿一动不动,让他礼数周全一些、 “走吧,我送你。”顾识看出了什么,爽快答应了下来,可说了要走的何长老却磨磨蹭蹭的,明显还有未了之事,暂时舍不得离开,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半幽那边瞟,最后还是顾识催他,而且半幽也没有回应的意思,这才恋恋不舍地往门外挪。 “尊神,冥先告退了,过几日再来拜见。”半冥紧跟着说要离开,上一刻还是恭谨有礼的样子,后一秒忽然露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轻声说,“想吃什么,传讯给我就好。” “行了,有什么事别都自己扛着,你家又不止你一个人。年纪轻轻的,眉头都快打结了。实在应付不过来,特别不舒心的话,告诉我一声,客气是什么东西。”怀薇看出半冥此番前来心事重重的模样,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的无所谓样,照样开他哥的玩笑,偶尔微蹙的眉头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因此有了这一番话,意在明示半冥身后还有半幽,还有她可以依靠。 “果然还是火眼金睛,好的,老大。我们下次见面详聊。”半冥失笑,承诺会敞开心扉。 半幽惊悉自己未曾注意到的事,无法忽略弟弟的难处,于是在半冥即将离去时,给怀薇告了个假:“吾神,恕幽暂且告退,请给幽一刻钟。” 短短几分钟,房子里就剩怀薇一人,独自坐着,意犹未尽地享受早餐。 大约半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位身穿深蓝色唐装,精神奕奕的老先生缓缓出现了在门外,站定后给怀薇作揖见礼:“人界辖主司羿见过上神。” 怀薇看不惯司羿战战兢兢的模样,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也不想寒暄浪费时间,干脆发问:“得了,几千年过去了,人界辖主怎么还是虚头巴脑的。直说吧,什么事?” “哈哈哈,上神真是快人快语!”司羿尴尬一笑,而后打起了官腔,“上神重临于世,此乃普天同庆之大喜事,小老儿恭贺上神获得新生,恭祝上神寿与天齐,福泽无疆。” “我的东西在你那儿吧,既然带来了就拿出来,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我耐心不是特别好,如果再说些没用的废话,走!”怀薇放下了筷子,停止用餐,语气突然变得冷漠。 “上神恕罪,小老儿见识浅薄,有得罪上神的地方,还请上神宽恕一二。小老儿此番前来,乃是人间界一致决定将代为保管的神器归还上神,还请上神接收。”司羿将绑在后背的布袋取下,拿出被层层包裹的礼盒,双手将其平举过头顶,恭敬地将盒子呈上。 不过瞬间,司羿顿觉压在手中的重量没有了,黑盒已然浮于半空中,“怦”的一声,四分五裂,盒内的东西露了出来吗,一柄古朴的长刀静静地悬着,静等着它的主人。 “好久不见了,极道。”怀薇来到看起来相当普通的长刀跟前,手指抚上刀身的瞬间,黯淡无光的长刀发出“嗡嗡”的声音,急切地颤动起来,似是认出了主人,当怀薇此时用极其低沉的声音唤出它的名字“极道”时,刀身散发出刺目的光芒,耀眼的红色。 “果然是神器,认主。”司羿见此奇景,忍不住感慨,“之前看不出奇特之处,那么久了,一直跟一把普通的刀没什么两样,原来是在沉睡。如今见到上神,才算是彻底醒过来了。” “保管护送之恩,多谢,来日定当答谢。”怀薇就事论事,对司羿及其身后的组织表达了感激之情,将极道收起,换了一副稍微温和的语气,“司老,今日前来不只为送刀吧?” “不敢欺瞒上神,小老儿前来,确有任务在身。”司羿再次作揖,当做告罪,而后终于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世间和平久矣,上神重临,势必影响各界,众类反应不一而足,还请上神尽力维系平衡,保人间安乐祥和,和平着实得之不易,望上神垂怜,悲悯众生。” 怀薇瞬间领会了司羿话中的深意:“懂了,意思是别在人间界闹事,说白了就是我会带来争端,让我悠着点儿,不要把战争带给和平的人类。我理解得可还准确?” “哈哈哈,上神说话真是直接明了。”司羿没有否认。 “你的来意我知道了,司老慢走。”怀薇没有多余的话跟司羿闲聊,于是间接说了再见。 “小老儿告辞。”司羿传达到了意思,见怀薇态度淡漠,也不打算久留,作揖后离去。 就在司羿即将踏入电梯的那一刻,周围气场突变,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亮度不稳。 “站着!”怀薇忽然发话,而后对战战兢兢的司羿说,“慢走不送。” 半幽显出身形,眼中怒气极盛,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你想怎样?大开杀戒吗?然后呢?让人族和妖族开战,最后血流成河吗?累及阿冥和无辜的人吗?”怀薇一口气连问了几个问题,没打算让半幽回答,紧接着就开始指责,“你以为这些都是谁造成的。如果不是你在时代广场上莫名其妙地给我下跪,那些人妖鬼怪怎么会知道我的消息,一个两个的都来找我的麻烦。我原本活得自由自在,现在这样,一刻都没得消停,你觉得我会开心吗?我能高兴得起来吗?你的出现,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麻烦。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失去神体,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个小小的鬼尊都敢禁锢我,一个弱得不能再弱的人间界主也来警告我。若是神体未损,我何须受这等腌臜气,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拜你所赐。半幽,你扪心自问,身为罪魁祸首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去责备他人?难道最应该反省的不应该是你吗?不是吗?你还跟我身边干什么?干什么啊?说话,哑巴啦。” “幽知罪,甘受一切惩罚。”半幽垂首认错,没做任何辩解。 “多说无益,解开铭誓,从此天涯路远,一别两宽,如何?”怀薇再一次试探。 对于铭誓,半幽的态度十分坚决,毫不犹豫地拒绝:“幽不愿。” “你去妖界助半冥平息妖族之事,让我清净几日,如何?”怀薇转换策略。 半幽再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顺带说明原因:“冥弟明言可独自处理,无需相帮。” 得,合着刚才那些话都白讲,怀薇很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回房。 “请问吾神,幽该住哪个房间?”半幽在客厅里大声发问,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住下了。 怀薇没有答复,可半幽不会那么容易放弃:“若不方便,幽可在客厅安歇。” “哐”的一声巨响传来,紧邻客厅的一间房的门自动打开,动静极大。 “多谢吾神收留。”半幽嚷声答谢,笑意写满双眼。 等顾识送完何长老,并与他进行一番长谈后回来,半幽已经成功入住怀薇家。 衣柜里一溜儿整齐的衬衫西装,洗手间里装备完整的洗漱用品,玄关处专属的拖鞋,一看就是长住的架势,而且是早有预谋,因为这些东西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拿出来的。 “终于得偿所愿了,半先生。”顾识酸不拉唧地说了一句恭喜的话。 半幽相当淡定地回了一句:“理所应当。” 之后,一时无话,两人以眼神交锋,刀光剑影,枪林弹雨,都不肯服输。 “半幽,去妖界。”怀薇忽然出现在客厅,对半幽下令,而后转身嘱咐顾识,“阿识留下。”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去妖界,还这么着急?”顾识替半幽问出了内心的疑问。 “阿冥出事了。妖界近来不太平,那些暗藏的势力蠢蠢欲动,我在阿冥身上施了个安乐咒,就在刚才,咒术失效了。我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希望还来得及。半幽,此行仅有你我二人,暂时保密。”怀薇又不放心地叮嘱顾识,“阿识,你先回玉石族,最好跟何长老在一块儿,切记,别接触外族人,待在结界里,别四处游荡,听清楚了吗?” 怀薇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似乎有什么重大事件即将爆发,尽管心里有着担忧,但自知战斗力低下的顾识看向怀薇身边的半幽,默默地遵循她的安排,没有勉强随行。 妖界的入口是一幅全息影像的三山五岳图,出入的钥匙则是妖界通行令。入口图由妖界通行令唤出,通行令划分成不同的等级,初级的只能单人出入住宅娱乐区,中级的可以带一个妖族一同出入高档军事区,而高级的通行令权益最大,可带外族人出入妖界任意禁区。 第9章 掣魂之针 半幽持有的就是仅有的五块高级妖界通行令之一,他带着怀薇经由三山五岳图进入妖界。 妖族是最与时俱进的种族,用妖力营造出高新科技区的即视感,入口设置数台电子光感扫描仪,所过之妖均会显露出原形,无一例外,如果携带违禁危险物品,仪器会自动报警。 持有高等通行令的妖属于特权阶级,无需经过检验,有专属通道。 妖界的改变极大,与人间界具有极大的相似性,由原先的茂林山区转变成现代都市模样,高楼林立,交通方式五花八门,瞬移列车,观光高铁,极速飞机等,应运而生。衣食方面也较以往有了极大的改善,更精致讲究,但有些性格暴戾的妖也常常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因此各个店面均设有异度空间,专为解决纠纷而设。 妖界内定了新规,不许擅自使用妖力,施放术法,如瞬移等疾行咒术是被严厉禁止的。 半幽与怀薇正打算搭乘瞬移专车前往界主岛,正撞见慌张外出的维扬——半幽的助手。 维扬见到半幽二人,明显顿了一下,有些意外,而后急忙迎上来报告:“幽大人,界主遭受袭击,如今昏迷不醒,我正打算动身前往人间界去寻你。” “情况如何?路上细说。”半幽没有停留,让维扬跟着一同回到界主岛。 “维扬奉命将界主送至岛内,而后便打算返回人间界,还未乘上列车,便惊悉界主遇袭。急忙回转,询问界主扈从,才知界主似乎伤势极重,目前尚未脱离危险,而逞凶之人还未找到。维扬有负重托,还请幽大人恕罪。”维扬简单地说明了相关情况,看起来尤为自责。 半幽没有立即将维扬治罪,认为事情没有弄清楚,于是说:“情况未明,此事再议。” 三人同行,眨眼间便到了界主岛,眼见岛内群妖奔走,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半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维扬,他立即上前大声疾呼:“诸位静一静,幽大人有话说。” 即便多年未在妖界生活行走,但半幽往日的余威仍在,况且又是上古妖兽,尊贵的神侍,还是界主的亲哥哥,身份贵不可言,于是此话一出,岛内霎时安静下来,众妖俯首听话。 “各自回家,紧闭门户。界内戒严,封锁入口,禁止出入。涉事者投案自首,从宽处理,一经查出,严惩不赦。散。”半幽几句话将基本事宜交代清楚后,令众人安心等待结果。 得了半幽的话,众妖散去,方才满头大汗维持秩序的扈从迎上来见礼:“参见大人。” 扈从在前领路,早有小妖将消息报入界主府内,待几人到达府门外,半冥的总管助理已等候多时,见到来人立刻躬身上前迎接:“小妖惜阴拜见幽大人,大人风尘仆仆,此行辛苦。小妖们招呼不周,还望见谅。请大人先往住雨阁歇息片刻,来人,前头领路。” 这惜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先带半幽去看重伤昏迷的半冥,倒让他去休息。 “看来你的形象在这儿也不怎么样嘛,瞧见没有,人家防着你呢。”怀薇嘲弄半幽。 “让吾神见笑了。”话虽如此,半幽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羞愤的表情,却厉声呵斥惜阴,“半冥现在何处?带路。若再废话连篇,顾左右而言他,我宰了你,另找妖给我指路。” 明晃晃被威胁的惜阴敢怒不敢言,乖乖在前带路,看来半幽在妖界的威力还是存在的。 卧房内,半冥安安静静地躺着,四周围了一圈妖医,一个个摇头晃脑,满脸困惑。 “结果怎样?受的是什么伤?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半幽的问题直接而犀利,一针见血。 “回禀大人,我等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病症。半冥大人受伤的位置在心口,但伤口没有流血,更奇怪的是气息体征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醒转过来。”其中一位妖医,看起来是其中最为年长的,看了看众妖医后上前回复半幽。 年老妖医说完后,众位医者纷纷点头附和,听起来情况不容乐观,半幽面沉如水。 “唧唧歪歪的,说了半天等于白说,让开,挡路了。”怀薇被这一群妖医挡住了去路,很是懊恼,听他们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跟铁桶似的围在半冥身边,碍手碍脚。 “让开。”半幽听闻怀薇出声,见她一脸笃定,料定她一定有所发现,“吾神,请。” 妖医听从半幽的话散开,让出路来,怀薇上前,一扫半冥周身,伸手置于他心口上方,掌心朝下轻轻一抬,一根泛着黑色幽光的银针缓缓浮现,忽隐忽现,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针一出现,众人大惊失色,尤其是那几个试了许多方法都查不出所以然的妖医。 窃窃私语后,仍然是那位年长的妖医上前,先是行了一个拱手礼,而后谦逊发问:“敢问这位小友,这是何物?为何用诊断石及诸多仪器均未能检测出来?又有何害处?” “掣魂针。进入实体后无形无影,将其取出方见其形。中了这针的人,无知无觉,沉睡不醒,非普通妖力所能探查。”怀薇掌心朝上,将那针悬于掌上,解答老妖医的疑问。 “奇哉!奇哉!老妖我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听过这等邪物,敢问小友是从何处听说此物?”老妖医感叹一番后,寻根究底,非要将掣魂针的底细问出个所以然来。 “几岁了?”怀薇懒得跟这好学好问的妖医纠缠,反倒抛出一个问题。 “老妖今年二百三十四岁。”老妖医似乎觉得怀薇这话问得唐突,但仍回答了。 怀薇轻描淡写地回应:“这么小,那你当然没见过了,掣魂针可是上古鬼族之法器。” 一语惊遍在场众妖,他们早已无暇顾及什么年龄问题,纷纷惊呼出声:“鬼族?!” “敢问这位神医所言,是否属实?这掣魂针当真是鬼族之物?”惜阴转变了称呼。 怀薇才不想陪着这些人在这儿验证自己的话,直接撂下一句:“言尽于此,信不信随你。” “《六界古籍》确有记载,然已有千年未曾出现过,因此鲜有耳闻。”一位较为年轻的妖医乘机迅速查阅了相关电子典籍档案,查出了确切的结果后,将真相说了出来。 有了准确的消息来源后,众妖对怀薇的话信了八九分,尤其是惜阴,态度愈发恭敬,少了很多敌意,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后,紧张询问:“神医前辈如此熟悉这掣魂针,可有救治之法?我家大人至今昏迷不醒,如果神医前辈能救醒界主,妖界将备厚礼重谢。” “救治之法我倒是知道。不过谢礼?我可不稀罕。”怀薇说话极其狂妄,嚣张得很。 惜阴在乎的只有半冥的安危,连忙追问:“神医前辈,还请明言。若神医前辈肯将救治之法告知,妖界上下必将感激不尽,倾尽全力满足前辈的条件,望前辈不吝赐教。” “这些好听的话就免了吧。方法很简单,找个替死鬼就好了。”怀薇说出解救之法。 “何为替死鬼?此话何解?”惜阴也不计较怀薇的无礼,连连追问。 “意思就是给这针另外找一个攻击的对象,分了掣魂针的注意力,起初那个对象就会醒来。怎么样?这方法简单吧,方便快捷易实施。”怀薇将方法说出来,自认极为简易。 “我愿做替死鬼。尔等小妖待界主醒来后,切记好生照料,不得怠慢。神医前辈,来吧。”最先站出来的是惜阴,态度坚决,看得出来,是真的忠于半冥,没有半点私心。 然而怀薇没有成全他的这份忠心,残忍地否决:“你不行,必须得是至亲之人。” “我来。”半幽站出来,看向怀薇的目光缱绻眷恋,而后移开目光,缓缓开口:“开始吧。” 惜阴之前对半幽虚与委蛇,很明显是不信任他,如今见半幽毅然赴死,知晓先前是误会他了,于是慷慨认错:“幽大人,惜阴误会于你,万分抱歉。今日大人大义牺牲,妖界上下都将铭记于心,将你的功劳镌刻于功德碑上,供后代瞻仰。你的本体也会由妖界世代供奉,尽全力寻求克制之法,让大人得以早日苏醒。惜阴在此,谢过大人成全。” 半幽对于惜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口中那个大义凛然的不是他一般。 “这一针下去,你可就醒不过来了,想好了吗?”怀薇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极为冷漠。 “吾神,恕幽不能随侍左右,幽在此与吾神诀别。”半幽选择对怀薇留下遗言。 怀薇不为所动,听完只是问道:“没话了是吧?那开始吧。” 缓缓抬起右手,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将掣魂针打入半幽心脏内,将要施法之际,一个声音阻止了她的行动。 第10章 叛主之妖 “等等,请幽大人千万要考虑清楚,三思而后行。”维扬上前劝解,拦住半幽。 怀薇不耐烦地出声:“我说,你这个小助理,能不能让开点?他都没说什么,你挡着算怎么回事?起开,时间可不等人,耽误了治疗,你负得起责任吗?” “让开。”维扬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再回应,倒是半幽发话了。 “听到了?一边去。”怀薇正眼都没给一个,微抬手臂,准备继续被打断的施针。 维扬情急之下,大喊出声:“幽大人,没用的,掣魂针无法转移,只能施放一次。” 此话一出,众妖哗然,纷纷讨论起掣魂针到底能不能被转移,到底谁说的是真话。 “呦呵,瞧瞧,这还有个懂行的,知识面挺广,连这都知道。”怀薇居然称赞起维扬来。 惜阴可心思细细琢磨怀薇意味不明的话,他只顾着质问她:“你不是说可以替代的吗?” “阿冥没事,掣魂针取出来后,休养两刻就会醒过来了,快到时间了。”怀薇觉得自己就是在跟智商下线的傻子对话,简单说明真实情况后,懒得跟护主心切的惜阴多费口舌,反倒饶有兴致地询问起维扬,“你这个小助手很有意思,这些阅历还算丰富的妖医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一个小妖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脱口而出,记忆力不错啊。是听说的,还是看到的?” 维扬看了一眼半幽,见他没有表示,才低声回答:“我是从书上看到的。” 怀薇许是站累了,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而后施施然地开口:“掣魂针属于绝密暗器,记载于《六界古籍》之中,非各界高位者不得查阅。刚才出声的那位小妖医身份不一般吧。” “小妖乃上古麒麟一族后裔,在妖界颇受照拂。”翻过典籍的妖医极为配合地声明身份。 “我记错了,是听幽大人说的。”维扬瞬间改了口风,眼神飘忽,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半幽不用怀薇示意,直接狠狠打脸:“我今日才听说有掣魂针此物,此前未曾说过。” 怀薇嗤笑一声,翻转手心的那枚针,漫不经心地问:“说实话有这么难吗?” 维扬选择用沉默回应,没有回答问题,也没有看向她,只是垂着头站在那儿。 “说说吧,鬼族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暗害妖界之主。”怀薇已然认定维扬就是凶手。 维扬环顾四周,见众妖都对他虎视眈眈,眼珠咕噜一转,转身就对半幽跪下:“幽大人,维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妖界之主本来应该是你的,除去半冥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界主了。论才能,论本领,他半冥哪里比得上你,凭什么由他来做妖界之主。” “一派胡言。这妖界之主若大哥想做,半冥拱手相让。当初若不是大哥谦让,冥何德何能,身居高位。你这自私自利的小妖,别在这儿妖言惑众,想着祸水东引,好替自己脱罪。”半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靠坐着拆穿维扬的把戏,说他只不过想要转移注意力而已。 “可惜啊,没戏看了,我还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怀薇摇头表示遗憾。 “搅扰了尊神的兴致,冥知罪。冥在此,还要多谢尊神屈尊降贵,救命之恩必当竭诚以报。”在惜阴搀扶下,半冥勉强站起,郑重请罪后,又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窃窃私语之声又起,众妖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怀薇,终于意识到她身份的不一般。 “客套的话就免了,报答也不需要了,把这只妖交给我处理。”怀薇不去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也不要求报答什么的,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主动说要处置维扬。 维扬看见怀薇冷厉的目光,狠狠瑟缩了一下,忍不住向半幽求饶:“幽大人,求你看在我跟着你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我个痛快的吧,我不要落到她手上。她会狠狠地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的。我说,我全都说出来,是鬼龙交给我掣魂针,让我把它打进半冥心口。他说会在外头接应我,让我跟他里应外合,搅乱妖界秩序之后,半幽大人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界主。” “然后你就是一妖之下,万妖之上的主管了是吗?”怀薇瞥了一眼还不肯说实话的维扬,忽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鬼龙被我丢进无间炼狱里去了,要不你也去跟他做个伴吧?” “若是你成功了,妖界的风气都将被你败坏,你有什么资格说是替大哥着想。大哥不过是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借口罢了。如今你还说是为了大哥,你受大哥吩咐将我送回妖界,却趁我不注意偷袭我,你将大哥置于何地,难道没考虑过这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吗?别再辩解了,闭嘴伏罪。这不知悔改的妖就交给尊神处置,请尊神发落。”半冥发话斥责维扬。 “你说说你,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最后还不是落到我手上。”怀薇好整以暇地看着维扬,微微翘起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却笑意全无,“你怕什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你不能处罚我。你以为鬼族的计划只有扰乱妖界吗?你身边的那个男的今天没有跟过来,不想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他吗?鬼龙想必已经拜访过你了,肯定给你带去了意外的惊喜吧。”被言语围攻的维扬似乎知道示弱求饶换得同情已经无望,改换了策略。 怀薇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微微前倾,用低沉的声音问:“威胁我?” “你保证我平安出妖界,我就跟你透露他们的计划。”维扬梗着脖子继续触碰底线。 “暗通鬼族,偷袭妖界之主,罪在不赦。现判处你受一记掣魂针,妖体永镇空濛山下。”怀薇不接受维扬的威胁,直接宣判了对他的处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不服。你凭什么审判我,你又不是妖界中人。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你问问在场的妖,有几个认得你,有几个心甘情愿听你的话,受你差遣。你没有资格治我的罪,我不信奉你。”维扬将对怀薇的敌意尽数展现,抗拒得厉害。 “嘴皮还挺利索的,一套一套的。我也回你一句。”怀薇停顿了一会儿,“呵呵。”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怀薇的耐心已然耗尽,掣魂针打入维扬心口的那一刻,他带着猝不及防的震惊和未尽的不甘闭上了眼睛,缓缓倒在了地上。 “阿冥,我还有事,先走了。”怀薇处理完维扬就想着告辞,不欲多做停留。 “恭送尊神。”半冥没有阻拦,将该尽的礼数尽了,规规矩矩地行了拜别礼。 怀薇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随即起身离开,没有片刻停留。 “尊神,还请让大哥送你一程,方便一些。”半冥说得委婉,实则意指妖界的出入口需要通行令,怀薇没有,要出去难免受到阻拦,但其中又有多少深意,难以探究。 “大哥,切记万事小心。”见半幽头也不回地准备追随怀薇而去,半冥又添一句,“有空的话,多回来看看。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告知于我,妖界定竭力相助。” 半幽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说说而已,好歹回了一句:“知道了。” “切,知道才有鬼哩。”半冥深知亲哥的脾气,见他无所谓的态度也只能苦笑。 怀薇与半幽出了妖界,半幽在怀薇瞬移前抢先一步开口:“吾神急着去何处?” 话还没有问完,眼前已经没了怀薇的身影,她用瞬移术不知去了何方,半幽启用追踪术,可多番探寻无果,无奈之下,半幽只能独自回怀薇在人间的家。 怀薇此去的目的地是玉石一族的大本营,对于维扬的话,她还是在意的,怕顾识遇到危险,遭遇鬼族的暗算,可等她到族里,询问何长老后,才知道顾识根本没有回玉石族。 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怀薇吐槽一句,心里奔过无数个骂人的字眼,马不停蹄往家中赶去。 话分两头,半幽回到怀薇家中,察觉隔壁,也就是顾识家情况有异。用探灵术一探,房子里居然有鬼族的气息,还不止一股,半幽立即破开房子外设置的阻挡结界,探明情况。 进得客厅一看,四个鬼族正围攻顾识,而疯狂掷出符篆抵挡的顾识已然左支右绌,力有不逮,看起来十分狼狈,马上就要撑不住了。恰好这时,一张天罗地网罩向顾识,以顾识现在的情况,若是被围住,那便没有任何机会反抗,立即就会被抓住带走。 所幸,半幽来了,唤出幽刃,劈开天罗地网,掀翻两个鬼族,及时解了顾识的危机。 等怀薇赶到时,战局已然逆转,鬼族这边被灭了三个,仅剩一个垂死挣扎,而顾识尽管狼狈,却依然完好无损,还是囫囵个的。 第11章 鬼界之王 怀薇扫了一眼狼藉一片的屋内,打量了一番狼狈不堪的顾识,足以想见方才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那到了嘴边的责问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仍笑得没心没肺的顾识一眼,随即踏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来到唯一仅存的暗袭鬼族跟前,用审视的目光牢牢盯住他。 “领头已擒获,请吾神发落。”被忽视的半幽出声,替自己刷一波存在感。 “给长老传讯,现在。”怀薇看了一眼,命令他将何长老召唤来。 明明白白感受到怀薇压抑的怒火,顾识不敢去点燃火药桶,立刻呼唤长老,乖巧得很。 得知是怀薇召唤,何长老来得极快,没再纠结于仪态不仪态和高贵与否的问题,行了加额礼后,恭敬询问:“敢问尊神有什么事要吩咐吩咐小怪?” 怀薇下巴冲顾识一点,下令:“把他带回族里,看牢了,没我的命令不许让他出来。” 顾识想抗议,还没开口,就被怀薇用封口术阻断了开口的可能,紧接着又被禁锢术给困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得不到任何回应。 “是,小怪告退。”何长老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下来,毕竟形势比人强,胳膊拧不过大腿,又瞟了一眼半幽后,提溜起还想挣扎一下的顾识,消失在房子里。 “吾神,请问该怎么处置这只鬼?”半幽见怀薇半天不说话,只能主动探听。 怀薇单手提起鬼族所处的禁锢光圈,眼神狠厉:“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我看他鬼王这些年是太安逸了,非得整出些幺蛾子来。他就是欠收拾,那我就去敲打敲打他。” 说罢,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连带着那只被捉住的鬼也消失了,半幽慌忙跟上。 鬼界入口设在幽都山下,寻常人看不见,妖魔仙怪皆可自由出入,出入也没有什么限制,但对鬼族来说,需耗损一定的修为,当年神族为制衡鬼族,在出入口设了禁制。 鬼族之人寿命都极长,然鬼界终年荒芜无极,漫天黄沙,多数鬼都熬不过空洞的岁月。 怀薇带着那只鬼,转眼间便来到了渊河之上,当年他斩杀前任鬼王的地方。 她的身影一经显现,鬼王便出现在了对立面,好像已经等了数千年似的,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炽烈的狂热,一字一顿地开口喊怀薇从前的名字:“神祜,你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怀薇的右手手心处,长刀极道缓缓凝聚出身影,而那只鬼被她丢到一边。 “这是要动武吗?”鬼王看向那把刀,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仇恨,那怒火似要将其焚成灰烬,看着看着他便笑了,目光转向怀薇时,盛满了得意张狂。 “别磨磨唧唧的,你整出那么多事,不就是想引我过来吗?现在我来了,怎么,敢做不敢当吗?”怀薇的刀直指鬼王,“年岁长了,胆子倒变小啦?” “论武力,我不是你的对手,甘拜下风。”鬼王认怂倒是认得很快,挺有自知之明。 “挑完事又不敢真刀真枪地打一架,你跟前任鬼王相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怀薇收起极道,用鬼王的父亲挑衅他,满脸满眼都写着“鄙夷”二字,浑身都透露着不高兴。 鬼王的怒火“欻”的一声,瞬间被怀薇点燃,笑得愈发神经质,咬牙切齿地说着反话:“难得尊神还记得父王,当真是劳烦了。若是父王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欣慰就不必了,毕竟他连‘灵’都没有了。”论毒舌,怀薇鲜逢敌手。 鬼王的笑终于维持不住,脸垮了下来,说出心里话:“尊神还是一样,一样那么讨厌。” “看不惯?出手吧。”怀薇战意蓬勃,就是想和鬼王打一架,新仇旧恨一并解决。 “尊神,我是打不过你。可既然来了,我这鬼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还想故伎重施?可这一回没了鬼龙,你上哪去找一个容器?今时不同往日,要想困住我,光靠耍嘴皮子可不够,还得多花些功夫。”鬼王的狂言,怀薇没有听入耳。 鬼王抬起左手,掌心之上冒起一团橙黄色光团,那光团忽大忽小,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似的,而鬼王左右手轮换着倒腾光团,带着随意和漫不经心,脸上的笑满是恶意,幽幽开口:“知道我手上的是什么吗?尊神可有听说过死魂,这可是极其珍贵的魂灵。” 怀薇一脸不耐烦地听着鬼龙的自问自答,显然对他手里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直听说尊神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知你可还记得千年前那只鬼?当年将你救出后,他怎么样,有没有被抓住,为什么会忘了前尘往事,难道你就不想了解一下吗?” 提起胡烈,怀薇手中的极道暴起艳红的火焰,那是她愤怒的证明。 二话不说,一记刀风掀过去,当即发难,直冲鬼王右手手踝而去,动作之迅速,气势之凌厉,定位之精准,要不是他躲得快,估计整只手都会被削下来。 刚刚躲过一劫,惊魂未定的鬼王见怀薇还想继续发动攻击,连忙大喊:“这是胡烈的。” 此话一出,怀薇蠢蠢欲动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一样,连带着神情也冻住了,视线牢牢地凝在那一团微弱的光团上,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渴望就像是久旱的旅人遇上了甘霖。 “尊神终于肯好好去听本王说话了。”鬼王重新换上得意的笑容,开始给怀薇详细地科普,“万物有灵,本体消亡后,鬼魂脱出,随即分离,‘鬼’归入鬼界,‘魂’则滞留各界,或化为魂灵,或重新融入新的本体之中。分离的过程中,有极其微小的可能会生化出稀罕的死魂灵。死魂灵之所以珍贵,便在于它可重新生成已然消散的鬼体。而这是胡烈的死魂灵。” “给我。”怀薇也不客气,直接伸手讨要。 鬼王将手里的死魂灵随意地丢到另一只手上,明晃晃地嘲弄到:“尊神未免太过霸道。这死魂灵如此稀有罕见,怎么能说给就给呢?好歹得交换一些等价的东西吧。” “你想要什么?直说。”怀薇眼睁睁地看着光团被抛来抛去,神情只剩下焦急了。 “依尊神看,胡烈的死魂灵价值几何,能交换些什么呢?”鬼王明知故问。 怀薇一个闪身来到鬼王身边,扬手就想抢他手上的死魂灵,可被鬼王察觉,成功避开,两人的身影一个交错,她没能得逞,还让鬼王有所防备,拉开了与怀薇之间的距离,眼神也变得比之前警惕了些,还意有所指地示意怀薇:“尊神可小心着些,死魂灵可是很脆弱的,稍有风吹草动,一个不留神,万一掉到了哪儿,让它惊着了,那可就彻底消散在世间了。” 说话间,鬼王还特意做了个不小心脱手的假动作,吓得怀薇急忙上前去接。 鬼王闪身避过后,又瞬移到了离怀薇更远的地方,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这一系列动作激得怀薇红了眼,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痛快说出来。” “小王的想法很简单的,当初你是怎么对待父王的,今日本王悉数奉还。”鬼王脸色一凛,目光瞬间变得狠厉,终于将真正的想法宣之于口,不再藏着掖着。 “我就在这儿,想报仇,你自己过来。”怀薇的耐心已然告罄,直接对着鬼王叫嚣。 “尊神不愧是高高在上的神,事到如今还能这般张狂。小王可没有尊神的胆魄,毕竟你当年单挑鬼界,曾经的辉煌战绩犹在,我担心一过去,你手里的极道就会将我一分为二,到时候我不就得不偿失了。”鬼王假意思索片刻,而后恍然道,“不如这样,你跳下去。” 怀薇的目光跟着鬼王,转向下面的渊河。 渊河里遍布低等鬼物,它们没有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时常相互撕咬,河中的不明流体能腐蚀一切事物,不论是什么,进了渊河,必定遍体鳞伤,谁都无法幸免。但这样的伤害效果,也仅在渊河内才能发挥,一旦脱离了渊河,流体将化为乌有,无法继续存在。 而此刻,鬼王要求怀薇跳入渊河之中。 怀薇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向下一跃,跳进了渊河之中。河里的鬼物即刻涌上来,如见血的蚊蝇般疯狂地将怀薇团团围住,不留一丝缝隙。最先侵蚀的是外在的本体,流体的恐怖之处立现,怀薇那具千年不朽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有了崩坏的前兆。 鬼王悬浮于渊河之上,欣赏着怀薇痛苦和挣扎,笑得痛快而肆意。 忽然,一个身影在鬼王的身后闪过,他还没来得及察觉,一抹幽光划过,整条胳膊被连根截断,手里的光团换了主人,落入了那个鬼魅的身影手中,而后那个身影一记横空斩,将围于怀薇身边的鬼物驱散,紧接着捞起虚弱力竭的怀薇一个瞬移,消失在了渊河上空。 第12章 躯壳开裂 渊河内失去目标的鬼物还在嘶嚷,渊河之上仅剩有些茫然的鬼王。那被斩断的手臂落入渊河中,瞬间就被吞噬了个干净,没了踪影,而断口处还留存一些未消散的幽蓝之焰。 “半——幽——”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鬼王嘶喊出两个字,吼声响彻天际。 奇袭了鬼王的神秘身影正是半幽,紧跟在怀薇身后的他,一直隐藏着静观事态的发展,看见怀薇经受折磨,突然爆发,攻击毫无防备的鬼王,断了他的一臂,抢回胡烈的死魂灵,不顾渊河内流体和鬼物的侵蚀,将虚软无力的怀薇揽在怀里,如迅雷般离开了鬼界。 “死魂灵,死魂灵,胡烈的,死魂灵。”看起来极其虚弱的怀薇仍对死魂灵念念不忘。 “吾神放心,死魂灵已取得。”疾行中的半幽听见了,轻声回应。 “我的身体撑不住了,去玉石一族,西南云望山。”怀薇用弱弱的声音说出目的地。 半幽紧紧揽住怀薇,点头回应:“好,你先休息一会儿,不必担心,马上就到。” 原本气息微弱的怀薇在到达云望山时,呼吸声已经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了,而玉石一族大本营需要特定的密语才能进得去,玉石一族进入云望山用的是本体特有的纹理,外族的则需要通过密语和特制的玉石组合才可以入内。半幽两者都不知道,只能干等着,他探了探怀薇的鼻息,焦急之色越发明显,幽刃渐渐显现,看起来准备硬闯。 “幽大人,欢迎光临玉石族。”何长老的出现及时阻止了半幽的暴力行为。 “快,先看吾神,她受伤了。”半幽来不及应对长老的热情,直接说明怀薇伤势严重。 “尊神这是怎么了?脉息全无,护身屏障也消失了。”何长老启用诊断石,发现情况并不是特别乐观,赶紧招呼族中青壮前来帮忙,让他们将怀薇带入云望山中,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有些歉然地对欲跟入山中的半幽说,“幽大人,族中有规定,你暂时无法进到山里,请稍等一会儿,我安置好尊神,再出来接你,麻烦你在外面稍等片刻。” 半幽的惶急写在脸上,得知无法陪同,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留下,但还是不放心地发出请求:“吾神落入鬼界渊河内,身体出现裂痕,还望审慎救治吾神,有什么消息请随时通知我。” 何长老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低姿态的半幽,立刻回应:“请放心,玉石一族必倾尽全力。” 大约半个小时后,等焦急万分的半幽终于被接进玉石一族的大本营时,一群德高望重的长者正围着奄奄一息的怀薇,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陷在无计可施的困境中。 半幽不理会众怪的问好,一双眼睛就黏在怀薇身上,一个瞬移来到她身边,来来回回地打量她,似乎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她就会受到难以预料的损害一样,直到确认怀薇的情况没有变得更加恶劣,这才有功夫去注意周遭那些怪难看的脸色,意识到救治可能没有那么顺利。 正打算询问情况的半幽被从天而降的顾识打断,由于着落地点设置失误,他一只脚落在桌面上,另一只脚却踩空了,导致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狠狠地跌在了地上。 即便摔得满身是泥,顾识也牢牢地护住怀里的瓷瓶,一骨碌爬起来也不去管狼狈的衣着,只顾向在场的老者说明瓷瓶里的东西:“这是当年蓝族长用来为阿薇粘合肢体的材料,名叫白?汁,是白?树的树汁,可软化粘合万物,把玉石染成红色,营造出血液流淌的情状。” “这个好,正好用得上。”何长老如获至宝,接过瓷瓶后立即打开瓶塞,可往里一探后,刚刚露出的欢喜神色转眼间又消失了,重新凝重起来,慌忙问顾识,“只有这些了吗?” “这是当年取用后所剩,只有这么多了,怎么?不够吗?”顾识紧张地追问。 “不够,要是重塑身体可能够了,因为只需粘合一些连接的位置就好,但尊神这种情况显然需要大量的白?汁液才能完全修补裂痕。”何长老将预期的不理想情况说出来,正皱眉间,忽然“啊”了一声,欣喜提出建议,“当年蓝族长是用什么材料重塑身体的,我们再给做一个不就行了吗?小顾,你快说,到底用的是什么,快说啊,我们好去找,不然来不及了。” 顾识听罢,没有露出何长老那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惊喜神情,反倒更加沮丧,慢吞吞地开口:“女娲石。蓝族长用镇族之宝给阿薇塑造了一个躯壳,那是女娲补天留下的五色石。” 众怪齐齐摇头,连兴奋的长老也拉下了脸,因为女娲石对他们来说是传说中的神物,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找到后又恰好可以用来塑造身体的东西。 “白?树哪里可以找到?”半幽迅速转变思维方式,换了一个思路。 顾识的声音丧气满满,而且无比沉闷:“先祖们是在仑者山上采集到的白?汁。” 众怪又一次齐齐摇头,都觉得取白?汁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长老叹了好大一口气,而后低声发问。 “大约三千年前。”顾识回答了一个不确定的数字,然而是以“千”为计数答单位的。 “那时候的仑者山还是人族的地界吧,可现在那儿已经被魔族占领,是魔界的管辖范围,聚居着一群魔人,而且实力都不算低,有不少的高等魔人在那儿。”长老满脸阴郁。 “我去。”半幽像是没听到长老说的话,表态后只盯着顾识,交代一些细节,“我将吾神暂时托付于你,好好照顾她。我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会回来,到时候在山口接我。” 说罢,身影消失不见,等半幽再次出现在云望山口,已经是两刻之后,形容狼狈。 带着奋力战斗后的疲意,但眼睛泛光的半幽,迫不及待却无比郑重地将手中的大号瓷瓶交到久候的何长老手中,尽管力有不逮仍坚持守在怀薇身边,不肯轻易离去。 修补怀薇躯壳的任务正有序地进行着,而半幽也终于在长老的苦劝下同意被治疗。 袖子被撩起,一直隐藏在外衣之下的腐蚀伤口显露出来,是半幽伸手去捞渊河里的怀薇时,河里的流体造成的。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周围还有残存的魔气,是魔力造成的伤害。 那一大片腐蚀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凝固,凹陷进去的部分无法填补,只能等它自己长出新的来,这个过程会相对来说缓慢一些,毕竟半幽是上古神兽的后裔,且已存在了数千年。 其他的伤口由长老处理,将魔气清理之后,基本就算是完事了。 而怀薇这边的修复也顺利结束,恢复气力的她头一句问的就是:“胡烈的死魂灵呢?” “吾神,它在这儿。”半幽取出小心保管的死魂灵,让其悬浮于手心之上。 怀薇转向顾识,认真地提了一个要求:“阿识,给他找个容器,给他一个容身之所。” “行行行,交给我了。你就安心躺着,休养生息。”顾识连声答应,还不放心地嘱咐。 由于体型较小,顾识将死魂灵放置于一块五厘米见方的玛瑙玉石中,而怀薇把那块玉石用绳子串起来,珍而重之地挂在了脖子上,贴身妥帖地安放着。 看着怀薇长舒一口气的放松感,一直守在身边的半幽默默地垂下了眼,掩住满身的伤痕。 何长老一向是个寻根究底的好学宝宝,于是终究忍不住将心底的困惑问了出来:“尊神,小怪可否问你一个问题?既然这具躯壳如此脆弱,为何不换回金刚不坏的神体中?传说神体被完好无损地保存于盘古山中,你若是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回归神体,哪里还需要受这等气?” 怀薇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用有些冷漠的声音开口纠正:“你说错了两点。其一,神体并不是无敌的;其二,盘古山的神体是假的,真正的神体千年前就没有了,渣都不剩。” 长老带着震惊离开了怀薇安顿的房间,而整个对话的过程,半幽全程陪同。 几度欲言又止,半幽屡屡看向怀薇,最终还是开了口:“吾神,关于神体的事,我……” “不是自愿的,是吗?我知道。”怀薇替半幽将他没有说下去的话接上。 半幽猛地抬头看向怀薇,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囚笼中解脱。 但下一秒,怀薇就将他锁死在了心牢里:“所以呢?我要原谅你,然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在其中扮演身不由己的受害者,那我该如何自处?整件事情的策划者是你最亲的人,与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在我眼前晃悠,只是在不断地提醒我曾经那段无助而屈辱的过去。” 第13章 不速之客 半幽原本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怀薇给了他一记闷棍,就像在无岸之海不停泅泳忽然看见一个可供休憩的岛屿,却在下一秒被按在海里挣扎不得,悬殊的落差让他的内心涌上无边无际的苦楚,让他一只一米九的千年大妖委屈地差点在怀薇面前落下泪来。 “你看起来似乎很懊悔的样子,那我倒要问问你了。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被逼迫共享神体的时候,自裁谢罪呢?为什么不在我要解除铭誓时羞愤欲死,并付诸行动呢?是不是舍不得这副长生不死的躯壳?”怀薇的问题直接而犀利,每一句都可以浓缩成两个字——虚伪。 半幽内心极其清楚地知道他与怀薇之间的矛盾重重,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但怀薇太过直白的话带着满满的恶意横冲直撞地往他心口刺,当听到怀薇嘲讽的问题,满腹委屈的他抬头,复杂而又直接的目光对上怀薇,点头回应:“是,我是舍不得。长生不死本不是我所愿,但能让我陪着你,我仍然心怀感激。我舍不得的是你。” “请问我还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吗?”怀薇满脑子都是阴谋论,将半幽的话理解成一种别有目的的示好,认为他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或者让她办什么事。 终于说出心里话的半幽正忐忑不安地等待宣判,听了怀薇的话,顿时哭笑不得,原本烦闷的心绪瞬间释怀了不少,坚定的眼神攫住怀薇:“惟愿吾神安康无忧。” 怀薇不说话了,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相信半幽所说的话。 “吾神安歇,幽告退。”半幽不是个巧言善辩的人,见怀薇不想交谈,选择暂时离开。 “多谢你,夺回了胡烈的死魂灵。”怀薇恩怨分明,对鬼界发生的事向半幽表示感谢。 半幽停下脚步,背对着怀薇淡淡回应:“无需客气,吾神。” 玉石一族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浑身笼罩于黑布之下,看上去极其神秘。 何长老向怀薇禀告:“尊神,山外来了一个鬼族,看不清面容,自称是胡烈的朋友。” “知道了。”怀薇没要求长老将访客带入山中,而是选择亲自外出相见。 怀薇瞬行来到山口,果然看见一个通身黑衣的鬼族静立于一棵梨花树下,落了一身的梨花,而他低头沉默,久久没有先开口,于是按耐不住的怀薇只能率先发问:“你找我?” 来人转身,脸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是。胡烈的死魂灵,给我。” 听到来人清脆的嗓音,与一般鬼族沙哑难听的声音迥然有异,很是特别,怀薇楞了一下。 “你是谁?与胡烈是什么关系?”怀薇当然不会轻易地交出胡烈的死魂灵。 “我是谁?”黑衣鬼反问自己,随即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而后开始艰难的自我介绍,“我没有名字,胡烈叫我阿梨。生前我是胡烈院前的一株梨树,陪他长大,看他娶妻生子,直到他老死。后来,我凝成魂灵,成了一只树鬼,来到鬼界,遇见成了鬼体的胡烈。鬼界没有人间繁华,那里的生活极其无聊,可胡烈生前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成了鬼之后仍然一样。我们平平静静地在鬼界待了数百年,直到遇见被抓的你。对任何事都兴致淡然的胡烈像是魔怔了一般,费尽所有心机,不惜得罪鬼王,也要将你救出来。” 怀薇想起去年见到胡烈时的陌生感,不明白胡烈为什么会失去记忆,换了一张脸:“胡烈将我送出鬼界,他自己转身引开了鬼族的追兵。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像是忘了前尘往事?为什么他的外貌都变了?你们又是如何躲过鬼王的追捕?” “鬼继承了生前的相貌,是鬼气聚藏之地,修为高深的鬼可以幻化出新脸,但容易被识破,等同于欲盖弥彰,没什么作用。但有一种鬼术叫做融脸术,也叫换脸术,可以改变既定的容貌,当然也可以改变鬼体原本的气息。换句话说,换了脸,相当于拥有完全不同的鬼气。”阿梨一圈一圈地解开脸上蒙着的黑布,露出真容,一张“无脸”,那张脸平平整整,仅剩一双眼睛和鼻子与嘴位置对应的三个孔洞,看起来怪异而恐怖,而她说话是通过嘴洞的开合,“吓到了?毕竟你是唯一一个见过这张脸的,我自己都不敢看。融脸术之所以万无一失,无法识破,原因就在于那是真的,不过需要自愿献上一张脸,若强行剥离,落下的脸无法成型。” 阿梨只是短暂地展示了他的“脸”,随后便又将其包上了,而怀薇听到这儿,又见过阿梨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胡烈的新脸是阿梨自愿换给他的,而他自己只能与黑布为伴。 “胡烈的失忆是换脸后的副作用,我当时想着忘了也好,最起码接下来的日子可以安安稳稳的。没想到千年后,他又遇见了你,还正好碰见了鬼龙,当年为了救你,他暗算了虚弱的鬼龙,与鬼龙结下仇怨,被他吞噬或许是命中注定。胡烈的死魂灵是当时留下来迷惑鬼王的,因为死魂灵与鬼体具有相似的气息,没想到鬼王竟然保留下来。”阿梨解释清楚那些年偷梁换柱的始末,缓缓伸出手,再一次向怀薇讨要,“阿烈的死魂灵,给我。” “现在不能给你。胡烈的鬼体刚被吞噬,死魂灵又被抢出了鬼界,如果你带着它,面临的将是整个鬼界的通缉。”怀薇在拒绝阿梨的要求后,紧接着拿出一团黄泥和一个锦囊,将脖子上挂着的玉石取下,放入锦囊中,一同递给阿梨,而后详细地跟他解释一番,“这黄泥是女娲当年留下的,可以塑造成任何模样,你可以给自己换一张全新的脸,放心,绝对不可能被识破。至于这个锦囊,由嫘祖养的金蚕吐丝织就,可隐藏所有气息。祝你们一切顺利。” 阿梨接过怀薇的馈赠,没有感谢,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当半幽前来找寻怀薇时,她靠在梨花树下,落花为她披了一件白色的外裳。悄无声息地接近怀薇,本不想出声打扰,可她脸上那醒目的裂痕让他大惊失色,原本修补好的躯壳又出现了问题,白?汁似乎失效了,而靠近后的半幽也察觉出了怀薇的不对劲,她的气息极微弱。 怀薇硬撑着解开了云望山的密语,而半幽火急火燎地带她找到了正在思考怪生的长老。 长老一看怀薇的情形,原本就没有平展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也不知道在问谁:“怎么会这样?白?汁这么快就失效啦?尊神刚才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裂痕?是那个鬼族吗?” 迟来一步的顾识看向半幽揽着的怀薇,久久没有说话,而后用极其低沉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地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一开始你就有所察觉了?你想瞒到什么时候?” 怀薇没有回答顾识,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力气,还是被说中了心事。 “知道什么?察觉什么?隐瞒什么?小顾,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长老连连追问。 半幽见他们一个两个都没将怀薇的裂痕放在心上,急忙催促:“先疗伤。” “好。”长老是第一个响应的,幻化出瓷瓶,语气有些庆幸,“幸好还剩下一些。” 重新被修补好躯壳的怀薇被堵在了座椅上,顾识难看的脸色令她意识到事情可能糊弄不过去了,只能坦白从宽:“神的强大得益于神体与神魂的统一,足以睥睨万物。而两者分离之后则是强大而脆弱的,神体可使食用者长生不死,但离了神魂的神体无法长期保存,会很快消融。神魂呢,脱离了神体后,神力大大削弱,但却强悍到没有任何的载体可以成为它的容器,即便是女娲补天的五色石也不能。所以我的躯体开裂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寂静,房间里的妖和怪齐齐沉默。 长老叫住了二话不说,想独自离开的半幽:“幽大人,你想去哪儿?” “取白?汁。”半幽祭出幽刃便想施展瞬移术。 “幽大人,你不要命了。”长老死死拉住冲动的半幽,甚至在他身上施展了局部禁锢术,见他打算强行破除术法,气急败环地朝他大喊,“仑者山你已经去过一次了,那些魔人肯定会加强防范。你去鬼界受的伤还没好,残存的魔气刚刚驱除,怎么还上赶着去找死啊?” “你受伤了?”怀薇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于是发问,“怎么回事?” 半幽没有答话,长老替他开口:“幽大人在渊河里受了伤,手臂上被腐蚀了一大片,都能见着骨头,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去仑者山取白?汁,又带了一身伤回来。” “过来,我看看。”怀薇沉下脸。 第14章 凤凰真身 怀薇不容置疑的眼神令半幽收起了口头应付的心思,乖乖来到她身边,任由她掀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和那块深可见骨的伤口,被他默默掩藏的这些伤惊煞众怪。 满腔正义的长老忍不住站出来为半幽抱不平:“魔气造成的伤口本来就不容易愈合,幽大人又是伤上加伤,妖力有所禁锢,施放没有那么自如,以他目前的情况怎么能去仑者山呢?” “尊神在此,长老,你僭越了。”替怀薇施行修补术的一位玉石族医者提醒长老。 何长老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激了,后退一步,作揖:“小怪有罪。” “天池水。”怀薇没有对长老的行为做出评判,递给半幽一个瓷瓶,“仑者山不必再去。” “是,谢吾神。”半幽低头接过瓶子,垂下双眼,掩住复杂难辨的眼神。 “天池水?难道是传说中可以治愈一切伤病的天池圣水?”长老激动地高喊出声,而后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提出一个请求,“幽大人,等会儿可不可以借我看上一时半会儿?” 怀薇见长老双眼放光,故意逗他:“不可以。磕了碰了,从哪儿找出第二瓶来?” “尊神,小怪拿性命担保,一定小心了再小心,保证不会出现任何纰漏。”长老承诺。 晓得怀薇一贯秉性的半幽,好心开导一脸紧张的长老:“吾神玩笑,切莫较真。” “没劲!他那副急得跳脚的样子多好看哪!”怀薇怪半幽太快揭穿事情的真相。 长老意识到自己被怀薇耍弄了,可又不能跟她大小声地计较,只能干瞪眼,那副不甘心的蠢萌样,惹得房间里的神妖怪通通笑作一团,方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吾神,五色石躯壳已受渊河之水侵蚀,反复修补不是长久之计,吾神可有应对之策?”半幽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长老的憋屈样逗笑的,他满心记挂着的只有怀薇的安危。 房间内忽然没了声音,涉及怀薇的事,大家瞬间严肃起来,没了玩笑的心思。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煞风景。”怀薇觉得无比扫兴,忍不住嘟嘟囔囔抱怨。 “幽知罪,但此事与吾神密切相关,还望据实相告。”半幽诚恳认错,而后继续追问。 好好的气氛都被破坏完了,大家都盯着怀薇,没办法,她只能将那套说辞重复一遍:“世间坚韧之物浩繁如星海,可挡雷霆之击,可抵极寒天火,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说得通俗点,就是什么锅陪什么盖,不论是什么,都是原装的好。” “尊神,那句诗可不是这么用的。”长老忍耐再三,还是忍不了,纠正怀薇。 怀薇并没有为此感到羞愧,随随便便糊弄一句:“话错理不错,理反正就是这么个理。” 听完这些话后,露出失望之色的不仅仅是半幽,可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听你瞎掰。” “今天是怎么了?阿识,怎么连你也来拆我的台?”怀薇对刚踏进房门的顾识很不满。 “我高兴。”顾识也硬气,回怼了怀薇一句,正想继续逞一逞口舌之快,被半幽打断。 听出顾识话里有话,半幽心急地催促:“顾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等会儿再说你,你给我等着。”顾识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怀薇,可好歹收住了絮叨,说起正事:“神体固然无可匹敌,可世间的神何止一位,上古的那些个神都是假的吗?” 半幽实在听不出顾识的话究竟想要表达什么,追问:“顾先生是什么意思?还请说清楚。” “神与天地共生,本体却不尽相同。神族湮灭已久,然神裔却仍存在。如果要寻找新的躯壳,为什么不在这些神裔族群中寻找?上古神裔都有留遗体的习俗,其中一定会有适当的选择,没必要在这儿杞人忧天。”顾识将心中所想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此话有理。”半幽还是有些不放心,紧接着发问,“敢问顾先生从何处得此信息?” “不过是闲着没事,随便翻看《六界古籍》,偶然灵光一闪,有所感悟而已。”顾识的表情极其轻松,好像真的跟他自己说的那样是“偶有所得”,随即又像是忽然想到似的,“我听说凤凰一族可以涅槃重生,经过凤凰之火淬炼过的本体应该是坚韧无比,非常合适做躯壳。” 在场的诸位连连称是,都觉得顾识所言甚是有理,称赞他见解独特。 “随便看看?我信你才有鬼哩。你一个看到书就头疼的人,闲得没事会去翻看《六界古籍》?蒙谁呢?”怀薇揭穿顾识的谎言,不费吹灰之力,而后还不留情面地给他泼凉水,“凤凰一族浴火而生,确实天赋异禀。但他们一族遁世多年,千余年没有音讯,哪里去寻?” “你别管我是不是随便看看,你就说《六界古籍》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吧。”顾识忽然变得蛮横起来,态度强硬,反驳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没有音讯,又不代表灭绝了,找不就好了嘛。凤凰一族归属妖族,你不是跟妖界之主半冥熟识吗?跟他问问,说不定又线索呢。” 怀薇见顾识动气,连忙安抚:“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都对,行了吧?” “幽即刻传讯于冥,询问凤凰一族的踪迹,吾神,幽先行告退,容后回禀所得消息。”半幽也是个急性子,话刚说完,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他对怀薇的事可以说相当上心了。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说他急什么,跟火烧屁股似的。”怀薇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 “阿薇,你过分了。不管怎样,他始终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为了你前后奔走,流血受伤,你这样说他,是不是太没有良心了?”顾识见不惯怀薇对待半幽的恶劣态度,提出批评。 一旁的长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被怀薇看见,当了出气筒,被质问:“你点什么头?” 长老也是个耿直的性子,梗着脖子直言:“尊神,小怪认为,小顾所言甚是。幽大人一心为尊神着想,身受重伤却一声不吭,为尊神以身犯险,屡涉险境,其勇难言;尊神冷言冷语,三番两次借机讽刺于幽大人,他都默默忍受,无怨无悔,其志可嘉,其心至纯!” “我就问你点什么头,居然引出这么一大通话,长老,你可真是伶牙俐齿!”怀薇吐槽。 长老认下了怀薇的“夸奖”:“尊神过誉了,小怪不敢当,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正义凛然的故事和仗义执言的长老,两人一唱一和,怀薇除了叹息,还能怎样。 恰在此时,半幽传讯归来,脚步轻快,神色轻松,一看便知有所收获,只听他欢喜回报怀薇:“吾神,方才已与冥取得联系,他回复说知道凤凰一族的踪迹,具体地址已告知幽。” “真的?太好了。半先生果然是得力助手,一出马就查出消息了,佩服!”顾识拍马屁。 “不敢当。”半幽谦虚了一句,而后仍转向怀薇,询问出发的相关事宜,“幽斗胆请问吾神,既然已经知道凤凰一族聚居之地,机不可失,那我等何时启程,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顾识连声应和:“对对对,得赶紧出发。阿薇,以你的身体状况,咱们得赶紧出发。” 周遭的妖怪都急得不行,可怀薇却淡然得很:“不急不急。反正我现在也不能瞬移。”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大伙儿都在揪着心,只有当事人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有些直肠子的看了难免不舒服,直来直往的长老又忍不住开口劝谏:“尊神,你任性了。” “老何,你累了,赶紧回去休息。”顾识打断长老,想让他闭嘴。 “尊神恕罪,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长老却不领情,只管顺着自个儿的心意往下说,“巍巍华夏,源远流长,神祗与天地共生,万物同寿,无可匹敌,有此能力,本应庇护世间万物,以护佑苍生为己任。可尊神你,实在令小怪大失所望。尊神安危,并不是一神,一人,一妖,一怪之事,而是事关天地众生,你又怎能视若等闲,玩笑待之,未免太过任性。” 幽刃一出,直指长老,半幽厉声喝问:“僭越无礼,罪不容赦!” 何长老也是个实诚人,老老实实认错:“小怪句句肺腑!然小怪知罪,甘受幽大人重责。” “得了得了,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我再不识趣些,不就真成了你嘴里那个任性的神了吗?”怀薇几句话破解了现场尴尬的气氛,转而调侃半幽,“收起来吧,别假模假式的了。幽焰未显,就跟刀没出鞘一样,你不就想护着长老吗?就跟我多凶神恶煞似的,非得来这么一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犹犹豫豫的干嘛,赶紧收拾收拾,出发吧。” 第十五章 丹穴凤凰 主意已定,怀薇一行便出发了,因她无法瞬移,不能疾行,一神一妖二怪只能乘坐列车。 何长老有一肚子的疑问,一上车,刚坐定就跟连珠炮弹似的发问:“这丹穴山在什么地方?关于丹穴山的记载,难道不是《山海经》里的传说吗?那里面真有凤凰啊?” “又东五百里,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怀薇摇头晃脑地诵出《山海经》中的这一句,而后一脸憧憬和向往地普及到,“小长老,我告诉你,凤凰一族可不是一般的有钱。” 专心求知向学的何长老刚听见一句靠谱的,正竖起耳朵打算好好听讲,没曾想怀薇接下来便开始不着调起来,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凡事都讲究严肃认真的长老又开启了说教模式:“尊神,小怪僭越了。尊神身为堂堂神祗,说出的话,做下的事,那都是板上钉钉的,要讲究真切,凡事不可太过玩笑。方才小怪诚心相问,虚心求教,你怎能胡言乱语来搪塞我呢?” “小长老啊,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驳斥我说的话,难道是认定我脾气太好了吗?”怀薇脸色一沉,放低了声音,看起来像是动怒了,而后眉峰一扬,有意刁难,“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玩笑话?凤凰一族的确是公认的富庶妖族。你如果不信,尽管问问在场的妖怪,打听清楚了,再来下判断。你开口就来否定我说的话,嘴上自称小怪,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哪。小长老啊,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吾神所言,句句属实。”半幽为怀薇作证,替她向长老证实了所说的话。 原本一看见怀薇发怒就战战兢兢的长老,吃一堑长一智,被坑的次数多了也算长了见识,不上当了,听半幽为怀薇说话,依然梗着脖子反驳:“幽大人一心向着尊神,此话不可信。” “幽从不说谎。”半幽大约没料到长老会不相信他,狠狠愣了一下,随即答得不卑不亢。 “看见没有,再护着这个玉石怪,他就要上天了。”怀薇看着半幽吃瘪,幸灾乐祸。 “尊神,小怪并不是得意张狂,而是诚信笃实,好学存疑。”长老倒是耿直得很,不到南墙断不回头,即便被多番围攻,仍然坚持发问:“丹穴山究竟在哪儿?还请尊神据实相告。” “小长老啊,光靠嘴巴可问不出真正的知识。所谓‘格物致知’,要详细探究不仅要善问,还要勤学,多多观察,多查阅相关资料,如有可能,亲身实践才是上策。你拿出车票来,看看我们要去哪儿,不就一清二楚了吗?结合古书中所记载的内容,也能推测一二,完全没有必要在这儿喋喋不休,你说呢?”怀薇的嘴就是锋利的刀,句句往人心窝里扎,刀刀见血。 何长老这么些天,跟在怀薇身边,时不时就要被损两句,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听她明着嘲讽也不反驳,万分淡然地答道:“回尊神的话,小怪早已看过车票,此行的目的地是广西南宁。而《山海经》所载‘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众所周知,渤海分明在北方,丹穴山又怎么会跑到南方的广西去。这不是与古书所言相悖吗?敢问尊神,这是为什么?” “还专门查过古书,小长老啊,你可真是个勤学好问的乖宝宝。”怀薇先夸了长老一句,而后话锋一转,又开始损他,“但勤学不如善学,你啊,太死板了。谁说书上说的就都是对的呢?又有谁规定古时候的地名就和现在的一样呢?经专家多方认证,丹穴山就在广西南宁一处山上。现在是网络时代,你如果还有疑问,上网查查不就好了,我嘴都说干了。” 何长老立刻接到:“网上倒是有这么个说法,可毕竟是传说中的地名,先辈的传说历经数千年,是真是假都难有定论,更何况要寻出确切的地址,难道就不能是假的吗?” “别的我不知道,可丹穴山的地址肯定是真的,不然我们奔波什么。可要真是假的,那你就去质问他和妖界之主半幽,找他们算账去。”怀薇的下巴冲半幽一点,推卸责任。 长老是只认认真真的怪,见怀薇敷衍,生气了,严厉地斥责:“尊神这是在强词夺理。方才我与你谈论的分明是丹穴山位置的问题,你东拉西扯的,一会儿说到格物致知,一会儿说勤学好问,现在又扯到幽大人那儿去做什么?这般不严谨的态度怎么适合与小怪辩论呢?” 怀薇“哼”了一声,看起来也赌气了,头一转,看向窗外,嘟囔:“不适合我不说就是。” “尊神莫生气,既然知错,接下来好好说就是。”长老好心开解怀薇。 “哎呀呀,我头疼,头疼,需要休息一下。”怀薇气得倒吸一口凉气,开始装病。 “吾神,你没事吧?可是躯壳有碍?”半幽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周全。 怀薇摆手表示没事,随即意有所指地提出要求:“我需要安静。” 长老想再申辩一二,可半幽明显将怀薇耍赖的话当了真,看向长老的目光写满“不许说话”四个字,没办法,委委屈屈的长老只能可怜巴巴地坐在那儿干瞪眼了。 “毛病可真多!”一直做着合格旁观者的顾识看不下去了,出言为长老打抱不平,“你可就可劲儿装吧,没病没痛的,说不过就耍赖,跟一个小辈斤斤计较,好意思吗,你?” “我就是小气,怎么了?”怀薇看一个个都在帮长老,还真跟顾识杠上了。 顾识是个既没有立场的人,怂得极快,转眼就改口:“没怎么,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没劲儿。”见打抱不平的顾识这么快就鸣金收兵,没开始就结束了,怀薇觉得不痛快。 “那要不换老何来,你俩再论论丹穴山的确切位置?”顾识反口就怼怀薇。 “你让他来,我还怕他不成?”怀薇说得极其张狂,此时的长老已被半幽支走。 “差不多得了,还真跟小孩儿计较上了。老何也就是个实诚人,容易较真,你活了这么多年岁,也不害臊。”顾识见怀薇瞪着眼睛的激动样,以为她是真被气着了,极力开导她。 怀薇脸一板,一副认真的模样,而后极其严肃地反问顾识:“如果我偏要跟他计较呢?他可不是第一次跟我作对了,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三番两次下我的面子?你没看见吗?” 顾识“嘿”了一声:“你这女人真是小气,年纪长了,气度不见长,脾气倒见长。” “我就是,怎么着吧?”怀薇嘴瘾上来了,就想着逗逗顾识。 “你说说你,怎么冥顽不灵呢?咱们这是去救命去的,救你的命,能不能就别赌气了?气大伤身哪!你那岌岌可危的躯壳可撑不了多长时间。”顾识选择对怀薇晓之以利害。 半幽揭穿怀薇:“吾神别淘气了,快到站了,你这一路都没怎么阖眼,先休息一会儿吧。” “得了,乐趣又离我而去了。”怀薇听半幽开口,声音立刻萎靡了不少。 妖神怪们一路说说闹闹,时间倒是过得挺快,不过半日就到了目的地——丹穴山。 “我还以为丹穴山会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呢,没想到竟然是个繁华的都市。”顾识环顾着四周络绎不绝的人群,杂处于其间的妖怪,纵横交错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不禁感慨。 长老看到的又是另一面:“所谓的大隐隐于市,说的就是凤凰一族,当真是明智之选哪!” “冥只提供了一个大致的位置,至于具体的地址他也不清楚。吾神,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寻找凤凰的踪迹?”半幽没心思欣赏辨析周边景色,只顾念着这一趟的正经事,对怀薇上心。 “不用急,我不去就山,山自来就我。既然到了他们的地盘,该着急就应该是那些隐居在此的凤凰。”怀薇下巴朝前方一点,有些自得地说,“瞧!迎接的凤凰,这不是来了吗?” 一个穿着时尚,浑身摇滚元素,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露着花臂的青年人匆匆朝这边赶来,还未走近就听他大声问好:“几位贵客远道而来,凤阳有失远迎,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凤兄客气了。凤兄的消息真是灵通啊,我们这才刚到,连落脚住宿的地方都还没找到,你就来了。”首先出来打招呼的当然是温润儒雅,外交一把好手顾识。 凤阳脸一板,故作生气的模样,而后盛情邀请:“贵客这是寒碜凤阳呢,到了丹穴山地界,还要客人自费食宿,可不就是打我的脸嘛?请贵客一定别嫌弃,一定去我家,远来是客。” 对于凤阳的邀请,大家一齐看向怀薇,等她拿主意。 “盛情难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怀薇接受邀请。 第十六章 涅槃失败 妖神怪上了凤阳的车,跟着他来到郊区的别墅,接受他的一番盛情款待。 寒暄后,闲谈间,好奇心旺盛的长老有些唐突地发问:“望凤兄恕长老唐突,长老想问你是怎么知晓我们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呢?简直跟装了千里眼一样。” “何老弟客气了。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得很,先辈于丹穴山方圆百里外均设置了结界,外族人一旦入内,都会有所响应。现在妖族的手段已经不稀奇了,人族近年来的发展可谓日新月异,新奇的监控设备,各色各样,有大有小,还有新开发的‘天眼’,覆盖范围之广,所瞰内容之全面,传达信息之准确,且无需空耗人力物力,这些都是我凤凰一族比不上的。”凤阳也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说明缘由,顺带感慨一下人类科技的通达。 顾识的重点落在了话的前头,所表现出来的惊讶是确确实实的:“方圆百里?!相当于将近两千平方千米的范围,这手笔不是一般的阔绰啊!凤凰一族果然壕气!佩服佩服!” “顾兄谬赞了,说来也惭愧。这都是祖辈的荣耀,今时不如往日,凤凰一族如今也落魄了。俗话说得好,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凤阳听了顾识的称赞,不知道怎么就诉起苦来。 “凤皇乃上古神族,赫赫威名流传久远,凤凰一族自此成为神之后裔,风头一时无两。即便是现在,凤凰仍然生活在六界的口口相传中,是一个不巧的传奇。当初凤凰一族选择在风头正劲的时候隐退,华丽的羽毛得以保全,实乃明智之举。但也有弊端,坚壁排外,一味退守,若不能以退为进,长久囿于一地,反倒会被磨平了斗志。”怀薇说出了凤阳的苦处。 凤阳听了怀薇的话,两眼放光,由衷感叹:“古小姐,字字珠玑,句句戳中凤某的肺腑。” “穷则变。既然晓得路越走越窄,为什么不换一条路来走呢?”顾识接过话头。 “不是我们不想变,先辈早有规定,不得离开丹穴山地界,不得随意暴露身份,否则将受族规处置,轻则禁锢,重则削去妖力。”凤阳叹了一口气,将肚中的苦水倒出些来。 善于察言观色的顾识看出凤阳的难处,于是斟酌着开口:“小阳兄弟,看你面带愁容,眉头紧锁,似乎情况远不止你说的那么简单,最近发生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凤阳闻言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顾识,神色有那么一丝被看穿的尴尬和窘迫,目光在半幽和怀薇之间反复游移,犹豫再三,眼一闭,牙一咬,脚一跺,说出实情:“我看得出来,各位都是有大本领的,那我也不瞒各位,族中确实出了大事。诸位看我,在同辈中已属高龄,却迟迟没有涅槃,只因近百年来涅槃后的凤凰,无一不经脉阻塞,形同凡人,而且都莫名其妙地患上耳疾。族中长辈多番查找原因,均无有收获。如我一般不敢轻易涅槃的还有多数。” 一妖二怪听完凤阳的话,俱是一脸惊诧,而后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若有所思的怀薇。 “涅槃之地在哪儿?”怀薇思考片刻后,似有所得,提出第一个问题。 凤阳看这一行人都以怀薇马首是瞻,很有眼力见地老实回答道:“丹穴山。” “凤凰一族的发源地,倒是不忘本。问题要从源头查起,既然有了目的地,那丹穴山里里外外都调查过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怀薇接连发问,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这位小友一语中的。第一只失败的凤凰出现的时候,族里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重视,只以为是涅槃没有成功,毕竟因涅槃而失去妖力的先例不是没有,可接下来居然一发不可收拾,但凡涅槃的族辈都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之辈,情况越发严重,无一例外。就是因为这样,再没有一只敢冒风险,都推迟涅槃的时间。”凤阳的话里满是无可奈何,不住摇头叹息。 怀薇说出了凤阳没说出来的难处:“凤凰涅槃乃是命定之事,刻入血脉,镌刻筋骨,时机到了,无法逆转,哪有变更之理?若是强硬违逆,受的罪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正是!正是!”凤阳如逢知己般两眼放光,看着怀薇差点热泪盈眶,“这位大能当真是真知灼见,洞见分明,仿佛亲身经历一般。涅槃后就会失去妖力,恍若凡人,可如果不涅槃,就要每天承受分筋错骨之痛,到了最后可能会被身体内淤积的真焰烧成灰烬,因此一味拖延也不是个办法。进则废一身修为,退则承蚀骨之痛,凤凰一族已然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既然话都说开了,凤阳的情绪再不用掩藏,此刻就是一脸悲苦,眼巴巴地望向怀薇。 一妖二怪都看清了凤阳眼中的请求之意,但都没有表态,整齐划一地看向那个神,最后还是由最有决定权的怀薇开口:“事情我管了,既有所求,到时候别碍手碍脚。” 这话张狂肆意,有点得罪人,于是顾识负责重新委婉地翻译一遍:“小凤啊,阿薇的意思你可能没听明白。我给你详细讲一讲,是这样啊,这到底是凤凰一族的事,严格上来说算是家事,而我们外来的,是客。如果要我们沾手你族里的事,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叫‘客随主便’,你既然把事情跟我们说了,肯定是焦头烂额,不知所措了,有意让我们相帮,这说明你信任我们,相信我们的能力,我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但七手八脚难免出现错漏,我们不习惯被管束,所以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这中间有碍事的胡乱伸手,那我们即刻撤出丹穴山地界,再不管此事。怎么样,小凤,你说话做得了数吗?” 凤阳见他们气定神闲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说大话,一咬牙答应下来:“凤阳在这里向各位保证,绝不会让不识相的搅扰各位,请一定找出根源,助凤凰一族解除祸患。”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顾识一锤定音,而后转过头询问怀薇,“那我们明天动身。” “好。”怀薇点头,明天的行程就这么定下来了。 商议停当,各自分散,而凤阳这边招来一个下属吩咐相关事宜:“传讯各位长老,召开紧急会议,开放丹穴山,明日会有四位调查者进入,知会守卫,无需阻拦,全力配合。” “凤主,丹穴山自古便是圣地,外族禁入,想要说服长老同意,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下属在一旁听完全部对话,神色中写满了忧虑,提出不解之的地方,“那几位到底有什么大本领?凤主你为什么这么看得起他们,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还把族中的事务透露给他们。” “他们可都是有大本事的,族里这场祸患的消除很有可能得益于他们的助力。” 下属不以为然,甚至有些轻视怀薇一行的意思:“就凭他们?!族里那么些有能耐的长老都无可奈何的事,他们凭什么能解决?他们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不就是穿着讲究了点嘛。” “愚蠢!显山露水的能叫大能吗?小又,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你知道那个不苟言笑的青年是谁吗?说出来怕是要吓死你。”凤阳对下属的短浅目光很是无语,只能扶额叹息。 小又仍然没有转变看法,还是觉得刚才的那些妖怪没什么了不起:“是谁啊?不就是只妖兽嘛,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可见地位也不是特别高。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这号妖兽。” “没错,他是只妖。可你的阅历还不足以认出他,我也只是在古画上见过他一面而已。那是上古妖兽貛疏,最后一位神侍。”凤阳的眼光忽然变得悠远,似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 “神侍?!就是传说中神族的随侍吗?不是说那位给长眠的创世神护卫,从不外出吗?今天怎么会到我凤凰一族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小又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凤阳摇了摇头,显然他也对此毫无头绪,但经过方才的仔细观察,他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猜测:“他来这儿为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多半跟他身边那个言语不俗的姑娘有关。” “那位也是个强横的人才,目光如炬但嘴上跟长着刺一样,一点都不讨喜。”小又吐槽。 凤阳很不客气地给了小又一个白眼,对他一通怼:“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可不需要讨谁的喜欢。如果我所料不差,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祗归来’怕是真的。” 小又惊叫出声:“神祗?创世神祜!不是说尊神已经身殒魂消了吗?” “别一惊一乍的成吗?我的耳朵都快被你喊废了。”凤阳抱怨。 第十七章 暴烈界主 被听到的巨大信息量惊到的小又还想发问,凤阳无情打断:“别废话了,赶紧去准备。” 那边,心有不甘的小又不情不愿地去传讯了,而怀薇这边也有一个问东问西的麻烦精。 一离开凤阳的视线,还没等到客房,长老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了:“尊神,我们不是来借凤凰真身的吗?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提呢?为什么还要替凤凰族处理他们族里的难处?” “玉不琢不成器啊!长老,你说说,你一个玉石怪,怎么就那么不圆滑呢?俗话不是说‘温润如玉’吗,怎么到你这儿就是顽石一块,冥顽不灵呢?”怀薇又开始了,每次回答问题之前都要怼上一怼,调侃一番,似乎看见变了神色的长老,心情都能好一些一般。 长老早已不是当初的长老,不会因为怀薇的一句话而急得跳脚,如今也能淡定且犀利地回怼:“润玉如何?顽石又如何?我就是我,有棱有角却也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小长老,不错哦!有点小小的进步哦!还会还嘴了呢!”怀薇“赞扬”地瞟了一眼长老,眼神凌厉,见长老没给到应有的反应,无奈地一撇嘴,说回正题,“有来有往,开口不慌。我平白无故地借凤凰祖辈遗留的真身,那可是镇族之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呢?当然要先给点甜头让他们尝尝,帮他们解决了危及全族的祸患,到时候也好开口,有来才有往嘛!拿人家手短,我可不做白占便宜的事,到时候说起来也不好听不是?名声要紧。” 长老提醒怀薇:“尊神,你是神!你是创世神,是天上地下唯一的创世神!” “那又如何?如今还有多少人妖魔鬼怪记得‘神’呢?又记得多少呢?”怀薇反问。 忽然被提问,无从回答的长老看了一眼目光坚定,始终如一的半幽,给出一个满是哲理的深奥答案:“总有记得的。说不定哪天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还有念念不肯忘的。” 怀薇听了长老意有所指的话,随口接了一句:“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念念不忘,不必。” “尊神这话说得不对,你没有听懂小怪话中的意思,小怪也不懂你的话,小怪只知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长老说过后,一振衣袖,行了一个郑重的加额礼,“你是神,至高无上的神。世间的一切由神赐予,六界的规矩由神制定,神无私奉献,救助苍生。如今尊神蒙难,六界各族都要同心同德,鼎立相助,怎会推三阻四,哪里会有什么是舍不得的呢?” “长老啊长老,刚夸你有进步,可转眼又天真尽显啊。照理说你也不小了,你这颗心却还是至纯之心哪。我实在不忍心打击你,只能跟你说四个字——今非昔比。”怀薇失笑。 “尊神过谦了。但有所求,凡我族类,必竭诚以效。”长老并没有在开玩笑,庄严宣告。 “你这个实心眼的孩子。”怀薇感慨一句之后,顾左右而言他,“话说这丹穴山我还没来过呢,当地有什么好吃的美食没有?阿识,赶紧上网查查攻略。咱们去扫街,我都饿了。” “还用你说,最全美食攻略,请签收。”顾识似乎早有预料怀薇会有此一问,准备周全。 接过手机,怀薇心情甚好,翻看着就要前往第一个美食聚集地,而顾识则跟在后头不放心地絮叨:“阿薇,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站定了再看,听见了没?” 两位并肩同行的身影渐渐远去,而一向紧跟着怀薇的半幽迟迟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恍若旁观者,置身事外,可眼神渺远而苍凉,似是想起了相当久远的往事。 那些年,也有那么一个锲而不舍的,紧紧跟在那个身影后,跟着她吃遍天下美食。 “吾神还是那么喜欢搜寻美食,一说起吃的来,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对美食真是执着。”许久后,半幽感叹起怀薇的固执,可分明是感慨,言语间充满了怅惘若失的味道。 长老也是个吃货,此刻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催促道:“幽大人,我们赶紧跟上尊神。” 丹穴山界内有一条古凰街,是著名的美食街,游人打卡圣地,近来并非旅游旺季,然人流量也没见少,怀薇他们好容易才得了位置,排着了队进了一家特色小吃店坐下。 “空着肚子,咱们先吃些不那么腻的,之后再去享用丰盛菜肴。”顾识考虑倒是周全。 可在场没有一个认真在听他说,怀薇和长老忙着嗅从厨房传出的香味,鼻子一呶一呶的,动作还挺一致,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香气环绕的美妙时刻,而后舒畅地感慨一声:“嗨。” “这是卖的什么呀?招牌上也没写,店名就写了‘界牌特色菜’。”怀薇不禁发问, 顾识欲言又止,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你不是老饕嘛?你不是鼻子灵嘛?你自己闻哪。” “酸的,辣的,有酸姜,酸辣椒,看他们吃的是鸭肉,还有一股子清香,是柠檬。这味道混合在一块儿,绝了。我口水都快下来了,这我们那份儿到底什么时候上啊?”怀薇问。 “吾神别急,幽去催催。”半幽见怀薇垂涎欲滴的馋样,不忍她多等,提出去后厨看看。 顾识急忙拦住半幽,并道明缘由:“半先生,你可千万别去,听说这个店的厨师脾气怪得很,客人要是催他,他脾气上来了,可能关门赶客,宁可不做生意,也不一味追求速度。” “还有这么横的厨师,倒是硬气,不过也算是个称职的厨师。”长老赞了一句。 怀薇“切”了一声,不以为然道:“当然横了,在自家地盘上,能不硬气吗?” “自家地盘?你是说这家的厨师是只凤凰。”顾识有些讶异。 “而且是一只已经涅槃过的凤凰,那灶上用的可是凤凰真火,不是一般凡火能比的。这菜吃得值,我都多少年没吃过火候如此精妙的菜了。你们有口福啦!阿识,这地儿找得有水平,给你点个赞。”怀薇揭露了厨师的真实身份,在一妖二怪惊诧之余,对顾识不吝赞美。 “这可真是麦芒掉进针眼——赶巧了。”顾识倒是谦虚,“不过你开心就好。” “上来了,上来了。”长老眼巴巴地望着盘子朝这边来,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愣是没动一下,等香喷喷的菜上桌了,他筷子都提起来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请尊神先用。” “不错,不错,还知道尊老。”怀薇也不客气,嘴上说,手上也不闲着,筷子就下去了。 “幽大人,请。”尽管眼睛就没离开过桌子上的菜肴,长老还没忘记让偶像先品尝。 半幽的目光瞥都没往桌上瞥,连筷子都没拿起来过,嘴里拒绝:“我不吃,你请。” “还不错,蛮好吃的。”顾识尝了一口,赞了一句,又下了第二筷。 出乎意料的是,方才还满怀期待的怀薇却在吃了一口后,摇了摇头,放下了筷子。 “吾神,怎么了?这菜不合口味?”半幽关注着怀薇的一举一动,见她停筷,忙问。 “阿薇,不好吃吗?”顾识跟着问,而后接了一句,“我觉得还行啊。” “这菜,有鸭肉,有柠檬,就叫‘柠檬鸭’吧,取水果入菜,这菜倒也别致。还有许多酸辣味的配菜,入味可口,加上精到的火候,促成这菜香味四溢,整道菜的颜色搭配也是伤心悦目,可谓色香味俱全。”说到这儿,怀薇话锋一转,“但是,奈何这个厨师是个新手,不懂柠檬要去籽,柠檬籽一炒就有了苦味,原本爽口的味道被破坏殆尽,美中不足,可惜啊!” “哈哈哈哈,说得好!”一道浑厚的声音由远及近,“想不到这里还有位行家。” 来者一身标准的厨师服,头戴厨师帽,横眉怒目,毛发直竖,一看就是个脾气暴烈之人。 “哈哈哈哈。”怀薇以大笑声回敬,而后开始损他,“想不到店内的厨师还是个梁上君子。”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梁上君子?你说我是小偷?”厨师虎目圆睁,厉声质问。 怀薇不客气地直言:“说你爱偷听。好好的界守不当,当个厨艺不精的愣头青。” “难怪凤阳那小子让你给忽悠了,还让你进丹穴山内,你这张嘴可真能说啊。可你瞒不过我这双眼睛,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厨师的声音大如雷霆,掷地有声。 他这话刚讲完,就被一幽蓝刃锋击倒在地,半幽持幽刃,凛然而立:“冒犯吾神者,死。” 怀薇一个眼风都没往狼狈的厨师那边给,顾自捻起桌上的花生米,也不吃,就抛着玩。 那厨师的眼睛却仿佛长在幽刃上,满脸的不可置信,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半跪请罪:“凤界知罪,参见神侍幽大人。” 第十八章 凤凰圣地 半幽不理会被吓到的凤界,收起幽刃,转身冲着怀薇行礼:“请吾神发落。” “能动手就别废话,你要什么不服气,大可亮出武器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趴下的乖乖听站着的说话。”怀薇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最不喜欢那些背地里耍手段的,既然选择做了厨师,掌了勺,就应该尽责,你侮辱了这身衣服,要不就卸了你这双手吧?” “领命。”幽刃重现,幽蓝色的火焰由刃锋而起,蔓延而上,半幽步步紧逼。 伏在地上的凤界攥紧拳头,身侧红光隐隐闪现,看来是准备一搏了,可他犹豫再三,拳头紧紧松松,那红光时隐时现,终究没祭出武器,最终化为一句:“凤界愿将功折罪。” “我不嗜苦,柠檬籽就免了。别藏着掖着,真实水平拿出来。”怀薇算是答应了。 凤界赶紧致谢:“谢尊神。尊神说笑了,凤界不敢。各位请稍后,美味菜肴随后就到。” “阿薇,你脾气变好了?那只妖这么猖狂,你都不好好教训教训他?”顾识有些诧异。 怀薇笑顾识的异想天开:“你当他的界守是白当的吗?古来凤凰为各界所推崇,妖力之盛可不是说说的,何况还是一只成功涅槃的凤凰,妖力对比同辈翻了一番。刚才他要是奋力一击,祭出武器,施放三昧真火,你们谁有把握尽数抵挡,我可不想被燎着,熏得漆黑。” 顾识戳穿怀薇的小算盘:“嘴馋就说嘴馋,还非得搬出这么一通大道理。” “就你知道,看破不说破,阿识,你怎么这么不上道儿呢?等会儿菜上来了,你有本事别吃啊。”怀薇嘴上说着气话,可手上还在抛着花生米玩,兴致很好的样子。 “凭什么不让我吃,也不看看最后是谁付钱。”顾识靠钱袋子挺直了腰杆儿说话。 没钱付账的怀薇被堵了个正着,悻悻闭嘴,继续把玩花生米,幸好此时上菜了,还是那道柠檬鸭,跟前头那道一模一样,正好替她解了围,她赶紧下筷:“这回味道应该对了。” 美食当前,也没谁再去纠结刚才的话题,纷纷沉醉于美味中,唯有半幽没有动筷。 众位大快朵颐时,顾识相邀毫无动静的半幽:“半先生不尝尝吗?这道菜烧得确实不错。” “多谢,幽不食荤菜。”这一回,半幽没有一味拒绝,说出了真实的原因。 “半先生吃素啊,那等会儿让厨师烧几道清淡的小菜。”顾识也不强人所难。 怀薇百忙之中听到二人对话,还不忘吐槽:“矫情,毛病还挺多。” 对此,半幽没有申辩,一心向着偶像的长老可没这么好说话,本来只顾享受美味的他,慢悠悠地放下筷子,仔仔细细地抹了嘴,开腔:“尊神,你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神,言行举止还是要注意一二。幽大人的偏爱喜好是他自己的事,你何必无故讥讽于他,有失风度。” “瞧瞧,还有护卫战士,不得了,还说不得了。”怀薇怪腔怪调地说。 “阿薇,你最近是越来越爱抬杠了,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顾识也来打抱不平。 怀薇见两只怪在那儿“仗义执言”,选择先填饱肚子,再与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一桌子丰盛菜肴置办完了,凤界大汗淋漓地回来看反响如何,不想该他的事还没完。 吃得心满意足的怀薇终于正眼看了久候在一旁的凤界,不吝赞美之词:“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美味!正宗的美味!手艺不错,尤其是这火候,多一分太过,少一分不足,恰到好处。特别是这道柠檬鸭,对得起招牌。你可算称得起这身衣服,是个真厨师。” “多谢尊神夸赞。”凤界倒是谦虚得很,而后开始请罪,“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你不提我倒还忘了,刚才的气还没消呢。”怀薇似是被凤界的话提醒了,随即想出一个主意来,“这样吧,我们准备去一趟丹穴山,你既然想赎罪,正好给带个路。” “不是说明天才去吗?”凤界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一不留神把实话给秃噜出来了。 “哦?原来你知道啊。”怀薇的话意味深长,紧接着任性道,“我忽然改主意了。” 半幽也不啰嗦,没给凤界开口回绝的机会,语气强硬地下命令:“前头领路。” 顾识见凤界仍在犹豫,以凤凰一族的未来为由,出言相劝:“凤兄,涅槃一事困扰你族已久,全族之妖尽数受其所累,身为凤凰界守,难道你就不想彻底解决这一祸患吗?” “尊神及各位,请。”凤界思索片刻,心中下了决断,恭敬行礼,预备前往丹穴山。 入丹穴山的道路一共两条,一条是明道,入口开在地上的山口附近,族中但凡凤凰涅槃,都走这一条道儿,还有一条是暗道,只有特殊的极少数知晓,界守凤界便是其中一个。 如果经由正道入丹穴山,还得通过族中诸位长老的同意,凤阳正为此不懈努力,焦头烂额,可由暗道过就不一样了,不用知会其他任何一只妖,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探入丹穴山深处。 过了暗沉沉,阴惨惨的暗道,巨型石门一开,亮光耀目,眼前又是另外一番光彩明亮的景象,亮堂堂,金灿灿,哪里像是不见天光的山里,顾识最先惊叹出声:“嚯,真气派!” 四面玄色的墙壁上雕着繁复的凤凰古纹,凹槽内镶满了萤石,星星点点,汇成巨大的凤凰形状,壁边四盏巨型的长明灯上满是雕成的小凤凰,栩栩如生,双眼俱以红色玛瑙石镶成,看上去熠熠生辉,极其耀眼。正中央是一处石台,并没有繁杂的雕饰,难得的简约大气。要说石台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它的四周有一圈红艳艳,热腾腾的岩浆环绕。 长老聚精会神地环顾一圈后,由衷发出赞叹:“这儿就是凤凰涅槃之地吧?这些凤凰不怒自威,气势凛然,凤凰一族果然是神族后裔,有上古大族风范,仿若能看见古时凤凰之威。” 凤界没有回应,眉头紧皱,一脸深沉,装得高深莫测,看着像是自恃身份,不愿多说。 怀薇没心思欣赏那些精雕玉琢,若有所思地问:“这石台用的是什么料?看着挺硬实的。” “方解石。”凤界看前头几位游山玩水的悠闲样,心里的后悔又增添了几分。 “还有富余的吗?”怀薇又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似乎对石台很感兴趣。 凤界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回答:“有哇,后山多得是,取用随意。” “那就好。”怀薇转过身,背对石台,来了这么一句,“掀了吧。” 半幽闻言而动,一妖二怪都还没反应过来,幽蓝锋刃闪过,石台已经一分为二了。 凤界还没来得及发怒,眼前的景象把他给惊着了,只见那原本应该空洞无物的石台底下卧着一只庞然大物,背着厚厚的壳,乌黑乎乎的龟模样,却长着一个鸟的脑袋,一条蛇的尾巴,跟传说中的玄武还有几分相像,但又不是同一种形象,此时正陷入沉睡中,鼾声如雷。 顾识惊叹:“呦吼,这是什么?睡得真够沉,这么大响声都没醒,不知道在这儿多久了。” 怀薇主动解惑:“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名曰旋龟,其音如判木。” “玄龟?倒是跟它的形象相符。叫声这么独特吗,跟木头被劈开时发出爆裂声似的?”长老好奇。 一神二怪正热议这只庞然大物,凤界听他们说了半天,没一句有用的,心里着急,又不好出言催促,神情古怪,看起来憋屈得慌,幸亏有位热心的顾识善于察言观色,出声替他解围:“阿薇,你说说怎么叫醒他。总得想法子赶走他,总不能任他在这儿做窝吧?” “简单得很,活禽一只,就可以让他醒来。”怀薇转向凤界,示意道,“你请吧。” 凤界弄不明白怀薇的意思,半幽却明白了,只听他轻飘飘蹦出两个字:“变身。” “尊神,小妖乃堂堂凤凰一族,你居然将凤凰指为活禽,言辞上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等到凤界总算清楚怀薇说的是他时,登时火气蹭蹭地往上冒,眼睛通红,可以说相当气愤。 怀薇好心好意地提醒气愤非常,坚决不变身的凤界:“旋龟有隐身之能,寻常术法无法洞视,到时候不见了踪影,你们凤凰一族可就要自求多福咯。” 听了这话,凤界紧紧闭起双眼,单手结印,大喝一声:“显。” 凤凰真身现,真火为冠,鸡头燕颔,双翅大张,金红羽毛,五彩翎尾,翻飞飘扬。 那一头,玄龟还真醒了,只见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向凤界真身处,眼中戒备警戒,身躯抖擞,叫声张扬,满是挑衅的意味,一时间,凤界与旋龟间充斥着剑拔弩张之势。 第十九章 百年玄龟 长老听清了旋龟的叫声,惊呼出声:“叫声果然似判木之声。” 本与凤界对峙的旋龟,听到了长老的声音,满是凶光的眼神倏地转向他这边,吓得长老赶忙捂住嘴,怀薇见此,迅速出手,将顺来的花生米化作光束,打向凤界,正中后脑勺。 凤界尖啸一声,重新将旋龟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长老侥幸躲过一劫。 旋龟见悬于半空的凤凰真身久久没有动作,也不再倚仗叫声来壮声势,直接发动攻击,从嘴里吐出一团水蓝色光球,直冲凤界面门而去,凤界一张嘴,凝出一只小型火凤凰,发出嘹亮的叫声,朝前窜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色的弧线,轻而易举就冲散了旋龟发出的光球。 “打起来了。”长老吸取经验教训,小声说话,轻轻问怀薇,“尊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开点,给他们腾地方。”怀薇回答,一副明知故问的语气。 说话间,两股力量相碰撞产生的余波扩散开来,看戏的四位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边你来我往,一去一回,打得秩序井然而又热火朝天,差点没把四边长明灯给轰折了。 “挺好看的哈,跟放烟花似的,就是这招式单一了些,来来去去,就那么一招。”怀薇绝对算得上是个合格的看客,她不仅看,还评论,不单单点评,她还边吃花生米边点评。 “就是,看都看腻了,一点创意都没有。”顾识也是个没心没肺的,顺着怀薇的话说。 这边看得兴致盎然,那边几个回合下来,旋龟似乎力有不逮,忽然缩回了龟壳中。 凤界疯狂轰击龟壳,空中满是小凤凰的身影,不间断地往龟壳上落,忙不迭地迸溅出火花,但旋龟只管躲在壳中,任尔东西南北击,他自岿然不动,就是龟缩着不出来。 妖力消耗过度,凤界力不可支,维持不住妖形,勉强化为人身落于地上。 “火发完了?气顺了?”怀薇弹了弹衣服上的碎屑,缓步上前,笑盈盈地询问。 “凤界尽力了。”经过方才的一系列敲打,加上怀薇明知故问的反话,凤界就是再莽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此刻虚弱不堪的他单膝跪地,勉力抬头回话,“请尊神相助。” “该我出手了。”怀薇见凤界上道,终究是服了软,唤出极道,提着上前,来到旋龟身边,敲了敲龟壳,缓慢而清晰地开口,“我这刀切石头就跟切豆腐似的,要从哪儿下手呢?” “别别别,别动手,我出来,我出来还不行嘛。”旋龟闷在壳中,忙不迭开口求饶。 怀薇计策得逞,失笑地收起极道,而旋龟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见怀薇温婉无害地站在那儿看着他,攻击他的凤凰也不见了,立马收起了三分戒备心,大大方方出来了。 “变个人形瞧瞧,这样说话,费劲。”怀薇不客气地对旋龟提出要求。 雾气一起,倏忽间,旋龟巨大的身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长发少年。 “呦呵呵,居然是个小孩儿,还是长头发的,长得还不赖。”顾识大呼小叫地跑上来,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还留长头发啊?你是女孩子吗?” 对于顾识拉扯他的头发,旋龟也不生气,看着极其乖巧,还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我叫玄甲,族里的长辈说未成年不能剪头发,玄甲不能自作主张,还有我是个男孩子。” “玄甲小男孩儿,你一只旋龟,跑到凤凰涅槃之地来做什么,那下头可是岩浆。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属水的,跟炎热的岩浆不是应该相冲吗?”顾识拍拍玄甲的脑袋。 “我,我,我……”玄甲支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缘由来,脸倒是红了,通红通红。 顾识对玄甲的反应觉得有趣,称赞了一句:“瞎话都编不出来一句,是个实诚孩子。” 凤阳歇了半晌,终于缓过劲来,见怀薇轻而易举就引出了玄甲,而这只看起来如此庞大的旋龟竟然是个半大小子,联想起自己先前出的丑,以及玄甲对凤凰一族造成的伤害,怒从心中起,冲上去一把揪住:“小子,你哪儿的?没事跑这儿来做什么?走,带我去见你父母。” “玄甲自小父母早逝,孤身一只。”对于凤界的滔天怒气,玄甲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 听了这话,顾识他们都露出了谴责的目光,而凤界讪讪地放下了手,声音断崖式下跌:“那你也不能无缘无故跑到我凤凰一族的圣地来,搅乱了族内秩序,害了族中许多后辈。” “你一只水龟跑到这炙热之地来,难道是来修炼的吗?想必是有为难的事,说说看。”怀薇再次开口,没用质问的语气,也没接着凤界的话往下说,坚持寻根究底,问个明白。 玄甲仍然没有开口,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在组织语言,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吧,把你的难事说出来,别怕,小甲。”顾识循循善诱地劝导道,“你待在这儿也有近百年了吧,继续沉睡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我们或许可以帮你。” “我的家在离这儿几百里外的?山怪水。自打出生起,我就在那儿里头修炼。怪水里还有其他的鱼虾蟹,但是都不会说话。忽然有一天,来了一条长得很奇怪的鱼,而且会说话。他说他叫陆逵,我很高兴,跟他成了好朋友。他会跟我讲怪水之外的趣事,我就带着他在怪水游玩。冬天到了,旋龟一族要冬眠,我先跟他说好了,来年春天他还来这儿,等我醒来,和他一起去看看?山之外的世界。”玄甲说到这儿,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听着都像是要哭了,吸了吸鼻子,接着往下说,“可是,等我醒来时,陆逵躺在岸上,冷冰冰的,不动了。” “死了吗?”看着玄甲脸上的悲伤样,尽管不忍心,顾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来了。 “我守了陆逵一个月,发现他的脸色不变,但手脚还是冷冰冰的。后来,我请教族中的长老,他们说有属火的东西给陆逵暖和暖和,他就会醒来了。”玄甲说了后来的事。 “为了救你朋友,于是你就上这儿来啦?你是打算做什么,把自己炖了吗?”顾识问。 玄甲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挠挠脑袋,老老实实交代来这儿的过程:“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凤凰涅槃之地,我就是顺着地脉过来的,因为这里的岩浆最为炙热,火力最为旺盛,我就停下来了,想着能不能找到什么救救陆逵。可是没想到,刚到这儿,我就睡着了。” “傻孩子,你这一睡可是睡了一百年啊。”顾识忍住笑意,提醒玄甲时间已然过去许久。 “什么?!坏了!坏了哇!”玄甲大惊失色,连忙又要变回本体,被顾识一把拉住。 “别急,别急。你从原路返回的话,说不定又会遇见什么情况,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去呢。况且你朋友的事情还没解决,你要的东西也没找着呢,老远跑这儿,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是白忙活了吗?”顾识一手拉住急得要哭的玄甲,一手指向怀薇,宽慰他,“这样,你看到这位姐姐没?小姐姐可是有大本事的,知识渊博,知道的多了去了,你让她给你说说。” “阿识,你别给我揽事,你让我给他说什么。”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怀薇狠狠瞪着顾识。 “你应承凤凰一族的事情还没解决呢,玄甲的问题不了,就不算完。”顾识理所当然地回瞪,而后摆出事实讲道理,“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嘚瑟的模样,想必心里早就有数了吧。” 怀薇受不了顾识的胡搅蛮缠,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选择妥协:“陆逵长什么样?” 这话问的是玄甲,可小孩儿急得双眼通红,眼泪汪汪,不情不愿地开口:“陆逵的尾巴长得跟我一样,有翅膀会飞,族中的长老说他长得像岸上一种叫‘牛’的动物。” “行,我知道了。”怀薇应了一声,而后转身往凤界所在的路口处走,见身后的一妖一怪没动静,回身看了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不是要回去吗?还不跟上,傻站着做什么?” 玄甲闻言,一抹眼泪,慌忙挣开顾识的禁锢,欢欢喜喜地往怀薇那儿跑。 出了暗道,怀薇无视凤界那一脸的委屈与控诉,轻描淡写道:“事情到这个地步,算是解决了大半了,圣地里的石台烦劳凤凰族自行修葺,今后的涅槃不会再出现差错。至于已然失败患有耳疾的那些,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找出救治之法。到时候,受苦的凤凰自可恢复。” 听到修复石台的部分,凤界还有些心疼,纠结都写在脸上了,可后来听说族中的小辈还能被治愈,瞬间转忧为喜,连连称谢:“感谢尊神,多谢多谢。尊神当真是深明大义啊!” 第二十章 灵息之石 得亏顾识有先见之明,这次出来租的是七座的车,多了两只妖,也没有多挤。 玄甲对要带他回家的怀薇极具好感,非要粘着她坐,半幽一贯尽忠职守,而怀薇又喜欢靠窗的位置。于是座位安排就成了凤界开车,长老坐副驾驶,半幽紧邻车门,顾识坐于凤界后头,而怀薇坐在最后一排,顾识后头的位置上,玄甲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紧随其右。 “阿薇,你是不是知道那个陆逵是什么妖哇?刚才话说了一半,怪难受的,不然你干脆告诉我得了。”顾识还是那个最按耐不住好奇心的,车刚开动就迫不及待地向怀薇发问。 “《山海经》有言:有鱼焉,其状如牛,蛇尾有翼,其名曰鯥。”怀薇开始背书。 “小孩儿,原来你说的那怪鱼就叫‘鯥’啊。”顾识听了怀薇的解释,转而冲着玄甲说话,还怂恿他道,“想知道这‘鯥’字怎么写吗?求求你薇姐姐,让她给你写一遍。” “呐,看一眼就好。”怀薇拿出手机,搜索相关图片,调成全息图模式,但只展示了片刻就收起了图片,而后狠狠瞪了一眼顾识,嫌弃他多事,开始叱责他,“你少招他,没看见他因为第一次坐车,还不太习惯吗?待会儿他要是吐了,你给收拾吗?还是硬让他憋回去?” 顾识听怀薇越说越离谱,赶紧喊停:“打住打住,阿薇,你别说了,画面感太强了。” “今年刚腌制的话梅还没吃呢吧,自觉点,贡献出来。”没等顾识抗议,怀薇继续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灵息石拿出来,那么喜欢这孩子,给他送个见面礼,你抠门也要讲时候。” “就知道坑我。”顾识反手一扬,幻化出一只小坛子,恋恋不舍地将其交给玄甲。 玄甲不明所以地接过,掀开瓷盖,里头满满当当地铺了一坛子的梅子,一股酸甜香气扑鼻而来,熏得玄甲垂涎欲滴,可迟迟没有动手取出一颗来尝尝,只是怯生生地看向怀薇,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见她点头,才忙不迭抓起一颗扔进嘴里,咂摸间眯起了眼睛,甚为享受。 “好吃吧?”顾识问完,又自己回答,“当然好吃了,这是你顾哥我亲手腌制的。” 玄甲尝过话梅,坐车的不舒服有所缓解,放松许多,也不那么认生了,捧着坛子递到怀薇面前献殷勤:“姐姐,你也吃,这个可好吃了,比我之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 “你个小白眼狼,这可是我给你的,你不先孝敬我,反倒去讨好阿薇,怎么回事?连句谢谢也没有,你也太没良心了吧。”顾识见玄甲的殷勤模样,立刻愤愤不平地冲他嚷嚷。 “嚷什么?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跟小孩计较,幼稚!”怀薇捡了一颗,投入嘴里,霎时露出跟玄甲一般无二的享受模样,微笑着问玄甲:“哦?那你之前都吃过些什么东西?” “怪水的鱼虾蟹,岸边的野果野菜,我都吃过,味道都没有这个好。”玄甲据实以告。 顾识没想到玄甲是只这么纯真的妖,不禁感叹:“呦呵,这是个土生土长的野孩子。”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这才是正经修炼的妖,不像有些怪,贪恋红尘。”怀薇替玄甲打抱不平,借机嘲讽顾识,“我说你磨磨唧唧的,怎么还不把灵息石交出来,舍不得啦?” “阿薇,灵息石是我辛辛苦苦炼出来的,五百年才得一颗,得之不易,我自己统共就炼成三枚,一枚给了你,就剩下两枚了,再给出去一枚,我就剩一枚了。”顾识苦兮兮地絮叨。 怀薇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事实:“玄甲在岩浆中待了近百年,尽管有甲壳相护,但他本性属水,炎毒已然侵入血液骨髓,要是不及时救治祛除,恐怕有性命之忧,你要见死不救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顾识又是真心喜欢玄甲,再不舍得,也得把灵息石拿出来。 就看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掀开后,里头还有个小型密码箱,打开后,还包着密密麻麻的锦缎,揭开后,里面还有个保护罩,解开后,取出两枚中的一枚。瞧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便可以知道顾识对这两枚灵息石的珍视,要他将其中一枚送于玄甲,无异于剜心之举。 顾识将剩下的一枚重新放好,而后一脸心疼地将那一枚灵息石递给玄甲,脸还撇过去,没敢多看,玄甲仍旧看向怀薇,见她颔首示意,这才放心接过,捧在手心,细细观看。 灵息石泛着水蓝色的光芒,静静地躺在玄甲的手掌心上,霎时一股磅礴的灵气席卷而来,令玄甲觉得极其舒适,忍不住定眼盯着灵息石瞧,爱不释手,不忍心将其放起来。 “滴血,认主。”怀薇见玄甲干愣着,顾识只顾心疼,没打算教他用法,于是出口指教。 玄甲依言凝出一滴血来,滴入灵息石中,血滴融入石中,霎时灵光大盛,烁耀眼目,光芒收敛后,原本水蓝色的灵息石变了颜色,成了贵气的蓝紫色,分出一缕缕的灵气,顺着经络游走,刹那间没入四肢百骸之中,玄甲闭目感受灵气熨帖的美妙,觉得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待灵气运转停当,玄甲睁开眼睛,众妖怪看向他,觉得他整个妖体都不一样了。 “谢谢姐姐,这枚灵石特别好,让我觉得扎根在筋骸中的热气消散了不少。”玄甲道谢。 “灵息石是我给你的,我忍痛割爱,你怎么谢阿薇啊,关她什么事,她就是个嘴把式,光靠嘴说。”还没从痛失宝物的难受中缓过来的顾识,听到玄甲弄错感谢的对象,十分气愤。 怀薇不咸不淡地瞥一眼顾识,施施然地开腔:“灵息石专治昏迷不醒,那一块也别藏了。” 玄甲闻言,倏地盯住顾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讨食的灵犬盯着骨头,连眨都不眨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灵息石只可用于疗伤,固本培元,哪里能治什么昏迷不醒?”顾识慌忙斥责怀薇胡言乱语,还认真地冲紧盯着他的玄甲解释,“真没那作用,没骗你。” 玄甲偏不信他的话,只是执着地看着顾识,那固执的眼神让顾识很不自在,忙向怀薇求助:“阿薇,薇老大,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你行行好,给小孩儿解释一下。” 怀薇可不会搭理他,捏了一颗梅子,扔进嘴里,闭起眼睛,养神。 当这一车神妖怪到达目的地时,顾识已经快被玄甲一动不动的目光看疯了,而玄甲和怀薇也将那一小坛子的梅子享用了一大半,剩下的由玄甲保管,他兴冲冲地说要给陆逵尝尝。 但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的玄甲摔了个四脚朝天,看着畅通无阻的道路上出现了屏障。 “结界。”半幽上前查看,手贴于看不见的结界上,倏忽间给出范围,“二十里之外。” “二十里?这范围够大的了,想不到旋龟一族的结界也不赖嘛。”顾识上前扶起玄甲,提醒他,“小孩儿,你离家太久,忘了结界这回事了吧。赶紧的,解了,让我们入内。” “没有。没有结界的,分明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的。”玄甲一脸无辜,“我不会解。” “既然如此,没办法,那就只能,破了。”怀薇选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是。”怀薇有所要求,执行命令的一向都是半幽,只听他应了一句就准备动手。 长老站出来阻止半幽:“幽大人,还是先礼后兵为好,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 半幽侧身看向怀薇,征求她的意见,见她没有反对,也就放弃了召唤幽刃的打算。 “凤凰族凤界,玉石族顾识、何长老拜谒贵族,烦请打开结界。”长老先行了个平礼,而后用扩音穿透术将他自报家门的话传进结界中,让里面的妖族听得见他所提出的请求。 没过多久,大约五分钟后,结界处凝出一个‘人影’,接见的妖族出来了,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爷爷,打量了怀薇他们几番,眼神里有狐疑,有戒备,像是确认他们没有威胁后,这才上前拱手行了平礼,而后发问:“在下玄归,敢问几位来我旋龟一族,所为何事?” “玄老安好,没什么大事,就是无意间遇到一个迷路的小孩儿,好心送他回来,顺便帮他一个小忙。”主动上前一步交涉的自然是顾识,只见他还了一礼后,开始说明来意。 玄归注意到了紧跟在怀薇身侧的玄甲,语气变得严厉,呼唤道:“小甲,过来。” “归爷爷。”玄甲乖乖依言过去,刚问完好就急着探问陆逵的情况,“陆逵还好吗?” “一去就是一百年,你还知道回来啊?到底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族里老老少少都为你悬着心呢?周围能找的地方几乎翻了个遍,愣是没见你的踪影。”玄归没好气地训斥玄甲。 第二十一章 魔族借甲 长辈教训小辈,怀薇他们也不好过问,过了五分钟,只听玄归还在喋喋不休:“最近这附近不太平,你说你要是恰好碰见那些不怀好意的歹徒,就你那半桶水的妖力,真出了什么事的话,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父母交代。你这个不省心的!回去之后罚你禁足,不许乱跑了。” 给出惩罚后,中气十足的玄归也许是说累了,终于停了下来,将目光重新转向怀薇一行。 顾识也是不客气,直接问:“敢问玄老,族中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为何无故设下结界?” “这是旋龟族之事,无需诸位操心。”玄归没有否认顾识的话,但拒绝回答,而后对怀薇他们拱手相谢,“感谢诸位将玄甲送回。近来族中有事,无法招待几位,玄归在此告罪。” 正说话间,一股魔气从背后袭向玄归,等到他察觉,那魔气已然近在咫尺,他无法施法抵挡,幸而有一个一直处于备战状态的半幽,幽蓝锋刃一出,瞬间击散那道偷袭的魔气。 躲过一劫的玄归猛地转身,破口大骂:“无耻魔族,暗中偷袭,宵小所为。” 不远处,几个魔人显出身形,为首的那个浑然不在意玄归的谩骂,反倒嘲讽他:“缩头乌龟终于舍得出来了,还以为你要在里头躲一辈子呢,有本事你就待在结界里别出来呐。” “无耻!无耻之极!”玄归被魔人首领的称呼气得直跳脚,碍于涵养又骂不出其他的。 顾识的嘴皮子可比玄归要溜得多,又没什么顾忌,于是替玄归开口,将他没能骂出口的话全吐露出来:“贼头贼脑,畏首畏尾,獐头鼠目,一看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一群喽啰而已。” 魔人首领斜眼瞟了瞟,开始驱逐顾识他们:“你们几个,魔族办事,闲杂妖怪快快闪开。” “罗里吧嗦的,烦死了,要打就打,费什么话。”怀薇不耐烦起来,“收拾了。” “是。”半幽应声而出,无需幽刃,一个禁锢术过去,就将那几个还待叫嚣的魔人制住。 “我认得你,你是前几天那个闯入者。”魔人首领后知后觉地冲半幽大喊大叫。 “看来这桩事确实应该落在我们头上。”怀薇若有所思,而后开始发问,“哪儿来的?” “我们就是仑者山的。”魔人首领义愤填膺,倒是很有骨气,直接呛声道,“原来你们是一伙儿的,这个强盗闯进仑者山大开杀戒,杀我族类,而旋龟一族故意推脱,不肯出借龟甲。” “闯入为实,未开杀戒。”半幽听魔人首领说完,忽然来了一句,为自己辩解一二。 “为什么来旋龟族借甲?”怀薇似乎找到了事情的关键,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魔人首领狠狠瞪向半幽:“还不是因为这个闯入者,无端突袭仑者山,在守卫毫无准备之下,重伤众多魔人。为加强防范,保卫仑者山安全,山主吩咐我们前来向旋龟族借甲。” “无需借甲。”半幽听罢,忽然开口,魔人首领屏息凝神,静等他说下去,还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承诺,比如此后不再袭扰之类的,正满脸期待,没曾想半幽下一句话就是,“无用。” 魔人首领气得直翻白眼,差点背过气去,将头扭到一边,不看半幽,选择眼不见为净。 “背后偷袭,出言挑衅,用词激切,态度恶劣,逼得旋龟族设下结界防范,这个‘借’字不妥。”对礼仪问题锱铢必较的长老纠正错误的表达,顺带给出建议,“‘抢’字更为合适。” “那又怎样?谁让他们旋龟族不是好歹,我们好言相劝的时候,他们说什么都不肯。不仅将我们轰了出来,还设下结界。既然他们不肯借,那我们只能用抢的了。”魔人理直气壮。 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明了,看这些魔族的逆反态度,再谈下去也只是一些无谓的争吵,怀薇不想浪费时间,于是问玄归:“在此之前,双方可有动手?有无伤亡?” “没有动手,也没有任何伤亡,我族只是将他们驱赶出族界。旋龟族一向崇尚和平,无故不会与他族起冲突,更不会兵戈相向。这一次实在是他们的要求太过分了,居然想要借先辈遗留下的龟甲,那是祖先遗物,断不会出借。”玄归回答怀薇并声明旋龟族的立场。 “此事也算是因我而起,既然没有造成伤亡,冤家宜解不宜结,偷袭之事,你们也得到了教训,旋龟族想必也不想结怨,今天就饶了你们,回仑者山去吧。”怀薇说出决定。 “阿薇,不能放。万一旋龟族撤去结界后,这几个魔族回去通风报信,带大批魔人过来打击报复,恐怕会给旋龟族带来血光之灾。依我看,不如灭口稳妥。”顾识提出反对意见。 “你脑子有坑吧!?”怀薇恨铁不成钢地骂了顾识一句,而后驳斥他,“魔族可是睚眦必报的,你以为杀了他们就完事了?他们几个是奉命出来借甲的,要是死了,傻子都知道最可疑的就是旋龟族,到时候一查,旋龟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魔族必定不死不休。” 长老本来也不赞同顾识灭口的建议,听了怀薇的话,正想附和一句,没想到上一刻还是正义凛然的怀薇,下一秒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听她用极其正常的声音说:“要杀也别在这儿。” 刚松了一口的魔族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似乎已经笃定会被灭口,活不过今日了。 怀薇的话音刚落,半幽祭出幽刃,在众魔惊惧的眼神中决然挥下,解了他们的禁制。 瑟瑟发抖,闭眼等死的魔人没等到死亡的召唤,察觉到尚在世间,连忙起身逃跑。 “等等。”半幽未收回幽刃,提着它叫住慌乱的众魔,给出警示,“仑者山之事全是我所为,过错在我,不必牵累他族。此间事了,自会前往了结。若要报复,尽管来,吾名半幽。” 魔人首领总算没有失了魔族的身份,目光恢复镇定,拱手回道:“仑者山,恭候大驾。” “幽大人,恕小怪直言,你这样不像是化解干戈,倒像是挑起矛盾的。”长老悄声说。 “切。”怀薇不屑地瞅了一眼半幽,“他这是耍威风呢,显摆他自己有多能耐。” “小妖参见幽大人。”玄归认出了半幽的身份,拱手作揖行礼,“多谢幽大人解围。” 长老又跳出来打抱不平:“尊神总是曲解幽大人的用意,以偏概全,他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故意显摆。尊神听见玄老说的什么了吗?幽大人这是将魔族的仇恨尽数吸引到他自己这边,那些魔族自然就不会找旋龟族麻烦了,他想独自承担。尊神也不想想幽大人是为了什么去的仑者山,又是因为谁才惹上那帮魔族,尊神如今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未免太不厚道了。” 怀薇听见长老又来找她的茬,心里的火蹭地就往上窜,正要找他好好掰扯掰扯,那边惊悉怀薇身份的玄归居然冲她跪下了,还顺带拉着玄甲一起,恭敬俯伏请罪:“旋龟族玄甲叩见尊神,小妖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识得尊神,小妖惶恐,请尊神恕小妖怠慢之罪。” “起来吧。”怀薇见玄归诚惶诚恐,只得正色应对,“无需惶恐,非你之过。” 玄归依言站起,仍弓起腰背,作俯首状,而后轻声询问:“敢问尊神驾临,所为何事?” “替小甲解决陆逵昏睡之事。”怀薇也没打算隐瞒,直接说明来意。 “小甲何德何能,居然劳动尊神,小妖实在过意不去。”玄归还是要客气一下。 怀薇一向不喜欢推来让去地打太极,于是直言到:“无需多言,前头领路。” “是。”玄归见此也不再多说,探出双指,在结界上轻轻一点,一轮圆晕由指尖处渐渐向外扩散开去,最终幻出一道门型显现,而后他退开一步,躬身谦让,“尊神,请。” 本打算疾行的玄归,被半幽一句“缓行”止住了脚步,于是一行神妖怪如同游览的旅人般悠然行走于葱郁林间,说说笑笑,无比惬意悠闲。 从出发伊始便一直没有说话的凤界,不知为何,频频往半幽的方向偷瞟,眉头紧皱,似有什么不解之惑萦绕心头,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询问怀薇:“尊神,凤界有一件事不太明白,还请尊神指教一二。幽大人方才说龟甲无用,是指对幽刃而言吗?” “怎么?觉得自己方才竭尽妖力也无法击动的龟甲,不可能那么脆弱?是不是觉得他在吹牛,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的确想多了,其实龟甲也不是全然无用,若非全力一击,可挡一击之力。”怀薇先调侃了一下有些不服气的凤界,而后极其轻描淡写地给出确切的答案。 可怀薇淡然的口吻并没能减轻众妖怪对这话的震惊程度,纷纷暗自惊呼。 第二十二章 妖兽貛疏 众妖怪听闻半幽的幽刃攻击力如此恐怖,都倒吸一口凉气,其中要数玄甲的反应最大。 甫一见到半幽,玄甲就对气场强大的他敬而远之,觉得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怕,眼风都不敢往那瞟一下,又从怀薇嘴里听见这么惊悚的事情,连忙双手后背,惊魂未定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龟甲,不自觉地往看起来镇定自若的玄归身边靠了靠,暗自庆幸变身变得早。 “若是用尽全力的话,岂不是一击都抵挡不了?”顾识表现得甚为讶异,满脸不可置信。 “那当然,也不看看幽刃是用什么铸就的。当年我可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找遍了世间所有坚韧之物,费尽千辛万苦才铸成的这么一把。要是龟甲都攻不破,要来干嘛?还不如扔了了事。”怀薇的语气满是骄傲,像是极力夸赞自己孩子的母亲,一点都不会觉得夸张。 “这么厉害!你什么时候也送我一把呗。”顾识听罢,有些羡慕,撺掇起怀薇来。 “你当是萝卜白菜啊,说送就送。你知道为了它,我废了多少心思吗?那时候上天入地,畅通无阻,现在,呵呵。”怀薇言明今时不同往日,而后又借机讽刺顾识,“再说了,神兵利器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强行驱使,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反而会得不偿失。阿识啊,我奉劝你,正正经经修炼才是正道,别总想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是谁,上回差点被鬼族掳去。” “没有就说没有,犯不着教训我。”顾识不想丢面子,嘴硬道,“我那时没动真格呢。” “玄老,此行还有一事。”怀薇根本不可能接顾识的话,她将来旋龟族的另外一个目的同玄归提起,“小甲近百年蛰伏于凤凰一族涅槃圣地之下,无意间搅乱了圣地的秩序,令族中数十只凤凰涅槃失败,经脉紊乱,并患上耳疾。这位是凤凰族界守,为取得解救之法而来。” “界守大人,小甲误入贵族圣地,使贵族凤凰有所损伤,虽是无心之失,但旋龟族不敢申辩,玄归在此向凤凰一族致以深深歉意。既是小甲所为,旋龟族自当承当责任。”玄归替玄甲向凤界诚恳致歉,而后躬身询问怀薇,“不知是什么解救之法,还请尊神赐教。” “救治之法说来也简单,便是拿出一块你族内百年以上的龟甲。”怀薇说出救治的方法。 玄归迟疑片刻,似是不明白怀薇的提议,躬身相问:“敢问尊神,不知龟甲有何作用?” “据《山海经》所载,旋龟之甲,佩之不聋。”怀薇答疑,“凤凰涅槃后出现的种种症状,均是由于旋龟吐息之气搅扰所致,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龟甲便可治愈这些症疾。” 凤界听得当真有治愈之法,急惶惶地提问:“请问尊神,龟甲该如何使用?” “你们先等等。”顾识叫停了怀薇与凤界的对话,看向旁边神色凝重的玄归,提出质疑,“要拿旋龟族的龟甲,经过旋龟族同意了吗?你们别忘了,刚才那些魔族问什么会被轰出去。” “无碍,魔族所求乃旋龟族先祖所遗龟甲,要救凤凰族只需百年以上的即可。旋龟族数千年未曾参与战事,也并未迁移族群,区区百年龟甲定是不成问题,肯定能拿得出来。”对于顾识的顾虑,怀薇不以为意地一笑,笃定表示并不会有问题,而后肯定地问玄归,“是吗?” “尊神所言极是。小妖方才只是疑惑龟甲竟还有此妙用。”玄归附和并解释凝眉原因。 就在众妖怪送了一口气的时候,怀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此事既然关于小甲,那治愈凤凰族症疾所用的龟甲,就必须是他至亲之人的。” “啊?薇姐姐,你是说要用我父母的龟甲吗?”玄甲显然吃了一惊。 “嗯。”怀薇应了一声后,见玄归似乎有所迟疑,明知故问,“怎么?可有不方便之处?” “父母之遗体,怎敢毁伤?”玄归正犹豫该如何开口,心直口快的长老忍不住先跳出来,“尊神所谓的治愈之法,需要牺牲孝道,损毁故去先辈之遗体,这个要求未免过分了些。” “尊神,可有其他替代之法?”玄归迟疑开口,询问可否换个法子,“千年龟甲可否?” 怀薇还没来得及回答,似乎做出什么重大决定的玄甲开口:“我用自己的龟甲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取下龟甲的过程十分痛苦,要用幽刃将甲与躯壳完全分离才行,你可以吗?不怕疼?”怀薇神色凝重地点头,而后说明玄甲坚持自我奉献,将要做出的牺牲。 顾识听到“幽刃”的时候,脸色明显白了不少,但他没有退却,而是握拳给自己壮胆打气,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然是毫无顾忌的模样,大声说道:“可以,我不怕疼。” “好,这份舍我其谁的气节难能可贵。来,张嘴。”怀薇赞了一句,而后奇怪下令。 玄甲没有质疑,乖乖张嘴,就见怀薇往他嘴里丢了一颗圆溜溜的东西,他咂摸了一下,自语出声:“酸酸甜甜的,是梅子。薇姐姐,没事,我不怕疼,你不用给我吃梅子的。” 怀薇的奇怪行径,令众妖怪一头雾水,他们都疑惑地看向她,神色极为不解。 “吾神玩笑,不必当真。”半幽开口,为众妖怪解释了怀薇言行古怪的原因。 “阿薇,你这玩笑开大了,瞧把孩子吓得,小脸惨白惨白的。”顾识最先跳脚指责。 长老也有些不忿:“尊神,此等性命攸关之事,怎能随意玩笑,徒惹焦急,你太淘气了。” “活跃一下气氛嘛。”怀薇笑得没心没肺,对玄甲道,“小甲,跟你闹着玩呢,吓着了?” “还好,不过感觉忽然胆子大了不少,也不怕你说的那把‘幽刃’了。”玄甲挠挠头。 “吾神有意为之,只为消除玄甲心内恐惧。”半幽替怀薇辩解,消除误会。 怀薇见众人恍然大悟又有些尴尬的模样,扬手一挥,化解尴尬:“行了,赶路赶路。” 众妖怪埋头赶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候,“娇弱”的怀薇开始诉苦:“脚瘸了,腿断了。” “尊神见谅,才行至中途,尚有一半的路程未走。”玄归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我说,玄老,凤凰一族都晓得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你们偏挑深山老林,连条公路都没有,同样是隐居,为什么差别就那么大呢?”怀薇懒得走了,找了个鲜明的对比来吐槽。 玄归告罪:“尊神恕罪,旋龟族祖训有言,族之居所需择僻静处,此地甚好,且未被开发,有助于族中后辈修炼,因此并未将族群迁往繁华之地。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尊神海涵。” “无需多虑,我不过是发发牢骚。”怀薇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唉,我还以为很近呢。” 她的话音刚落,身边陡然幻化出一只妖兽,俯伏在地,摇尾示意,而后安静等候。 一人高的妖兽显形,将半幽取而代之,显然,此妖兽正是半幽所化。 但见这妖兽与马极为相似,然浑身铺满幽蓝色的毛,看上去极为梦幻,额间长有一角,角上幽蓝色纹饰交错,细看之下,可以发觉纹饰似是某种古老文字,缓缓游动,似是活的。 “貛疏!”顾识惊叫出声,由衷感概道,“我活了几千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传说中战斗力爆表的妖兽。今天居然让我看见本体,太震惊了!想不到半先生居然是貛疏族,失敬失敬!” 何长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身为偶像的迷弟,他早知道半幽的本体是貛疏,但古籍里的图像描绘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不禁感叹:“纸上得来终觉浅哪!” 凤界与玄归不约而同后退一步,以表尊敬,而玄甲则看得目不转睛,不自觉赞叹:“好威武啊!太漂亮了。浑身的毛发就像,就像,对,就像火焰,幽蓝色的火焰。” 众人啧啧称奇之际,怀薇已翻身上马,动作娴熟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待怀薇趴稳后,半幽才缓缓起身,而后对着众妖怪口吐人言:“尔等先行,吾殿后。” 于是,这一行就变成五个妖怪在前步行,后头跟着一只貛疏,貛疏上趴着舒服休憩的怀薇,怎么看怎么奇怪,顾识也有相同的感觉,只听他跟身边的长老抱怨:“我怎么觉得我们那么像行军队伍里面任劳任怨的马前卒,而怀薇那么像无所事事,占尽便宜的懒将军啊?” 长老才没工夫搭理他,只赏了他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而后专心偷拍偶像去了。 怀薇一觉醒来,已然身处旋龟族腹地,而途中为了避免引起喧哗,甫进族内,半幽就施了隐身术,隐去了他和怀薇的身影,还给怀薇施了个隔音罩,因此怀薇的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第二十三章 假死之鱼 玄归先将怀薇一行带往龟甲储存之地,请他们挑选合适的龟甲作为治愈凤凰症疾之用。 “玄老,这事恐怕还得由你来,毕竟你是知根知底的。”怀薇没有依言开始挑选,而是仍旧交托给了玄归,并提出了要求,“切记,所选龟甲需符合以下三个条件:其一,生前未患重大疾病;其二,不论是表面还是内里,均没有明显裂痕;其三,以未成年童子为最佳。” 玄归听罢,沉思片刻,幻化出一副龟甲,将其递给怀薇,微笑着说:“此副最为合适。” 只见那缩小的龟甲静静地悬浮于玄归的掌心之上,看上去簇新而精巧,明眼者都可以看出,这副龟甲日常被妥帖地养护,深得持有者所喜爱,才能有如此恍若新生般的外观。 “这是谁的龟甲?”怀薇见玄归凝视着龟甲的目光满是眷恋和不舍,出声询问。 玄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倒是玄甲抢着回答:“这是玄爷爷的儿子,爻哥哥的龟甲。” “此乃小儿遗留之龟甲。”玄归听玄甲已将他打算隐瞒的事实透露出来,缓缓开口说起关于儿子玄爻的事,“爻儿是我的独生子,自小聪颖懂事,胜过同辈。在一次外出修炼后,再也没有回来。我用自己的血液为媒,血缘羁绊为引,启用六界追踪术才寻到一点踪迹,可是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只剩了这一副龟甲,其余的肢体与魂魄全部消失不见,情况极为诡异。玄甲的父母跟小儿是相同的情况,无魂无尸,无血无骨,关于他们的死因,我们查无可查。定然是奸佞之徒企图毁尸灭迹,抹掉证据,这么多年,尽管多番调查,仍是毫无进展。” “这太贵重了,凤凰族承受不起,还请玄老另换一副龟甲吧。”凤界断然拒绝。 玄归的话却不是冲着凤界这个最终接收者,他一直面向的都是怀薇,自始至终没有变过,此时他也没有回应凤界的话,仍旧坚持将龟甲呈于怀薇面前,重申道:“还请尊神务必收下。” “我所提的条件并不苛刻,相信这数以千计的龟甲中,满足的不在少数,为何偏偏选择这一副呢?玄老,如今你将珍而重之的龟甲交予我,是否别有所求?”怀薇听出了言外之意。 玄归听到这话,忽而双膝跪地,改为双手捧住龟甲奉上,还是重复那句:“务必收下。” “想让我帮你调查儿子的死因。”怀薇用的是陈述句,没有疑问的语气,片刻后她便爽快应下,“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将玄甲交给我,让他跟随我百年的光阴。” “这……”玄归犹豫了,他迟疑道,“小甲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离世,临走前将他托付于我。然而近百年来,我只顾追查杀子凶手,对他的关心照料少之又少,没有尽到监管者应尽的责任,累他出走在外,闯下祸事而不自知。如今他已成年,我也无法替他做主。” 玄归正踌躇不决,而玄甲已欣然应允道:“我愿意跟姐姐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带上陆逵。” “小甲,你可要想清楚。这一去可不是只有新奇和好玩,还有凶险和磨难,说不定永远都无法回来了。你确定要去吗?”玄归以为玄甲是因为贪玩才答应,试图劝阻他。 “我知道啊。刚才我就差点被那只凤凰叔叔打伤,要不是我躲得快,说不定就被他召唤出来的凤凰轰成灰烬了。可是薇姐姐身边不是有个厉害的哥哥嘛,他一下子就制服了那些来挑事的魔族,把那些魔族吓得逃走了,他还有一把很强的武器。虽然我现在还是有点怕他,但他可以保护薇姐姐,我跟着他修炼,以后也可以保护薇姐姐的,玄爷爷你不用担心我。”玄甲温和地安慰了一下神色凝重的玄归,而后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接着说明跟随的理由,“薇姐姐如果答应帮我们查找凶手,那我应该出一份力。毕竟从小我就很想知道父母被谁所杀,又是因何而死。玄爷爷,这是旋龟一族的事,是我们的仇,需要我出力,必须我去报。” “知进退,明恩仇,晓大义,壮哉!少年意气。”长老听完,不禁高呼颂扬。 “玄老,当年先祖玄武何等风光,位列四大神兽之一,六界敬仰,万民称颂。如今却只能偏安一隅,受魔族欺凌,只能固守躲避,族妖惨死,无力追凶,这难道就是先辈所谓的安宁生活吗?夫强者之强,谁敢欺之?玄甲若是困守此处,那他或许一辈子都会是平平安安,不谙世事的孩子,也只能是个孩子。但你愿意吗?他又愿意吗?此去虽千难万险,然其志愈坚,其识愈广,其情愈丰,比之故步自封,画地为牢,孰优孰劣?”怀薇选择以理服妖。 玄甲神色晦暗不明,听到玄甲说差点遇难,脸色倏地煞白,心中已暗暗下了决定,任凭玄甲如何表决心都只是沉默不语,听完怀薇的话之后,深深一揖,说出最终的想法:“尊神,恕小妖无礼,此举小妖无法苟同。小甲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让这孩子出现差池。”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请另选一副龟甲,交由凤界带走。”怀薇开口,商议失败。 玄归已然起身,玄爻遗甲也已被收起,他另挑了一副合适的龟甲交给凤界。 “用真火灼烧,成烟气缭绕状即可,聚有疾凤凰,于圣地现出真身,团团围拢,午时燃,未时熄,不可间断,否则前功尽弃。”怀薇跟凤界讲述了使用方法,以及相关的注意事项。 凤界得了玄甲,将车钥匙转交给顾识后,先行离去。 凤凰族事了,怀薇转身吩咐情绪低落的玄甲:“小甲,带我去看看陆逵吧。” “后山玄室,为防尸解,我用隔断术将其封存其间。”玄归收敛情绪,在前领路。 玄室实则是一间依托山势凿出的石室,空间不大,十米见方的样子,陈设简陋,而正中间悬着一个小型的光球,里面罩着一条怪模怪样的鱼,应该就是玄甲提及的陆逵。 “撤了。”怀薇让玄归将隔断术收了,见他犹豫,宽慰道,“怕什么,还没死,不会尸解。” 尽管依照怀薇的指示,将光罩收起,但玄归仍有不解之处,于是问起:“气息全无,脉络无着,浑身冰冷,百年来就没醒来过,小妖敢问尊神,这样的情况怎么能判定他没死呢?” 怀薇拎起陆逵的尾巴,将其提溜起来,而后解释道:“假死状态下也可以气息全无,冬眠的时候难道不是脉络无着?浑身冰冷是因为鯥是冷血妖类。他这是冬眠撞上假死,赶上了。” “薇姐姐,陆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什么时候会醒啊?”玄甲满怀期待地问。 怀薇左右翻看陆逵,凑近嗅了嗅,而后淡然道:“马上就能醒,不过可能会有后遗症。” “真的吗?薇姐姐,那你救救陆逵吧。”玄甲喜形于色,立刻请求怀薇将陆逵救醒。 “可以啊。”怀薇一口应下,而后拎着陆逵的两鳍,将其冲着半幽,“给他魼下,也就是腋下翅膀的位置,注两道一指宽的妖力,用二分力即可。要同时,别一前一后。” “是。”半幽点头应诺,而后左右手一道施放妖力,将幽蓝的妖力打入陆逵腋下。 “哼。”霎那间,闷哼声想起,陆逵醒来了。 “呼吸稳定,心跳正常,脉搏平稳,基本没什么大碍了。”怀薇说明具体情况。 玄甲高兴地原地起跳,一蹦三尺高,而后围着怀薇转圈,嘴里不住地输出夸赞和感谢的话:“哇哦,薇姐姐你真是太棒了!太厉害了!谢谢你,让陆逵醒过来。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儿?”还没恢复人形的陆逵被眼下的情形弄得一头雾水。 “你冬眠前是不是吃过一种像韭菜的草?”怀薇将陆逵丢给玄甲,而后发问。 “是啊,那种草叫韭菜吗?味道挺不错的。”陆逵老实回答,听起来他也稀里糊涂的。 怀薇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无知当真是可怕,随即做了解释说明:“那种草叫祝馀,妖食之,昏睡不醒,状若死去,却通体温热,一息尚存。你一只鱼妖,又正赶上冬眠,吃了它,看起来更像是已死之状。幸好遇见这个小傻子,不然就给你埋了,那假死就变成真死了。” 这边话音刚落,陆逵便惊声尖叫起来:“我为什么变不了身了?为什么会这样?” 玄甲看向怀薇,她撇开眼,说道:“别看我,关我什么事。他这是长期沉睡的后遗症,估计过个百来年也就好了。谁让他贪吃来着,正好吸取这个教训,以后就会学乖了。” “薇姐姐,你想想办法帮帮陆逵,好吗?”不知为何,玄甲就是断定怀薇有法子。 第二十四章 渊河之水 被玄甲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怀薇强装的冷漠撑不了一分钟便溃散了,而后举手投降,选择妥协,说出了纾解的方法:“离这儿不远有一条丽麂河,河里有一种草叫育沛草,活血通络,清洁肠胃,清楚杂物,可以治疗因长期昏睡导致的血脉淤塞,经络不通问题。” “丽麂河里的育沛草?我知道长什么样,我去。”玄甲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前往采摘,而后也不等怀薇说话,将陆逵交给顾识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风风火火地就去了。 “跟着他。”怀薇冲半幽下令,可他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反倒一脸纠结地看着她。 “有屏障结界和还算坚韧的龟甲,不会有事的,旋龟族里能有什么危险,我不会胡乱用神力。”怀薇见此,知道半幽是不放心她,于是声明族内不会有危险,并保证决不使用神力。 “一刻钟之内归来。”半幽听怀薇说罢,定下来时限,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玄室内。 怀薇一眼就注意到了心思全被半幽带走了的长老,善解人意道:“长老,你也去吧。” “谢尊神。”长老得了应允,急忙向怀薇致谢,并难得地夸赞了她,“尊神真乃知己!” “他们都要到了,快赶不上了,还不赶紧。”怀薇懒得跟长老贫嘴,长老急忙追赶而去。 “阿薇,这条鱼怎么办?”顾识抻着手臂提起陆逵,离了三尺远,满脸的嫌恶,略带慌乱地催促道,“快想想办法啊,你明知道我最讨厌鱼啊,蛇啊的滑腻腻的东西。” 怀薇看顾识痛苦的模样,也没逗他,给他指了条明路:“扔水里就行。” “早说呀。”顾识即刻幻化出一只鱼缸,转手就将陆逵丢了进去,扭头洗手去了。 玄归唤来一位后辈将鱼缸带出玄室,妥善安置,而他则领着怀薇在族内游览一番。 旋龟族经年与世隔绝,族中民风淳朴,人心向背,族民也都热情开朗,笑容满面。一路走来,可见阡陌交通,屋舍俨然,房子大都就地取材,其中以木质结构居多,也有小部分是直接开凿巨石而成,看上去倒也别致。玄归介绍说,族中的日常用度均由族民自给自足,以物易物而来,无需依靠外来补给,耕种、纺织、采集、打猎等用品,一应俱全,还算丰足。 怀薇听到此处,不禁暗暗咋舌道:“那不就是活脱脱一个桃花源嘛!” 行至一家酒坊,闻见扑鼻而来的酒香,怀薇赞了一句“喷香”,而后就走不动道儿了,非要停下来尝一口再走,玄归第一次碰见神,还是这么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神,也是无奈。 怀薇终于如愿以偿地喝到了美酒,先捧着瓷碗闻了个够,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感叹一声“哈”,而后闭起眼来,回味酒的甘香清醇,一会儿来一小口,那姿态,别提有多享受了,看得酒坊的老板心满意足,心里乐开了花,非要再给怀薇尝尝店里的另外几种酒。 等顾识寻香而来的时候,怀薇已经免费品尝了十数种酒,正跟老板探讨酿酒之道呢,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她的侃侃而谈:“玄老板,我跟你说,你这儿的酒好喝是真好喝,用最原始的方法酿的酒,那可真是回味无穷啊!可惜!可惜就是种类少了点,都是以花果粮食酿酒,缺少创新。现在外头造酒的原料那可是海了去了,光酿酒可不行,还得泡酒,什么蛇酒、蜂酒、鼠酒、蚂蚁酒,蛇虫鼠蚁,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只要是活物通通都给泡进酒里,大补啊。你一定不知道有一种酒叫做龟鳖酒,用龟甲和鳖甲炮制而成的,还加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味道不怎么样,怪怪的,但对修炼有好处。你试着泡一坛?就地取材嘛。” 最后一句吓得酒坊老板差点把手中的酒碗给打了,惊得他眼珠子直往外出溜。 “老板,别在意,她喝醉了,胡说八道,开玩笑呢。”顾识见此,赶紧上前去打圆场。 “哈哈哈。”怀薇却仍觉得不够,还想继续加一把火,吓唬老板,“对了,还有龟鳖丸。” 一旁有几个小孩儿都快吓哭了,眼泪汪汪的,顾识赶忙上前捂住怀薇的嘴,生怕她不知轻重,再说出什么龟鳖汤来,惹恼了旋龟族的族民,到时候非得被赶出去不可。 “再说话,等会儿你走路回去。”顾识没好气地威胁怀薇,没骨气的她只得住口。 收拾了怀薇这个大祸患,顾识还得去处理她惹出的烂摊子,先给了酒坊老板一枚有助修炼的玉石,暂时安抚了他收惊的心脏,而后变出一把形状可爱的棒棒糖,分给被吓着的孩子们,别问顾识为什么会备有小孩子的零食,身边有这么个老是惹事的大魔王,还不得周全些。 而怀薇在嘴上找不着乐子,只能自斟自饮,将所有的酒都倒在一个碗里,一口闷。 正待喊出一声“痛快”,远处忽的有响亮的爆裂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什么正在碎裂,众妖议论纷纷,都在奇怪这动静是由什么引发,而身边一言不发坐着的玄归猛然站起,转身前行数步,,往声响处凝望,脸色极其难看阴沉,低喝一声:“糟了!结界破了!” 话音刚落,远处一个身影踉跄奔来,是旋龟族的一个后生,负责守卫结界,如今浑身是血,脸上还落下一处狰狞的伤口,看情形,已经耗损了不少的妖力,无法长距离瞬移,只能用疾行术,只听他用气息不稳的声音,惊惶回报情况:“外族来袭,结界已破,守不住了。” “何族来袭?”玄归此时还算镇定,至少神色上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声音还算平稳。 “来袭者影影错错,看不清身形,应当是鬼族。”少年靠意志强撑着回答玄归的问题。 “鬼族!可知道他们用何物破的我族结界?”玄归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继续提问。 少年气息已然极其微弱,硬是没有晕过去,虚弱地回道:“不知,一种极其古怪的流体。” 说罢,少年彻底没了意识,怀薇上前查看少年脸上的伤势,用衣袖沾染那上面的一丁点流体,轻嗅过后,惊骇出声:“渊河之水!居然是渊河之水,鬼族是如何将其带到地面的?!” 怀薇还在沉吟,另一位浑身浴血的少年前来汇报战况:“报!大批鬼族入侵,已到玄林。” 众妖闻之,惊慌失措,而此时的玄归也失去了起初的镇定,没了主意,只顾着急跺脚,仰天疾呼:“我旋龟族与世无争,鬼族为何无端袭扰?天理何在?这是天要忘我旋龟一族吗?” 怀薇环顾在场众妖,到了这生死攸关的当口,还只管惊惶,别的什么都不做,深觉讶异,她翻身跳上桌子,扯开嗓子大吼:“大伙儿静一静,听我说。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静一下。” 众妖哪里听得进去怀薇一个外来者的话,仍是乱糟糟,吵吵嚷嚷,慌成一片,倒是玄归听得怀薇的声音,陡然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位强大的神祗,连忙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安静!” 玄归发话,众妖暂且按下慌乱的心绪,安静下来,只听玄归指示道:“听从尊神安排。” 怀薇听众妖又要开始吵嚷,连忙开口:“大家先别管我是谁。现在先听我说,要不被大卸八块炖汤,我可不管。玄林到此地应该还有一段距离,中途有机关牵制,那些少年也可以抵挡一阵,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保命。首先,鬼族进攻,定是有备而来,已然将旋龟族团团围住,想全体往外突围显然是不可能了,那是送死,因此大家躲藏为上,注意隐蔽。其次,孩子是旋龟族的未来,必须重点保护,有机关重重的退守之地优先让给老弱妇孺。最后,旋龟族的族民们,你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受到外族入侵,但凡有些血性的儿郎都应保家卫族,贡献一份力量,堂堂玄武后裔,怎能任人欺凌。吾在此立誓,愿与旋龟族共存亡。各自准备去吧!” 玄归按照怀薇的吩咐,将族中的各类安排妥当,众妖暂时散去。 “阿识,传讯长老,令他们尽快赶回来。”顾识应声而去,怀薇转身对玄归提了一个不情之请,“玄老,鬼族来势汹汹,连渊河之水都想尽办法带出鬼界,恐怕目的不单纯,此行必有所图。我猜想他们定然还有后招,单靠旋龟族的力量,恐怕无法抵挡,需要请求援助。” “尊神,小妖有一言,不知该不该问?”玄归没有接着怀薇的话说,反倒斟酌着发问。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冲出去,将那些鬼族直接灭个干净,是吗?”怀薇眼神清明。 玄归直言不讳:“是。传闻神祗有毁天灭地之能,尊神何不一展身手,令我等一开眼界?” 第二十五章 玄龟备战 怀薇听玄归用上了激将法,也不生气,索性说出了实情:“玄归老儿,你也不用拿话试探我,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毁天灭地的神力尚在,但神体有损,所以用不出来。” 玄归见怀薇摊手的随意模样,想从她的神情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然而没有,他眼底希望的光芒熄灭,垂头丧气道:“小妖早已有所察觉,可心底仍是不敢相信哪!” “怎么?很失望吗?后悔将我这个没用的神请进了旋龟族,是吗?”怀薇笑着发问。 “尊神说笑了,小妖只是觉得困惑,天道这般安排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同时也尊神觉得憋屈,遥想当年从父辈、祖辈口中听得你的威名,那是何等煊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谁入过你的眼?你又何曾如此委屈?不想千年后归来,空有满身神力,却无从施展,你心里该有多难受哇!尊神,你受苦了!不过不必着恼,想来上天由此安排,定有深意,神通终有得以施展的一天。”玄归否认了怀薇的话,并说出了心里的话,他是在为怀薇抱屈。 怀薇听罢,哈哈大笑,听得出来,心情好了不少,笑言:“你这老儿,当真是心软哪!” 正说间,前去传讯的顾识疾行归来,神色凝重,似有什么烦心之事,只见他站定后,满目忧虑地看向怀薇,忧心忡忡地说道:“讯息无法传达,起先是长老那边无法接受,想来是被什么紧急的事绊住了手脚,试了几次之后,已无法传讯,旋龟族范围内被下了隔断禁制。” “看来鬼族果然打算各个击破,连后路都没给我们留。”怀薇早有所觉,此时也不慌张,转过头来对玄归说,“玄老,如今传讯被阻,由内向外突围也不现实,看来此事已是势在必行。请选一位可靠少年,切记此行艰难险阻,需得有一腔孤勇,且意志坚定者方能成功。” “敢问尊神,有何计策?”玄归一面于脑中思索恰当人选,一面问怀薇的策略。 “族中有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直达地脉?应当在后辈们修炼之处。”怀薇不答反问。 玄归细想片刻,便有了答案,但仍有疑问:“有是有,不知此处有何妙用?” “小甲就是从族中地脉往外,寻至凤凰一族圣地之下,如今已别无他法,只能冒险一试。身在笼中,权且做困兽之斗,还需要找个强有力的后援才行。”怀薇说明地脉之处的缘由。 “凤凰一族圣地岂是说进就进的地方,且凤凰族自来隐居避世,不与他族想通,即便侥幸寻至,凤凰族也不一定会前来相助。请尊神明言,此举成功的可能有多大?”玄归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在他看来,这循着地脉找凤凰族求助的方法等同于无稽之谈,可靠性极低。 “十分之五。”怀薇直言,而后又加上一句,“但有玄甲一事,成功可能提高十之一二。” “行,小妖便陪尊神赌上一把。”玄归闭目沉思片刻,而后下令,“去把玄桀给我叫来。” 一位少年瞬移而至,看他盔甲俱备,神采奕奕,显然已做好上阵杀敌的准备,玄龟介绍道:“此子乃我族最为英勇之少年,为人机敏,性格刚强,且责任心极强,此行他最为合适。” “玄桀,此番有一个任务需交托于你,你且听好了。”玄归示意怀薇可以开始布置任务。 “沿着地脉,往最热的地方去,到了那里,你会看见十数只凤凰,可能更多,别管他们。先打个招呼,等他们注意到你之后,缩进甲壳里,嚷声大呼‘旋龟族前来求援,鬼族无端袭扰,毁我家园,伤我同胞,请凤凰族出手相助’。若凤凰族不肯相帮,那你再说‘凤凰族千年前独善其身,今日仍想做缩头乌龟’。如果他们还是拒绝,那你即刻回来,不必久留。听清楚了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怀薇将玄桀要做的事,要说的话详详细细地过了一遍。 “听清楚了,全都明白。”玄桀没有质疑,连句反对的话都没有,坚决服从命令。 怀薇郑重叮嘱道:“玄桀,现将旋龟族全族的希望寄托于你身上,责任重大,切记谨慎以待,沉着应对。但有一点,保全自身亦尤为紧要,我在此等你归来,并肩作战。” “玄桀,必不辱使命。”话音刚落,瞬行而去,消失于原地,当真是来去如风。 “尊神,你让玄桀说的那些话,不怕因此激怒凤凰一族吗?”玄归不禁有些担忧。 “凤凰族想再续族辈的辉煌,光窝在丹穴山有什么用?凤皇当年是出了名的仗义,才能赢得六界交口称赞,一味明哲保身,不与妖族同气连枝,难逃衰败的命运。而凤凰族的衰弱已现端倪,如果再冥顽不灵,只有灭亡一途。我这是给他机会,重振凤凰族的荣耀。”怀薇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过分,反倒觉得这是在给凤凰族打强心针,迫使他们做出选择。 “希望玄桀此去一路顺遂,平安归来。”玄归言语中不无担心,而后又愤愤不平道,“我旋龟族与鬼族自来秋毫无犯,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这帮强盗,为何无故袭扰?” “恐怕与一个古老的传说有关。传言旋龟族有一上古神族玄武遗留之神物,名唤玄武石,可使残躯新生。玄老,族中可有此物?”怀薇一脸八卦地问,看起来甚为好奇。 “确有此物,然传说不可尽信,玄武石效果如何,因从未有尝试者,还是未知之数。鬼族怎能因为虚无缥缈的事物,就对我旋龟族大举用兵呢?”玄归直言相告,转而气愤非常。 怀薇笑了笑,正要贬损鬼族几句,顾识惊喜万分地开口道:“阿薇,你可以用啊。” “此物对我无用,只可用于残躯复生,比如鬼王那条被我废掉的腿和那条刚被斩断的手臂。”怀薇一句话浇灭了顾识眼中燃起的星星之火,而后说出了关于鬼族此举用意的猜测。 “尊神的意思是,鬼王想要玄武石?”玄归惊讶地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是与不是,问问不就清楚了吗?”看来怀薇是准备亲自去会会来袭的鬼族,而后不经意地跟玄归闲聊道,“不过我说玄老,你的心真大,这么重要的事物,居然放在玄甲那儿。” 玄归见被怀薇轻描淡写地揭穿了玄武石的藏处,也不惊慌意外,反倒搬出一通理由来:“尊神当真是目光如炬。不过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玄武石居然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孩儿身上。再者说了,不是谁都有如同尊神一般的慧眼。” “玄老高明!”怀薇夸赞了玄归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愁眉不展的顾识嘱咐道,“刚才着急忙慌的,差点忘了还有那条怪鱼,小甲可宝贝那条鯥了,为了他差点把命搭上。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还不好跟他交代。阿识,你受累,去把那鯥带过来,换个安全的所在。” 尽管顾识很不喜欢那条怪鱼,但好歹有鱼缸,他稍微能接受一些,摆起臭脸瞬移而去。 “玄老,烦请你将族中妖力较强,善战好学的族民聚拢来,我有些对付鬼族的技巧传授。”怀薇没再理会顾识的着恼,处理完琐碎的事,开始专心应对接下来的战事,提前做些准备。 因无法瞬移疾行,为节约时间,怀薇只能选择边走边说,并将相应的注意事项一一传达:“其一,鬼脸乃鬼气聚藏之所,相当于心脏之所在,对战时专注打脸,重击之下非灭即伤;其二,鬼族此行携带有渊河之水,切记注意躲避,此水遇物即腐,无从抵挡,不可硬抗;其三,族人在后,既然选择与之抗衡,那我们便退无可退,死也要抵住,退缩的现在就离开。” “族人在后,绝不退缩。”旋龟族众志成城,齐声应和,气壮山河。 行进间,顾识从后头瞬移赶上,手上粗鲁地揪着陆逵的尾巴,完全没了之前嫌恶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甚是气愤,只听他大喊道:“阿薇,这条鱼在给鬼族通风报信,正巧被我撞见。” 怀薇眯起双眼,神情瞬间变得危险,让顾识解释明白:“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枉你还担心他,他可倒好,趁我们不注意,居然偷偷给鬼族传讯,看,这是我刚刚从他那儿缴获的。”顾识将陆逵提到眼前,与他的死鱼眼对视,愤愤然道,“我没有冤枉你吧?” “呦,还是高阶传讯符。”怀薇接过传讯符,赞了一句,勾起嘴角,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惜啊,消息传不出去了,对吧?你在他们眼里,已经没用了,等同于一条死鱼。我说鬼族怎么偏偏挑在今天侵袭,今天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啊,原来是你这只内鬼在挑事。” 第二十六章 鬼瞳之术 “良禽择木而栖,妖不为己天诛地灭。”陆逵受制于顾识,居然还大放厥词。 “你考虑过小甲吗?他将你当做朋友,掏心掏肺地待你,为你闯入凤凰圣地,差点丢了性命,为你东奔西走,二话不说就去找治愈你的育沛草。如今你将战祸引入他的家园,暗通鬼族,致使他的同族受到戕害,你可有想过他的感受?”怀薇说起玄甲,语气里满是不忿。 陆逵仍是不思悔改,梗着脖子嚷道:“旋龟族老老实实交出玄武石,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怀薇重复方才的问题,语气已经极其不耐烦:“我是问你,想过玄甲吗?” “阿薇,你先别激动,为这种自私自利的妖不值得。”顾识劝道,“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置这条吃里扒外的鱼?煮了?烹了?煎了?炸了?还是直接宰了?我可得想个与众不同的。” “留着,我还有用。”怀薇笑意不明地看向那条鱼,若有所思,仿佛在考虑从哪儿下刀。 陆逵已经被顾识口中的几种惨烈的死法吓晕过去了,如今成为了顾识腰间的一件挂饰,随着他的走动来回晃荡。顾识倒也不再惧怕,他坚信怀薇有更妙的办法惩治陆逵,满是兴奋。 “族中有手脚敏捷,精通术法,擅长偷袭的吗?来卌个。”怀薇先征集身手利落的好手。 族群中闪出数十位少年,眨眼间便在前头列队等候,动作整齐划一,速度倒是挺快。 怀薇令他们排成一列,而后下达指令:“给鬼族制造一些麻烦,干扰他们的判断。你们此去主要是为了探查来袭鬼族的具体情况,随后将鬼族的大致数量,实力分布,善用手段以及首领基本信息详细回报于我。切记,此行只为干扰探查,不可恋战,情报得手,速速退回。” 探查先锋队领命而去,十名身手矫健的旋龟族少年如离弦之箭,直冲玄林而去。 “接下来,体量敦实,龟甲厚重者请站到前面来。”怀薇继续挑选防御能力出众者,紧接着又说道,“术法修习精深者,尤其是防御类术法,也请到前面来,与方才的分成两排。” 众妖排列完毕,一眼望去,大约有百十来号,密密麻麻,可以看出,旋龟族实力不俗。 “下面,我教给你们一套术法,名唤‘加持术’,顾名思义是增加某项能力,但只能用于他者,且具有时效性,具体时间看加持术施放者的修为而定。加持术无法叠加使用,请施放者尽量使出最高水平,也请修炼不够的族民切莫添乱,这关系到全族的兴亡。”怀薇严肃地叮嘱一番后,一边结印,一边开始传授术法,“天地浩渺,万法集结,势不可挡,加!” “天地浩渺”对应“临”印,“万法集结”对应“皆”印,“势不可挡”对应“前”印,“加”字一出,以力达千钧之势施放术法,直至光芒乍现,一个完整的加持术才算圆满完成。 “两两对应,自行结伴,相互交好的两者组队,加持术效用会有所加成。练习过程中,切莫加注妖力,否则加持术一旦生效,须等失效方可再次使用。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各位切勿贪功冒进,姑且先练习。”怀薇一连教了三遍咒语和结印手势,而后又特意叮嘱一番。 被分派到任务的都各自抓紧练习去了,还有一些没被安排的跃跃欲试,纷纷找玄归要说法,玄归被扰得没办法,只得烦扰怀薇:“尊神,尚有些族民颇有能力,你看该如何调派?” “我自由安排,他们能起到大作用。”怀薇回答玄归,而后转身安抚众妖,“静心等候。” 顾识见众妖争相表现,也有些按耐不住,毛遂自荐道:“阿薇,你看我能做些什么?我的术法虽然修炼得不怎么样,但我胜在反应灵敏呀,跑得又快,一般的妖魔鬼怪都撵不上我。” “现在最麻烦的是不知道鬼族带出了多少渊河之水,用与破坏结界后,现今还剩下多少。”怀薇没理会顾识的夸夸奇谈,仍在暗自懊恼于所向披靡的渊河之水的问题,随即灵光一闪,抓着顾识问,“你是不是带了很多竹老的符篆?有没有用起来很唬人的那种?拿出来。” “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但凡有些好东西都要被你搜刮走。”顾识嘴上絮絮叨叨,手上的动作却是麻利得很,取出一沓厚厚的符篆,五颜六色,形式各样,挑挑拣拣后,选出一些紫色的高阶符篆,炫耀着展示,“还真有,这是竹老头最新研制的,叫反弹结界符。” “别废话,有什么用?说具体点。”怀薇才没工夫跟他磨磨唧唧,一把夺过符篆。 “施放十里范围的结界,效果就是但凡破坏结界的外力,均会被反弹给外力施加者。”顾识见怀薇尽数拿走,一张都没给他留,别提有多心疼了,说话都是一顿一顿的。 “有品质稍微差一点的吗?跟障眼法差不多的那种,不用多强。”怀薇继续提要求。 顾识知道躲不过去,有气无力地说:“有是有。但不多,就十张。” “十张?应该够了,拿来。”怀薇不跟顾识客气,直接伸手索要。 “拿来?跟强盗似的。”顾识怪声怪气地吐槽,还不忘发问,“你拿这些符篆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诱敌深入啊。”怀薇笑得古怪,小声道,“兵不厌诈嘛,诈他们一下。” 此时,先锋队探查完毕,返回禀报情况:“报!我等探查结果如下:鬼族之众数量在一千八到两千之间,中等鬼族在前,低阶鬼族居中,高阶鬼族压后,呈倒三角形分布,中等鬼族居多。我等遵从吩咐,只在边缘处袭扰,前来应对的皆是中等鬼族,其余鬼族仍然继续前行,队列中各个阶层分工有序,高阶鬼族负责指挥,轻易不会出手。鬼族首领隐在队伍之中,我等起初并未察觉,躲避攻击间无意深入低等鬼族间,才惹得那首领放出一道凌厉鬼气,隐隐有雷霆万钧之势,迥异于其他鬼族的袭击,我等这才断定他的身份非同一般。首领的鬼气中有火焰的气息,与我等的水属性相克,若不是他出手只为逼退我等,未曾用尽全力,恐怕我等此行难以全身而退。还有一点颇为奇怪之处,居中的低等鬼族连基本的反抗之力都没有,轻易便被我等斩杀,但其血液有极强的腐蚀性,将我等兵刃几乎腐蚀殆尽。尊者,请看。” 怀薇阻止了玄归想要纠正少年称呼的举动,接过残破的兵刃,细看之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并对先锋队的探查行动大加赞赏:“大善。此行功不可没,你等且退下休息。” “各位,旋龟族的先锋少年们已经交上了满意的答卷,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我们定要对得起他们的辛苦付出。”怀薇扬手止住了众妖的欢呼,接着开始分析得到的情报,“根据探查情况可知,鬼族此番领头的乃是修习火系术法的高阶鬼族,据我所知,此鬼必定是鬼族十大圣尊里的鬼烛,擅长火系术法,正好与旋龟族的水属性相克。但诸位无需太过忧虑,鬼族出了鬼界,其实力必定大减。鬼烛轻易不会出手,如今最应该担忧的是被牢牢保护的那些古怪的低等鬼族。鬼族行进缓慢,皆考虑到低等鬼物无法瞬移和疾行。鬼界里的低等鬼物是最卑贱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受到如此严密的护佑,除非另有他用。渊河之水无法被装载于任何物品内带离鬼界,除非以生活在渊河内的低等鬼物为容器。方才那少年说低等鬼物没有丝毫抵抗力,正是因为他们被当成了器物,以渊河水取代了原本的鬼气。如果当真如此,那此番鬼族的手笔不可谓不大,毕竟替换术乃上古禁术,需要牺牲相当数量的鬼族为祭方能成功。符篆的数量怕是不够,只能搏一搏了。” “阿薇,符篆不够吗?我这儿还有许多呢,你要用的话尽管拿去。”顾识忽然大方起来。 “你自己留着,等会儿逃命用。”怀薇半真半假地对顾识说,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她则转身朝剩下的族民下命令,“旋龟族的同胞们,如今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等会儿鬼族到达玄林边界,前面的厚甲者在前头防御,你们在后面专攻中间的那些低等鬼族,别的不用理会,只对付低等的,瞅准空隙,积聚体内妖力去打,戳破即可,多多益善,扭转战局全靠你们了。之前练习加持术的各位请务必将术法熟记于心,施法时心手合一,发挥最强实力,你们决定了我们能支撑多久。厚甲能力者们,你们身先士卒,是我们成功的保障,我们的生命交托给你们了。众位听清楚了吗?赶走鬼族,保卫家园,有没有信心?” “清楚了。有信心。”众妖齐声应和。 第二十七章 厚甲变身 黑压压的鬼族从茂密的玄林中涌出,如压城之黑云,过境之蝗虫,来势汹汹。 “厚甲变身。”怀薇的话音方落,旋龟族的先头部队重磅现身,气势磅礴,无可匹敌。 “天地浩渺,万法集结,势不可挡,加!”怀薇说一句,施法者说一句,如空谷回音,重重叠叠,力达千钧,响彻天际,随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先头的龟甲看上去又厚重不少。 “攻。”随着怀薇一声令下,藏身于龟甲之后的族民齐齐发力,从各种角度发动攻击。 走在前头的中等鬼族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加持术所发出的光芒晃晕了眼,等光芒散去,中间被重点保护的低等鬼物已经被消灭了大半,瘫倒在地,化作一汪清水。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刁钻妖力攻击,让毫无准备的鬼族们防不胜防,自乱阵脚,惊慌失措之下无从应对。 尽管被打得措手不及,鬼族还是很快调整过来,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状态,中等鬼族组成的前锋部队整装前行,然而被一道结界挡住了去路,原来怀薇在下达命令后施放了结界符。 遇到阻碍,鬼族的前锋部队首先采取的并不是攻击,而是出动后头的低等鬼物,直接将其挑起,扔在结界之上,储存于内里的渊河之水渗透出来,瞬间将结界腐蚀击溃。然而就在中等鬼族将低等鬼物暴露出来的空隙,怀薇这边丝毫不敢松懈的族民趁机废掉一些低等鬼物。 “御。”正在中等鬼物忙于掩护之际,怀薇一声令下,前头的厚甲部队齐齐施放屏障防御,发散出的威势,将距离较近的那些鬼族掀了个底朝天,又兀自乱了一阵。 鬼族重新整理齐当后,又卷土重来,还是被一道结界挡住了去路,无法前行。这一回,前锋部队吃一堑长一智,不打算用低等鬼族来攻破结界,而是打算用蛮力,直接用鬼气攻击。可用于攻击的鬼气落到结界上,不但没能对结界造成任何伤害,反倒将同等力量的攻击返回给了那些主动攻击的中等鬼族,还殃及了周边的鬼族,只听得“嘭”的一声,飞出去好几十只鬼族,有几个再没能爬起来,变成黑色的烟雾消散于天地间,那些受伤的也被趁机消灭了。 被如此耍弄,那些鬼族怒了,不再使用鬼气攻击,直接扑将上来,徒手攻击结界,迎上来的瞬间被蓄势待发的旋龟族族民们狠狠打脸,还未接触到结界就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而那些狠狠撞在结界上的“漏网之鱼”,理所当然地被狠狠地反弹了回去,带累了一大片同族。 意识到硬碰硬的做法不行,鬼族的前锋部队接到指示,迅速后退,让出了小部分的低等鬼族,故伎重施,将其中几个挑起扔到结界上,静等结界碎裂的鬼族,这一回反被渊河之水淋个正着,尤其是最前面那一些得意洋洋地等着看好戏的前锋部队,惊叫连连,消散殆尽。 同时反弹结界符因为同样受到了渊河之水的“洗礼”,失去了效用,但消退的最后时刻,依然发挥了爆裂的本质,迸发出耀眼的炸裂光波,重伤近前的鬼族,令他们伤上加伤。 “厚甲先行,先锋突击袭扰,族民全力进攻!”论落井下石,恐怕没人是怀薇的对手,只要鬼族有所松懈,她就下令进攻,乱而捣之,打他个措手不及,此番下令旋龟族尽数出击,先让厚甲部队重磅出击,搅乱鬼族阵营,身手矫捷的先锋少年制造混乱,混淆视听,声东击西,而原本隐蔽厚甲之后的族民一拥而上,用尽浑身解数痛击鬼族,特别是那些低等鬼物毫无还手之力,又失去了前锋部队的掩护,可谓损失惨重,一场混战下来已经寥寥无几了。 “退。”待鬼族反应过来,将要进行反扑之时,怀薇瞅准时机,见好就收,让旋龟族全体后退,又设置了数道结界,愤愤不平的鬼族想要报复时,已然失去了对象,又躲起来了。 怀薇不按常理出牌,指挥若定却又毫无章法,令鬼族指挥者摸不着头脑,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而有了数次惨痛的教训,鬼族不敢轻举妄动,遇见结界时投鼠忌器,犹豫不决。 就在鬼族以为旋龟族会延续先前的战略,以防御为主,不会主动进攻的时候,由结界内缓缓走出一个身影,身形修长,步态闲适,衣着简约,容色姝丽,乍看上去没什么出奇之处,然面对数以千计的鬼族却能镇定自若,颜色不改,细看其目光,苍凉邈远,有睥睨众生之感, 来者正是本应在后方指挥坐镇的怀薇,只听她大吼一声:“鬼烛,滚出来。” 那一句“滚出来”借着风势传出老远,传遍了整个鬼族的阵营,引得那些鬼震惊非常。 “咯咯咯。”鬼族后方响起令众鬼妖毛骨悚然的笑声,随后一个沙哑难听如同破败的风箱一般的声音说道,“本座数千年未出鬼界,没想到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有识得本座的,有趣!本座今日倒要见识见识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如此大胆,敢对本座叫嚣!”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裹挟着万钧之势,冲怀薇所在的方向袭来,天色随着一暗,来势汹汹,所过之处,尽数附着鬼气,带着吞噬一切的姿态,逼近怀薇,但临到她面前却骤然停住。 “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勇气可嘉。”铺天盖地的阴风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红黑色的鬼气笼罩全身,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正视之下,极其瘆人,此鬼正是鬼界十大鬼尊之一,排名第四的鬼烛,只听他赞扬过后,开始抛出橄榄枝,蛊惑道,“小丫头,做本座的手下。” “行啊,不过我有个条件。”怀薇毫无惧色地与那双恐怖的眼睛对视,答应得倒是爽快,就在众鬼妖讶异之际,她话锋一转,嘴角一扬,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答不答应?” “什么条件?”鬼烛见怀薇如此痛快,自然不能小气,于是还算温和地发问。 “我的条件就是……”怀薇说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扬声喊道,“离我远一点。” 旁观的旋龟族笑得前仰后合,而正凝神倾听的鬼烛却被气得不轻,浑身的气势一变,大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五指成爪,凝出一团浓郁的鬼气,就要对着怀薇当头罩下。 眼看着那嶙峋的鬼爪就要落在怀薇头上,那团来者不善的鬼气就要挨着她的头发丝了,忽然鬼气消失,原本愤怒张狂的鬼烛猛地收回了鬼爪,连连倒退,似乎被什么吓得不轻。 众鬼妖纷纷将目光集中在原本处于弱势的怀薇身上,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淡然无比地站在那儿,只是手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柄长刀,样式古朴,三尺见长,看上去并没什么出奇之处,但气焰嚣张的鬼烛分明是看见这把刀之后才出现了异状,收敛了浑身的威压。 “鬼烛,千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怀薇手提长刀,缓缓开口,直呼其名。 “小鬼参见尊神大驾,有眼无珠,没能认出尊神,真是该死!”鬼烛听到怀薇冷漠的语气,浑身一个激灵,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伏贴地,头都不敢抬一下,哆哆嗦嗦,颤抖着声儿,小声回复道,“不敢忘,不敢忘。尊神当年令小鬼洗去身上的焦糊味。” “你做到了?没了?”怀薇拄着刀,身姿笔挺地站着,但说话的语气却尤为懒散。 “有有有,还有,尊神让小鬼不许靠近你三尺之内,否则……”鬼烛一时语塞。 怀薇听得鬼烛吞吞吐吐的,陡然提高声音喝道:“否则如何?说。” 鬼烛一闭眼,一股脑儿地将丢脸的话全吐露出来:“否则就将小鬼扔进渊河之内。” “鬼烛啊,数千年不见,你身上的焦糊味更重了,简直臭不可闻,刚刚还凑那么近,想做什么,熏死我?看起来,你显然没听进去我说的话,需要我再教你一遍?”怀薇毒舌吐槽。 “不敢不敢。”鬼烛似乎被怀薇那个“教”字给刺激到了,又连连倒退了数尺,直到离得够远了,才谦卑恭敬地回道,“小鬼不敢劳烦尊神,不敢劳烦,小鬼这就回去洗净味道。” “等等。”怀薇叫住正欲后撤的鬼烛,忽然缓和了语气,“走那么快做什么?来,叙叙旧。” 鬼烛原本打算拒绝,但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依言靠近怀薇,并出言试探:“尊神这些年渺无踪迹,不知去了何处?世间谣传你已身死魂消,为何此时会在此处出现?” “你猜猜看?”怀薇见鬼烛越走越近,方才他所表现出的惊惧消散了不少,故意卖关子。 鬼烛听怀薇顾左右而言他,越发觉得狐疑,又试着凑近几步。 第二十八章 极道显威 怀薇见鬼烛不答话,出言威胁道:“鬼烛,你靠那么近,那身鬼皮是不想要了?” 想是以前被怀薇修理过,心中残存了一些阴影,听她如此说,难免有些后怕,不禁倒退了几步,见怀薇始终只是嘴上逞能,迟迟没有动手的意思,觉得奇怪,又忍不住谨慎地往前挪了挪,但两只脚一前一后,是随时准备后撤的姿势,嘴上斟酌问道:“尊神似乎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怀薇见言语已然无法产生效用,也不慌张,好整以暇地发问。 “似乎变得和善了。”鬼烛微微垂首答话,但与方才不一样,余光不住地上下打量怀薇。 “是吗?”怀薇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丝毫波澜,对鬼烛的话不为所动。 “似乎变弱了。”鬼烛话音未落,不再谨慎小心,而是猛地凑近怀薇,离她近在咫尺。 “上当了。”怀薇露出得逞的笑容,随即长刀挥下,极道以极快的速度咬进鬼烛头颅内。 待鬼烛看见怀薇阴惨惨的笑容,惊觉不妙,正欲后退之际,已经来不及了,眼前一道银光闪过,长刀已至,待痛感铺天盖地袭来时,极道已经横穿他的脑袋,正巧嵌在五官之间。 极道的恐怖之处在于,一旦触及,便无法挣脱,越是挣扎越是深入,也愈发痛苦,若要收回,连皮带肉一并带走,而鬼脸是鬼之“心脏”,若受重击,必然会鬼气大伤,重则丧命。 “尊神,手下留情!啊!”鬼烛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分明不堪一击的怀薇出刀居然这么快,他暗恨自己的轻敌大意,居然被她的外表给骗了,但又不得不低声下气得跟她求饶。 “我说鬼烛,数千年不见,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冒失。”怀薇握着极道,像是展览货品一般,从这头走到那头,还不忘绕几个圈,语重心长地教训鬼烛,“我再三警告你,离我远一点,你偏不听,非要跑到我跟前来膈应我,你说你这不是上赶着找打吗?” “尊神息怒,饶我一回,小鬼该死,再也不敢了。”鬼烛疼得哇哇大叫,不住求饶。 鬼族见首领被擒,惊恐万分,不知如何应对,纷纷定在原地瑟缩不前,更有甚者两股战战,步步倒退,怀薇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敌强我弱的局面,无疑令旋龟族士气大振,赞叹连连。 “废物。”一声宏阔嘶哑的声音自天际传来,引得众鬼妖齐齐抬头望天。 只见目之所及,尽是黑气,像是四周的光明已被吞噬,头顶的天将要倒塌下来一般。 待满眼的黑散去,结界外凝成一道黑影,无法窥见其全貌,身体似乎有些残缺不全,但其周身的气压与方才的鬼烛完全不可相提并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差得何止一星半点。 “尊神有礼,咱们又见面了。”那身影首先向怀薇问好,但身形不变,看起来毫无诚意。 “鬼王,没想到你会舍得从鬼界里出来。”怀薇认出来者,手中的刀不由一紧。 认出自家主子的鬼族齐刷刷地下拜,齐声高喊:“拜见鬼王,吾王万岁。” “起来吧,尊神在这儿,本王怎能受尔等参拜大礼,这不是僭越嘛。”鬼王的话半真半假,但也没见他有愧悔之意,话音方落,他扬手一挥,就击散了几只鬼,“小小鬼物,没见过大世面,不知礼数,初见尊神本领,居然吓得后退,真是丢脸。本王替尊神出手教训一二。” 原来那几只被鬼王打散的鬼,就是刚才连连倒退,想要逃跑的鬼族,如今眨眼间便化为虚无,这哪是在替怀薇出气,分明是在给自己立威,也给生出怯战心理的鬼族以警告。 怀薇的脸色极为难看,新仇旧恨,数千年的怨恨交缠,她与这鬼王之间本就势不两立,可他如今这个当口出现,让原本明朗的事态又变得复杂,至少现在的她没有把握一击即中。 “尊神似乎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我知道了,是不是这只废物惹你生气了。还劳你出手,真是太不应该了。”鬼王的目光落到怀薇刀上的鬼烛上,眼神不善,语气却很淡然,像是忽然大发善心,“好意”提出,“这样吧,不如我来为尊神效劳,替你出了心中的恶气,如何?” 鬼王嘴里说着商量的话,可真正做的却完全是两回事,不等怀薇表态,一个闪身来到怀薇身前,径自抓住鬼烛,将其从极道上硬生生撕了下来,鬼烛的惨叫声响彻天际,但鬼王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手上的动作不停,缓慢而坚定地将鬼烛的脑袋扯离刀身,任鬼气四溢。 当鬼烛被鬼王尽数从极道上剥除时,已然是气息奄奄,丢掉了半条鬼命,整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完全没法看了,斜边嵌入了一个巨大的凹槽,血红的眼睛只剩下一只,还变成了浅红色,剩下的那只黏在极道的刀身上,连同那些模糊的鬼皮,倏忽间便消散了,可即便这样,鬼王仍不肯放他离开,攥紧了他左看右看,似乎觉得很是稀奇,还饶有兴致地轻嗅。 鬼王忽远忽近的姿态,像极了当时鬼龙吞噬胡烈的样子,就在怀薇以为鬼王也会如法炮制,将鬼烛吸食殆尽,为己所用的时候,鬼王手一松,虚弱的鬼烛没了支撑,瘫软在地。 “尊神似乎很意外?他已经受了惩罚,你也出过气了,他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就暂且饶他一条鬼命吧。”鬼王见怀薇的诧异,主动为她解惑,而后低语道,“就是有些可惜。” 怀薇将极道置于身前,两手置于其上拄住,问鬼王:“可惜什么?不能将其吞掉?” “尊神的眼睛还是那么毒,一眼就看穿了本王的心思。是啊,可惜本王不是鬼龙,什么鬼都可以吞噬。”鬼王也不否认自己的想法,忽而提及鬼龙,“说起鬼龙,尊神将他怎么样了?上回他说要去找你叙叙旧,没想到一去就没回来,尊神可有他的消息?可否告知一二?” 怀薇假装想了想:“鬼龙吗?他确实来找过我,但态度不怎么友好。我送他去改造去了。” “尊神送他去什么好地方了?”鬼王还不死心,非要得到具体的地址不可。 “无间炼狱。我还以为你忘了他这个喽啰了呢,既然你这么挂念他,我这就送你去见他。”怀薇话音未落,瞬间出手,一踢刀尖,手持极道,瞬移疾行,直取鬼王面门而去。 鬼王的实力较之鬼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正面的突袭完全奈何不了他,只见他一个闪身就躲过了怀薇的刀刃,又一个闪身,身影便出现在了怀薇身后,正要出击,怀薇反手就是一刀,又被他躲过,来到了侧面,极道紧随其后,即将触到之际,鬼王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场博弈中,显然鬼王占尽上风,怀薇处于极为被动的劣势,似乎力有不逮。 遍寻不见的鬼王身影,缓缓显形于怀薇身后,而怀薇似乎一无所觉,此时的鬼王抬起一臂,五指成爪,是准备攻击的姿态,待他猛地收拢手臂,眼前的怀薇却不见了,他猛然发现自己身处金色的禁制中,显然是被怀薇施法困住了,而方才看起来无处可逃的怀薇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刚才的那一切,不过是一个幻象,引得鬼王放松警惕,步入早已设好的圈套。 “什么时候?”鬼王败得不甘心,他问怀薇何时设下的禁制。 “你来之前,我砍他的时候。”怀薇下巴冲有气无力的鬼烛一抬,轻描淡写地回答。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本王要来?连鬼烛都不知道。”鬼王不相信怀薇可以未卜先知。 怀薇转身向结界内的陆逵投去目光,而后解释道:“这就要感谢这条怪鱼了。夺取玄武石这么重要的事,光凭高阶符篆和单方面的汇报怎么能让你放心呢,当从他身上搜出符篆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那么容易被识破,万一事发被抓,岂不是功败垂成。直到我看见这条鱼眉心的黑点以及眼底萦绕的些微鬼气,我断定你们在用更隐蔽的传讯方式。传闻鬼界有一种术法,叫做鬼瞳术,受术者自愿与施术者签订契约,将双眼视物的能力交托于施术者,如有必要,施术者可通过受术者的眼睛探明情况,且不容易被发现。陆逵方才被抓,却还如此嚣张,正是因为你们有别的方式通讯,所以他完全不担心受制,更不用忧虑消息无法传达,因为你可以自己看。我孤神一个,势单力薄,最大的助力不在身边,正是你下手的好时机。上回又被渊河之水所伤,传言我神力尽失,命不久矣,如此天赐良机,你怎会错过?” “尊神果然洞若观火,神机妙算,本王甘拜下风,心服口服。但本王有一个疑问,尊神说的所谓‘传言’究竟有几分可信度呢?”鬼王不怀好意地问道。 第二十九章 神之禁制 “你认为呢?”怀薇手握极道,不答反问,缓缓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既然承蒙尊神看得起,那本王就献丑了。”鬼王虚点了一下头,一副谦恭知礼的姿态,说话来的话却并不那么讨喜,“起初我听到这传言的时候,也是一笑置之,毕竟当日尊神驾临鬼界时,是何等的气势凛然,扬言要与本王一战,又在我眼前全须全尾地离开,临走之际还断了本王的一条胳膊。可今日一见,本王却有几分相信这所谓的‘传言’了。尊神,你的刀是太重了吗?为何本王觉得你握刀的手有些发抖,似乎就要握不住似的?是错觉吗?” “若再废话,今日我就拿你祭刀。”怀薇扬手,刀指鬼王,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 “尊神生气了?不必较真,若本王说得不对,尊神大可一刀砍了本王,如同对待父王那般。遥想当年,尊神是何等的利落,斩下父王的头颅时,可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为了一只小小的貛疏。”提起被怀薇所弑的父王,鬼王总是要咬牙切齿,看向怀薇的目光往往带着滔天的恨意,恨不能生啖其肉,豪饮其血,可今日他居然极快地调整了情绪,收起了怨毒的神态,反倒露出一副老友谈心的闲适模样,说起了旧时往事,“说起来,本王许久未曾见过那头妖畜了。当年父王将他折角断骨的时候,本王未能有幸一观。前些日子,那头妖畜潜入鬼界,暗中偷袭,断了本王一臂,这断臂之仇本王定要双倍奉还。今日,那妖畜竟不在么?这就奇怪了,那妖畜向来与尊神形影不离,一步也舍不得离开,跟只巴儿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吗?怎么今日不见那妖畜的踪影,他不是尊神的神侍,你们不是应该时时刻刻在一块的吗?” “明知故问。”怀薇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刚才鬼王的那些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尊神,那头妖畜太碍眼了,本王想跟尊神清清这数千年的账,有不长眼的搅局就不美了,你说是吧?暂且先让一帮喽啰将那妖畜困住,等咱俩的仇怨了结了,本王再去好好会会那妖畜。尊神觉得本王这般安排可还合理?尚算周到吗?不过尊神可千万站稳了,接下来还有一场好戏要请你一道观看呢,少了你可就没意思了。”鬼王意有所指。 怀薇对半幽之事绝口不提,仿佛鬼王之前的都是废话,只说:“我倒是好奇是什么样戏。” “尊神着急了?大可不必,本王被困于禁制中尚且安然处之,尊神处于上风又何需着急呢?”鬼王说罢,还饶有兴致地伸手戳了戳四周由古老文字组成的禁制链,毫无意外地被禁制之力击了一记,顿时金光四溅,看着都觉得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浑然不在意,甚至露出了笑容,好奇地与怀薇探讨,“尊神,这就是上古的神之禁制吗?本王还是第一次见,上面的文字艰涩难懂,是什么意思呢?这文字链交叉环绕,颇为壮观,金光闪闪的,倒是名副其实。但本王有一个疑问,传闻神之禁制有天地之力,一旦受缚,无论多么强大的妖魔鬼怪,都将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中,除非施放者主动解除,否则只能枯等魂灵消散,绝不可能强行破除禁制,是这样吗?本王还听闻,这古老文字拥有极其强大的禁制之力,稍稍触碰,就会有刻骨钻心之痛,难以忍受,是吗?可本王方才并未感受到那般强烈的痛楚,为何?” “阿薇,跟他废什么话,一刀砍了他。叽叽歪歪的,烦死了。”旁观的顾识大喊大叫道。 鬼王的脸倏地转向咋咋呼呼的顾识,挂着的笑容收了起来,上下打量几番后,居然开始跟被吓着了的顾识打起招呼来:“想必这就是当年救下尊神的玉石怪了?果然无知且无畏。” 被贬损的顾识不敢正面回怼,只能小声嘟囔道:“你才无知,你全家都无知。” 鬼王之父为怀薇所弑,他们家就剩下他一个,顾识这话无疑是触到了鬼王的逆鳞,他正想让好好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顾识,被怀薇截断了话头,只听她问:“你在等什么?” “那尊神在等什么呢?可能告诉本王?”鬼王见怀薇不说话,自顾自地接下去,“既然尊神都不愿透露一二,又何必多此一问呢?不过尊神请放心,本王绝对会给尊神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一个大大的礼物。还请尊神静心等待,期待一下本王送你的意外之喜。” 怀薇不想再跟这只鬼多费唇舌,她觉得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徒耗精力,有害而无益。 没过多久,远处似有整齐划一的隆隆声传来,似有不少不明身份者往结界这边赶来。 “本王等的惊喜,来了!”恰在此时,鬼王出声,脸上的表情瞬间编的狂热。 众鬼妖齐齐往声音的来处张望,他们均好奇来者是谁,而怀薇却好像已经知道了,她没有一起往远处眺望,反倒神色凝重地看向被困于禁制之内的鬼王,似乎在考虑如何处置他。 “尊神可千万别这么看着本王。”鬼王心情颇好地询问怀薇,“这惊喜,尊神可还喜欢?” “你厉害!”怀薇意味不明地夸赞鬼王,可那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赞扬的。 “诶,不敢当。还是尊神的那头妖畜厉害,不声不响杀上仑者山,差点把人家老巢给端了。重伤了好几百个魔人,听说现在还躺着呢,他倒好,什么话都没说,连个交待都没有,风风火火就走了。那妖畜还放话说改日要上仑者山拜会,把仑者山的那些魔人吓得都要搬家了。本王好心给仑者山那些胆战心惊的魔人出了个主意,让他们一雪前耻,顺便而已,谈何厉害?”鬼王嘴上说得倒是很谦逊,但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张狂得意了。 训练有素的魔族转眼间就到了眼前,因为鬼族提前替他们开了路,扫除了障碍,又没有拖累,行军的速度自然与拖沓而又有所顾忌的鬼族不可相提并论。魔气滚滚,遮天蔽日而来。 粗略望去,大约有将近五千名魔族将士,看来仑者山上的魔人是倾巢而出了。 怀薇见魔族来势汹汹,未发一言,慢慢转身,手提长刀极道,缓步走入结界之内,身姿看上去依旧是昂然而立,气势凛然,待到等候已久的顾识迎上来时,她收起极道,微不可察地靠向他,将全副身量交托于他,悄声说道:“扶着我点,没力气了,躯壳开裂,撑不住了。” 感受到靠下来的身躯颤抖不止,顾识知道怀薇已经是强弩之末,又听她用有气无力的话说着此时的状态,一句比一句令他心惊,似乎被怀薇传染的他抖着声音提议:“我们逃吧。” “不可能!此事终归因我而起,若此时离开,无颜苟活于世,来日必定自裁谢罪。”怀薇的态度十分坚决,她表示不可能丢下旋龟一族独自离开,随后又颇为傲气地说,“逃跑可不是我的风格。他鬼王既然想要我的命,那就看他拿得出什么来交换了。为了让我死,居然下这么大的手笔,又是渊河之水,又是鬼瞳之术,还教唆魔族,我也得好好回敬他不是?” “可你如今自身难保。”顾识低声呵斥怀薇,怪她不自量力,但见她狼狈却还要强撑的模样又不忍心,于是开始转移火力,埋怨起出去找育沛草的那帮妖怪,“他们是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找个药草就是分分钟的事儿,拖拖拉拉的,难道是去游山玩水的吗?这老何也是,非要跟去做什么,又帮不上什么忙,要是留在这儿,现在还能给你看看,帮你缓解躯壳开裂的症状,真是越大越不靠谱!还有那位半先生,平时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板着一张脸装深沉,一到关键时刻就玩消失,这么危急的关头也不知道尽早赶回来,不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吗?最可恶的就是那个小甲,为了救一条怪鱼,还是条叛徒怪鱼,豁出性命都不怕,还兴冲冲地去找什么药草,家都快保不住了,真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傻?” 原本难受得紧,听了顾识吧啦吧啦的吐槽,怀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敢问魔族为何兴兵犯我旋龟族?”那边,玄归已代表旋龟族与魔族进行交涉。 “旋龟族包庇暴徒半幽,打伤魔人,罪行昭昭,不容抵赖。”一个魔人嚷声大喊。 “幽大人此前已说明仑者山之事有所误会,来日定当前往说明,魔族为何不听一听幽大人的说法。幽大人此行只是在我族做客,‘包庇’一说从何说起?至于打伤魔人,敢问哪位魔人为我旋龟族所伤?尽管站出来。”玄归打算跟魔族论一论“理”字。 第三十章 族长之死 与讲理的讲理,那是说服,但与不讲理的讲理,那就是徒劳无功。 玄归的话,那些魔族压根儿就没听进去,只听那领头的也不打算继续冠冕堂皇地装模作样了,将这次出兵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我魔族向你借甲,是看得起你旋龟族。可你们非但推三阻四,还羞辱魔使,将他们赶出族内,行事张狂放肆,压根儿就没把我魔族放在眼里。小小旋龟族如此便敢如此看不起我魔族,简直是奇耻大辱,这笔账我魔族定要与你清算。” “强词夺理!”看起来还算沉稳的玄归,居然冒失地冲出结界,直取魔族头领而去。 魔族头领提着一把钺,架住玄归的木杖,众魔正欲上前相帮,被那头领喝止:“都别动,这么个老头本魔足可应付,尔等且在一旁观战即可,别让他又有说辞,说我等以多欺少。” 说罢,一魔一妖便战成一处,你来我往,你挡我劈,数息间已斗了数个回合。 怀薇没料到玄归如此冲动,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企盼玄归的龟甲够厚,能抵得住魔族头领的攻击,希望玄归没荒废修炼,妖力足够深厚,手脚的功夫还没有落下。 那边玄归与魔族首领恰逢对手,斗得不分胜负,众妖魔鬼神目不转睛地关注着战况,那边被神之禁制困住,许久没有出声的鬼王忽然大喝一声:“鬼烛,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不要!小心!”怀薇看向鬼王,见他冲她露出一个森森然的笑容,如毒蛇吐信般可怖,猛然意识到鬼王要做什么的怀薇找寻许久未关注的鬼烛身影,就见他不知何时瞬移到了玄归身后,方才隐去的身形渐渐显现,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他手上那耀目的红光,而一心与魔族头领对战的玄归一无所觉,怀薇想让鬼烛住手,想提醒玄归注意身后,想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击,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鬼烛泛着危险红光的手没入玄归的后心,而玄归终于意识到了来自身后的危险,可已经晚了,心脏的位置被洞穿,身前也受了一钺。 鬼烛一击得手,带出喷薄的热血,身影一闪,消失于原地,重新躲入了鬼族之中,而那魔族头领也收回了染血的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玄归苍老虚弱的身体没了支撑,缓缓倒下。 “白?汁。”怀薇眼看着玄归身受重伤,双眼通红,冲顾识索要修复躯壳用的汁液。 “阿薇,听我说,玄老的仇,咱们来日方长,徐徐图之,千万别冲动。”顾识不放心。 怀薇唤出极道,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就要往结界外走,嘴上大喝:“拿来。” 顾识见怀薇坚持,咬牙取出瓷瓶,怀薇一把夺过,也不打开,攥在手里继续往前走,朝玄归那边而去,待来到气息奄奄的玄归身边,半跪扶起他,见他渐渐寂灭的眼睛见到她时猛然亮起光芒,怀薇以极其低沉的声音缓缓许诺:“玄爻之事,我应了,定诛凶手,你放心。” 玄归微弱地点了点头,看向怀薇的目光满是感激,而后散去了最后一丝气息,妖魂尽消。 “极道之下,不斩无名之辈,不纳无名之魂。”怀薇放下玄归,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站起,挺直脊背,刀指仍在愣神的魔族头领,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 “我名魔山,乃仑者山之主。”魔族头领并未清除地认识到怀薇话中的肃杀之气,报上大名,“此事实乃无心之失,此行只为震慑旋龟族,不想闹出性命纠纷,实非我之本意。” “记住了,下一世莫再做颟顸无知之辈,走好。”怀薇话音方落,极道已出,魔山命陨。 刀锋闪过,方才还在说话的魔山身首分离,众魔哗然之际,手提魔山头颅的怀薇嚷声说:“今日诛魔山,是为报玄归之仇,此乃私仇,尔等若有不服,尽可找我报复,吾名神祜。” 愤愤不平的众魔听怀薇报出大名,瞬间安静,惊恐地看向场中那个满身煞气的女子。 施放神之禁制,惩治鬼烛已然耗费了怀薇许多神力,原本脆弱的五色石躯壳已经不堪重负,如今又斩杀魔山,情况愈发糟糕,躯壳寸寸开裂,连带着神魂,承受极端的痛楚,然改办的事情还没有办完,该杀的鬼让逍遥自在,怀薇怎能甘心,她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行。 怀薇将手中的瓷瓶抛向空中,一刀将其劈裂,任其中的白?汁尽数落在躯壳之上,然嚷声冲旋龟族的族民喊道:“儿郎们,魑魅魍魉欺上门,魔族宵小煽风点火,这口气忍吗?” “不忍!不忍!不忍!”旋龟族早已憋了满腔的怒火,听怀薇如此问,连答三声。 “天地浩渺,万法集结,势不可挡,加!”怀薇说出加持术的咒语,族民跟着一道念。 原本失效的加持术再次被施加在了厚甲部队的身上,光芒闪过,他们又是无敌的防御前锋部队,原来怀薇方才不过在拖延时间,等的就是这个重拳出击的时刻,只听她下令:“攻。” 旋龟族尽数出击,气势磅礴,如久在樊笼中的野兽见到了血腥,破栏而出,其杀伤力可想而知,一马当先冲进鬼族阵营中的自然是怀薇,她找的是那个暗中偷袭的鼠辈——鬼烛。 鬼烛藏身于隐蔽处,奈何怀薇一眼便识破了他的障眼法,一记刀风过去,促其狼狈显形,连同挡在前面的无辜鬼族也给掀翻了,而鬼烛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去,还不忘连连求饶:“尊神,我也是逼不得已,鬼王的命令,我不能违抗。尊神饶了我,饶了我,我保证滚得远远的。” “晚了。”怀薇提刀欲砍,正想结果了这个祸害,却被一道鬼气挡住了攻势。 鬼王出来了。怀薇朝身后看去,只见神之禁制已经破裂,失去了效用,鬼王悠然而立。 “尊神,神之禁制,碎了。”鬼王含笑告知怀薇他突破禁制,已然脱困的事实。 而逃过一劫的鬼烛乘机溜之大吉,又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怀薇见此也不急于寻找,转过身,提刀直取鬼王,嘴里狠厉叫嚷出声:“罪魁祸首,先宰了你。” 怀薇右手挥刀,左手施放术法,左右开弓,攻势极猛,没有片刻停息,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而鬼王闯出结界,已损耗小半的鬼气,方才强行破除禁制,又耗去了不小的鬼气,面对怀薇倾尽全力的打法,渐渐显出不足的弱势来。但他忽然转变了应对方式,不再硬碰硬,而是躲避为上,瞅准时机,时不时还击那么一两回,怒火炽烈的怀薇哪有心思跟他虚与委蛇,唤出数道禁制光绳,将跟泥鳅一般滑溜的鬼王牢牢缚住,拎着刀上前就要将他大卸八块。可被他机智躲过,挣脱了光绳,疾行逃向高阶鬼族之中,所过之处,随手将鬼族掷向身后紧随而至的怀薇,而他抓起手边的鬼族尽数吞噬,待高阶鬼族被怀薇与鬼王两头夹击,所剩无几时,鬼王因为吞噬了不少的鬼族,鬼气比之方才要浓郁不少,终于不再一味躲闪,而是选择与怀薇正面相抗,只听他底气十足地叫嚣道:“尊神,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鬼王没有唤出武器,他的武器便是那只手指奇长,指甲锋利的鬼手,就见他瞬移而来,鬼爪奇袭,幻影无踪,与此时的怀薇倒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他自然不可能空手接白刃,用鬼爪去与极道硬拼,他专攻怀薇的左侧,令她躲闪间无法如先前般施放术法,极为狡猾。 怀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的优势正在慢慢逝去,而鬼王看起来仍是鬼气充沛,劲头十足,终于,“嘭”的一声,斗得如火如荼的一神一鬼分开来,各自跌落,齐齐跪地。 鬼王的身上新增了不少残缺之处,那是极道的杰作,而怀薇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多了许多的爪痕,显然是因为躲闪不及,被鬼王抓挠留下的,他们两个看向对方的目光满是仇恨,打定主意不死不休,现在只是中场休息,挑事的鬼王嘴上还不肯消停,喘着粗气道:“尊神,你看看,大局已定,旋龟族区区几百个无能之辈如何抵挡这数千鬼魔,今天你们是输定了。” “你错了,是你和那些魔兵们有来无回,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了吗?”怀薇反驳并让鬼王静听远方之音,随即解释道,“那是凤鸣,我们的援兵——凤凰来了!你们死定了!” “你居然还有后招,果然是老奸巨猾。”鬼王听清了那由远而近的阵阵凤鸣声,恼恨非常,但看向略显狼狈的怀薇,又阴阴地笑起,说道,“将你杀了,本王也不算亏。” “你杀不了我,今日是你的死期,不是我的。”怀薇也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第三十一章 铭誓之力 “你以为现在还有谁能救得了你?你口中的援兵还未抵达,那妖畜远在天边。”鬼王举起鬼爪,一步步接近怀薇,心情甚好地向她透露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本王用什么将那妖畜困住。本王告诉你,是幽冥塔,当年父王用来收那头妖畜的幽冥塔,他休想逃出来。” “可悲可笑啊!你对神的力量一无所知,知道什么是神侍吗?你以为当年我是如何救出他的?总不会是你那个死**王主动将他释放的吧?怎么?你父王没告诉你有‘铭誓’一说吗?”怀薇无情地嘲笑鬼王,随即念动铭誓,“天地敕令,以神之名,受吾召唤,神侍现身。” 鬼王见怀薇神色笃定,不敢冒险,急急发动攻击,然鬼爪之上的鬼气还未完全成型,被幽蓝锋刃一击而溃,连带着鬼王仅存的一只鬼手也被斩下,落地成灰了,是半幽回来了。 “想逃,宰了他。”鬼王见势不妙,便想遁走,怀薇即刻命令半幽将其斩杀。 “是。”半幽应声挥动幽刃,两下将鬼王重伤,鬼气四溢,再无法逃跑。 怀薇手提极道,踉踉跄跄地来到匍匐在地的鬼王跟前,见他连抬头都算勉强,却仍在嘴硬:“你杀不了本王,刚才砍了本王那么多下,都没能致本王于死地,看来你的刀是钝了。” 鬼王说罢,扬天长笑,边笑边咳嗽,显然是气力不支,后续无力。 “说你无知,你还真当是夸奖了。谁跟你说斩鬼用极道了,当年我诛杀前任鬼王的时候,用的可是幽刃。怎么?没人告诉过你,杀你父王的武器是什么样子的吗?我让你看看长什么样子,看好了。”怀薇未转身,仍是静静得俯视着鬼王,对身后亦步亦趋的半幽下令,“解封。” 血染幽刃,封印解除,半幽将其呈上,怀薇接过,轻轻抚过,刃口直指鬼王,缓缓开口:“看清了吗?这就是那把斩下你父王头颅的凶器,名唤幽刃。你终于可以与你父团聚了。” 鬼王闭上了双眼,幽刃挥下,蓝色刀锋闪过,鬼头落地,连同鬼躯一块消散于天地之间。 “吾神,请前去休息,剩下之事,幽定会料理妥当。”半幽担心摇摇欲坠的怀薇。 怀薇心上之事未了,怎能轻易倒下,只听她竭尽全力高喊道:“鬼烛何在?” 一众鬼族纷纷避让躲闪,表示不知,此时天边一只凤凰抓着一个身影,远远飞来。 “于密林外捉得此鬼,其正欲逃离,凤界将其抓获,请尊神发落。”凤凰落地化为人形。 那爪中的身影被丢掷于地,形容凄凉,神色惊慌,正是方才趁乱遁走的鬼烛,刚躲过了怀薇的夺命刀,将将逃出生天之际,转眼又入了生死局中,看来今日注定难逃死劫了。 鬼烛估计也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折腾了那么久已然是精疲力尽,被扔下来狼狈地翻滚几圈过后,无赖似的坐在地上,也不打算站起来,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也不再求饶了。 “鬼烛,我看你逃得也是蛮辛苦的。今天我心情甚好,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选择怎么死,免得你说我不仁义,如何?”怀薇好整以暇地观赏鬼烛的丑态,开口提议。 “事到如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什么时候杀小鬼,小鬼就得什么时候灰飞烟灭,小鬼还能说不吗?”鬼烛的眼底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眼睛都红亮不少,但嘴上仍无所谓。 “不能。”怀薇饶有兴致地接了鬼烛的话,随即给出选项,“听好了。我这儿呢,有两个选择:其一,你让我砍你一刀,若是无事,大可离开;其二,你和凤凰同为火属,同宗同源,你就在这儿,一动别动,历一番凤凰真火的灼烧,火焰熄灭后,若你安然无恙,尽管走。” 鬼烛听罢,陷入沉思,这两个选择听上去都是九死一生,全身而退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有离开的希望,现在关键是要选择较为稳妥一些,存活下来的可能性稍微大一点的那个。 “难以抉择?这样吧,我给你个建议,你看与其受烈火灼烧之苦,不如受我一刀,说不定就逃过一劫了呢?”怀薇见鬼烛犹犹豫豫,撺掇他选第一个,她还跃跃欲试地举起了幽刃。 见幽蓝的锋刃在眼前划过,鬼烛吓得往后缩了缩,而后看向鬼王被斩首的地方,抬手摸了摸自己坑坑洼洼的鬼脸,长叹一口气,开口道:“小鬼选第二个,望尊神说话算话。” “废话,我堂堂一个神,能空口许诺吗?说到做到。”怀薇觉得自己的神格受到了鄙视,连忙为自己正名,还不忘嘟囔,“没劲,怎么不选第一个呢?我的刀法很好的,一砍一个准。” 这句听起来像是平平无奇的抱怨,细究起来实则很渗人的话,让鬼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只听他主动催促道:“小鬼就选第二个。还望尊神爽快些,尽快开始考验。” “既然如此,凤界,你就给这只鬼一个痛快吧。”怀薇无比惋惜地将幽刃扔给半幽,冲凤界下令,而后缓缓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早些送他上路,毕竟他那么急着灰飞烟灭。” “是。”鬼烛还没来得及惊恐,凤界已应声吐息,唤出了凤凰真火,将其通身笼罩其中。 “啊——”烈焰滚滚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传来,足见其痛苦,叫声渐趋微弱,直至消失,待火焰趋无,哪里还有鬼烛的身影,早已化作了灰烬,消融于凤凰真火之内了。 “凤凰真火,灭一切魑魅魍魉,乃鬼族之克星。”怀薇声音越发轻微,即便如此,还不忘吐槽一番,“给你指条坦荡明路你不走,非自寻死路,还要承受焚身噬心之痛,何必呢?” 此次凤界前来,带领的是那些刚刚祛除症疾后,成功涅槃的凤凰,此番正好前来释放淤积于体内的真火,金红色的凤凰成群结队而来,那场面何其壮观,仿若熊熊火焰点燃了天空,染红了地上所有妖魔鬼神的脸,他们的眼里除了耀目的凤凰,别无他物。对于现世的妖魔鬼怪来说,凤凰乃是传说中的神物,今日有幸一睹其真容,还是这么庞大的阵容,内心的震撼犹如滚滚波涛,汹涌澎湃,光顾着看了,身在何处,该干什么都忘了。而凤凰们带着任务而来,可一点都不会手软,只见一簇簇凤凰真火化作一只只小火凤凰,所过之处,鬼族尽成灰烬,魔族哀嚎连连,而了却心事的怀薇却再也撑不住残破碎裂的躯壳了。 半幽一把接住缓缓倒下,已然力竭不支的怀薇,瞬移离开,将怀薇妥善安置后,通知顾识长老等聚齐为怀薇修复躯壳,惊闻最后的白?汁已被用完,半幽正欲往仑者山重取汁液,然恰逢仑者山魔族请降,为将功赎罪,竟主动交出白?汁,且将几株白?树一并献上。收下请降书与白?树及其汁液,半幽令魔族退回仑者山,静候怀薇处置。 有凤凰一族的加入,魔族与鬼族均失了首领,且魔族中途投降,鬼族所剩部族战力可谓不堪一击,这场侵略与反侵略的战斗最终是旋龟族胜利,以惨烈的代价保卫了他们的家园。 “这下真成瓷娃娃了!”被修补好躯壳的怀薇又开始贫嘴,详细问过战况及结果,得知除却玄归,无族民战亡,只不过或多或少受了些轻伤,觉得得到稍许安慰后,问起玄甲来。 “那孩子看见玄老的尸体,先是哭了一阵。等我们将陆逵如何与鬼族里应外合,出卖旋龟族的事跟他说过后,他起初并不肯相信,非要自己去问。再出来时,手里抱着那个装着怪鱼的鱼缸,那条鱼已经死了。那孩子把鱼葬在了怪水边,能看见外界的地方,连同他带回来的那些育沛草一起。然后就一直坐在那儿,一句话都不说,看着怪可怜的。”顾识说完玄甲的情况,又将玄归的后事安排简单说了一下,“玄老的灵柩停在祭坛前,准备今晚下葬,就葬在他儿子玄爻的衣冠冢旁边。族民说等你醒来,让你去送送他,他们说这是玄老留给你的。” 怀薇接过顾识递来的龟甲,是玄爻的,亦是追查真凶的线索,这是她与玄老之间的约定。 “我去看看小甲。离开时还是个纯真无邪的少年,没想到回来物是人非。谁能永远是个天真懵懂的孩子呢?谁都要成长,可这代价太大了。”怀薇担心玄甲钻牛角尖,想去劝劝。 “半先生已经去了,见你没什么大事,他就去陪小甲了,好一会儿了。”顾识告诉怀薇。 怀薇不可置信地说:“他?那个闷葫芦还会安慰小甲?别逗了,八成是去大眼瞪小眼的。” 左思右想之后,坐卧不安的怀薇仍觉得不放心,决定亲自去体会一下半幽的劝说过程。 第三十二章 问心无愧 “明明说好了公平竞争,那只小黑马怎么能这样,不仅伤害朋友,还用卑鄙的手段。”怀薇到达怪水边,就看见一大一小坐在河滩上,相谈甚欢,她刚巧听见玄甲愤愤不平的话。 “小蓝马被困在陷阱里无法逃脱,这时候一个长得很漂亮,很有本事还很善良的神仙路过,救下了小蓝马。”半幽望着潺潺流水,缓缓地讲述之后发生的事,神色中透着怀想。 “太好了,一定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小黑马的所作所为,才会派神仙来救小蓝马的。”玄甲有些开心了,然后追问道,“那小蓝马就可以继续参加比赛了,他最后赢过小黑马了吗?肯定没有赢,对不对?还是小黑马赢了,是吗?神仙有用仙法帮助小蓝马吗?” “神仙问小蓝马被朋友背叛难过吗,小蓝马没有回答,神仙又问小蓝马还想不想参加比赛,小蓝马说想。于是神仙将小蓝马带到当时落下山崖的地方,让他重新开始比赛。尽管小黑马之前超过小蓝马很多,但小蓝马没有放弃,最后凭着实力赢得了胜利。”半幽继续讲述。 “太棒了!小蓝马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玄甲显然对故事的结局很满意,可随即又垮下了脸,闷闷不乐道,“不过小蓝马肯定没有特别高兴,因为他的朋友为了赢得比赛背叛了他。” 半幽看了一眼玄甲,惊讶于这孩子的通透敏感,而后接着说:“是啊。小蓝马赢了比赛,却输了朋友,心情并不好。这时候那个救了他的神仙出现了,原来神仙就是他即将侍奉的主人。神仙看出了小蓝马的心思,问了他两个问题,一是后悔跟小黑马交朋友吗,二是对得起这段友谊吗。小蓝马回答说不后悔和对得起,最后神仙对他说了四个字——问心无愧。” “什么意思?”玄甲没有领会半幽故事里的玄机,愣愣地发问。 “小蓝马当时也不知道神仙为什么对他说那四个字,他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原来小蓝马之所以会难过,就是因为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如果所有的付出都想着回报,你怎么对朋友,也要求朋友如何对待你,那样的友谊并不是真正的友谊,一旦破裂,难过的只会是自己。小蓝马试着从小黑马的角度理解他的做法,小黑马家的地位比小蓝马家要低,这一次的选拔是他们全家的希望,所以小黑马才会不择手段地拼尽全力,而且小黑马没有真正想要伤害小蓝马,陷阱里有水和食物,地下垫了厚厚的树叶,小蓝马根本不会受伤。最后小蓝马原谅了小黑马,其实也是变相地放了自己,将自己变轻了。”半幽的故事讲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将自己变轻吗?”玄甲重复着半幽的话,似乎还有些地方不太能理解,思索片刻后,眼神重新绽放光彩,又变得清明起来,只见他站起来,郑重地朝半幽道谢,“幽大人,谢谢你这么用心地开导我,我明白了。今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记得你说的‘问心无愧’。” 怀薇听到这里,原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但如今形同凡人的她脚笨,只听“咔嚓”一声,踩到枯枝,彻底暴露了自己,就听见那边玄甲兴奋地喊:“薇姐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半幽瞬移而来,仔细打量发现怀薇确已无碍后,行加额礼问安:“吾神安好。” “薇姐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他们都不让我去看你,醒了就好。刚才幽大人给我讲了一个很好听的故事,我说给你听好不好?”玄甲从河滩边跑过来,兴冲冲地要给怀薇讲故事。 “不用了,不好听。”怀薇一点也不想再听一遍那种哄小孩儿的幼稚故事。 “薇姐姐,你还没听呢,怎么就知道不好听?”玄甲觉得怀薇是在说胡话,逻辑有误。 “吾神另有要事。”半幽见怀薇面露尴尬,主动替她解围,为她找了个借口。 怀薇正被玄甲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得直发毛,听了半幽的话,连忙顺坡下驴:“对。” 玄甲很懂事地没有再缠着怀薇,乖巧地说:“那薇姐姐你去吧,下次有时间我再跟你讲。” 也不再纠结于到底听还是不听的问题,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脱身,怀薇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正想到祭坛那儿去看看葬仪布置情况,半路上遇见了凤界和接替玄归处理族中事务的年轻后辈,他们是听说她已醒来,准备来向她问安,并说明相关情况,请教后续事宜。 一神二妖打算就近挑个地方,恰好酒坊就在旁边,于是三位前往就坐商谈。 “尊神,小妖名唤玄曦,负责族中一应事务。”旋龟族的年轻后辈先主动介绍自己。 “曦,晨光也。黑暗退散,光明来临,你的名字寓意极好。”怀薇听后不禁赞了几句。 “谢尊神夸赞,小妖的名字为玄老所取,他那时恰逢丧子之痛,给我取这个名字意在劝诫族民心向光明,也是告诫他自己勿要沉湎黑暗。”玄曦解释自己名字的由来。 怀薇听到关于玄老的事,沉默了片刻,而后低头问道:“玄老的后事安排得如何了?” “请尊神放心,均已安排妥当。”玄曦见怀薇面带悲伤,开口劝道,“玄老求仁得仁,尊神无需太过感怀,此乃天命,寿数天定,玄老早有所感,提前安排好了身后之事。” “你一个一百岁不到的小妖,居然跟我说天命。”怀薇忽然发笑,惹得玄曦臊红了脸,正想告罪,可她紧接着口风一变,举起酒碗,豪爽道,“就为这个,当浮一大白。” “尊神豁达,是小妖多虑了。”玄曦见怀薇大口痛饮,仿佛方才的忧色只是他的错觉。 “还要多谢你的开导,有心了。”怀薇向玄曦道谢,而后忽的转向凤界,见他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喝酒,头都快埋到酒碗了去了,想着逗弄他一下,于是打趣道,“界守觉得这酒怎么样?好喝吗?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需不需要买几坛带回去慢慢品尝?看你喝得极忘我。”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买几坛带回去吗?”凤界听得怀薇发问,没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也压根儿没觉着她是在开玩笑,认真回答道,“美酒,确是美酒!入口甘醇,回味无穷。” 怀薇见此,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玄曦也被凤界的直爽呆萌给逗笑了,微微扬起嘴角。 “凤大人说笑了,你们凤凰族救我旋龟族于水火之中,于我族有大恩,岂能谈钱那等俗物?凤大人喜欢小店的酒,乃是我玄醴的荣幸,你要多少,尽管拿去便是,无需顾虑。” 凤界是个爽快的,见酒坊老板这般慷慨,自然不能小气,于是说道:“你这酒的味道真是绝了,一喝就知道是花了心思酿的,我若是白拿,多不好意思。这样吧,我今日拿了你的酒,改日我来接你去我的小店里吃饭,免费!我烧的菜还算能入口,尊神可以作证。” “界守的菜那叫一个绝呀,保管吃了第一回,还想吃第二回第三回。”怀薇很给面子。 “尊神谬赞了,反正不会难吃就对了,玄老弟可以尝尝。”凤界谦逊相邀,玄醴应下。 闲话已毕,进入正题,怀薇先开口发问:“经此一役,你们有什么见解或是想法?” 玄曦与凤界对视一眼后,玄曦先发表看法:“小妖认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话有待商榷,我旋龟族历来与世无争,然祸事仍是自己找上门来,可见祖辈的避世之法并非绝对。” “有理。”怀薇先肯定了玄曦的想法,而后看向凤界,“界守,你觉得呢?” “此战若发生于其他妖族,没有旋龟族一般极强的防御和尊神在其中斡旋,胜负一目了然,必将难逃灭族的命运。数千年来,妖界外的妖族各自为政,平常来往来都很少有,谈何互帮互助,若有一日遇见大麻烦,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哪怕是魔族与鬼族的小小袭扰,都无法轻松应对,谈何并肩作战,共谋发展?”凤界的目光要长远一些,立足于妖族的未来。 “今日惨烈的场面你们亲身经历,想必体悟颇深。然而有许多一味默守陈规的妖族却并不是这么想,他们仍奉行老祖宗的教条,不敢越雷池半步,与外族无有往来。妖有千千万万种,但终归是同类,本应同气连枝,可为了一些或大或小的原因,如今的妖族已经离心,老死不相往来,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家瓦上霜。无法向前看的妖族根本不可能前进一步,反而日趋倒退。你们可知,当年尔等祖上是何等的威风,像今日这样的宵小,一击足矣。凤皇与玄武也并不是天生如此强悍,天时地利有之,还有一点也极其重要,那就是他们团结,亲如兄弟。”怀薇点到即止,而后忽然问起那些小辈们,“两族的后辈相处得如何?” 第三十三章 魂体相斥 “很不错,都年轻,精力旺盛,很快就聊到一块儿去了,相处得很是融洽。”玄曦答道。 怀薇捧起碗,抿了一口梨花酒,而后点拨道:“俗话说水火不相容,但你们可曾想过,有竞争才有动力,对手光是假想怎会有进步呢?两族一同修炼,或许会所增益呢?” “多谢尊神提醒。”凤界与玄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共同向怀薇致谢。 “话我反正就说到这儿,该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怀薇说完自顾自喝酒去了。 晚上,怀薇一行参加过玄归的葬礼,没有久留,与凤界他们一道回凤凰族去了。 旋龟族皆来相送,而玄甲,自然是跟着怀薇一同上路了,还是同一辆车,同样的位置。 圣地内,凤阳带领凤凰全族恭迎怀薇的到来,待遇和姿态与他们初到时不可同日而语。 “凤阳代表凤凰一族,谢尊神救助之恩情。”凤阳向怀薇行了叩拜大礼,诚挚而庄重。 怀薇没有阻止,而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而后开门见山:“如此,该你兑现承诺了。” “尊神请讲,凤凰一族并将竭尽所能,满足尊神的要求。”凤阳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不用不用,哪里要那么夸张。”怀薇说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凤凰一族的胃口,才缓缓开口轻声道,“我的要求就是要借你们凤凰族先祖的遗体用一下,可以吗?” “这——”凤阳听怀薇提出这个要求,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令他有些为难,但他没有直接断然拒绝,而是极有风度地与怀薇说明情况与难处,“此乃族中大事,非凤阳独自可裁断,需长辈共同商议才能有所定论,还望尊神稍待,于族内安歇一晚,明日定当告知。” 怀薇自然晓得这件事对凤凰族来说是极其重大的事,也不着急,于是答应道:“可以。” 几人前往凤阳家宅中安歇的路上,顾识又开始出怪主意:“阿薇,依我看那些凤凰是不会同意的。你想啊,这等同于挖他们的祖坟,羞辱他们的祖先诶。不如我们暗中偷出来?” “小声点,想被烤成红烧玉石吗?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我警告你们,别动歪脑筋。”怀薇悄悄得拧了顾识一下,还意有所指地瞥了若有所思的半幽一眼,而后仍然觉得顾识的想法愚蠢至极,于是继续怼他,“我问问你,你知道我们要找的凤凰真身在哪儿吗?就算知道,你怎么偷?你告诉我。那可是放不进任何虚幻空间的东西,你要大摇大摆地搬出来吗?” “照你这样说,那肯定是在一个场地空旷,最好又是严密防守,少有人烟的地方。”顾识还真顺着怀薇的话往下想,思考片刻,惊叫一声,有了结果,“啊!我知道了,圣地!” “有理。”半幽在一旁附和,显然方才也在认真思索凤凰真身的藏匿之处。 “我说你们,停止!停止!不许再想,听到没有。”怀薇简直要被这两个老顽固气死,难道他们没有注意到负责领路的那两个凤凰族小辈的脸色有多难看嘛,真当他们是聋子吗。 为了防止这两个脑子一根筋的家伙真做出夜探圣地的傻事来,怀薇决定——打麻将。 不算玄甲那个小孩,怀薇、半幽、顾识、长老正好凑成一桌牌搭子。 怀薇他们打了一晚上的麻将,输得最惨的就是顾识这个老手。怀薇自然不用说,自封“雀神”,打遍天下无敌手,而半幽完全没有接触过这项娱乐活动,完全是个新手,长老呢,勉强玩过几回,算是学徒,但架不住这俩学习能力强啊,刚开始还分不清什么时候出牌,该怎么出牌,后来简直如鱼得水,把把都占上风,胡到让顾识怀疑人生,关键半幽还会给怀薇放水,给她搭桥铺路,特意让她胡牌。于是,整个晚上下来,就听见顾识惨叫连连,输惨了。 凤阳一群商量了一宿,总算有了个结果,由凤阳代为转达,他们的意见是同意出借凤凰先祖的真身,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怀薇自此以后,要永远庇护凤凰一族,当他们的守护神。 怀薇起初不同意,以为要无原则立场地一味袒护,但凤阳解释说只要在凤凰一族有难时及时出手相助即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这个说法听起来是合情合理,没有定性定论,将事情说得那么绝对,其实一定程度上禁锢了怀薇的自由,但她没有选择,只能暂时答应下来。 一约既定,凤阳带怀薇他们前往凤凰先祖真身的供奉之处,还真让顾识蒙对了,就在圣地之内,而且怀薇他们还曾无比接近过。就在四面雕着凤凰的墙壁后,供奉着四位凤凰先祖。 事不宜迟,既然经得同意,又商议停当,理应开始移魂换体的术法,而经长老仔细检验后,证实四具凤凰真身均无损,保存得极为完美,可以随时择其一开始为怀薇调换躯壳。 由于换体之事极为隐秘,圣地内仅留下怀薇一行与凤阳凤界,统共七位。 仪式开始,长老先用无根之水画出繁复的古奥图腾,而后于五星芒的顶点位置燃起五盏引魂香,念动艰涩引魂咒,九九八十一遍后,由拥有铭誓契约的半幽负责牵引怀薇的神魂,将其从五色石躯壳中牵出,引入凤凰真身之内,最后由顾识念动安魂咒,使得魂体合一。 引魂香袅袅而起,引魂咒念念有声,半幽执起怀薇的手,幽蓝的铭文环绕于两手之间,使二者牢牢绑缚,从而得以将怀薇体内的神魂缓缓牵出,金色的铭文鱼贯而出,与幽蓝铭文交缠。只见神魂出现伊始,簇簇金光闪耀,那是属于神之光芒。神魂皆现时,可见与怀薇的本体有着天壤之别。自神印重归神魂,神魂便恢复成最初的模样,属于上古神祗的倾世容颜。额间镌刻花瓣神印,长发及腰,长裙委地,衣袂飘飘,姿容绝世。 半幽将神魂缓缓引入凤凰真身中,金蓝铭文尽数退去,可还没等顾识念动安魂咒,怀薇的神魂自行挣扎而出,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惊煞一众妖怪。细看后,可见神魂额间的神印似有火焰灼烧过的痕迹,隐隐发出红色的光芒。半幽急速上前,重新执起神魂之手,任铭文显现,以求助神魂缓解痛苦,然收效甚微。眼见神魂痛苦的模样,半幽知晓不能用寻常手段去治愈,正心焦无奈之际,看见凑上来的顾识,忽的想起什么,唤玄甲近前,让他启用灵息石,替怀薇的神魂缓解痛苦。玄甲依言而行,将灵力缓缓导入,倏忽间,神魂慢慢停止挣扎。 移魂换体之术宣告失败,显然,凤凰真身并不适合做怀薇的躯壳,半幽将神魂仍然牵引回本体五色石中,怀薇醒来,顾识不放心地念了几遍安魂咒。众妖怪神色颓然,心事重重。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失败呢?长老,你不是说这具真身没有问题吗?为什么会出现刚才那种情况?要不是半先生反应快,怀薇的魂体恐怕会活活疼死!”顾识最先炸毛。 “我也不知道,检测起来一切都正常啊。怎么就会失败呢?”长老也摸不清头脑。 半幽一句话都没说,他只顾观察怀薇的情况,询问她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敢问尊神本体是水属?”凤阳算是个明白的,针对方才的情况,提出一个大胆的推测。 怀薇惊魂未定,似乎还未从神魂被灼烧的痛苦中缓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是。” “那就难怪了,先祖的凤凰真身乃是火属,而且是极为烈性的火属,若遇上尊神的水属神魂,定然会产生相斥的反应,以至于伤了尊神的魂体。若小妖没猜错,先祖的凤凰真身内里应当已然损坏,只不过外表看不出来而已。”凤阳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并说出一个假想。 长老启用诊断石探知后,神色凝重地肯定了凤阳的话:“脏腑俱损,此真身已废。” 一众妖怪纷纷看向那具表面与方才没什么区别的真身,觉得不可思议,而此时凤阳站出来:“小妖观尊神模样,似乎亦是才知晓互斥之说,俗话说不知者不罪,尊神无需太过介怀此事。既然有互斥,定有相容,传言应龙一族天生水属,尊神或许可往大荒寻找合适的躯壳。” “应龙?就是帮助轩辕黄帝打仗的那个应龙吗?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应龙也是神,他的后代也是神裔,一定会有适合阿薇的龙身。”凤阳不过是提了一个建议,八字还没一撇的事,顾识却兴高采烈地畅想起来,“龙诶!我还没见过呢,阿薇你想想,多威风啊!” “真身已毁,乃是我等之过。此约既定,仍然有效,凤凰一族若有难,尽可寻我,定会相帮。”怀薇站定,没理会咋咋呼呼的顾识,对凤阳承诺之前所做的约定依然有效。 “尊神言而有信,大义!此番没能换体成功,凤凰一族此后愿竭诚以报,若有所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凤阳投桃报李,也许下承诺,表示愿意成为怀薇他们永恒的助力。 第三十四章 金尾蓝瞳 调换凤凰真体之事无果,一众妖怪只得回凤阳的居所稍作休整,以图后续之事。 原本怀薇一行打算就此告别,但凤阳极力挽留,因丹穴山每年都要举办一场音乐节,就在明日,且异常盛大,倾尽凤凰全族之力策划,所有凤凰都会参加,届时会有许多精彩的节目,凤阳还将亲身表演,于是盛邀怀薇他们务必盘桓数日,亲身参与凤凰一族的盛会。 盛情难却,凤凰一族的音乐节极为隐蔽,鲜有外族参与,机会难得,且只是听说过凤凰鸣声悦耳,还未听过凤凰的歌声,于是怀薇一行打算暂且留下,参加过音乐节后再做打算。 听闻怀薇一行接受邀请,决定留下来,凤阳欣喜非常,与凤界准备相关事宜去了。 凤阳他们一离开,怀薇就发问:“当时你怎么那么肯定小甲能助我缓解真火灼烧之痛?” “幽曾听顾先生提及吾神往事,得知吾神魂体原形竟为蛇尾,情况紧急,只能做出大胆猜测,冒险一试,所幸救得吾神。僭越之处,还望吾神恕罪。”半幽当即半跪请罪。 “这事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起过?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跟他说的?”怀薇质问顾识。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以为你知道啊,难道你自己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顾识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又说起半幽的事,“至于半先生,他主动来找我说要了解你的事,那我以为没什么干系,不得已就说了嘛。就是那只被丢进无间炼狱的鬼到你家闹事那天。你也知道,那天那么乱,后来又是一堆事,我哪有功夫跟你讲这事,所以能怪我吗?” 半幽站出来承认错误,只见他缓缓低头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顾先生是受幽所迫。”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半先生,我也有一点责任。你又没跟我说要对你过去的事保密,那我可不就有什么说什么了。”顾识见半幽如此仗义,他自然也不能太落后,于是开始辩解。 怀薇见他们俩一唱一和,兄友弟恭的,和谐得很,反倒是她成了那个不讲道理的犯错者。 “说够了吗?还没完了?”怀薇无名火起,压抑着火气支使半幽,“带他们出去。” “是。”半幽似乎愣了一下儿,也只是片刻,如果不细究根本发现不了,而后执行指令。 顾识等半幽他们一离开,就迫不及待地问怀薇道:“阿薇,你为什么支开半先生和小甲?难道那件事真的很隐秘吗?那我之前是不是说漏嘴了?要紧吗?我现在纠正还来得及吗?” “说都说了,现在改口就是欲盖弥彰,无事无补,完全没必要。”怀薇没再纠结于说与不说的问题,而是问起她最关心的事,“你当时见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的,详细说说。” “阿薇,你是真的不记得了?不会吧?会不会是那个什么失魂症啊?”顾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那是怀薇自己的事情,她居然一无所知,但见怀薇不耐烦地瞪他,到了嘴边的那些絮叨尽数收了回去,只得将当时的情况又仔仔细细地跟她说一遍,“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很虚弱的样子,就一副魂体,长着蛇的尾巴,挺长的,大约有五六米吧,还是金色的。我当时就说了一句‘你怎么了’,然后你‘噌’地一下就到我的本体里来了,倒把我吓了一跳。之后我跟你说话,你也不搭理我,要赶你走,又没忍心,你就那么静静地带着,一动不动。后来情况渐渐好转,会动会说话了,就是看着还是挺虚弱的,于是我就让蓝长老给你做了个躯壳,也就是你现在这幅样子。接下来的事你应该都记得吧?我还要讲吗?” “我的蛇尾上有没有什么标记?”怀薇听完后,若有所思,接着继续深究。 “标记?我怎么知道?当时我就看了一眼,后来你就收起来了。”顾识又认真想了想,而后忽然“啊”了一声,说,“不过你那时候眼睛是蓝色的,带着一点点红,看着有些可怕。” “蓝红色?妖魔鬼怪的瞳色各异,这不奇怪。”怀薇不以为意,觉得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不是,不是瞳色,是你的眼睛,整只眼睛,连同眼白的部分也是蓝色的。”顾识急忙纠正,觉得光用语言根本无法达到出他想要的效果,还捎带上动作,用手自戳自己的眼睛。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可以放下了,再戳要瞎了。”怀薇阻止顾识愚蠢的自残行为,同时觉得异常困惑,“人身蛇尾,据我所知,只有女娲一族是这样的形态。但也没听说过她们的尾巴是金色的,还有蓝眼,妖魔鬼怪神中,没有一族,有如此奇怪的特征。” 顾识深感诧异,于是忍不住连连发问:“阿薇,你连自己是什么种族都不知道吗?难道你是从小被抛弃的吗?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你有家人吗?亲戚朋友呢?” 怀薇露出苦恼的神情,细细回忆那些距今过于遥远的往事:“我以为我是人。我的神魂你刚才不是见过?难道不是人行?至于小时候的事,我的记忆的确有些模糊,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那都是几万年前的事了,谁没事去记那些事情?我一直都在盘古山上住着,好像醒来就在那儿了。至于父母亲友,我没有记忆。可我的术法不是水属,神魂怎么会是呢?” “几万年?那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出身吗?没有试着去找找自己的来历?”顾识觉得怀薇的经历极其不可思议,而且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有察觉到怀薇有失去记忆的情况。 怀薇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年我的日子过得极为逍遥,奇怪的是,从来没有想过探明出身,也从来没有谁提起过这件事。久而久之,我自己也就忘了,仿佛天生天养一般。” “盘古山上妖怪总有吧?那你就没有问问跟你待在一起的那些妖怪们?或许他们知道你的来历呢?难道他们就一次都没有说起过吗?”顾识提出一个自以为相当中肯的建议。 “提过,无数次。”怀薇一脸无奈地瞥了顾识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顾识一听到肯定答案,说话的语气瞬间飘了起来,得瑟道:“那不就得了,旁观者清嘛。” “他们说的是我到盘古山时的情形,因为我的出场方式太过绚烂,所以他们记忆深刻,以至于一有机会,就在我跟前夸张地复述当时的场面。”怀薇说到这儿,仍没有通达的感觉。 “什么场景?说说看嘛。”顾识尽量让自己不要流露出探听八卦的急迫感,但收效甚微。 “神话故事听过吗?大致就是那种场景,什么天降祥瑞,紫气东来,金光闪耀,千里焦土之类的吧。”怀薇懒得详细描述那个半真半假,多半是穿凿附会的画面,只是敷衍一说。 听到最后一个词的顾识发问:“千里焦土?阿薇,那是魔王出世吧?你确定没记错吗?” “哦,那可能是我说错了。反正都差不多,就是那种很炫酷的感觉。”怀薇不以为然。 顾识被怀薇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够呛,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吼她:“阿薇,你认真一点。” “我不记得了,让我怎么说?”怀薇露出委屈的神色,好像被顾识给吓到了。 “慢慢想,不急。”刚强硬了一秒钟的顾识见此,板起的脸瞬间就垮了,轻声细语地哄到,“阿薇,要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折腾了这么久,攻略还没走完呢。” 顾识扬扬手机,准备采用对怀薇来说最有效的美食疗法。 果然,话刚刚说完,那个上一刻还显得情绪低落的小可怜已经在门外招呼顾识快点了。 经过粗略的筛选,怀薇决定先去尝尝当地最有特色的老友粉,再来一屉粉饺。 “正宗!太正宗了!又酸又辣,后劲十足!”怀薇忙不迭地吸溜米粉,还要抽空赞几句。 美食可以治愈一切的低落,这话说得极为有理,至少对于怀薇来说,确实如此。 不远处,半幽也在这条街,但他看见了怀薇,怀薇他们却并没有注意到他。 “幽大人,我们为什么不去跟薇姐姐一块儿吃呢?多热闹啊。”玄甲皱眉,疑惑不解。 半幽目不转睛地低声回答:“吾神吃得开心,暂时别去打扰,免得搅了吾神的兴致。” “为什么?大家可一起吃啊,我又不说话。”玄甲看看半幽,又看看怀薇,忽然灵光一闪,“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幽大人你不小心惹薇姐姐生气了,对不对?没关系的,薇姐姐这么好,你诚心诚意地跟她道歉,她会原谅你的。幽大人,要勇于承认错误,要勇敢哦。” “是,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吾神不会原谅我的。”半幽的情绪有些低落。 第三十五章 金乌之火 “幽大人,你说话不算话。”玄甲反过来教育起半幽来,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幽大人不是才跟小甲说过‘问心无愧’吗?怎么自己就忘了呢?小甲看得出来,幽大人跟薇姐姐是很要好的朋友,既然是好朋友,那就要让薇姐姐知道幽大人改正错误的决心,那薇姐姐肯定就会原谅幽大人了。逃避是没有用的哦,幽大人又不能躲着薇姐姐一辈子。况且薇姐姐愿意趴在幽大人背上欸,只有关系很好很好,才会那么放心吧。” 因着玄甲的童言稚语,半幽原本郁结的心情莫名开朗不少,低语道:“是啊,问心无愧。吾神与我的羁绊万年前就已然定下,不管世事如何变幻,我终将陪伴吾神,直至湮灭。” “幽大人,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心之所衷,什物可挡。”长老清清楚楚地看见刚才半幽转身之际眼中神采的寂灭,又听清了他的喃喃自语,终于忍不住发声劝说他勇往直前。 “言之有理。”想通的半幽终于不再纠结于怀薇将他支开的事情,对玄甲说:“我们过去。” “好嘞。”玄甲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后兴奋地端起海碗,跟在半幽身后朝怀薇那边去。 “半先生,长老,小甲,好巧!你们也来这儿吃东西。”顾识眼尖,先注意到了三妖怪。 “吾神安好。”半幽最先问好的永远是连头都不愿一抬的怀薇,而后才是别的,“顾先生。” “薇姐姐我跟你说,这儿的这个老友粉真好吃!”玄甲早已坐下,“呲溜呲溜”地开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再来一碗?”怀薇眼见玄甲吃得尽兴,那么大的海碗几乎见了底。 玄甲百忙之中从碗里抬起头来,眯眯眼望向怀薇,兴奋地点头,应了一句:“好呀。” 长老也跟着抬头,尽管他还在介意怀薇对半幽的态度,仍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老板,麻烦再来四碗。”怀薇大声吆喝了一句,接着低头也不知道对谁说,“尝尝。” “是,多谢吾神。”半幽低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尽管怀薇这话的对象并不明确。 于是,凤界闻讯而来的时候,一桌的神妖怪正吃得热火朝天,包括那极为高冷的半幽。 “我说界守大人,你的消息真是非一般的灵通啊,果然是在你的地界内。”顾识感概。 凤界问好后坐下,也要了一碗,顺便谦逊地回答:“这间店面,小弟占有一些股份而已。” 顾识说:“界守大人谦虚了,恐怕丹穴山附近的大小产业,悉数隶属于凤凰族。” “顾兄所言非虚。”凤界承认了顾识的话,看了看热闹的街道,感恩到,“全赖族辈福荫。” “也是凤凰族经营得当,守业有方。”顾识不吝赞美之词,而后专注饮食,一时无话。 畅快淋漓地填饱了肚子,开启饭后闲聊时间,由总是憋不住话的凤界获得优先提问权,抢先发问:“尊神,其实小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还请尊神不吝赐教。当日那只名为鬼烛的鬼受真火灼烧时,身上隐约冒出一些乌金之火的气息,还是较为纯净的那种,是何来历?” “乌金之火?那是什么火种,比凤凰之火还要厉害吗?怎么感觉界守大人好像很忌惮的样子。”顾识看出凤界提及鬼烛时的小心谨慎,但那天他站得比较远,并不是十分清楚,随后不以为意道,“界守大人,管他是什么乌火,还是金火,最后还不都败在你的三昧真火下。” 怀薇仍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粉饺,吃得正香,偶尔停下来,断断续续地给一众妖怪普及鬼烛的来历,“那鬼烛本身的来头并不是很大,只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窃脂而已。” “窃脂?那是什么妖?还是什么怪?我怎么听都没有听说过,名字这么古怪,窃脂窃脂,听上去不怎么样嘛,像是个偷东西的贼一样。”顾识不遗余力地贬低鬼烛的出身。 “《山海经》有载:有鸟焉,状如鸮而赤身白首,其名曰窃脂,可以御火。”怀薇背了一下书里关于“窃脂”的记载,让一桌没听过这种妖物的一众妖怪长长见识。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妖呢,原来不过就是一只长得像猫头鹰的鸟妖而已。红色的羽毛,只有头是白色的,怪不得那双眼睛是红色的,跟染了鲜血一样,远远看上去都可怕得紧。也难怪他身为鬼族,却可以操控火了,原来可以抵御火啊。”顾识说到这儿,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忽然提出疑问,“诶?那不对啊,既然他可以御火,怎么还会被凤凰之火烧成灰烬呢?” “凤凰之火岂是寻常的火,那是三昧真火,再说了,凤凰真火,灭一切魑魅魍魉,专克鬼族,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为什么要成为一只鬼了。”怀薇给了顾识一个白眼,嘲笑他无知。 “原来如此。”顾识倒是习惯了怀薇对他冷嘲热讽的态度,又忽然问,“那乌金之火呢?” “金乌专属之火名唤乌金之火。”怀薇淡淡地说出乌金之火归谁所有。 顾识正喝汤呢,听了怀薇的话,呛着了,惊叫出声:“金乌?是我理解的那个金乌吗?” 怀薇的嘴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才没空间分出来回应顾识的吃惊,就简单地点了个头。 “金乌一族,应当身居高位,位列仙班。为什么会和鬼族有联系?”长老觉察出蹊跷。 “鬼烛生前是金乌族的侍从,后拜一个金乌族为师。”怀薇清空了口腔,开始答疑。 顾识终于正视起这个问题:“那我们烧死了那个金乌族的徒弟,他会不会寻隙报复啊?” “当然会。金乌族最是护短,后羿当年杀了九只金乌,最后落得妻离身死的凄惨下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金乌族的手笔。”怀薇讲起神话里那些暗藏的内情,揭露金乌族的真面目。 “切。”顾识不相信怀薇的话,认为她是在危言耸听,故意误导大家,“后羿的妻子嫦娥,是她耐不住人间的寂寞,贪恋长生不老,自己偷吃灵药,才飞升到月宫里,成了月神。那首诗不是说‘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嘛。至于后羿不是让他卑鄙的徒弟蓬蒙暗算了一箭,正中后心而死。传说都是这样的,哪里像你说那么夸张,跟金乌族根本没什么关系。” “蓬蒙改名逢蒙,后拜在金乌族门下。”怀薇懒得跟顾识争辩,又补充说明了一句。 “当年后羿之死,确实疑点重重,说是蓄意报复也是有迹可循的。”长老适时支持怀薇。 “这么说来,凤凰族需得小心防范才是。”凤界不禁面露忧色,仿佛想到动荡的未来。 “阿薇,你真的没开玩笑,金乌族真的是幕后黑手?”顾识见怀薇完全没有作弄的意思,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犹犹豫豫地看向凤界说道,“那我们岂不是给凤凰族招祸了?” “起初我本来没打算杀鬼烛,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没下重手。后来是他暗算了玄老,我才起了杀心。如此宵小行径,不杀他不足以安抚旋龟族上下。我不后悔!”怀薇斩钉截铁道。 “你是不后悔,但你连累了凤凰族,反正最后下手的又不是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顾识对怀薇铮铮然的态度并没有表现出赞赏,反倒忍不住吐槽她,说她带累了凤凰一族。 顾识的话正中凤界的下怀,他确实害怕被记仇护短的金乌族报复,眉头都快变疙瘩了。 “乌金之火与凤凰之火同宗同源,你们都是当帝俊座下五彩神鸟的后裔。本质上来没有上下高低之分,不过是因为千年来金乌族位列仙班,听起来地位尊崇一些罢了。论真刀真枪的比拼,你们差不了多少。不然那鬼烛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凤凰之火焚尽。”怀薇细细分析,意在消除凤界的忧虑,只听她又说,“况且金乌族要想找茬,不可能正大光明地来,毕竟有仙规束缚。若要偷偷摸摸的,也无需过虑,丹穴山方圆百里之内设下的结界,足够抵挡。” “多谢尊神指点,小妖放心多了。”怀薇的话明显宽慰了凤界,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不少。 “金乌族要找也不会找你们,而是来找我这个始作俑者。”怀薇话落,众妖怪心思各异。 “阿薇啊,那我们要不要躲躲?”顾识打心底里觉得被寻仇是件很恐怖的事,提出建议。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的字典里可没有‘逃避’两个字。鬼烛是自寻死路,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怨不了我。我替金乌族清理门户,没收他谢礼就不错了。如果那个金乌族的敢来挑事,惹急了我,我让他有来无回。仙又怎么样,那么多仙,杀一两个,能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没诛过仙。”怀薇的脾气也不是温和那一挂的。 第三十六章 迷途妖兽 顾识连连拉扯怀薇,想阻止她大放厥词,但被拼命阻拦的怀薇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地吐槽仙界近年来的一些虚假做派:“再说了,仙规仙条都是假的,居然让一个跳梁小丑出来上蹿下跳,随意蹦跶?金乌族跟鬼族牵扯不清,本就有错,他还有理了?既然仙界管不了,我不介意替他们管管,还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是天地至尊了?没有众生,哪来的仙?” “呦呦呦,阿薇啊,咱能不能别那么狂啊?这躯壳刚修好,你又想惹事啦?”顾识见怀薇的倔脾气又犯了,赶紧给她破冷水,让她冷静冷静,又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这不是说暂避锋芒吗?没说不让你还击,但好歹等咱们找到合适的躯壳之后,再跟他硬碰硬。” “仙不犯我,得过且过,仙若犯我,别想好过。”怀薇意思很明显,反正别惹她就对了。 顾识见怀薇冥顽不灵,实在无计可施,求助于一旁沉默的妖怪,凤界低头,玄甲苦吃,长老望天,仅剩一个半幽看着还算靠谱,于是轻声道:“半先生,你也来劝劝阿薇。” “唯吾神之命是从。”半幽开口了,也不啰嗦,一句话表明自己的立场,旗帜鲜明。 顾识扶额,他怎么就忘了半幽是个唯怀薇主义者,永远在“助纣为虐”的第一线,放火帮着搭柴,杀鬼帮着递刀,打架肯定冲在最前面,要是金乌族真来了,他绝对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能帮着劝她才怪,于是朝最有正义感的长老使眼色,将希望寄托于他身上。 “一味退让解决不了问题,仙也要讲理。”长老果然出声应援,不过是跟怀薇站一边。 “对对对,要有骨气,不能退让。”觉得长老所言有理,玄甲也来凑热闹,附和着点头。 顾识心累,暂时不想看见这群糟心的神妖怪,于是他去——结账了。 “说说音乐节的事,准备得如何了?”怀薇见顾识气愤而去,换了个话题,聊起音乐节。 “音乐节每年都会举办,相关的准备工作族里早就驾轻就熟,现在基本上都是小辈接手,我们就在旁边指挥就好。早在一周前就开始准备,到今天基本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设备调音而已,今晚就能弄好。”凤界说起音乐节来眉飞色舞的感觉,看得出来他很是期待。 “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怀薇又开始背诵古文,而后表达了向往之情,“凤凰自古便是祥瑞之兆,能听到凤凰之歌,见到凤凰之舞,都是在和平年代。” “尊神所言极是。凤凰一族历来崇尚和平,歌颂太平盛世,古时还能时不时自歌自舞一番,但自从隐居后,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于是只能自发组织音乐盛宴,以抒胸臆,权当自娱自乐罢了。”凤界的语气中难掩惋惜之意,隐居一事的确对凤凰一族影响极大。 “期待你精彩的表演。”怀薇调侃起凤界来,以此缓和忽然变得沉闷的气氛。 凤界淡淡地说:“恐怕要让尊神失望了,小妖镇守结界,不得擅离,无法参加音乐节。” “咦?旋龟族有难,界守大人不是前往相帮了吗?为什么现在结界内的音乐节不能参加呢?”玄甲对昨天见到的炫丽凤凰仍然记忆犹新,想起凤界去过旋龟族,不禁提出疑问。 “凤阳与小妖必留其一,昨日由凤阳代为镇守,小妖才得以脱身前往。”凤界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多谢界守大人,界守大人辛苦了。”玄甲连忙感激,而后提出安慰。 “凤凰一族同心同体,凤阳表演和我表演没什么区别。凤阳的表演一向是每届音乐节的大热门,被评选为最优秀的节目,定不会让尊神失望。”凤界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拭目以待。”怀薇见凤界心中并无芥蒂,也不打算做多余的劝解,只是应和他的话。 “界守大人没有亲眼看过音乐节吗?一次都没有吗?”玄甲还在替凤界觉得可惜。 “以前条件不允许,但这几年,我每年都可以看,好像亲临现场一样。”凤界故作神秘地逗弄天真的玄甲,在他一脸疑惑时拿出一个事物,开始科普,“因为我有这个,手机!” 玄甲大声喊道:“我见过这个,薇姐姐也有,原来叫手机吗?这个有那么神奇吗?” “我送你一个,你自己感觉一下它是不是那么神奇。”凤界倒是慷慨,直接承诺送手机。 “谢谢界守大人,我喜欢蓝色的壳。”玄甲也不推辞,不仅泰然接受,还会挑选颜色。 “行,走,我带你去,你自己挑,喜欢什么颜色就选什么颜色。”凤界也是雷厉风行。 于是玄甲就兴冲冲地跟着凤界买手机去了,看着那两个雷厉风行的背影,一桌神妖怪诧异了一小会儿这场出行最后的神展开,而后心满意足地回凤阳安排的住处,休闲娱乐去了。 音乐节在晚上举办,场地选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中,考虑到怀薇的身体状况,由半幽化出貛疏原形,驮着怀薇先行出发前往,下午出发,而其余的稍晚一些,于傍晚时分瞬移前去。 临出发前,怀薇向凤界提出要求:“把音乐节的地址定位发给我,免得到时候迷路。” “我说,阿薇你又不用走路,完全是顾先生出力。”顾识觉得怀薇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就是他出力,我才担心迷路好吗?兽形状态下,他是个路痴。”怀薇说出事实真相。 众妖怪看向一旁默不作声可又与往常不大一样,略微有些尴尬的半幽,都不敢相信如此英明神武的他居然不认路,但半幽没有否认怀薇说的话,所以他的确是路痴,无可置疑。 “尊神恕罪,因音乐节选址需保证绝对隐秘,电子地图上是无法显示的,因此无法用手机定位到达。但小妖可以提供具体的方位,让族中后辈在入口处接应。”凤界说出了难处。 “既然如此,那没办法了,去青丘山上抓只灌灌回来给我们带路。”怀薇对半幽下令。 “是。”半幽应声而去,因“我们”二字欣喜非常,语气听起来都活泛不少。 “幽大人看上去蛮开心的,被薇姐姐说是路痴还这么高兴,为什么?”玄甲不明白。 “因为某位终于良心发现,不再为难一个忠心耿耿的属下了。”顾识笑嘻嘻地回答。 “多嘴。还想试试封口术吗?”怀薇一个眼风扫向顾识,阴恻恻地威胁他。 顾识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意思是他闭嘴,可脸上的表情仍写满了调侃。 一旁的玄甲尽管看不懂怀薇与顾识一来一往的玄机,也听不懂他们的话,兀自笑得开心。 半幽的动作也快,一刻钟的时间就回转,还带回了一打,整整十二只灌灌。 看了挣扎不休的灌灌们,顾识忍不住调侃玩笑道:“我说半先生,人间最近提倡绿色环保,爱护大自然,妖族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抓灌灌是为了引路的,你却一抓就抓这么多,连起来跟一串气球一样,是不是不太友好?你瞧瞧他们一个个,跟要上刑场一样,视死如归。半先生你听,他们都在骂你残忍呢。不过也难怪,你这么做确实不太合适。” “以防万一。”半幽的答案一向简洁明了,且一针见血。 “乖鸟儿,幽大人到了音乐节就会放了你们的。”玄甲试图安抚这群叽叽喳喳,有些聒噪的灌灌,可是没用,于是问怀薇,“薇姐姐,这些鸟怎么一直在骂人啊?他们不累吗?” “《山海经》记载: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如呵,名曰灌灌。”怀薇背完书,见玄甲仍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就是说灌灌这种鸟,长得像鸽子,叫声听起来像两个人在相互呵斥,所以你觉得他们一直在骂人,其实他们只是在鸣叫而已。” 凤界将音乐节的举办地址用妖力输入灌灌的脑海中,如今万事俱备,怀薇准备启程前往音乐节,落后一些的半幽与顾识擦肩而过时,听他如是说道:“阿薇其实很心软,她做不到拒绝施加给她好意,也不可能永远冷着一张脸。” “吾神一直很心软。”半幽如斯回应,看定前方怀薇的背影,眼神温柔缱绻。 “阿薇的心软也是有限度的,半先生,愿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心软。”顾识又加了一句。 “求之不得,既得之,定珍而重之。”半幽的回话别有深意。 一妖一怪的对话在怀薇的吆喝声中结束,只听她在前面喊:“速度快点,等你呢。” “来了,吾神。”半幽大声回应,而后朝怀薇所在之处疾行而去。 怀薇在前,半幽在后,彼此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在一块儿的身影看起来极为协调,后头的故意迁就前头的步伐,使得他们步调一致,仿佛已经一起淌过了万年的时光,美好而隽永。 第三十七章 拦路打劫 凤凰族的小辈开车将怀薇和半幽送至密林入口处,直至无法通行才放下他们。 待送他们的车调转车头,绝尘而去,怀薇才让半幽变身,而她熟练地翻身而上。 “吾神方才为何阻拦幽?”半幽指的是怀薇喝止他在入口处就变身的举动。 “众目睽睽之下,现出妖身,像猴子一样被观赏,不觉得难堪吗?”怀薇反问。 “为了吾神,无怨无悔。”半幽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定。 怀薇趴在半幽所化的貛疏背上,闷闷地提出质疑:“可你以前明明很讨厌显形的。” “幽甘愿的,吾神无需介怀,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永远都是。”半幽回应。 怀薇没有说话,静静地趴着,呼吸轻盈,仿佛睡着了一般。 鲜有人迹的密林中,十二只灌灌被细细的妖力绑成一串,在前领路,后面一只形状像马,头上长着独角,全身都是幽蓝色的奇怪妖兽驮着一个人形女子缓步前行,画面诡异而温馨。 领路的灌灌没了最初的聒噪,尽数被下了封口术,仿若沸腾的热水忽然被撤去了火源,陡然的安静,对比强烈。行走间,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极了无数的虫蚁迁徙时发出的响声被扩大了百倍。忽然,正前方不算开阔的道路上闪出一条巨型的怪虫。 只见这虫形状酷似蜈蚣,身有百足,密密麻麻地分列于两侧,长有百尺,弯弯曲曲蔓延开去,看起来相当壮观,背上长有丝带状的花纹,最为奇特的是头前有一根奇长的鼻子,足有三尺长,就像戳了一把剑一样。此时这条怪虫正高昂着头,张牙舞爪,挑衅地立着。 如果是平时,遇见这种没眼力见的货色,早就被半幽痛打一顿或直接给灭了,可今天他正要动手之际,心情还算不错的怀薇饶有兴致地开口:“还有拦路的?是找打还是找死?” “大胆,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食物来。”怪虫开始装腔作势。 怀薇实在没想起来蝮虫吃些什么,于是发问:“蝮虫吃什么倒没听说过,你是哪个食系?” “废话,老子当然是吃荤了。”色彩斑斓的蝮虫极其骚包地甩了甩三尺长的鼻子,傲娇地夸了怀薇一句,“不过你倒是有点小见识,居然认得出老子,以前那些过路的都喊老子‘蜈蚣’,去他的蜈蚣,老子明明是蛇的亲戚。瞧见老子的鼻子没有,这蛰一下,立马死翘翘,神仙都救不了,蜈蚣那种小打小闹的玩意儿能叫毒,跟老子比得了嘛?算你们俩走运,老子心情好,这几只灌灌留下给老子打打牙祭,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们俩,别磨磨唧唧,麻溜滚。” “你是谁的老子?”怀薇悠悠地问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也没听出是喜是怒。 话音还未落下,化去妖形,恢复人形的半幽已经唤出了幽刃,凉凉地盯着那条蝮虫。 “怎么?还想动武?你以为老子会怕你不成?”蝮虫嘴上说得很硬气,可却屡屡倒退,刚放完狠话,就开始大声求助,“大哥!大哥快出来,来了个挑事的,不肯交过路费。” “这年头还有收过路费的,倒是罕见。”怀薇觉得稀奇,期待见见蝮虫口中的“大哥”。 “什么妖魔鬼怪,敢这么嚣张?过猨翼山,不论是天上的飞雁,还是地上的走兽,毛都得留下一根来,否则就把命给留下。”未见“大哥”的踪影,先闻其声,只听见一个粗犷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密闭的茂林中显出一些空灵的感觉,因为未知而越发神秘。 “别藏头露尾,故弄玄虚,有本事出来单挑。”怀薇没见着说话的妖物,用激将法。 “我尾巴露出来了?没有啊,明明藏好了的。”那个神秘“大哥”再一次发出声音。 这一回,怀薇确定了位置,给半幽指点方位:“正面两点钟方向,斜上角四十五度。” 幽蓝锋刃闪过,只听得“哎呦”一声,一个庞然大物“嘭”地重重落在了地上。 “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还讲不讲江湖道义啊?”这“大哥”倒是挺有意思的,被打下来之后,不先急着爬起来,倒先忙着谴责半幽不打招呼就动手,没有基本的信义可言。 “嘿,还真没撒谎,蝮虫真是蛇的亲戚。”怀薇见了“大哥”的真面目,开口调侃。 “大哥”缓缓立起身躯,就是一条蛇,百尺来长的巨蛇,跟蝮虫的大小不相上下,腰围要粗上一些,通体黑光油亮,仅在额头及蛇尾处,点缀着一个铜钱似的金色纹样,看起来很是与众不同,等他稍微稳住了躯体,便听他开始自报家门:“本大王叫虵,猨翼山的山大王,这一带通通归本大王管辖,要想从这儿过去,就得缴过路费,不能因为你们坏了这个规矩。” “本大王?就凭你?一只小小的百年蛇妖,还敢伙同这条奇丑无比的蝮虫在这跟我要过路费,真是荒天下之大谬”怀薇的神情仿若是听见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我大哥在这儿,你还敢笑?到时候让你哭都哭不出来。”蝮虫张狂叫嚣。 “低调!老弟,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把我的本事四处嚷嚷,让那些本领低微的听了该多自卑啊。”虵煞有介事地指责蝮虫不该吹捧他,但那越发昂扬的身躯却完全是另一种意思。 “叨咕叨咕的,烦不烦?”怀薇听他们俩自吹自擂,不耐烦起来,转而盯上了虵头上那块与众不同的铜钱样鳞片,“他额头上那块鳞片挺好看的,金光闪闪的,削下来我看看。” “是。”半幽应声挥刃,幽蓝刃锋直冲虵而去,瞄准的正是那块铜钱鳞片。 半幽的攻击压根没出力,就是为了迎合怀薇的恶趣味,逗逗虵,没曾想虵翻身避过后,冲着怀薇和半幽破口大骂:“我说你俩也太不要脸了,说动手就动手,提前打声招呼会不会?”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动真格的,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蝮虫在一旁撺掇。 虵被戏耍了两次,又听了蝮虫添薪加火的话,额前的铜钱放出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待一展身手,却听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报”,一条手臂粗细的小黑蛇极速靠近,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大王,大事不好了,狌狌趁你不在,前来偷袭洞府,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 “这些杀千刀的老赖,还有完没完了?!老是偷偷摸摸的,有本事凭真本事把宝贝拿去呀,背后搞小动作,算什么英雄好汉!”虵听了小黑蛇的禀报,气得猛一甩尾,掀翻了身旁的一颗参天大树,临行前还意犹未尽地撂下狠话,“你俩好好待着,等本大王回来收拾你们。” 怀薇一听有热闹可看,两眼放光,见虵准备扔下他们,连忙“好心”地提出建议:“想让我们一动不动,那可难说。不如这样,将我们押解回你的洞府,慢慢处置,不是更妙吗?” “也好,这样就不怕你俩跑了。”虵觉得这建议很有道理,对蝮虫吩咐道,“你看着他们。” 虵与小黑蛇疾行而去,留下蝮虫押解怀薇与半幽,与其说押解,更确切地说是被摧残。 “小蝮虫,你叫什么名字?小腹?小虫?小肚子?腹腹?虫虫?”怀薇极尽所能地调侃。 听怀薇越说越不像话,蝮虫尽管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说出真名来:“百夂。” “合起来不就是个‘复’字嘛,你干脆就叫‘反复’得了,反反复复,复复反反,多好听呀,又好记又好听,你觉得呢?”怀薇达到目的,仍觉得不尽兴,擅自给了百夂改名字。 “我就叫百夂,不叫别的。”百夂气鼓鼓地开口,见怀薇与半幽不紧不慢地悠闲行走,忍不住开口催促,“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走快点?照你们这种慢慢悠悠的速度,等到了虵大哥的洞府,都天黑了。我还要帮虵大哥对付那些挑衅滋事的狌狌呢,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一条小小的蝮虫,除了鼻子长点,还能打架?吹牛吧。”怀薇故意揶揄百夂。 百夂对怀薇居然看不起他觉得很不服气,于是气呼呼地开口:“谁跟你说我没用的?啊?刚不是说过我鼻子上的毒很厉害嘛,实在不行,我用千斤坠,压也压死他们。嘿嘿,厉害吧!” “厉害厉害。”怀薇不走心地夸了百夂一句,而后转移话题,“我说洞府到底在哪儿啊?” “前面还有五里路就到了。”百夂没有听出怀薇夸赞的敷衍,反而觉得有些小骄傲,随意地发问道,“那个男的不是妖吗?你让他驮着你不就行了,何必自己走呢?” “哦?小百夂,你看到他的原形了?”怀薇阴沉沉地开口,“既然暴露了的话,我们要不要灭口呢?” 第三十八章 白玉神石 怀薇阴恻恻的语气,加上她那一脸的不怀好意,将无心一问的百夂吓得一激灵。 “正合我意。”半幽为了配合怀薇的表演,煞有介事地翻转幽刃。 还抱着犹疑态度的百夂听了半幽接的话,瞬间两股战战,几欲逃走,弱弱地威胁道:“我可警告你们俩,不要靠过来,到时候一命呜呼,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的鼻子可没长眼睛。” “哎呦!”连连倒退的百夂没注意后头的路,被一块大石头绊了一跤,滚出去好几米远。 “哈哈哈。”怀薇再也绷不住了,肆意地嘲笑这条蠢萌的蝮虫,“我说你怎么这么不禁吓?” “你这只妖怎么这样?老是爱拿别的妖寻开心。”百夂气哼哼地吐槽,倏然变了模样。 怀薇见一身女装的百夂,挑眉揶揄道:“欧呦!原来是只雌蝮虫啊,长得不赖嘛。” “人家本来就是雌的,你不长眼,怪谁?”百夂拍拍灰尘,不服气地回怼怀薇。 “我说你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家,干嘛学大老爷们拦路抢劫,多不矜持?”怀薇笑问。 百夂一听就炸毛了,立马反驳:“姑娘怎么啦?你瞧不起雌的?你自己不就是女的吗?再说了,谁规定拦路抢劫的非得要大老爷们?在这个山头,老子的业绩可是最好的。” “你听听,哪有雌性生物自称‘老子’的?多不可爱?”怀薇忍不住跟百夂斗嘴。 “谁说老子不可爱?虵大哥说我的人形好看着呢!”百夂昂着小脑袋,极为骄傲。 “好看你怎么不变成人形,老是用原形,顶着三尺长的鼻子,你不难受吗?”怀薇问。 “虵大哥说坏妖很多,不远处的丹穴山里就住着了不得的大妖,很恐怖很厉害的,让我别离开猨翼山,也不要轻易露出人形。”百夂说出缘由,说到丹穴山时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哦?很厉害的大妖?瞎说,能有多厉害。”怀薇不怀好意得一笑,又开始使坏。 百夂见怀薇不信,开始讲述虵的亲身经历:“是真的,虵大哥之前去过,不小心碰到了像结界一样的东西,然后被一阵妖风刮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差点就找不回猨翼山来了。” “这么诡异!”怀薇夸张惊叹,随后悄悄看向半幽,轻声夸赞,“凤界这个界守当得不错。” 半幽点头称是,而百夂仍然沉浸在往事的惊恐余韵中,没有注意到怀薇的小动作。 二妖一神说话间,已然到了虵大王的洞府门口,只听得“噼噼啪啪”的妖力碰撞之声,走进战场,双方你来我往,五颜六色的妖气满天飞,打得如火如荼,那叫一个热闹哇。 怀薇一把拉住火急火燎往里冲的百夂,离那帮打得火热的妖远远的,好奇地问:“那些狌狌这么拼命,为了什么?抢东西?什么宝贝值得费死劲去抢,都头破血流了还不肯罢休?” 百夂盯着白热化的战场,一瞬都不敢眨眼,又实在挣脱不掉怀薇,焦急地回答:“神石。” “神石?”怀薇环顾了一圈,见洞府东南角似乎有一处散发着白光的地方,“那个?” “嗯。”百夂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仍然直愣愣地看向洞府内部,看得出极为焦虑。 “蛮熟悉的,看着倒像是我的手笔。”怀薇低头沉思,冲半幽道,“让他们停一下。” 半幽唤出幽刃,轻轻一挥,幽蓝锋刃划过,原本打得极为投入的两方妖王,生生停止了争斗,像是中间隔了道天堑般,而剩下的小妖也被这非同一般的动静惊得忘记释放妖力。 “让让,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也不动点真格的,一刀劈了不就完事了,还在这儿浪费妖力,吃饱了撑的。”怀薇嘴里念念叨叨地朝散发着白光的“神石”走去,无一妖阻止。 虵见怀薇伸手欲取神石,终于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出声阻止:“休要亵渎了神物。” 怀薇哪里是会听话的,她压根儿没理会虵,轻轻松松就把所谓的神石托在了掌中。 “你!居然能拿起神石!”虵无比震惊地看向怀薇,对她能取得神石的举动颇为讶异。 “你们管这块普普通通的白玉叫做神石?”怀薇上下抛弄“神石”,神色极其不以为然。 百夂是个沉不住气的,见怀薇如此侮辱他们奉若神物的神石,当即就要冲上去跟她理论,反倒是素日将神石当成宝贝的虵一把拉住她,强硬地扯着她,缓缓冲怀薇跪下:“参见尊神。” “你居然认得我?”怀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打量了一番化作人形的黑衣青年,又看了看不远处神色犹疑不定的兽形狌狌,忽然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大声道,“原来是你们。” 尽管打了许多年的架,名义上互为死敌,但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虵仍会好意提醒狌狌大王,虽然语气不那么友善:“尊神驾到,傻愣着干什么?还不下跪迎接尊驾?找死吗?” “伏生参见尊神。”狌狌大王见虵战战兢兢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赶紧携众小辈下拜。 “起来。”怀薇若有所思地看向二妖,扶额笑说,“难怪我总觉得你额上的金色鳞片那么眼熟,那不就是当年我送给你们祖先小黑的礼物嘛。那会儿距离现在有几千年了,我路过这儿,小黑想偷袭我,被我狠狠修理一顿之后,就服服帖帖的了。说到这儿,不是我嫌弃你,虵你那股磨磨唧唧的劲儿,比起小黑来真的是差得远嘞,小黑要打便打,别提有多爽利了。尽管实力是菜了点,但胜在干脆,我跟他比划的那两下,都是真打,那场面,飞沙走石,昏天黑地,天地失色,风云突变,痛快!后来我看他黑不溜秋的,全身上下也没个别的颜色,那身鳞甲防御也不怎么管用,于是给了他一片金色的鳞片。伏生,怎么样?有了这鳞片,是不是瞬间就觉得自己帅了不少,而且耐打了很多?挨揍的时候,都不觉得疼了,是不是?” “好哇,难怪不论怎么打,你这小子都没什么反应,原来是有‘护身符’哇。”虵不知改如何得体地回答怀薇的问题,那边自来熟的伏生开口发表感想,“尊神,这件事我最有发言权,毕竟我跟他打架打得比较多。这小子仗着尊神赐的鳞片,没回都没让我讨到好果子吃。” “差点忘了,还有你们的那个始祖,叫什么来着?”记忆太过繁杂,怀薇一时想不起来。 狌狌大王伏生见怀薇苦思冥想的懊恼样,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始祖名讳类禺。” “对对对,类禺,形象的名字,名副其实,他可不就是长得像禺嘛,一只大猕猴。”怀薇开始回忆久远得有些记忆模糊的往事,但总有记忆深刻的,“类禺酿的猴儿酒,那滋味,美得嘞!他请我喝过一回那猴儿酒,至今想起来都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醇香,真乃世间美味啊!不过等等,我送了小黑一片鳞甲,也给过类禺一把无坚不摧的兵器,怎么没见你拿出来耍?” “望尊神饶恕小妖保管不利之罪,尊神所赐神兵利器数十年前被小妖遗落于丹穴山处,因山中有大妖镇守,小妖多番苦寻无果。”伏生陡然下跪,向怀薇陈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是吗?可惜了。”怀薇装作没有看见伏生眼中的恳求,换了个话题,“猴儿酒真好喝!” “始祖所酿之酒,当然是无可匹敌的。”见怀薇对猴儿酒如此向往,伏生连忙献殷勤,“尊神若不嫌弃,小妖洞内尚有几坛百年猴儿酒未曾开封,请尊神移驾前往,品尝一二。 “是吗?好,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去尝一尝。”怀薇听到猴儿酒,兴奋地连正事都忘了。 “吾神,晚间还需赴约,恐喝酒误事。”半幽见怀薇将音乐节一事抛诸脑后,出声提醒。 “诶呀!我把这是给忘了。”怀薇现在恨不得住进酒坛子里,想起还要参加音乐节,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忽然想起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样!伏生回去取酒,带你们一起去。” 伏生和虵二脸疑惑,不习惯怀薇说风就是雨的独断,伏生发问:“敢问尊神,去哪儿?”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说不定还能取回你的兵器,带上你珍藏的好酒,就当做是帮你寻回兵器的谢礼。”怀薇故作神秘,不过先下了钓饵,一个让伏生这条大鱼不得不上钩的钓饵。 “当真?小妖在此先谢过尊神。”伏生赶紧作揖,而后瞬移消失,回洞府搬酒去了。 怀薇转而看向仍在打量她的百夂,对还在状况之外的虵说:“你也一起去,带上她。” “小夂年纪尚小,恐怕不适合跟随尊神前往,恐误了要事,还望尊神三思。”虵推脱。 “少废话,不同意就打一架,说话拐弯抹角的,一点都不痛快。”怀薇最听不得那些曲里拐弯的话,呵斥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 第三十九章 蝮虫之毒 虵看怀薇像是发火了,没有退缩,反而缓缓将百夂护在身后,神色不卑不亢,态度坚决地要求道:“还望尊神将此行的目的说清楚,否则小妖就算战死,也不会让尊神带走小夂。” “休得放肆。”居然敢当面跟怀薇叫板,半幽可不是吃素的,幽刃一出,立于怀薇身前。 等伏生回来时,正好撞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两妖之间仿佛迸射出噼里啪啦的火花,见势头不对,他连忙上前打圆场:“这是怎么了?幽大人,虵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海涵。” “唉!所以我不喜欢倔的,时不时就会犯轴,吃不消。”原本好整以暇看戏的怀薇见实在打不起来,只能出言调和,“都收起来,别端着了,明明就打不起来,还偏要装样子。” “是。”半幽乖乖听话,收回幽刃,退回怀薇身后,而虵却仍是一副戒备的架势。 “实话说了,丹穴山里的那个大妖遇上点麻烦,需要小蝮虫帮个小忙。”怀薇坦白。 “乐意效劳。”伏生赶紧先答应着,转过身劝说虵,“你傻呀,尊神是你能顶撞的吗?尊神肯好好跟你说,已经是很给你脸了好不好?就是让百夂帮一小忙,能出什么事?尊神要想杀我们,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你刚刚可看见幽刃了啊,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它的威力,幽刃岂是你我这等小妖能抵挡的?幽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护主,尊神说一,他就不会说二,我听说尊神可没什么耐心,你要是还犯蠢,那就是自寻死路,你不要命,也别拖累了百夂。” “说完了?可以走了?”怀薇听俩妖叨咕叨咕半天,没完没了,不耐烦地催促。 “尊神,这就走。”伏生立即应声,也算是替虵答应了怀薇的要求,带上百夂一起上路。 “别磨蹭,天都要黑了。”怀薇临行前又加了一句,“放心,不会把你们卖了的。” 怀薇拍板决定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于是此行加上了伏生,虵和百夂,队伍庞大。 毕竟之前在洞府中谈得有些不愉快,出发许久,三妖一神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或许是为了活跃气氛,伏生主动与怀薇搭话:“尊神,小妖这次倾尽家底,一定让尊神喝得尽兴。” “有心了。”提起酒,怀薇的语气倒是好了很多,又想起另一件事情来,于是发问道,“你们之前为什么打架?他所说的宝贝难道就是我留在洞内的那块白玉石?为了它?” “让尊神见笑了,小妖跟虵并没有动真格的,其实也就是闲来无事,切磋切磋。”伏生打了个哈哈,显然不想在怀薇面前丢脸,随即便转移了话题,“敢问尊神,白玉神石有什么作用?传言神石可以起死回生,长生不老,是不是真的?为什么小妖们无法拿起,似有千钧?” “传言总喜欢夸大其词,哪有这么多长生不老之物,不过是穿凿附会。要说这块白玉石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是这一带山脉白玉的母石,可以无限生长。”怀薇解答伏生的疑问。 伏生听完怀薇的解释,难掩失望之色,就连虵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沉郁,但好奇心甚重的百夂却并没有因为怀薇的话而失了兴致,只听她接着问道:“那神石为什么会发光呢?” “母性的光辉。”怀薇适时地开了个玩笑,显然有些冷,见没有妖配合,只得正经答疑,“白玉母石名叫白珏,当年也是可以化为人形的精怪,精通变化之能,善于幻化成眼见之物,自有灵识开始,便一直生活在山里。忽然有一日,山里来了一只鹿蜀。鹿蜀这种妖,还别说,长得别具一格,反正就是挺与众不同的那种。《山海经》有言,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一头白发,一身虎纹,一根红色的尾巴,说起话来跟唱歌似的,白珏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长相奇特的妖。为了接近鹿蜀,白珏变成与他一般无二的模样,鹿蜀也乐得跟心思单纯的白珏交往,日久天长,一妖一怪情愫渐生。但好景不长,一个月后,鹿蜀被召回族内。因为鹿蜀一族的心脏有利于生育,因此遭到其他妖族的大量捕杀。鹿蜀临行前跟白珏保证处理完族中事务便会尽快赶回,而白珏不知为何心绪不宁,于是将幻化之能尽数传给鹿蜀,让他保全自身。但情与义之间,鹿蜀选择了义,他没有使用白珏给他的幻化本领,最终没有独自逃生,而是留下与同族共存亡。白珏等了一年,精怪修炼成形极为不易,她将多年修为给了鹿蜀,无法长期维持人形,渐渐衰弱,现出原形。为了让鹿蜀回来不至于找不见她,白珏用最后的灵力给自己施加了光咒,保证永远都能散发光芒。” “太凄惨了!为什么天下有情的妖怪不能都成眷属呢?”百夂抽抽噎噎地抱怨。 无视虵怨怪的眼神,怀薇仍嫌故事不够悲惨,带着略微惆怅的语气再添一把火:“而且就算鹿蜀回来了,一直以来,他眼中的白珏并不是玉石的形状,他们也只能生生错过呀。” “对呀,白珏没有跟鹿蜀说明自己的身份,连幻化之能的真相都没有说,她为什么不说呢?说了的话,也许鹿蜀就会顾及她的安危,回来的呀。一个傻傻地等,一个为了大义赴死,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原本还是小声哭泣,听了怀薇的话后,百夂嚎啕大哭。 一旁的虵见百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束手无策,又见怀薇雪上加霜,根本没有出言安慰的打算,只能大着胆子推翻故事:“尊神的故事肯定是瞎编的,世上哪有这么愚蠢的妖怪。” 可惜的是,心思简单的百夂已经完全沉浸在怀薇所讲述的凄美爱情故事中,无法自拔,根本没听进虵大哥的劝慰,反倒不高兴地叱责他:“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白玉神石确确实实每天都在发光,那就是白珏在等她的鹿蜀,给鹿蜀指明方向,可惜鹿蜀不会回来找她了。要是连我们都不相信他们的故事,那苦苦等待的白珏和不知情的鹿蜀不是太可怜了吗?” 虵见百夂的哭泣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忙妥协:“是真的,我相信他们的故事是真的。” 百夂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而“罪魁祸首”怀薇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虵实在无法,只能服软,趁百夂不注意,向怀薇请求道:“小妖知错,请尊神宽恕,免了百夂的苦楚。” 伏生眼尖,看见这幅光景,啧啧称奇,在他的认知中,固执的虵就是个杠头,心中对怀薇的佩服又上升到了新的高度,拍起了新一轮的马屁:“尊神高明!居然降服了这个愣头青,让他乖乖低头可不容易,要知道小妖跟他打了近百年,也见他服过一回软,说过一句软话。尊神恩怨分明,以直报怨,让那小子也吃吃苦头,省得他老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忤逆犯上。” 怀薇听得出来伏生的言外之意,也不遮遮掩掩,干脆明说:“别说那些没用的,说白了,我就是小气,谁让他叽叽歪歪,没点男子汉气概。不给他点教训,他都不知道有些时候莽撞的代价不都是由他自己承受,多半会带累身边最亲近最重视的,越是在乎,越容易使其受到伤害。你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现在我气顺了,自然不会继续找他麻烦,也不会为难小蝮虫。” 伏生暗暗感叹怀薇小气是真小气,大气也是真大气,嘴上忙忙称罪:“尊神说笑了。” “小蝮虫,我跟你说个方法,保准能让这对有情妖怪终成眷属。”怀薇说风就是雨,立马开始了哄骗百夂之路,“你将白珏带到猨翼山的最高处,十六天之后,鹿蜀就会来见她。” “真的?”百夂一听说白珏和鹿蜀还能再见面,立马露出了笑容,如雨后初阳,明媚耀眼,随即想到什么,又垮下脸来,有气无力地说,“可我拿不起神石,不能把她带到最高点。” “这个简单。你只要跟白玉石说带她去见鹿蜀,就能拿起她了。”怀薇给她出主意。 “好,我回去就试试,这一回,一定要让白珏见到鹿蜀。”百夂对怀薇是百分百地相信。 “还以为听了方法后,小蝮虫会马上回洞府,你不着急?”怀薇饶有兴致地询问百夂。 百夂简单地说明理由:“不是说要等十六天吗?我明天早早地带白珏去,不会耽误的。现在要去帮助丹穴山的那个大妖,事情总要一件件做,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不是吗?” “有道理!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不一定。瞧小蝮虫不是出淤泥而不染,一点也没被某只品行不良的妖给影响。”怀薇称赞百夂的同时,又损了虵几句。 第四十章 凤凰晚会 看来怀薇是打算揪着虵不放了,伏生见此,赶紧将虵支开,于是对百夂道:“小夂啊,你对那些灌灌是不是很感兴趣啊?出发的时候,我看你偷偷瞅了它们好几眼,带你大哥去前面仔细看看它们到底长什么样,以后好让他给你抓几只尝尝味道。快去,晚了就被收起来了。” “想吃?”原本暗自跟怀薇较劲的虵一听伏生的话,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轻声问道。 见百夂点头,虵也顾不得怀薇损他的那些话,领着她就去观赏“食物”去了。 能拌嘴找乐子的跑去哄小孩儿去了,怀薇顿时觉得无趣,走了也有好一段时间,她渐渐觉出疲惫的感觉,一直关注着怀薇的半幽立时便觉察出,对伏生生硬地下令:“你去前面。” 尽管觉得半幽的要求有些突兀,但伏生也不敢寻根究底,答应一声就往前去找虵和百夂了,而半幽化出貛疏原形,匍匐于怀薇脚下,意思不言而喻,怀薇也不客气,翻身而上。 “施个隐身罩,到了之后叫我一声。”怀薇趴伏于半幽背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是。”半幽温柔应声,施放隐身罩,随后用合适的音量让前面的三只妖继续前行,然后又接着在怀薇身上施加了一个隔音屏障,让她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百夂早已见过半幽的原形与怀薇的相处方式,对他们忽然隐形匿迹也不觉得有什么,而虵与伏生对此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好奇心,毕竟短暂接触后,他们多少对这位传说中的神祗有了一些了解,心知依照怀薇喜怒无常的性格定然不会允许隐私被窥探,所以选择沉默。 半个多小时后,一神四妖来到一处山壁,前面看起来已经没路了,半幽此时叫醒怀薇,等到撤去隐形屏障后,他们用人形出现在三妖的面前,而与此同时,山壁前出现了一位青年。 正研究去路的三妖对忽然出现的青年感到诧异,但很快压抑住了情绪,极力恢复镇定后就见那个穿着古怪的青年朝怀薇行礼:“小妖参见尊神,感谢尊神前来参加我族盛会。” “小阳,路上碰见三位小朋友,临时起意邀请他们一同赴约,别介意。”怀薇的语气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凤阳根本没有说不的机会,而他也没有拒绝,反倒极力欢迎。 常年居住于山中,鲜少接触外来种族,三妖的装束打扮更符合古人的审美,与玄龟一族一样,都是一身汉服布衣,而一身潮牌,打扮嘻哈,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凤阳显然跟他们已有的认知大相径庭,三妖都觉得十分新奇,虵和百夂倒是没有说什么,伏生自来熟地就上前跟凤阳勾肩搭背,攀扯起来:“大兄弟,我说你这身打扮够奇特的啊,独树一帜啊!” “这位小兄弟过奖了,你的装扮也挺复古的。”凤阳毫不介意伏生的无礼,笑得宽容。 “小蝮虫,你过来。”怀薇不管那两只妖的互相吹捧,直接进入正题,“小阳,界主跟我说经过龟甲疗治后,你的经脉还有些滞碍,无法涅槃觉醒,今天我给你带来了解救的方法。” “一再地劳烦尊神,小妖深感惭愧。”无法涅槃的事情,凤阳本来想晚些时候,等音乐节过了之后再说,但既然怀薇提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方法,但凤阳对怀薇是全身心的信任,听说有救治之法,赶忙道谢,“谢尊神挂念,小妖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答尊神的恩德。” “离开始还有多长时间?”怀薇也不废话,看来是想在音乐节开始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还有一个小时。”凤阳据实以答,即便极力想要保持平和,但神色依然难掩激动。 “来得及,绰绰有余。”怀薇扭头对百夂吩咐道,“小蝮虫,现在轮到你出手了,把你鼻子上的毒液注入他的经脉中,有多少给多少。记住!要最毒的那部分,新生的不要。” “好。”百夂乖乖答应,随即显出鼻子,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凤阳提出要求,“手伸出来。” “哦,是。”凤阳见原本可爱娇俏的小姑娘忽然露出形容古怪的鼻子,还有些不适应。 注入毒素的过程干脆而迅速,众妖只看见百夂的鼻尖戳入经脉,凤阳的手臂倏然变得乌青,随即就结束了,而后百夂收起鼻子,凤阳放下手臂,但两妖都显得有些脱力摇晃。 虵赶忙上前扶住力有不逮的百夂,将谴责的目光投向怀薇,不客气地发问:“怎么办?” “小阳,小蝮虫姑娘救了你,你好歹表示表示。”怀薇目不斜视地将问题推给凤阳。 “当然。”凤阳虚弱地应声,幻化出一个赤色的瓷瓶,解释道,“这是我族补气养血之药,有疗伤增益之奇效,还请各位不要嫌弃。今后但有所求,尽管来丹穴山找我凤阳。” 对这瓶来历不明的药,虵还在犹豫要还是不要,伏生快步上前,接过瓷瓶,连连道谢。 “请尊神容小妖先行告退。”两股力量争斗不休,凤阳已忍受不了,提出要暂时离开。 怀薇点头应允后,凤阳身影消失,另有一个少年出现,在前引路,领他们进入结界。 前路看起来是山壁,其实不过是一种高阶的障眼法,进入之后别有洞天,里面是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山谷,若是寻常妖怪撞见,也只当是无路可走,除非那些存世千余年的妖魔鬼怪才有可能识破这层结界,这么个不为外族所知的场所,可以说具有极大的隐蔽性了。 山谷正中间设置了一个百米见方的舞台,布景华美,灯光绚烂,横幅彩带翻飞,各种设备周全齐整,四面座椅环绕,悬浮于空中,头顶是镜面穹顶,舞台灯光相映成趣,甚为壮观。 三妖心中暗暗赞叹,眼底也有掩藏不了的惊奇,而怀薇直接将感受宣之于口:“呦吼,这音乐节办得是有模有样,跟人间那些明星歌手的演唱会有的一拼,够时尚够潮流,不错!” “嗯,排场是挺大的。”百夂符合了一句,悄声跟一旁的虵咬耳朵,“他们肯定很有钱。” “废话,他们当然有钱了。”伏生听到了百夂小声嘀咕的话,对她的想法不以为然。 百夂看不惯伏生自以为是的模样,不屑地回怼:“说的好像你知道他们是谁一样。”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谁,就怕说出来吓死你。”伏生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故意卖关子。 “你有本事就说说看,老子长那么大,见过那么多死法,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是被吓死的。”百夂不甘示弱,觉得伏生是在故弄玄虚,对他的话并没有那么相信,于是出言激他。 “嘿嘿,小夂,你可站稳听好咯。”伏生说到这儿还故作神秘地咳嗽了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放慢了语速,一脸得意地缓缓开口,“他们是凤凰,妖界传说中的神兽凤凰。” “啊!”百夂惊叫了一声,意识到声音过大,看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立马慌张地捂住嘴巴,紧张兮兮地向伏生确认,“你不是骗我的吧?他们真的是凤凰吗?可能吗?” “千真万确,你听见刚才尊神说的那两个字没有,涅槃,知道什么是涅槃吗?世间只有一种族类需要涅槃,那就是凤凰。再者,你注意看那些布条上印着的图样,还有那块壁板上面的,那不就是凤凰的样子吗?”伏生言之凿凿,还给将信将疑的百夂列出他判断的依据。 “怪不得刚才我的鼻子碰到那只大妖的经脉时,有一种热热的,像火烧一样的感觉。”看样子,百夂是有七八分信了,只见她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对虵说,“大哥,传闻住在丹穴山里的大妖是不是就是凤凰啊?你上一回就是被他们给打出去很远的吗?” “有可能。”虵回答百夂的时候还是抱着保守的态度,但心里已经有九成相信了。 “小狌狌和小蝮虫挺聪明的嘛,这就猜到他们的身份了,还想等会儿给你们一个惊喜呢。”怀薇在一旁将他们一惊一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出声印证三妖的想法,还神秘兮兮地靠近他们,小声说,“凤凰可不是谁都能见的哦,好好珍惜今天这个机会,享受当下,说不定这是你们存活于这个世间的最后一天,明天的太阳就不一定能见到了。” 隐秘的空间,身旁不发一言的少年,一脸遗憾的怀薇,那些神秘的传说,将压抑的气氛渲染到极致,刚刚得知了惊天大秘密的三妖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恐惧渐渐占据脑海。 “尊神说笑了,凤凰一族恩怨分明,以德报德,这位小姑娘才帮了小妖大忙,如何就活不到明天呢?尊神将我等假设为滥杀无辜之人,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说话的是凤阳。 第四十一章 凤皇后裔 怀薇好容易唬住了三妖,结果被修整完毕的凤阳拆了台,气恼地吼他:“你怎么回事?忘恩负义的家伙!你的郁结之症是治好了是不是?敢明目张胆地驳我的话,胆肥了?” “尊神就别吓唬小妖们了,瞧把他们吓得,脸色惨白。过会儿音乐晚会就要开始了,尊神这边请。”凤阳终归是一族之主,听完怀薇的话,没有即刻伏低做小,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了晚会的事,“我等为尊神安排了最佳观赏位置,小妖过会儿也会上台表演,还请尊神赏光观看。” “要是唱得不好听,你就给我等着瞧。”怀薇气呼呼地警告凤阳。 “尊神要是不满意,大可拆了小妖这身骨头炖汤喝,如何?”凤阳看起来极为自信,转而向三妖说,“尊神开玩笑的,小友们不必当真,跟凤某来,你们的位置也在这边。” “谢谢。”三妖异口同声地道谢,带着些许畏惧,态度跟方才在山壁前截然不同。 “不必拘谨,今日几位务必尽兴即可。”凤阳用较为复杂的语言跟三妖交流。 凤阳给怀薇安排的是正对舞台的黄金位置,一览众山小的同时又不至于离舞台太远,等他们一行到那儿的时候,晚一些出发的顾识等已经坐在那儿了,显然是先怀薇他们一步到达。 顾识一见怀薇,立马开口询问:“阿薇,我说你怎么这么慢呐?不会真迷路了吧?” 三妖听顾识居然直呼神的姓名,还很熟稔亲密的样子,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 “这几位是谁啊?没见过。不是凤凰族的吧?阿薇,你认识他们?”顾识注意到了三妖。 “你们几个自己互相介绍。”怀薇才懒得给几个妖怪相互介绍,她就不是个周到的。 于是二怪四妖各自打了招呼,算是相互认识了,聊了几句之后,立即生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都找到了各自聊得来的小伙伴,趣味相投,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晚会表演很快开始,开场别出心裁,舍弃了合唱及群舞,灯光尽数熄灭,仅剩正中间的一道光束,一首独唱抢占舞台,袅袅娜娜的天籁之音驱散了周遭的黑暗,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随着音调的渐次升高,台上唯一的那个少年缓缓升高,到了歌曲的至高点,“欻”的一声,少年背后亮出火红的翅膀,舞台四周百道绚烂焰火齐发,场面极为壮观,观众的热情达到了第一个高峰,场内尖啸声此起彼伏。伴着连绵不绝的喝彩声,少年开始绕场飞舞,火红色的翅膀如燃烧的烈焰,紧随的灯光将少年映照为场内最亮丽的风景,掀起一阵阵掌声。 与场内热烈的氛围形成强烈对比的就是三妖的反应了,刚才还只是口头上听说“凤凰”一词,就已经惊叹不已,如今亲眼见识过凤凰的半真身,内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收敛点,嘴巴闭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都看着,别太丢脸。”怀薇好意提醒。 三妖慌忙整肃神情,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淡然一些,但下一个节目又将他们打回了原形。 一群身穿红衣的女孩上场,手持红色飘带,起初的音乐和舞蹈都是抒情柔美型的,画面相当养眼,倏忽间,一声鼓响,姑娘们手中的飘带忽的变作红缨枪,披上了金色的铠甲,场上的节奏随之一改,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与柔美再无半点关系,那腾空飞跃的身影,叱咤风云,气势磅礴,红缨枪碰撞间迸射的火花化作金色的小凤凰,朝观众飞去,缭绕尖啸。舞蹈的最后仍然恢复了最初的装束,一刚一柔的转换衔接可谓天衣无缝,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其间不乏精彩的表演,相声小品,乐器武器,评弹说书,应有尽有,晚会的气氛一直居高不下,最为震撼的当属晚会后期凤阳的那一番大动作,惊艳全场,将气氛带到了巅峰。 全场寂静中,没有凤凰登场,舞台上出现全息影像,还原了万年前凤皇涅槃,继而被封为“四大神兽”之一,跟随神祗们肃清世间有害的反派势力,晋封“战之神兽”的相关事迹。 “噌~~~”,一声持续而响亮的电音震颤了观众的耳膜,也将全息图像击得粉碎,瞬息间,电子乐队空降舞台,观众的呼喊声盖过了最初那声电音的余韵,正中央的主唱大人正是凤阳。 “嘘。”凤阳怼着话筒,轻描淡写地提出要求,声音不大,但他出声的瞬间,全场肃静。 “凤冠翻扬,皇皇嵘嵘;凤羽翻翮,皇皇巍巍;凤尾翻飞,皇皇峥峥。”悠扬空灵的嗓音,民谣似的唱法,奠定了歌曲的悠扬基调,可听众还没有从叙事诗般的场景中脱身出来,电音吉他“噌”地一响,风格变了,一段说唱侃侃而来,“万年的时光,泯灭不了,绚烂的身影;千年的沧桑,改变不了,子孙的信仰;百年的蹉跎,阻挡不了,后世的辉煌。” “时光”“身影”“沧桑”“信仰”“蹉跎”“辉煌”,全场一同跟着重复,举族共唱。 “凤凰振翅而飞,翱翔九天四海。”话音一落,灯光全灭,黑暗降临。 “轰”,巨大的凤凰真身现,如黑夜中的巨型焰火,点亮了全场的眼睛。 与先前所看到的所有凤凰真身不同,凤阳的凤皇后裔真身天生就具有皇者的威仪,霸气恢弘,无可比拟,一眼便可使观者忍不住心生臣服之感,不敢直视那耀眼刺目的光芒。 “啊!凤凰!”百夂频频侧目而视,惊叫出声,连连赞叹,“真漂亮!太好看了!” “《山海经》有云:有鸟焉,五采而文,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怀薇看向那与众不同的真身,由衷感慨,“凤皇的嫡系后裔,果然非同凡响!” “真的诶,凤凰身上有字:德,顺,义,仁,信。”百夂也注意到了凤阳身上的特殊。 凤阳真身亮相,血脉的羁绊令场内涅槃过的凤凰,纷纷显出原形,千凤朝皇,鸣啸不绝。 一场盛会结束,观众的热情却久久无法停息,全场沉浸于膨胀的余韵里,静默无语。 音乐节将举办三天,今天仅仅只是开幕的晚会而已,场面之盛大震撼了三妖的心,于是对于凤阳的极力相邀,他们没犹豫多久便答应了下来了,而怀薇一行不再盘桓,选择离开。 回到家,怀薇继续上班,顾识处理公司的相关事务,半幽马不停蹄地寻找应龙一族的消息,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消停了不到半个月,想要的消息没有线索,新的麻烦事却找上门来。 “司羿参见上神。”这天傍晚,下班回家的怀薇见到了前段时间有一面之缘的司羿。 “我以为很长时间可以不用见到你,毕竟我还没有搅乱人间的和平,不是吗?”怀薇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友好,见司羿没有接茬的打算,开门见山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司羿笑容儒雅,似乎全然没有听到怀薇刚才为难的话,又好像早已摸透了这位神祗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听她发问,吸取上回的教训,没再拐弯抹角,直接讲明找上门的目的:“上神,人间制管局被盗,丢失了一件极为重要之物,人妖仙三界出动精英,多方探查无果。” “东西丢了,去找就是了,找不到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拿的。”怀薇打断司羿的话。 “司羿今日前来,实则是想请上神帮助人间制管局找到偷窃者,寻回失物。”司羿装作没听出来怀薇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无视她的拒绝之意,一股脑儿地将此行的目的说出来。 “哼,可笑!”怀薇发出一声冷笑,说出的话尖锐而犀利,“找小偷,那是你那什么制管局的事,关我何事?吃穿住行,它可一样都没管过我,凭什么要求我管它的事?我倒想问你一句,丢样东西妨害了和平?现在是什么情况?随便丢一样东西我都要管,当我是警犬?” 司羿一脸严肃地纠正怀薇的说法,提醒她注意“责任”二字:“上神生而为神祗,受世间万物滋养供奉,理应为天下苍生负责,妖魔鬼怪人都是上神的子民,上神责无旁贷。” “又来这一套,能换点新鲜的吗?万物苍生什么的,我听都听腻了。上一回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世间和平,看在你送回极道的份上,我忍了。这一次,给你一句话的机会,如果你说服不了我,那对不起,我没那闲工夫陪你浪费时间。”怀薇下了逐客令,“送司老一程。” 一旁的半幽早就蠢蠢欲动,上一回他对司羿的话就极为不满,此时连“请”的姿势都不屑做,唤出幽刃,持刀而立,冷峻的面容下泛起喷薄的怒气,看着像是想直接把司羿劈成两瓣。 “刑天的头颅,制管局遗失之物。”司羿咬牙,不得已说出被偷盗的事物。 第四十二章 头颅被盗 “偷那死物干什么?当做收藏品?”怀薇被司羿的话吸引,不自觉地提出问题。 “刑天当时被人间封为‘战神’,他的头颅尽管是死物,也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司羿听怀薇接话,眼中立刻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立马解释了丢失之物的重要价值,希望引起重视。 “你怎么知道那颗头颅不同寻常,研究过?”怀薇一针见血,抓住了司羿话中的重点,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好!上当了!我不应该问的,明明说了不管,又被套进陷阱里了。” “上神明鉴。”司羿先恭维了怀薇一句,之后才回答她的问题,“实不相瞒,确实查看过。” 尽管怀薇意识到中了司羿的激将法,但不得不说,刑天的头颅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掉进司羿给她下的套里,也只能认了,可心里边还是有点不太舒服,嘴上自然而然就没那么客气了,怪里怪气地质疑司羿的话:“查看?别说得那么谦虚,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解剖都是轻的。依我看,那个贼说不准就跟你们‘查看’的目的一样,这才偷走刑天的那颗头颅的。” “上神说笑了,司羿怎么能知道偷盗贼的目的。”司羿就像一团棉花,没有脾气的棉花。 “你这人真没意思,跟一团软乎乎的泥巴一样。”怀薇见嘴仗打不起来,也不跟司羿在门口浪费时间,请人进屋,好歹给了个座,接着开始了解失窃一事,“监控查了?没记录?” “得知失窃的第一时间,工作人员便翻看了相关的监控资料,记录显示一片空白,都是雪花点,其他时间段都完好无损,只有差不多五分钟时间有异常,就在刑天大人头颅消失的时候。很显然,那五分钟的监控被什么力量影响,而且肯定不是人为的。”司羿据实以答。 “别这么肯定,很多怪力乱神的事最后都是人为的,你现在说得这么肯定,到时候别被打脸。制管局的全部工作人员都筛查过吗?监守自盗的事并不罕见。”怀薇提出合理的怀疑。 “请上神切莫侮辱制管局,司羿敢以性命担保,偷盗这件事跟工作人员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所有成员入职前都经过严格的筛选排查,品德有失的人绝不允许进入工作岗位,监守自盗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在制管局内!”司羿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起伏,仿佛被怀疑的是他。 “假设而已,这么激动干什么?”怀薇被司羿突如其来的保证吓到,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因此偃旗息鼓,仍然继续刚才的话题,“空口无凭,证据呢?没有监守自盗的证据。” “当天的看守者被发现时昏迷不醒,醒来之后无端失去了关于那天的记忆。”司羿提出怀薇想要的证据,并附加说明,“昏迷然后失忆,这种情况不是很诡异吗?难道人为能做到?” “司老,你在制管局待久了,不常到人间走动吧?”怀薇的语气称不上和善,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辩驳司羿的话,“让人失忆很难?催眠不就好了。至于昏迷,更简单,乙醚就行。” 听怀薇一直在跟他对着干,司羿有些生气了:“上神,小老儿是诚心诚意请你帮忙的。” “我也在诚心诚意帮你解决问题,探查不就得一步一步来,先提出假设,再进行求证,我做得不对?”怀薇也是有脾气的,直接回怼,“不满意的话,出门左转,好走不送。” 司羿看着怀薇无比嚣张的态度,真的很想一走了之,他搞不懂这个传说中的神祗为什么会这么难以沟通,人类神话里的神不都是悲天悯人,慈眉善目的吗?奈何有求于人,只得按下心里奔涌的怒气,深呼吸数次后,一脸平静地请罪:“小老儿方才态度有失,请上神继续。” “乖。”对于司羿的服软,怀薇心满意足,被打扰的烦闷心情美丽了不少,接着慷慨发问,“除了昏迷失忆,那天看守的人还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发现什么不同以往的情况?” “有倒是有一个,但就是听起来很荒谬,我们都觉得是他的幻觉。”司羿说了一个情况,不敢确定看守人提供的情报是否准确,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他说失去意识前听见了猪叫。” “猪叫?吃的那种‘猪’?”怀薇听完司羿的话,又问了一句,随即陷入沉思。 “是。看守人说他不只听到了一声,似乎有两声,一先一后,相隔的时间很短,而且他听出来不是同一只猪的叫声。”司羿打量怀薇的神色,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小老儿觉得看守人提供的这个信息没什么作用,这纯粹是他的幻觉。试问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还能听出猪叫了几声,甚至分辨出不同的猪叫声。猪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荒谬?不,猪叫就是最关键的线索。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所以人的自以为是有时候是很可怕的。”怀薇一脸同情地看向司羿,随后请他离开,并给出承诺,“明天告诉你结果。” “小老儿静候上神佳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司羿也没了理由继续留下,只能告辞。 “吾神,可是有了头绪?”半幽总能在第一时间看透怀薇的想法,“幽愿效劳。” “妖界有个妖市,专门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去逛逛。”怀薇忽然起了兴致。 “好。”半幽拿出妖界通行令,通过三山五岳图,顷刻间一妖一神便已身处妖界之内。 回到熟悉的地方,半幽做了领路者,恭敬朝怀薇行礼:“妖市在西南面,吾神,这边请。” 妖市在妖界西南面的一座小岛上,去到岛上就必须搭乘渡船,别无他法。以前不是半冥做界主之时,妖界历来崇尚强者为尊,偷抢拐骗的事屡见不鲜,通往妖市的渡船被一股黑恶势力霸着,若是给不了他们称意的价钱,休想去到岛上。上船之后还会被强制要求缴纳辛苦费,如果反抗拒绝,直接就会被扔进妖海里,被里面豢养着的妖兽吞食,情状极为凄惨。 所幸半冥上位后,在半幽的协助下,大力整饬妖界,肃清了妖界内几个影响力大的黑恶势力,其中就有霸着妖市渡船那只黑鲨,死在半幽的幽刃下,一劈两半,再不能肆意妄为。现在去妖市的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但进入其中需要出示一样物品,不是钱,也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样东西,不拘什么特定的东西,只要稀奇古怪的就行,没经过加工的,天然的,越罕见越好,看守妖市的妖满意了,就会放行,他也不要那东西,他就看一眼,长长见识。 怀薇跟着半幽乘了船,到妖市前,一眼就看见一副巨型的乌龟壳倒扣在岛上,那妖市就设在乌龟壳内。这乌龟壳有且仅有一个入口,一支极长的队伍从入口那儿一直排到岛上的渡口处,而看守妖市的是一个白面无须,无发无眉,长相古怪,佝偻着背的老头子。老头面前摆着一张普普通通的长桌,他自个儿坐着靠背椅,等前头的妖将想出示的东西放在桌面上,他看一眼,满意就收了入口的禁制,放那妖进去,不满意也不说话,闭上眼就等同于拒绝。 “要排队?要不算了?”怀薇是最没耐心的,见了长龙一般的队伍,立刻就想打退堂鼓。 “不必。”半幽躬身请怀薇径直往前走,在老头的长桌前停下,问候了一声,“鼋老。” 鼋老驾着副塌到鼻尖的眼镜,抬起头看说话的半幽,惊喜道:“是幽大人哪!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到小妖这妖市来有何贵干?难不成幽大人兴之所致,也想入妖市一游?” “是。”半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承认了此行的目的。 鼋老这么说不过是想调侃一下半幽,他压根儿没想过半幽会真应了,等意识到半幽是认真的,鼋老的态度也变了,不再是套近乎的寒暄样,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严肃说道:“幽大人,照理说,你于小妖有恩,帮小妖将妖市从黑鲨手里夺回,令小妖不至于失了祖宗的颜面,你于小妖而言,如同再造父母,但妖市乃祖辈心血,规矩不可废,还请遵守。若幽大人能拿出令小妖觉得稀奇的东西,自可进去,若不能,那小妖只能说对不起了。” “还挺有原则,又碰上个倔的。”怀薇在一旁听笑了,见半幽为难的样,给他出主意,“稀奇的东西有什么难的,把我给的那天池水拿出来给他瞧瞧,保管他没见过。” “可以可以,请幽大人让小妖一开眼界。”鼋老满是期待,眼睛都放光了。 “不。”出乎怀薇意料的是,半幽拒绝了,也没给出理由,但态度异常坚决。 “那我只能让极道出来透透气了。” 第四十三章 妖市一游 “吾神,请三思。”见怀薇似有想动武的意思,半幽连忙劝阻,倒不是怕她闹事,而是考虑到她身体的因素,毕竟召唤并使用极道需耗费神力,以她目前的情况还是尽量不动为妙。 鼋老也流露出些许慌张之意,戒备起来,但怀薇拿出的不是她口里宣称的极道,而是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面装了一些不明液体,就见怀薇随手拂去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还吹了吹,随即将其放在桌上,示意鼋老看看,轻松道:“别紧张,开个玩笑。鼋老,你上眼。” 众妖正擦亮眼睛,准备欣赏一场争斗,他们可还是好久好久没见过半幽出手了,今天说不准这个非妖非怪的非人类可以令他们一饱眼福,可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没能打起来,不免失望,而令让他们诧异的还在后头,从不触碰被展示之物,号称“鼋一眼”的鼋老今天居然主动要求触碰物品,还想一嗅其味道,只见他激动异常,惨白的脸上竟然泛起红光,小心翼翼地向怀薇发出请求:“这位小友,可否将此物借给小老儿细观片刻?片刻即可,片刻!” 怀薇倒也大方,听鼋老反复强调“片刻”,不禁觉得好笑,点了点头,示意鼋老随意。 得偿所愿轻嗅过后,鼋老越发激动,一双粉白细腻,尤甚女子的手颤抖不止,语无伦次地跟怀薇说话:“小友,敢问你有何想要之物?小老儿是说,愿意以任何代价换取此物。” “这东西可算罕见?能算得上稀有?”怀薇没有正面回应,反倒明知故问。 “当然,当然,当然。”鼋老连声应答,一连说三个“当然”来肯定怀薇的问题。 怀薇轻轻将琉璃瓶取回,而后转身看向入口,问道:“我们能进去了吗?” “可以,自然是可以的。”鼋老仍然不准备放弃,又问,“敢问小友如何肯出让此物?” “这个啊?”怀薇故意将琉璃瓶在鼋老面前晃了一圈,故弄玄虚,“等我查明一事再说。” “只要小友开口,小老儿必将倾尽所有满足小友的要求。”鼋老可以说很有诚意了。 奈何怀薇对鼋老口中的交换条件一点都不感兴趣,招呼半幽:“走,进去看看。” “幽大人。”鼋老见怀薇油盐不进,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半幽,欲言又止。 遗憾的是,在怀薇身边的半幽,只会将全部注意力都交付于她,没能接收到鼋老的求助。 待怀薇和半幽消失于入口处,鼋老依依不舍地将望眼欲穿的眼神收回,再没了相物的心思,思索片刻后一咬牙,将一块“今日歇业”的牌子摆在桌上,紧紧追随怀薇而去。 “这里面蛮热闹的。”怀薇见妖市内摊铺林立,拉拉杂杂的,一大堆妖往来其间,吆喝吵嚷声源源不断,嬉笑怒骂,就没有冷清的时候,而陈列的物品更是五花八门,什么样儿的都有,灵丹妙药、菱纱锦缎、宝甲法衣等吃穿用品,长相奇特的妖兽怪物,光彩熠熠的金银器具,种类繁多的武器灵石,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小友,如果有兴趣的话,小老儿可以为你详细介绍。不是小老儿自吹自擂,这妖市里的东西,就没有小老儿叫不出名字,若论了解,小老儿认第二,别个没谁敢认第一。”怀薇刚感慨一句,半幽都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跟上来的鼋老忽然上来搭话。 “欧呦,我说你这个老头儿怎么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打个招呼,突然就冒出来。”怀薇正打量妖市的景况,没曾想被鼋老突如其来的出声给吓了一跳,他那张脸确实有些骇人。 鼋老端着一张笑脸:“小友莫惊,小老儿这不是想略尽绵薄之力,替小友分忧解难嘛。” “我不是来找东西的。听说妖市里有一妖号称‘诸妖记’,但凡有名有姓的妖他都能知晓踪迹。”既然有能省事的捷径,怀薇自然不会放过,将此行的目的说出,用意不言而喻。 “小友说得没错,妖市确有这号妖。”鼋老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怀薇见鼋老欲言又止,料定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于是开口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像这一类泄露隐私的,最看重身家性命,惜命得很,有什么古怪的规矩,但说无妨。” “小友所料不差,这‘诸妖记’的确定下了一个不成文的死规矩,那就是在回答问题之前,前往求解答案的客人必须奉上一件他看得上眼的绝世珍品,否则无论是谁,他一概不见。”鼋老说完后反复打量怀薇的神色,见她似乎没有动怒的迹象,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呵呵。”怀薇听完确实没有生气,她直接戳穿,“绝世珍品?说白了不就是要钱吗?” 鼋老听了这话眼珠一转,担心怀薇将刚才拿出来展示的琉璃瓶里的东西抵出去,急忙提议道:“小友若是一时没有准备,小老儿这儿倒是有几件稀罕物,小友若不嫌弃,尽管拿去。” “小妖别担心,今天问到我想要的答案,那瓶东西就是你的了。”怀薇看穿鼋老的心思。 “此话当真?”鼋老兴奋地往前窜了一大段距离,要不是半幽挡着,估计都要贴到怀薇身上去了,也没管她刚才奇特的称呼,兴高采烈地在前面带路,“多谢多谢,这边请。” 七弯八拐,跟耗子一样串街走巷,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之后,鼋老在一个破旧的摊位前终于停下来了,看来是到地方了。这个摊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外头还严严实实地围着一圈花团锦簇的白底绣帐,上面还画着一些繁复的咒语,里头端坐着一个身影,看来就是“诸妖记”。 “深海鲛菱纱,金蚕彩绣线,刀枪不进,水火不侵,阻断一切外力的攻击,妖魔鬼怪都没办法产生任何威胁,有意思!”怀薇细细打量摊位上那古怪的装饰,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将那上面的玄机底细一一道来,“这咒语够齐全的,烈火咒、寒冰咒、雷电咒、土盾咒、木缚咒,五行咒齐了,还有隐形咒、神行咒、隔断咒、封禁咒、削弱咒,这么多,肯定万无一失了。要是我没猜错,里面应该还有一层防弹玻璃,防的是人类的枪炮子弹,是吗?” “见识不错!”里面的身影赞了一句,声音很奇怪,不像是正常说话的声音,不是本音。 鼋老听“诸妖记”语气冷冷清清,不是特别热情的样子,害怕怀薇此番无功而返的话,那她之前关于琉璃瓶的承诺也将失去最初的效应,于是立刻开口帮忙说好话,“小诸,这两位想问你一些问题,他们在妖界都是有头有脸的,看在老朽的面子上,你用心一点。” “有头有脸是吧?知道了。”小诸的语气没有因鼋老的话有任何的改变,“东西呢?” 这一句就等同于直接张嘴索取了,也明摆着打了鼋老的脸,半点面子也没给。 “两位大人别介意,他一向是这样,跟掉进钱眼里似的。”鼋老听小诸居然毫不婉转地说起进献之事,连忙打圆场,“小诸,你要不先听听两位所问之事,再商议价钱,如何?” “真是直接,看来鼋小妖你的面子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大。”可怀薇听了小诸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朗声笑言,“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直来直往的,这样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事。” 怀薇说完,取出一片五彩鱼鳍,搁在凭空出现的悬浮托盘上,就见那托盘往下一坠,便连带着那片鱼鳍一块儿消失了,片刻后绣帐内传出小诸不再淡漠的声音:“这可是传说中能化为世上最坚硬盔甲,抵挡致命一击,乃鲛王所化,百年难得一片的珍贵五彩鱼鳍?” “是。”似乎完全没听见小诸的惊喜语气和前面那一堆形容词,怀薇只是简单应了一句。 “咦?还有封咒?”小诸略带疑问的声音响起,语气不怎好地开口,“疑心还挺重。” “不过是借你看看而已,让你开开眼罢了,又不是给你了。”怀薇坦然地给出自己之所以留了一手的原因,也说出了条件,“你给不了我要的答案,东西自然就得还我,还想白得?” “说说你所问之事。”怀薇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小诸骑虎难下,只能出言询问。 “知道并封吗?”怀薇没有直接问起制管局失窃的事,而是出言试探,问起“并封”。 “呵。”小诸轻笑一声,直接点破了怀薇的目的,“你是想问人间制管局的失窃案。” “看来‘诸妖记’并不是浪得虚名,有些本事。”怀薇听小诸将她隐而未说之事点明,忽然慷慨起来,“这五彩鳍已经注定是你的囊中之物,送予你了。解封咒语——鳍鳞焕彩。” 第四十四章 帝台之浆 “爽快!”小诸依照怀薇所言,果然解开了五彩鳍的封咒,大赞一声后又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你们想要找的是并封所偷取的东西,那不用白费劲了,东西已经移交他处。” “移交到什么地方?给了谁?”怀薇追问,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偷盗一事。 “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对于怀薇的问题,小诸似乎有所忌惮,三缄其口,明知幕后主使者却始终不肯透露一星半点,最后忍耐再三,还是吐露了六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知道了。”怀薇也不为难小诸,从他的话中似有所得,换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并封呢?” “妖界之内。”小诸给出了一个不算小的范围,但他似乎坚信怀薇会满意这个答案。 “行。”怀薇得了想要的答案,这一趟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也不再废话,叫上半幽,“走。” 全程充当背景板的半幽二话不说,紧跟怀薇,而鼋老也赶忙跟上,生怕怀薇跑了,见他们即将走出妖市,赶紧上前,连声挽留:“二位大人,请留步!让小老儿一尽地主之谊。” “不必,你这妖市的东西没有我看上。”怀薇一点也不客气,而后随手将琉璃瓶抛向鼋老,并讲明服用之法,“这东西我留着也没用,鼋小妖,给你,接着!每日午时服用一滴即可,不必多,时间也不用太长,一周即可根治。新生儿还要简单,盥洗时放入一滴就好。”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小妖一拜。”鼋老接过琉璃瓶,凝神听怀薇的话,一句都不敢错漏,得了指点后,当即就要给怀薇跪下,没听到回应,一抬头才发现他们已经走远了。 上船后,半幽对琉璃瓶里的东西有些好奇:“吾神方才送了什么给鼋老,令他那样高兴?” “帝台之浆,《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水,用它来濯发沐浴,和神养性,就跟现在说的‘生发水’一样,效用如假包换,应验得很。”怀薇解释了琉璃瓶内所装之水的名称及效用。 “这下鼋老可以生出眉毛头发了,吾神大善。”半幽真心替鼋老高兴,并赞了怀薇一句。 “这可不一定。”怀薇不同意半幽的看法,说出了自己的理由,“这帝台之浆可不是鼋小妖自己用的,他们家新近应该添了只小小鼋。鼋小妖都一大把年纪了,活了百年的时光,哪里还会在乎外貌,这么心急火燎的,无疑是为了后辈罢了。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幽大人,尊神所料不差,鼋老家最近确有弄璋之喜。”同船的一只妖忍不住插话。 听见有人搭话,怀薇起了聊天的兴致,于是问那只妖:“我问你,这鼋小妖分明是一只鳖,妖市既然归他管理,又怎么会以一副乌龟甲做外壳?用他们自家的鳖甲不是更方便?” “尊神,这说起来话就长了。据说这妖市的乌龟甲是当年驼过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的巨龟的后裔所留,不但外形巨大,而且还有极强的防御效用,一般的术法攻击根本损害不了龟壳分毫。”那只妖听怀薇发问,赶紧将妖市的底细娓娓道来,“鼋之一族尽管也有坚硬的甲壳,但比之巨龟甲,还是稍差了点。传说这妖市是鼋老的祖先某日意外得之,运气使然。” “捡漏也能捡到这么大一个便宜,蒙谁呢?”怀薇显然并不相信“拾遗”这一说。 “传言纷杂,鼋老也没有出面澄清一二,于是有了各种各样的传说。尊神姑且一听,权当娱乐,不必较真。”那妖倒也豁达得很,见怀薇不信,并未在意,奉劝几句后便一笑了之。 怀薇倒也没有再继续纠结于妖市的起源,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妖界内有并封吗?” “回尊神,并封当然是有的,不过他们一贯不与外族往来,聚居于妖森西南角内,多在妖森内活动。”那妖恭敬地回答怀薇的问题,尽可能地详细具体,将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多亏这只博学多闻的妖,有了具体的方位,怀薇和半幽下船后直奔妖森西南方向而去。 到了并封族的聚居地,见到那个唯一的出入口,才明白方才那只妖所说的“不与外族往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里简直就是遗世独立,哪里能够“往来”,谁愿意与其“往来”。 一个个洞窟就像一个个部落,同一种族的妖住在一个洞窟内,不论窄小宽大,都阴森得很,人间有贫民窟,是生活水平较差的人聚居之地,这里便是妖界的“贫民窟”,生活着最底层的妖族,而并封一族就是其中的一员。妖界灵气最盛的地方就是界主府所在的那一片岛屿,这里就是灵气最为稀薄的地方,堪称“穷山恶水之地”。说是说妖森的西南角,对比于其他方位的郁郁葱葱,这里除了岩石与黄沙,别无他物,连一眼湖泊泉水都没有,贫瘠至极。 衣着算不上光鲜,甚至露出部分原形的妖打量着怀薇和半幽这两个不速之客,将他们团团为主,目光中除了好奇好有些不怀好意的贪婪,而他们称得上是冒犯的举动惹恼了半幽,他显然不喜欢被围观,更不愿意怀薇被搅扰,就听他传音于整个妖森:“妖森之主速来见我。” 妖森之主乃是一只吊睛白额虎,原形威武雄壮,倒也不负人间所誉“森林之王”的美名,此刻听了半幽的传音,赶紧放下手边的事务,火急火燎地往妖森西南角赶,眨眼间便站在了半幽面前,向他和怀薇问好:“小妖匕七,参见尊神,见过幽大人,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两件事,让他们散了,找一只并封。”半幽也不废话,言简意赅地讲明来意。 “小妖遵命。”匕七不敢多言,领到命令后对周遭看热闹的妖大吼,“赶紧滚开。” 匕七吼叫时灌输了妖力,他的虎啸之音到底具有非比寻常的震慑力,周围的妖瞬间散去了大半,但仍有一些隐在不远处,稀稀拉拉地躲着,不愿就此离去,却又不敢过于接近。 “敢问幽大人要找那只并封,小妖定当竭诚效劳。”匕七问起半幽所说的第二件事。 “偷东西最厉害的那一个。”怀薇代替半幽点明了所要找寻的并封的特征。 “尊神可是遗失了什么东西?小妖愿意帮尊神将失物寻回。”匕七没有打算交出并封。 怀薇上下打量了有所顾忌的匕七几眼,却不说话,凉凉的眼风让匕七额头直冒冷汗,但他盯着如此高压的目光,咬牙接着说:“尊神尽可描述一下那失物的特征,小妖必尽力找寻。” “刑天听过吗?丢的就是他的头,特征就是横眉怒目,毛发倒竖,满目凶光,死不瞑目,就这些。找去吧!”怀薇见匕七打算装傻到底,压根不打算交出那只并封,也没动气。 “尊神说笑了,刑天是数千年前的人物,他的头怎么可能还存于世间?”匕七提出质疑。 “怎么?不愿意找?”怀薇轻描淡写地反问,见匕七为难,还给他指了条明路,“你要是不相信的话,让那只偷了刑天头颅的并封出来,他可是亲眼见过的,让他给你说说。” 听到“刑天头颅”的时候,匕七就知道今天的事恐怕不能善了,他保不住那只并封了。 正当匕七苦思对策之际,耐心有限的怀薇忽然来了一句:“看来是不想乖乖合作了?” 话音一落,匕七就觉得脖子上抵上了一片凉凉的东西,颤巍巍地往旁边一瞥,发现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幽刃正轻轻地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血管仿佛都能感受来在幽刃的森然煞气。 “放了匕大哥,你们要找的是我。”一个脸上带着病态苍白的少年出现在不远处。 “正主来了。”怀薇看向少年,随后示意半幽收起幽刃,转而对匕七明知故问道,“是他?” 匕七闭上眼睛,面带沉痛之色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小孩儿,你挺有本事的,居然能潜入人间的制管局里偷东西,还不被发现,有前途。”怀薇像是很欣赏少年的模样,还夸了他几句,随后开门见山地问,“不过你偷刑天的头颅做什么?那东西又不能卖钱,也增长不了妖力,拿了也是个烫手山芋,你说你,进都进去了,辛辛苦苦去一趟,怎么就不知道偷些有用的?比如轩辕剑,雷霆凿,蚩尤戟之类的,再不济也拿点灵丹妙药,十全大补丸什么的,好歹补补妖力不是?好歹不算白去一遭。” “对不起,东西的确是我偷的,但怎么偷的,为什么偷,我都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少年说着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话,皱着眉头,似乎很苦恼的模样。 “一体双魂,此‘我’非彼‘我’,有意思。”怀薇凝神看向少年,发现了有趣的事。 第四十五章 一体双魂 “尊神明鉴,有时候并寸完全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那些坏事都是另一个做的,偷刑天头颅那件事,他完全不知情。”听怀薇轻描淡写地道出实情,匕七赶忙顺势为并寸辩解。 “这么说的话,你也没什么用了,把另一个叫出来看看。”怀薇倒也直接,召唤另一魂。 听了怀薇的要求,少年并寸茫然无措,眼神慌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匕七见此,连忙开口解围:“尊神,别为难并寸,他是受害者,他也不知道如何转换。” “哦?既然如此,就不浪费时间了。我不管错事到底是你本魂做下的,还是那一缕魂酿成的,究其根本,都是你。妖界之妖,偷盗人间之物,造成恶劣影响者,杀。”怀薇下决断。 话音方落,幽刃即出,速度之快令一旁的匕七根本来不及救援,少年并寸也没有反抗的余地,然而就在这时,就见他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没有动,但周身的气场瞬间就变了,再不是方才那副柔弱可欺的弱小模样,只听少年“嗤”的一声轻笑,化作青烟,消失在原地。 “隐身术。”怀薇轻声说出并寸所施的术法,随即嘲笑了一句,“不自量力。” “天地万物,无所遁形,显。”半幽抢在怀薇施术前念动咒语,促使隐形的并存显形。 随着咒语落定,匕七不远处的少年并存缓缓显出了身影,他正一脸愤恨地看向怀薇。 “你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念的显形咒,再说了,这咒语的有效范围也就一里,你说你既然施了隐形咒,好歹跑远一点,躲那只老虎那儿去做什么,这距离还不到十米,你这不是等着被抓嘛?”怀薇见并寸的目光满是恶意,忍不住出声辩解,还责怪他不该自以为是。 “你这个衍生的怪物,为什么要出现?!你走开!让小寸回来。你占着小寸的身体,做尽恶事,最后要小寸抗下所有罪责,替你收拾烂摊子。”匕七见并寸神情有变,连声咒骂他。 “小老虎,你说错了。”怀薇上下打量挨了骂却一声不吭的并寸,对匕七说出了七个字。 匕七疑惑不解地发问:“尊神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小妖不该骂这害人的妖物不成?” “我才懒得管你怎么骂。”怀薇意有所指,“你的话说错了,现在的这个才是主魂。” “不可能!小寸怎么可能是派生出来的魂体?”匕七极力否认怀薇的话,震惊非常。 “你口中的那个小寸就是次生的魂,而且受这个主魂的支配。”怀薇坚持自己的判断。 “什么意思,尊神?”匕七不懂怀薇的话所要表达的意思,但心里隐隐有不好的猜测。 “闭嘴!不许说。你以为你是谁,在这儿大放厥词,说一些狗屁不通的话。”一直默不作声的并寸说话,他呵斥怀薇,阻止她继续往下说,神色惶恐不安,似乎还有一些心虚。 怀薇瞥了一眼忐忑不安的匕七,根本没理会并寸虚张声势的叫嚣,解释道:“意思很简单,就是这个主魂主动创造并默认了那个单纯无害的魂,让那个魂在有需要的时候出来。” 匕七不敢看向并寸,咽了一口唾沫,迟疑地发问:“敢问尊神,什么是有需要的时候?” “小老虎,今天是你第一回跟这个‘主魂’见面吧?你见到的一直都是那个‘次魂’,什么是有需要的时候,难道还不明显吗?”怀薇一点都不怕事情闹大,直接把问题挑明。 “尊神的意思是说这只妖他创造了小寸,为了我?”匕七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极力驳斥怀薇的说法,“这可能吗?我跟这只妖素不相识,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去造出一个次魂来。尊神,你不觉得这个说法很荒谬吗?绝对不可能,跟我没有关系。” “小老虎,你说了可不算。”怀薇看热闹不嫌事大,转向脸色灰败的并寸,“你说呢?” 并寸望向怀薇,带着满眼的红血丝,呲牙咧嘴地逼问怀薇:“你为什么要说出来?我费尽千辛万苦,经历了九九八十一天的魂裂之苦,好不容易才分裂出那缕干净的魂,变成另外的模样去见他,我瞒了他那么久,为了见他一面,不惜强逼主魂入眠。尽管每次醒来都要经受莫大的痛苦,可只要能见他,我根本不在乎。可是现在,一切全都毁了,他知道我是有意接近他的,他再也不会见我了。都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我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害我?” “诶,这话你可说错了。我是在帮你,人间有句话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早晚有一天会露馅的,我帮你把这个脓包挑破了,把话说开了,说不定你和小老虎的关系能迎来新的转折。你看,这么一想,心里是不是有一点高兴了?”怀薇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在挑事。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并寸咬牙切齿地对怀薇表示“感谢”。 “不客气。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你就把跟这只小老虎的渊源说说清楚,即便现在把你就地正法,好歹能做个明白鬼。”怀薇坦然接受了并寸歪曲的谢意,而后要求他讲清故事。 并寸扭头看向匕七,见他躲开视线,像是极其厌恶的模样,自嘲地笑了一声,用低落的语气开始讲述他的故事:“并封一族自古以来就是低等妖族,因为我们本体丑陋弱小,没有威武俊俏的形容,而且妖力底下,修得最好的就是隐身术,别的一窍不通,能做的也就是一些偷鸡摸狗的下等事。我们一族需要二十年才能完成化形并修习隐身术,为了提高后代的生存几率,小并封化形前,父母会将子女禁锢在洞**,禁止他们外出,以免发生不测。” 怀薇忽然出声打断并寸的话,并发表看法:“等会儿,你的本体丑陋?《山海经》有言: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长得跟猪一样,不就是有两个头嘛,这有什么,我觉得挺可爱的。” “刀没有砍到自己身上,永远感受不到那种切肤之痛。”并寸并没有从怀薇的话中得到多少安慰,面容沉郁地接着往下讲述,“即便日夜看顾,但总有懈怠疲惫的时候,我趁着他们都睡着了,偷偷溜出洞外,想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我的莽撞差点害我丢了性命。鸟语花香,桃红柳绿,洞外的世界固然精彩,但对弱小的我来说,危险也是无处不在。我光顾着体会洞外的美好,根本没注意脚下的路,终于在一片森林里迷了路,还不小心闯到了别的妖的地盘上。那些该死的虎妖,仗着身强力壮,将我带回巢**,将我当成玩具,把我随意丢给他们的后代玩耍。那些小虎妖生下来就妖力强盛,下手哪里会有轻重的概念,把我抛上抛下,捏圆搓扁都是轻的,兴致起来了,还会用尖利的爪子在我身上戳弄,一戳一个洞,我无法反抗,只能苦苦地挨着,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但天无绝妖之路,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一只吊睛白额的小老虎把我救了下来。他也是虎穴里的一员,但他从来没有参与到欺负我的行列中,每次都会在一旁劝解,但没有老虎肯听他的话,白额小老虎为了替我求情,没少挨欺负。那一天,他趁着其他老虎都离开巢穴的时候,把我带出了虎穴,用他微薄的妖力替我治了伤,将我送出了森林。父母恰好找到了我,我得救了。” “你是小蚯蚓?”匕七听了并寸的讲述,脸上满是狐疑的神色,最后不确定地向他发问。 “白哥哥,好久不见。”并寸露出了出现伊始的第一个微笑,恍若雨后初晴的天空。 听到那个专属称呼,匕七终于收起了所有的怀疑,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神色诡异。 “久别重逢确实感人,你俩的渊源也说清楚了,我可没空听你们叙旧,现在该算算那笔偷窃的账了。”怀薇见两只妖沉默不语,决定推波助澜一下,重提偷盗一事。 “那颗头颅是一只雀妖让我偷的,他用我父母的命来威胁我。”并寸讲出事情的起因。 “小小的雀妖有什么本领能让你言听计从?”怀薇暗指背后另有隐情。 并寸看了一眼匕七,一咬牙将之后发生的是说了出来:“我用隐身术偷偷跟踪雀妖,发现他跟一个头上戴着金色羽毛的仙接触,雀妖告诉那仙说一切都已经办妥,头颅手到擒来。” “仙?你为了给自己脱罪,真是谎话张口就来,仙岂是你这种小妖能见到的?”怀薇挑了挑眉,似是完全不相信并寸的话,说他在扯谎。 “我发誓,我确确实实看见了仙,就是那仙让我去偷刑天头颅的。”并寸极力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雀妖叫他‘逢仙使’。” 第四十六章 幽之落雷 并寸言之凿凿,说偷窃刑天头颅的幕后主使者是一位姓逢的仙使,怀薇听罢,嗤笑一声,仍觉得不信,嘴里贬损道:“别以为胡编乱造了个姓氏,我就会相信你真的见过仙使,不是仙使就能免除罪责。这刑天头颅,你得手之后,是亲手交到你所说的那个什么逢仙使手中吗?” “不是我交给仙使的。我把从人间制管局得来的刑天头颅交给了雀妖。”并寸否认。 “你好奇心那么重,就没跟上去看看?”怀薇似乎想要得到更详细更具体的细节。 “我确实跟上去了。然后看到雀妖将装有刑天头颅的盒子交给逢仙使,然后……”并寸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狠狠地打了个激灵,看来是他所见之事极为恐怖,将他吓得不轻,只见他深呼吸了几回,才继续方才的话题,“然后逢仙使说要给雀妖赏赐,手中化出一抹金色的光,那光落到雀妖身上,蔓延开去,雀妖顷刻间就被金色的火焰焚成了灰烬,连渣都不剩。” “什么火焰这么厉害?瞬间就能要了雀妖的性命。”听完并寸的话,匕七觉得心里发凉。 “是真的,我没有撒谎。逢仙使的指尖冒出一点点金光,那金色的光朝着雀妖慢慢悠悠地飞去,一碰到雀妖,那雀妖就被裹到了金色的火焰中,整个身体霎那间就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灰飞烟灭了。从雀妖将盒子交给逢仙使,到逢仙杀了雀妖灭口,消失离开,整个过程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我等逢仙使离开后,也没敢凑近去看,悄悄离开了。”并寸以为匕七是怀疑他所说的话,焦急地用尽量多的细节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乌金之火果然名不虚传,有几分厉害。”怀薇轻声说了一句,而后夸赞并寸没有上前的举动着实明智,“幸好你没去那什么雀妖被烧的地方查看,那个什么逢仙使那么狡猾,定然留了后手,窥探术什么的。如果你冒然前去查看,让他有所察觉,说不定也会被他给灭口。” “你这故事编得是有声有色,我没见过那什么逢仙使,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仙的把柄可不是那么好拿住的,要想活命,你也最好放聪明点,从此以后不敢是谁问起,你都要说你不知道偷盗刑天头颅一事,更没有见过什么逢仙使,今天你也没跟我说起过,明白吗?”怀薇将逢仙使一事的利害关系给并寸分析清楚,警告了他几句。 雀妖的惨烈死状,并寸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立刻便回怀薇道:“我知道。” “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那我们就来论论这偷盗一事。尽管这事不是出自你的意愿,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天就让你受一道幽之落雷,抵偿你所犯下的罪过。”怀薇下了判决。 “身为妖森之主,小妖没能约束下辖之妖,所有罪责,小妖愿一力承担,听凭尊神处置。”并寸少不更事,受奸邪蛊惑,以至于犯下大错,望尊神念他年幼,免了他的处罚。”没等并寸应声,匕七将他一把拉到身后护住,自请承担罪过,“小蚯蚓,对不起,没能认出你。” 怀薇见匕七态度坚决,嚷声宣布他的罪过并处罚:“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成全你。妖森之主匕七,身为妖界一地之主,督管不力,纵容下辖之妖偷盗人间之物,此罪一;知情不报,阻挠惩戒,此罪二;包庇旧识,徇私枉法,此罪三。数罪并罚,判你受五道落雷,可有不服?” “小妖甘愿领罚。”匕七坦然下跪,并将过错惩处尽数认下,半点异议都没有。 “执行。”怀薇下令,半幽当即唤出幽刃,准备实施落雷之罚,只见他一手持刃,一手由下至上轻抚刃身,随着他的动作,幽刃上的幽蓝火焰褪去,换上了幽蓝的电光,而半幽嘴里念念有词道:“幽之落雷,应吾召唤,上穷九霄,下达九幽,无恶不惩,无邪不诛,落!” “欻”,幽蓝的强大落雷应声而下,来势之凶猛,电光之凌厉,似乎要将天地劈开似的。 虎妖一族号称铜皮铁骨,身体不是一般的坚韧,但即便用上了坚不可摧的虎之屏障抵挡第一道落雷,仍被那幽之落雷骇人的冲击力轰得吐出一大口鲜血,昂然挺立的身躯猛地弯了。 “不要,不要,事情是我做的,东西是我偷的,有什么惩罚都冲我来,别伤害他。”并寸声嘶力竭地吼叫,留下的泪水都濡湿了整幅衣襟,但于事无补,他早已被匕七禁锢起来。 “小蚯蚓别哭,我没事的,就那么几道落雷,我受得住。”匕七柔声安慰哭得伤心的并寸,他的话音方落,第二道幽之落雷降下,但他应对起来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么轻松。 第一道雷轰弯了妖森之主匕七的脊背,第二道雷直接将压弯了他的膝盖,他跪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匕七的嘴里往外冒,他的妖力正渐渐溃散外溢,快要支撑不起需要耗费极大妖力的虎之屏障,那上头已经出现了些微细小的裂痕,无法经受强力攻击。 半幽念动法咒,匕七还没从第二道雷中缓过劲来,第三道雷轰然落下,“哗”的一声,屏障应声而碎,外在的保护消失了,而匕七也彻底趴在了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第四道落雷没有任何间歇地劈下,依照匕七的情况,已经没有多余的妖力足以支撑他再一次施放虎之屏障,那雷直接就劈在了匕七的身上,“咔嚓咔嚓”的骨裂声伴随着一阵阵的焦糊味响在无能为力的并寸耳畔,他连抽噎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匕七看。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放水,以前一道雷就能轰得那些妖魔鬼怪魂飞魄散,怎么今天稀稀拉拉地落了四道雷还只是把这小老虎给劈趴下了?这要是传出去,多丢脸,正经劈!”尽管匕七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一旁的并寸哭得肝肠寸断,怀薇仍然觉得幽之落雷的威力不够。 “吾神恕罪,幽不敢违逆吾神指令。”半幽坦然请罪,随即降下第五道幽之落雷。 有了怀薇的吩咐,这一道雷明显比之前的要强大,要猛烈,以匕七目前的身体状况,就算不会魂飞魄散,肯定也逃不过身死魂消的结局,就在雷将落到匕七身上的关键时刻,一个人影冲出来,挡在了匕七之上,替他生生受了第五道最为强力的幽之落雷,是被困住的并寸。 第四道雷击溃了虎之屏障,也击散了匕七的妖力,他的禁锢术失去了效用,并寸得以脱困,凝聚起全部的妖力,用身体替匕七抵挡了幽之落雷的威力,成为了他的最后一层屏障。 第五道强雷落下前,匕七极为不舍地望了一眼并寸,眼神晦涩不明,仿佛又许多话想跟他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过头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但雷声响起后,意料中的痛楚并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压力和脸颊边汩汩而来的鲜红液体,染红了眼眸。 匕七听着耳边粗重的喘息声,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听到那声微弱的“白哥哥”,他才猛地转身,看到并寸口吐鲜血,呼吸微弱地躺在他身边,神情却异常欣悦。 “小蚯蚓,你过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吗?我不会有事的。”匕七的话断断续续,他小心翼翼地将并寸抱在怀里,不停地抹去他嘴边的鲜血,但那血源源不断,怎么都擦不干净,刚擦完,又冒出来一些,染红了并寸的唇齿,也将匕七的衣袂浸染成鲜红色。 生离死别已是无可转圜,如此惨烈的景象令一旁看热闹的妖都不忍直视,纷纷散去。 “五雷已毕,惩罚已过,此事两清。”等周围的妖尽数离去,怀薇公布结果,而后走到神情恍惚的匕七身边,悄声对他说道,“小老虎,今后可要擦亮双眼,这样重情重义的妖,错过了不就可惜了,以后好好待他。至于到底是哪个‘他’,由你自己决定。” 匕七抱着奄奄一息的并寸,还没弄明白怀薇的意思,她已经带着半幽离去,而他怀里分明已呈现死相,无力说话的并寸此刻却可可怜怜地痛呼出声:“疼,真疼啊!” “小蚯蚓,你没事了?!哪里疼?”匕七惊喜地询问。 “小蚯蚓是谁?匕七大哥,我是小寸啊。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浑身都疼?你怎么这么狼狈?”并寸变了,成了最初那个柔弱无害的“小寸”。 “小寸?”匕七的讶异写在脸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安慰道,“没事,我带你回家。” 虎妖的恢复能力极强,可以行走的匕七背起并寸,满腹狐疑地前行,脑海中回想着方才怀薇意味不明的话。 第四十七章 酝酿阴谋 关于遗失的刑天头颅,怀薇得了确切的消息,与半幽一道离开妖森,顺带去拜会半冥。 “幽之落雷只伤筋骨,不及魂魄,可用于小惩大诫,并不忧及性命,吾神为何宽恕并寸?”去往界主岛的路上,半幽向怀薇发问,宽宏大量这个词在他的观念中鲜少出现在怀薇身上。 “是这样?可能是我记错了。”怀薇本想蒙混过关,可半幽的目光一直追随于她,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躲不过去的怀薇只能照实回答,“年纪大了,心也软了,下不去手了。” 半幽不同意怀薇的说法,换了个更加恰当的说法:“吾神心怀天下,不忍苍生无辜受苦。”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没用,我告诉你,最不乐意听奉承的话。”怀薇并不领情。 “幽知错。”半幽认错一向是坦然而直接的,停了片刻又提出一个假设性的疑问,“如果并寸的双魂只能留存其一,匕七会选择哪一个?是幼时的旧相识,还是如今的纯良次魂?” “留下那只并封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他和那只小老虎的闲事我是不想再费心思去揣度了。谁知道那只别扭的老虎会选择哪一个?”怀薇的善意已然告罄,最后又突发奇想来了这么两句,“干嘛非要做选择呢?一体双魂不是挺好的,反正要烦恼也是那只老虎去烦恼。” 说话间就来到了界主岛,与上一回来不一样,今天的界主岛十分平静,平静得有些压抑。 照理说,怀薇来了,半冥肯定要亲自迎接,但这一回来的还是惜阴,这位老管家神情忧郁,欲言又止,半冥似是被什么难缠的事绊住了脚,等到怀薇他们在大厅落座了才姗姗来迟。 “发生什么事了?阿冥,你遇上麻烦了?”怀薇倒也直接,茶都没喝一口,就开始发问。 “劳尊神问询,没什么大事,冥可自行处理。”半冥看了一眼半幽,没说出麻烦事。 “你就知道死撑,早晚有你哭着哀求的时候。”怀薇一路走来,自然感受到了不寻常。 “老大若想看,那还不容易,冥现在便可为你表演。”半冥插科打诨地将话题岔开。 “不见棺材不掉泪,真受不了你这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别扭德性。你不想说,我还不稀得听呢。”怀薇当然明白半冥是不想给她和半幽添麻烦,心底却愈发恼怒,任性道,“走了。” 怀薇说走就走,半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半冥,随即紧随其后,半冥阻拦不及,没办法。 “让司老头来一趟,跟他说一下刑天头颅的着落,让他心里有个数。”怀薇路上吩咐半幽,还是有些不放心妖界的麻烦事,于是嘱咐他,“你等会再来一趟,务必把事情给了结了。” “是。”半幽明白这是怀薇对半冥的关心,他刚才也看出一些不妥,正好借机探究清楚。 一个电话过去,等怀薇到家的时候,心急如焚的司羿已经等在门口,静候他们归去。 怀薇将妖森的事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让司羿对偷盗一事的来龙去脉有个大概的了解。 “真的是乌金之火?真的是金乌族?真的是仙使?”司羿接连提出三个疑问。 怀薇没说话,点头表示肯定,而这一细微的动作让司羿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难看得紧。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有仙族的参与,他们仙元绵长,仙术高超,凌驾于人妖魔鬼怪之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无端端的,偷盗刑天头颅做什么?”司羿对仙使的恶劣行径义愤填膺。 “反常即有妖,那个什么逢仙使偷偷摸摸做下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拿到刑天头颅后还要灭口,肯定憋着坏,不会酝酿什么好事。”怀薇没有正面回答司羿的问题,却有坚定判断。 “岂有此理?!我倒是要问问那位逢仙使,有什么要求不能摆在明面上说,非得搞一些小动作。暗中唆使妖界内的妖,偷我人间管制局里的东西,弄得人心惶惶,简直欺人太甚!”司羿猛地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谴责了一番逢仙使的所作所为,看那架势是要找当事者理论。 “慢着。”怀薇在司羿即将冲动行事的时候叫住了他,警告道,“不许去打草惊蛇。” 司羿忿忿不平地反问怀薇:“上神,那逢仙使堂堂的仙,难道敢做还不敢认吗?” “他当然不会认,要不何必去偷呢?更何况你有证据能甩到他脸上,让他乖乖认罪吗?”怀薇真心觉得冲动是魔鬼,容易影响人的智商,看不清现象后的本质,“你动脑子想想,逢仙使无缘无故偷盗刑天的头颅做什么,拿回家当摆设用么?这件事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隐情。” 经过怀薇明晃晃的点拨后,司羿终于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偷盗一事,“上神的意思是,仙界中有些不怀好意的仙,他们利用刑天头颅的力量酝酿可怕的阴谋,而且计划已经启动?” “既然要实施阴谋,光靠仙界肯定是不行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恐怕魔界,鬼界,妖界甚至人界内都有他们的喽啰,充当他们的眼线和狗腿子。像这一回,他不就没有亲自动手么?”怀薇觉得事情远没有司羿想象的那么简单,“等着看,人间制管局失窃的事不过是个开始,不久还会有更加匪夷所思,更加阴险狡诈,更加骇人听闻的事。” “上神明鉴,看来小老儿要携同人间界提前做好防御准备,防患于未然。”司羿下决心。 “高科技的监控手段显然不足以应对异族的手段,我给你介绍一个人,竹录,专门制作各类符篆,对妖鬼具有防御克制作用。这是地址,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记住,高阶符篆的威力大一些。”怀薇提醒司羿人间制管局的高科技防御存在漏洞,还需要借助符咒的力量,在他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句,“招子放亮点,明辨是非,遇到事情多想想,别一拍脑袋就做决定。” 司羿到了门口忽然站住,急急忙忙询问:“上神,那个看守人的失忆症有药可以医治吗?” “我忘了还有失忆这么一回事。”怀薇猛然想起还有个昏迷的看守人,而后轻描淡写道,“这个简单,取两片枥木的叶子,一颗枥木的果实,冲水服下,第二天就可以痊愈。” “上神,请问枥木长什么样子?”司羿没有听说过“枥木”,请怀薇说得详细些。 “《山海经》有言:方茎而员叶,黄华而毛,其实如拣。”怀薇说出枥木的情状。 司羿满意离开,而怀薇却没能休息片刻,过了没一会儿,凤阳的电话打进来,接起后却传来女声,带着明显的哭腔,抽抽噎噎地埋怨;“你说话不算话,十六天都过去了,白珏没有跟鹿蜀终成眷属。你那时候明明说,只要将白珏安置在猨翼山最高的地方,鹿蜀和白珏就能够相见,从此以后就能够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你骗人,白珏连人形都化不成,还是白玉。” 讲话的是百夂,没有通讯方式能联系到怀薇,百夂只能求助于凤阳,这才有了这通电话。 “小蝮虫,我问你,十六天过去了,鹿蜀来了么?”怀薇不理会百夂的谴责,开始提问。 “来倒是来了。我天天守着白珏,生怕鹿蜀会早来,生怕他们会错过,但他就是在第十七天的子时来的,一眼就看见了发光的白玉。鹿蜀跟你说的一样,一身虎皮,红色的尾巴,白色的头发,讲话的声音很好听。他跟我打听白珏的事,看向她的眼神满是痴迷。”百夂讲述自己老老实实地根据怀薇的指示守了十六天,真的等来了鹿蜀,而鹿蜀对白珏很感兴趣。 “那不就得了。”怀薇仍旧没有申辩,又问,“我再问你,鹿蜀带白珏走了么?” “鹿蜀提出要跟我买下白珏,我怎么能收钱呢?最后将白珏送给了他。”百夂乖乖回答。 “瞧,我说得不是没错么?鹿蜀和白珏这不是在一起了么?以后鹿蜀去任何地方,都会将白珏带在身边,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分离了。”怀薇下了结论,证实自己之前说的话是对的。 百夂急惶惶地叫喊:“不是这样的,白珏没有化成人形,鹿蜀和她还没有相认。” “小蝮虫,世间万物渺小却也强大,都说命运使然,他们或许无法反抗天命,但可以做出选择,如今的结果正是他们之前的选择所决定的。白珏选择将生的希望留给鹿蜀,灵力衰微,生命流逝,成了发光的白玉,永远发光,却只能以白玉的形态存在。而鹿蜀选择与同族共存亡,舍弃了小爱,成全大爱,转世归来,爱情于他不再相干。百因必有果,天道公平得很。”怀薇跟百夂普及天道的固有规律在于尊重万物的选择,呈现既定的结果。 第四十八章 仙使逢来 电话的那头,被教育的百夂似懂非懂地点头,仍然纠结于白珏不能化形一事。 “小蝮虫,前世错过的今生还能再次重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不过少些遗憾罢了。”怀薇劝了百夂几句,知道多说无益,转而让凤阳听电话,“数十年前,旋龟族数年前发生多起取魂化尸的诡异事件,近日人间制管局的刑天头颅被盗取,二者都具有强力的血脉传承,我怀疑这中间有着某种关联,妖界似乎最近也不太安宁。凤阳,你去周边的妖族调查一下,以妖力强盛或是神兽后裔为主,看看族内百年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事件。还有,多注意周边动向,看好圣地里的凤凰真身,监察结界内陌生妖族的出入动向。” “尊神,丹穴山千余年祥和平静,此举是否太过警惕?”凤阳认为怀薇有些杞人忧天。 “有备无患。小凤阳,我这是为你好,免得你到时候找我哭鼻子。”怀薇婉转表达决心。 “凤阳遵命,过几日给尊神答复。”凤阳知道怀薇的说法不无道理,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就是不识抬举,驳了她的面子反倒不好,于是答应下来,听身边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声音,又忍不住替百夂再次询问,“敢问尊神,白珏化成人形一事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小凤阳啊,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什么怜香惜玉,羞不羞?”怀薇才不会以为凤阳是良心发现,真的关心白珏的事,听他那犹犹豫豫的语气,就知道他也是不大情愿提问的,不过是迫于百夂哭得太厉害了而已,于是怀薇起了戏弄的心思,“你让小蝮虫听电话。” 百夂一听说还有可能使白珏化成人形,赶忙擦干眼泪,期期艾艾地应声:“我在听。” “小蝮虫,我偷偷告诉你,方法就是没有方法,永远不可能。”怀薇再一次打击百夂。 结果可想而知,听着百夂再次爆发出嘶力竭的哭声,还有凤阳和虵耐心的连声哄劝,怀薇觉得心情无比舒畅,挂断电话的时候,想想那幅手忙脚乱的场面,怀薇兀自笑得开怀。 “这个不正经的神!”虵见百夂哭得伤心,上气不接下气的,不禁埋怨起怀薇来。 “妖友慎言,尊神嘴上确实比较贪玩,但仗义仁慈,兼济苍生,立身纯正,妖族上下均须尊之爱之。”凤阳不赞同虵对怀薇不恭敬的态度,想起方才被警告的话,又对三妖提出挽留,“几位小友,尊神方才说近来附近不太平,诡异之事颇多,你们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在丹穴山多住上几天,等我将情况调查清楚,确定没有重大危险后,几位再离开,这样可好?” 三妖听完凤阳的话,考虑再三后,决定遵从他的邀请,在丹穴山结界内逗留下来。 怀薇解决了刑天头颅的事,应龙族一时半会儿也无从查起,暂时是没什么事了,发现这几天的半幽有些心不在焉,知道他是在忧心妖界的情况,于是让他回妖界协助半冥处理事务。 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家中,如此三番四次后,怀薇才让半幽放心离去。 “阿薇,我查了几天几夜的资料,眼睛都快看瞎了,就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应龙族踪迹的线索,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能躲,愣是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顾识跟怀薇抱怨。 半幽去妖界前,郑重委托顾识多关注怀薇,务必令她远离危险,顾识于是如影随形。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些事急不来的。”怀薇的心态倒是豁达。 “人族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就是你,你就跟那温水里的青蛙,没有被烫死之前,永远是这副优哉游哉的懒散模样,应龙族的踪迹可关系到你的躯壳,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顾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怀薇,要不是打不过她,他肯定会狠狠地将她敲醒。 “别说话!”怀薇喝止顾识的自说自话,朝向窗边轻声道,“听够了没有?可以现身了。” “仙使逢来,见过尊神。”阳关笼罩下,窗边缓缓显出一抹金色的人影,躬身行了简礼。 来者穿一身淡金色的广袖服,头戴金色羽毛,腰间悬挂这一把玄色的小弓,很有气质。 “逢来?”怀薇早就知道眼前之仙的身份来历,却还是想膈应他一下,“逢蒙的后人。” “尊神见识倒是广博。”逢来长相俊美,说起话来总带着三分笑意,看上去极为真诚。 “过奖。不是我见识广,而是你的老祖宗实在太有名了,经常被后世用来当做反面教材,教导后辈们记得知恩图报,千万别忘恩负义。”怀薇倒是谦虚得紧,但说出的话跟刀一样利。 “那些无知的人类怎么能跟尊神相提并论?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以讹传讹,歪曲事实的蝼蚁罢了,不值一提。”逢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拐着弯来骂怀薇是非不分,道听途说。 “空穴来风,传言未必是假的。你们家的事,你应该最清楚。”怀薇讽刺逢来欲盖弥彰。 “尊神此言有理。”逢来不是个死心眼,不想在逢蒙的话题上跟怀薇继续纠缠,示弱一番后,开始进入正题,“小仙此次前来,代表仙界欢迎尊神回归,仙界众仙恭迎尊神驾临。” “通行的牌子拿来,我万一哪一天心血来潮,真去仙界逛一逛,要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我,被我一刀砍了,那就不好了,是吧?”怀薇直接伸手要通行令,颇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逢来并没有遵照怀薇的要求拿出仙界通行玉牌,而是拍起她的马屁:“尊神的威名享誉仙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若是真有那没眼力见的东西,尊神砍了便是,不必留情。” “少废话,给还是不给?”怀薇可不是听听好话就能糊弄的,她今天就是要通行玉牌,说什么都没用,还顺带堵了逢来的退路,“要是说你没带的话,那我可要怀疑仙界的诚意了。” “尊神玩笑了,仙界绝对是诚意十足,如此重要的东西,小仙自然是随身携带的,这就奉上。”逢来想好的说辞被怀薇噎了回去,没法子,只能将最高等的紫阶通行玉牌取出上交。 得了玉牌的怀薇,觑了一眼装模作样的逢来,就是看不惯他假惺惺的模样,于是心生一计,故意拿话试探他:“我听说你有一个徒弟,后来入了鬼界?前不久我出去游玩的时候,碰上一个叫鬼烛的,修行低微,嚣张得很,叫嚣着自己上头有仙罩着,在我跟前耀武扬威,我看不惯就给砍了。那个鬼烛就说他原先是什么仙的徒弟,那个什么仙不会就是你吧?” “鬼烛之前确实是小仙的徒弟,但早前因触犯门规,已经被小仙逐出师门,我与他也彻底断绝了师徒关系。那鬼烛嚣张跋扈,目无尊长,能死在尊神手里,也算是他的造化了。”逢来大方承认之前与鬼烛确实是师徒关系,但听他话中的意思,他与鬼烛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怀薇瞥了逢来一眼,见他神情淡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悲伤和愤懑,觉得相当古怪。 “尊神,小仙的任务已完成,先行告退了。”逢来见怀薇没有别的吩咐,消散于阳光下。 “可惜!差点就露出马脚了,就这么被他给溜了。”怀薇没能见着逢来露出真面目,觉得相当可惜,她还没过足瘾呢,转瞬间又夸起他来,“这仙唬人的功夫是真好,不动声色。” 顾识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仙,内心的震惊本就无以复加,何况这还是一个与他们有仇怨的仙,心里就跟吊了十五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偏偏怀薇还一个劲儿地刺激逢来,他在一旁听得别提有多心惊胆战了,恨不能冲上去捂住她那张挑事的嘴,此刻见逢来离去,才狠狠地松了口气,连连指责怀薇:“你说你惹他干嘛,有你什么好果子吃?万一把他给惹急了,半先生又不在,你神力使不出来,跟凡人一样,我又不擅长斗法,到时候咱俩都得完蛋。” “他不敢动手。”怀薇极其笃定,断言道,“他拿的是仙界的命令,代表的是整个仙界,现在寻私仇,就等于跟整个六界为敌,打的是他仙界的脸,他才没那么傻,肯定偷偷下黑手。” 听了怀薇的话,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顾识担心道:“啊?那他会不会使阴招?” “当然会,而且阵仗肯定不会小,不然不会这么久不行动。”怀薇好像很了解逢来似的。 “可刚刚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好像没有那么在乎鬼烛这个徒弟啊?”顾识不解。 怀薇嗤的一笑,嘲讽顾识道:“说你天真,你还真是无邪啊。他那是装的,实际上在乎得紧,不然怎么会把本命羽毛给他徒弟。” 第四十九章 甄选神侍 “本命羽毛?什么本命羽毛?”顾识不懂怀薇的话,诛杀鬼烛的场面他没能亲眼见到。 “凡是修成人形的禽类,都会有本命羽毛,最多有三根。本命羽毛,顾名思义,乃极为重要的宝物,关键时刻可以抵挡致命攻击,救佩戴者一命,尤为珍贵。当时我让鬼烛在幽刃和凤凰火之间二选其一,他选了凤凰火,最终被烧成了灰烬,他要是选幽刃,说不定还能留得命在,毕竟幽刃的攻击就那么一下,凤凰火却是绵绵不绝的,他挡得了一次,挡不住全方位无死角不间断的火焰攻击。怪只怪他自作聪明,妄想金乌的本命羽毛能与凤凰火相抗衡。逢来将本命羽毛都送给了他徒弟,可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可惜了。”怀薇向顾识科普。 顾识越听脸越白,听到怀薇的惋惜,他猛地闭上眼,抿唇露出一个假笑,恶狠狠地“称赞”怀薇道:“阿薇,你还真是博爱啊!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情逸致替别人觉得可惜。” “你见过本命羽毛么?看见逢来头上的那根金色羽毛了么?那就是。”怀薇继续科普。 “我现在不关心什么本命羽毛!”顾识对怀薇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得将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有些焦急地询问,“既然逢来那么在乎他的徒弟鬼烛,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阿薇,你是不是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我们总不能两眼一抹黑,等着他找上门来寻仇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是仙,不是鬼,总不能用符篆打发他吧?有办法也没用,就你那半桶水的术法,一照面就被他给比下去了,还谈什么应对?”怀薇没有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我有那么差吗?至少也能撑两回合吧。”顾识很没有底气地咕哝了一句,随即又满脸担忧地开口,“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那我们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任由他捏圆搓扁?” 怀薇垂眸,掩住眼中的杀意,淡然反驳:“那可说不准,要想拿捏我,还要看我乐意不乐意。硬碰硬我是没在怕的,就怕那个姓逢的玩阴的,毕竟他们家的背后偷袭是出了名的。” 顾识从方才起就没有一刻消停过,不断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担心了这个,又忧心那一个:“对对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他背后耍什么手段,那我们岂不是防不胜防?” “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呗。”相比于顾识,怀薇倒是心大得很。 “要不跟半先生打个招呼,问问他妖界的事情处理完没有,看看能不能赶过来?他好歹是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比我可强太多了。”顾识想起远在妖界的半幽,想着让他回来护卫。 怀薇抬起头,不赞同地瞪了一眼顾识,制止道:“这种小事告诉他干什么?逢来不过是来耀武扬威的,一个小小的仙使,能做什么?敢做什么?仙界刚向我示好,他不会明目张胆地动手,应该可以清净一段时间。如果我所料不差,妖界应该发生什么大事了,搞不好就是大阵仗,让他在妖界帮着阿冥把事情给了结了再说。最好把隐患给清干净,毒瘤连根拔起。” “冥大人不是妖界之主,妖力应该很强盛吧?他还搞不定妖界的事吗?”顾识表示怀疑。 “妖力强盛是没错,但管理妖界靠的不仅仅是妖力,还有御下的手段,阿冥就是太过仁善了。这么些年,矛盾日积月累,妖界太平太久了,那些妖都忘了什么叫震慑之威,一个个有了些长进就不晓得天高地厚了。正好让阿幽过去给那些妖开开眼,让他们长长记性。妖界之主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当年血流漂杵,饿殍满地的日子他们是没见过,还以为那位置很好坐似的。”怀薇提及当年妖界之主的争斗轻描淡写,但眼底冒出的凶光让顾识害怕。 尽管没有亲眼见过怀薇口中的血腥场面,顾识已然从只字片语中瞥见当时的腥风血雨,暗暗心惊的同时,又觉得困惑:“妖界之主不是靠推选的吗?不是谁的妖力强盛就让谁当吗?” “妖生来就具有嗜杀的妖性,经过后天的教化修炼后才慢慢学会谦让知礼。妖界之主就是强者居之,而强大的判定就是通过争斗,赢的站着说话,输的跪下臣服,简单而粗暴。”怀薇的神情茫然而渺远,似乎想起了当年界主之争的场面,“不流点血,哪能做妖界之主?” 顾识的脑回路一向清奇,忽然之间冒出一个问题:“半先生和冥大人,谁的妖力强一些?” “阿冥弱一些,阿幽还有一把幽刃,正经比拼的话,阿冥不是对手。”怀薇据实回答。 “那半先生为什么不做界主,他更合适不是吗?以他的实力,足够震慑妖界众妖,定然能让他们俯首臣服。”顾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继续提出依据支撑他自己的说法,“而且当时半先生的身份是神侍,他的背后站着你这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有你撑腰,还有谁敢造次?” “神侍只能是神侍,不能身兼数职。”怀薇告诉了顾识半幽无法成为妖界之主的原因。 “神侍必须永生侍奉神吗?神侍是可以换的吧?”顾识又找到了新的问题切入点。 “铭誓解除即可摆脱神侍的身份。神可以自行选择调换神侍。”怀薇一一回答了顾识。 “那半先生完全可以去竞争妖界之主啊,总比跟着某神要强多了。”顾识借机讽刺怀薇。 怀薇沉默片刻,没有回怼顾识,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半先生选择继续留在你身边。”顾识仿佛猜到了结果,想到半幽这些年来的不离不弃,不无嫉妒地对怀薇说,“阿薇,你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得到半先生这样的神侍。” “或许吧!成为我的神侍,是他之不幸,是我之幸。”怀薇叹了一口气,语气万分感慨。 “难道不是吗?瞧瞧你是怎么对半先生的,呼来喝去,半点尊重都没有。看看半先生又是怎么对你,无怨无悔,一丝怨愤都没有。好好反省反省吧你。”顾识替半幽鸣不平。 “还自封正义使者了?烦不烦?聒噪。”怀薇嫌弃顾识话多,下逐客令,“赶紧滚。”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走就走。”被吼了的顾识“哼”一声,转身就走,将要瞬移的前一刻又不放心地叮嘱道,“阿薇,我说你注意看着点周围的情况,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看着怀薇那不走心的挥手,顾识知道她又没听进去他说的话,他也只能自己多留神了。 喧闹过的房子一旦空下来,反倒显得特别寂静,空空荡荡的,身处其间,难免触景生情。 闭起眼睛,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此时的怀薇脑海中浮现的是当年让半幽与半冥兄弟俩抉择取舍的画面,一幕幕闪过,时至今日,当时他们说的一字一句,一言一行她记得异常清楚。 半幽和半冥两兄弟,一个活泼一个沉稳,一动一静,怀薇向来偏爱活泛的,最初属意的也是半冥,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是那个半天说不了一句话的半幽成了神侍,出乎意料。 恰在甄选神侍的时节,恰逢妖界之主的改选,做出决定前,怀薇征求过两兄弟的意见。 半冥行过加额礼后,又冲怀薇磕了一个头平平静静地说了一句:“听凭尊神吩咐。” 而半幽一句话都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然后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一句话不说。 “什么意思?说清楚。”怀薇的耐心历来有限,最烦揣度心思,最为中意的是直来直往。 “生生世世,敬效吾神。”半幽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语气坚定,眼神坚决。 两种答案,代表的就是两种结果,怀薇最终选择了半幽,而半冥前往争夺妖界之主。 往事历历在目,那双炽热诚挚的双眼,那般坚定执着的诺言,那岿然不动的身影,无一不令怀薇为之动容,她便是信了半幽的这份真诚,才决定让他成为神侍,当时的这个决定令貛疏一族都觉得有些意外,毕竟半冥的血脉相对来说要纯正一些,更适合成为神之侍者。 接来下就是铭誓烙印典礼,向来面无表情的半幽居然露出了些微的笑容,明眼可见的开心,许下生死相随,永不背叛的诺言时,半幽的神情庄严郑重,在场的观礼者都见证了他的拳拳赤子之心。至今想来,那一声声誓言如同响在耳畔的钟磬之音,振聋发聩,摄魂攫魄。 但这样美好而隽永的画面没能留存多久,紧随其后的便是那深入骨髓的裂体离魂之痛。 怀薇仍记得当晚的觥筹交错,宾主皆欢,那一张张看起来满是善意的面孔,那一杯杯不间断敬上的酒水,那一句句殷勤恭敬的劝酒词,无不彰显着当时和谐美妙的气氛。 第五十章 妖界叛乱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忽然,什么都变了,眼神中的贪婪渐渐显露出来,酒杯中的毒药慢慢发挥效用,话语中的索取之意愈发清晰,眉间神印处猛地一痛,怀薇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怀薇低头苦笑一声,对于顾识的指责,她无可辩驳,也懒得辩驳,她并非全然意识不到自己对待半幽的过激态度,但她也控制不了,当时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疼了,不全是生理上的疼,关键是心疼,无以复加,疼到她每每回忆起那些片段,都会不由自主地选择逃避。 千余年过去了,往事已矣,念念不肯忘的终究是深陷回忆里不得解脱的怀薇。 逢来到访的事倒是轻轻松松就解决了,本以为须臾便可归来的半幽却遇上了麻烦事。 正如怀薇所说,半冥的性子太过仁善,处事方面注重以德服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下狠手处罚犯事的妖,正因如此,妖界众妖以为半冥绵软可欺,越发肆无忌惮,联手制造动乱。 这次的动乱与以往不同,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不再是小打小闹。妖界有七十二岛,三十六洲,此番参与叛乱的就有三十余岛和十多余洲,反叛的妖有十数万之多,占妖界之妖的三成以上,规模可以说相当大了。而且一些妖力强大,多年没有出世的大妖也参与其中,这给平乱行动增添了一大阻力。此次叛乱并非一蹴而就,集中爆发的,事前都有细微的征兆。 怀薇和半幽那次前来妖界时,半冥就是去处理近来妖界各地频发的小股叛乱。 也正是因为那些叛乱的规模都不大,没有造成多少妖的伤亡,半冥便只当成是小打小闹,没有过多重视,只不过爆发的时间过于接近,发生的地点又极为分散,这才吸引了注意力。 令半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小股叛乱不过是导火索、引信绳、开胃菜,真正的攻势还在后头,不过才几天,叛乱的大军便已集结完毕,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地冲着界主岛而来。 半幽回妖界的那天,正好是半冥得到反叛妖军攻来的消息,苦于无计可施,焦头烂额之际。如果他再晚来一会儿,或许连妖界都无法进入,因为半冥正准备下达封锁妖界的命令。 情势紧急,半幽自然不可能离开,他也无法离开,妖界已全面封锁,他只能在还能传讯的时候,与怀薇联系,告诉她妖界此刻的基本情况,还有自己留下与半冥一道抗敌的决定。 讯息如下:“吾神,妖界发生叛乱,幽过些时日方能返回,望吾神务必保重。” 接到讯息的怀薇没能给半幽回复,等她要说话之际,通讯已断,无法连通,半幽的传讯极为简短,只稍微提了一下叛乱之事,而她又进不去妖界,只能等半幽回来再询问具体情况。 妖界界主岛内,已进入紧张的备战阶段,四周的叛军陆续赶到,将界主岛团团围住,开始安营扎寨,尽管没有正式下战帖搦战,但在营前叫嚣的妖不在少数,而半冥仍将希望寄托于和平解决叛乱,派了使者前往反叛妖军的阵营中提出兵不血刃的要求,签署和平盟约。 遗憾的是,反叛妖军似乎打定主意叛乱,决计不肯善罢甘休,居然直接杀了使者,将他的头颅砍下,悬挂于阵前,用以表示反叛的决心,而此举无疑将和平的希望尽数打破。 半冥得知这一消息,脸色极其难看,脚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倒不是怕了那十数万妖兵,实是最不希望开战的,不想让惨烈的战事破坏妖界的祥和宁静,只听他嘴里不停地呢喃道:“一开战,多少生灵即将涂炭于战火之下,妖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宁静也将毁于一旦。” “专心应战。”相比于忧心妖界,愁眉不展的半冥,半幽的想法就要简单通达许多。 “为今之计,也只能以战止战了。”半冥点头表示同意,看了一眼半幽,瞬间有了主心骨,询问他大哥有什么破敌之策,“哥,依你看,这场仗我们怎么打才能达到最少伤亡?” 半幽的眼神一向淡漠,此时更显苍凉,连带着语气也多了几分冷漠的意味:“阿冥,战争向来只论胜负,不论伤亡,你若是以仁德之心主持这场战争,那得胜的几率将小之又小。” “冥受教。”对半幽的教诲,半冥向来只有遵从,不会反驳,这时也是乖乖地认错。 “阿冥,你是妖界之主,担负着保卫妖界,护卫众妖的重责,别让妖界众妖失望。”半幽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重,奈何他生就一张扑克脸,说话的语气又严肃,听来像说教,没办法。 得了点拨的半冥招来惜阴,调派妖兵,全身心投入战事的应对当中,只听他先吩咐道:“派妖界先锋去打探一下反叛军的情况,务必详尽,将组织构成,数量装备都弄清楚。” 惜阴领命而去,而半幽此行只为助自家弟弟一臂之力,没想越俎代庖,此时见半冥收起了最不该在两军交战时出现的妇人之仁,定下心绪,开始安排相关事务,他也乐得旁听。 消息来得很快,半小时后,一份详细的军报出现在半冥的案桌上,其上记录着:“迄今为止,七十二岛有三十余岛参与叛乱,三十六洲中有十余洲,妖军十数万,妖界三成以上的妖加入叛军之中。目前黑金蛇妖,棕熊妖,白眼狼妖,金钱豹妖四族的长老挂出旗帜。” “此次叛乱牵涉范围极广,不像是一时之功,倒像是长年累月谋划而成。”半冥做出判断,并拿前些天的小股叛乱说事,“之前的那些不过是用来分散我的注意力,为的就是今日。” “狼子野心,蓄谋已久,筹划多时。”半幽用十二个字为这次的大型叛乱下了定义。 看着手上的情报,半冥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哥,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怕他们还有隐藏的实力未曾暴露,事情远没有现在看到的那么简单,他们必定还有更为厉害的后招。” “有道理,谋定而后动。”半幽凝神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沉思片刻,将自己近几个小时的观察结果一一陈述,“我到达妖界时,叛军开始集结,半小时已有数万妖军陆续到达。距今已有一小时,妖军增加至十数万,这个数量应该已经是他们所能召集到的叛军的极限。但到现在为止,他们没有实施具体的行动,只是派了几个无名小卒于阵前叫骂,根本上不得台面。声势如此浩大,断不可能如此小打小闹,定然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举进攻的时机。” 半冥对叛军的异常行为觉得困惑:“这么久了,没有任何行动,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当务之急是做好应对准备,我方的妖兵集结得怎么样了?”半幽关心妖军情况。 “叛军围岛的情报传来时,我已经吩咐下去,如今十五万妖兵已然集结完毕,十万守卫军,还有五万是临时招募的妖兵。”半冥是经历过风雨,见过大场面的,尽管多年不曾指挥大战,好在有经验,早做了两手准备,一边派使者寻求和平解决之道,一边让惜阴调集妖兵。 “五万是临时招募的?”半冥对妖军的构成似乎有些疑问,“妖界的后备军呢?” “妖界许久没有发生大型动乱,后备军的数量又太过庞大,无端占用妖界资源不说,还令那些妖受拘束,没了自由,五百年前长老会投票表决后,决定撤销后备军,现在妖界没有后备军了。”半冥讲述了撤去后备军的始末缘由,又问起半幽询问的理由,“有什么问题?” “这次叛乱的行动太过突然,现在还不知道妖界有多少妖参与其中。”半幽说出顾虑。 “大哥的意思是招募的妖兵里会有反叛势力?”半冥有些不敢相信半幽的判断,“妖界的妖大都崇尚和平,这次的叛乱不过是一些不怀好意的妖在背后唆使,不必草木皆兵。” “希望如此。”半幽没有过多地反驳,顺着半冥地应了一句,眉头依然没有解开。 两妖站在桌案前,久久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凝重,就在这时,一个老仆人端茶进来。 老仆人低垂着头,步履有些蹒跚,白发苍苍,看起来年纪很大了,就见他端着托盘径直往桌案而来,摇摇晃晃地将托盘里的茶杯端到两妖面前,口齿不太清楚道:“大人请喝茶。” “福伯,今天怎么是你奉茶?我不是交代惜阴,给你安排养老的地方,让你不用干活了吗?惜阴没跟你说过吗?”半冥对老仆人前来端茶送水感到诧异,觉得这是不尊老的行为。 福伯笑呵呵地回复道:“惜阴大总管跟老仆说了,是小老儿自己耐不住清闲。如今大战在即,小老儿不能上阵杀敌,也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替界主分忧。” 第五十一章 刺杀行动 半冥已经端起了茶杯,正准备喝茶,见福伯仍然站在桌案前看着,放下茶杯,扶他到一旁的靠椅上坐下,而福伯顺从地落座后,轻轻推搡半冥,咧着没牙的嘴说道:“大人喝茶。” “乓”的一声脆响,半冥手中的茶杯被半幽给掀翻了,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大哥!”到嘴的茶全给泼到了地上,半冥对半幽突如其来的举止感到十分诧异。 那边福伯也不自觉“噌”地站了起来,可看的却不是半幽,而是地上泼洒的茶水。 “别藏了,亮出武器来,让我看看你的真本领。”半幽对着福伯邀战,颇为无缘无故。 “大哥,你开什么玩笑?福伯是界主岛的老人,他在这儿待了两百多年了。他的妖力低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他哪会有什么武器?”半冥觉得半幽的言行举止让他摸不着头脑。 半幽信奉的准则就是动手不动口,听半冥质疑他,一点辩解的想法都没有,二话不说,唤出幽刃,一句废话没有,一记幽蓝锋刃过去,直直冲着福伯袭去,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幽刃发动攻击的速度只在片刻间,半冥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在他以为福伯会就此命丧刀下,倒在血泊之中之时,只见看上去年老体弱,颤颤巍巍的福伯一个闪身躲过了攻击。 看着福伯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半冥无比震惊,这根本不像一个妖力低微的妖能有的身法。 此时的半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才半幽的怪异举止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他盯住处于戒备状态的福伯,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混进界主岛有什么目的?你把福伯怎么样了?” “多谢界主大人关心,福伯很好,我就是福伯啊。”福伯仍然带着那副慈祥的笑容看向半冥,老老实实地交代,“至于我到界主岛的目的嘛,当然是杀你了,刚刚差点就成功了。” 福伯的目光转向地上的那一滩茶水,啧啧有声,带着满满当当的惋惜,意思很明显。 顺着福伯意有所指的眼光,半冥也看见了洒落的茶水,震惊道:“你在茶里投毒?” “可惜你没能喝下去。知道九霄断肠散吗?那可是好东西,无色无味,吃下去不会有一点点的痛,渐渐地,妖力会一点点地散去,浑身瘫软无力,使不了任何术法。”福伯用无比自豪的语气讲述他所下毒药的效用,随即话锋一转,惋惜道,“你乖乖喝下去,我一刀结果了你,保证你一丝一毫的痛苦都不会有,可是你居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被威胁的半冥半分害怕都没有,还坐下了,好整以暇地跟半幽说:“大哥,你悠着点。” 半幽点了一下头,表示听见了,而后又是一记锋刃过去,显然,这一回福伯躲得不像方才那么轻松了,险险地避过半幽的攻击,就地打了个滚,站起来时看起来有些狼狈。 “竟然能逼迫我到这种地步,这就是传说中的幽刃之威,果然不同凡响!”福伯看向半幽,上下打量他手中的幽刃,神情戒备,眼神颇为忌惮,“没想到幽大人今天会在这儿。多少年了,也没见幽大人来过几回妖界。传言你与亲弟的关系势如水火,如今看来,传言有误。” 福伯话音未落,忽然发起突袭,指尖射出数道妖气,却不是冲着半幽,是朝着一旁观战的半冥而去,那妖气去势极快,靠眼睛捕捉不到它们的踪迹,眨眼间就到了半冥身前半米处。 “哈哈——”福伯得逞的笑声还来得及尽数发出,中途又忽的噎了回去,只因他以为志在必得的杀招,被半冥轻松化解,那妖气是到了半冥身前较近的地方,可也只到一臂之内,随即消失无踪,他的突然袭击压根儿没能伤着半冥一根毫毛,连靠近一丈的距离都做不到。 半幽又一次挥动幽刃,只是轻轻的一下,这一次那福伯没能躲过去,被击了个正着,朝后翻滚数米才堪堪停了下来,还带累周边的桌椅,掀翻了上面的瓷器摆设,那些碎片残骸七倒八歪地躺了一地,而受了重击的福伯勉力撑起身体,“哇”的吐了一口血,半跪在地上。 “束手就擒吧,福伯,说出幕后主使,让自己少受些罪。”半冥见福伯强撑,开口劝说。 福伯倒是很有骨气,“呸”的一声吐出咽喉内残留的淤血,恶狠狠地呛声:“休想。” 半幽比半冥可干脆多了,一个禁锢术丢过去,将福伯困住,准备实施强硬的手段,但分明已经虚弱不堪的福伯不知从哪里幻化出一颗药丸来,丢进嘴里咽下,瞬间妖力修为大涨,居然突破了半幽的禁锢,紧接着便冲半冥发出数十道妖力攻击,道道直袭他的面门而去。 半冥带着椅子一起倒退了几步,才躲过了这一次的袭击,可见福伯的妖力增强了不少。 “瞬间提升修为,看来那药是好东西啊。”半冥躲开攻击后,仍坐在椅子上,出言调侃。 “当然是好东西,这可是大升丸,能将妖力瞬间提高百倍。”福伯一抹嘴角的血,重新恢复到那个嚣张的状态,狂妄地指向半冥,“杀界主,怎么能毫无准备?你,我杀定了。” “百倍?这效果确实强大,但副作用也不小吧。”半冥肯定地说出猜测,“还有时间限制。” “界主猜得不错。副作用就是妖力尽失,成为凡人,可我觉得值。”福伯倒是实诚,一五一十地回答半冥的问题,“至于时间限制嘛,一刻钟,十五分钟,不过杀你,足够了。” “呵”,半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福伯,你口气倒是不小,狂妄得很哪!” “等我杀了你,你就知道我的口气是大还是小了。”福伯仗着药力加持,口出狂言。 “可惜就算你的大升丸药力强上十倍,照样不是我大哥的对手。”半冥口气极为自信。 半幽连着舞动数下幽刃,数道幽蓝锋刃朝福伯而去,从四面八方将其围困其间。 自信满满的福伯本以为可以轻松躲过,但他失策了,不论他往哪边逃,那幽蓝锋刃就跟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而去,每一道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身上,一下比一下重,令他自以为金刚不坏的身体承受重击,连连倒退,最终落在了大厅的墙壁上,嵌在其中,无法解脱。 刚还说药力足以维持一刻钟,可福伯分明感受到浑身的妖力正在渐渐散去,显然是大升丸的药效时间到了,可从他吃进药丸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三分钟,直到这一刻,动弹不得,俨然成了一幅壁画的福伯才清晰地意识到传说中幽刃的可怕之处,才认识到半幽的实力之强。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孤注一掷的福伯才炫耀了一小会儿,没有真正开打就已经一败涂地。 小试身手的半幽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开始施放真言咒,逼问出幕后主使,就见他指尖拈诀,嘴里念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虚实相生,实真虚假,去伪存真,速速讲来。” “仙……”虚弱得形同凡人的福伯在真言咒的威压下,没了抵抗之力,眼看着就要交代幕后的主使者,可就在他即将口吐真言时,体内一股庞大的力量破体而出,福伯死了。 “经脉尽断,内脏俱损,是反噬之力。”福伯就说了一个字,随即就没了气息,半冥赶紧上前诊断,片刻后得出结论,“看来幕后主使者早有准备,在福伯身上是施加了禁制,一旦他的刺杀行动失败,暴露幕后指使者,他身上的禁制就会被触发,让福伯自爆而死。” 半幽看着气息全无的福伯,眉头紧皱,说出隐忧:“环环相扣,幕后操控者不简单。” “福伯刚说了一个‘仙’字,难道这件事与仙界有关?”半冥做出合乎情理的猜测。 “不知。”半幽根据已有线索说出可能情况,“但九霄断肠散,大升丸不像妖界之物。” “确实,我在妖界数千年,从没有听说过有这两样东西,或许可以问问老大。”半冥让半幽日后询问一下怀薇,而看向耷拉着脑袋的福伯时又不禁心生感慨,“福伯可以说是界主岛里资历最深的老人了,在这儿服务了两百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没出过一点纰漏。他怎么会是敌方的刺客,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我?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他有这样的身手。一直以来,他都是一幅唯唯诺诺的模样,显得妖力低微却天生一张笑脸,看起来颇有亲近之感。真没想到!” 这时,惜阴带着府内的守卫姗姗来迟,向半冥跪下请罪:“惜阴来迟,望界主大人恕罪。” “怎么回事?府中出现刺客,为何来得迟了?”半冥询问缘由。 “大厅外设有屏障,属下等一时无法破除,故而来迟。”惜阴陈述原因。 第五十二章 破敌之策 “屏障?什么样的屏障竟然能阻拦你们这么久?”半冥对所谓的“屏障”尤为感兴趣。 “那屏障发着金光,刀砍火杀,剑击水淹,任何形式的攻击都无法动其分毫,属下等试了许多方法,都无法将其破坏,可就在方才那屏障竟自动撤去,似乎有时间限制。”惜阴恭敬回话,双手平举齐眉,奉上一物,“属下无能,在墙角捡到此物却不识得,还请界主明断。” “这是什么?”惜阴呈上的物什是扁圆形的,外表的形状像一个罗盘,通体呈暗金色,半冥拿在手中把玩片刻,探测不到任何力量,外表又有一些焦黑色,这东西应该是毁了。 众妖都是一脸茫然之色,显然不识此物,而一旁的半幽一语便道出了名称:“五行障器。” “大哥,你认得这东西,怎么个说法?”半冥听半幽叫出了名字,追问“屏障”来历。 “五行障器,下品防御类仙器,极强结界,时间效果视使用者的能力而定,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便成废品。”半幽说话一向简明扼要,接着却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其心可诛。” 在场的妖不解半幽话中的意思,但半冥却能理解:“外有屏障,内有刺客,先下毒药,再升修为,环环相扣,为了杀我,真可谓用心良苦。为确保万无一失,暗下禁制,刺杀行动成功则已,失败也不会将讯息透露分毫,这幕后主使者心思之缜密,用心之歹毒,可怕至极!” “擒贼先擒王,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半幽直接点出了刺杀行动背后的险恶用意,凝眉沉思片刻,心生一计,“这刺杀行动就是叛军的后招,一击得逞,到时必定民心大乱,届时给叛军传递消息,这便是他们等待的信号,一举进攻的信号。既然如此,那便给他们消息。” “大哥的意思是?”半冥起初还不明白所谓的“消息”是什么意思,随即顺着半幽的目光看向福伯的尸体,再一想就懂了,立刻吩咐惜阴,“传令下去,界主岛内老仆福伯,私通叛军,妄图刺杀界主,罪在不赦,念其艺高胆大,孤身犯险,其志可嘉,着以功臣之礼下葬。” “福伯?界主说的是福伯?那是福伯吗?此次刺杀界主的刺客是福伯?”惜阴定睛看向墙上壁画一般的刺客尸首,反复打量,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怎么会是平时常见的老弱老仆。 “那就是福伯,在界主岛待了二百年之久的老仆。这叛军实力,可想而知,着实可怕啊!”半冥说到这儿,生出了另一层考量,于是叮嘱惜**,“府中的妖尽快筛查一番,切记周详,既然福伯能将自己隐藏得这么好,难保叛军不会派其他的奸细潜伏于界主岛内,惯常老实的受不了诱惑,也未可知,务必将有嫌疑者揪出,关禁闭隔离开来,等此战结束再行清算。” 惜阴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又生生按捺住没有说出口,可半冥跟他主仆多年,还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眼一抬,放缓了语气说道:“怎么?惜阴你想是觉着本界主的这一做法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嘞?若是在平常,这样的做法便是不信任府中的那些仆从,实乃诛心之举。但你怎么不想想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旦出现纰漏,本界主丢了性命事小,连累界主岛内众妖,乃至妖界之妖,到时候妖界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才是真正的祸事。” “界主无需多心,此举确实无可厚非,惜阴这便去办。”惜阴听了半冥的话后恭敬应声。 “为避免节外生枝,让有心之妖有机可乘,战争未平息期间,大厅内暂时不需要仆从来侍候,那些守卫也撤了。”半冥继续吩咐一应事宜,并着重强调了福伯的丧葬仪式,“葬礼务必办得体面,阵仗要大,诸事都要齐备,要让尽可能多的妖知道这场葬礼,尤其是叛军知晓。” “福伯做下这等叛主求荣的无耻之事,界主为何还要如此善待于他?”惜阴极为不解。 “不管福伯生前做过什么错事,如今他既已故去,妖死如灯灭,再去追究那些也没什么意义。善待死者一为显我妖界仁善之名,二为彰我妖界威仪之风,震慑那群意图作乱的叛军,三为引出叛军后续手段,既然派出福伯刺杀,断然不会就此一招,现今正是我军扬威的关键时刻,做大这场葬仪于我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半冥将理由一一对惜阴详细解释。 半冥的话看似是对着惜阴说的,但实则是说给在场众多妖听的,借以他们惶惶不安的心。 等惜阴他们退了出去,半冥拾起地上茶杯的碎片细细打量,隔远了轻嗅片刻,而后才有功夫问问半幽方才心内的存疑:“大哥,你是怎么发现福伯有异的?又是怎么察觉出茶水里有猫腻,及时打破茶杯?我刚才一点异常都没看出来,现在仔细探查过茶水,也没发现古怪。” “原本一切都没有异样,但那福伯看茶杯时的目光太过热切,而后一个劲地催你喝茶,那股热情劲有些古怪,非常时期,万事需小心谨慎。”半幽说出怀疑福伯的理由,极为简单。 半冥被自家大哥的神逻辑给惊到了,诧异道:“就是因为这个?你就打碎了茶杯。” “茶杯碎后,茶水撒了,那福伯的反应不是惶恐,而是愤怒惋惜,而且站起来的速度极快,根本不是一个老仆该有的。”半幽将福伯之后的一切反应作为判定他古怪的依据。 “还是大哥观察仔细,心思细密,今天要不是你在这儿,说不定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半冥想到福伯对九霄断肠散的描述,想到若是当真喝下了那杯茶,现在情况堪忧。 半幽宽慰半冥道:“这九霄断肠散闻所未闻,效用未知,不定就如那福伯说的那般可怕。” “说的也是,毕竟谁都没见过,他信口胡诌也很有可能。”半冥觉得半幽说得有理,连连点头,无意间瞥见桌案上罗盘样的那东西,将其拿起,掂了掂,语气颇为不忿道,“这九霄断肠散和大升丸,一听就不是妖界之物,倒像是那上边的,但我们确实没听说过,也不好下判断,可这什么五行障器却是实打实的仙器,普通的妖根本不可能得到。单凭这一点,你要说仙界没有跟福伯私相授受,没有让他在大战期间搞些小动作,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就因为一个废弃了的五行障器就妄下判断,未免太过武断了。”半幽说完,不等半冥不服气地反驳又来了一个转折,“不过,之前跟吾神一同寻找凤凰真身时,确实发生过一件与仙界中一个叫逢来的仙使有关的事,而且前些天来妖界也是为了一桩与他有关的事。” 半幽随即将找寻凤凰真身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事,包括鬼烛受凤凰火焚身而死以及鬼烛与逢来的关系,还有前些天人间制管局中刑天头颅被盗及追查的结果等事都一并告知半冥。 “居然还有这等事,你们来的那会儿怎么不同我讲清楚?”半冥听完,反倒埋怨起半幽来,而后将前后之事串联起来一想,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赶忙问半幽,“大哥,照你这么说,那仙使逢来岂不是会去找老大寻仇?我听闻金乌一族一向最为护短,且仗着实力强盛,一贯不把法度规矩放在眼里,恃强凌弱的事没少干,要是他找上老大,一定不肯善罢甘休的。听你方才说他指使妖界内的妖替他偷盗刑天头颅,想必有什么图谋,说不定就是用来对付老大的,现在你又不在老大身边,万一发生点什么事,老大又是那么个情况,应付不来可怎么办?” 半幽本就心有顾虑,无时无刻不在担忧怀薇的情况,如今半冥等于将他隐秘心事宣扬出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让他的不安与忧虑揭示地淋漓尽致且猝不及防,那双愁眉昭昭然。 “速战速决,此间事了,我尽快赶回吾神身边。”半幽收敛情绪,说出早已坐下的决定。 “福伯的刺杀行动失败,叛军没能抢占到发动进攻的先机,这场仗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起来,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半冥觉得半幽话里有话,可又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以其妖之道还治其妖之身,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半幽唤出幽刃,轻抚刀身,眼中杀意凛凛,说话的语气也是森森然的,简洁明了,“擒贼先擒王。” “大哥,你要去刺杀叛军主帅?”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半冥瞬间明白了半幽的意思,立即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不行,这太冒险了,现在情况还不是十分明确,叛军有什么都不知道,太过危险,你不能去。” 第五十三章 雷兽传讯 半幽跟随怀薇多年,别的没学会,倒将她的独断专行学了个淋漓尽致,他已经决定的事即便半冥极力反对也阻拦不了,于是刺杀行动就这么定下了,半幽前往叛军敌营潜伏刺杀。 “注意安全,注意防范,注意饮食。”临行前半幽“详细”叮嘱了一番,翩然而去。 原本以为刺杀主帅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是半幽这一回失算了,耗费了大量时间不说,还差点功败垂成,而就在他忧心怀薇的同时,应龙一事遇见转机。 一大清早,怀薇所在的小区出现两个形容古怪的人,大冬天的穿着古希腊风格的春衫,就像拿了两块未经剪裁的布料直接披在身上,加条腰带,令周围的人纷纷对他俩指指点点。 “雷哥,那些人类为什么老是看我们?”穿白色衣服的问穿米色衣服的。 “别管他们,人类就是喜欢大惊小怪。”米色衣服傲慢地穿过人群,毫不在意那些目光。 “可是我感觉很不舒服。”穿白色衣服的似乎不习惯接受诸多目光的洗礼,有些不自在。 “忍一忍,就快到了。大人跟我们说的地方就在附近。”米色衣服抬头一指,“就是那儿。” “雷哥,快要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神了,你紧张吗?你见过神吗?”白衣服好像有些紧张。 米色衣服没好气地回答:“废话,我能见过神吗?我跟你一样,是第一回。别紧张,今天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要把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好,其他都是虚的。我和你说的话都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雷哥你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牢牢的。办好大人吩咐的事,以后族民就不用受苦了。雷哥,你放心,我晓得轻重的。”白衣服连连点头,姿态放得很低。 “你知道就好,走。”雷哥说罢,一马当先上楼,在前头领路,而米色衣服的紧跟而上。 于是众人就看着这两个衣着古怪的“人”放着好好的电梯不乘,开始爬楼梯。 “雷哥,你说这些人类可是真够奇怪,又没有妖力,没事把房子建那么高做什么。每天爬上爬下的,不得累个半死,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嘛。”白衣服对人类自虐的行为表示困惑。 “人类本就喜欢没事找事。”雷哥颇为不以为然,话里话外对人类似乎没什么好感。 “三十九层,雷哥,到了。”白衣服看向墙面上明晃晃的数字,小声提醒了一句。 “用你说,我又不瞎。”雷哥清了清嗓子,一拍白衣服的后脑收,大声吩咐道,“敲门去。” “砰砰砰”,白衣服畏畏缩缩地上前,轻轻敲响房门,里头应了一声“来了”。 “吱呀”,门开了,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长得像女孩子。 “请问你们找谁?”少年极有礼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询问来访者。 白衣服期期艾艾的,雷哥答道:“你好,请问这是尊神的住所吗?我们前来拜见尊神。” “那你们等会儿,薇姐姐正在休息,我替你们跟她说一声。”少年说完转身而去。 这少年正是怀薇在凤凰圣地遇见,带在身边的旋龟一族玄甲,他如今住在怀薇家中。 “薇姐姐,外头有两位很可怜的妖找你。”玄甲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形容词。 “可怜?大清早扰人清梦,我让他们可怜变可悲。”怀薇的脾气一如既往的暴躁。 门还是大开着的,门外的两妖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雷哥倒还罢了,白衣服听到怀薇的声音已经先瑟瑟发抖了,等到她说出要让他们可怜变可悲时,全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怀薇在家一向是不修边幅的,也不太重视收拾自己,趿拉着拖鞋,披散着头发就出来了。 堵在门口的两妖翘首以盼,本以为会看见流光溢彩,仪态万千的神祗,毕竟壁画所绘的神都是锦绣华服,睥睨众生的模样,哪里想到竟是这般邋里邋遢的形容,不禁大失所望。 “嘴角往下撇什么?!你们搅了我的清净,我没找你们算账,你们摆什么臭脸?!”怀薇一眼就看出了两妖脸上那轻微的嫌弃,没好气地问,“说说吧,到这儿来做什么?” 白衣服的见怀薇发怒,连头都不敢抬,哪里还能说话,还是雷哥镇定,但也不敢造次,用较为恭敬的语气答道:“拜见尊神,冥大人派小妖们前来,协助尊神找寻应龙一族的踪迹。” “海上来的?”怀薇打量了一眼门外两妖的清凉打扮,又见他们皮肤黝黑,猜测道。 “尊神真是明鉴啊!小妖确实是海上来的,自东海之外的大壑而来。”雷哥躬身作揖后,老老实实地自报家门,“小妖名叫雷鼓,乃是雷兽一族。这是流夔,是夔牛一族的。” “大壑?当年少昊建立的国度。”怀薇点头表示知道雷鼓所说的地方。 “薇姐姐,他们说的地方是哪儿啊?海边吗?”玄甲从未出过远门,对“海”尤为向往。 “大壑就是传说中的归墟,里面浩瀚无际,无边无垠,衍生了许许多多神奇诡谲的传说。”怀薇对着玄甲倒是很有耐心,“不过确切地说,大壑不在海边,它整个都在海里边。” “海里边?太神奇了,那景象一定很壮观!”玄甲的眼睛晶亮得过分,恨不得亲眼看看。 怀薇将玄甲神色里的憧憬看得一清二楚,安抚道:“想看?不用着急,肯定有机会的。” 一神一妖你一言我一语的,倒将远道而来的雷鼓和流夔撂在一边,令他们觉得无比尴尬。 “杵门口做什么?进来说话。”怀薇招呼两妖进屋,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两妖战战兢兢地进了门,就见房子里有一只人形的怪,正毫无形象地半躺着。敢在怀薇的房子里无所顾忌的除了顾识,还能有谁,就见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二妖,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听说过夔牛,传说你们生活在遥远的海外,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着呢。”玄甲睁着一双无辜的双眼,直愣愣地打量起流夔来,随即有些遗憾道,“可惜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 “诶,你可别看着我,要是让他在这儿化形,我的房子还要不要了?”怀薇看到玄甲投向她的讨好目光,硬起心肠拒绝,又见不得他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口述了夔牛的外形,“《山海经》记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 “我见过牛,没有角的不就是小牛嘛,不过黑的倒是没有见过。”玄甲听完怀薇的描述,对流夔的妖形更感兴趣了,那直白的眼神盯得流夔不住地往后缩,而玄甲的絮叨却还没有结束,“薇姐姐你说得对,幸好没在房子里化形,要不然又打雷又下雨的,这儿不成水帘洞了。” 流夔只能干笑应对,一声都不敢吭,倒是雷鼓替他鸣不平:“尊神,阿夔能控制得住。” “其实,其实有时候还是会失控。”流夔弱弱地开口,一句话给出头的雷鼓拆台。 顾识听他们几个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没有一句在正题上,赶紧出声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来:“什么化形不化形的,这些事以后再说,你们刚才说有应龙的消息?什么消息?快说。” “东海之滨的即墨村,每年芒种时节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求雨仪式,传言心诚则灵,真心实意祈求能令应龙降临。”回答问题的自然是胆识大一些的雷鼓,说求雨仪式和应龙有关。 “求雨仪式?你不是开玩笑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人类还像以前那样愚昧无知,相信所谓的求雨能真的求来雨水吗?他们现在依靠人工降雨,想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下雨,就什么时候下雨,想下多少雨就下多少雨,想怎么下就怎么下。哪里还会有人真的去搞个求雨仪式,就为了求雨,他们不过是弄出个噱头来出风头,想个名头来捞钱罢了。”对于雷鼓带来的消息,顾识颇为不以为然,“如果想靠这个什么求雨仪式来找应龙一族,就是白费劲。” 雷鼓听清了顾识话中的嘲讽,没有辩驳,又丢出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有妖见过应龙。” “什么?真的假的?什么时候?谁见过?”顾识抛出数个问题,势要寻根究底。 “千真万确,就在去年的求雨仪式上,尽管只是一小会儿,但许多妖都见到了。”面对顾识几乎刁难的一连串问题,雷鼓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刚才说是阿冥让你们来找我的。”怀薇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是冥大人差遣我等前来告知尊神,并叮嘱小妖一定听凭尊神吩咐。”雷鼓妥帖地应答。 “阿薇,我还是觉得不太靠谱。”顾识说出心中的疑虑,“应龙一族可比凤凰一族要神秘多了,凤凰一族尚且难寻,应龙一族怎么可能被普通的妖轻易地察觉到他们的踪迹?” 第五十四章 庙祝于老 从刚进屋到现在,雷鼓就一直在忍耐,他不清楚顾识的身份,但想着顾识能在尊神面前如此放肆,肯定有所倚仗,于是默默忍受顾识的傲慢无礼,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质疑,泥人也有三分火气,雷鼓又本就是火爆的性子,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只见他“噌”地站起来,朝怀薇一拱手,而后紧紧地握着拳头,气冲冲地对怀薇说道:“尊神,小妖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但既然这位如此不信任,处处刁难,那小妖无话可说,只能告辞。” 雷鼓说完就要往外走,流夔低着头老实跟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顾识怎么也想象不到,他没想到不过是几句简单的问话居然激得这雷兽发了火,演变成了这幅场景,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雷鼓都已经明言说是自己惹怒了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心里还是极其在乎每一个关乎应龙的线索,没办法,顾识只能匆匆起身,拦住雷鼓,尽量放缓语气跟他赔礼道歉:“妖友,对不住,是我方才说话的方式不对,我太焦急了些,请妖友务必原谅我的莽撞无礼。” 被拦住了去路,又得到了应有的道歉,但雷鼓依然全身紧绷,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行了,你们是把我这房子当成舞台,还演上舞台剧了不成?赌气挽留的戏码演够了的话,是不是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去那个什么即墨村?”怀薇没好气地开口,阻止了这出闹剧。 “薇姐姐,我们要出发了吗?”看到怀薇点头的玄甲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一下,而后满怀期待地开始嘟囔,“太好了,可以出去玩了,这一回是要去海边吗?那我就可以看到海了。” 怀薇让顾识幻化出一张全息地图,冲雷鼓示意道:“即墨村的位置,指出来。” 雷鼓在地图上东海边一处凸起的地方一指,显然那就是即墨村所在。 “阿识,地方你看清楚了,买五张机票,我们今天就出发。”怀薇说走就走,不拖沓。 顾识见怀薇已经做了决断,也不多话,直接去准备即墨村之行的相关事宜。 这趟旅程倒是热闹,一边是从未坐过飞机的玄甲,一边是刚来到人类社会的雷鼓与流夔,三只妖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左顾右盼,满是新奇,尤其是玄甲,一张嘴就没停过。 有了现代交通工具的助力,怀薇一行当天下午就到了目的地——即墨村。 即墨村大约有三万平米,统共就四个足球场那么大,这个大小,说大也不大,要是跟富庶的大村镇一比,不能相提并论,但说小也不小,整个村逛一圈下来怎么也得两个多小时。 人口倒是挺密集的,大约生活着二百来户人家,稍一打听,就找到了求雨仪式的负责人。 热心的村民带着怀薇他们找到了这位住在龙神庙里的负责人,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姓于,具体叫什么没有人知道,村里人都管他叫“于老”,已经有八十八岁的高龄。 于老到了耄耋之年却依然精力充沛,身体健壮,腿脚麻利,耳清目明,强似年轻人。 于老的妻子早年间跟别人跑了,他也没再娶,一直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村里考虑到于老无儿无女,也没什么收入来源,就让他住在龙神庙里,一方面让他有个安身之所,一方面也可以看住庙里的香油钱。许多年过去了,龙神庙就成了于老的家。 这么些年,于老一直勤勤恳恳地筹办求雨仪式,从未有过懈怠。用于求雨的“土龙”,内里是用稻草扎成的,年深日久,难免会有损坏,但于老将其养护得很好,就跟新做的一样。 “于老都快把那土龙当成自己的儿子了,日夜看守不说,还天天擦擦摸摸,早中晚三炷香,跟祖宗一样供着。”村民调侃于老对待求雨土龙的态度过于殷勤。 说话间就到了龙神庙,里面不止于老一人,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见怀薇他们进了庙门,招呼都没打一声,急匆匆地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龙神庙。 “于老,这几位想了解一下关于求雨的相关事宜,你好好招待他们。”村民说完便走了。 “这一回是想上电视,还是要上报纸啊?你们这些城里的都说自己是什么文化人,说什么要让传统文化不至于断绝,其实都是狗屁,说白了,不就是想赚钱嘛?”于老言语粗鲁。 怀薇也不是好欺负的,立马呛声回道:“老头儿,你吃枪药了,火气那么冲?” “对你们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需要客气么?”于老倒是硬气得很,不怕怀薇声音大。 顾识一把拉住正欲一逞口舌之快的怀薇,用较为和缓的语气说道:“于老,我们不是那些你说的那些沽名钓誉的。我们这一回来呢,是想要拜见应龙大神,求他帮我们解决困难。” “哦?是吗?你们是来拜见应龙大神的?那说说看,你们到底遇到什么困难了。”这么些年了,从大城市里来龙神庙的从来没有直言说要拜见应龙大神的,顾识这话一说出来,于老立马对他另眼相待,脸色也没方才那么难看了,说话也没之前那么义愤填膺了。 “是这样的,我这位朋友她身体不好,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需要尽快医治。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只能求助应龙大神了。”顾识一指怀薇,瞬间就想好了说辞。 顾识的话说得倒也没错,但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一旁的怀薇听得直翻白眼。 “难怪她脾气那么暴躁,原来是因为身体有毛病。”于老忽然变得无比宽容,“小伙子,你放心,看在你这么有诚意,大老远跑来,我一定会祈求应龙大神,帮助你的朋友早日康复。” 怀薇见于老说得如此笃定,原本想嘲讽几句,但见他神情坚定执着,没有半分怀疑,又生生将那些刻薄的话尽数咽回了肚子,说出口的话居然是:“应龙大神帮助过你吗?” “那当然,要不是应龙大神的庇佑,我早就死了,哪里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说起应龙大神的恩德,于老瞬间激动起来,那股子兴奋劲就跟返老还童了似的。 原本是要让怀薇一行坐下的,可于老等不及他们落座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当年的事来:“大约是三十年前的一个夜里,天上下起了大雨。那雨大的,就跟老天爷用水桶直接往下倒似的,一刻都不带歇的,这庙那会儿还是瓦片的屋顶,哪里能抵得住这老大的雨啊?刚开始下那会儿,夜还没深,就已经有好几个地方漏雨了。脸盆水桶,锅碗瓢盆,能用的我都用上了,可还是不够接漏下来的雨水,床铺被子都湿哒哒的,根本没法睡。”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识听到这儿不由感叹一句。 “我说小伙子你别打岔,好好听着。”于老不满顾识打断他的话,说了他一句,又借着往下讲,“你说光是漏雨吧,也就算了,大不了就是一晚上不能睡。可到了后半夜,开始打雷闪电了,雷声轰隆轰隆的,就听见‘哐咣’一声,那雷打在了屋顶上,就响在我头顶上。我还没从那声巨响中反应过来呢,就听我头上的梁发出‘咔’的一声响,我抬头一看,那横梁出现了一条手指粗细,半米来长的裂缝,眼看着就要断了。” 于老说着,伸出粗糙的手指头比了一下。 “我吓得赶紧往外跑,可那门偏偏打不开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种木制的门,要是上头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歪了一点点,那要打开来就很不容易了。那天晚上,雨下得那么大,又潮湿,木门硬是卡住了,我下了死劲,可就是打不开。而头上那梁的裂缝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断成两截了。要知道,那横梁可是承重的,要是梁断了,那整个屋顶都有可能塌下来,那时候我还能有命在吗?可是我的房间只有一个门,也没个窗户什么的,这地方又偏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当时急得一脑门子的汗,十根手指都抠破了也没感觉。可越急越慌,越慌就越使不上劲,我拼命扒啊扒,扒啊扒,那门就是开不出来。”于老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这里,神色紧张,仿佛回答了当年那个危险慌张的时刻。 “拿块木板在底下垫一下,或是用什么工具撬一下,应该可以打开门。”顾识提出建议。 “那时候哪有时间想那么多,急都急死了。”于老埋怨地瞥了一眼顾识,谴责他的不懂事,“我说你这个娃儿,怎么那么不懂事呢?老是打岔,我讲到哪儿都忘了。” “对不起,我不插话了,你继续。”顾识耸了耸肩,诚恳认错。 于老嗔怪地看了一眼,接着讲:“门打不开,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它给撞开,于是用力地往门上撞,一下又一下。” 第五十五章 绕梁应龙 于老讲起那年雨夜惊心动魄的经历来是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我是死命地撞哪,可那扇门就跟镶死了似的,一点松动都没有。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头顶传来‘卡啦啦啦’的声音,大片大片的木屑掉下来,那横梁眼看着就要撑不住,马上就要砸在我头上了。” 顾识又想接话,收到怀薇的眼神警告后,乖乖闭嘴,没有吭声,而于老擦了擦脑门莫须有的汗,皱着眉头,耸起眉尖,感慨道:“你们是不知道哇,当时的那个场面有多吓人。外面雷声隆隆,里面横梁咔咔响,那个门又死活打不开,我当时心里都绝望了,想着砸死算了。可是老天爷没想要我的命,就在我等死的时候,忽然看见一条黑色的龙盘住了快要断了的横梁。是真的龙!跟电视里那些金光闪闪的龙不一样,我看见的龙鳞片跟蛇一样,浑身黑得发亮,看起来可威风了。那龙有这么粗,老长老长了,好几米呢,从横梁的这头盘到那头。” 用双手比划了一番,于老形容的那条龙,大约跟水桶口一般粗细。 “你不会是眼花了吧?”顾识有点不相信于老的话,却又着急询问后续,“后来呢?” “年轻人呐,你还是见识太少,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是眼花呢?”于老嘴一撇,对顾识的质疑很是不忿,“我确确实实看见那条龙了,上一秒还盘在横梁上,下一秒就不见了。” “不见了?”顾识一听,立马反驳道,“于老,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自己都承认了。” “可是我仔细一看,横梁跟之前不一样了,裂痕没有了,还变新了呢。”于老强调,并列举出另外的证据,“而且,龙神大人出现之后,雨就停了,这难道不是龙神大人在保佑我?” “可能你一开始就看错了呢?横梁根本就没有裂痕,一切都是你的心理作用。” 顾识很不客气地刺激于老,坚持最初的观点,认为当晚的古怪现象都是于老的幻觉。 “就因为那晚的经历,你认定世上有应龙的存在,并坚持信奉应龙大神?” 发问的是怀薇,在于老跟顾识杠上之前,先截断了话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应龙大神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当然应该终身侍奉他。”于老给出理所当然的回答。 “那晚之后,你还见过那条龙显形吗?”怀薇继续问。 “这倒没有,龙神大人怎么可能轻易现身呢?那一回是为了救我不得已才显形的。” “于老,初心不改,信仰至上,应龙大神会护佑你的。”怀薇真诚地夸赞于老。 “还是小姑娘有见识,你放心,龙神也会保佑你尽快康复的。”于老乐呵呵地回复。 关于应龙的故事讲完了,怀薇一行参观了龙神庙,看过养护得极好的土龙,告辞离开。 等出了龙神庙的门,顾识忽然问怀薇:“阿薇,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你相信于老?” “信。于老说的是真话,为什么不信?我们刚才不是见过应龙了么?”怀薇反问顾识。 “什么时候?阿薇,你说的不会是那条土龙吧?那是假的,只不过是一个象征而已。” 怀薇嗤的一笑,没有说话,意思很明显,就是否定顾识的话。 受到嘲讽的顾识继续猜:“难不成是那尊泥塑像?阿薇,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没搭理乱猜一气的顾识,怀薇转而饶有兴致地询问流夔:“小夔牛,于老的故事听过吗?” “没有。”流夔老老实实地回答,仍低垂着头。 “看来这龙神庙不是你们想要传达给我们的线索,那这算是意外收获咯。”怀薇笑了笑。 “尊神,冥大人给的线索地点就在前面不远处,小妖给您带路。”雷鼓躬身邀请。 怀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雷鼓低垂的头颅,可有可无地回应:“那就看看去。” 前行途中,一直默不作声,有些反常的玄甲忽然偷偷地靠近怀薇,悄声问她:“薇姐姐,你刚才说我们见过应龙,指的是不是那个从龙神庙跑出去的女孩?” “小甲,我说你是在逗我吗?那小女孩怎么可能是应龙?别乱猜好不好?”一旁的顾识听到了玄甲的话,摸了摸他的头,摇头叹气道,“这孩子估计是山里待久了,阿薇,别见怪。” “哦?为什么这么说?”怀薇一挑眉,没理会顾识,好整以暇地看向玄甲。 “我才没有乱猜。”玄甲听了顾识的质疑,小拳头一攥,瞪着晶亮的双眼,梗着脖子,说出如此判断的理由,“那个女孩身上有水灵的气息,尽管很淡很淡,但我可以感受出来。” “不错,有理有据,小甲很敏锐嘛。”怀薇瞥了一眼顾识,嘲讽道,“比某位老怪强得多。” 得到肯定的玄甲一双眼睛直放光,惊喜道:“薇姐姐,你的意思是我说对了,是吗?” “有些老怪别看活了一大把年纪,别说敏锐度,就是判断见识竟然还不如一个不过百年稚龄的妖娃娃。”怀薇点头回应玄甲的追问,顺带讥讽了一回顾识。 “什么?那女孩真是应龙?”顾识倒是没有在意怀薇的嘲讽,只是觉得讶异。 “八九不离十。”怀薇看向一路都保持沉默寡言的雷鼓,忽然发问,“小雷兽,你觉得呢?” “啊?”雷鼓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居然没听清怀薇的问题,等流夔小声将问题转述给他后,就见雷鼓躬身一揖,毕恭毕敬地回答,“尊神说的自然不会有误,那女孩定是应龙。” “你好像并不怎么高兴,这应龙之事不是阿冥交给你们的任务吗?如今见到应龙了,你们可以交差了,为什么你好像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怀薇眯起眼睛,说起刚才那没头没脑的一问,“而且刚才那龙神庙于老的故事,你们没有听过,说明此前并没有探明附近的情况。” 雷鼓的神情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掩藏起来,装作没听懂:“尊神的意思,小妖不明白。” “装傻?那我就把话说得再直白一些。阿冥办事向来周密,既然已经追查到了线索,定会详细探查,不会有任何遗漏,龙神庙必是重要勘察地点。而你们说是领了阿冥的命令前来提供应龙的线索,怎么会连这么明显的情况都不知道。明人不说暗话,谁派你们来的?” 说话间,雷鼓已将怀薇一行带至一处小巷中,此时听到怀薇对他的怀疑,转过身来,没有否认,仍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躬身一揖,赞叹道:“尊神果然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哇!既然尊神能察觉出我们不是受冥大人派遣而来,那不妨再来猜猜我们是谁派来的?” “应龙一事知晓的也就那么几个,阿冥那边肯定是不会泄露的,你们来的时机又那么凑巧,就在那个逢来走了之后的第二天,而他又刚巧碰上我们谈论应龙一事,除了他还能有谁?” “尊神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雷鼓的马屁倒是拍得很溜,恭维的话张口就来。 怀薇开门见山道:“被拆穿了还这么镇定,想必是成竹在胸了,逢来让你们做什么?” “尊神果然爽快!”雷鼓似乎对考验怀薇上瘾了,居然不答反问,“尊神何不再猜猜看?” “胆子倒是不小!”怀薇扫了一眼雷鼓,撩了撩眼皮,不耐烦道,“拖延时间,困住我。” “阿薇,别跟他废话,我们走。”顾识听见怀薇和雷鼓你来我往的对话,不禁有些担心。 面对顾识的催促,怀薇一摊手,无奈地回复:“你当我愿意跟他叽歪?地上有法阵。” “不错!仙使大人早已在此处设下禁制法阵,尊神此刻怕是动弹不得了。”雷鼓接话。 顾识大惊失色,连忙想要上前解救怀薇,却听她厉声喝止:“别过来,想一起被困住么?” “尊神说得对,这位朋友还是别过去的好。这法阵尽管不易被察觉,但其威力可是不容小觑,我劝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雷鼓的样子极为嚣张,这时候“好心好意”地提醒顾识。 “你破不了,别耽误时间,走!找半幽来救我。”怀薇喝住想冲上前与雷鼓计较的顾识。 听了怀薇的话,顾识还在犹豫,眼神惶急却久久没有动弹,显然不想把怀薇单独留下。 “我留下陪薇姐姐。”就在这时,一旁没有出声的玄甲缓缓开口,在众多讶异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向怀薇,来到她身边,跟她一同被禁锢,而后朝顾识道,“识哥哥,你放心。” 雷鼓和流夔戒备地盯着顾识,大有将他逼入禁制法阵,让他也一起被困住的打算,顾识见此,只能暂时退去,找来救兵,临去前朝怀薇投去不舍的目光,胜过千言万语。 顾识眨眼家就没了踪影,雷鼓和流夔也不去追,他们的目的本来就只有怀薇。 第五十六章 雷兽之怨 雷鼓见顾识成功逃脱,忍不住埋怨了流夔一句:“不是让你拦住他吗?” “一晃就没影了,我想拦,没拦住。”流夔没有完成雷鼓交代的事,看起来惶恐无措。 “欸,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仙使大人只说要困住尊神,没说别的,逃了就逃了吧。反正仙使大人就快来了,那个石头怪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浪。”雷鼓烦躁地挥了挥手。 “小夔牛,别自责,你哪能拦得了那个千年老怪,他活了几千年,什么法术都没有修好,就对逃跑的技巧无比精通,一般千年以下的妖魔鬼怪单单比拼速度的话,都抓不住他。”怀薇身为“阶下囚”,一点被限制了自由的觉悟都没有,见流夔神情郁卒,还开口劝导他。 “真的吗?改天一定要让识哥哥教教我,这样我以后也能跑得很快了。”玄甲有样学样。 “你还敢说?我还没教训你呢。”怀薇一戳玄甲的脑袋,没好气地说他,“刚让你跑的时候,不赶紧跑,现在却说要学逃跑,学什么学?不会学以致用,你学来干什么?哈?” “多一技傍身嘛。”玄甲也不恼,挠了挠脑袋,笑得傻乎乎的,“薇姐姐,你说是不是?” 怀薇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是什么是?!知不知道这是哪儿?这又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这是禁制法阵,不仅仅是动不了那么简单,搞不好有刀山火海,棍棒剑戟,风削雪蚀,你一只小小的百年旋龟,怎么抵挡?一个不下心就可能把小命给丢了。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可我不是好端端的嘛,说明这里面不险恶。没事,薇姐姐,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法阵呢,就当修行了。”玄甲一脸讨好地冲怀薇笑,一双眼睛满是豁达的笑意,澄澈而明亮。 看着那双晶亮诚挚的眼睛,怀薇没忍心再说玄甲,转而找起雷鼓的麻烦来:“还没来么?” “尊神指的是仙使大人么?小妖已经传讯于仙使大人,尊神无需久等。”雷鼓恭敬答复。 “小雷兽,你来自归墟,那是黄帝后裔少昊所建的国度,爱好和平,你怎么就成了仙界的狗腿子?”怀薇看不上雷鼓虚与委蛇的态度,语气很不委婉,“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小妖此举并非贪图金钱利益。”雷鼓不在乎怀薇的恶言恶语,态度仍然恭敬。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逢来想必许下了比名利钱财更丰厚的承诺。”怀薇显然不信雷鼓的话,“小雷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聊聊天,你说说看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雷鼓听怀薇这样问,忙不迭躬身恭敬赔罪:“尊神恕罪,小妖此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别整这套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我们就好好说话,聊聊天,行么?”怀薇没受这一礼。 窄巷内鲜少有人经过,怀薇又是不怎么顾及形象的,背靠墙站着,一只脚抵住墙,倒也轻松,而雷鼓和流夔可就不敢那么放肆了,玄甲倒是有样学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尊神说笑了,小妖与您素昧平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哪里谈得上什么得罪不得罪的。”雷鼓说到这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脸上浮现出一丝戾气,“小妖不过是想求个公道。” “公道?”怀薇嗤的一笑,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尽管摆出的一副笑脸,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意味深长,“九州四海,六合八荒,我活了数万年,听过最无稽的便是这二字。” “既生于世,难道连这最基本的公道二字都不应该求吗?”雷鼓显得有些气愤。 “这世上本没有公道,事无定理,理无绝对,公道亦然。我之公道于你,你之公道于他,公道便不再是公道。既然如此,你所求的公道有何意义?”怀薇看向雷鼓的目光满是悲悯。 雷鼓显然是十分固执的妖,并没有被怀薇说的三言两语所打动:“但求心安,无怨无悔。” “冥顽不灵!”怀薇轻声咕哝一句,旋即又问,“小雷兽,你所求的公道是什么呢?” “为我雷兽一族洗去污名,重振我族威名。”雷鼓先静默了片刻,随即大声喧嚷道。 “污名?什么污名?”怀薇不解雷鼓话中的意思。 “数千年前,人类的始祖轩辕黄帝为了制作大鼓,拆了我雷兽一族的骨,剥了夔牛的皮。等到与蚩尤的对战取得胜利,翻脸无情,居然污蔑我二族的清白,将我二族诬陷为卑鄙无耻之徒,到处宣扬说我等是乌合之众。直至今日,我二族的名声仍臭不可闻,承受着许多不应有的非议。人类当年强逼我族献出雷兽之骨,助他们赢得胜利,事后却翻脸无情,恩将仇报,颠倒黑白,这样的耻辱,难道我不该求个公道吗?”雷鼓越说越气愤,以至于双眼通红。 “黄帝?蚩尤?这都千八百年之前的事情了,你现在才来翻旧账,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晚,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几千年来,人类与妖族缔结了友好的关系,妖族大都向着人类,因此疏远我二族,不论我等如何费尽心力的解释,妖族只相信人类留下的说法,将我二族看做异类。如果这污名洗不去,那我们的先辈,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将永远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一辈子抬不起头来。”雷鼓的态度很坚决,看得出来,他为的不仅仅只有他自己。 “有志气!”怀薇换了种站法,手臂环抱,身体前倾,问道,“那么请问如何洗刷?” “仙使大人说过会在今年的六界大会上为我二族澄清正名。” “呵。”怀薇极为轻蔑地一笑,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就这简单,那你找我呀。” “真的吗?”默不作声的流夔忽然兴奋起来,拉着雷鼓的手臂,激动道,“雷哥,要是尊神肯出手相帮的话,那不是更好!你不是说仙使大人的话信不过,不知道是否诚心相助吗?” “闭嘴!”雷鼓呵斥流夔,躬身施了一礼后,开口回复,“尊神行踪缥缈,岂是我等小妖可轻易寻觅的。既然仙使大人答应过会帮助我二族,小妖相信仙使大人定会履行承诺。” 流夔指出雷鼓的话前后不一:“雷哥,你那时候明明说仙使大人不可靠,怎么现在?” “小夔牛,你雷哥是想着已经得罪我了,我这个时候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他不能确定,而且论能力,我现在被困在这里,想必也不能有什么作为,与其临阵倒戈,倒不如抱紧一棵大树,好歹希望大一些,对吗?小雷兽。”怀薇几句话将雷鼓的心理活动做了个彻底的剖析。 雷鼓没有说话,但心虚躲闪的眼神显然印证了怀薇所说的话。 “雷兽哥哥,你小心别被骗了。那个逢来仙使的祖先是逢蒙,就是后羿的徒弟,后来出卖后羿,在他背后设冷箭的那个。逢来还指使雀妖替他偷盗刑天的头颅,最后那个替他办事的雀妖却被他的乌金之火烧成了灰烬。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仙,你们要小心一点。”安静地待在一边没插话的玄甲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单纯地开口提醒雷鼓,揭露了逢来的本性。 流夔原本就对逢来心存疑虑,现在又听到玄甲的这么一番话,拉着雷鼓,都快哭了。 雷鼓镇定道:“这位小友,你说的这些与我们无关,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玄甲本着赤子之心,好心好意地提醒雷鼓,不被领情也不介意,又开始了另一个话题:“雷兽哥哥,你能告诉我,我和薇姐姐还要在这个法阵里待多久吗?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我们原来是想来看海的,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海呢,现在海没有看成,有点可惜。” “对不住,小友。我无意打扰你的旅程,奈何形势所迫。”雷鼓真心道歉。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我还是想说。雷兽哥哥,我很同情你们的经历,但我觉得你利用薇姐姐来完成你自己的心愿,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薇姐姐很好,你想要伤害她,就是不对。”玄甲一鼓作气,不仅揭穿了逢来的真面目,还谴责雷鼓不该拿怀薇当踏板。 “小友误会了,仙使大人只是吩咐我等将尊神困住,这个法阵是不会伤害到尊神的。”听完玄甲的话,雷鼓赶紧澄清,并再次道歉,“对不起,今日之举的确是我的错。” 怀薇听了雷鼓的话,拍手大笑,问道:“小雷兽,你知不知道逢来和我有什么恩怨?” “仙使大人应当只是想请尊神一叙,与恩怨无关。”雷鼓避开了这个话题。 “小雷兽,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相信,又何必说出来引我发笑?”怀薇嗤的一笑,而后拍了拍后背,直接公布了答案,“我跟逢来,也没什么大恩怨,我不过是杀了他的爱徒。” 第五十七章 杀身之祸 杀徒之仇!雷鼓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层隐情,脑门不自觉就冒出了冷汗。 “怎么?怕了?”怀薇见雷鼓一脸慌张,明知故问,还继续添薪加火,“我杀了他的徒弟,让他的爱徒受烈火焚身而死。小雷兽,你说说看,这样的仇怨,他会怎么对付我?” 雷鼓心里转过了千百种想法,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套话:“尊神说笑了,您可是神!” “神又如何?我现在可是很脆弱的,否则怎么会被这个小小的法阵困住。”怀薇指出如今受困的事实,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话,随即又抛出一个棘手的问题,“逢来杀了我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弑神可是天地共诛的大罪,仙使大人不会这么糊涂的。”雷鼓连连否认怀薇的说法,话虽如此,但额头上的汗却越冒越多,看来并不是没有假设过这个可能性。 怀薇也不理会雷鼓的自欺欺人,又下了一记重锤:“如果我死了,你们可是共犯。” 这么大一顶帽子砸下来,雷鼓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在想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同样被唬得不轻的流夔先崩溃了,哀求道:“雷哥,放了尊神吧。” “这法阵是仙使大人设下的,只有他知道怎么解,我没有办法。”雷鼓无可奈何地回应。 流夔焦急道:“那怎么办?万一仙使大人真的犯下大罪过,到时候牵连我们可怎么办?” “没事,小夔牛,别急。你们现在悄悄离开,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怀薇好心建议。 “真的可以吗?可是仙使大人要是发现我们不在,不会善罢甘休的。”流夔心存疑虑。 “怕什么?逢来要是杀了我,遮掩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四处宣扬?他又不蠢。”怀薇极力打消流夔的顾虑,见他似乎还是不放心,再接再厉道,“你要是担心我会秋后算账的话,那大可不必。你想啊,我那么好说话的,被你们无缘无故地困在这儿,不是也没说什么?况且我说不准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等逢来到了,我就没命了,不就死无对证了?” 流夔当真仔细考虑起怀薇所说建议的可行性,雷鼓却从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中听出门道来,将信将疑地问道:“尊神如此大费周折,是想要将我们赶走,以确保我们的安全,以防不测?” “看破不说破,我说你这只小雷兽怎么这么不懂事。”怀薇嗔怪道,“知道了还不快滚!” “小妖谨记尊神大恩,将来若有机会,定当负荆请罪,尊神保重。”雷鼓躬身一揖到底。 怀薇嫌弃地挥了挥手,催促道:“赶紧走,麻溜的,叽叽歪歪的,还等着我恭送你么?” “小妖告辞。”雷鼓说罢,不再废话,带着战战兢兢的流夔瞬移消失在了原地。 “薇姐姐,你为什么让他们走哇?”玄甲不明白怀薇费尽心思将二妖支走的用心。 “当然是为了救他们,也是为了救我们咯。”怀薇看向一脸懵懂的玄甲,摸摸他的脑袋。 玄甲满脸疑惑,显然不能理解,抓了抓头发,问道:“我知道那个逢来仙使坏透了,肯定不会让别的妖或者仙知道他做的坏事,你说的救雷兽哥哥和夔牛哥哥,就是让他们远离那个仙使,这才让他们赶快走的。可是他们走了,不就没谁能把我们放出去了?怎么救我们?” “靠他们肯定救不了我们,但他们如果不想替逢来背上大罪,就会找帮手来救我们,但愿他们良心未泯,还能念着我们的提点之情。”怀薇似乎对自己的判断也不怎么自信。 “那个夔牛哥哥好像很害怕的样子,雷兽哥哥胆子倒是挺大的。”玄甲专心地踢石子。 “小夔牛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我,巴不得躲得远远的,怎么可能再淌进这趟浑水里?小雷兽还有些靠谱,但妖也是惜命的,就看他的良心能有多少。”怀薇抬头望天,忧心之际又有些不耐烦,“那个逢来到底什么时候来?要打要杀,给个痛快话,这样拖拖拉拉的,烦!” “劳尊神久候,是小仙的过错,还望尊神赎罪。”说曹操,曹操就到,逢来到了。 见逢来的眼睛四处乱瞟,怀薇扫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找什么呢?” “小仙请了两位小友恭请尊神,为何不见他们的踪影?”逢来的眼神满是狐疑。 “你说那两个鬼鬼祟祟,不安好心的小妖啊,被我解决了。怎么?你还想嘉许一下他们么?不好意思,你来晚了,去无间炼狱找他们吧。”怀薇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 “尊神说的哪里话,小仙不过是想处置了那两个碍事的杂碎,好替尊神出气。劳动尊神亲自出手,真是不应该,全是小仙的不是。”逢来的场面话倒是一套一套的,说得极为动听。 “薇姐姐,这个仙使怎么说话怪里怪气的?”玄甲听不惯逢来的说话方式,直接吐槽。 “表里不一说的就是他这种,明明心里恨不得将我抽筋扒皮,挫骨扬灰,嘴上就是不肯老老实实说出来;明明做尽坏事,却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明明自己一肚子坏水,却偏偏要把推卸责任,好像自己有多无私,多高尚一样。”怀薇不遗余力地贬低逢来。 “尊神谬赞了。”逢来面不改色地全盘接收怀薇的恶言恶语,饶有兴致地询问,“这位是?”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大费周章地把我困在这儿,不是请我来聊天的吧?我杀了你的徒弟,你肯定是不想善了,咱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有什么阴险的招数尽管使出来。”怀薇截断逢来的话头,挡住他看向玄甲的探究目光,随即想起什么,又问道,“你为什么来得迟了?” 逢来不在意地一笑,理了理头上的那根羽毛,没有说话,显然不想回答怀薇的问题。 “生气了?怎么?不能问?”怀薇看到逢来的小动作,意识到他的心绪发生了变化,幸灾乐祸道,“能让你绊住脚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六界之内,如今也只有妖界有大事发生。逢来,妖界的战乱你出了不少力吧?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不亲自坐镇指挥,不怕生变么?” 逢来猛地抬头看向怀薇,眼中精光闪烁,维持得极好的神情出现了些许狰狞之色。 怀薇见此,更加高兴了,嗤的一笑,装作震惊的样子,兴奋地说道:“看你这副着急上火的样子,不会不小心被我说中了吧?妖界那边的战事真出问题了,是不是联系不上了?” “尊神果然料事如神!”逢来装模作样地称赞了怀薇一句,用咬牙切齿的语气。 “别着急,急了也没用。要不我把战况和结果告诉你?”怀薇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尊神还有这个本事?那就劳烦尊神了。”逢来看得出怀薇的恶意,顺着她的话说。 怀薇施施然地开口:“不论你参不参加,结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输得一败涂地。” “多谢尊神指教,恕小仙不敢苟同。结果究竟如何?拭目以待。”逢来唱起了反调。 怀薇不想跟逢来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恶仙废话,闭上了眼睛,懒得搭理他。 “怎么不见一直跟在尊神身边的那只妖兽?”逢来眼里冒出算计的精光,怀薇没有接话。 逢来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听说那妖兽与如今的妖界之主是亲兄弟,他是回去探亲去了?” “幽大人去惩恶扬善了。”玄甲瞥了怀薇一眼,看逢来自说自话有些可怜,好意回答。 “哦?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意料,小仙还以为他会妖界去做帮手了呢。”逢来笑了笑。 “废话这么多?想把我弄去哪儿,赶紧动手,攀七扯八的,还没完没了了。迟则生变的道理听过没有,赶紧的!”怀薇已经被困得很急躁,听逢来阴阳怪气地说三道四,很不耐烦。 逢来发问:“小仙确实想要邀请尊神前往一处风景绝美之地游览一番,尊神如何知晓?” “针尖对麦芒,直来直去的不好么?讲话非得这么曲里拐弯的,不就是换个囚牢么?”怀薇不留情面地戳穿逢来的打算,道出了他话中的玄机,实在对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看不过眼,顺带拿他发泄心中的火气,嘲讽道,“这个法阵是两阵合成一阵,一阵两用,既能禁锢,又能传送。自己设计的法阵,非得明知故问,虚伪!是不是想让我夸你聪明绝顶?” “多谢尊神夸奖,小仙愧不敢当。”逢来曲解语意的本领倒是出神入化得很。 “小甲,抓着我点。传送的过程你可能会有点难受,恶心头晕什么的,忍忍就好了。时间不会很长,也就一分钟左右,你闭上眼睛,很快就到了。”怀薇叮嘱玄甲。 “开阵。”见玄甲点头,怀薇对逢来说了两个字,一副命令的语气。 第五十八章 扶桑神木 逢来对怀薇指令式说话方式有些反感,这样的感受直接体现在他的行为上,就见他忿然地一振衣袖,一言不发,随即开始念动咒语:“天地无极,纵横万里,阵随心动,疾。” 咒语念动之初,方才无影无踪的法阵,瞬间显出了行迹,圆形的轮廓,正中间是一只三足金乌的图案,焕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强烈,阵内充斥着仙法的气息,随着逢来的话音落下,阵中的怀薇和玄甲被笼罩于光芒,消失于法阵之内,不知道去了哪儿。 地上的法阵完成了使命,渐渐消散,直到了无踪迹,而逢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等顾识带着擅长设置和破解法阵的长老回到小巷时,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安静。 “去哪儿了?刚才还在的,怎么都不见了?”顾识急得团团转,在巷子里来回寻觅。 长老蹲在方才设有法阵的地方,凝神探查一番,得出结论:“有仙术的痕迹。”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那个逢来,就是上回在旋龟族遇见的那个鬼烛的师父。夔牛和雷兽受他的指使困住阿薇,肯定没安好心,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阿薇和小甲。”顾识十分焦急。 “这个阵法不仅仅具有禁制作用,它还是个传输阵法。”长老说出自己的观察所得。 “传输法阵?长老,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能看出传到哪里去了吗?”顾识连连发问。 “这个地方有空间扭曲的痕迹,是传输法阵留下的气息,法阵启动应该没多久。” “真的吗?”顾识听了长老的分析,希望之火瞬间燎原,尽管他自己看不出来,“那说明他们离开没有多长时间,那找到的希望大了不少。长老,你快看看他们去了哪儿?” “法阵的痕迹已经被抹去,我无法判断传送的最终位置。”长老遗憾地看向顾识。 顾识如遭雷击,抱着脑袋咆哮道:“什么?连你也看不出来,那我们怎么办?” “幽大人去哪儿了?他不是时时刻刻都跟在尊神身边吗?”长老问起半幽的踪迹。 “半先生去妖界处理叛乱,暂时还没回来。”顾识说到这儿,恍然大悟道,“对,还有半先生,我们可以找半先生,他和阿薇之间有那个什么铭誓,应该可以感应到阿薇的位置。” “那还等什么?赶紧传讯给幽大人。”长老催促顾识尽快将情况告知半幽。 “以灵为媒,以气为介,万事万物,得传此讯,传。”顾识启用最强大的传讯咒术。 但指尖的光点并没有移动,仍牢牢地依附于顾识的指尖,很显然,传讯失败了。 “以灵为媒,以气为介,万事万物,得传此讯,传。”长老也试了一遍,同样失败了。 屡试屡败之后,顾识和长老耗费了太多的灵力,精疲力竭地靠在墙上,气喘吁吁。 “看来半先生这条路是走不通了。”顾识失望地摇了摇头,无奈道,“只能找那两只妖。” “哪两只妖?”长老急匆匆地跟着顾识来到小巷内,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前来找阿薇的夔牛和雷兽。”顾识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然后开始分派任务,“长老,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那两只妖,一个叫流夔,一个叫雷鼓,你现在就回去,以我的名义,发动玉石族,哪怕倾尽全族的力量,务必要打听到这两只妖的消息。我去找凤阳帮忙。” 计议完毕,见长老没什么疑问,顾识瞬移消失,启程前去向凤阳求助。 被两怪倾力寻找的怀薇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树洞内,懒洋洋地跟玄甲聊天。 五分钟前,怀薇和玄甲被传输法阵送到了这里,一个巨大的树洞内,这里同样设有禁制。 逢来随后就到,悬浮于空中,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树洞内的怀薇。 “这是哪儿?”怀薇盘着腿,席地而坐,丝毫不在乎所谓的形象,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听到这一问,一背手,缓缓地降下仙躯,逢来一步一步地靠近树洞,衣袂飘扬,猎猎作响,他的眼神狂热,似有癫狂之色,一字一句道:“回禀尊神,此乃金乌一族的发祥之地。” 怀薇一听“发祥之地”四个字就明白了,轻声得出结论:“那这就是扶桑神树。” “没错,这儿是扶桑神树。”逢来肯定了怀薇的判断,随即得意一笑,笑容极为诡异地开口道,“尊神可能不知道,这儿是我族的圣地,外族禁止出入,扶桑神树更是神圣不可侵犯之地。数千年来,从没有任何一个外族到过此地,尊神,你是第一个,还有这位小友。” “所以呢?”怀薇对逢来冗长的铺垫一点也不感兴趣,反而对周遭的环境感兴趣一些。 逢来遭到冷遇,嫌恶地一撇嘴,讥讽道:“尊神还真是豁达,即便身处困境仍面不改色。” 这一次,怀薇没有说话,她压根儿不想搭理得意洋洋的逢来,忧心地看向玄甲。 玄甲因为是第一次,正尽力调整法阵传输带来的不舒服感受,有些头晕恶心,看上去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跟平时神采奕奕的他完全是两种模样,而此刻他似乎有了新的感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怀薇:“薇姐姐,我觉得有点热,感觉有点难受。” “小友感觉到了吗?”逢来听到玄甲的话,忽然兴奋起来,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怎么回事?一次性说清楚,干脆点,别废话。”怀薇担忧地看向玄甲脸上的红晕。 “尊神别急,小仙这就为你解释。”逢来见怀薇急了,反倒更高兴了,笑容迅速放大,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饶有兴致地欣赏玄甲的难受样,慢慢地说出扶桑神树的奥秘,“这扶桑神树是历代金乌族升仙之地,汇聚了极盛的金乌气息,滋养着金乌族,同时排斥一切外族。外族身处其中,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此刻还不是金乌之气最盛的时候,等到了正午,阳气最强时,金乌之气也会交相辉映,到那时候只会更难受。这位小友本性属水,与火天生相克,灼烧的感受只会更加强烈。尊神的神力强大,此刻可能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感受,但这扶桑神树的树洞另有玄机,会吸取任何生物的生气,待的时间久了,会渐渐脱力,直至死亡。” 眼看着玄甲越来越难受,怀薇心有不忍,咬牙跟逢来提出条件:“与他无关,放了他。” “尊神这是在求我吗?”逢来头一回见识到怀薇软和的态度,别提有多得意了。 “薇姐姐别求他,幽大人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玄甲咬紧牙关,愣是一声不吭。 听了玄甲安慰自己的话,怀薇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只妖兽被困在妖界,自身难保,小友还指望他能来救你,快别痴心妄想了。” 玄甲不理会逢来的冷言冷语,用自身的毅力抵抗金乌之力的侵蚀,一脑门子的汗。 “哼,死鸭子嘴硬,本仙倒要看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好好享受金乌之力的灼烧之痛吧,尊神,恕小仙先行告退,明日再来为你们收敛尸骨。”逢来嚣张大笑,扬长而去。 见逢来没了踪影,怀薇稍待片刻,确认他当真离去后,赶紧让玄甲拿出灵息石调息。 灵息石确实很有效果,玄甲将其取出,稍稍消解了那股无法忍受的金乌之力,没那么难受,能正常吐息了,他见怀薇的眉头仍然皱着,安慰道:“薇姐姐,别担心,我不疼了,幸亏有识哥哥给的这块灵息石,把我身上那种热热的感觉全都给吸走了,我一下就好了。” 见玄甲的脸色是好了一些,也不冒汗了,怀薇终于笑了笑,可眉头依然蹙着。 玄甲生怕会被偷听似的,悄悄地凑近怀薇,小声道:“薇姐姐,那个逢来仙使不知道你和幽大人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可是我知道哇!我还亲眼见过呢!上回我们去摘育沛草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忽然抛出一座塔,把幽大人、长老哥哥和我都给装到里头去了。塔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每一层都不一样,第一层是砍不完的藤蔓,老是喜欢缠住我的手脚,第二层是乱飞的箭矢,跟长了眼睛似的,可喜欢冲着我来了,害得我东躲西藏的,第三层稍微好一些,有呼呼直吹的风和下不停的雪。三层里面就第三层稍微能轻松一些,幽大人说上面几层更可怕,他设了一个结界,让我们全都待在里面。可那风越刮越大,感觉要把我们都给掀翻了似的,雪也越下越大,都快把幽大人设下的保护罩整个给埋里头了。刚进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是越到后来,就越觉得冷,不是那种普通的冷,而是一种骨头都能觉出来的寒意。” 第五十九章 可爱梨灵 玄甲回忆起幽冥塔里的经历,说起第三层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深有感触,不禁打了个哆嗦,怀薇见他心有余悸,嘴角颤抖的可爱模样,不禁噗嗤一笑,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笑着接话道:“那幽冥塔是当年神长乘集天地之灵宝,用九幽之火锻造而成。里面机关重重,越往上面越凶险。第一层那些缠人的藤蔓取鬼界特有的鬼藤培育而成,尤其喜爱活气,但凡有生命的活物被缠住,不死不休。至于第二层的箭矢,那都是设了法咒的,不见血是绝对不会停止攻击的。你所说的第三层,看似最为寻常,但那风是神长乘从极北苦寒之地取最寒冷的风源制成的砭骨之风,侵入骨血,扰乱心智,更有甚至直取性命。幽冥塔专为惩罚犯错的妖魔鬼怪仙,共有九层,一二三层的设计算是小惩大诫,四五六层的设计更为严酷,刀枪剑戟,雷击电掣,攻击更为猛烈,七八九层里有各种非比寻常的刑罚,刀山火海,滚滚油锅,进去不死也得扒层皮。将你们收入塔内的鬼,估计修为道行不够,才让你们进了第一层。可惜这样厉害的神物,当年被当作缔结盟约的信物,赠给了鬼界,成了恶徒施展阴谋的凶器。” “原来那塔是神创造出来的,难怪那么厉害!”怀薇的话令玄甲听得目瞪口呆,拍了拍胸口,继续诉说经历,“我问幽大人为什么不打出去,他就说那个塔是特别的材料炼成的,没那么容易打破,让我乖乖等就好了,你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果然,就在我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幽大人额头出现一个耀眼的幽蓝色印记,晃得我眼晕,等我再睁开眼,就到了旋龟族。” 为了还原那时玄幻的情形,玄甲特意闭眼,又使劲一睁眼,脸上也是惊奇的表情。 “薇姐姐,你知道吗?那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有点像瞬移,但又不一样。我们原本还被困在塔里,怎么都出不去,一眨眼就到了外面,还回到了旋龟族。”玄甲对那时候的经历津津乐道,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好奇,猛然意识到话题跑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满怀信心地对怀薇说,“薇姐姐,幽大人那么在乎你,处理完要紧事,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好,我们一起等他来。”尽管对目前的情况仍然忧心忡忡,怀薇没有表现出来。 “啊!”忽然,玄甲发出一声惊叫,颤颤巍巍地问,“吓死我了!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怀薇一扭头,顺着玄甲的目光望去,倏地一惊,只见玄甲身前的地面上有一只小精灵。 那小精灵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嘟嘟囔囔地喊疼:“哎呀,摔死我了,你叫唤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出现的方式有些特别,我一时没有注意到,是我大惊小怪了,抱歉。”玄甲真心诚意地道歉,想伸手去扶起小精灵的,又不知从何下手。 小精灵自个儿吭哧吭哧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理了理摔乱的头发,动作认真。 仔细一看,这个小精灵还是一个爱美的女精灵,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身子,精巧的妆容,头上梳着可爱的发髻,粉色的发带垂到肩上,额间点着梨花妆,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整理好衣服,理好头发,小精灵腰一掐,手一指,娇声娇气地控诉起玄甲来:“人家好心好意来救你,跑那么远,腿都快跑断了,你还吓我,你是个坏妖,我不理你了。哼!” 玄甲从未见过小精灵,瞟一眼又瞟一眼,一方面是因为好奇,另一方面是因为羞愧,毕竟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漂亮的小精灵,就把她给吓着了,他觉得蛮失礼的,一个劲地道歉。 “哇哦!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啊?”怀薇及时开口,帮玄甲暂时摆脱了小精灵的谴责。 果然,小精灵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怀薇吸引了,方才还是怒气冲冲的她瞬间变得拘谨起来,小心翼翼地扯着衣裳的下摆,瓮声瓮气地回答:“尊神姐姐,我是梨灵,从小人国来的。” “小梨灵,你好。”怀薇见小精灵害羞的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髻。 玄甲眼睁睁地看着方才对他凶巴巴的小精灵忽然变得温顺,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就见梨灵小姑娘露出身后长长的尾巴,朝怀薇讨好地摇了又摇,小心翼翼地冲她挪过去,低头对手指,小声地对怀薇说:“尊神姐姐,能不能让小灵上去跟你说话?这样抬着头有点吃力。” 怀薇伸出手,摊开手掌,等梨灵蹦上来,在掌心站定了,才缓缓抬高手臂,将手掌举到眼前,用手指戳了戳她左摇右晃的长尾巴,温柔地问:“小梨灵,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是凤阳叔叔让小灵来的,尊神姐姐。”梨灵揪着小配饰的丝绦,委屈地诉苦,“小灵找了好多地方,费了好些灵力,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的,只有小灵能找到,他们都不行。” “是啊,小灵最厉害了!最先找到我们,你是最棒的!”怀薇顺着梨灵的话夸奖她,还奖励性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奇地问道,“他们是谁?是跟你一起找我们的么?” “他们是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梨灵想了想,天真地说,“他们都对我很好,给我甜甜的泉水喝,送我脆脆的糖豆吃。可是年纪大的叫小顾,年纪小的偏偏叫长老,真是奇怪!” “薇姐姐,是识哥哥和长老哥哥。”玄甲惊喜地说出了“他们”的身份。 玄甲太过激动,一时没留意,说话的气流险些将小梨灵给掀翻,吓得她东倒西歪的,好容易才稳住了娇小的身躯,狠狠瞪了后知后觉的玄甲一眼,娇声道:“你这只妖,真是莽撞!” “对不起,对不起。”玄甲赶紧伸出手,想托住梨灵,被她一闪身躲过了,眼神嫌弃。 怀薇见玄甲失落的颓丧样,帮他说了句好话:“小梨灵,小甲是好妖,他不是故意的。” 梨灵看玄甲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单纯的她选择原谅玄甲冒失的举动,主动伸出手跟他问好:“小甲哥哥,你好,我是梨灵。我们小精灵可是很虚弱的,你以后一定要小心,我都被你吓着两回了。尊神姐姐说你不是故意的,我相信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多多关照。” 受宠若惊的玄甲小心地伸出手指头,轻轻地捏了捏梨灵还没他指甲盖大的手,结结巴巴地回应:“你好你好,我是玄甲,是旋龟一族的。我愿意当你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梨灵看到玄甲眼神中的真挚,几乎是立刻就改变了之前对他的感觉,甜甜地笑了。 怀薇戳了戳梨灵的小脸蛋,重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小梨灵,你是怎么找来的?” “尊神姐姐,我们小精灵都具有空间穿梭的能力,这种法阵是拦不住我们的。” “这么厉害!”怀薇还有些地方没弄明白,接着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扶桑神树的?” “是凤阳叔叔说你们可能在这里,他带我们过来的,可是他们都被拦在外面了。” 面对怀薇的时候,梨灵还是有一些拘谨,脸蛋红扑扑的,不敢正视怀薇的眼睛。 “小梨灵知道这儿是哪儿么?”怀薇想逗逗梨灵,撩了撩她的下巴,唬了她一跳。 梨灵倒退了两步,连耳朵都通红通红的,说话也没那么顺溜了:“知道,知道啊。这里是温源谷,是那些凶巴巴的金乌待的地方,我们一般都不到这里来。这上面有很多青蛇,高高地昂着头,可丑了,讨厌!外面到处都会冒白烟,一不小心就会被烫到,燎出水泡来。” 玄甲不禁担心道:“啊?外头看起来风光秀丽,原来那么危险哪?小灵,那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很厉害的。”梨灵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瞥了一眼怀薇。 “对,小梨灵最厉害了!”怀薇很配合地满足了梨灵求表扬的心愿,看了一眼额头重新冒出汗珠的玄甲,她小声询问梨灵,“小梨灵,你有办法把我们从树洞里带出去么?” “有啊,小灵现在可以带两个同伴一起穿梭了。虽然没有族长姥姥那么厉害,但带上尊神姐姐和小甲哥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梨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 “那麻烦小梨灵带我们去跟那两个长得好看的小哥哥会合。”怀薇抓紧时间提出要求。 “好的,小灵这就施法。”梨灵一口答应,随即喃喃地念动咒语,“心随意动,转念一瞬。” 随着咒语念出,梨灵的身体缓缓悬浮于半空中,浑身散发出粉色的光芒,两片隐隐约约的花瓣从眉心飞出,轻飘飘地向怀薇和玄甲飞去,飘浮在他们头顶,发散出灵气。 第六十章 身陷囹圄 梨灵一念动咒语,一道轻柔的光束自头顶的花瓣发出,笼罩全身,玄甲就感觉暖洋洋的。 “千里疾行,穿梭天地。瞬!”梨灵念完咒语,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本想炫耀一番,却惊叫出声,“怎么回事?!为什么还在这里?我的空间穿梭能力怎么会失效呢?不可能的。” 怀薇缓缓睁眼,听到梨灵的话没有表现出惊讶,神色平静,先看看自己头顶上焦黑的花瓣,再对比玄甲头上的洁白花瓣,心里有了计较,又见梨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小碎钻,一刻不停地往下滚落,她双手轻轻地拢住梨灵,让其安安稳稳地端坐在双掌之间,随后用大拇指轻轻地抹去梨灵的眼泪,轻声安慰道:“这不是小梨灵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我的问题,你看玄甲的穿梭花瓣不是好好的,要是只有你跟小甲一起瞬移的话就成功了,是不是?” 听了怀薇的话,梨灵睁大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玄甲的头顶,发现果然正如怀薇所说的那样,心里稍感安慰,渐渐止住了哭泣,可嘴巴仍是撅着的,垂头丧气地开口道:“那怎么办?尊神姐姐,空间穿梭术对你不灵验,我就不能带你离开这个法阵了呀。我答应过凤阳叔叔的,一定会把你们一起救出去的,现在我的术法行不通,我不就成了说话不算话的小精灵了。” “不会,你没有说话不算话。小梨灵,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找到我们的,是不是?凤阳说让你救我们,你尽力了,是我的神魂太强大了,所以你的空间穿梭术对我不管用,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不算失信。这样,你先把小甲带出去,然后再让凤阳和那两个好看的哥哥想办法来救我,这样行么?你可以答应我么?”怀薇极力说服梨灵不必自我埋怨。 梨灵歪着头,似乎在思索怀薇所提要求的可行性,没等她想明白,玄甲断然拒绝了怀薇的提议:“不行,薇姐姐,我不能丢下你。幽大人当时离开的时候嘱咐过我,我要保护好你,还有识哥哥,我刚刚也承诺过他会陪你一起的。如果他们知道我没有说到做到,会不高兴的。” “小甲,你听我说,这里面有金乌之力,那是你们水属旋龟的克星,你要是在这里面待久了,不仅会影响你的修为,甚至可能危及性命,难道你想在这儿丧命么?”怀薇劝说玄甲,见他似乎不为所动,晓之以情,软硬兼施,“人类有一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留在这里,对救我没有半点用处,跟小梨灵离开,跟凤阳他们一道从外头想办法救我出去。不必担心我,金乌之力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就算在里面待多久都没事。” 眼眸颤动的玄甲仍然拿不定主意,他知道怀薇所说的句句在理,但情感的牵绊一直在阻挠他下这个决断,怀薇见此,拿出神祗的威严:“玄甲,吾以神的名义令你速速离开此地。” “玄甲谨遵尊神之令。”怀薇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身为小妖的玄甲别无选择。 怀薇听玄甲已经服软,为防他后悔,赶紧对梨灵下令:“小梨灵,快带他离开。” “尊神姐姐,那我们先走了,等会儿再来救你。”梨灵念叨咒语,带着玄甲一同离去。 等树洞内仅剩下怀薇时,她原本挺直的腰背猛地弓起,一只手掌颤抖地撑在地上,抬起另一只手翻看手背的位置,只见那里遍布裂痕,显然她的躯壳又出现了问题,方才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在竭力掩藏这个可怕的事实而已,所谓的“没事”也只是诓骗玄甲离开的借口罢了。 “看来今天我是要交代在这儿了。”怀薇坐着觉得太累,索性半躺下,环顾四周,自言自语道,“这逢来还真是心机深沉,居然找了这么个地方,还设下隔断的法阵,铭誓召唤根本不管用,小甲啊小甲,你以后要是发现我骗了你,可千万别怨我啊。不得已而为之,小甲那么善良,一定可以体谅我的。也不知道小甲出去没?是不是成功根本阿识他们会合了?” 顾识,长老和凤阳一行被温源谷强大的结界之力阻拦,只能在谷外徘徊,都是心焦不已。 “我说凤兄,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那个小精灵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她能行吗?不会穿梭到别的地方去了吧?”类似的问题顾识已经问了不下数十遍,反反复复地问。 “顾兄请放心。”凤阳刚开始还详细地为顾识介绍梨灵所具有的空间穿梭能力,细心地安抚顾识焦躁的情绪,到了后来,顾识问得多了,他也懒得再费心应对,回答的话能省则省。 而长老只能在一旁不停地替顾识道歉:“凤大人还请见谅,小顾他是因为太过担心尊神,若是言语上有得罪之处,万望海涵。我等并非怀疑精灵小友的能力,我们对她是绝对信任的。此次若不是凤大人见识广博,为我们指了条明路,指引我们前来金乌一族的圣地温源谷,我们就跟无头的苍蝇似的,不知还要走多少弯路。全赖凤大人鼎立相助,为我们寻来擅长空间穿梭之能的精灵小友,进入温源谷结界内,探查尊神的踪迹,真是有劳凤大人费心了。” “何小友客气了,凤某不过是瞎猫遇见死耗子,凑巧想起金乌自扶桑神树而出的传说,谈不是见识广博。至于梨灵,她是我先前偶然救下的小精灵,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却定要涌泉相报,是她仗义,不是我凤某的功劳。”凤阳一拱手,谦逊地否认了长老对他的赞赏。 “凤兄你就别客气了,这次还真的多亏了你,若救出阿薇,定当重谢。”顾识接话。 凤阳摆手道:“尊神对我凤凰一族有恩,我不过是以德报德,不必提‘感谢’二字。” 正当这一妖二怪客套之际,不远处出现一个粉红色的光圈,是梨灵回来了。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我看见小甲了,阿薇一定也出来了。”顾识满怀期待地冲过去,嘴里不停地欢呼,最终却只看见梨灵与玄甲,不由问道:“阿薇呢?怎么没看见她?” “凤阳叔叔,对不起,是梨灵没用。”连续施展空间穿梭术的梨灵满头大汗地认错。 “小精灵,你这个空间穿梭术一次是不是只能带一个?要不你再去一趟?”顾识发问。 梨灵羞愧地低下了头,玄甲垂头丧气地向顾识道歉:“对不起,识哥哥,我说话不算话。” “说什么呢?”顾识不敢探究梨灵和玄甲话中的深意,只是催促道,“再去一次吧。” “梨灵,你是不是无法将尊神带出来?”还是凤阳理智,冷静地面对显而易见的事实。 “小灵的空间穿梭术可以携带两个同伴,以前百试百灵,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尊神姐姐那儿就失效了。”梨灵站在凤阳的手掌心上,刚才的灵力消耗有些大,气喘吁吁的。 “怎么会失效呢?小精灵,会不会是你念咒语的方式有问题?小甲都被你带出来了,阿薇一定也可以的,要不你再试试看?”顾识不能接受梨灵所谓的失效。 “对不起,小哥哥,空间穿梭术短期内最多只能使用两次,小灵现在已经很累了,无法施展了。凤阳叔叔,我要睡一阵子。”梨灵强撑着说完,躺着凤阳的手心里,陷入了沉睡。 眼看顾识要动手唤醒梨灵,凤阳挡了一下,将梨灵放入自己的虚幻空间,而后劝说激动不已的顾识:“顾兄,请你冷静!为今之计,只有从长计议,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小甲,说说你们被困之后遇到的情况,务必详细。”长老也适时地开口,分散注意力。 玄甲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始讲述进入法阵后的经历,包括怀薇与逢来之间争锋相对的对话,他和怀薇被传送到扶桑神树后的遭遇,树洞里充盈的金乌之力,梨灵到来后发生的转机,以及最后怀薇让他先行离开时嘱咐他的话,全都一字不漏地告诉在场的一妖二怪。 “金乌之力?!”顾识震惊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惊悉了什么可怕的消息,满脸惊恐地叫嚷,“完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救阿薇出来,晚了就来不及!赶快想办法,快呀!” “顾兄,这金乌之力怎么了?为何如此慌张?”凤阳对顾识的慌乱很是不解。 “金乌之力乃是所有水属的克星,阿薇的神魂就是水属的,难道你忘了上回在凤凰圣地发生的事了吗?”顾识此时极为焦虑,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完全没了平时的风度。 听了这话,长老、凤阳乃至刚缓过来些的玄甲脸色全都煞白,显然是想起了凤凰圣地中怀薇神魂的凄惨景况,不禁纷纷露出焦虑之色,尤其是玄甲,只剩下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了。 第六十一章 妖界入口 梨灵的空间穿梭没能带出怀薇,在温源谷外等候的妖怪们担忧不已,生怕怀薇会出事。 “都怪我,我怎么这么笨?薇姐姐刚才一定很难受,我却一点都没察觉,还以为她什么事都没有。薇姐姐让我先走,我居然真的走了,留她独自在扶桑神树的树洞里,承受金乌之力,现在她的情况该有多凶险啊!我真是太没用了,连薇姐姐都保护不了。”玄甲非常自责。 “小甲,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救出尊神。”长老鼓励玄甲。 玄甲忽然想起半幽,大声叫道:“薇姐姐和幽大人之间有铭誓,她可以召唤幽大人。” “听闻神和神侍之间有一种强大的羁绊,原来叫做铭誓。”凤阳如释重负,安慰众妖怪,“既然尊神能随时召唤幽大人,那我们便无需太过担心了,幽大人的实力在六界内鲜有敌手。” 顾识仍是愁眉不展,说出自己的顾虑:“怕就怕怀薇无法将半先生召唤进扶桑神树内。” “顾兄无需杞人忧天,上一回我也听凤界说起过,幽大人犹如神兵天降,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玄林内,助尊神扭转局势。相信这一次幽大人定能救尊神脱困,顾兄大可放心。” “但愿吧。”顾识没有再将内心的忧虑宣之于口,但不同于凤阳的放心,他仍觉得忧心。 众妖怪在温源谷外徘徊良久,早有驻守的金乌族众将他们的行迹报告给逢来。 “几个小角色而已,不用理会。他们连温源谷都进不去,不可能有那个本事将那个无能神从本仙的法阵里带出来。”逢来对自己设计的法阵很有信心,对顾识等的行为不屑一顾。 回禀消息的金乌族后辈又提及半幽一事,这一说倒引起了逢来的注意,沉思片刻,神色凝重地说:“还有这种联系?看来得尽快解决掉妖界的事,去扶桑神树将法阵再加固一些。” 想了片刻,逢来将那小辈招上前去,低声叮嘱道:“你回去继续盯着他们,随时回报。” 金乌族后辈恭敬应声,瞬移而去,又回到温源谷外监视顾识一众妖怪的一举一动。 “妖界入口还没打通么?”逢来招来负责承办寻找妖界入口一事的小仙责问,得到否定答案后,不由勃然大怒道,“你们这群废物,这都快一天一夜了,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上仙恕罪,妖界的入口原是三山五岳图,此图由妖界之主全权掌管控制,一旦这一入口关闭,任何手段都无法将其打开。自近古时期,神祜将六界一一划分,各界便不能轻易通行,目前仅仅知晓这一出入妖界的方式。要想进入妖界,除非妖界主动解禁,别无他法。” 这小仙还想说些什么,早被逢来一挥衣袖扇飞,给他安了个妖言惑众扰乱军心的罪名,只听他义正言辞道:“妖界中发生动乱,本仙找寻入口为的是助妖界早日荡平乱贼,正是彰显我仙界扶正除乱美名的时刻。你这小仙,不知为本仙分忧,反倒多番借故推脱,误我大事。” 众仙被逢来强大的威压给镇住了,自然不敢反驳他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都低头沉默。 “诸位仙友,务必想出办法,找到妖界入口,进入妖界,助妖界众妖除了反贼,劳烦了。”逢来见气氛有些凝重,换了一副礼贤下士的嘴脸,将姿态放得低了一些,话也动听了些。 众仙哪敢推辞,纷纷虚言以对,正当逢来虚与委蛇的时候,一小仙前来飞报说入口已开。 心急如焚的逢来哪里还敢耽搁,等众仙反应过来,早已不见了逢来的踪影。 三山五岳图重开,巨大的画卷横于眼前,逢来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妖界通行令将其开启,就在他带着身后的仙将准备挥军而入时,画卷内走出来一个人影,正是妖界之主半冥。 逢来细细地打量半冥,昂首阔步的他姿态风流恣意,潇洒豁达,哪里有被叛乱之事困扰的焦头烂额之态,半冥的从容气度不禁令逢来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不详的预感。 这边的逢来正处于天人交战之际,那边半冥也在细细的观察逢来及其身后百来名仙气磅礴的仙兵仙将们,衡量他们的真正实力,心里也是暗暗打鼓,但更多的是庆幸,幸亏早一步清理了叛贼,没给逢来他们正大光明进驻妖界的借口,又见逢来满脸都是狐疑的神色,暗自窃喜,先一步开口道:“这不是逢仙使吗?带着这么些仙兵仙将到我妖界来,是想做什么?” 逢来万万没想到会在路口就碰见这么大一尊拦路虎,眼珠一转,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冥大人,本仙收到消息,说是妖界有极其严重的叛乱,本仙生怕妖界无力应对,这才领了兵将过来,希望能助妖界众妖一臂之力,帮你们早日扫平叛乱,除了作乱的那些判军。” 半冥见逢来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再看那来势汹汹的兵将,扫了他一眼,不遗余力地打击道:“有劳逢仙使费心了,叛乱已平,主谋已伏诛,剩下的都是残兵游勇不足为惧。” “这么快?!”逢来显然没想过叛乱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平息,震惊多过庆幸。 “仰赖本界主的兄长半幽,多亏他以一敌百的奇袭之功,将叛贼主使尽数斩于刀下。树倒猢狲散,这些叛军多是盲目从众,主使一死,剩下的主动投降,请求从轻发落。”半冥觉得光说还不过瘾,不足以表达他畅快的心绪,一面说还一面附带挥刀的动作,干净利落。 “全杀了?!”逢来听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失去了正常的思索能力,只会反问。 “反贼主脑一个不留。”半冥得意地回应逢来,扬手一扫,掠过那些仙兵仙将,直接指出,“妖界不久就会重归祥和宁静,逢仙使连同这些兵将就请回吧,妖界恕不接待。” 逢来站在原地,还想挣扎一下,眉头紧皱,拼尽全力地想要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一个让他正大光明地带着身后的兵将进驻妖界的借口,但苦思冥想许久,一无所获,忽然灵光乍现,想起了什么,环视半冥周身,神色中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探究地问道:“冥大人的随从呢?” 一提起“随从”二字,逢来就像是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炸毛了,周身的气势一变,眼中射出一道精光,如同淬了毒的羽箭,带着深刻的恨意直直地朝逢来而去,唬得逢来倒退了一步,随即又意识到身后跟着百来号的手下,逢来强作镇定,但气势弱了不少,轻声问道:“冥大人这是做什么?本仙不过随意一问,若冥大人不想回答,大可拒绝,何必动气呢?” 半冥收回忿恨的眼神,不再看逢来,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冷漠地开口:“惜阴追随本界主多年,一心一意服侍,勤勤恳恳,劳苦功高,建树颇多,是妖界内最为能干的妖,也是本界主最为得力的助手。本界主念其年事已高,特许他一处灵气氤氲之地颐养天年。” “原来如此。冥大人对属下还真是体恤啊!”逢来阴阳怪气地赞扬了半冥一句。 “比不上逢仙使。当年神祜划分六界时就曾明言,令六界自行统辖治理,不得干涉他族事务,若有违背,即受九天雷刑,生死不论。今天逢仙使大张旗鼓地前来我妖界,带着你的这些部下,是想让他们见识一番我妖界的风光,还是想让他们饱受六界非议,受雷击之刑?” 逢来听半冥搬出六界自理的神谕,又见身后仙兵仙将用异样的眼神看他,难免有些心虚,干笑了两声,打哈哈道:“冥大人说笑了,本仙只是听闻妖界生乱,好心想替妖界分忧,这才领了众将前来助威,绝对没有别的心思。既然叛乱已平,那本仙带领众仙将回仙界便是。” 指挥仙兵仙将先行离开后,连告辞都没打算说一声,逢来一转身就想瞬移离去,身后却传来了半冥严正的警告:“逢仙使,奉送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做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早晚会有自食恶果的那一天,玩弄权术终究死于权术之下,不要老是自作聪明地搬弄是非,挑拨关系。有时间还不如多修德行,尊祖上品行本就有亏,切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多谢冥大人指教。”逢来没好气地应声,头都没回就离开了。 搅乱妖界,趁机进驻额如意算盘落空,又被狠狠地讽刺了一通,逢来积了满肚子的火气没处撒,想起被困在扶桑神树里的怀薇,心内有了计较,预备去窘迫的怀薇面前找找成就感。 心随念动,瞬间就到了温源谷之上,逢来本想欣赏一番结界外众妖怪焦躁的丑态,但凝神环顾四周,并没有外族的气息,顾识一行已经离开了温源谷。 第六十二章 逃出生天 尽管对顾识一行离开温源谷感到疑惑,逢来也没有深究,毕竟他的主要目标只有怀薇。 径自飞到扶桑神树前,缓缓落到地上,一步步往树洞走去,逢来已经想好了一大通讥讽怀薇的话,等着看她濒死的狼狈模样,等着欣赏她被气得七窍生烟却无能为力的懦弱姿态。 “去哪儿?!怎么可能?那个无能神不可能逃出这个法阵的,绝对不可能。”逢来没来得及实现他预设的那些愿望,他所企盼的一切都没能实施,树洞内空荡荡的,怀薇失踪了。 “啊!居然让她给逃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逢来再不能抑制满腔的怒火,不管不顾地朝眼前的空地上打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球,一刻都不带停歇的,那红色的光球落到了地上,去势汹汹,发出“轰轰轰”、“砰砰砰”的爆裂声响,那声音在温源谷里回荡开去,极为可怖。 到了地面的光球转眼间就成了火球,将长势良好的花草树木给焚了个干净,扶桑神树不一会儿就被一片火海所包围,那些生活在岛上,跑得慢的小青蛇被怒火殃及,成了焦炭。 几乎将温源谷变作一处焦土的逢来,发泄了一部分火气后,静下心来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发出这么大的动静,温源谷的守卫居然连面都不露一下,太不符合常理了,而且谷外的那几只不成气候的妖怪有什么动静,应该会第一时间告知他,可是没有。连扶桑神树里困着的无能神逃走了,都没有看守的金乌族后辈禀告他,肯定不对头。 凝神探查整个温源谷的情况,逢来并没有发现有金乌后辈的踪迹,这在平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金乌族族规极严,有擅离职守者,要在极北寒潭内待上七七四十九天,那寒潭内的水正好和金乌之火相克,对金乌族来说等同于剥皮拆骨的刑罚,去一趟估计小命都丢了,没有金乌族民敢去触犯族规,况且这里是温源谷,若被外族闯入,罪加一等,责罚加倍。 再次探查,发现扶桑神树内的灵力波动有异,似乎跟平时不大一样。 “心清目明,一法破万象。”逢来念动口诀,朝扶桑神树施展破除障眼法的仙术。 一道白光闪过,原本空荡荡的树洞内出现了一群金乌族后辈,都麻花一样拧成一团,样子极为狼狈,冲着逢来的方向不停地“呜呜”出声,俨然是被下了封口术,不能开口说话。 逢来看他们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挥手就解了他们的封口术和束缚。 等那一个个金乌后辈整理好易容,列队站好,逢来转身负手而立,厉声道:“说。” 为首的金乌后辈上前几步,躬身施礼后开始讲述温源谷发生的变故:“回禀仙上,我等奉命看守温源谷,今日早些时候,天空划过一道幽蓝色的锋芒,只一击便破了温源谷的结界。随即一蓝一青两道光芒闪过,直入温源谷内,朝扶桑神树方向而去,我等都没看清来者是谁,但温源谷外那些盘桓多时的妖怪趁机冲入谷内,我等奋力抵挡,奈何其中有一妖极为强大,无惧我等金乌之火。我等且战且退,来至扶桑神树前,就见仙上的法阵已被一身穿青衣的大妖所破。一个蓝衣的妖正俯身抱起法阵内的那位,准备离开。我等欲上前同那蓝衣大妖抢下他怀里的一位,但还没近前,就被束缚住了,动弹不得,想出声跟他理论,却被下了封口术。原本那蓝衣大妖想将我们都杀了,他的兵器都拿出来了,一把幽蓝色的刀,上头还有幽蓝色的火焰,可那个青衣大妖阻止了他,说救命要紧,不要妄造杀孽,那蓝衣大妖才把兵器收起来。将我们全都放进了扶桑神树内,施加了隐身屏障,随后,他们一行闯入者就离开了。” “幽蓝色的火焰?一定是那头妖畜。那妖畜果然有些难耐,杀了本仙布下的棋子,破了本仙设下的连环局,从妖界全身而退,居然还能找到这里来,破了本仙设下的禁锢法阵,实力不容小觑。这头该死的妖畜,三番两次破坏本仙好事,早晚有一天本仙让他付出代价,要他尝尝本仙的厉害。”逢来一听这“幽蓝色”三字,心中对来者的身份就有数了,神色怨愤。 “我等看守不利,致使温源谷被袭,扶桑神树被扰,囚犯被劫,请仙上降罪。”为首的金乌后辈见逢来似乎气得不轻,连忙主动请罪,连同身后的数位后辈齐声道,“请仙上降罪。” “那妖畜怎么说也是神侍,妖力强大,岂是尔等小辈可以抵挡的?”听这意思是不打算降罪了,正当那些跪着的金乌后辈送了一口气的同时,逢来又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听了逢来掷地有声的这句话,温源谷看守的金乌后辈额头汗津津的,直冒冷汗,战战兢兢地等待发落,只听逢来列数罪状,下了判决:“看守温源谷乃尔等职责所在,如今外族闯入,辱及扶桑神树,劫走重大要犯,虽然来者实力强盛,但尔等看守不力致使结界被破,囚犯被劫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容狡辩。现判处尔等去极北寒潭受十日寒刑,可有不服?” 话音一落,金乌后辈齐声回复:“我等甘愿领罚,多谢仙上不杀之恩。” 挥退众后辈,逢来将目光投向空荡荡的树洞,眼神阴狠暴戾,心中似有极大的怨气,内心思量道:那无能神已经逃走,听刚才小辈的陈述,似乎有大妖相助,如今想要找到踪迹,恐怕不容易,再想设局引她上钩更是难上加难,为鬼烛报仇的事得计划周详后缓缓图之。 又思及妖界之事,心中仍有没有解开的疑惑之处,逢来本想着亲自走一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设了那么大的一个局,如今功亏一篑,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还丢了在妖界的强大助力,他怎能甘心?但又想到刚经历过叛乱的妖界现在一定戒备森严,冒然前往肯定会引起怀疑,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传讯于妖界内可靠的眼线,让其转述平乱的经过。 与此同时,东海海面上,一只足有一艘油轮那么大的青色螃蟹正缓缓前行,背上还驮着一群“人”。这景象若是被人看见,定会称之为“神迹”,但这巨蟹全身笼罩于白色光圈内,东海之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众多,游人如织,却没有一双眼睛注意到它,仿佛隐身了一样。 巨蟹背上的正是怀薇一行,被成功救出的怀薇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半幽怀里。 这一回躯壳的破裂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裂痕已经蔓延到了脸上,可想而知身体上会是一幅怎样惨不忍睹的景象,怀薇看起来极其虚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断了呼吸。 一旁的顾识和长老正极力施救,附近扔着好几个空瓷瓶,显然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白?汁。 以前无需一瓶便可修复破损的躯壳,这一次受了重创,几瓶下去都没有半点气色,其上的裂痕没有一点弥合的迹象,仍旧是沟壑纵横的,怀薇看起来像是年深日久后裂掉的瓷娃娃。 顾识和长老整个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脸上的汗水蜿蜒出一道道的细流,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咒语不断,一道道金色的光晕投向怀薇,那些光蕴含丰沛的愈合之力,却好像起不到任何作用,不仅裂痕没有消失,连怀薇的气息也没有增强,没能让她从昏迷中醒来。 同行的凤阳,苏醒的梨灵还有眼睛通红的玄甲看向怀薇的目光满是担忧。 扶桑神树下,刚刚见到怀薇惨状的玄甲被吓呆了,傻傻地站在原地,凤阳叫了好几句才堪堪回过神,其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昏迷不醒的怀薇。在巨蟹背上落定后,近距离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玄甲再也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强忍的泪水跟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地往下落,话都说不囫囵,断断续续地跟怀薇,跟半幽,跟顾识道歉,一个劲儿地谴责自己无能,没有好好保护怀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来被凤阳一句“安静”止住了哭声。 见怀薇久久没有转醒,心中害怕的玄甲轻轻地呼唤:“薇姐姐,快醒醒,你快醒醒!” 借呼唤来驱散恐惧的玄甲,因为刚刚才哭过,此时又强忍哭泣,不免带着哭腔,听起来无助而虚弱,这样的声音极具震撼心灵的力量,穿透重重雾障,传到怀薇耳中,引起了反应。 “嗯?”只听昏睡不醒的怀薇轻轻哼了一声,尽管眼睛没有睁开,但安慰的话先说出口,“小甲?你哭什么?没事了,一定会没事的,不怕不怕,别哭了。好好的,别哭。” 随着怀薇的出声,她脸上的裂痕缓缓愈合,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救治开始起作用了。 第六十三章 巨蟹座驾 从妖界赶回的半幽得到了一位青衣神秘帮手相助,须臾间便破开了温源谷的结界,破除了逢来的禁锢法阵,救出了昏迷不醒的怀薇,顺带收拾了温源谷看守的金乌后辈们。 此后众妖怪搭乘一青色巨蟹离开,途中虽然顾识和长老耗尽心力医治,耗费了数瓶白?汁,但躯壳受损的怀薇并不见任何起色,最后是玄甲的声声呼喊唤醒了怀薇,让她有了意识。 悠悠转醒的怀薇迷蒙着双眼,环顾了一圈目光灼灼的众妖怪,嗅到咸腥的海风味,微微扭头看向辽阔无垠的水面,虚弱地问道:“我从扶桑神树出来了?我们这是在哪儿?海上?” 半幽听怀薇发问,紧了紧抱着她的手,点了点头,轻柔地回应道:“出来了,在海上。” 怀薇还要再问,那边提心吊胆一整天的顾识抢先开口,絮絮叨叨道:“阿薇,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知道你自己失踪了多久吗?四个小时三十八分钟。知道当时你的情况有多糟糕吗?躯壳全部开裂,都蔓延到脸上了。知道我们救你用了几瓶白?汁吗?九瓶,整整九瓶。” “顾兄,尊神这回是被奸邪之徒算计了,才遭此劫难。尊神福泽深厚,福大命大,终归是能化险为夷的。”凤阳听顾识的话语有些偏激,出声支援怀薇,趁机夸赞她一番。 “福大命大?要不是半先生一心一意护着她,还有这么多朋友倾力相帮,哪里能把她从那么个险恶的地方救出来?”顾识念叨起怀薇来就没完没了,又想起她以身犯险的莽撞,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开始说教,“阿薇啊,你那么精明能干的,在龙神庙就已经看出这两只妖不对劲,为什么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这一回多凶险啊!差一点,就差一点,你的这副躯壳要是完全开裂,无法修复,新的躯壳又杳无踪迹,到时候怎么办?平白害得我们担惊受怕,你看看玄甲,都快哭了一天了,眼睛红肿得跟兔子似的。还有凤大哥,事务繁忙,还要为了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又千辛万苦地找来小精灵梨灵相助。这次要不是梨灵的空间穿梭术把小甲先从扶桑神树里救出来,就他那小身板,能在金乌之力下撑多久?他是你带出来的,万一要出点什么事,你怎么跟旋龟族交代?又怎么对得起逝去的玄老?这些你都考虑过吗?半先生刚处理完妖界的事,听闻你出事了,片刻都没歇,马不停蹄地就往温源谷赶。他平时多么冷静理智,听说失踪,可能被逢来禁锢起来了,当时脸都吓白了。但凡你谨慎一点,不那么托大,也不至于累及这么多朋友为你焦心忧虑。阿薇,你长点心吧,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回了,上次单枪匹马杀去鬼界,要不是半先生相护,你落在鬼王手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现在你不是那个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的神祜了,你是怀薇,躯壳受损,神力受制。算我拜托你了,拖着这么一副躯壳,能不能别老是逞能?有什么情况,能不能商量了再行动?” 怀薇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自己理亏,在受顾识教训的时候一声都没吭,见他喋喋不休,似有厚积薄发的架势,赶忙转移话题道:“我们这是在哪儿?是坐在船上么?要去哪儿?” “小妖谢宫,参见尊神。小妖化为原形,暂时无法给尊神行礼,还望见谅。”听了怀薇的问题,身下的青色巨蟹开口回应,先做了自我介绍,而后一一回答,“这里是东海之上西北面三百里的地方,尊神如今正坐在小妖背上,有幸做一回尊神的座驾,小妖深感荣幸。我们正要去小妖的故乡,找小妖的主人为尊神解答应龙一事。尊神无需担心,扶好坐稳即可。” 顾识见怀薇顾左右而言他,故意逃避他的问题,径自走到另一头,背对着她生闷气。 “人类常言‘鲸可吞舟’,小谢宫,你也不遑多让,其大小可比一艘游轮。”怀薇早已从半幽怀中坐起,也不理会气闷的顾识,自顾自地环顾四周,见巨蟹通体青黑,体型壮阔,两只大钳威武有力,在前平衡引航,八只巨爪充当“船桨”,轮番划动,促使蟹身往前移动,蟹背宽阔平坦,坐在上面,稳稳当当,忍不住对着谢宫夸赞一番,又见海面一望无际,视野开阔自由,心情甚是美丽,无意间瞥见角落里抱膝而坐的两只妖,可怜巴巴地挤成一团,战战兢兢地垂着头充当小透明,她一眼便认出正是雷鼓和流夔,震惊发问:“他们怎么在这儿?” “此番多亏了他们通风报信,找来谢宫,我等才能如此迅速地将吾神救出。”半幽回答。 底下的谢宫听到怀薇在问雷鼓和流夔的事,连忙出声帮腔:“尊神,小妖这两位朋友受了那个逢仙使的蛊惑,诱哄尊神,令尊神受这一番磋磨,险些酿成大祸,着实是罪不容诛,但他们能及时认识到自己的罪过,积极弥补,找小妖前来相助,也着实不易。望尊神念在他们受奸邪之徒的撺掇,并非有意设计陷害,真心悔过的份上,能宽恕一二,从轻处理。” 怀薇没有回应谢宫的请求,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冲那两只妖招了招手:“过来。” 听到怀薇的召唤,流夔还有些畏畏缩缩的,生怕受处罚,雷鼓倒是大大方方上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对着怀薇“扑通”一声跪下,拧着头,梗着脖子道:“尊神,累您受苦了,十分抱歉,事先小妖并不知道那逢来要害尊神,不然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小妖也决不会答应他诱骗尊神。这事全是小妖的主意,与妖无尤,要打要罚,听凭尊神处置,小妖绝无二话。”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我向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小气得很,小雷兽,你自己把脖子露出来,眼睛闭上。”见雷鼓一副视死如归的慷慨样,怀薇看了一眼不远处踯躅不前的流夔,忽然起了玩心,一挑眉,故意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又回头给了半幽一个眼神,半幽当即会意,唤出幽刃,缓步走近,对着雷鼓的后脖颈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一刀。 “啊!”流夔没想到怀薇居然真的想要了雷鼓的命,见那幽蓝色的刀挥下,不禁大叫。 这一声叫喊太过尖利,稳当前行的谢宫也受了影响,停止前行,似乎在等着噩耗传出。 流夔在叫喊的同时,用双手将眼睛死死地捂住,不敢拿开,生怕看见残忍可怕的场面。 蟹背上的众妖怪却笑了,笑声传到流夔耳中,使他鼓足勇气透过指缝看向雷鼓所在的地方,只见眼前并没有他预想的血腥场面,雷鼓还好端端地跪着,囫囵个的,脑袋也没丢。 笑盈盈的凤阳上前扶起呆愣愣的雷鼓,拍了拍他的肩背,大声说道:“小友,没事了。” 雷鼓低头看向地上的那一截断发,有些反应不过来,问道:“尊神,您就这样饶了我?” “我恩怨分明,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小雷兽,你骗了我,稀里糊涂地当了逢来的帮凶,却也帮了我,助阿幽将我从扶桑神树中救出,功过相抵,算是无功也无过。人类有种说法叫做‘削发代首’,现在断你一簇头发,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了了。”怀薇大方原谅了雷鼓。 “夔牛哥哥,别担心了,薇姐姐不会对雷兽哥哥怎么样的。她看着凶巴巴的,其实是最心软的,刚才就是吓吓你们,跟你们开玩笑呢!她最喜欢捉弄老实的妖怪。”玄甲开解流夔。 顾识在一旁表现得颇为不忿,气呼呼地鸣不平:“哼!让阿薇平白受这一场无妄之灾,就断发真是便宜这两只妖了,要我说,就应该削他们几下解解气,哪能这么轻易饶过他们?” “顾兄,凤某算是看明白了,你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刚才凤某看你向前疾行数步,分明就是想救这位小友,如今却说出这番话,也不怕招来误会。”凤阳大笑着揭穿顾识心口不一。 “哪有?凤兄,是你看错了。”顾识嘴硬不肯承认,头却扭向一边,状似害羞了。 “阿识他就是只纸老虎,一捅就破。”怀薇话音方落,众妖怪一同嘲笑顾识。 谢宫听背上欢声笑语一片,又听到了雷鼓的声音,认定没什么大事发生,继续前行。 怀薇笑过一阵后,忽然正经地问雷鼓:“小雷兽,你们临阵倒戈的事,逢来不知道噢?” “不知道,自从小巷内尊神让小妖们先行离开,逢仙使便没有联系过我们。”雷鼓回答。 顾识见怀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就知道她又生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连忙警告:“阿薇,你又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消停一点,你这躯壳才刚修好,别没事找事行不行?” 第六十四章 谋杀逢来 东海海面上,一只青色的巨蟹乘风破浪,颇为壮观。蟹背上,怀薇与顾识产生了分歧, 顾识的意思是让怀薇息事宁人,暂时偃旗息鼓,别主动生事,去找逢来麻烦。 “我没事找事?现在是他逢来千方百计地要置我于死地,今天你也看见了,他把我骗进扶桑神树里,是打算跟我开个玩笑么?不弄死他,我能安生么?”怀薇急赤白脸地争辩。 “什么?你要杀了逢来?可他怎么说也是仙界的仙,而且有一定的地位,他们金乌族在仙界可是有靠山的,所以才敢那么嚣张。你要是杀了他,能有好果子吃?”顾识大惊失色。 怀薇扬了扬手,无所谓地劝说道:“诶,不至于,一个小小的上仙而已,能有什么重大的干系。仙界的仙虽然数量不多,但千把来个上仙总是有的,死上一个不会怎么样的。” “你说得倒轻巧,万一出现什么岔子,金乌族的那个靠山来找你算账,不就摊上大事了?你可别忘了,逢来之所以揪着你不放,就是因为你弄死了他的徒弟。”顾识忧心忡忡。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行吧,我就乖乖地等死好了,等逢来想好了阴毒的计策,再来设计我好了。”怀薇一副破罐破摔的无赖样,意有所指地对顾识发出暗戳戳的警告。 听了怀薇意味深长的话,又想起这回逢来设下的毒计,顾识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逢来在暗处,尊神在明处,纵使事事设防,处处小心,也难免中招,这回就是一个深刻的教训。依凤某看,不如除之而后快。”凤阳发表意见,支持怀薇。 “逢来必死。”半幽当然义无反顾地站在怀薇这边,眼中汹涌澎湃,满是杀意。 就在顾识的天平逐渐向杀逢来的一边倾斜时,底下的谢宫接话道:“金乌仙逢来?” “小谢,你对逢来了解吗?”顾识听谢宫搭腔,赶紧发问。 “这位金乌仙的名气大得很,不过不是什么好名气,传闻他睚眦必报,且生性狭隘,行事狠辣,在仙界风评极差,专门喜欢欺压弱小的妖族。”谢宫嘴里的逢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怀薇听完,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心胸狭隘的金乌仙,看来是逃不过一死咯!” “得得得,你的事我不管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顾识被怀薇这么一激,态度急转。 “尊神打算如何做?”凤阳听顾识松口,不禁好奇地询问怀薇诛杀逢来的计策。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设计哄骗我,我也可以耍诈套路他。”怀薇已然有了打算。 凤阳担忧道:“但逢来心机如此深沉,想必是个疑心重的,若要哄骗他,恐怕不太容易。” “对对对,从长计议,慢慢商量着决定。”顾识极力赞同凤阳的顾虑,劝怀薇别冲动。 “骗这种疑心重的,其实也简单得很,只要拿得出足够取信的东西就行,比如说我的项上人头。”怀薇说完,看到众妖怪面面相觑,顾识铁青着脸,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对于怀薇貌似开玩笑的话,众妖怪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还是凤阳拾取,替怀薇解了围,接话道:“尊神的意思是取一样具有代表性的贴身之物,以此来降低逢来的警惕,趁机诛杀。” “就是这个意思,小凤凰,你果然是冰雪聪明。”怀薇顺坡下驴,借着台阶就下了。 “可以,这个方法不用冒险,又能骗过逢来,但是用什么东西好呢?”顾识态度好转。 怀薇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回答:“那当然是我的极道最合适,它最能证明我的身份。” 众妖怪纷纷点头时,深思熟虑的半幽提出疑问:“吾神,逢来见过极道吗?” “这个,我想想,好像没有。”半幽的话犹如当头棒喝,将想当然的怀薇给打懵了。 “那逢来恐怕不会轻易相信,或许还会认为雷鼓和流夔两位小友是随意杜撰了一样东西出来,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会连累他们。”凤阳提出设想,将可能发生的情况说出来。 “阿薇,要不换成别的?你还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具有代表性的东西吗?”顾识询问。 “连极道都不认识,那逢来还能认识什么?再说了,我也没有金牌令箭什么的。活了几万年,还需要个东西来证明我的身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怀薇气哼哼地自嘲。 就在众妖怪苦思冥想时,半幽忽然提出一样东西来:“吾神,加上幽刃,足矣。” “笑话,逢来没见过我的极道,难道见过你的幽刃?”怀薇一开口就否决了半幽的提议。 “逢来没见过,但不妨碍通风报信的为他形容幽刃。”半幽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形容?怎么?你唤出幽刃了?什么时候?在哪儿?”怀薇想不通半幽这话从何说起。 “扶桑树下。”半幽言简意赅地回答,后来又加了一句,“那些金乌族的会跟逢来说起。” “金乌族这么厉害?能让你出动幽刃,那肯定有非同凡响的地方。”怀薇有些好奇。 “一击可杀。”半幽否认了怀薇的猜想,而后又解释道,“当时气愤,失了理智。” “我说呢,对付那么几个小角色怎么就用上幽刃了?”怀薇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又想起了什么,又问,“既然幽刃都祭出来了,那几个金乌族的小辈肯定没命了呗?那让谁去说?” 半幽答道:“回禀尊神,那些金乌还活着。谢宫劝幽别生事,妄造杀孽不好,只是绑了。” “没杀?那他们就看了片刻,怎么能记得清楚?”怀薇仍心存疑虑。 “不止金乌族,还有妖界里的妖。妖界之中有逢来的眼线,他们定会跟他详细形容幽刃。”半幽说起妖界叛乱的内幕,“妖界叛乱一事也与逢来有关,叛军首领临死前曾说是受逢来指派。方才阿冥传讯于幽,说逢来带了大队的仙兵仙将,欲趁妖界动乱浑水摸鱼,进入妖界。” “妖界发生叛乱了?是逢来捣的鬼?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怀薇质问半幽。 久久没有说话,状似隐形的长老一听怀薇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蹦出来鸣不平:“尊神,小怪说句公道话。你刚刚才转醒,先处理两妖的事,幽大人并没有合适的时机提及此事。从温源谷开始,幽大人寸步不离地陪护在你身边,其心可昭日月,你可不能冤枉了他。” “我倒忘了还有你这个迷弟在,算是我不会说话,行了么?”怀薇居然认怂了。 “吾神不必介意,幽无事。”半幽出声安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怀薇的一时口快。 长老见怀薇竟然认错,错愕的同时,又听到半幽的话,连忙道歉:“尊神恕小怪僭越。” “我刚才是太激动了,你也是,没错。”怀薇对长老的指责并不在意,又说起逢来:“他居然还敢带兵将进入妖界,想趁火打劫,想在妖界兴风作浪,手伸得够长的呀!结果呢?” “阿冥在妖界入口截住了他,没能如愿,忿忿离去。”半幽几个字勾勒出当时的情形。 “哈哈哈,真想看看他当时那副吃瘪的表情,肯定很精彩。”怀薇在脑海中设想当时的场面,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边笑边问,“阿冥什么时候那么神机妙算了,知道在入口堵他?” 对于这个问题,半幽似乎有些犹豫,想了想才回答:“阿冥是为了送幽,碰巧遇见的。” “送你?你成娇滴滴的大姑娘了,还要阿冥亲自送你到入口?你不是一向不喜欢送来送去的么?”怀薇开起来了半幽的玩笑,转念一想,盯住他,严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就算阿冥不曾在入口撞见,那逢来也不可能将仙兵仙将带入妖界的,吾神当年下过禁制,外族一齐进入妖界,数量限制在十以内,一旦超过,入口将自行封闭。”半幽转移话题。 “我耐心有限。”怀薇不接受半幽的顾左右而言他,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此行幽受了轻伤。”半幽没能抗住怀薇的眼神压迫,说了极力隐瞒的事情。 “轻伤?”怀薇狠狠地叹了口气,语气不善道,“几千年不见,你还学会撒谎了?” “吾神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半幽为了平复怀薇的情绪,赶紧请罪。 “凭你的本事,加上幽刃,别说妖界,就是整个六界之内,能伤你的都没有几个。现在你跟我说轻伤,蒙谁呢?妖界叛乱的事没那么复杂,擒贼先擒王,杀了贼首就行了,剩下的受了挑唆,成不了气候,树倒猢狲散,你要是连只起头叛乱的妖都杀不了,那白瞎了你‘无影幽刃’的名头。既然伤了,肯定没你说得那么轻巧。瞒得那么严实,是轻伤才怪,要不要我把阿冥叫来问问?”怀薇一一列举证据戳破半幽的谎言,还明知故问地说要找来半冥。 第六十五章 半幽重伤 因怀薇问起妖界叛乱一事,半幽不小心说出半冥将他送到妖界入口的反常情况,引起怀薇的怀疑,因此说出受伤的事情来。 一个言语逼迫,一个打定主意闭口不言,气氛陷入诡异的宁静。 “半先生,依我看,要不让长老给你看看伤?”顾识出言调解。 “幽大人,受伤了,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不介意的话,容小怪帮你诊断一下,也好让尊神放心。”长老在一旁帮腔,说了一个令无法拒绝的理由,搬出了怀薇。 半幽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怀薇的神色,见她没有反对,于是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半幽和长老这一妖一怪到远一些的地方去诊断伤势去了。 这一边顾识奉劝怀薇道:“我说阿薇啊,不是我说你,你表达关心的方式能不能委婉一些,老是这么凶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冷漠呢。明明是担心半先生,却一副债主的口吻。” “谁担心他了?我就是嫌弃他没用,活了几千年的妖,又有幽刃在手,居然能被妖界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给伤了。真是丢人!”怀薇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真实的心意。 顾识瞥了一言心口不一的怀薇,没有揭穿她,转而说起半幽受伤的事:“依照半先生的本事,应该没那么容易受伤才对,这一次恐怕另有隐情。” “隐情?”怀薇低头沉思片刻,随即自言自语道,“会是什么隐情呢?阿冥也没有个口讯传来,这两兄弟一有什么事就知道瞒着我,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等会儿问问半先生,事情说清楚就行了,没必要气愤。不过阿薇你注意说话的态度,好歹别像刚才那么恶声恶气的,你看你把小甲给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顾识看怀薇有些气忿,忍不住出声劝慰。 怀薇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没过多久,长老诊断完毕,与半幽一块回到怀薇身边。 “诊断好了?长老,半先生的伤势怎么样?严重吗?”顾识害怕怀薇又说出冷言冷语,赶在她开口之前先出声询问详细情况。 长老听顾识发问,没有立即回答,反倒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半幽,而后才谨慎回复道:“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那有什么要注意的事项没有?比如不能生气,不能动手什么的。”怀薇盯着长老,状似不经意地发问。 长老避开了怀薇的目光,声音忽然提高了许多:“这些,这些小怪都已经跟幽大人嘱咐过了。请尊神不要质疑小怪的职业道德。” “好好的,你结巴什么?职业道德?就凭你,也配说这四个字。故意替伤患隐瞒伤情,谎报情况,这也叫有职业道德,我信你才怪?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刚才眉来眼去的样,早就商量好了来蒙我呢吧?”怀薇看出了长老和半幽的不对劲,故意问出那话,一听长老的语气就知道他有问题。 长老见怀薇似乎识破了他的伎俩,颓丧着脸,偷偷看向半幽,悄悄给他使眼色,做出嘴型,无声道:“幽大人,怎么办?被看穿了。” 半幽无奈叹气,轻声道:“吾神不过是在诈你。” “啊?”长老傻眼了,将目光投向怀薇,见她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才后知后觉上了她的当,又见其他妖怪一脸无语的神情,忍不住谴责怀薇道:“尊神,你怎么老是这样?一点身为神祗的自觉都没有。” “你自己蠢,怪得了谁?”怀薇柳眉倒竖,脸一板,说起半幽的伤势,“说说吧,他伤得怎么样。” 半幽见长老被怀薇逼问,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说话,可还没说一个字,就被怀薇严厉地打断了:“你别说话,我现在让小长老说。” 见长老仍是犹犹豫豫的模样,怀薇一个眼风扫过去,冷冷地威胁道:“想下东海去游一回涌么?” 长老期期艾艾地看了看半幽,思量再三,终究抵不过怀薇的眼神压迫,照实说出:“伤在后腰,伤口有三寸深,一寸宽,有些许妖力残余,周边没有挣扎的伤口,一击即中。看伤口的位置,初步判定为偷袭所致,且所用之力极大。若是匕首所伤,那偷袭者可以说是极其心狠手辣了,下手毫不拖泥带水。” “怎么回事?这世上还有能偷袭者能靠近你三尺之内?认识的?”怀薇听完长老的汇报加分析,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惜阴,阿冥的管家。”半幽老老实实说出了偷袭者,怕怀薇不认识,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上回去妖界的时候,那个对你阴阳怪气的管家,他不是对阿冥挺忠心的么?没想到跟你有这么大的仇怨,你得罪他了?那管家为什么对你下死手?”怀薇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这么一号妖,对惜阴和半幽之间的纠葛颇感兴趣。 “惜阴受逢来挑唆,认为幽会危及阿冥的界主之位。趁幽不备,从后偷袭。”半幽简单讲明缘由。 “就因为这种无稽之谈,那个管家对你下这样的狠手?”怀薇觉得不可置信,连连摇头,随又问道,“那管家怎么样了?被阿冥关起来了?” “惜阴已被幽当场斩杀。” “你倒是跟从前一样,眼里不揉沙子。”怀薇似乎早已想到这个结果,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身怀异心,后患无穷。”半幽别的话一句没有,只说了八个字。 “妖界刚经历过叛乱,的确不宜留下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半先生此举是为冥大人着想,无可厚非。”顾识点破了半幽杀惜阴的用意。 “惜阴对阿冥无害,幽只是觉得此妖是非不分,胡搅蛮缠,碍眼。”半幽没有顺着顾识的话说,自己给出杀惜阴的理由,简单粗暴。 众妖怪表情各异,唯有怀薇见怪不怪,似乎早已习惯半幽直来直去的处事方式。 “那管家既然出手,想必是不会手下留情,你那伤恐怕不仅仅普通兵器的强,有别的猫腻吧?”怀薇的问题听着是问半幽的,但她的眼睛看的却是长老,明显是让长老答。 长老一脸茫然,似乎并没有发现伤口有其他的不对劲之处,倒是半幽说出了隐情:“在他身上搜出九霄断肠散,可匕首上并没有此毒。” “九霄断肠散,这是仙界的药,妖界的管家怎么会有?”长老惊呼出声,觉得极其不可思议。 “一次性说完,说一半,留一半,听着费劲。”怀薇按了按眉头,没好气地催促半幽说出实情。 半幽见怀薇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不敢再有所隐瞒,将界主府内福伯刺杀一事,连同九霄断肠散,五行屏障器等细节一并说出。 “五行屏障器?低阶仙器都出来了。逢来也不怕暴露身份,看来是胜券在握了。”怀薇嗤的一笑,又嘲讽道,“就拿这些低级的玩意儿对付你,未免太过狂妄自大了,也太小瞧你了,这逢来成不了气候!” 这话一说完,众妖怪面面相觑,顾识假装咳嗽了一声,开口道:“阿薇,你说的话有歧义,你知道吗?半先生能逃过一劫,就是好事,你管逢来成不成气候干什么?” “吾神的意思是幕后主使者并非逢来。”半幽说出了怀薇的言外之意。 “什么?!还有躲在暗处,没露面的幕后主使?一个逢来就弄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的,差点没要了阿薇的命,这怎么还有更厉害的?没完没了,麻烦!”顾识大吃一惊。 “更厉害的?”玄甲一脸疑惑。 “嗯,比逢来更厉害的。怎么?小甲害怕了?”顾识故意逗弄玄甲。 “不怕,这一回玄甲一定会誓死保护薇姐姐。”玄甲说得慷慨激昂。 “什么死不死的,还是没影的事。”怀薇不赞同地扫了顾识一眼,轻轻拍了拍玄甲的脑袋,转移话题道,“说说妖界叛乱的事。” “叛军集结十万之众,来势汹汹,幽行暗袭之举,杀了几个头领,其余叛军尽数投降溃散。”半幽讲话的方式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 怀薇抚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半幽的讲述明显很不满意:“什么事情到了你嘴里都会变得特别无趣。细节,我要听细节。这些结果不用你说,我也能知道。” “阿薇,你说话注意点。”顾识见怀薇太过急躁,出言调停,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怀薇的意思,“半先生,能不能请你详细描述一下暗袭的经过?让我们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看看有没有幕后主使者的线索,也好让大伙儿安心。” 半幽觉得顾识所言有理,于是从头开始讲起:“叛军来袭,幽与阿冥决定速战速决,于是定下暗袭之策,先杀了头领。” “擒贼先擒王,好计策!”许久没说话的长老忍不住出声称赞。 “愚不可及!为了速战速决,只杀了几个头领,留下这么多不安好心的宵小,蠢蠢欲动,遗害无穷。” 第六十六章 暗袭详情 怀薇不赞同半幽所谓速战速决的策略,认为只是杀了几个头领,驱散附属叛军而没有斩草除根的做法不够明智,说话的语气有些严厉。 “幽求胜心切,未曾考虑到后续之事,幽知错,还望吾神赎罪。”不论怀薇说什么,哪怕再刻薄,再严厉,半幽向来是一句反驳的话都不会有,二话不说,只会先认错。 “阿薇,我说了你多少回了,注意你的态度。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别急着下论断,还说出那么重的话来,太武断了!”顾识批评怀薇。 “顾识,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吃枪药了?怎么我说一句你顶一句,还处处维护他。”怀薇对顾识过激的反应感到很奇怪。 “我是帮理不帮亲。阿薇,你光会耍嘴皮子,在这儿指责半先生,说话还这么难听。你怎么不动动脑子想一想半先生为什么急着赶回来,他又为什么非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暗袭叛军的首领,还不是为了保护你,担心你的安危嘛。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顾识谴责怀薇,有理有据。 “狗咬吕洞宾?你说谁是狗?”怀薇一脸不怀好意地问顾识。 “尊神不必故作玩笑,小顾在跟你解释幽大人的良苦用心。”长老见不得怀薇敷衍的姿态,也站出来帮半幽说话,声援顾识。 “我说你们这一个个的,这是怎么了?都吃错药了?还是中什么妖术了?怎么都替他说话,我不就说了几句实话,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怀薇不服气。 “吾神无错,无需介怀。”第一个出言安慰怀薇的居然是被同情的“弱者”半幽。 “如果不是幽大人及时赶到,我们绝不可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将尊神从扶桑神树内救出来。尊神从温源谷出来时昏迷不醒,幽大人一路上抱着你,须臾不离,手都是颤动的。幽大人对尊神的爱戴之情,濡慕之心是有目共睹的,小怪斗胆劝谏尊神,珍视幽大人的心意,万不该随意糟践。”长老仍然坚持不懈地替半幽打抱不平,言语有理有据,态度不卑不亢。 怀薇想反驳些什么,长老一口气还没喘匀,又迫不及待地接着说:“何况幽大人还受着伤呢!幽大人这么任劳任怨,没想到还引来尊神颐指气使的埋怨。即便这样,幽大人也是一声不吭地听尊神数落,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尊神,敢问尊神,面对这样全心全意为你的幽大人,难道不应该好好珍惜吗?” 长老一席话,令众妖怪纷纷向怀薇投来隐晦的谴责目光。 可怀薇向来不是甘于认输屈服的,她扫视四周,目光坦坦荡荡,逼得这些没什么立场的妖怪都低下了头,而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刚才的话讲了一半,继续。” 长老被怀薇满是威压的目光扫过,刚才雄赳赳气昂昂,意气风发的模样消散得干干净净,眼神躲闪着,满是心虚,听怀薇没有找他算账的想法,悄悄松了一口气,退到角落里站着去了。 “暗袭一事需隐秘行之,幽便独自潜入敌营,直奔中军帐。”半幽的讲述仍然简单,但好歹详细了些。 “孤身入敌营,幽大人好胆识!”长老刚消停一会儿,又故态复萌,开始极力奉承半幽。 “别插嘴。”顾识阻止长老插话,让他别打断半幽说话。 “成功潜入后,叛军的中军帐里确实有一个坐镇的大妖,但幽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觉得这个妖有古怪。”半幽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短短的停顿,令长老有了插嘴的机会,只听他忙不迭地发问:“什么古怪?很强吗?” “强,有千年大妖的实力。不过细细查看后便可发现,那妖只是看上去比较强,实际的妖力其实很弱,外强中干。”半幽回答长老。 “不是说妖界的叛乱是跟逢来有关吗?那这个坐镇的大妖会不会就是逢来找来的傀儡,用来混淆视听,装装样子的?”顾识提出想法。 “对对对,很有可能。”长老连声附和。 “从表面看,叛军拉拉杂杂,似乎没有规矩条理,但内部却井井有条,定有指挥坐镇的妖,不是中军帐里的那个,另有一个隐藏的指挥者。”半幽说出当时的判断。 “放个傀儡在那儿吸引注意力,真的主帅反倒躲躲藏藏的,这叛军还真是狡猾。”长老愤愤不平。 “倒是有些小聪明,还知道耍手段。”怀薇对叛军李代桃僵的做法似乎颇为赞赏。 “阿薇,麻烦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你怎么为那些妖界叛军说话?”顾识听怀薇赞叛军有手段,没好气地说了她几句,转而问半幽,“叛军如此狡猾,请问半先生是怎么发现真正的指挥者的?” “主帐周遭寻得。”半幽回答。 “半先生所言极是,既然要指挥叛军,肯定不能离主帐太远,否则万一有突发情况,难以及时应对。离主帐越近越好,难道这指挥者就藏在帐前?”顾识做出合理的猜测。 半幽立刻否定了顾识的说法:“不,他就在主帐内,装成那个傀儡随身的侍从,是一只枭妖。” “枭?鸟族的?上回那个鬼烛不是也是一个什么鸟妖吗?会不会这只枭妖也是逢来的徒弟?这么一想,很有可能,妖界叛乱这件事跟逢来不是脱不了干系嘛,那只枭妖肯定跟他关系匪浅,极有可能是他的徒弟。半先生,是吗?”顾识的猜测一个接着一个,语气越发肯定。 “幽不知,不敢妄断。但从那枭妖身上得到这跟带着浓郁仙气的羽毛。”半幽说着,取出一根金色的羽毛,呈给怀薇看。 怀薇没有拿到手里细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躺在半幽掌心上的那根金色羽毛,随即便转开了目光,似乎心里已经有数了。 顾识倒是对那羽毛很感兴趣,见怀薇迟迟没接过羽毛,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拈起,对着明媚的阳光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由衷赞道:“这羽毛真好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薇姐姐,这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讲过的本命羽毛?”玄甲想起怀薇之前说的所谓鸟族的“本命羽毛”。 “这还用说,这羽毛跟逢来头上的那根一模一样,这颜色,这形状,还有这上面的仙气,不是逢来的本命羽毛是谁的?”顾识说得无比肯定,像是他亲眼见过逢来将羽毛赠予枭妖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兴致勃勃地欣赏金色羽毛的顾识忽然间沉下脸来,只听他忧心忡忡地说:“阿薇你曾经说过,这本命羽毛有一根已经算是稀奇,现在这逢来竟然有三根,他的实力想必不俗,不容小觑。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 怀薇见凤阳以及众妖怪因为顾识的这一番话变了颜色,氛围有些压抑,出言调解气氛:“不就是一根本命羽毛么,是不是逢来的还两说呢?你怎么就把逢来渲染得那么可怕,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这是那枭妖自己的本命羽毛呢。” 顾识最见不得怀薇敷衍轻慢的态度,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开怼:“阿薇,你是当我瞎呢还是傻呢?这羽毛上仙气馥郁,怎么可能会是一只妖的本命羽毛呢?那天逢来来拜访的时候,头上戴的就是这种羽毛,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别在这儿给我和稀泥。” “行行行,你的眼睛最亮了,就跟火眼金睛似的,好了吧?”怀薇看顾识真的动气了,选择让步。 “你别在这儿嬉皮笑脸的,阿薇,我跟你说,对付逢来真的要慎而又慎,别吊儿郎当的,你听清楚了吗?”顾识叮嘱怀薇谨慎行事。 怀薇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而面向半幽,征询他的意见:“你说。” “唯吾神之命是从,幽定相护左右。”半幽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明确。 “半先生,你好歹提醒阿薇注意安全,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地支持她呢?”顾识对半幽有些不满。 “刚刚还为了他跟我呛声呢,这么快就调转枪头了?变得可真快,真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呐!”怀薇故意调侃怀薇,又见他急得跳脚,赶紧接着安慰道,“我说阿识啊,你记忆力应该没问题吧?刚刚我不是说了会从长计议么?我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我什么时候说现在就杀过去,单枪匹马地跟逢来单挑了?我是那么冲动的么?” 顾识被怀薇这么一提点,才想起来关于谋杀逢来的事,他们才讨论过,怀薇也确实没有轻敌的意思,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反口认怂,只好硬着头皮诡辩道:“我这不是怕阿薇你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好心提点你,让你警醒警醒。” “那我谢谢你了,大可不必。虽说我年纪是大了点,但记性还算不错,没到老年痴呆健忘的地步。再说了,不过是三根本命羽毛而已,逢来就是一个区区的千年小仙,不足挂齿。”怀薇说话的口气不小。 第六十七章 漩涡入口 顾识听了怀薇的话,觉得她不过是在说大话,贬损道:“就知道大放厥词,还区区千年小仙,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被这个小仙暗算,奄奄一息地躺在这儿。阿薇,我说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总是说大话,小心牛皮吹破了,低调点。” “我又不傻,上过一回当,还上赶着去找虐。对付逢来,他足矣。”怀薇一指半幽,满怀自信。 “阿薇,不是我说你,刚跟你说了要珍惜真心实意,体谅良苦用心,这才过了几分钟,你怎么又故态复萌?半先生受伤了,伤势不轻,你怎么好意思把他推出去,独自面对逢来那般强大的对手?”顾识又开始教训怀薇了,满脸不认同。 “阿识,你是不是对强大有什么误解?逢来不过是仙界的小仙,品阶不算高,仙力也并没有多强,不足为虑。再说了,你对阿幽的实力恐怕一无所知,你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妖界有些见识的大妖提起幽刃,没有不心惊胆战的,是什么样的丰功伟绩让他们谈虎色变,你了解过么?”怀薇连连发问。 顾识一时接不上话,诚如怀薇所说,他并没有详细了解过半幽过往的事迹,对他的认识还停留在传说中厉害的大妖一节上。 “你知道么?”怀薇问长老,见他摇头,轻描淡写地揭露,“十万恶鬼,八万魔族,三千仙兵仙将,尽数湮灭于幽刃之下。” 怀薇说完,一片静默,众妖怪瞠目结舌,震惊不已,不可置信地看向半幽,目光闪烁着五体投地的崇拜光芒。 “尊神,你说的这些,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也没在六界传闻轶事的相关书籍里见过呢?”长老是第一个发问的,他觉得怀薇的话是在质疑他作为半幽资深粉丝的资格,就是明晃晃地在打他的脸。 “所有说,小长老,你不是一个合格的迷弟。”怀薇的笑不怀好意。 长老一脸颓丧,似乎把怀薇的话当真了,有些不敢面对半幽。 “这些事发生的年代太过久远,而且事情发生后,因我杀戮过重,真相被隐瞒,相关的书籍典册都被焚毁,世上知道此事的屈指可数。”半幽寥寥数语,权作安慰。 长老的脸色有所好转,正当众妖怪从半幽的“丰功伟绩”中缓缓回神的时候,海面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怀薇和众妖怪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什么事,就觉得一股强大的引力把巨蟹往海底席卷而去。 这一行陷入了东海海面上的一个巨大漩涡内,由上向下俯瞰,可以看见他们像身处滚筒洗衣机,既有身不由己的狼狈,又有不由自主的无措,懵懵懂懂,晕晕乎乎,别提多难受了。 正恶心想吐,隐约听见“入口”二字,怀薇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紧接着似乎肩膀也被搂住。 被翻来覆去地翻滚了数圈,经受了足足一分钟的折磨后,怀薇一行终于落到了实地,有了安稳感。 脱离漩涡强大的离心力时,一神众妖怪还没从浑浑噩噩的眩晕中缓过神来,眼看着结实的地面越来越近,如果不及时做出反应,迎接他们的不是久违的脚踏实地,而是五体投地的痛感。 怀薇觉得自己的脸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半幽护住了她,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众妖怪中,唯有凤阳应变速度最快,以一个不太潇洒的姿势稳住了身形,站住了脚跟。 “啊——”其余的妖怪们反应没那么迅速,只会用尖叫来宣泄心中的恐惧,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碧波荡漾,流水潺潺,缓!”一道绵软的女声响起。 因为这声音,众妖怪急速下落的身形忽然一顿,似羽毛般轻飘飘地降下来,尽管四仰八叉的姿态不怎么好看,所幸不疼。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趴在地上的众妖怪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就见前面站着一位身姿绰约的曼妙美人。 肤如凝脂,貌似皎月,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眼睛像两泓秋水,含情脉脉,身姿袅袅娜娜,楚楚动人。 众妖怪眼睛都看直了,没一个想出声,扰了这份美好与宁静。 “阿宫,贵客面前,如此失礼,成何体统!还不赶紧起来,整肃仪容。”美人先开口,说着训诫的话,然温软绵柔,听着没有半分威慑。 “女大人,对不住,是谢宫失态了,可这漩涡入口也开得太突然了,我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准备。”谢宫还是维持着蟹形,体型上稍微小了些,回话的时候变成了人形,一个身穿青衣的翩翩美男子。 “开无时,闭有时,漩涡入口一向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知晓,怎能说毫无准备?你可有事先告知诸位贵客这个信息?”女大人发问。 谢宫羞愧地低下了头,扭捏道:“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 女大人听到这一回答,正要开口数落谢宫,被晾在一旁好一会儿的怀薇插话了:“小青蟹,你难道不先替我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谢宫听到怀薇询问,连忙躬身回话:“回禀尊神,这是女丑大人,是我的主人,也是摇民国的国主。” “摇民国女丑参见尊神。”女丑屈膝下跪,给怀薇行了跪拜大礼。 “免礼免礼。”怀薇许久没受过这么隆重的礼,还有些不适应,连忙上前扶起女丑。 近距离地端详了一回美貌国主,顺带感慨了一句:“小女丑,你长得真好,皮肤真滑溜!” 温婉端庄的女丑哪里听过这么轻浮的言语,更何况这话还是出自素未谋面的神祗之口,就见她羞红了脸,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女大人,还是请尊神他们到大厅落座后,再一一介绍吧。”谢宫出言替讷讷无言的女丑解围。 有了谢宫的提点,女丑如梦初醒,终于找回了说话的声音,柔和地说:“尊神以及诸位,这边请。” 女丑和谢宫在前引路,众妖怪这才有闲情逸致打量周遭的景色。 摇民国就像人间的一个海底世界,不同的是建造海底世界的目的是方便游览,因此水域的部分占了很大的比重,道路部分显得窄小。摇民国则不一样,尽管都是海水的背景,但这里是国民生活居住的地方,宽敞舒适最为重要。 确切地说,摇民国更像一个岛,一个沉在海底,有屏障的岛。 走了不到一百步,到了大厅,落座后,女丑让国民奉上茶水:“尊神请喝茶,诸位不必客气。” 众妖怪倒还好,尝过后,中规中矩地赞了几句,就只有嗜茶如命的长老迫不及待地询问:“敢问国主大人,这茶如此香醇,有什么讲究吗?或是有什么特殊的秘诀?” “这位小友客气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不过是用的水特别一些罢了。”女丑倒是谦逊。 “要烹好茶,需得好水。”长老又品了一口茶,随即心急地问,“这茶饮一口,就觉唇齿留香,所用之水,定然非同凡响。敢问国主大人,这茶用的究竟是什么水?” “长老,多番追问,太无礼了。”顾识见长老初来乍到却有些放肆,提醒他注意礼数。 “无妨。能说出这番话来,想必这位小友定是深谙茶道,看见喜爱物什,难免激动了些。发自本心的情绪,失了些许分寸,倒也正常。既是如此,也不必讲究什么虚礼,无伤大雅。”女丑国主替长老辩解了几句,而后细声细语地替长老解惑,“这水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是海中特有的,乃海泉所出之水。” “海泉?海里的泉水,这倒是罕见。以前只听说过山泉,井泉,溪泉,还从来没听说过海泉。”长老觉得十分稀奇,问题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国主大人,这海泉是咸的吗?泉水又是从哪里取得?是可以直接使用,还是需要经过几道加工程序才能使用?又是哪几道程序?” “长老,越来越不像话了,成何体统!有你这么逼问的吗?你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顾识厉声喝问顾识,让他别太过火了。 女丑国主微笑着一扬手,不在意长老的无礼,轻声细语地一一解答他的疑问:“无妨,小友倒是性急。莫急,喘口气先,听我慢慢跟你说。这海泉并非咸的,相反,尤为甘甜,可直接饮用。当然,也可烹煮饮用,用来烹茶最好,可稍稍褪去些甘味,散发出一股清水气韵,与茶的清香,恰恰相和,吃起来正好,颇能彰显茶的韵味。” 女丑国主的声音如空谷黄莺,听起来心旷神怡,不仅长老,众妖怪不禁都听入迷了,不发一言。 “至于这海泉的位置,离这里也不远,小友如果不嫌弃,大可带些回去,也算我摇民国一尽地主之谊。”见长老对海泉实在向往得紧,国主决定慷慨相赠。 “真的可以吗?国主盛情,小怪却之不恭,不胜感激。”长老也不客气,郑重道谢。 第六十八章 女丑国主 刚到摇民国的地界,话都没说上几句就接受国主的厚礼,这本就是极为失礼的事,但顾识见长老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倒迫不及待地道谢,忍不住以手抚额,连连摇头,觉得丢脸,无颜面对国主。 有了海泉为话头,长老顺势做了自我介绍,顺便将众妖怪都介绍了一遍,正巧到顾识这儿,见他掩面回避,还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小顾,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顾小友莫不是不习惯摇民国的水土,有些不适应?需不需要带小友到客房安歇?”长老的话引来了国主的注意,发出关切的询问。 “多谢国主关心,我没什么事,可能是有些疲累了。”顾识见众妖怪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得不站起来应对,找了个借口搪塞。 女丑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表示,就那么坐着,眉头微蹙。 “小美人儿。”怀薇忽然开口。 女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怀薇是在叫她,见怀薇笑盈盈地看着她,忙站起来,躬身行礼后回话:“尊神这是在唤小妖么?小妖在,敢问尊神有何指教?” “美娇娥蹙眉,看着也是养眼的,可我看着也心疼。小美人儿,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给我听听。”怀薇真不见我,才刚互相介绍完就问起女丑国主的私事。 大约从来没见过这么直爽的,刚见第一面就过问起她的烦心事,女丑愣了好一会儿,没能答上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怀薇。 “阿薇!你好好坐着,别挑事。国主掌管摇民国,日理万机,忧国忧民,有些烦心事岂不是很正常?你别没事找事,堂堂神祗,怎么跟长老一样不懂事,这么失礼,当得起尊神的称呼吗?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顾识训斥怀薇。 怀薇挑衅地扫了顾识一眼,将他的话完全当成了耳旁风,仍然好整以暇地看向呆愣的女丑。 “你!”顾识被怀薇气得从位置上站起来,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顾小友不必动怒,尊神明察秋毫,我确实有一桩烦心事萦绕心间,已然困扰我多时了。”女丑主动承认了怀薇的猜测,顺带温言安慰顾识,平息他的怒气。 “即便如此,国主的烦心事是她的私事,我们没有无礼过问,更没有多管闲事的道理。”顾识嘴硬道。 “无妨无妨,尊神是关怀小妖。”女丑说完后便重新落座。 照理说,摇民国的大厅内本应按宾主而坐,但怀薇的身份与众不同,于是女丑国主让怀薇坐上首,自己坐在了下首。 此刻怀薇见女丑不愿多谈她的烦心事,也不勉强,站起身,从位置上走下来,随心道:“干坐着也挺累的,摇民国风景独特。小美人儿,带我们去转悠转悠,让我们这群陆地上的乡巴佬开开眼界。” “尊神言重了,是小妖招待不周,这就带诸位好好游览一番。”女丑软软糯糯地开口认错。 众妖怪听到这个话茬,跟着起身,却见谢宫忽然跪到怀薇面前,郑重开口:“小妖斗胆,请尊神留步,小妖有话要说。” “阿宫,闭嘴!尊神面前,不许无礼。这是我的私事,不敢说出来烦扰尊神。”女丑见谢宫拦了怀薇的去路,连忙上前一步,喝止谢宫。 谢宫磕了个响头,仿若没听见女丑的呵斥,不管不顾地往下说:“小妖斗胆,恳求尊神救救国主,救救女大人,救救摇民国。” “小青蟹,你别急躁,慢慢说,话又跑不了,颠三倒四的,你这话把我弄糊涂了,国主不就是小美人儿么?没必要说两遍。”怀薇以为谢宫是急糊涂了,话重复着说。 “小妖说的国主并非女大人,而是摇民大人,是摇民国的前任国主。”谢宫解释了其中的缘故。 “原来如此。”怀薇见谢宫还跪在那儿,调侃道,“小青蟹,你喜欢跪着说话么?膝盖不疼?不累么?” 谢宫站起来,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丑见谢宫一副窘迫讷言的尴尬模样,开口替他解围:“这件丑事还是由我这个当事者来说吧。” 随着女丑的讲述,摇民国前任国主与现任国主之间的那些恩怨情仇的纠葛缓缓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原来,摇民国原先的国主名叫摇民,与女丑情投意合,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妻。有情人终成眷属,佳偶天成,原本是一件喜闻乐见的好事,摇民国上下全都乐见其成。 摇民与女丑成婚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婚姻生活是蜜里调油,羡煞摇民国国民,人人称道。 然而好景不长,一年前,摇民出外办事,回来后对女丑的态度就变了,变得尤为冷漠,有时甚至会恶语相向,跟先前爱护妻子的模样迥然不同,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过多久,摇民不辞而别,丢下摇民国的国主之位,撇下女丑这位结发妻子,悄然离家出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一句交待都没有,惹得摇民国上上下下一片混乱。 摇民国国民寻访良久,都没有得到摇民行踪的丝毫线索,直到一个月之前才终于得到了一个线索。 有一只海龟妖说曾在少女国见过摇民国主,跟少女国的国主少萱在一块儿,样子还挺亲密的。 女丑国主得知这个消息,亲自去少女国走了一趟,正撞见摇民和少萱手挽着手亲热。 乍见这等扎心的场面,女丑心如刀绞,拼着心里的一口气强撑着上前询问,想要讨个因由。 得来的只是摇民轻描淡写的一句:“一刀两断。” 怀薇与众妖怪听到这里都是义愤填膺,尤其是长老,反应最为激烈,一贯重礼的他口不择言地骂了一句:“真是个渣男!” 女丑说到此处,脸上难免露出哀伤的神色来,情绪有些低落,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小美人儿,破镜重圆的事我不在行。那种败类,你也没有必要为他伤神,谁一辈子不会遇见一两个渣男呢?要是你实在气不过,我让阿幽去打他一顿,给你出气,怎么样?”怀薇有些尴尬地假装咳嗽了一声,恨不能收回刚才询问的话,毕竟因为她的原因才引得女丑说出这等隐私丑事,让她想起伤心事,再说这种家丑,怀薇不宜插手干涉,也是挺为难,只能退而求其次。 女丑赶紧上前止住怀薇:“尊神不忙,小妖还有后续的事没说。” “那个渣男还做了什么丑恶的事情?”长老以为摇民还有更过分的。 “小友误会了,摇民并没有做过分行径。自从那日我去找过他,听他说要跟我一刀两断后就没再去自取其辱。”女丑说起了后来的事。 “理当如此,天涯何处无芳草,国主这般容貌品性,不必纠结于那种没长眼的。”顾识大加赞扬。 女丑微微一笑算作答礼,接着说:“日子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天。一周前,摇民忽然回来,跟我说他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是不自控的,说少萱不知道给他施了什么邪术妖法,让他失了秉性,变得不像他自己。摇民还让我一定要相信他,找机会破了少萱的妖法,救他出苦海。可是到了第二天,摇民又变成那个冷漠的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我纠缠他,使了不入流的手段将他迷惑,将他诱进了摇民国。昨天说过的话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就这样,他晚上踉踉跄跄地来,白天骂骂咧咧地走,已经一个星期了。摇民的情况,着实古怪,小妖因此很是烦恼。” “白天晚上判若两人,倒是稀奇。既然这件事跟少女国的那个少萱有关,小美人儿可有去探查盘问过?”怀薇一听,起了兴致。 “小妖趁着摇民回来的时候,去了趟少女国,找到少萱,直言问她有没有摇民说的那回事。可少萱说我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让国中的守卫将我赶出来了。之后我再去求见,她一直不让我进到国里,连面都没让我见。”女丑有些气愤,脸都涨红了。 “有趣!太有趣了!这不就跟人间的情人蛊一样么?妖族也有这种妖法,我先前只听说过,还从来没见过呢,今天晚上那摇民来了,正好长长见识。”怀薇说这话的意思是要管一管女丑的这档子闲事了。 “让尊神见笑了,多谢尊神肯出手相助。”女丑轻轻柔柔地道谢。 “这么好玩的事,当然要留下来看看。”怀薇的语气颇为兴奋。 “阿薇,你注意言辞,摇民国主遭难,你怎么用‘好玩’二字来形容呢?太不懂事了!”顾识幽当起了说教先生。 怀薇对这些繁文缛节一向不以为意,反过来问顾识:“非要假惺惺的做什么?你难道就不想瞧一瞧这场热闹?不想看你晚上可别出来。” 顾识找不出理由来驳斥怀薇,只得悻悻地闭嘴。 “小美人儿,摇民恢复正常了你还能接受他做你的丈夫吗?” 第六十九章 摇民魔怔 顾识听怀薇居然问出这么失礼的问题来,连忙喝止:“阿薇!这是国主的家事,你能不能别多嘴?要怎么样,都由国主自己决定,我们无权过问。” 女丑沉默不语,刚才没能得到发言机会的谢宫却开口说:“人间有句话叫‘浪子回头金不换’,既然摇民国主也是受害者,是因为意识不清醒才会做出辜负女大人的事。如果摇民国主恢复正常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到女大人身边,跟女大人幸福地生活下去,是吧,女大人?” “我不知道。”女丑弱弱地给出了谢宫意料之外的回答。 众妖怪听了女丑的话,面面相觑,都显得有些诧异,除了怀薇。 只听怀薇嗤的一笑,悠哉地调整了坐姿,施施然地发问:“小青蟹,你未免太乐观了,万一你地摇民国主解除蛊惑妖法后不想回来,而是跟少女国的国主日久生情,仍然选择留在少女国呢?怎么办?” “不可能的,摇民国主对女大人的深情可昭日月,绝对不会抛下女大人,不会留在少女国,更不会选择那个少萱国主,我相信摇民国主。”谢宫断然否决怀薇的说法。 “小青蟹,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摇民,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你又不能代替他做出决定。”怀薇不赞同谢宫的坚持,跟他抬杠。 谢宫愤愤不平,似乎还想替摇民辩解一二,维护他的形象,但又碍于怀薇神祗的身份,最终勉强咽下嘴边的话。 顾识见谢宫被怀薇膈应,岔开话题:“阿薇,刚才不是说要去参观一番摇民国吗?国主大人,方便地话,咱们这就出发吧。” “尊神,这边请。”女丑听到顾识的话,站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地在前面领路。 怀薇没了斗嘴的对象,偃旗息鼓,跟众妖怪一块当了一回观光客,尽情游览。 月轮初升,摇民来了。 一男子由漩涡入口进入摇民国,跌跌撞撞地跑向女丑,形容狼狈,气喘吁吁,神色复杂,显得很艰难的模样,急火火地开口:“阿女,我回来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女丑国主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急切的摇民,而后将目光投向怀薇。 眼睛快黏在女丑脸上的摇民察觉了这一点,转而与女丑一起看向怀薇一行,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眼神中满是疑惑,显然不清楚这些出现在摇民国的陌生妖怪的身份。 摇民想去拉女丑的手,被躲开了,他也不在意,问出心中的疑问:“阿女,这些是谁?” “小美人的朋友,来摇民国玩儿的。”女丑想要开口,但怀薇抢了她的话头。 怀薇说完,还调皮地冲女丑眨了一下眼,惹来了摇民敌意的一瞥。 “阿女,我不在你身边,别随随便便让不知底细的进到国里,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有时候还是要谨慎一些,别让我担心。”摇民严肃地说出劝告的话。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说这些话?”怀薇一针见血。 “就凭我是阿女的丈夫,摇民国的国主。”摇民停职了腰板,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哦?”怀薇装出疑惑的样子,明知故问道,“丈夫?传闻小美人的丈夫不是离奇失踪,后来被发现另结新欢,抛妻离家了么?那个渣男就是你么?摇民国的前任国主。” “我是有苦衷的,当时是被施了惑心术,意识不清醒,身不由己。”摇民开始辩解,说着说着,又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下起了逐客令,“不关你的事,请你离开。” 摇民的话是冲着怀薇说的,但他的目光却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身边的半幽顾识等。 “这几位是我请到摇民国的贵客。如果你要赶他们走,我会随他们一同离开。”怀薇没来得及怼回去,女丑已经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表示会和怀薇一行共进退。 “阿女,你怎么了?为什么帮着他们跟我作对。”摇民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身中惑心术,意识不太清楚。诸位,别介意。请随我来,我带诸位前去安歇。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女丑没有理会摇民的叫嚣,温柔有礼地邀请怀薇一行前往住所休憩。 “等等!阿女,我说你怎么能留下这些来历不明的在国里过夜呢?”摇民很不开心。 “看来我不受欢迎,这可怎么办?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心里还有点小失落。”怀薇扫了一眼四周的众妖怪,说的话听起来很委屈,可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还请贵客莫生气,别与他计较。”女丑不清楚怀薇的言外之意,有些惶恐。 “阿女,你对他们这么客气干什么?这里是摇民国,你现在是摇民国的国主,完全没必要跟他们低声下气的。这么嚣张的贵客,让他们直接离开才是正理。”摇民见不得女丑卑微的态度,看向怀薇一行的目光满是不善,将他们视作了洪水猛兽。 “噤声。”半幽上前一步,立在怀薇身前,面无表情地冲摇民说了两个字。 摇民说的那些过分的话,怀薇倒是没怎么在意,可一心护着怀薇的半幽可听不得。 “你们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还挺横,怎么着?是想动手?在我摇民国跟国主叫板,胆子倒是不小。”摇民见半幽戒备的架势,不仅没有退缩,反倒出言挑衅。 怀薇从半幽身后探出头来,挑眉回复摇民的话:“这胆子嘛,一向很大,但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肯定是不知道。动手的话,你肯定不能站着说话了,我奉劝你悠着点。” “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本国主今天倒要看看谁的胆子大。”摇民听了怀薇嚣张的话,眼里泛起狠厉,妖力暴涨,似乎真的准备和半幽一较高低,在他眼里,怀薇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怪,还是没什么本领,只会嘴硬的那种,于是想着教训教训她。 “张口闭口说自己是国主,也不知道是谁把少女国当家,夜里才跟贼一样回来。不要脸的见多了,但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我还是头一次遇见。”怀薇见摇民似乎想动真格的了,嘴贫了一句,过过瘾之后,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她选择老老实实地躲回半幽身后,当一只看戏的鸵鸟,而半幽将怀薇挡得严严实实的,腰侧幽蓝色的光芒闪动。 “请贵客宽恕他这一回,女丑在此拜谢了。”女丑冲怀薇下跪,阻止了蠢蠢欲动的幽刃。 “小美人,你错过了一次名正言顺改嫁的机会,可惜了。”怀薇颇为遗憾地对女丑说。 “贵客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带诸位去休息。”女丑仍坚持将怀薇与摇民隔开。 “好吧,盛情难却,最难消受美人恩,请小美人前面带路吧。”怀薇没有继续找茬。 等女丑和怀薇一行离开后,阻止无力的摇民仍然不明白怀薇话里的意思,陷在迷茫里,于是问旁边没有离去的谢宫:“她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名正言顺改嫁?” “回禀国主,依属下之见,应该是指丈夫身死的话,妻子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改嫁了。”见过半幽出手的谢宫战战兢兢地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了一眼摇民的脸色。 摇民听完,想明白所谓“改嫁”与“丈夫身死”之间的关系,勃然大怒,顿时火冒三丈,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怀薇他们不知好歹,要去找他们算账,把他们扔出摇民国。 “国主,贵客大有来头,属下奉劝你别得罪他们。”谢宫好意劝说摇民。 摇民没好气地质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站在他们那一边,为他们说话。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群妖怪,难道还能是神仙吗?” 听到“神”这个字,谢宫很想跟摇民说他真相了,最后生生忍住了,低头回话:“既然贵客决意隐瞒身份,属下不便透露。如果国主实在好奇,可以询问女大人。” “神神秘秘的,一定有问题。”摇民狐疑地瞥了谢宫一眼,忽然质问他,“谢宫,我说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看顾阿女吗?你怎么能让那些不相干的进到摇民国里来呢?” “回禀国主,一切都是女大人的命令,属下是奉命行事。”谢宫并没有坦然接受责难。 “阿女?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阿女真的变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妖怪都交往,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利用,我得好好跟她说说。”摇民说完,径自离去。 “国主,祝你好运!”谢宫站在一旁听摇民贬低怀薇他们的话,浑身直冒冷汗,想阻止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见摇民终于停下了造孽的嘴,轻声地祝福了他一句。。 摇民本想找到女丑,彻夜长谈,争取能让她改掉乱交朋友的毛病,但连门都没能进去。 第七十章 姻缘丝线 “阿女,你让我进屋,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你把结界撤了。”想要找女丑走心谈一谈,却被挡在门外的摇民坚持不懈地恳求女丑将设在屋外的结界给打开。 “国主大人,女大人已经歇下了,传话说让大人自己还是跟前几天一样歇下就是。”一旁等候的侍从对这样的画面见怪不怪,一丝不苟地传达女丑的话。 摇民几次三番请求都无法让女丑回心转意,根本进不去屋里,听到侍从一成不变的话,忍不住迁怒道:“闭嘴!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我说你除了会说这些话,还有没有别的话说。” 侍从对摇民的怒火也是见怪不怪,处变不惊地站在那儿,不卑不亢。 摇民没办法,满肚子的火气没出发泄,冲一旁的柱子狠狠地踢了一脚,而后不甘不愿地离开,朝女丑给他安排的房间而去,路程不算太近,足足走了五分钟才到。 跟今天一样,自从摇民重新回归摇民国,女丑从没有容许他进过屋子,一次都没有。 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的摇民,想起这几天的挫败,忍不住自己给自己打气:“我就不信阿女能这么狠心,她一向是最心软的,现在只是气不过,她不可能一辈子不跟我同房。总有一天,她会再次接受我的。” 第二日一早,摇民的屋外吵吵嚷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怀薇领着一众妖怪正守在房门外。 被吵醒的摇民揉了揉眉头,打开房门就开始嚷嚷:“女丑,你给我出来,一而再再而三地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拘来,到底是何居心?你们是谁?堵在这儿算怎么一回事?赶紧给我滚开。” “好大的架子,白天晚上都这么嚣张,真是威风!”怀薇扫了一眼横眉怒目的摇民,出言讥讽。 “什么白天晚上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赶紧让开,我要走了。”摇民像是听不懂怀薇在说什么。 “你走啊,谁也没拦着你,东张西望的做什么,要走的话趁早走。”怀薇扫了一眼摇民,揭穿他口不应心。 摇民嘴硬道:“你们不是摇民国的,有什么权力叫我走,让女丑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小美人儿今天不会来了,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离开了。”怀薇替女丑拒绝了会面的要求。 摇民忍不住口出恶言:“你是哪根葱?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张狂的摇民就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到了庭院的地上,是半幽出手了。 “大早上的,嘴巴就这么臭,该洗洗了。”怀薇好整以暇地观赏着摇民的狼狈样,嘴上还刻薄了一番。 摇民这一跤摔得不轻,过了好一会儿才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打算找怀薇算账。 卯足了劲往前冲摇民被看不见的屏障给挡住了,用出了浑身解数去破那道屏障,没能成功,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们这群无耻之徒,在摇民国的地盘上还敢这么蛮横,简直狂妄之极!” 听了摇民的胡言乱语,怀薇赶在半幽再次动手之前抢先开口:“骂来骂去也就这么几句,也没什么新鲜词儿,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听都听腻了,聒噪得很,反反复复也没个正经话,把他丢出去吧。” “丢出去?!居然想把我丢出去,真是胆大包天,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摇民嘴皮子倒是挺硬的。 半幽对怀薇一向是唯命是从,摇民的叫嚣刚落,他的身体便渐渐远离了地面,挣扎不得,被半幽制得死死的。 受制于半幽的摇民身体动弹不得,所幸嘴巴没有被封住,于是慌慌张张地大声叫嚷起来:“阿女,你快出来,救救我,这群宵小之徒要在摇民国造反了,你还不赶紧出来管管这群没规矩的。” 怀薇扫了眼被高高悬在半空的摇民,继续刺激道:“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喊破喉咙,小美人儿都不会出来的。” 一旁静默的顾识此时开口:“跟他废什么话,直接丢出去就是了,吵吵闹闹的,烦心。” 长老听顾识这么说,还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只因顾识一向都是反对怀薇霸道无礼的,如今却在帮腔。 摇民见顾识也开了口,又瞧见半幽似乎有动静,赶紧喊:“阿女,你快出来。看在你我多年情分上,帮帮我。” “听听,这哪里像意识不清醒,这话不是说得很明白么?”怀薇听到“多年情分”几个字,说出了内心的猜测。 这话一出,吵吵嚷嚷的摇民听了片刻,脸色煞白,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似乎在想法子应对。 正当怀薇要再接再厉继续套摇民的话时,一直藏在暗处的女丑款款走出,来到摇民面前。 “女丑,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快让你的狐朋狗友放了我。”摇民忽然换了一副冷漠的口吻。 “摇民,你方才说到情分。今天我就仗着这些年来的情分问一问你,请你老老实实回答。”女丑想起昨天怀薇跟她说的瞒骗一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究竟有没有惑心术这么一回事?” “什么惑心术?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摇民尽管嘴硬,但眼神却躲躲闪闪的,明显虚心。 “是个嘴硬的,看来不吃些苦头是不会说实话了。”怀薇言语示意,似乎是想教训摇民。 “尊神,小妖与摇民也有许多年的情分,不忍见他受折磨。这是小妖的家事,劳烦尊神本就是小妖的不是,小妖只求一句真心话,还望尊神成全。”女丑阻止了怀薇的“恶行”,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 “小美人儿开口,没什么不可以的。毕竟剜心的刀握在最亲近的手里,伤透了心,也就不会抱任何希望了。”对于女丑的请求,怀薇满口应承下来,但之后说出的话却极其冷硬,听得女丑渐渐白了脸。 “究竟有没有惑心术这一回事?”女丑调整好心绪,仍然重复方才的话,这回的语气更加冷硬了些。 看着女丑诚挚哀怨的眼神,摇民半天没能回应出一个字,他选择沉默,没承认,也没否认。 怀薇遵守约定,没有再做出什么逼迫的举动,众妖怪也没有再插话,都选择做合格的旁观者。 没有得到确切答案的女丑看着摇民姣好的面容,畏怯的姿态,深深叹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坚毅,似乎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只见她五指成爪,凝成一团粉色的光晕,猛地抓向心脏部位,五官猛地一个抽搐,显得尤为狰狞,随后见她忍耐着极大的痛苦,缓缓攫取一缕红色的丝线,等到它完全脱离躯体,将其悬浮于掌心。 摇民瞪圆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女丑将丝线取出,脸上闪过震惊,懊悔,痛惜,气愤,神色尤为复杂。 “姻缘线!”怀薇一行不知道这缕红色的丝线究竟是什么,一旁的谢宫已经惊讶地叫喊出声。 “这是什么?”怀薇看着那红得有些诡异的红线,打量女丑大汗淋漓的额头脸颊,向谢宫发问。 谢宫解释道:“回禀尊神,摇民国立国以来,有一个传统流传至今,但凡国民结为夫妻,双方须在心脏处种下姻缘线,如果离异或一方身死,则要取出红线,但过程尤为痛苦,无异于剜心之刑。” 怀薇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说的一句话,居然一语成谶,女丑要知道真相当真要“剜心”。 “摇民,百年相识,数年夫妻,你不必说,我已然知晓答案。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再没有任何干系。”女丑嘴上说着决绝的话,话里的意思是不想听摇民的回答,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事情发展到了这步田地,女丑与摇民决裂已成定局,再拘着摇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半幽撤去了所有术法,摇民重新获得了自由,狼狈地落到了地上。 跌坐在地的摇民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没有想站起来的意思,神色颓靡,精神涣散。 女丑不再看地上的摇民一眼,那根红线被她毫不怜惜地丢弃,正当她忍着极大的痛楚准备离开时,被叫住了。。 “阿女,我没有想过骗你,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明明一年前我们还是恩爱夫妻。”摇民颓废地开口,不敢看向女丑,空虚的目光没有焦点,缓缓讲述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我是真的中了惑心术,但时效只有七天,之后阿萱就给我解除了术法。当时的少女国内忧外患,我与阿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苦苦哀求我帮帮她,我答应了,本打算处理完少女国的事就回来找你,到时候忍你打骂处置。你来少女国的时候,我正处置最后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在国内布下了连环计,引诱躲在暗处的势力下手,当时暗杀的就潜藏在四周,我不想连累你,才说了那些绝情的话。” 第七十一章 翻海之术 摇民开口解释这几天的来龙去脉,讲明在少女国跟女丑决裂不过是演戏,为的是保护她的安全。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那还耍什么花枪,好玩儿么?”怀薇开口质问,质疑摇民话中的真实性。 “阿萱以及少女国内的一些亲眷大臣都可以作证。”摇民仍然是愣愣的模样,轻而缓地给出证据。 怀薇见摇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寻根究底地问:“那你这几天反常的行为都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方才还算坦白的摇民此时犹犹豫豫,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心虚了。不如我大胆猜测一二。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你怕是陷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吧?”怀薇说出的话句句带刺,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极了明知故问,将摇民的品格德行贬得一文不值,把他说成了好色之徒。 “阿萱怀孕了,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弃她于不顾。等她将孩子生出来,我就会回来的。”摇民终于说了实话。 “所以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都是装疯卖傻,为的不过是享齐人之福,对么?”怀薇的问话一向犀利。 摇民忽然变得十分激动,连连摇头,冲着女丑所在的方向极力辩解道:“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等阿萱的孩子落地了,了结了少女国的事,我就会回到摇民国,回来阿女身边的。我保证,我可以发毒誓。” “发誓?如果誓言管用的话,这个世间哪里会这么多的痴男怨女?誓言是最不可信的,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恐怕只有听进心里的会当真,那些听起来珍而重之的誓言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虚幻易破,没什么用。”以极其冷漠的口吻发表了一番对“誓言”的见解,怀薇有些八卦地打听道,“这样的话,你说得少么?之前就没说过?” “不一样,这一回我肯定说话算话,阿女,你信我。”摇民信誓旦旦,似乎真的下定了决心。 怀薇摇了摇头,颇为遗憾地说:“信与不信,不是看你说了些什么,而是做了什么,可是你看看你,这做的都是什么混帐事?!脚踏两只船就算了,被揭穿了还想蒙混过关,花言巧语,巧言令色,说出来的话能信么?” “神明在上,天地可鉴,我摇民刚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摇民开始发毒誓。 “劈他。”怀薇言简意赅地冲半幽下令。 话音一落,一道幽之落雷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了摇民身侧,近在咫尺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响声,触手可及的电光,吓得摇民一个激灵,惊叫出声,反应过来后强装镇定,对怀薇怒目而视,瞪着眼睛骂道:“你怎么说出手就出手?在我摇民国的地界还敢这么嚣张,公然袭击国主,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什么罪过?不清楚,但话要将清楚。第一,是你自己讨打,你不是说神明在上么?第二,你冲我呲牙咧嘴干什么,劈你的又不是我。第三,打你就打你了,还挑地方么?”怀薇说的话尤为嚣张,还撇清了自己的干系。 “你这狂徒,欺人太甚,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摇民别的话都没听进去,就见识了“张狂”二字。 摇民的话刚说完,一道道幽蓝色的落雷“哐哐哐”不停歇地降下,这一回是直愣愣地冲着摇民去的,没有擦边球的意思,每一道都精准无比,那幽之落雷像是装了定位雷达一样,摇民往哪躲就往哪劈,逼得他四处逃窜。 “停!停!停!快停下!别太过分。”摇民一边忙着躲,嘴里还不停地叫嚷,但态度没有任何软和的迹象。 “哐嚓哐嚓”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幽之落雷终于不再往下降。 再看摇民,在地上摸爬滚打,翻来覆去地折腾,早已没了仪表堂堂的表象,衣服破破烂烂的,跟乞丐无异。 顶着满脸的焦黑和一身破烂的衣衫,看起来怯弱的摇民怒目圆睁,缓缓站起身,浑身的气势一变。 水蓝色的光晕笼罩了摇民全身,令他看起来充满了神秘感,妖力瞬间提升了数个幅度,感觉强大了不少。 “国主大人,请您三思,翻海之术太过霸道,一不小心将会祸及整个摇民国,容易殃及池鱼,伤到国民。”谢宫见到摇民身上的光晕,大惊失色,极为忌惮的模样,疾步上前却又靠近不得,只能在不远处大声规劝。 原本已经背过身去的女丑听到“翻海之术”四个字,猛地转过身,看到摇民浑身泛起水蓝色光晕的时候,也是花容失色,顾不得方才所说的决绝之词,加入劝说的行列:“摇民,赶紧停下,翻海之术所需的妖力太过强悍,威力过于霸道,你控制不住的,到时候不仅这里的妖怪无法逃脱,摇民国一国的国民都会被祸及。” “他们该死。这个女的三番两次地威胁我,要不是她,我的事就不会被拆穿,你也不会取出姻缘线,我们肯定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最该死的就是她,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通通去死吧!”摇民怒不可遏,失去了理智。 “翻海之术是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被憎恶的怀薇没有一点面临危险的自觉,反倒兴致勃勃地打听。 “回禀尊神,翻海之术乃是摇民国独有的术法,集历代国民之遗志,汇聚海底蕴藏的强大力量,翻腾海水,颠覆水域,有着极为可怕的力量,除非遇到强大敌袭,有灭国破家的威胁,否则不能轻易使出。”谢宫快速解释。 “这么厉害!那有什么办法应对么?”怀薇继续打听,看起来对“翻海之术”极为感兴趣。 “翻海之术实在太过霸道,只有摇民国的国主才能使,但历代国主都没有用过这一术法,因此并没有留下破解之法。况且施放翻海之术时,再强大的妖都无法近身,一旦施放,便极难打断。”谢宫的眼睛仍然紧盯着摇民,一刻都不敢放松,神色并不轻松,说出的话也是带着消极意味的,并没有给出怀薇想要的答案。 怀薇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劝导谢宫:“小青蟹,别垂头丧气的,精神点,多大点事,大不了就是一死。人间有句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还没到泄气的地步,现在就这么颓靡,等会儿翻江倒海的时候不是更丧气。” 谢宫一听怀薇的话,觉得有戏,或许怀薇有法子阻断翻海之术,赶忙发问:“尊神若是有办法,请尽快出手。” “这还不简单,杀了他不就好了。施术者死了,什么术法都无法施展了,你说是不是,小青蟹?”怀薇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偏偏还挑了挑眉,让谢宫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要动真格的。 “尊神说笑了,方才小妖说过,这时候的国主大人怕是近不得身。”谢宫变相否决了怀薇以杀止术的方式。 “小青蟹,武断可不行,万事开头难,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阿幽。”怀薇只是通知,就没打算征求谁的同意。 半幽唤出幽刃,对准摇民就是一劈,一记幽蓝锋刃过去,还没挨到摇民的躯体就被消解了。 谢宫见半幽忽然出手,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心跳都快被吓得停止了,但见那攻击没有伤到摇民,悄悄松了口气。 怀薇看到幽刃居然破不了翻海之术的壁障,对摇民没有造成任何损伤,阴阳怪气地说:“你这攻击力是越来越不行了,幽刃发不出当年千分之一的威力。大材小用,却连个简单的术法都破不了,怎么?这幽刃你是不想要了?” “尊神,你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刻薄,幽大人腰间的伤还没有痊愈,去温源谷救你的时候又耗费了大量的妖力,此时有些许疲惫也是正常的事,难道尊神就不能体谅体谅幽大人,说话非得这么难听吗?”长老跳出来打抱不平。 -“吾神息怒,幽知罪,方才没有使出全力,只用了一分的力,这一回一定可以将其拿下。”半幽言之凿凿。 怀薇嫌弃半幽话多,催促道:“光说不做嘴把式,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请,谁都会做,赶紧动手才是正经。” 半幽不再多说,扬起幽刃,狠狠挥下,一记明显更为强劲的幽蓝色锋刃朝摇民所在的方向而去。 这一回,锋刃没有被水蓝色的光罩阻挡,径自穿透壁罩,触到了摇民的躯壳。 状似疯魔的摇民被幽刃的这一记攻击打得倒退数步,但他身上的光罩却并没有因此散去,仍然笼罩全身。。 吐出一口鲜血的摇民大笑起来,神情尤为癫狂,似乎在嘲笑半幽的不自量力,只听他狰狞道:“你们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别痴心妄想了,翻海之术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今天我就要你们死在这儿,摇民国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第七十二章 恩断义绝 “哈哈哈”,摇民的笑声尖利刺耳,表情狰狞可怖,状若疯癫,为了让怀薇死,已经不计后果。 “听到没有,他这是铁了心想让我死在这儿,想跟我们同归于尽。小青蟹,我很想问你,你们的国主是民主选举的么?”事到临头,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怀薇仍然湮灭不了八卦之魂,又向谢宫打听国主的改选之事。 “尊神,眼下赶紧阻止国主大人才最要紧,那些事情容小妖以后再跟你细说。”谢宫提醒怀薇顾一顾眼前。 半幽的攻势不停,看起来对水蓝色的光罩没有产生任何有效用的影响,但怀薇却一点都不着急:“以后我就不敢兴趣,没准等你想说了,我就不想听了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和我都帮不上忙,干站着不如聊聊天,说说吧。” 谢宫被怀薇缠得没办法,只得开口:“历代国主都是由摇民之石决定,选定的国主将会继承国名——摇民。” “摇民之石?一听就知道是怪力乱神的东西,你们选国主也太随便了,一点都不民主,一点都不靠谱。看看那块破石头选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不仅是个渣男,还是个懦夫,还是个虚荣心作祟的懦夫,敢做不敢当就算了,还动不动就暴走,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你们下次选国主可得谨慎点。”怀薇不遗余力地吐槽摇民的心理素质太差。 “阿薇,咱能不能别贫了,先想想办法阻断那个什么翻海之术是关键,要不然今天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了。半先生迟迟攻克不下,还是赶紧想想别的法子吧。”顾识见半幽的幽刃攻击似乎对摇民并不起作用,急忙劝说怀薇。 “我相信幽大人一定可以胜利的。”长老表露出充分的自信心。 “阿识,你听听,小长老多镇定,你一个千年老怪居然还不如一个百年小怪,你不觉得害臊么?心性不坚,还要继续修炼哪。”怀薇抓住任何机会贬损顾识,拿他和盲目相信半幽的长老做对比。 顾识对怀薇的批评很不服气,认为她是以偏概全,为自己据理力争:“我跟他怎么能比?这好比在后羿面前说嫦娥丑,小长老拿半先生当作毕生尊崇的偶像,自然带着极大的偏爱,而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怎么能一样呢?” 怀薇反唇相讥,还是拿顾识的年龄说事,一神一怪你来我往,争论得没完没了。 “回禀吾神,摇民已被拿下,翻海之术已被打断,但估计附近海域会受术法余威影响,产生小幅度的波动。”就在怀薇和顾识斗得不可开交之际,半幽已经完成了使命,将摇民控制住,打断了恐怖的翻海之术的施放。 方才肆意张狂,嚣张得不成样子的摇民这时候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水蓝色的光罩被半幽打散,还狠狠地挨了一下,这时候双膝跪地,浑身瘫软,只剩下吐血一件事情可干了。 而半幽除了脸上显露出些许的疲态之外,没有任何损伤,仍保持着清风霁月,芝兰玉树的姿态。 很显然,这场生与死的博弈,半幽大获全胜。 对此,怀薇只是简单地点了一下头,倒是长老尤为欢呼雀跃:“幽大人,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办到的。” 为了炫耀自己的支持是正确无误的,长老特意绕到顾识面前,冲他嚣张地挑眉,而顾识选择沉默以对。 但论落井下石,没谁比得过怀薇,就见她溜达着走到疲软无力的摇民面前,俯视着他,慢悠悠地开口:“小摇民,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怀薇,曾用名祜,我也不是一只妖,更不是一只怪,而是神,独一无二的神。” 垂头丧气,死气沉沉的摇民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眼中闪过狐疑,震惊,畏惧,最后归于屈服。 “看你这表现,是认栽了么?服气么?”怀薇明知故问。 “小妖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尊神大驾光临,之前多有得罪,罪该万死。”摇民光速认怂。 “既然如此,那些场面话我也不说了。你和小美人儿的闲事我既然管了,索性管到底。今天摇民国的国民都在,我宣布,你和她的婚约就此作罢,你们俩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恩断义绝,没什么关系了,你不得再纠缠她。”怀薇说完还冲女丑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周遭的国民因为她的这几句话议论纷纷,陷入躁动中。 摇民听着附近国民鄙夷的话,脸色一变再变,越变越难看,最后轻声说:“尊神,这是小妖的家事。”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一声。”怀薇很“客气”地开口。 见摇民吃瘪,国民对他的态度也是急转直下,谢宫站出来为摇民说话:“尊神,国主大人是摇民之石认定的,与女大人也是情投意合之下才会缔结婚姻,他们的事由你出面解决是否不太妥当?” “尊神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姻缘丝线已经取出,我跟他的夫妻关系就此解除。”女丑站出来表态。 谢宫还想替摇民说话,不耐烦的怀薇抢先开口:“摇民之石?你以为他施展了那么霸道的术法之后,摇民国还是从前的摇民国么?越是强劲的术法耗费的灵气越大,翻海之术的出场费不便宜,这一次釜底抽薪,耗尽了附近馥郁的灵气,祖辈积攒下来的财富都被他败光了,那块摇民之石已经沦为普通的破石头了。不信的话,尽管去看看。” 怀薇的话刚刚说完,看守摇民之石的国民来报,摇民之石震颤后变成了一堆石头渣。 这话一出,在场的国民躁动不安,大惊失色后看向摇民的眼神,满是愤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摇民之石是摇民国选出历代国主的天赐之石,等同于摇民国的国之根本,如今根基不复存在,国民如何不恨? 面对此情此景,一直坚守的谢宫也不再替摇民说话,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人间称呼那种祸害家族的纨绔子弟叫做败家子,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新的高度,叫做败国贼。”怀薇贬损完摇民,又“好心好意”地提点道,“小摇民,我若是你,现在立马回到少女国国主的怀抱,此生此世不再踏足这里。” 尽管满腹的不甘,但环顾四周,都是充满愤恨的目光,女丑也已经转过身去了,摇民再愚钝也知道摇民国已经不是久留之地,在场的每一位都不欢迎他,恨不得将他拆穿入腹,他再留在这里恐怕会性命不保。 “你这个祸害,滚!滚出摇民国!滚出去!”四周充斥着国民的谩骂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不再吐血的摇民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不舍地回望了一眼始终背对着他的女丑,良久后收回眷恋的目光,神情复杂地环视那些怒气冲冲的国民,摇民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后,随意而沉重地告辞离去。 那个几乎将摇民国闹得天翻地覆,最终却狼狈仓皇而去的身影消失了,离开了摇民国,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再次踏上这块土地的那一天,而随着他的离去,四周的国民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去查验修复被翻海之术损伤的事物。 谢宫见摇民离去,跟怀薇禀告了一声便亲自去查勘摇民之石的情况,而身为玉石一族的怪,顾识和长老跟着一起去,见多时光的凤阳也紧随而去,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复原摇民之石,至于玄甲被一同陪绑了。 血迹斑斑的庭院内,就剩下怀薇,半幽连同女丑。 “小美人儿,事到如今,那个渣男的丑恶面孔你肯定看得清清楚楚了。劈腿在先,欺骗在后,还爱瞎逞能。关键是闯祸之后没有任何担当,不想着怎么弥补自己造成的损失,拍拍屁股就走了,溜得比耗子还快。这样的前夫,简直是世间的极品,小美人儿,你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怀薇对着失魂落魄的女丑发问。 女丑神色淡定地听完怀薇对摇民不遗余力的刨析,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句:“尊神教训的是。” “不过说到底,这件事已经结束,那个渣男已经是过去式了,小美人儿,今后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摇民国当个名不副实的国主么?”怀薇说话向来直接,提起女丑在摇民国尴尬地位也是一针见血。。 见女丑踌躇不决,似乎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怀薇便给出了一些提示,“你跟摇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惹下的祸事,造成的损伤不需要你来替他弥补。小美人儿,这世间山川秀美,物产丰饶,你大好的青春不应该局限于摇民国内。出去走走,在世间游览一番。此行过后,眼界开阔,头脑也能清醒些,心中的郁结自然而然就会消散,到那时你就会明白,那个渣男不过是你生命中一文不名的过客,连被你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第七十三章 铭誓解除 怀薇劝说女丑别拘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多出去见识见识,而女丑久久没有回应。 “尊神所言,句句精辟入理,小妖定会好好斟酌,先行告退。”女丑说完,仍然是眉头紧锁,随后告辞离开。 对所谓的摇民之石毫无兴趣的怀薇看好了热闹,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半幽一起。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幽刃乃是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怎么才发挥了这么点效用,跟破铜烂铁没什么两样。”刚一坐下,怀薇就开始翻旧账,将刚才被长老堵回去的话通通说出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刺耳且响亮。 “幽知罪,有负吾神所赐。”半幽坦然认错,片刻都不带迟疑的。 “解封,我看看。”怀薇索要幽刃,似乎是想探究一下具体的原因。 半幽划破手掌,解封幽刃,恭敬将其递交给怀薇,整个过程有如行云流水,最是干脆不过。 “别逞强了,翻海之术这等逆天的术法,想要打断它必定需要耗费极大的妖力,你现在恐怕是精疲力尽了吧?坐下歇歇吧。”怀薇接过幽刃,一面轻抚刀身,一面毫不留情地揭穿半幽的假装的坚强,实则已经外强中干。 半幽立即回复:“吾神明鉴,此番确实损耗大半妖力。吾神无需过于忧心,幽的妖力耗损一个月便可恢复。” 怀薇将幽刃置于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扫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半幽,语气颇为遗憾地说:“逢来始终是我的心腹大患,留着他我是越想越不舒服,你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妖力受损,真是不巧得很。” “吾神放心,幽一定会尽快恢复妖力,以求一举消灭逢来。”半幽急了,紧走两步,给出保证。 “是么?可我不需要你了。”怀薇没有抬头,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说出的话极为冷漠凌厉。 半幽不知道为什么怀薇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想要细问的时候,忽然发觉脚底起了一些变化。 金色的光芒从半幽的脚下亮起,迸发出耀目的光芒,那金光中闪现的图纹有些眼熟。 “神之禁制?!”被困住的半幽不可置信地看向始终端坐的怀薇,惊问,“吾神想要做什么?” “了断。”不同于半幽的大惊失色,怀薇尤为淡漠,简简单单地回答了两个字。 看进怀薇眼底的那抹幽凉,半幽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剧烈挣扎了起来,奈何神之禁制本就极为霸道,况且他刚才已经耗费了大量的妖力,强有力的援兵幽刃又被怀薇拿去,如今的他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吾神,你的身体刚刚恢复,躯壳才修补完成,这样做很危险,还请三思。”半幽忧心的是怀薇的情况。 对于半幽的恳求,面对他忧心忡忡的一张脸,怀薇不为所动,扫了他一眼便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吾神,逢来的实力低微,幽无需使出全力即可将其斩杀,剩余的妖力足矣。”半幽仍在极力争取。 见怀薇没有说话,半幽慌慌张张地开口:“吾神,幽今后一定加紧修炼,护卫吾神安全无虞,逢来掳劫之事定然不会再次发生。幽绝对不会辜负吾神的信任,坚决执行吾神的每一项决定。” 听到这里,一直如如不动的怀薇终于从座位上站起,走到犹如困兽的半幽身边。 半幽希冀的目光紧紧追随这怀薇,奈何被寄予厚望的怀薇什么回应都没有,二话不说就动手。 铭誓的解除过程跟上一回在怀薇家中发生的大同小异,随着额间幽蓝色火焰纹饰的显现,尽管半幽极力抗争,那些铭文仍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来,紧随噬骨灼心的痛苦而来的是极大的恐慌,铭文似乎没有之前那般顽强了。 所有的铭文尽数脱离半幽的身体,流转于他的身体之上,承受了莫大痛苦的半幽直直地盯着怀薇,眼神中闪动的是炽热而炙烈的真诚,他想要借此让怀薇回心转意,停止解除的仪式,但他看见了怀薇额间浮现的五色花瓣。 金色的铭文从五色花瓣中窜出,比之半幽的铭文要少得多,只有一个,是泛着金光的古文“祜”字。 这是半幽第一次见到怀薇的铭文,那绚丽的光芒耀眼炫目,令他久久不能回神。 “以神之名,解此铭誓,永生永世,再无干系。”怀薇苍凉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半幽的神智,见证残酷的一幕。 随着金色的铭文显现,幽蓝色铭文像是远游在外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母亲,迫不及待地脱离半幽而去。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铭文离自己而去,半幽无能为力,虚幻的铭文根本不是他能抓住的。 很快,围绕在半幽身边,紧紧裹住他的铭文一个接着一个离他而去,最后一个飘走的时候,半幽浑身的力气像被带走了一样,半跪在了地上,眼睛却仍然不死心地望向怀薇,而怀薇的目光却停留在那一群雀跃的铭文上。 “吾神,请三思。”半幽第三次说出了这句话,在他看见怀薇毅然决然抬手的姿势后。 怀薇丝毫没有将半幽咬牙切齿的恳求听进去,一扬手便挥散了那些铭文。 金蓝色的铭文化为乌有,消散地无影无踪,铭文消失的同时也毁灭了半幽心底仅剩的期望。 半幽的眼睛仍然满是真诚,但多了些偏执,睁着猩红的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怀薇,直到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而怀薇处理完解除铭文的事,躯壳竟然没有破裂,只是觉着有些疲累,就在房间里歇息了。 等半幽醒来的时候,神之禁制已经散去,这禁制存在的时间极短,就在半幽晕倒的后一分钟就没了。 可得了自由的半幽却没有半点想要起来的意思,仍然维持着失去意识时的姿势,就这么躺在冷硬冰凉的地上,抚着空荡荡的额头,猩红的一双眼睛清醒而苍凉,面如死灰,脸上满是绝望,竟然没有察觉到室内轻浅的呼吸声。 “醒了?我说你还想在我房里呆多久?醒了就走吧,我要休息了。”怀薇见半幽迟迟不动弹,出声催促。 半幽惊闻怀薇的话,急忙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过头见怀薇撑着额头坐着,惊喜交加,心情既激动又茫然,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来,直到怀薇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开口:“幽这就出去,吾神安歇。” “等等,幽刃拿走。”怀薇揉着眉头,神情极为不耐地提醒。 “吾神身体如何?方才的举动对吾神可有损伤?”半幽收起幽刃,却没有走,迫不及待地关心怀薇。 “我的身体好着呢,能有什么事,赶紧走!”怀薇急了,挥手让半幽只管快走。 “幽告退。”急急忙忙地退出了房间,直到关了房门,半幽都还在愣神中,神情迷茫,在房门口站了许久。 前去查看碎裂的摇民之石一行回来时,见半幽在门口站着并没在意,这种情况在他们看来极为正常。 顾识想直接进屋说明相关的情况,却被半幽挡住了,半幽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缘由,说怀薇在休息,别去打扰。 有半幽这么个“门神”拦路,众妖怪哪里有机会进去打扰怀薇,纷纷散去,各自回房了。 “幽大人,小怪感觉你变得不大一样了。”正准备离去的长老忽然扭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刚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变故的半幽,听到长老似乎意有所指的话尤为敏感,连忙追问:“哪里不一样了?” “小怪也说不清楚,就是有一种感觉,幽大人似乎跟刚才不一样了,像是挣脱了某种桎梏,变强了。”长老说的话含含糊糊的,好像对自己说的话极其不确定,只是凭空生出的莫名其妙的想法而已。 长老意味不明的话却让半幽心生警惕,他赶忙闭眼调动周身的妖力,一周天后睁开了眼,神色惊惶。 “我后腰的伤好了,妖力大涨,修为也更上一层楼,比之前精进了许多。”半幽拼命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 “恭喜幽大人,敢问幽大人刚刚是有什么奇遇吗?”长老真心为半幽高兴,同时还有些好奇。 “全赖吾神庇佑。”半幽将所有的功劳尽数归于怀薇,随即神色复杂地盯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喜从何来?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喜事。如果是拿那份羁绊来换,这天大的恩典我宁可不要。” 修为进益本来应该是好事一桩,但半幽一会儿说是恩典,一会儿又说不要,前言不搭后语的,长老听不懂,他也不敢多问,见半幽面色颓败,只顾盯着房门发呆,已然没有了继续交谈的意愿,说了句告辞便悄然离开。 尽忠职守的半幽不放心怀薇的情况,为屋子施了隔音屏障之后,便一直守在她的房门口不肯离去。。 怀薇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出了房门就见到一众妖怪都在庭院内,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第七十四章 摇民之石 众妖怪费尽口舌都没能劝动半幽挪步,最后还是长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走到了庭院中坐下来。 但即便离家了房门口,半幽的眼睛也从没有离开过拿一亩三分地,见怀薇出来,立刻撤去了屏障。 “吾神,可需要让长老为你诊断一二?”半幽即刻上前,对怀薇的情况仍是不太放心。 “不用。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没什么其他问题,不用劳累小长老。”怀薇拒绝了半幽的提议,反而问迎上来的顾识,“你们刚才聊得挺开心的,在说些什么?我也想知道,说给我听听呗。” “没什么,就是探讨一下在海底怎么形成白天黑夜,日月轮转的。”顾识回答了怀薇的问题,尽管刚才听到她的回答,终究还是不放心,重复问道,“阿薇,你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扶桑神树里的金乌之力没有清理干净,对你还有影响,留下后遗症了?你直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晚上啦。你整整睡了一天,这很不正常,要不还是让长老给你看一下?也好让我们大伙放心,你看半先生都急成什么样啦,那双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房门。” “解除铭誓耗费了一点神魂之力,有些虚弱而已。我的躯壳好着呢,不用兴师动众的。”怀薇轻描淡写。 “铭誓?阿薇,你说的是你跟半先生之间的神之铭誓吗?”顾识之前见过铭誓解除的惨烈过程,大惊失色。 “对,铭誓解除了,以后他不再是我的神侍。”怀薇坦然承认,并说出令众妖怪误解的话。 “薇姐姐,那你跟幽大人不是少了一种特殊的联系方式了吗?以后你遇见危险的话,幽大人怎么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呢?”玄甲本就十分羡慕怀薇与半幽之间的特殊召唤形式,现在听到这样“绝情”的话,尤为惊讶。 “什么意思?以后幽大人就不跟着尊神了吗?幽大人是要回妖界吗?”长老关心半幽今后的去向问题。 怀薇没有回应众妖怪疑问,但半幽行了加额礼,给了一个永恒不变的答案:“生生世世,敬效吾神。” 众妖怪弄不清楚情况,原本一致以为怀薇和半幽已经解除了铭誓,必然是分道扬镳,但听半幽的口吻,好像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么一回事,看看怀薇,又打量打量半幽,都是一头雾水,纷纷呈现出问号脸。 “你们想什么呢?啊?铭誓是一种捆绑关系,换言之,就是一种束缚。我把铭誓给解了,对他有益无害。”怀薇看到一双双充满狐疑的眼睛,知道这些妖怪想歪了,赶紧把他们一个个的想法给掰直了。 “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阿薇,你要解除铭誓的话,好歹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尤其是跟半先生,让他有所准备,冷不丁地来这么一下,太突然了。”顾识了解到真实情况之后,开始数落怀薇擅自独断专行。 “提前跟他说,他肯定不同意。要是事先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拖拖拉拉,絮絮叨叨的,到明年都不一定能办成。现在多好,我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就把铭誓给解除了。”怀薇理直气壮地反驳,随即又提起刚才众妖怪讨论的事,“你给我解释解释不见天日的海底有白天黑夜的原因,我也想知道。” 顾识见怀薇不承认错误,还直接转移了话题,不想搭理她,扭过头不说话。 怀薇将目光转向长老,意思很明显,让他来回答。 而长老知道解除铭誓对半幽有益无害,谴责的眼神瞬间变了,隐隐露出感激的意思来,收到怀薇的示意后,有问必答:“谢宫说笼罩整个摇民国的是一件上古的法器,按照世间的日月星辰来推演时辰,模拟风霜雨雪。” “有趣,叫什么名字?”怀薇这回直接向谢宫发问。 谢宫看起来郁郁寡欢,但回答问题还是挺直接的:“煦日星光。” “名字挺好的。”怀薇注意到谢宫的神情,多问了一句:“这蔫头耷脑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怎么了?” 众妖怪看向谢宫,脸上都是了然之色,仿佛都知道困扰谢宫的是什么,而谢宫却面露犹豫,有所迟疑。 “谢哥哥,你把难题跟薇姐姐讲讲,说不定她有办法帮你,薇姐姐可厉害了。”玄甲鼓励谢宫。 “我说小旋龟,没回帮腔之前都要先恭维一番,有些事可一不可二,你怎么知道回回都管用呢?”怀薇拆台。 “薇姐姐最好了,才不会拒绝受害者的请求,薇姐姐是这天底下最最热心的。”玄甲卖乖,一个劲儿说好话。 “小马屁精。”怀薇失笑,戳了一下玄甲的脑袋,随即敛了笑意,正经发问,“为了摇民之石?” “尊神明鉴,正是因为摇民之石。那是摇民国的立国之基,如今碎裂殆尽,没有了原先的囫囵样,也失了灵力,这对于摇民国来说是大大的凶相,小妖怕摇民国因此动荡。”谢宫眉头紧皱,眼底是深深的忧虑,愁容满面。 怀薇简单地打了个比方:“这是你们前任国主试图施展翻海之术的后遗症,这种行为等同于‘竭泽而渔’,水干了,鱼迟早也要死光。摇民之石碎裂不过是衰败的前兆而已,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谢宫正愁摇民之石的事,绞尽脑汁地想法子修补,这边怀薇又丢了个重磅炸弹。 乍闻噩耗,谢宫被吓得魂飞魄散,缓了片刻才颤抖着声音确认道:“尊神的意思是摇民国的祸事还没完。” “没呢,哪能这么简单就了事的?摇民国的先辈有祖训留下没有?关于翻海之术的。”怀薇见谢宫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摇摇欲坠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坐到地上,似乎根本没听清楚她的问题,晕晕乎乎的,于是让他先定定神,尽可能温和地催促,“不急,慢慢想。下一场祸事说不准下一秒就会来临,但没准能隔个一年半载的,听天由命。” 原本就心焦的谢宫听了怀薇的话,脑子更乱了,抱着头怎么也想不起典籍中翻海之术相关的记载。 “怎么说话的?小谢已经够着急上火的了,你还逼他,尽添乱。”顾识一把扯开怀薇,低声呵斥她几句,之后换了劝慰的语气柔声道,“小谢,不急在这一时片刻的,你慢慢想,放轻松,把脑子里的线索理清楚了才好攫取其中关键有用的信息。实在觉得憋得慌的话,就做几次深呼吸,调整好心态,别让负面情绪影响到你。” 谢宫按照顾识说的,慢慢静下心来,逐渐陷入苦思冥想中,而众妖怪不发一言。 “我想起来了,摇民先传里曾提到过‘除非生死存亡之际,否则不得施展翻海之术’。”谢宫说出他想到的。 “就这样,没了么?关于后续影响什么的,就没有只字片语提到过?”怀薇扶额表示无语,继续追问。 “据我所知,没有。翻海之术从未有国主是施展过,也没留下什么名言警句。”谢宫的眉头都快皱成疙瘩了。 “这可难办了,所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摇民国的祖辈什么都没留下,让后辈们怎么应对突发情况。这叫什么,说的难听点,就是管杀不管埋,既然创造出这么逆天的术法,就要有控制它的能力和方法。打肿脸充胖子,贻害无穷。”怀薇一口气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谴责发明翻海之术的摇民国先辈不负责任。 顾识听怀薇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打断她:“行了,阿薇,别说风凉话了,你就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小青蟹,我问你,摇民之石是摇民国立国的时候就有的么?”怀薇秒变严肃脸。 “据《摇民国史记》记载:先祖远航出海,突遇漩涡,舟楫颠覆,与同伴入一秘境。这秘境水草丰美,物产富饶,穹顶蔚蓝通透,其内乃是海底世界。其间有大石一块,上书‘摇民’二字。苦寻出路无果,先祖与同伴只得留下,觉秘境内无有日夜,久而久之,在此繁衍生息,绵延子嗣。为纪念这番奇遇,将此秘境命名为‘摇民国’。” 听了谢宫的讲述,怀薇得出结论:“摇民之石就是那块写着‘摇民’的大石头?” “正是,小妖说摇民之石乃是摇民国的立国之基并没有夸大其词。”谢宫强调摇民之石的至关重要。 怀薇对此没有任何回应,紧接着便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时间呢?摇民国立国的时间。” “哦对,刚才忘记说时间了,《摇民国史记》中说是三千年前。”谢宫一拍脑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三千年?!那这块石头存在的时间是蛮久了,它是什么时候开始选举国主的?”怀薇接着发问。。 “大约五百年前,算上前一任国主,总共选出了三任国主。”谢宫极快地给出了答案。 第七十五章 天涯沦落 在怀薇与谢宫一问一答间,众妖怪对摇民之石有了大致的了解,他们正说到选举国主的相关事宜。 “上一任?那女丑国主呢?她不是摇民之石选出来的么?”顾识听到这里,产生了一个疑问。 “女大人并不是摇民之石指定的国主。历任国主都是前一任国主身死之后,才会指明下一任接班国主。而女大人的情况特殊,她是前一任国主的结发之妻,那是摇民国主没有身死,只是失踪了,所以国民推选她为代任国主。”谢宫说明了女丑这个国主跟前几任国主不大一样的任免方式,也阐明了摇民之石选国主时的限制条件。 “哦——难怪小美人儿在这里的身份有些尴尬,原来名不正言不顺哪。”怀薇说这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女大人为摇民国鞠躬尽瘁,摇民国上下都很感激她。”谢宫忽然开始说起女丑的好话。 怀薇最喜欢逗弄嘴不应心的,直接戳穿了谢宫的恭维:“场面话说得再漂亮也不能掩盖你们厚此薄彼的事实。” “小妖对女大人和摇民国主一视同仁。”谢宫梗着脖子,硬要说自己没有厚此薄彼。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要是没有,你眼珠子晃悠什么?要是没有,你眉毛耷拉下去干嘛?要是没有,你脑门冒什么汗哪?心虚了?”怀薇说话向来不客气,理亏的根本受不住她不依不饶的直白话,就听她继续戳谢宫的肺管子,“你听听你自己对两任国主迥然不同的称呼,再想想你刚才的所作作为,你偏心都偏到东海边上去了。” 谢宫在众妖怪谴责的目光中歉疚地低下了头,对于怀薇所说的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他无言以对。 怀薇见此,也没再继续穷追猛打,接着询问摇民之石的事:“在附近有找到摇民之石的石灵么?” “经过仔细查探,四周没有石灵的踪迹。但摇民之石上确实有是生灵存在的痕迹。”回话的是顾识。 原来有些颓靡的谢宫听了这话,像打了鸡血似的,瞬间满血复活,惊讶道:“摇民之石显灵了?我就知道这么些年信奉的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现在我的想法应验了,它果然是一块灵石。摇民之石是立国之基,里面的石灵定然不同凡响,能力卓绝,造福国民。得快点找到摇民之石的尊灵,让它想想法子,为摇民国排忧解难。” 谢宫一副对素未谋面的石灵顶礼膜拜的殷勤模样,怀薇呢喃道:“尊灵?自身难保的尊灵?跟我倒是挺像。” “有尊灵在,摇民国必定能够安然渡过此劫,昌盛繁荣下去。”一门心思扑在找石灵上的谢宫根本没听到怀薇轻声说了些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里,觉得有了石灵的摇民国未来充满了希望。 心里装着事的谢宫根本就闲不下来,刚才还将希望寄托于怀薇身上,想问一下她有什么宝贵意见,现在听说有了石灵,又将满腹的期待放在了石灵上,心急火燎地跟怀薇告辞后,急冲冲地去寻帮手找石灵去了。 “这个谢宫,对摇民之石真的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推崇’两个字来形容了,他是盲目崇拜,只认同石头选出来的国主不说,连带着对石灵也是高度膜拜,这种无原则的信奉也是一种能力。”怀薇的话分不清是褒是贬。 “全身心的信任是一种卓尔不群的能力。”顾识接着怀薇的话赞了谢宫一句。 “薇姐姐,摇民之石真的有石灵吗?”玄甲仍然对石灵的话题充满兴趣,好奇地问怀薇,“我都没有察觉。” “那块石头存在的时间不短了,加上这些年深受国民的虔诚信奉,信念的力量是无穷的,积少成多,集腋成裘,久而久之,石头里自然而然就生成了石灵。如果没有才奇怪呢。”怀薇给出了具体的解释。 “那石灵现在去哪了?既然是信念之力形成的石灵,不是应该很厉害吗?它为什么要躲起来?”玄甲疑问不少。 怀薇一一解答玄甲的疑问:“一直被供奉在高台之上,没见识过风浪,没有应对紧急情况的经验,空有满身的灵力,能不害怕么?至于那个小石灵在哪,肯定是躲起来了,躲在它认为安全的地方。” “石灵会躲在哪儿呢?摇民之石碎了,它栖身的地方都没有了,还有哪儿比本体更有安全感呢?”玄甲追问。 “你要是遇见危险,第一反应会找谁?会去哪儿?”对于玄甲的问题,怀薇不答反问。 玄甲一秒都没犹豫,立刻就有了答案:“现在肯定找薇姐姐你,以前的话会回族里找玄归爷爷。” “熟悉事物可以产生安全感,相似的事物也可以。”怀薇替玄甲总结了一下,说出了结论。 “要说这石灵熟悉的地方不就是它本体吗?可我和小顾把那四周都细细地查探过了,没有石灵的踪迹。”说话的是长老,他也对石灵的下落挺好奇的,在玄甲问出疑问的时候就一直竖着耳朵听着怀薇的答案,这时候赶紧发问。 怀薇闻言,弯了弯嘴角,没有直接回答,反倒问起玄甲:“小甲,你说呢?它会在哪儿?” “熟悉的事物不一定是物,也可能是跟他相像的生灵,顾哥哥和何哥哥跟石灵一样,有他熟悉的气息。”玄甲看了一眼顾识和长老,说得有理有据,然后给出最终的想法,“我猜石灵会躲到跟它相似的地方,石头堆里。” “有道理。”顾识赞许地冲玄甲点了点头,不吝惜表扬的话,“小甲,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见地不凡,很有想法。” “说得不错!”怀薇也加入赞扬玄甲的行列中,说完眯着眼问道,“小甲,你猜猜看它现在究竟在哪儿。” 众妖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于是又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怀薇。 “薇姐姐,你肯定知道石灵在哪儿,对不对?”玄甲做了那个先锋代表,替众妖怪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怀薇瞟了一眼直愣愣地盯着她的玄甲,神神秘秘地探头,众妖怪即刻凑上去,连素来稳重的凤阳都被勾起了好奇心,闻风而动,向怀薇的方向靠近了些,而怀薇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它就在这儿,在我们周围。” “啊?”玄甲惊叫了一声,后来想到怀薇的话,又觉得会吓到藏起来的石灵,赶紧捂住嘴巴。 众妖怪的反应比玄甲的要实际得多,怀薇的话音刚落,他们就在附近四处探查,可没有任何结果。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迎着众妖怪探寻的目光,怀薇恨铁不成钢地提点,“不就在眼皮子底下嘛。” 怀薇给的提示已经足够明显了,不仅是语言上,还有行动上的,目光冲石桌瞟了一眼。 于是众妖怪有了方向,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石桌,似乎要把上头盯出一个洞来。 可就算他们把石桌都快盯出花儿来了,也没有觉察任何生灵的气息,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怀薇。 “小石灵,你要是不出来,为了保全我的颜面,我就只能把这石桌给劈开,到时候对你产生什么损伤的话,我可管不了这么多。”怀薇见石桌迟迟没有动静,恶狠狠地出言威胁。 一旁的玄甲听到怀薇这个熟悉的语气,似曾相识的套路,连说出来的话都是大同小异,想起自己误入凤凰圣地时被威胁的场面,跟现在这种场景是多么的相似,心里忍不住默默地为石灵点了一排蜡烛。 没有反应,在怀薇说完这些话后,石灵仍然没有选择现身,看来抗威胁能力挺强的,打算沉默到底。 “敬酒不吃吃罚酒。”怀薇说到这里,忽然语气一变,没了恶狠狠的感觉,反倒用一种赞赏的语气说到,“是个有骨气的!我呢,最擅长的就是成人之美,既然你这么喜欢待在里头,那我当然要成全你了。你的本体反正已经损坏了,要想复原如初肯定是很困难的了,不如就把这石桌当成你新的本体,在里面待上个千八百年的,说不定又能生成一块摇民之石。就这么说定了,为了保护你,让你免遭伤害,得给这个石桌施个屏障,你就好好待着吧。” “不,我不要被困在这里面。”石灵终于出声了,听声音倒是稚嫩得很。 “给你一秒钟,赶紧出来。我可不是跟你商量,麻溜的。”怀薇见石灵仍然没有现形,不耐烦地催促。 “出来就出来,这么凶干什么?”石灵说话语气软软糯糯的,跟个小孩儿似的,委屈巴巴的。 从石桌里冒出一股青烟,一个少年模样的青色人影出现在众妖怪眼前。 如果说顾识的相貌可以用“温润如玉”四个字来形容,那这个石灵的外貌顶多称得上“清秀”二字。。 众妖怪打量石灵的同时,石灵也在观察这些陌生的外来者,尤其是怀薇。 第七十六章 海内知己 摇民之石果然如同怀薇说的那样,存在一个石灵,而这个石灵在怀薇的威胁下现身了。 “小屁孩儿,你盯着我干什么?再看把你的头给你掰歪了。”怀薇故意装出凶恶的模样。 石灵一点也不怕怀薇,一点也不怕生,张口就提要求:“你的皮囊不错,本圣灵要了。” “口气倒是不小,能拿走就送你了。”石灵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无畏并没有惹怒怀薇,她随口就应下了。 “阿薇,这种事情是可以开玩笑的吗?你知道这副躯壳有多珍贵,怎么能随意送出去呢?”顾识反应最大。 “急什么?反正他也拿不走。”怀薇极为笃定。 “别瞧不起我,我很厉害的,他们都捧着我。”怀薇的轻视让石灵很不服气,气鼓鼓地开口。 “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说的‘他们’不过是被你蒙蔽了而已,你的厉害都是被吹捧出来的。不信的话,你跟他比试一下,他是我们之中最小的,而你肯定打不过他。”怀薇一把将玄甲推到石灵面前。 石灵被奉承惯了,还从来没有谁会拒绝他提出的要求,怀薇却明摆着看不上他,一向高高在上,自视甚高的石灵哪里能忍得了,被怀薇几句话说得涨红了脸,赌气道:“比就比,谁怕谁?我一定能赢他,你等着看好了。” “大言不惭!”怀薇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换了一副面孔对玄甲说,“小甲,下手别太重了。” “好的,薇姐姐。”玄甲乖巧地应下,而后朝石灵轻轻地弯了弯腰,有礼貌地请战,“请。” 石灵愤怒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看客”,里面似乎没有一位是站在他这边的,越想越气,不想被看轻的他没有回礼,直接出手,没有任何招式,就是单纯地以灵力攻击,双手发出一道道淡蓝色灵气,不停地朝着玄甲攻击。 不按套路出牌的石灵直来直去的打法,加上突如其来的出手,起初将玄甲逼得有些狼狈,但单一的打法和毫无章法的攻势很快暴露了出来,成了极大的弱点,调整了心态的玄甲很快适应了石灵的攻击。 玄甲掌握了石灵攻击的节奏,并看出了凶猛攻击下的软肋,找准时机,对他发起反击。 然而玄甲的那些术法针对的是具有实体的妖魔鬼怪,石灵的本体已经损坏,如今就剩下灵体,那些攻击对他一点效果都没有,全都径直穿过了石灵的灵体,反击的尝试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般的打斗首先比拼的是实力的强弱,如果势均力敌的话,那就要看双方的术法技巧与熟练程度,俗称操作。 玄甲与石灵外表看起来差不多,可明显玄甲占劣势,石灵的灵力丰沛充盈,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打了足足一百多个回合,愣是没有一点衰竭的迹象,而且玄甲的攻击对他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等同于无效攻击。 石灵的猛烈攻势始终如一,见玄甲应对吃力,反击无用,越发得意,好好的灵力施放成了炸烟花。 左躲右闪的玄甲察觉出体内妖力似有不支,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既然不能依靠攻击取胜,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石灵困住,打定了主意,以一招声东击西引开了石灵的注意力,然后施放禁制,将石灵禁锢在了原地。 “卑鄙!无耻!居然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袭。放开我,有本事我们重新打过。”被制住的石灵觉得输得冤枉。 “玄甲问心无愧,方才的比试正大光明,并没有投机取巧。”玄甲迅速反驳,不承认石灵给他安的罪名。 石灵吵吵嚷嚷,就是不服输,怀薇被吵得脑仁疼,直接给他下了封口术,让他闭嘴。 “没想到你不仅是个没本事的,还是个胆小鬼,连承认自己输了的勇气都没有。敢做不敢当,输了不敢认是懦夫的行径,我鄙视你。刚才明明是你趁小甲不备,贸然出手,反而指责小甲偷袭,你要不要脸?倒打一耙,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本事么?如果是的话,那我甘拜下风。”怀薇开始无情地嘲弄石灵,不理会他的眼神控诉。 怀薇说完,见石灵不再挣扎,似有悔过的意思,观察一番后顺手解了他的封口术。 石灵没有继续申辩,但仍不认输:“我不过是还没有准备好,再来一次,换一个跟我打,我一定能赢。” “薇姐姐,他确实挺厉害的,他的灵力比我的妖力要充沛许多。要不是我们旋龟族擅长防御,这场比试的胜负很难预料。如果单纯比拼实力,我不是他的对手。”怀薇没有回应,倒是玄甲站出来为石灵说了几句公道话。 玄甲的话把石灵臊得满脸通红,他的豁达令石灵无地自容,羞愧地低下了头。 “怎么样?还打么?”怀薇故意旧事重提,似乎想要满足石灵方才的要求。 “不打了。”石灵小声喏嗫,小心而又大胆地挪到玄甲身边,小声请求,“你能教教我怎么打架吗?” 被石灵的突发奇想惊到了玄甲不敢轻易答应他的请求,悄悄地看了一眼怀薇,跟她求助。 “看我做什么?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怀薇才不想当个事事操心的老妈子。 看着石灵期盼的眼神,得了自主决定权的玄甲没有忍心拒绝,答应了将旋龟族的术法和招式传授给石灵。 “薇姐姐,我还想求你一件事。”玄甲期期艾艾地开口,有点不好意思。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怀薇最不喜欢话说一半留一半,听着难受。 玄甲看了一眼只剩下灵体的石灵,说出了请求:“薇姐姐,你能不能帮帮石灵,帮他找一副躯壳。” “哦呦,小甲,不得了,刚当上师傅,还没传授一招半式,这就开始为你的老徒弟着想了?你这个便宜师傅未免太过称职了些吧?”怀薇好整以暇地看向玄甲,说出的话满是调侃。 玄甲毕竟年纪不大,被怀薇这么一说,臊得满脸通红,像是涂了一层淡红的胭脂。 顾识见玄甲被怀薇为难,立刻站出来替玄甲解围:“阿薇,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是戏弄小甲?和气一点,行吗?” 怀薇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倒是石灵开口质疑:“等等,什么叫‘老徒弟’,我看起来很老么?” 众妖怪听了石灵赌气的话,纷纷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脸上,而后看向怀薇,眼神明显带着不认同。 “判定老和小的标准难道是看脸的么?有本事报一下年岁。”怀薇丝毫不怵众妖怪质疑的眼神,反问石灵。 石灵转头看了看同样是少年模样的玄甲,刚才澎湃的气势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怎么都开不了口回答怀薇。 “怎么?回答不了?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不回答就不回答吧。那么现在还有意见么?”怀薇倒是“大度”。 石灵选择沉默,显然是变相地认输了,获得小胜的怀薇心情无比美丽,有了闲情逸致回应玄甲的问题:“小甲,躯壳的事情可不是这么简答的事,动一动嘴皮子就能解决,你看看我就知道了。而且小石灵的情况特殊,他是由信念之力凝成的灵体,与一般的怪不同,不能随随便便给他找块石头就了事。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顾识听了怀薇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点头表示理解,而后一脸遗憾地对石灵说:“这位小友,看来你还要以这副灵体的形态存在一阵子。不过你不用太过着急,这形态虽然看着不怎么方便,但起码对战的时候还是占一定的优势的。放宽心,阿薇既然应承了这件事,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你姑且等一等。” “躯壳的事稍后再说,先来解决眼前的这个‘梁上君子’。”怀薇意有所指,冲着庭院口说了句,“出来吧。” 话音刚落,庭院口的隐蔽处走出来一个人影,正是刚才匆匆忙忙前去寻找石灵的谢宫。 谢宫走来第一时间没有请罪,只是简单地冲怀薇行了个礼,而后一双眼睛和全副精力全部集中在石灵身上。 怀薇是不在意那些虚礼,也早就认清了谢宫以石灵为最高信仰的事实,对谢宫的顾此失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一旁的长老却无法忍受谢宫的失礼行为,就见他一本正经地往前走了几步,郑重地躬身一揖,郑重地开始论理:“谢宫大人,我敬你有信仰,有坚持,但信仰之上还有基本的底线原则。尊神乃是六届至尊,居功至伟,尽管已经多年未曾出世,可至高无上的地位摆在那儿,妖魔鬼怪仙,谁都不能无礼于她。这是在摇民国内,本应今地主之谊的你,方才在暗处偷听已是极其无礼的行为,被戳穿不得不现身后不先向尊神请罪,反倒敷衍了事,轻轻带过,此举是否有轻视尊神之嫌?女丑国主与摇民国主之事,尊神所言有理,你确实有失偏颇,怎能因此怠慢尊神?” 第七十七章 转赠灵力 谢宫的言行举止向来随意,倒没有长老说得那么严重,肯定是没有轻视怀薇的意思,就是虔诚信奉的摇民之石出现在眼前,一时激动以至于失了分寸,听了长老的话,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行失当,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噗通”一声,是谢宫猛然下跪的声音,身体也抖得跟筛糠一样,匍匐于地,要多服帖就有多服贴。 谢宫过于恭敬的举动,原因无他,全因神侍半幽的威慑力太强了。刚才长老的话音一落,半幽身侧就有蓝光闪现,显然是幽刃即将被召唤出来的征兆,见过半幽出手的谢宫,又亲眼见识过半幽对怀薇非同一般的重视程度,不敢亲自领教幽刃的威力,腿一软,就给怀薇跪下了,嘴里反反复复地请罪:“尊神恕罪,小妖绝无二心,尊神恕罪。” “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怀薇没有多舒心的意思,反倒觉得意外,一挥手就让谢宫起来了。 谢宫当真是摇民之石最虔诚的信徒,刚受了教训,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他倒好,转眼就将方才的事抛诸脑后了,满心满眼就剩下石灵,得了怀薇的宽恕起身后,转身就冲石灵跪下,三拜九叩后诚心诚意地说:“摇民国谢宫,参见石灵大人,愿大人寿与天齐,福乐安康。” “谢宫,吾最忠实的信徒,愿天地神明赐福于你。”石灵说完套话,扬手挥出一股蓝色的灵力。 那股蓝色灵力飘向谢宫,径自没入他的眉心,而谢宫像是得了什么极大的赏赐似的,连连磕头谢恩。 “小石灵,你能直接将灵力转赠?”一直旁观石灵与谢宫互动的怀薇忽然开口,语气充满新奇。 “可以啊,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石灵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值一提。 “有意思,看不出来,小石灵你还有这么得天独厚的能力。”怀薇露出笑意,看向石灵的眼神不一样了。 “这种能力很特别吗?”石灵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怀薇,与此同时,谢宫浑身紧绷,陷入戒备状态。 “就算小石灵的能力蛮奇特的,也不至于稀罕到值得我出手剥夺的地步,小青蟹你放松一点,把战意收起来,小心走了火,变成了小红蟹。”怀薇看都没看警惕的谢宫,只是轻描淡写地警告了他几句,而后轻声对玄甲说,“小甲,转增灵力这种事情,你应该有所了解吧,作为师傅,给小石灵好好讲讲,也好叫他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 “是,薇姐姐,我知道转增灵力的事,我来跟他说。”玄甲兴冲冲地应声,扭头就跟石灵科普道,“世间有神仙妖魔鬼怪六大种族,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专属的灵力,神之灵力称为神力,仙之灵力称为仙力,妖之灵力成为妖力,魔之灵力称为魔气,鬼之灵力成为鬼气,怪之灵力成为灵气。六种灵力获取的方式也各有不同,有正规渠道,也有旁门左道,没有捷径可走,否则将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剥夺灵力和转增灵力都是所谓的捷径,但两者又有很大的区别。前者是违背天道,长久专于此道者,罪孽深重,不得善终,而后者虽然是主动赠予灵力,却也有违常理,对世间其他修炼者不公,赠予者将会承受极大的损伤,被赠予者所得到的灵力也将大打折扣。古往今来,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转增灵力者,少之又少,千百年都出不了几个。” “真的?!我就说我的本事不小吧。”石灵听说自己的能力这么特别,顿时嚣张起来,重新昂首挺胸。 “阿薇,我知道这么说或许不恰当,但我总觉得谢先生将我们当成了要抢走他心肝宝贝的恶徒。”顾识悄声说。 “小青蟹的性格说得好听一些叫固执,不好听就是死性不改,对付这样的,不能直接去找他的麻烦,他才不在意被责骂,只有为难他在乎的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你瞧我的。”怀薇不怀好意地将目光投向石灵。 “小甲,你怎么能报喜不报忧呢?这样的能力虽好,可拥有这种能力的历来没有什么好结果,不是被抓起来强行逼迫转增能力,就是被炼成大补的丹药,命运堪忧哇!”怀薇最擅长的就是泼冷水,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这话刚一说完,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石灵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高昂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谢宫的脸色也没有多好看,刚才还很不放心地顾忌着怀薇一行,此刻立即忧心地看向石灵。 怀薇见此,冲顾识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顾识回了怀薇一个赞,这一神一妖明目张胆的程度就差来一个击掌了。 在场的妖怪心里都门清,知道这是怀薇故意为难石灵,膈应谢宫,都很明智地没有声援石灵。 玄甲此时也没有出声,尽管刚收的徒弟他想好好对待,可一则怀薇说得话糙理不糙,听进去了对石灵有益无害,二则谢宫一而再再而三地怠慢怀薇,这让尊敬怀薇的玄甲很不舒服,他一点也没有出声安慰的意思。 怀薇也不是那种自找没趣的,稍稍教训了谢宫后,摇民国的一应事务已经料理完毕,没她什么事了,这里又不怎么欢迎她,当即就说了告辞的话:“小青蟹,剩下的事你自己可以料理,送我们出去吧。” 石灵大惊失色,新拜的师傅,新鲜劲还没过去呢,就要分离,他急忙靠近玄甲,用同款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挽留道:“玄甲小师傅,你多留几日,留下来教教我,或者就当留下来陪陪我也行。” 玄甲看了看石灵哀求的眼神,丝毫没有犹豫地扭开了头,狠心道:“我承诺过要保护薇姐姐,不能失信。” “可你也答应过我要教我招式的,说话不算话。”对于玄甲的拒绝,石灵显然接受,他无法理解之前事事顺遂,遇见怀薇一行后却处处碰壁,他不服,指责的话一出口又意识到语气太激切,连忙找补道,“小师傅,你不知道我在这里有多孤独,没有陪我说话的,孤零零地待在石头里。现在我又没了本体,飘飘荡荡的,要是我的本事被泄露出去,那些贪婪的妖魔鬼怪肯定会为难我,又没谁能保护我,要是我被抓走,肯定逃不过一死。” “石灵大人请放心,摇民国上下都会誓死捍卫大人的安全。”玄甲没有表态,谢宫已经迫不及待地表忠心了。 “小石灵,做摇民国的圣石,众星拱月般的地位,待遇非比寻常,别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怀薇一句话就揭穿了石灵的谎话,而玄甲不舍的眼神在怀薇的话中一点点褪去。 石灵怨愤地瞪了怀薇一眼,惹得半幽差点祭出幽刃,幸亏被怀薇给制止了,她催促道:“可以走了么?” 谢宫在前头领路,打算将怀薇一行送离摇民国,玄甲和石灵落在最后,一妖一怪争分夺秒地加深师徒情谊。 “阿薇,干嘛这么急着走啊?那个谢宫是过分了些,但也不至于一刻都等不了哇。”顾识提出质疑。 “早走早好,我怕节外生枝。”怀薇说的话意味不明。 “哪个节?会生什么枝?什么意思?阿薇,你说明白些。”顾识不懂怀薇的意思,连连追问。 怀薇没来得及答话,从路的那一头慌慌张张地跑来一个国民,没停稳就急急忙忙地开口禀报:“漩涡入口处集结了大批外来妖族,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领头的是摇民国主。” “麻烦来了。”怀薇听完,喃喃地说了一句,眉头紧皱,显得很苦恼的模样。 久处和平年代的谢宫忽闻外族来犯的噩耗,内心无比慌乱,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还想让怀薇出出主意,却被她下一句话给气着了,只听怀薇懊恼地说了一句:“早知道溜得快一点,说不定还能安然无恙地出去,不必趟浑水。” “尊神,此事说到底是因你而起,要不是尊神揭穿摇民国主的真面目,让他颜面扫地,他也不至于使出翻海之术,最后狼狈离去。如今兴兵来犯,定然是为了找回颜面,尊神怎么能想着一走了之呢?”谢宫责备怀薇。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的就是你这条疯狗。我说你脑子被驴踢了吧,摇民自己作死,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让他施放逆天禁术的。你在这儿唧唧歪歪的,怎么?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你们乱选国主,无知愚昧的这些过错就可以被掩盖过去么?休想!我看你就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纵得你是是非不分,黑白不辨。”怀薇一听谢宫颠倒黑白地无赖她,瞬间就炸毛了,劈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什么话难听就挑什么话说,半点都不带客气的。。 等怀薇骂狗了,谢宫的身体瞬间飞出去老远,足足飞了十数米才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第七十八章 无赖传染 谢宫听见摇民率领异族妖兵进犯,急得昏头了,居然对怀薇出言不逊,被怀薇狠狠地损了一遭。 但敢对怀薇不恭可不仅仅受顿责骂这么简单,半幽当然不会答应,于是谢宫狠狠地被摔到了地上。 “若有下次,定斩不赦。”半幽的话里满是警告,眼中的坚毅告诉谢宫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谢宫试了几次才堪堪从地上爬起来,看来半幽这一回出手挺重的,至少不是吓唬的程度。 被彻骨的疼痛惊醒的谢宫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愚蠢的事,勉力爬起后,连站都不敢站起来,就要请罪。 “免了,我受不起,也不想受。赶紧带我们出去,眼不见为净。”怀薇不想接受谢宫的请罪,直接提要求。 谢宫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眼下怀薇根本不想听他说话,他只能憋屈地闭嘴,恭敬地磕了个头,忍痛从地上站起来,继续在前面为怀薇一行领路,带他们来到了最初进入摇民国的地方。 入口处此刻已经聚集了为数不少的国民,不像他们昨天来的那样空旷,吵吵嚷嚷的,蔓延着焦躁不安的情绪。 “你别告诉我摇民国的出口就这么一个?!”看着周遭那些急躁的国民,怀薇不可置信地质问谢宫。 “回禀尊神,摇民国的出口和入口是同一个,而且有且仅有这一个。”谢宫把头垂得足够低,小声回答。 怀薇气冲冲地盯着谢宫,没好气地开口:“那岂不是跟摇民那个无赖面对面碰上?” 谢宫很明智地保持沉默,但这个态度也恰恰印证怀薇的说法。 “尊神无需担忧,诸位是女丑请来的贵客,我一定会保证诸位安然无恙地从摇民国离开,毫发无损。”女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出口处,听了怀薇与谢宫的对话,信誓旦旦地跟怀薇下了保证。 “女大人,尊神乃是我摇民国此时最大的助力,还请女大人劝一劝尊神,请尊神留下助摇民国度过此劫。”刚才还义正言辞地指责怀薇的谢宫此时想要她帮忙,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请求,于是拖女丑下水。 “谢宫,尊神并不是我摇民国的国民,与摇民国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我请来的贵客,没有任何义务为摇民国冒险,更不没有必要留下来为摇民国出力。尊神是世间万物共同的信仰,是六界的神祗,请你注意你的态度。”女丑觉得谢宫的态度有些偏激,断然拒绝谢宫不合理的要求,还提醒他摆正自己的位置。 “女大人虽然和摇民国主断绝了夫妻关系,但好歹也算是摇民国的代任国主,此刻正是摇民国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还请女大人以大局为重,奉劝尊神留下助国民一臂之力,共同抵御外敌,切莫沦为摇民国灭亡的罪人。”谢宫死不悔改,不但一点没听进去女丑的劝告,反倒转过头来指责女丑的不是,光明正大地往她身上泼脏水。 怀薇越听谢宫的话越觉得气愤,一把将想要开口辩解的女丑拉到身后,那些贬损谢宫的话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脱口而出:“我说你们摇民国不要脸的丑恶德性会传染是不是?你要胡搅蛮缠是你的事,拖累小美人儿做什么?我看你不仅仅脑子不清楚,连心都是黑的,嘴里‘大人’、‘大人’地叫着,心里没有半分尊敬,嘴上说得好听,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摇民国,那你怎么不冲出去与摇民那个无赖决一死战,也好成全你的一片爱国之心。要是胜了,那你就是摇民国的大英雄,要是死了,那你的英名也会永远在摇民国的子子孙孙中永远流传,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亏。在这儿唧唧歪歪的,再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摇民就要打进来了,到时候这一国的国民都得死。” “尊神身为六界的神,理应护佑世间万物,如今正是摇民国危急存亡之际,于情于理,尊神都责无旁贷。”谢宫一点羞愧脸红的征兆都没有,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怀薇的身上,言明怀薇出手相助是理所当然的事。 “雷霆雨露都是神明的恩赐,你都得受着,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蟹妖来指手画脚。摇民国不多是千千万万个妖族之国中的其中一个罢了,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至今,数万年的时光,兴起灭亡的国度如过江之鲫,恒河沙数,数以万计,神祗可曾介入过?命数天定,祸起萧墙,你们今日之难不过是因果报应,怨得了谁?”怀薇一条一条地反驳谢宫的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别想强人所难,听起来坚决不会淌到今天摇民国的这趟浑水里。 谢宫刚才说的话本来就是强词夺理,如今被怀薇说得辩无可辩,哑口无言,一时之间找不到另外的借口来让怀薇留下来帮忙,左顾右盼之间见到漩涡入口的痕迹,忽然福至心灵,又有了新说法:“尊神想要离开摇民国,非经过这个出口不可,没有别的路。尊神只有帮摇民国平了这场外族进犯,才有可能安全离去,请尊神助我等一臂之力。” “谢宫,你以为这样就吃定我会帮你了,是不是?!”怀薇有些气急败坏。 “是。”谢宫破罐破摔,强装镇定地回答,看来就算把怀薇得罪彻底也要让她出手保下摇民国。 “好好好,好得很。”怀薇连说了三个“好”,被谢宫的没脸没皮气得说不出别的话来。 谢宫原本已经十拿九稳,笃定怀薇会答应他的请求,没想到怀薇身后的女丑忽然站出来,爆出一个惊天大秘密,只听她恭恭敬敬地说:“尊神,小妖知道另一个出口,请随小妖来,小妖带诸位出去。” 半幽听着谢宫咄咄逼人的话,早就想一刀劈了他,是女丑的话让他没能出手。 “女大人别说大话了,摇民国上下谁不知道入口和出口有且仅有这一个。”谢宫就是个愣头青,听闻摇民国还有一个出口,连证实都没去证实,一口就给否定了,而后对怀薇说,“还请尊神尽快出手,莫要耽搁了。” 凡是可一不可二,可二不可三,谢宫三番两次对怀薇无礼,现在又连番出言无状,早就惹恼了怀薇身旁同行的妖怪们,不过碍于怀薇没有发话,这才忍了又忍,可谢宫分明已经犯了众怒却还不知收敛,越说越过分,语气没有半分恭敬,半幽是忍不下去了,一锋刃过去就把谢宫掀进了漩涡入口之中,送他去跟摇民正面较量去了。 “阿宫!”女丑惊叫一声,急急往漩涡入口处疾走了几步,满脸担忧。 “小美人儿,不必担心。小青蟹这一去,说不定还有一番与众不同的际遇呢,毕竟他对那个摇民还挺忠心的。无赖侍从碰上无赖主子,正好配成一对无赖。”怀薇劝说女丑放宽心,顺便损了谢宫和摇民几句。 女丑仍然不放心,面向怀薇,犹豫再三,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显然是想替谢宫求情,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怀薇在女丑出声之前阻止了她:“小美人儿,我一向恩怨分明,小青蟹救过我,我再三地容忍他,是他不懂事,就该受些教训。你尽管放心,他死不了,摇民才不会杀了他,顶多折磨他几下,拿他要挟你罢了。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这一国国民的性命,刀剑无眼,到时候打起来,难免会有伤亡,还是尽快疏散国民,让他们躲避或逃离为上。” “摇民国的另一个出口就在海泉那儿,尊神可以从那里离开。开启的咒语是——摇民国祚,永享安康。”女丑看怀薇态度坚决,女丑知道多说无益,说出了出口的位置和开启的咒语,而后向怀薇一行告辞。 “小美人儿是要留下来与摇民国同生共死了?”尽管说的是问句,但怀薇已经预料到了女丑的回答。 女丑点头,随即扭头,站在吵嚷纷乱的国民面前,高声嚷道:“国民们,摇民国的另一个出口就在海泉处,可从那儿逃出生天。另外,摇民乃是我前夫,我虽已经同他断绝了关系,但他与我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此番兴兵来犯与我也脱不开干系。我有罪,让各位担惊受怕了,是我对不住各位。唯有一死,以谢国民。生于摇民国,长于尧摇民国,于国于民,无所建树,等会儿他如果攻进来,请各位将我的尸首交予他,此事可了,我也可以赎罪了。” 怀薇本来已经转身离开,还没走远就听见了女丑陈明死志,忍不住回身看去,这一看之下,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就见离女丑不远处,有一国民并没有跟其他国民一样仰头倾听女丑说话,脸上的神情不是感动,反而带着杀意,隔开挡在他前头的国民,一步步悄摸摸地接近女丑,细细一看,那个国民掩在袖子里的手中有冷光闪过。 第七十九章 暗影潜伏 “揪出来,留活口。”怀薇扭头轻声交代了六个字。 半幽收到指示,问都不用问,顺着怀薇所看的方向瞬移而去,一出手就将那个举止鬼祟的国民抓出来,像拎小鸡仔似的提溜着,跟扔麻袋一样把那个国民扔到怀薇面前,随即闪身回归,仍然站在怀薇身后。 事发突然,毫无准备的国民被摔得头晕眼花,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怀薇还没有说任何话,压根没来得及发落,那国民倒先叫嚷起来:“救命啊!歹徒在摇民国行凶啦!” 原本聚集在女丑身边的国民,纷纷被这听起来无比凄厉的叫声吸引了注意力,将怀薇他们团团围住。 国民们不明真相,对怀薇他们指指点点,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好听,那个叫嚷的国民成了受害者,而怀薇被指责为不怀好意,别有用心的加害者,事情发生重大转折,朝着另一个方向急转直下。 怀薇看着眼前纷乱如麻的情形,扫了一眼赖在地上撒泼,栽赃得逞,一脸委屈的国民,活活地被气笑了。 “尊神,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女丑也跟了过来,看见地上的匕首和那个叫屈的国民,开口询问怀薇。 “小美人儿,现在我说什么都会被认定是狡辩,不如你来猜猜看。你看看那个无赖,说说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怀薇没有急着替自己辩白,而是将决断权交给女丑,让她尽情地揣测一番。 “想是这小妖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冲撞了尊神。”女丑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美人儿,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今天这件事必定是不能善了的。既然你有所顾忌,慈悲心肠,不忍心戳破真相,那就让他自己来说。”怀薇可不是个会吃亏的,被诬赖还能一笑了事可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你想干嘛?在摇民国的地盘上,你一个外来的还敢屈打成招不成?”那国民想煽动其他国民。 “打你?对你这种无赖我不屑动手,怕脏了我的手。看在小美人儿的面儿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把你做的腌臜事招了,否则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可别怪我。看见了么?我跟你隆重介绍一下,这是凤凰族的族长,听过凤凰族么?凤凰真火能焚尽世间一切事物,你想不想试试看?”怀薇用凤阳的身份来威胁那耍赖的国民。 “口说无凭,你说是就是啊!凤凰族千年未曾现世,凤凰一族的族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出现在摇民国?你肯定在说谎,为了替自己脱罪,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那国民仍在嘴硬,尽管额头已经满是汗珠。 “小凤凰,他不信,你就让他见识见识凤凰真火的威力,悠着点,别给弄死了。”怀薇轻描淡写地吩咐凤阳。 凤阳应了一声,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只小小的火凤凰缓缓浮现,他柔声道:“去。” 浑身浴火的小凤凰朝着地上的国民而去,落在他左边手臂的衣袖上,眨眼间,整条手臂燃起了火焰。 片刻后,那火又灭了,随之消失的还有那国民的整条手臂,那位置空荡荡的,手臂连同衣物都被焚得一干二净。 后知后觉的国民疼得死去活来,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尖叫声连绵不绝,唬得一旁的摇民国众国民脸色煞白。 “怎么样?凤凰真火的滋味不错吧,你的另一条手臂我看着也不怎么顺眼,也别要了吧。”怀薇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在激起民愤,被群起而攻之之前又加了句,“说还是不说?可得考虑清楚了。” “说说说,我说!我说!”那国民咬牙切齿,终究不敢跟怀薇硬碰硬,妥协服软。 “赶紧的,拣重要的说,我可没工夫听你在这儿说故事。”怀薇要的是简略的真相,不想耽搁时间。 “摇民国主让我趁机杀了女大人。被这位贵客发现,我就顺水推舟,想无赖她替自己脱罪。”那国民说得尽量精简,但尽管只有这么几个字,他也被断臂的疼痛折磨得气喘吁吁,冷汗连连,痛苦不堪。 “贼喊捉贼,当真是无耻至极!”顾识狠狠地踢了一下地上的那把匕首,气愤地骂道。 女丑惊闻这个消息,满脸的不可置信,寻根究底道:“为什么?他为什么想让我死?” 那国民已经被疼痛折磨得意识模糊,强撑着回答女丑的问题:“摇民国主说怕女大人你挡了他的路。” “怕我挡了他的路,所以要杀我。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我们之间百余年的感情对他来说一文不名吗?”女丑无法接受曾经倾心相对的丈夫要取她性命的事实,眼神痛苦而茫然,没有焦距,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对,一文不名。”怀薇回答了女丑,给了肯定的回答,又抛了一个问题给她,“至于为什么,那要问你。” 女丑的眼神仍然满是疑惑,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只听她压抑着痛苦的情绪开口:“问我?可我不知道,相识至今,我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他摇民的地方,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取我性命?” “贪心不足蛇吞象,即使你做得再好,只要有一丁点地方违背了他的心意,他不顺心了就会起杀心,就会想要除掉你。”怀薇的话里满是沧桑的意味,仿若意味历经世事的老者讲述经历之中悟出的深刻道理。 “我有什么地方让他不顺心了?我挡了他什么路?”女丑情绪激动,显然因为摇民要杀她一事深受打击。 怀薇揣测道:“外族进犯的警报早就传来,可到了现在,漩涡入口处仍然没有一点动静,恐怕摇民为了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摇民国,另辟蹊径了。这‘蹊径’想必只有你跟他知晓,为了保密,只有杀了你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尊神的意思是摇民会从海泉那边进来,可那边只是出口,并没有入口。”女丑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放大,大惊失色,惊恐地看向怀薇,犹犹豫豫地确认道,“摇民他骗我!海泉处其实是有入口的?” 怀薇不必回应,因为女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行刺的国民被强硬地架了起来,剩下的国民听闻前任国主率兵来犯,并且是从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入口,悄然来袭,内心的慌乱可想而知,不约而同地将期许而信赖的目光投向在场的现任决策者——女丑。 而被寄予厚望的女丑如今刚经受完痛彻心扉的打击,实在提不起任何的雄心壮志来应对突发情况。 “女丑,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纵然摇民确实对你不住,但你如今还是摇民国的国主,身为一国之主,众国民对你马首是瞻,此时此刻你就是表率,应当做出正确的选择,对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为他们谋划出路。”这是怀薇第一次直呼女丑的姓名,言语之中再没了之前的调侃,用无比郑重的语气敲打女丑,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女丑听完怀薇的话,勇敢地抬起头,直视那一双双满怀期待的眼睛,暂时撇开她与摇民的恩怨情仇,专心应对眼下的困难,低头沉思片刻,头脑清醒了一些的她很快找出了问题的关键。 “你和摇民之间有什么约定?如果刺杀成功,我死了,你要通知他吗?”女丑问那个行刺失败的国民。 “摇民国主,哦,不,摇民说如果我杀了女大人,摇民国上下定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让我趁乱往漩涡入口处喷出一滩墨汁,他在外面收到我的信号,跟我理应外和,趁势攻入,一举控制整个摇民国。”被强行架着,凭借疼痛硬生生地支撑着模糊意识的国民断断续续地讲完他跟摇民之间的秘密约定。 “既然如此,你去放信号吧。”女丑极为淡定地说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面对众国民劝阻的话语,女丑解释道:“摇民既然敢率兵来犯,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就算得不到信号,他也不会轻易撤退,我们躲是躲不过去的,只会陷入被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将计就计,把他引诱进来。” “瓮中捉鳖,关门打狗,好计策!”怀薇一下就领会了女丑的计策,高度概括了她的计策。 “各位,我虽然不知道海泉处的入口有多大,但位置不会有错,有擅长结界的将入口范围尽可能缩小,限制他们每一次进入的数量,有利于我们集中火力,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将来犯者消灭在入口处,杜绝他们踏足摇民国的地界,侵害我们的国民。”女丑的应对之策环环相扣,从诱敌深入到集中火力攻击,条理清晰。。 女丑布置完毕,就要前往海泉处,跟国民并肩作战,共同御敌,但怀薇叫住了她,意味深长地发问:“小美人儿,你觉得万无一失了么?” 第八十章 瓮中捉鳖 女丑已经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正打算前往海泉入口处布置攻击与防御的相关事项,却被怀薇喊住。 “小妖不知,还请尊神指教。”女丑听出怀薇话里有话,但又猜不透其中的意思,只好诚心请教。 “如果是以往的时候,你这样安排的确没有问题,但如今摇民那边出现了一个极大的变数。”怀薇点到即止。 不用细想,女丑一点就通,立刻就明白了怀薇的意思,给出了回应:“尊神的意思是阿宫会帮摇民对付我们。” 怀薇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女丑,让她自己做出判断,而女丑领会了怀薇的打算,立马就否定了她的想法:“不可能,阿宫再怎么说也是摇民国的一员,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他不可能做出对国民不利的事。” “难说。我只说小青蟹是那个变数,可没说他一定就会站在摇民一头。”怀薇说的话模棱两可,就在女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又话锋一转,郑重地说了一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尽管女丑很不承认谢宫会叛变这一事实,但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何况她才刚刚经历了摇民的背叛,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能拿整个摇民国来冒险,侥幸二字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是万万要不得的。 话虽如此,女丑迟迟想不出哪里有疏漏,只能向怀薇投去求助的眼神。 “一招制敌固然好,省时省力,但要是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就会选择双管齐下。”怀薇说一半留一半。 “漩涡入口!”女丑听了怀薇的话,猛然警醒,暗叹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么关键的疏漏,当真是急昏了头。 知晓了安排的不足之处,本应该立刻调整,但女丑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进行战略调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有什么难处?”美人蹙眉,如同西子捧心,真乃赏心悦目,但怀薇没忍心欣赏多久,开口发问。 “尊神有所不知,摇民国乃是东海之内的一小国,国民数量本就不多,修为大多平平,并没有特别出众者。现今摇民带领外族进犯,我等不知他们的实力强弱,连他究竟带了多少妖兵都无从知晓,能堵住一个入口都要倾尽全力才能办到。如果要在两个入口都设置防御,真的是左支右绌,捉襟见肘了。”女丑说出眼下的难处。 怀薇不以为意地一笑,轻轻松松就替女丑想出了应对之策:“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说到底就是战斗力不足。这还不简单。摇民能带领的无非就是少女国的兵力,少女国不算是大国,论国力,与摇民国应该不相上下,而摇民毕竟不是少女国的国民,他一个外族的,能调集的兵力也有限得很。依我看,摇民说服少萱发兵的理由是出奇制胜。但他埋下的棋子已经被发现,暗中刺杀你的计策也暴露了,他所谓的‘奇’早已失效。小美人儿,你所遇到的难处他也是一样的,你们不分伯仲,半斤八两。摇民必然会把大部分的兵力集中在海泉处,派往漩涡入口处的兵力不会多,我帮你解决了。我们出去的时候顺便给他来个海鲜大杂烩,到时候记得来收拾残局。” 女丑没有听漏怀薇的“出去”两个字,没有过多挽留,只是郑重地一揖,说了些感激的话:“多谢尊神。尊神一路好走,顺风顺水。来日如果有幸相逢,小妖一定报答尊神的提点之情,救命之恩。” “小美人儿,山水有相逢,再见之日,望你已经放下重担,解开郁结。”怀薇说完,转身离去。 众妖怪跟着怀薇一同向漩涡入口处走去,路上长老回身看了一眼女丑略显落寞的身影,忍不住问怀薇:“尊神能出言提点女丑国主,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跟她一起抵挡外敌呢?最起码可以帮摇民国一把,也是一件善事啊。” “小长老,我是挺喜欢小美人儿的,但我们只是来摇民国做客的,跟她总有分离的那一天,我不能帮她一辈子,是否能抵挡进犯终归是摇民国自己的事情。灭亡或是兴盛都得依靠国民的努力,外力介入能起到的作用少之又少。这一回摇民兴兵来犯,对摇民国来说的确是一场无妄之灾,同时也是一番历练,锻炼他们众志成城,共御外敌的团结精神,启发他们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提升他们辨别是非黑白的能力,能有所收获也挺好的。” 怀薇的话说得浅显,但其中蕴含的意味深长绵远,引发深思,可长老还是有些不放心,听怀薇言之凿凿,试探地询问:“尊神似乎已经笃定,这场战役摇民国会胜利,是吗?” “胜负难道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俗话说得好,邪不胜正。摇民发动的本就是侵略战争,不和民心。如今是和平年代,谁想打仗。再说了,他的计策已经被识破。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没占,能胜利才怪。我们待会多解决几个,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怀薇分析了双方的优势与劣势,得出了“摇民必败”的结论。 “但愿如此。女丑国主命运多舛,遇人不淑,战场上刀剑无眼,希望她能平安无事。”长老还挺怜香惜玉的。 “小长老,你就别操心了。这里不是还有一个无敌的助力么?让他去,肯定能护小美人儿安全。”怀薇安慰道。 “什么助力?我们不是要离开了吗?不走了吗?”长老闻言,以为怀薇改变了主意,兴奋地抬头。 “小石灵,你自觉一点,别粘着小甲了,赶紧去保护小美人儿。”怀薇所说的助力是石灵。 石灵正飘在玄甲身边,用尽浑身解数跟他师傅撒娇,希望玄甲多留一会儿,忽然被点名还反应不过来,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后,不服气地叫嚷起来:“凭什么让我去?我又不是保镖,为什么要保护那个女的?她一点都不和善。” “凭你是摇民国的立国之本,你叫摇民之石,摇民国的事和你就有干系。你当然应该保护小美人儿,这是你欠她的。摇民国今日这场灾祸,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选国主的时候,不能做到不偏不倚,选贤举能,全凭自己的喜好来定。你看看选了个什么玩意儿,见异思迁的渣男,自私自利的卖国贼,现在整个摇民国都在替你收拾烂摊子,你怎么好意思问为什么?”怀薇恨铁不成钢地谴责了不晓事的石灵一同,最后来了一句,“赶紧滚去帮忙。” 石灵只是有些任性妄为,跟他讲清楚道理之后,他还是能听进去的,这时候他就没有反驳怀薇的话。 “师傅,那我先去了,你一定要常来看我。”尽管不舍,石灵还是告别了玄甲,去帮女丑了。 “经此一役,摇民国的守护之石懂事了,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女丑在国民心目中的地位也有了空前的提高,再不会被看轻了,但愿她能选对今后要走的路。”怀薇难得正经地感慨一回,众妖怪还没来得及附和,她又变回了惯有的吊儿郎当的腔调,“这石灵哭得也太凄惨了点吧,就跟要上断头台一样,是不是水系的妖怪眼泪都多?” “薇姐姐,你是在暗指我爱哭吗?”同样深陷离愁别绪之中,双眼通红的玄甲哽咽着问怀薇。 玄甲自己送上门找虐,怀薇可不会轻易放过他,立刻反问了一句:“你难道不爱哭么?小哭包。” “薇姐姐,你欺负我!”玄甲撅着嘴撒娇,控诉起怀薇来,可爱的模样惹得众妖怪一同起哄。 “轰”的一声响,巨大的动静打断了妖怪们的玩笑,漩涡入口开启了。 “小凤阳,你有事情做了,来一个灭一个。”怀薇给凤阳下了指令,语气轻描淡写,指令却是极为狠厉。 顾识似乎不太能理解怀薇的决定,发出质疑:“阿薇,那些妖兵只是听命行事,没什么大的过错,实在没有必要非得要他们的命。下个禁制,把他们困在里面,等女丑国主来处理就好了。这对凤先生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阿识,我知道你是因为不忍心,想要放那些进犯的妖兵一条生路。可你想过没有,这些通过漩涡入口进到摇民国的妖兵都已经掌握了方法,能控制得了一时,却无法禁锢他们一世。有朝一日,逃出去一个,将更多的妖兵带来,摇民国的实力你也看到了,到时候让毫无准备的他们如何抵挡。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怀薇说出顾虑。 “我赞同尊神的话,放了进犯的妖兵,后患无穷。”凤阳这一回支持怀薇的决定。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无可厚非。”长老紧跟着发表自己的意见,也站在了怀薇一头。 半幽就不用说了,肯定不会不同意,众妖怪一大半都同意,顾识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闭上了嘴。。 “啊——”,第一个妖兵到了,未见其形先闻其声。 第八十一章 碳烤海鲜 果然如同怀薇所料,漩涡入口处有妖兵进入,第一个正惊叫着做着自由落体运动。 但令那妖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迎接他的并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只浴火小凤凰。 小红凤凰绕着妖兵飞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寻找落脚的地方,翩翩起舞后终于落在了肩膀上。 霎那间,由落点开始,亮眼的红色火焰蔓延开来,所到之处,尽数成了焦炭,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啊——”,被小红凤凰吸引了注意力的妖兵尖叫声再起,比刚才的更凄厉,更惊恐,像是遭遇了极大的痛苦。 凤凰真火焚尽世间万物,燃烧的速度也极快,等那妖兵落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生气,变成了一截面目模糊的焦炭,维持不住人形,幻化出了原形,是一条一米长的巨型剑鱼,冉冉地冒着黑烟。 接下来的过程单调地有些乏味,那些妖兵们掉下来的过程和惊叫大同小异,结果却全然相同,无一例外,通通现出了原行。没多久,地上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堆碳烤海鲜,鱼虾蟹一应俱全,好一场丰盛的海鲜盛宴。 “可惜了,小凤阳,火力太大了,你看看都变成焦炭了,一点都不香。”怀薇边旁观边吐槽。 “尊神,来源不明的食物还是少吃为妙。”凤阳诚心诚意地奉劝怀薇。 怀薇露出遗憾的神情,说出原来的打算:“谁说我要吃了,这不是要留给小美人儿处理嘛。本来还想给摇民国的众国民留下点口粮的,趁着新鲜,还能现烤现吃,看来是不可能了。” 凤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很识相地选择沉默,没有搭话,低下头直直地看着地上的“焦炭”,仿佛兴趣浓厚。 怀薇嘴里啧啧有声,绕着被烧焦的巨型鱼虾蟹们转了几圈,听那语气还是有些遗憾。 地上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漩涡入口处终于没了惊叫声,看来被派在此处的妖兵已经消耗殆尽。 妖兵隐患清理完毕,刚才的场面对崇尚和平的顾识来说太残忍了,眼前的惨烈场面他实在不想多看,见漩涡入口处迟迟没有新的妖兵下来,连忙催促怀薇:“阿薇,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吗?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再等等,我们的新朋友还没来。好歹相识一场,怎么也得迎迎他。”怀薇站在那儿不动,仰视着漩涡入口。 “谁啊?摇民么?他肯定不会走这边的,像他那种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怎么会放弃更保险,更隐秘,更安全的另一个入口,反倒挑众所周知的漩涡入口呢?他不会的,肯定不会。”顾识自问自答,好像已经知道答案。 怀薇不置可否,一心一意地等着漩涡入口处的动静,不到一分钟的世间,她忽然说了一句:“来了!” 众妖怪闻声,齐刷刷往头顶看去,目之所及,一个人影姗姗来迟,出现在了漩涡入口处。 与之前那些妖兵不同的是,这一个没有惊叫和慌乱,对所遇见的情况似乎早有预料,镇定自若地从入口下来,翩翩然地落到了地上,一袭青衣,正是之前被半幽一锋刃掀到漩涡入口里的谢宫。 见谢宫惊疑不定地打量四周,戒备地观察着众妖怪,怀薇抢先开口:“小青蟹,别来无恙啊。” 谢宫没有说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周,没有看见想见到的,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不想跟我谈,没关系,我就问你一句。”怀薇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发问,“你叛变了么?” 谢宫没想到怀薇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抬起头欲言又止,眼珠子往下一瞥,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 “杀了。”怀薇二话不说,直接下了决断,很显然,他并不相信谢宫的话。 谢宫连连后退,正准备遁走的时候,半幽一挥手就把要逃走的他困在了原地,一动不能动。 “我没有叛变,我是无辜的,你凭什么杀我?”见逃跑无望,受制的谢宫大声嚷嚷,替自己抱屈。 “你撒谎。”怀薇面向谢宫,笃定他没有说真话,不紧不慢地揭穿了他的谎言,“没有叛变的话,你刚才犹豫什么?没有叛变的话,你怎么能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没有叛变的话,你为什么跟在那群进犯的外族妖兵后面进来?” 接二连三的问题就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甩在谢宫脸上,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刚才叫屈的底气渐渐没了。 “说说吧,你跟摇民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地助纣为虐,跟他同流合污,自甘堕落地做了卖国贼?”怀薇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丰厚的许诺让谢宫卖友叛国。 听着怀薇的话越说越难听,谢宫强忍着难堪,咬紧了牙关,脖子上青筋冒起,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他答应我绝对不会伤害石灵大人,还承诺说从今以后由我侍奉石灵大人。” 怀薇嗤的一笑,脸上的表情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又问了谢宫一个问题:“小青蟹,摇民为什么进犯他的故国?” “为了收回国主之位,为了扩充自己的控制领地,为了报仇雪恨,洗刷屈辱。”谢宫一连给了三个理由。 怀薇摇了摇头,似乎不太赞同谢宫说的话,只听她开口道:“你说的这些都对,不过都是次要的,他最主要的目的可不是这些可有可无,锦上添花的理由。摇民国最大的诱惑是什么?什么最值得摇民兴兵来犯?” “石灵!是石灵!”怀薇点到即止,但稍微细想一下就能通晓她话中的意思,想明白的谢宫冷汗直冒,心里的那个答案惊得他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一旁的玄甲惊叫出声,一脸担心,求助地看向怀薇。 “要是我,一定不会留下这么一个图谋不轨的隐患。石灵那逆天的能力还不被知晓,要是一不小心传出去,被贪婪的妖魔鬼怪知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必将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本体被毁的石灵根本不可能躲避伤害,前景堪忧哇!”怀薇没有立刻回应玄甲殷切的目光,反倒说了一些惋惜的话,似乎感慨石灵今后的命运。 一番话把谢宫的脸色吓得煞白,身体被禁制困住了不能动,只能极力叫嚷:“快放开我,石灵大人有危险!” 怀薇看谢宫的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转头看了半幽一眼,半幽会意,立刻就解了谢宫的禁制。 得了自由的谢宫,站都没站稳,莽莽撞撞地就往前冲,向海泉所在的方向而去,急着救石灵去了。 “瞧瞧,对摇民的行踪多清楚,这不是变相承认跟他同流合污了么?还好意思嘴硬。”怀薇说谢宫不打自招。 “薇姐姐,石灵会没事吗?”被怀薇那些故作惋惜的话唬住的玄甲,有些担心石灵的安全问题。 怀薇哭笑不得,戳了玄甲一下,损道:“你傻不傻?那些话是我故意诓小青蟹的,听听就好,你怎么还当真了?” “啊?”玄甲露出傻乎乎的神情,仍然不明白怀薇的用意,凑近几步,问道,“薇姐姐,你为什么要骗他?” “为了教训他,我可是很记仇的。”怀薇给出一个不太靠谱的理由,见玄甲仍望着她,不得不开口解释诓骗谢宫的用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谢宫那么在乎石灵,怎么能容许摇民威胁到他的安全?我说的话,就是给他敲响了警钟,让他对摇民起杀心,下定决心除了他。可摇民也是个戒备心重的,看见谢宫单独过去,没有任何妖兵跟着,肯定会心生疑惑,当然不可能对他全心信任。这两个凑在一起,不好好斗上一场,都对不起我撺掇小青蟹的那些话。最终的结果已经注定了,过程精彩一些,也是好的。” “结果?什么结果?还没打呢,你就知道结果了?”顾识不信,觉得怀薇在说大话。 “摇民一对三,能赢才怪。”怀薇给出判断的理由。 “哪里来的一对三?摇民的对手不就谢宫和女丑两个么?”顾识提出疑问。 “阿识,这就是你不对了。小石灵虽然看着不中用,但你也不能对他忽略不计啊,他的灵力还是很客观的。”怀薇义正言辞地批评顾识。 “阿薇,你可别忘了,摇民可是摇民之石亲自选出来的国主,石灵能对他动手?再说了,摇民是女丑国主的前夫,他们曾经有深厚的情谊,你怎么就能确定女丑国主不会手下留情呢?”顾识有一次提出质疑。。 “不错,我也担心小美人儿会不忍心对摇民下手。”怀薇点了点头,认同顾识的想法,紧接着解释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挑唆谢宫去杀摇民的原因。至于石灵么,他选国主全凭喜好,就是一时兴起的事情,摇民之石的本体就是摇民毁的,石灵可不是个念旧情的,有怨报怨才是他的本性,你觉得他会轻饶了摇民么?” 第八十二章 无怨无悔 怀薇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将其中的因果利弊都分析清楚了,顾识都能自觉接下去了,只见他恍然大悟,说:“石灵要报毁本体之仇,谢宫要灭口,尽管女丑国主再不忍心,也无能为力。怀薇,你这步棋下得妙哇!” “过奖过奖。”怀薇难得谦逊一回,但很快又原形必露,开始说大话,“这都是小意思,算得了什么。” 玄甲凑过来,犹豫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终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开口说:“薇姐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笑起来的感觉很诡异,跟我前几天看电视剧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大恶人诡计得逞露出的笑容很像。”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好话,可玄甲偏偏是一脸真诚的表情,让怀薇不忍苛责,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哭笑不得。 “既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之后的事情女丑国主应该能够处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这味道真够难闻的,呛鼻!还得找应龙的后裔呢,别耽搁了,说不定去晚了,你说的那个女孩儿离开龙神庙,不在那儿附近活动了,到时候我们上哪儿找线索去?”顾识还是不习惯眼前尸堆成山的场面以及扑面而来的刺鼻焦糊味,再一次催促怀薇。 “走走走,马上就走。阿识,不是我说你,太浮躁,没耐心。”怀薇损完顾识,忽然想到什么,再一次露出玄甲说的那种诡异笑容,特意对着玄甲意味深长地开口,“小甲,不能光吃饭不干活,是不是?到你效力的时候了。” 尽管觉得怀薇的笑容瘆得慌,但能起到作用他还是十分高兴的,只听他兴奋地发问:“薇姐姐,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肝脑涂地,绝无怨言,这一回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用肝脑涂地,没那么严重,好像会要你的命一样。”怀薇尽量露出看起来比较和善的笑容,拍了拍玄甲直挺挺的小肩膀,和蔼地说,“你想啊,进来的时候是小青蟹带着我们,那出去肯定也要有个引路的。可你看看我们这儿,不是石头怪,就是火系的凤凰,还有四条腿的貛疏,都是陆地上的,到了水里,本体没什么大作用,灵力实战也受限制。我们也可以直接窜出水面,瞬移去目的地,可我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麻烦你了。” 玄甲明白了怀薇的意思,二话不说,直接变幻出原形,一只巨大的旋龟出现在众妖怪眼前。 见怀薇他们迟迟没有动作,已经做好准备的玄甲出声邀请:“薇姐姐,上来呀,我们可以出发了。” 怀薇原本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玄甲会那么干脆地在众妖怪面前现出原形,甚至毫无芥蒂地邀请他们乘坐。 事到如今,怀薇可以说是骑虎难下,不上也得上,只能由半幽带着落在玄甲的背上,众妖怪紧跟其后。 “薇姐姐,那漩涡的力量太强劲了,我恐怕稳不住,待会可能会有些颠簸,你扶着点。”玄甲叮嘱怀薇。 “多大点事,一个万钧诀就能解决的事,保证无比稳当,放心大胆地去吧。”怀薇安慰玄甲,自信满满。 得了怀薇的保证,玄甲没了顾虑,迈动四肢,施展腾空之术,让整个身体浮在半空中,朝着漩涡入口而去。 “千钧之力,泰山压顶,如如不动,定!”半幽缓缓地念动咒语,施放了怀薇所说的万钧诀。 话音一落,众妖怪就感觉原本的轻微摇晃瞬间消失不见了,连同底下玄甲的身躯也稳当不少。 到了漩涡内部,玄甲惊喜地发现预料之中的晃荡没有来临,身处其间,如履平地,根本没有那时候的眩晕无力感,很是神奇,直嚷嚷:“薇姐姐,教教我,这个万钧诀太有用了,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风浪颠簸了。” “教你,肯定得教你。学会了万钧诀,以后你在海里就可以尽情撒欢了。”怀薇一口答应下来。 在脑海里描绘怀薇说的场景,玄甲想想都觉得美,这一开心,四肢就抡得更快了,像箭一般朝海面而去。 由于玄甲的积极主动,转眼间就到了漩涡入口与海面的交接处,入眼是一片茫茫的蔚蓝色海平面。 “小甲,累不累?慢点,不着急,我们不赶时间。”怀薇见两边的海水急速倒退,体贴地劝玄甲不用太拼命。 “没事,不累。薇姐姐,我们不是得赶紧去龙神庙找那个应龙女孩儿吗?还是抓紧时间,你放心,最近我修炼的时候用灵息石调息,感觉体内的妖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载各位哥哥姐姐一点都不觉得累。变成本体比维持人形要简单省力一些,而且在大海里徜徉,我觉得可舒服了,真的!”玄甲说完,还“嘿嘿嘿”地傻笑。 玄甲说自己甘之如饴,既然如此,怀薇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劝导的话,只是弱弱地强调了一句:“那女孩跑不了。” “阿薇,你又在说大话。你不过见了那女孩一面,连她是什么身份都还没确定,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不会跑?万一她那天不过是恰巧路过龙神庙,我们再去的时候能不能见到她还不一定呢。”顾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由皱眉。 “那女孩就是于老所说的那条黑龙,她一直守护在于老的身边。”怀薇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阿薇,你的意思是雨夜里那条绕梁的黑龙就是那个女孩儿?”顾识问完怀薇,随即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可能,于老的那个故事听起来太不靠谱了,缺乏真实性,更缺少可信度。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龙会守护一个凡人,那故事距今也有几十年了,哪条龙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浪费数十年的光阴?你肯定想错了。” 怀薇看向顾识,眼神苍凉渺远,带着些许的艳羡,缓缓开口:“阿识,应龙一族数千年不曾现世,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见到吗?出现在龙神庙的那个女孩就是救下于老的黑龙。世间的传说里,妖大多是薄情寡义的,尤其是那些修为高深的大妖,往往被描写成翻云覆雨的无情之徒。可我活了数万年,见过的妖不计其数,亲眼见证过他们的爱恨别离,我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重情重义的,有的甚至为了心中那份纯粹的感情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所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一只妖会守着一个凡人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光阴,无怨无悔。于老对那条黑龙而言,并不是无关紧要。于老是黑龙最忠诚的信徒,几十年如一日真心诚意地供奉,这样的虔诚,多少人能做到?” 听完怀薇的话,顾识静默,倒是玄甲兴冲冲地发言:“我知道薇姐姐说的大妖,白娘子!她对许仙就是无怨无悔地付出。千年以前,许仙的前世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要报恩,就一直守在许仙身边,历尽千难万险,好几次差点就没命了,最后还被关进了雷峰塔。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幸好白娘子和许仙团聚了。” “小甲,我看你就是电视剧看太多了,那些都是凡人编出来的,都是假的,他们哪里见过真正的妖。以后少看点这些虚假的电视剧,多修炼才是正经。现实中的妖都忙着修炼,哪会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满脑子就知道情情爱爱。再说了,凡人的寿命多短,妖族怎么会浪费世间在短命的凡人身上,他们自己的命数也不算长,好不好?你清醒一点,别再相信这些有的没的,小小年纪就这么异想天开可不行,现实一些吧。”顾识语重心长地劝说玄甲。 “谁说现实中没有这种妖,幽大人不就是吗?身为薇姐姐的神侍,他不就是千年如一日地守在薇姐姐身边,无怨无悔吗?”玄甲不服气,拿半幽举例,理直气壮地反驳顾识,最后还替自己辩白一句,“我看电视没耽误修炼。” 顾识被噎着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半幽的付出确实有目共睹,他就是怀薇嘴里无怨无悔的那只妖。 众妖怪纷纷朝半幽投去倾佩的目光,而半幽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怀薇,热切中带着些许悲凉。 怀薇见气氛有些凝滞,那仿佛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令她倍感压力,她生硬地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阿识,这回你又错了。白娘子的传说是真的,不过名字改了而已,那故事就是出自目击者之手,由当事人口述而成。一些细节确实有些出入,但主线情节确有其事,当年我还亲眼见过‘白娘子’和她的那位‘许官人’,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似乎不信怀薇的话,顾识将目光转向半幽,向他确认道:“是真的吗?半先生,你们真的见过白娘子和许仙?” 第八十三章 痴心女妖 说起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怀薇说曾经亲眼见过这段传奇,不过变换了姓名,对于这个说法,顾识不怎么相信,向半幽求证,半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吾神所言不错,确有其事。当年我们四处游历,经过西湖时遇见了他们。那时男人知道了妻子妖族的身份,惊骇非常,四处找寻能人异士收妖,正巧撞见了我们。” “收妖?那个男人居然想要伤害自己的妻子,真是薄情寡义,丧尽天良!”顾识听到这里,愤愤不平。 “古往今来,多情女子薄情郎的故事还少么?这么些年,你见识过的悲情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吧?怎么还这么气愤?”怀薇诧异于顾识的态度,觉得他大惊小怪了,在她看来,这样的情况顾识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才对。 “后来呢?你们真的帮那男人把他的妻子收服了?”顾识顾不上反驳怀薇,他只关心事情的进展。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们跟那男人非亲非故,干嘛替他出头。那女妖在家里等那男人回去,看见我们进门的那一刻,喜悦的神情僵在脸上,等到看见他丈夫畏畏缩缩地躲在门口不敢靠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却也是有骨气的,挺直了脊背,通红着双眼,噙着的泪水怎么都不肯落下来。”怀薇赞叹女妖的坚强。 顾识仿佛深有所感一般,露出了悲苦的神情,感慨道:“那是她在丈夫面前所剩无几的尊严,怎么可能不极力维持?敢于隐瞒身份与凡人相恋,能打定主意与异族丈夫厮守终生,这位女妖的坚毅程度可想而知。奈何遇人不淑,跟女丑国主一样,看走了眼,居然瞧上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这样痴情的女子,本应被捧在手心好好呵护,为什么要受这种磋磨?为什么要为这种渣男伤心伤情,空耗一生的韶华岁月,甚至赔上性命?” “女妖见她的丈夫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明白了丈夫的决定,也没有多做纠缠,没再看门外的男人一眼,化作一阵风就离开了。”这些问题,怀薇没有回答,她接着讲述女妖与男人的故事。 顾识听到这儿,忍不住大声赞赏道:“好!好样的!就该这样做,这位女妖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那个男人这么对待结发妻子,还搭理他做什么?就应该一走了之,那种渣男根本不值得留恋。” “这么多年的感情,哪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那女妖不过是看起来潇洒而已。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向来不是重情重诺的痴情种能做得出来的。”怀薇泼了顾识凉水,浇灭了他的激情,随即讲出实情,“那女妖看似离去,实则隐去身形,徘徊在她和男人的家门口,迟迟不舍得离开。哪怕男人能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或想念,女妖就会不管不顾地重新回到男人身边。整整三天,女妖徘徊不去,只为求一个结果。” “那男人回心转意了?女妖肯定不计前嫌,回去跟那个负心汉继续过日子去。”顾识说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对女妖和男人的故事感兴趣的还有长老,只听他接着顾识的话,开口说道:“那还用说。人间不是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女妖痴恋男人,不论他做了什么错事,女妖都会选择原谅,不会过分计较。” “阿识,小长老,你们都低估了人类的寡恩薄情,他们的狠心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怀薇嗤的一笑,似乎在嘲笑两怪的天真,随即不忘自我吹嘘一番,“当年我就断言女妖不会如愿以偿,让她别对那男人寄予太美好的期望。” “结果呢?阿薇,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那不要脸的男人还做了什么负心薄性的事。”顾识不耐烦地打断怀薇。 怀薇难得没有继续吊顾识的胃口,干干脆脆就说出了后续情节:“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结果可想而知,那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伤心难过,反倒一股脑儿将女妖的衣物用品尽数烧了,像是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火光中映出的是男人释怀的神情,女妖看到此情此景,伤心欲绝,崩溃痛苦,泪眼朦胧却仍然期盼着事情能有所转机。” “真的吗?事情真的出现反转了吗?”顾识急着想要知道后头发生的事,居然开始埋怨起怀薇来,“阿薇,你真当自己是说书的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一口气说完就得了,说得跌宕起伏,这么注意起承转合做什么?” “我不是早就说过这故事没什么好结果嘛,悲剧收尾,哪里会有什么转机?”怀薇就喜欢戏弄顾识,欣赏完他急得跳脚的焦躁样,见他真急眼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讲,“心灰意冷的女妖仍然抱着一丝丝的期待,在镇上选了一个偏僻的住所安居下来,深居简出,死心塌地地守着那个决心将她剔除生命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如往常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装出神情悲痛的样子跟邻里乡亲捏造妻子与人私奔的丑事,看男人坦然地接受众人同情的目光。久而久之,一切归于平静,男人的生活中已经完全没了女妖曾经存在的痕迹。一个闷热阴沉的午后,女妖迎来了痛彻心扉的最后一击,男人要成婚了。有了女妖的教训,这一回男人挑选妻子的人选时格外谨慎,选了一个知根知底的。女方祖上几辈都住在镇子里,绝对不可能是非人的异族妖物。女妖听说男人即将迎娶的妻子有些轻微的残疾,脚有点跛,年纪有点大,看起来并不是十分好看,镇上的人都说不如她好看。女妖还听说男人为了娶妻,花费了大笔的银钱,将屋子翻修一新,还给了女方一大笔彩礼,为那个跛脚的新娘办了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这些事,女妖都只是听说而已,她在男人成亲的当日离开了镇子,再没有回去过。” “早就该离开那个伤心地了,还留在那儿做什么?看那男人跟他的新妻子恩爱缠绵么?留得越久越难受,眼不见为净,到处去转转,也好散散心。”顾识听着女妖的遭遇居然红了眼,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带着哽咽声。 怀薇没有嘲笑顾识的多愁善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痴心不改才是痴心本质,女妖离开镇子,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她跟男人初遇的地方,西湖附近。找了个说书人,将自己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述完,随后径自去了金山寺,找主持方丈,威胁说要为祸作恶,杀人屠戮。方丈一眼就看出了女妖眼底的死寂,将其收入雷峰塔中,却并没有设下任何禁制,承诺说她若是后悔尽可以自行出塔。女妖闻言,凄凉一笑,断尾起誓一生不会出塔。” 故事到此,落下了帷幕,女妖的结局已然注定,她将在塔中终老一生。 众妖怪都没有说话,不一会儿,底下传出隐隐约约的啜泣声,玄甲带着哭腔控诉怀薇:“薇姐姐,你撒谎。这位可怜的女妖怎么会是白娘子的原型呢?她比白娘子惨多了,一心一意喜欢着她的丈夫,却因为不是人被丈夫嫌弃,她丈夫还要请人去收了她。她什么都没做,没有像白娘子一样水淹金山寺,却宁愿一辈子都困守在阴暗空荡的塔里面,发下终身不离开塔的誓言,她当时该有多伤心啊。白娘子也被关进了塔里,但她至少拥有许仙不离不弃的爱,这份不计较种族身份的爱支撑着白娘子,帮助她度过塔里枯燥难熬的时光。女妖和白娘子根本不是同一种命运。” “一个天上一个底下,怎么能相提并论?阿薇,你一定是信口胡诹的。”顾识在一旁帮腔。 “还有,许仙发现白娘子是妖的时候,一时之间不能接受,晕死过去。可是他醒来之后,没有惧怕白娘子妖的身份,仍然将她当作自己的妻子,竭尽全力地维护她。白娘子被压在**塔底的时候,许仙也没有放弃营救她的希望,一直守护着她,一心盼望着与她重聚。那个狼心狗肺,见异思迁的男人怎么能跟始终如一的许仙比呢?要不是那个男人太过绝情,女妖也不至于伤心绝望到那种地步,全是他的错。”玄甲坚决不同意怀薇起初的说法。。 “悲欢离合全由故事中的人物演绎,旁观者无可置喙。女妖为说书人讲述的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无从得知,如今流传下来的或许是后人穿凿附会,或许不过是女妖心中未曾实现的愿景罢了。小甲,一个巴掌拍不响,妖和人相恋本来就是飞蛾扑火的事,自古以来惨痛的教训浩如繁星,怎么能说是一人之过呢?” 第八十四章 爱之错谬 怀薇表示不能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负心的男人身上,对此,玄甲无法赞同:“薇姐姐,女妖有什么错?她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凡人,一个懦弱的凡人,这个凡人不那么喜欢她而已,她有什么错呢?” “女妖有错,而且应该承担主要的罪责。心伤后离开男人,这场尘世的错爱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爱恋的伤痛。她爱而不得,心死困守塔内终老一生,引得其妹为了替她出头,水淹金山寺。滔天洪水滚滚而来,泛滥成灾,附近的死伤者不计其数。女妖之妹也因为滥用术法,杀害人类,被处以极刑,还带累了一族的族民。时至今日,女妖的族民还被压在雷峰塔下服苦役,为的就是抵消女妖之妹犯下的过错。就因为女妖的一次贪恋,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她没有错么?女妖有三错:不看前车之鉴,重蹈覆辙是第一错;识人不清,所托非人是第二错;执迷不悟,自甘堕落是第三错。三错之中但凡少一错,也不至于酿成苦果。”怀薇就事论事,并不同情女妖。 玄甲毕竟还是不知事的孩子,单纯稚嫩,刚才也只是单纯地为女妖鸣不平而已,真要让他谈论关于爱恋的子丑寅卯,他就无能为力了,听了怀薇的话,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觉得她说得也有些道理,不由地愣住了。 其余的妖怪忽然听怀薇说起女妖一事惨烈的后续,纷纷保持缄默,不敢妄论孰是孰非。 “尊神,你所说的‘三错’都是爱情的魔力,陷入爱恋就会不自觉地犯下这些错误,自身无法控制。”平时看起来守礼谦恭的长老开口了,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起“爱恋”一事,听起来好像很了解似的。 “小长老,看不来啊,感悟颇深嘛!怎么?看上哪个小姑娘了?居然研究起爱恋这回事,真想不到你隐藏得这么深。”怀薇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死命地调侃长老,臊得长老满脸通红,气鼓鼓地瞪她。 长老看不惯怀薇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模样,转换了语气,教育道:“尊神,请严肃一些,我们正在探讨问题。” “好,那我们就好好说道说道。”怀薇一秒变脸,收起了笑容,“你方才说爱恋是不可控的,确实如此,都说情不知所起,一网而情深,但这并不是女妖逃避罪责的借口。妖与人相恋本就是千难万险,既然选择了这条注定崎岖的道路,就应该做好承担被伤害的准备,考虑到将有可能发生的任何结果。女妖抛弃亲族,选择与一个凡人厮守终身,这是不孝;被识破身份,惨遭休弃之后,全不顾念妖与人的种族隔阂,一厢情愿地寄托于渺茫的希望,期盼着那个不会回头的男人回心转意,全不在意若是矛盾激化将会引起的惨烈后果;既然决定与凡人度过一生,就必须严严实实地瞒住身份,凭借妖的能力,禁锢或者抽取记忆都不是什么难事,可女妖却为了所谓的坦诚相待,将身份全盘托出,惹来了凡人的厌弃。因为她的爱而不得,牵连了众多的百姓,连累了全族,这就是她的错,不是也是。” “女妖是主动向男人展露身份的?”顾识听到了关键,很是不解,狐疑地询问,“你怎么知道?她说的?” “还用得着说,我有眼睛,我会看。”怀薇否认了顾识的猜测,讲明当时亲眼所见的情况和自己的推测,“普普通通的凡人要认定皮囊之下的实质为妖,只可能是见到妖的本体。那个男人不是什么胆大包天之徒,如果见过女妖不小心现出的本体还不吓死。他活蹦乱跳地找能人异士去收妖,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妖,可见并未见过,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最大的可能就是女妖的主动坦白。起初我只是怀疑,让我笃定心中的猜想的是女妖的态度。女妖的身份如果是不经意泄露出去的,那她大可以用些非常手段来遮掩,毕竟她未来还要和男人一起生活。” “可是她没有,你们去的时候,女妖正在家里等男人亲口宣判结果。她把所有的秘密跟男人和盘托出,将决定的权力交到男人手中,以为能换来男人的怜惜,可男人不能接受,扭头就想找人把她给收了。看清了男人的态度,女妖决然离去。”顾识愣愣地接着怀薇的话往下讲,连起前因后果,他似乎知道了怀薇这样判断的原因。 “想以真心换珍惜,却不料见识了心上人丑恶的嘴脸,难怪心灰意冷,自绝生路。”长老感慨道。 一直保持沉默的凤阳开口,说出了内心的想法:“阴差阳错,命运捉弄。” 众妖怪一阵沉默,觉得凤阳说得有礼,不料一向不参与话题讨论的半幽出言反驳:“女妖有错。” 认为女妖有罪这一想法,是怀薇提出的,可以看出众妖怪都不大认同,如今却忽然多了个平时一贯理智的半幽。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众妖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最后由女妖最坚定的支持者顾识发问。 “半先生,你为什么会觉得女妖有错?难道你赞同阿薇的说法吗?” “吾神所言,有所偏颇,有偷换概念之嫌。我说的‘有错’是指她痴心不够,爱恋太浅。” 半幽对怀薇论断不偏不倚的评判令众妖怪连连点头,显然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要不是顶着怀薇冒着森森杀意的阴郁目光,他们都要跳起来给他竖大拇指,大力赞扬他的直言不讳了。可他对女妖的八字评语却说得不明不白。 长老对半幽的支持可不仅仅止于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那是全身心的,比如现在,众妖怪都缄默不言,连一向敢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的顾识都选择闭嘴,一心支持偶像的长老大胆地站了出来,谦虚地发问:“幽大人,怎么说?” “如果女妖对男人的爱足够深刻,她就应该无怨无悔地守在男人身边,哪怕他另娶她人,也应如此。可她离开了,舍得离开就足以说明她爱得不够深,不够痴心。”半幽认真地解。 尽管众妖怪的眼神已经够收敛了,但多多少少都透露出惊叹,带着古怪意味的惊叹。 顾识沉默了一会儿,替众妖怪说出了心里话:“爱都是自私的,世间鲜少有如此可叹却也可悲的自苦者。” 这番感慨的话音一落,众妖怪齐齐看向半幽,眼神意味深长,大多带着同情怜悯,但半幽不为所动,目光坚定。 “凤阳叔叔,我睡了多久?”就在气氛走向诡异的时刻,休憩完毕的梨灵醒来,看了看周围汪洋一片,迷迷糊糊地发问,“我们在海上吗?这是要去哪儿?尊神救出来了吗?我可以再去一趟扶桑神树试试看。” 众妖怪见梨灵发懵的可爱模样,忍不住齐声发笑,刚才女妖的凄惨遭遇带来的沉闷气氛一扫而尽。 “小梨灵,我没事,好好地在这儿呢。”怀薇摸了摸梨灵的后脑勺,神情中满是爱怜。 梨灵刚才背对着怀薇,没有瞧见她,这才闹了笑话,听见声音后猛地回头,绯红着脸惊叫了一声:“尊神?!” “麻烦你了,小梨灵,你成功地把小甲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做得很棒!”怀薇不遗余力地夸赞梨灵。 忽然被表扬的梨灵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不出一句话,只知道对手指头。 怀薇很喜欢如此纯净质朴的生灵,主动跟梨灵搭话:“我们现在要去找应龙,小梨灵知道应龙么?” 听到尊神发问,梨灵小心翼翼地抬起了低垂的头,小小声地回答:“小灵听说过,可没有见过。” “哦?小梨灵从哪里听说的?都听说了什么呢?”怀薇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用小小的手指挠了挠脑袋,梨灵皱着眉头想了想,一副可可爱爱的小迷糊样,好一会儿才回答:“忘了。” 怀薇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安慰道:“忘了就忘了,没关系的,今天就带小梨灵去见见真应龙。” “真的?太好了!”小梨灵一下就高兴起来了,好像刚才那个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不是她一样。 “当然,我说话算话。”怀薇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回应,极力想让梨灵相信她所说的话。 梨灵立刻点头,扬起灿烂的笑脸对怀薇的话予以肯定:“嗯。我相信尊神一定会说到做到的。你那时候说能从扶桑神树里出来,果然安然无恙地出来了,我知道尊神一定不会骗我的。你可是尊神啊,是无所不能的。”。 “无所不能”这个词似乎有些夸张了,怀薇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绝对的称赞,但看着梨灵满心满眼的信任,她纠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不单是她,就连众妖怪也被梨灵那纯粹笃定的诚挚所感染,没忍心告诉她真相。 第八十五章 寻龙之旅 玄甲早就听到了梨灵的声音,苦于没有说话的机会,注意到背上好不容易停止了谈话,连忙对梨灵表示慰问并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小灵妹妹,你醒了?休息得好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会报答你的。” 梨灵惊喜交加,兴冲冲地从凤阳手心里跳下来,跑到靠前的位置上,探着头跟玄甲说话:“小甲哥哥,是你吗?你居然可以变得这么大,好酷哦!你要驮这么多哥哥姐姐,累不累啊?会不会无聊?我陪你聊天吧,我们说说话。” 两个小朋友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兴高采烈地说起话来,笑声不断,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欢声笑语中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过个把小时的时间,他们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即墨村靠近海边,玄甲选了个隐蔽偏僻的地方,将怀薇一行放下。 等到背上的所有“乘客”成功登陆后,坐骑玄甲则变回了人形,将娇小的梨灵放在口袋中,继续热聊。 一踏足即墨村,算是故地重游的怀薇已经熟悉了路径,自觉在前面领路,后头跟着众妖怪。 就这样,一行六个神妖怪浩浩荡荡往龙神庙进发,简单明了,目的明确。 由于这六位出色的外貌打扮,与众不同的气韵风度,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村民打量的目光。 于老正在给土龙进行日常护养,见六个不速之客连声招呼都没就进门了,要不是看见了怀薇,他肯定得发飙。 “小姑娘,你又来求应龙大神保佑啦?果然有诚心!这年头像你这么虔诚的可不多了。”于老以为怀薇是来求庇佑的,看见一旁自言自语的玄甲不禁觉得有些奇怪,皱眉问道,“这不是上回跟你来那个小孩儿吗?一天不见,怎么变得疯疯癫癫的?自己跟自己说话,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脏东西,被邪物惊着了?” 怀薇本来想顺水推舟,就拿玄甲做借口跟于老套套近乎,好多留一会儿,打探应龙的底细,却又听于老摇头,不可置信地说:“不应该啊。这里是龙神庙,有应龙大神坐镇,管他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不敢放肆。就算他被什么邪祟侵扰,到了这里,邪祟自动退散,这小孩儿应该没事了才对啊,怎么还是这副傻样呢?太不正常了。” “于爷爷,他没有被邪物侵扰,不过是在聊天而已。”怀薇没来得及辩白,一道女声从庙门口传来。 一个女孩儿的身影缓缓地走进庙门,正是前天出现在龙神庙的女孩,也是怀薇口中的应龙。 “小尤,你来了。”于老跟女孩说话时语气熟稔,姿态随意,一看就是相识已久。 “于爷爷,这些都是来找我的,我来跟他们说,你先去忙吧。”名叫小尤的女孩环视怀薇一行。 于老觉得这中间的事情透着古怪,不放心道:“小尤,你弄错了。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前天来过,他们是来求龙神大人保佑的。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挺正常的,你不知道,其实她得了不治之症,很可怜的。” 小尤知道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干脆编了个借口:“于爷爷,我也是女的,我先跟她聊聊具体情况。” “也好,你说话注意一些,别刺激她。”于老沉思片刻,觉得小尤说得有道理,点头同意,随即走开了。 “跟我来。”小尤将怀薇一行带到离于老较远的偏僻处,开门见山道,“阴魂不散,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企图?”怀薇听小尤说话这么不客气,也不打算跟她讲理,直接戳她的痛处,“你一只没有羽翼的应龙,有什么可让我们图谋的?小小年纪,能力不大,口气倒不小,不知道尊老爱幼,敬畏强者么?” 小尤讶异非常,显然想不到世间竟然还有一眼就能看穿她身体缺陷的,毕竟这么多年她都被当成普通人类对待。 “龙有羽翼吗?玄爷爷讲的,书上画的,电视剧里出现的那些龙都没有翅膀,他们也还是很酷啊。”玄甲不解。 “傻瓜小甲,世间的龙有那么多种,有角的没角的,长角的短角的,有鳞的没鳞的的,当然也有长翅膀和没长翅膀的之分,而龙有翼者称为应龙。”怀薇给玄甲普及了一些关于“龙”的知识,末了又说了一句,“少看电视。” 见怀薇既能一眼识破她的真实身份,又对应龙一族多有了解,小尤看怀薇的眼光变了,变得尤为热切,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若不是半幽挡在中间,恨不得冲上去紧紧握住怀薇的手一诉苦水,稍微平静下来后,诚挚地请求道:“天降贵星,姐姐肯定是老天爷派来救我脱离苦海的。请姐姐一定要施予援手,助我一臂之力。” 怀薇一行本是来寻找应龙,为的就是找到一副适合的躯壳,现在情况却跟预料之中的截然相反,请求帮助的反倒成了被求助的,而且看小尤热切的目光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眼下的情形令众妖怪有些反应不过来。 “别急着恭维,先说说你想让我帮什么忙。还有,别一上来就套近乎,谁是你姐姐?我比你大了不止一点点,当你祖奶奶都绰绰有余。”怀薇反应极快,一听“姐姐”一词就炸毛了,这个称呼只有经过她同意了才能被使用。 “祖奶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看几位就不像无能之辈,一定是有大本事的。”小尤殷勤地拍马屁。 众妖怪见小尤前倨后恭,判若两龙,很不习惯,尤其是憋不住话的顾识,当即就吐槽道:“阿薇,龙族都是这么狗腿的吗?这差别也太大了吧。我怎么听说龙都是生性高傲的生物,轻易不给好脸色,最常做的表情就是翻白眼。” “或许是传言有误,你想啊,我知道龙喜欢闪光的事物,尤其钟爱金银珠宝。凡是爱钱的能生性高傲么?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看使龙也行。”怀薇上下打量了一番恭敬过度的小尤,悄悄跟顾识交换心中的想法。 “这话很有道理。”顾识点头表示同意。 被干撂在那儿的小尤脸都快笑僵了,怀薇和顾识的窃窃私语还没有结束,长老对此见怪不怪,咳嗽了一声。 收到提醒的怀薇收起玩笑的心思,板起脸发问:“究竟求我帮什么?直说就是,别顾左右而言他。” 小尤犹豫了好一会儿,她不是不想说,她是在组织语言,这就像是一个乞丐拿着一只破碗要饭,连着数天都无人施舍,即将绝望之际,碗里忽然丢下了一个金元宝,这时候的乞丐第一感觉不是惊喜,而是恐慌,生怕眼前的景象不过是一场梦,碗里的金元宝就是他的幻觉,此时的小尤,就如同那个得了金元宝的乞丐。 “我想回到应龙一族的故乡,凶犁山丘。”小尤犹豫再三,终于坚定地说出了心中的诉求。 “靠!”怀薇一听,不由地骂了一句脏话,有些激动地说:“我早该想到的,一条没有羽翼,徘徊于人间的龙。” 众妖怪刚刚听清了小尤的心愿,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就想起了怀薇骂骂咧咧的声音,像是惊雷响在耳畔,将他们雷得外焦里嫩,相处这么久,经常听到怀薇胡搅蛮缠的话,听她说脏话倒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阿薇,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脏话,有损形象,以后不许说了。”顾识估计也是第一次听见怀薇明目张胆地说脏话,差点惊掉了下巴,在众妖怪有所反应之前,先训诫了一番怀薇,随即又问道,“你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 怀薇刚才的话不明不白,神情激愤,甚至说了脏话,众妖怪都有些不明所以。 “所寻非龙,徒劳无功。”半幽大约是唯一一个理解怀薇意思的,简单说了八个字。 半幽是想替怀薇解释,但奈何他的话一向讲求精简,分明是好心,却好心办坏事,弄巧成拙了,使得众妖怪一头雾水,非但没弄明白怀薇的意思,还要费心琢磨半幽听起来简略,实则深奥的话,反而愈发迷糊了。 “你们还不明白么?”见众妖怪仍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怀薇叹了一口好长的气,不知道是在感慨什么,随后一指疑惑非常的小尤,提高了声音说,“没听见她刚才说什么?她说想回凶犁山丘,那里是应龙一族的故乡。” “池鱼思故渊,羁鸟恋旧林。远离故乡的游子都有思乡之情,完全可以理解啊,怎么了?”顾识还是不能理解。 “瞎显摆什么,就你会念诗。谁跟你说思乡的事了?”怀薇一脸的生无可恋,意指顾识没有抓住重点。 顾识见怀薇确实着急,也不计较她嘴损的事实,连忙追问:“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卖关子了,快说!”。 怀薇无语地看了一眼顾识,有气无力地说:“她要是单纯地想回故乡,回去就是了,让我帮什么忙?” 第八十六章 凶犁山丘 龙神庙里名叫小尤的应龙是一条没有羽翼的龙,提出想让怀薇帮她回到故乡凶犁山丘,却没想到惹来了怀薇千年没出口的脏话,似乎知道了什么重大的隐情,而除了半幽,众妖怪不知道怀薇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顾识听了怀薇发反问的话,不以为意地回应:“嗐,不就是回不了故乡了么?你如果知道那个什么凶犁山丘在哪儿,又有办法帮她的话,你就发扬一下助人为乐的风格呗。俗话说得好,要先取之必先与之。” “你说的这些,建立在这是一条应龙一族承认的后辈的基础上,可她,没有羽翼,流浪于人间,四海为家,无法回到故乡凶犁山丘。你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怀薇再次强调小尤的生理缺陷以及惯常的习性。 顾识细细琢磨了一会儿,猛然醒悟,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好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手指向怀薇求证:“阿薇,你的意思是说,这条应龙她是一条野龙,不被故乡族民接受的野龙。” “终于开窍了。”怀薇长吁了一口气,欣慰地看了顾识一眼,随即神情凝重地再次开口,“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小尤应该从小就被送出了凶犁山丘,这些年想回故乡,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这才留在龙神庙附近勉强度日。” 通过怀薇与顾识的对话,凤阳也听出了关键信息,但他显然更加冷静,竭力寻找其他解决办法,只听他斟酌着开口:“尊神,你可知道凶犁山丘在哪儿?如果知道的话,我们能不能靠自己到达这应龙一族的聚居之地?” “《山海经》记载:大荒东北隅,有山名曰凶犁山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传说凶犁山丘是远古时期应龙大神选择的居住地,它的具体位置众说纷纭,但一直没有任何妖魔鬼怪找到过。还说什么到达不到达的,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呢。之前一些别有所图的仙族找了许久,耗费了多少心力都没能找到,单凭我们几个,想要在短时间内寻到凶犁山丘的所在,恐怕难上加难,难如登天。” “本以为找到了应龙,就能找到应龙一族,从而找到适合的躯壳,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顾识有些颓丧。 一想到多番努力都将尽数化为虚无,众妖怪情绪低迷,“就在这样低沉压抑的气氛下,小尤鼓起勇气,用比较响亮的声音说:“我能不能说一句?刚才各位说找到凶犁山丘难上加难,其实根本就不用找,我知道在哪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小尤的一句话像劈开乌云,露出天光的一道雷,瞬间引起了众妖怪的积极性,他们眼底寂灭的光又被重新点亮了,顾识抢先发问:“你说什么?你知道应龙一族的聚居地在哪儿,你能找得到吗?” “能啊,当然能,我对那儿有感应,天生就有,就是进不去而已。”小尤无比肯定地回答。 顾识听了这个好消息,原来极为兴奋,但随即又收起笑容,沉下了脸,谨慎地询问:“这位尤小姐,请问你是被自小被遣送出凶犁山丘吗?你是不是真的像阿薇所说的那样不被应龙族民所承认,一直在人间流浪?” 小尤没想到顾识会问得这么直白,硬生生地戳她的痛楚,但事到如今,既然已经被揭穿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承认,神情有些黯然,低声说:“是,我小时候被逐出凶犁山丘,从此游荡于人间,混迹于人类中。” 听到这里,顾识目光一紧,方才的兴奋和激动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是忽然退去的潮水一般。 见怀薇一行的神色都不对,小尤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眼前的救星,让好容易得来的机会消散而去,只敢用余光偷偷地观察众位的反应,姿态极为卑微谦恭,可以说十分谨慎了。 此时,龙神庙中的气氛有些凝滞,众妖怪刚燃起的星星之火又被无情地熄灭了。 小尤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她在应龙一族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弃儿,是被丢弃的残疾龙,在应龙一族根本没有位置,任何地位都没有。跟着这样的存在进入凶犁山丘,要提躯壳一事,还真的开不了口。 更何况,虽然知道了凶犁山丘的位置,但不得其门而入,还是白瞎。毕竟连小尤这个本族族民都进不去,怀薇这些外族的想要进去恐怕得花费好一番功夫,应龙一族这么些年的与世隔绝肯定是有理由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线索就是好事,我就不信了,这地方我还能进不去。”怀薇忽然激动起来,信心满满地给众妖怪打气,随即向小尤了解具体情况,“你为什么进不去凶犁山丘?是有特殊的结界么?” 小尤摇了摇头,否认了怀薇的说法,有些不确定地说:“不是结界,应该是某种羁绊。” “羁绊?血缘羁绊?”怀薇稍微思考了片刻,大胆地做出猜测,“凶犁山丘既然是应龙一族的聚居地,那要到达里面,必然得是应龙一族的,这是基本条件,而你进不去,说明你不满足其他条件。这个条件极有可能跟应龙羽翼有关,羽翼就像是进出凶犁山丘的钥匙,上面有特殊的奥秘,而你没有羽翼,所以进不去。” “这些年来,每每在凶犁山丘外徘徊,归不了故乡的时候,我都是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情况。”小尤轻轻地点了点头,嘴上是赞同了怀薇的说法,但总感觉她的话里有些滞碍,像是有什么顾虑。 怀薇一看小尤的神情,对她的心事似乎了如指掌,直接点明了她没有说出口的另一种情况:“也有可能是应龙一族并不欢迎你回去,阻断了你回家的路。到底是因为什么,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有到了那儿才能确定。” 伤着伤着就习惯了,痛着痛着就不疼了,温水煮青蛙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就跟现在的小尤一样,在怀薇和顾识直言不讳的毒舌攻击下,她已经淡定了,没了最初戳心的违和感,十分淡然地回答:“是,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说干就干,别耽搁时间了,前面带路吧。”怀薇就不是个体贴的,没照顾到小尤低落的情绪,直接催促出发。 众妖怪不习惯怀薇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尤其是顾识,先前找寻凤凰真身时消极懒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分明就是不情愿的,怎么找应龙一族忽然变得这么积极,不符合怀薇惯常的表现,相当古怪,惹得顾识频频侧目而视。 半幽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禁看了一眼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出发的怀薇。 “你去跟于老告个别,咱们就走吧。磨磨唧唧的,还想不想回家了?”怀薇又催了一遍小尤。 “欸欸欸,我这就去。”小尤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的一句请求,居然真的能得到回应,还可能马上就能得偿所愿,连连应声,欢呼雀跃着就去找于老了,跟一条长期处于涸辙的鱼重新回到宽阔的水域中,异常欢脱。 顾识见怀薇一而再地催促启程,根本不符合她平时不紧不慢的懒散德行,忍不住狐疑地问:“阿薇,一定要这么着急吗?我知道给你找躯壳这件事至关重要,可依你现在还算稳定的情况,没有到迫在眉睫的地步,你怎么跟火烧眉毛似的?凶犁山丘里面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是不是应该提前做一些准备?”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半幽又蹦出八个字,这一回他的意思表达得很准确,是站在顾识一边的。 “我看你们一个两个的,就是年纪大了,想太多!我们这一次去只不过是去踩点的,就在外围探查探查情况,看看到底是什么阻挡了小应龙回家的路。至于凶犁山丘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根本没必要现在就了解得一清二楚,能不能进去还说不准呢,再说也没有消息来源,关于那里,流传出来的资料少之又少。”怀薇眼风扫过半幽和顾识,觉得他们就是杞人忧天,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谨小慎微,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一趟是不准备进到凶犁山丘里去。 怀薇的这些话在道理上似乎说得过去,顾识和半幽便没再多言。 等小尤告别于老回来,怀薇一行又浩浩荡荡地往来路而去。 据小尤说,凶犁山丘在东海的东北方,倒是符合山海经中的相关记载。 再次在东海上急速行进,这一回又换了坐骑,既然是小尤领路,一事不烦二主,这座驾的活计她也一并包了。。 而耗费许多气力的玄甲得以休息,顺带跟刚熟悉的小伙伴梨灵继续聊天。 第八十七章 族长禺海 游龙行于海上,风驰电掣,乘风破浪,场面极为可观。 应龙小尤主动承担座驾一职,幻化出原形,足有十多米长,水桶粗细,黑色的外形,暗光中五彩斑斓的鳞片,跟于老说的并没有多大的出入。形象与一般的龙相差无几,驼头、鹿角、兔眼、牛耳、蛇项、蜃腹、鱼鳞、鹰爪、虎掌,唯有脊背处的两处痕迹与众不同,那是小尤身体残缺的证明,是应龙羽翼生长的地方。 小尤是长条形的坐骑,与谢宫幻化的巨蟹和玄甲幻化的旋龟都不一样,空间有余,却是一种不一样的宽敞,坐在上面,“乘客”彼此无法面对面,说起话来跟传声筒似的,尤为费劲,不怎么方便,谈话的兴致自然而然就减了许多,旅程中也安静了不少,比起之前来的时候欢声笑语,相谈甚欢的场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半幽在第一个,身姿挺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和身后的动静,而怀薇紧随其后,很没有形象地趴伏在应龙的脊背上呼呼大睡,之后依次是顾识、长老、带着梨灵的玄甲、垫后的凤阳。 海洋本就是龙的天地,一日千里不成问题,可怀薇一行却没能在短时间内到达凶犁山丘,因为突如其来的传话。 “梨灵,离家出走,疯玩了许多天,实在不该,速速归来。”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呼唤梨灵。 “啊!是族长姥姥!”在玄甲手掌心上的梨灵猛地蹦跶到玄甲脑袋上,恭敬答道,“梨灵遵命。” 那声音却没有因此停息,而是转换了对象,只听她换了一副恭敬的语气对怀薇说:“靖人国禺海见过尊神,小妖唐突,请尊神移驾前来靖人国做客,小妖可助尊神一臂之力,打通前往凶犁山丘的道路。梨灵可带尊神前来。” 话音一落,那声音便消失了,仿佛特意在这个地方等待怀薇一行经过,说了这些话后便完成了任务。 “尊神,出发咯!”此时的梨灵已经飘到了怀薇跟前,听说要带怀薇他们去靖人国做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有意思。”怀薇觉得这个神秘的‘族长姥姥’极为有趣,让她止不住想一睹真容,向梨灵打听道,“小梨灵,你们靖人国里是不是都是你这么小巧玲珑的?除了空间穿梭,你们是不是还能未卜先知?” “是的,靖人国都是像小灵这样的,除了族长姥姥。她跟我们长得都不一样,比我们要高大一些,尊神见过族长姥姥之后一定会像喜欢小灵一样喜欢她的。”梨灵可可爱爱地点头,像怀薇极力推荐靖人国的族长,随即苦恼地挠挠脑袋,困惑不已地说,“小灵不能未卜先知,我也不明白族长姥姥为什么知道我们要去凶犁山丘。” 因为这个小插曲,极速前进的小尤停了下来,在等怀薇做出决定,尽管心里倾向于前往靖人国寻求归乡之法,但仍要等怀薇发话,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对只有一面之缘的怀薇马首是瞻了。 海面上风平浪静,景色极好,但应龙背上的众妖怪都没有闲心赏风景,他们都看向怀薇,等她做决定。 众目睽睽之下,怀薇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有了方向,只听她吩咐小尤:“转道,去靖人国。” 梨灵一听怀薇要去靖人国,立刻向前飘去,兴冲冲地站在应龙两角之间做向导。 “等等!”小尤正打算听从梨灵的指挥,开足马力向着靖人国进发,顾识却忽然出声阻止,劝阻怀薇道,“阿薇,先等等。你之前说我们只是去凶犁山丘探查一番,也没做什么准备。这声音出现得蹊跷,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在我们前往应龙一族聚居地的必经之路上响起,而且时间这么凑巧,简直像是预先知道我们的行踪一样。太多的巧合凑在一块儿,就显得有些古怪了。我们不知道那个声音到底是谁,更不了解她的企图,保险起见,还是不去为妙。” 顾识的担忧不无道理,众妖怪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未知的事物潜藏着未知的危险,还是不冒险为妙。 半幽原本也想开口劝说,但怀薇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只听她不容拒绝地说:“靖人国是一定要去的。” 顾识还想再努力努力,劝怀薇改变决定,但独断专行的怀薇已经让小尤出发了,他也只能怒视怀薇。 “俗话说的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与其费心劳力地去找解决之法,倒不如先去瞧一瞧这个禺海族长有什么妙计,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呢?”一听后头传来的哼哼声,怀薇就知道身后的顾识心里仍有不满,只得找出些理由来说服他,就听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梨灵这么纯洁的生灵,她所生存的国度一定是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世外桃源,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再说了,有阿幽和小凤阳这两个顶级战斗力在,怕什么?” 怀薇的嘴,强辩能力一流,什么话到了她嘴里,经由她说出来好像就特别有道理,歪理也有理。 心智不坚定的,很容易会就被怀薇给绕进去,顾识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不,他仔细一想怀薇的话,觉得也是,认为她的话挺有道理,脸上的愤愤不平之色立马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也不再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了。 首战告捷,劝说成功的怀薇心情极好,开始跟小尤聊天,探听起小道消息来:“小应龙,你们应龙一族跟靖人国有什么渊源么?为什么靖人国的族长会知道通往凶犁山丘的秘密通道?你们应龙一族跟梨酃一族是亲戚?” “祖奶奶,我自小离开凶犁山丘,实在不知道应龙一族有什么亲戚。”小尤有些尴尬地回答怀薇。 “对,你被逐出应龙一族,根本没有机会了解什么隐情。”不小心冒犯了小尤,戳中了她的痛点,怀薇却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自顾自地往下说,“依我看,应该没什么亲戚关系,毕竟应龙和梨酃的体型相差得不止一点点。” 梨灵慢悠悠地飘到怀薇跟前,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开口:“尊神姐姐,小灵从来没有在靖人国见过应龙,也没有听国里的哥哥姐姐们提起过,他们跟我们长得也不太一样,应该不是我们的亲戚。” “小梨灵真聪明,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怀薇夸了梨灵一句,将打探的对象转移向了梨灵,就听她笑眯眯地问,“小梨灵,我问你,你们靖人国不是一个小国么?难道没有国主么?为什么我觉着像是禺海族长做主?” “有哇,我们靖人国是有国主的。”梨灵忙不迭地点头,接着可可爱爱地解释道,“国主爷爷一直跟族长姥姥在一块儿,他可听族长姥姥的话了。族长姥姥说一,国主爷爷不敢说二,一天到晚都坐在族长姥姥肩膀上。” 怀薇一听,就知道这中间有故事,眼里的八卦之火被点燃,猛地凑上前,饶有兴致地询问梨灵道:“肩膀上?小梨灵,你的国主爷爷也是梨酃一族的么?是不是跟你差不多大?族长姥姥是不是长得很高大?” 梨灵点点头,肯定了怀薇的猜测,用稚嫩动听的童声说:“嗯,国主爷爷跟小灵一样,都是小小只的。族长姥姥也不是特别高大,跟尊神姐姐差不多,但她的两只耳朵上都挂着一条蛇,一条叫小青,一条叫小蓝,都是黄色的。” “原来是神禺號的后代,跟我预料的一样。”怀薇似乎对族长姥姥与众不同的外貌并不吃惊。 怀薇身后的众妖怪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他们都对这些奇闻异事极为感兴趣,一个个支楞着耳朵,专心致志地听着,生怕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听到“神”这个字尤为敏感,顾识立刻就大声发问:“神禺號是谁?” “神禺號是海神,据《山海经》记载,他人面鸟身,珥两黄蛇,践两黄蛇。”怀薇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禺號。 “海神?真有海神?我还以为只有西方有海神呢,原来中国也有。这位神禺號,太威风了,耳边戴着两条蛇,脚上还踏着两条蛇,出场行头别树一帜,独特新颖。”顾识惊奇地感叹,还赞赏了一番神禺號的审美。 “的确别致。”怀薇神情古怪,似乎欣赏不来神禺號的品味,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一声。 “既然靖人国的族长是神禺號的后裔,那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知道通向凶犁山丘的通道了。”顾识放心了。 “小梨灵,国主爷爷和族长姥姥在一起多久了?”怀薇关心的只有八卦秘事,继续跟梨灵打听。。 怀薇他们说话的时候,梨灵就在一旁迷迷糊糊地听着,也不接话,可乖了,听到怀薇发问,梨灵歪着脑袋想了想,许久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只能大幅度地摇了摇头,头上的发带晃晃悠悠的,像上下翻飞的蝴蝶。 第八十八章 巨妖天吴 对于怀薇的问题,梨灵没能给出答案,但后来想了想,歪着脑袋理所当然地说:“从我出生的时候,国主爷爷和族长姥姥就在一块儿,直到现在都没有分开过,他们不是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吗?以后也会永远在一起。” “小梨灵说得对,他们会一辈子恩恩爱爱的。”怀薇赞同地点点头,接着眼珠子一转,又想逗逗梨灵,便故意问道,“小梨灵,我问你,你觉得是国主爷爷比较凶,还是族长姥姥比较厉害?” 梨灵没有觉察出怀薇是在开她玩笑,天真地回答:“族长姥姥比较凶,老喜欢瞪眼睛,国主爷爷总是笑眯眯的。” “这么说,你的国主爷爷很怕族长姥姥咯。”怀薇继续逗弄梨灵,打听着靖人国的八卦。 “族长姥姥一瞪眼,国主爷爷都不敢说话了。”梨灵老实巴交地回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地补充道,“族长姥姥虽然有时候挺凶的,但她对国主爷爷和靖人国的国民都很好,谁都别想欺负我们。” 怀薇一听,就知道这中间有故事,连忙追问:“哦?为什么这么说?小梨灵,有谁欺负你们了么?” “前几年,靖人国发生了很可怕的事。那些出去的哥哥姐姐们,总是无缘无故地失踪,再也没有回来。忽然有一天,一个哥哥满身是血地回到靖人国,说外面有很厉害的妖怪专门抓梨酃。族长姥姥什么话都没说,圆乎乎的眼睛瞪得老大,很生气,立刻就找那个厉害的妖怪算账去了。原来抓梨酃的是盖余国的天吴。后来跟族长姥姥一起去的哥哥姐姐说那个天吴长得可恐怖了,有八个脑袋,九条尾巴。族长姥姥找去的时候,那个天吴手里还抓着梨酃。”梨灵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面,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小小的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 “小梨灵,怎么了?没事,不怕不怕,我在这儿呢。都过去了,现在已经没事。”怀薇察觉了梨灵的异常,连声安慰,把她整个身体拢在手掌心,极力调整她恐惧的情绪,“先不说了,不说了,休息一下,一会儿就不怕了。” 梨灵安静了片刻,等到那股恐惧渐渐散去,勇敢地抬起头来,鼓起勇气往下讲:“那个天吴抓着梨酃,直接,直接往嘴里塞,一嘴一个,‘咕咚’、‘咕咚’地往下咽。他抓走哥哥姐姐们就是为了吃他们,梨酃都进了他的肚子。” “太残忍了!”顾识不禁感叹,愤愤不平地说,“妖族之间虽说没有到融洽相处的地步,但这些年已经很少发生妖族相食的事情。那个天吴居然明目张胆地捕捉他族,还把梨酃当成食物,这样的作法太荒谬,太野蛮了!” “天吴是妖族中的强者,恃强凌弱,也是常事,没什么稀奇的,如果梨酃一族没有庇护者,或许会沦为天吴的‘长期饭票’。”说到这儿,怀薇忽然对事情的结果极为好奇,追问道,“禺海打败天吴了么?” “国主爷爷看到天吴残害梨酃,冲上去就要跟他拼命。可天吴很高,比族长姥姥还高,国主爷爷的攻击根本不顶用,还被天吴的其中一条尾巴给裹住了。那尾巴不断地收缩,国主爷爷眼看就要被锁死的时候,族长姥姥出手了。”梨灵说起禺海斗天吴的时候,眼睛都放着光,晶亮晶亮的,语气都轻快不少,“族长姥姥的武器是一把长剑,一出剑就削掉了天吴那条缠住国主爷爷的尾巴,救下了国主爷爷。天吴疼得直跺脚,地动山摇,动静很大。” “砍得好!像这样的恶徒,就应该这样对付他。”坐得比较远的长老忍不住为禺海喝彩。 “天吴很生气,挥动剩下的八条尾巴去拍族长姥姥。族长姥姥会空间穿梭,瞬移速度很快,轻轻松松就躲过去了,可也没机会再出剑了。族长姥姥躲避天吴尾巴的袭击的时候,没注意到头顶上的情况,她没有看到天吴的八个脑袋都是伸出老长。国主爷爷急急忙忙提醒族长姥姥注意上面,但已经晚了,八个脑袋也加入围攻的行列。” “八条尾巴加上八个脑袋,这样一来,不就相当于十六条灵活的绳索一块袭击?太惊险了。”顾识睁大了眼睛。 “听那回一起去的哥哥姐姐们说,那些脑袋和尾巴都太狡猾了,滑不溜手,就像海里那些没有鳞片的鳗鱼一样,控制不住,他们根本就帮不上忙,只能在一边干着急。脑袋比尾巴要难缠,脑袋上长着嘴,一会儿喷毒气,一会儿喷火,一会儿喷水,一会儿吐暗器,一会儿露出尖利的牙齿来咬,要是不小心碰上一点,可就糟糕了。” “这天吴真是卑鄙无耻!有本事就正大光明地打一场,老是使阴招算什么本领!”这回打抱不平的是玄甲。 怀薇纠正道:“小甲,这话你可说错了。俗话说的好,兵不厌诈。管他用什么招式,只要能赢,就是好本事。天吴将他身上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也是他的本领。妖族相争,向来不讲究公平,各凭本事。” “阿薇,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怎么能说这种话呢?”顾识指责怀薇立场不坚定。 “顾兄,尊神说的在理,确实这么一回事。”后头的凤阳根据自身的经历,说了公道话。 顾识没来得及说出反驳的话,被声援的梨灵小声说:“其实尊神说的这些,族长姥姥也说过。” 这话一出,顾识再想说些什么也没了动力,讷讷不言,有些郁闷。 梨灵看顾识的脸色不对劲,以为是自己的话惹他生气了,不安地揪着衣摆下的丝绦,不敢说话。 “小梨灵,别看他,他就是头一回坐应龙这么阔气的坐骑,有些不习惯,晕头了。”怀薇安慰梨灵。 单纯的有单纯的好处,比如梨灵,刚还有些不安,转眼就被怀薇几句话给说服了,又重新开始讲起禺海和2天吴之间的争斗:“族长姥姥躲得累了,一不小心被一条尾巴给打中,被拍飞出去老远,手里的剑也抓不住,落到了地上。国主爷爷飞到族长姥姥身边,急得围着族长姥姥团团转,没看到身后的情况,那天吴已经紧紧追过来了。天吴的一条尾巴高高地扬起,眼看着就要拍到国主爷爷,族长姥姥一伸手,一扭身,把国主爷爷紧紧地护在了怀里,她自己承受了那尾巴的攻击,都吐血了。接连承受了两次攻击,族长姥姥趴在地上,迟迟无法站起来。” “呀!那不是糟了吗?哎!禺海族长还是太冲动了,这要是先了解清楚情况再去,探查出那天吴的弱点,做好充足的准备,也不至于落到这么危险的地步。”顾识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怀薇。 “族长姥姥可聪明了,她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去冒险。”梨灵对顾识的话有些不服气,生气地撅着小嘴,还掐着腰,气鼓鼓的样子,巴拉巴拉,速度极快地往下说,“天吴见族长姥姥受伤了,哈哈大笑,就要再次动手。族长姥姥看着天吴越走越近,慢慢往后挪,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其实趁天吴不注意的时候,手上暗暗施放术法,那把落在天吴后头的剑已经高高地飞起。天吴没来得及动手,身后的尾巴被‘刷刷刷’几声全部砍断了。九条尾巴都被砍断,天吴疼得在地上直打滚,族长姥姥又连着砍掉了他的八个脑袋。天吴死了,族长姥姥救回了还活着的梨酃。” “好!禺海族长真厉害,居然能够绝地反击,而且大获全胜,巾帼不让须眉,真乃女中豪杰!”长老连胜称赞。 “国主爷爷说族长姥姥这叫,嗯,对了,瞒天过海,混淆视听,故意迷惑天吴,让他觉得占上风,从而放松警惕,进而一举拿下天吴。”梨灵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吃力,完全就是小孩说着大人话,只是模仿,无法理解。 众妖怪看梨灵极力装出的成熟语气,忍俊不禁,宠溺地看着梨灵,露出善意的笑容。 应龙背上的气氛正是欢乐的时候,前方负责警戒的半幽忽然出声:“注意!前面有情况!” 半幽语气肃然,不像是开玩笑,众妖怪连忙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严阵以待。 只见正前方出现了两只色彩斑斓的巨鸟,巨大的翅膀带动了身边的气流,掀起阵阵狂风,搅动着衣服猎猎作响。 两只巨鸟停在半空中,直直地对着怀薇他们所在的方向,停稳后,悬浮在空中,毕恭毕敬地朝怀薇垂首致敬,齐声开口:“参见尊神,司幽国国主有请。请尊神前往司幽国一游。”。 这明显就是冲着怀薇来的,应龙周身都设有结界,一般的人妖怪都没办法看到怀薇一行,如果不是有备而来,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们的踪迹。 第八十九章 五彩鸾鸟 后面的玄甲探出头往前看,见两只巨鸟悬浮在空中,惊叹道:“哇!好漂亮的鸟,五颜六色的,太好看了!他们跟凤阳哥哥长得可真像,就是他们的颜色要鲜艳一些,不过没有凤阳哥哥那种气势。” “这是五彩鸟,当年帝俊座下神兽彩凤的后裔,与凤凰金乌同宗同源,长得像很正常。”怀薇给玄甲解惑,随即不无遗憾地说,“五彩鸟当年是三族中的佼佼者,外形出众且实力强大,被选为祭祀之鸟,可惜的是后代不出色。” 说话随意散漫是怀薇的风格,一向不会考虑听话者的感受,面对面打脸的事她做得无比顺手。 顾识悄悄靠近怀薇,提醒她说话注意:“阿薇,就算事实如此,但你当面诋毁是不是不太好?” “事实如此,有什么不好说的。”怀薇不以为然,抬头看向两只五彩鸟,点明众妖怪没有看出的隐情,“你们仔细看看这两只鸟,乍一看跟普通的妖兽没什么两样,难道没发现他们双眼无神,意识不清?不觉得不对劲吗?” 众妖怪一听,这才注意去看五彩鸟的眼睛,发现确实如同怀薇说的一样,不禁觉得疑惑。 炫目的外形,五彩斑斓的羽毛,却偏偏有一双目光呆滞的眼睛,就像钻石堆里混入两颗鱼眼,无比违和。 “阿薇,这是怎么回事?”看着风采夺目的五彩鸟,顾识的脸上显现出遗憾的神情。 “司幽之国是个神奇的国度,里面一共就两种妖,一类叫思士,不妻;一类叫思女,不夫。” 顾识消化了一下怀薇话中的意思,用直白的话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的意思是司幽之国里有两种妖,分别叫思士和思女,这两种妖都崇尚单身主义,思士不娶妻,思女不嫁郎,是这样吗?” “不错。”怀薇点头表示肯定。 “这跟五彩鸟有什么关系?”听了怀薇的回应,顾识原本还有些得意,可也仅仅是一瞬间,随即想起提问的初衷,立刻提出质疑,“阿薇,你不要故弄玄虚,有什么话就直说。” “没有什么玄虚,难道你不觉得司幽国里妖怪的名字有些耳熟么?”怀薇不答反问。 “耳熟?思士,思女,没觉得耳熟啊。”顾识一头雾水,没能领会怀薇的意思。 “少女国!”后面的长老反应过来,惊讶地说出三个字后,不确定地求证,“思女和少女国的名字有些相似。” “看来还是有脑子清醒的。”怀薇称赞了长老一句,肯定了他的想法,“少女国是思女一类的分支。” 众妖怪还没从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顾识大惊小怪地出声:“等等!阿薇,我有个问题。” “说!”被顾识不按常理出牌的怪叫吓得一激灵,怀薇没好气地蹦出一个字。 “既然司幽之国里的妖怪都不嫁不娶,那他们怎么繁衍后代啊?”顾识不计较怀薇的态度,连忙说出疑问。 “谁说一定要嫁娶过后才能繁衍后代?谁规定的?再说了,思士和思女是近亲,他们的后代是残疾的概率很大。”怀薇先说了一些气话,接下来的话又有些不清不楚,让一心寻求答案的顾识摸着头发楞,一个字都没听懂。 抢答过一回的长老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在众妖怪沉默之际再一次出声:“司幽之国擅长惑心术。” 众妖怪都不明白长老突然说起惑心术是什么意思,尤其是正烦恼着的顾识,就听他气哄哄地训斥长老:“长老,你能不能别好样不学,偏学怀薇的坏样,讲话喜欢讲一半,说一半留一半,吊我们的胃口?讲清楚!” “尊神,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还请尊神指教。”长老探头朝怀薇所在的方向点头致意后,开始说自己的想法,“少女国国主用惑心术迷惑了摇民国的国主,将摇民国主变成了自己的丈夫。尊神刚才说少女国是思女的分支,那么少女国的起源司幽之国或许也擅长惑心术。少女国用惑心术招来丈夫,尊神说司幽国不能近亲嫁娶,但司幽之国又确实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其繁衍后代的秘密是否跟惑心术有很大的关系?” 怀薇没有表态,长老前面的顾识已经提出了质疑:“不可能!你的意思是司幽国的那些丈夫和妻子都是抢来的?” 顾识觉得长老的想法极其荒谬,不仅仅是顾识,众妖怪都觉得如此,但怀薇没有否认。 “所以这两只五彩鸟也是惑心术的受害者。”花了一些时间消化司幽国这个不可思议的传统,顾识反应过来了。 怀薇点头,算是回应。 “那不是跟傀儡一样吗?这些五彩鸟真是太可怜了。”玄甲怜悯的目光落在五彩鸟身上。 “那如果我们拒绝了邀请,五彩鸟会有什么反应?”顾识突发奇想,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想知道?试试不就行了。”怀薇没等顾识反对,对着静候的五彩鸟干脆地蹦出来两个字,“不去!” 话音一落,众妖怪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五彩鸟忽然换了一副模样,高昂脖颈,挥动翅膀,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两阵旋风直直地冲着应龙门面而来,来势汹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半幽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此时见五彩鸟二话不说就开始发动攻击,即刻唤出幽刃,反手一挥。 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一下,那两股看起来唬人的旋风就被轻轻松松地化解了。 劫后余生的顾识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刚才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可他放松没多久,那边的五彩鸟开始了第二波的攻势,但这一回却并不是利用翅膀的扇动掀起狂风,而是直接以身体作为武器,直愣愣地朝怀薇一行而来。 前一刻还在远处的五彩鸟眨眼间就到了眼前,做出抓取的狰狞动作,唬得顾识一声惊叫。 被当成目标的怀薇拢住梨灵,不慌不忙地对上迎面而来的五彩鸟,泰然自若。 事情发生得太快,众妖怪都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五彩鸟那锋利的爪子离怀薇越来越近。 五彩鸟见邀请不成,就想要强抢,庞大的身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到了怀薇身前,画面就像是静止了一样。 眼看怀薇就要遭受五彩鸟的荼毒,急得惊叫了一声,就要伸手去扯怀薇,但随即就发现那鸟不动了。 细看之下,顾识发现五彩鸟身上隐隐闪现幽蓝色的“禁”字,他立刻意识到五彩鸟是被下了禁制。 尚在远处的另一只原本上下挥动的翅膀也不动,显然也被下了禁制,动不了了。 而出手的是谁,显而易见,只能是最前头的半幽,可成功将两只五彩鸟控制住的半幽却没有松懈下来的感觉。 只见半幽手上紧紧地握着幽刃,眼睛看向前方的虚无之处,神情戒备,有种严阵以待的感觉。 顾识觉得奇怪,认识半幽也有一段时间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本领强大的半幽如此忌惮的模样。 “滚出来。”半幽的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似乎在极力抵抗着什么。 众妖怪都觉得奇怪,在他们眼中,前面空无一物,半幽的对话对象仿佛是空气一般,有些莫名其妙。 “想不到传说中的神侍大人意志力如此坚定,居然可以抵挡得住惑心术。”就在众妖怪东张西望的时候,正前方的虚空中忽然传出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却隐隐透出一种尖利的感觉,令听者觉得不舒服。 只闻其声却不见其形,众妖怪大吃一惊,纷纷换上了戒备的神色,凝眉盯着前面。 “藏头露尾的玩意儿,见不得人么?”怀薇轻轻地拍了拍梨灵的小脑袋,随即出言讽刺。 一声嗤笑后,前方渐渐地显现出一道身影,身长五尺,跟小孩一般的身高。 “怎么是个孩子?”顾识觉得奇怪,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感想。 这句话一出,那身影脸上勉力维持的微笑瞬间消失不见,脸色沉了下来。 那不明来者的脸本就长得稚嫩,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像是撒娇的小孩儿,沉下来也没有半点威慑力。 娃娃脸听了顾识的话,没开口跟怀薇搭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顾识。 “平心静气,气定神闲,宁!”怀薇轻声地念出一句咒语。 顾识的眼睛原本渐渐迷离了起来,就在他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怀薇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刚才怎么了?为什么会觉得迷迷糊糊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顾识搞不清楚情况。 “你刚才差点就中招了,要不是我及时出手,你就要变成司幽国的女婿了,还不谢谢我。”怀薇调侃顾识。 “惑心术!你是司幽国的。太卑鄙了!居然对我使阴招。”顾识理解了怀薇话中的意思,气愤地瞪着娃娃脸。。 “国里旧时的记载果然没错,尊神跟我司幽国有极深的渊源。”娃娃脸没有理会顾识,反倒看向怀薇。 第九十章 司幽国主 怀薇一行收到禺海族长的传讯,准备接受邀请,前往靖人国一游,顺便探查凶犁山丘的消息。 两只中了惑心术的五彩鸟忽然出现,拦在道路前面,传达司幽国国主的口信,并在怀薇拒绝后发起攻击。 半幽出手,及时制住了暴起的五彩鸟,与怀薇一同揪出了躲在暗处的不明来者。 这个不明来者身材矮小,仅有五尺,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脾气却并不怎么好,一言不合就使惑心术。 怀薇轻而易举地解了惑心术,这一举动令娃娃脸很感兴趣,主动搭话,但被娃娃脸点名的怀薇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看他一眼就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一样,直接对半幽下令:“砍他。” 幽刃应声而动,幽蓝色的锋刃转眼就到了娃娃脸眼前,他躲闪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击中,落进海里。 娃娃脸无法控制住身体,重重地跌进了东海的海水里,砸出一大片的水花。 等他好不容易从海水里游上来,浮出水面的时候,顾不上整理狼狈的姿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半幽的那一击显然对娃娃脸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他迟迟缓不过来,就待在海水里喘息,上气不接下气。 幸好怀薇一行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不然就刚才那番动静,免不了引起一阵骚动。 花费了一小会调整好气息,娃娃脸等不及从海里出来,张嘴就开始质问:“尊神怎么平白无故纵容属下行凶呢?” “平白无故?行凶?”怀薇嗤的一笑,又对半幽说了两个字,“继续。” 刚才是因为没听懂怀薇的话,这才没反应过来,这一回娃娃脸学聪明了,幽蓝色的锋刃没能挨到他。 这时,在一旁兴致勃勃看戏的众妖怪就见那一片被血色染红的区域没了娃娃脸的踪迹,他消失了。 半幽的出手速度极快,一般的躲闪根本避不开他的攻击,但娃娃脸却做到了,幽刃挥出的锋刃居然落空了。 至少众妖怪是这么认为的,但怀薇的话和接下来的景象却颠覆了他们的看法。 “中了!”怀薇略带惊喜地喊出声,并随口说了两个字,“接着来。” 众妖怪顺着怀薇的目光看去,就见空无一物的海面上淅淅沥沥地落了一摊的血滴,海水被染得更红了。 “等等!小妖知错,请尊神和神侍大人高抬贵手。”娃娃脸显出狼狈的身形,低声下气地朝怀薇和半幽求饶。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么?”怀薇开门见山地问,“说吧,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怀薇发问,又见半幽没了继续出手的打算,娃娃脸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把不太顺畅的气息喘匀了。 从海水里出来,浮在海面之上,施了个净水术把自己湿哒哒的衣服和头发弄干,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娃娃脸朝怀薇正经行了一礼,躬身问好后,终于开始迟来的自报家门:“参见尊神,小妖是司幽国国主介子。” 怀薇没给任何回应,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介子仿佛在自言自语。 介子见此,停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小妖这次来,实在是久闻尊神大名,诚心邀请尊神去司幽国做客。” “诚心?这就是你的诚心。”怀薇意有所指地看向被制住的两只五彩鸟。 “尊神恕罪,这是惑心术的失误,不是小妖的本意,实在是小妖术法还不精通的缘故。至于这两只五彩鸟,他们冒犯了尊神,小妖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介子连忙躬身请罪,并马上给自己找了一大通的理由。 对于介子的辩解,怀薇不置可否,倒是差点中招的顾识看不惯介子装腔作势的模样,鄙夷地“嘁”了一声。 “教训就不用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怀薇没等介子回应,念动了咒语,“迷惘尽散,回归本心,解!” “尊神不要!”介子一听那咒语,脸色煞白,但他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怀薇将咒语念完了。 那两只五彩鸟活泛起来,困住他们的禁制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他们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死气沉沉的眼睛恢复了正常,有了生灵该有的活气,施加在五彩鸟身上的惑心术,解了。 “多谢尊神再生之恩。”恢复意识的五彩鸟微微颔首,诚心向怀薇道谢,随即看向介子,语气不善地下通牒,“无耻之徒!这几天的拘禁之辱,驱使之仇,我鸾鸟一族牢记于心,终有一日,我等会将你施加的屈辱一一回报。” 五彩鸟说完,冲怀薇一行简单告别,而后高昂着头颅,鸣叫一声,决然离去。 顾识被恢复正常后的五彩鸟惊艳到,由衷地赞了一句:“太帅了!” “五彩鸟本是高贵的种族,祖先有那样高的荣誉,素来高傲,这回受司幽国惑心术所迷,被当成奴仆驱使,两族的梁子算是结大了。”凤阳望着五彩鸟渐行渐远的身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尊神为什么放走五彩鸟?那是我司幽国的所有物。”介子气愤非常,不管不顾地质问怀薇。 “还想请我去司幽国做客么?”怀薇不答反问,仍然没有看向已经失去理智的介子。 介子听出了怀薇话里的威胁,额角冷汗直冒,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话了。 “介子国主将五彩鸟视为司幽国的所有物,此举不妥。”凤阳提出质疑,神情和语气极为严肃认真。 介子将目光投向说话的凤阳,浑身笼罩在低气压之下,不用看也知道他很生气。 凤阳直接与介子对视,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但渐渐地,他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受控制,意识有些迷糊起来。 “平心静气,气定神闲,宁!”怀薇的声音响起,比之前的要稍微响亮了些,瞬间就把凤阳从介子的惑心术解救了出来,随即有些气愤地发话,“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我看你真的是活腻味了。” 怀薇的话音方落,刚才还好端端悬浮于水面之上的介子远远地飞了出去,再一次重重地落到了水里。 后头的妖怪们没能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眼尖的顾识却看到了一阵幽蓝色的锋刃袭向介子。 半幽出手了,仿佛与怀薇心有灵犀一般,代替她教训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妄为的介子。 第三次吐血的介子似乎习惯了被突袭,随意地一模唇角的血,也不关心什么形象了,就呆在水里,顶着一头湿发,梗着脖子,仰起头破罐破摔地谴责怀薇:“尊神堂堂神祗,怎么如此无理取闹?动手之前好歹说明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过,无缘无故地虐打我,算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妖族,尊神是觉得我司幽国好欺负吗?” “冥顽不灵,死性不改。”怀薇懒得看一眼强词夺理还喜欢乱扣帽子的介子,说了他两句之后忽然提起千年前的事来,“照理说,我跟司幽国的渊源不浅,当年你的祖先与我的交情还算不错,不如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介子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怀薇与司幽国祖先的交情上来,但他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的道理,怀薇平白无故地说起“礼物”这一回事,直觉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正想拒绝,不料怀薇已经有所动作。 “镇灵守心,万法消散,除!”怀薇喃喃念动咒语,根本没在乎介子的意愿。 随着怀薇的话音落下,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罩在介子身上,介子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敢问尊神所谓的礼物是什么?”介子仍然不放心,小心翼翼地发问,态度好了很多。 “天机不可泄露,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怀薇并不打算告诉介子所谓的“礼物”究竟什么。 心底依旧存有疑惑,介子选择暂时按下,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请尊神将惑心术的完整术法交还司幽国。” “你说什么?”怀薇终于正视介子,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似笑非笑地出声。 “请尊神将惑心术的完整术法交还司幽国。”介子顶住怀薇质疑的目光,重复了之前的话。 “交还?!”怀薇被气笑了,她嗤笑了一声,再次开口就没那么客气了,“你要脸么?谁说惑心术是司幽国的?” 介子立即回应:“国中典籍记载,惑心术乃司幽国独有术法,其他妖族都不曾习得,自然是属于司幽国的。” “惑心术乃我所创,当年念在跟你祖先的交情,将术法传授给她,没想到千年后她的子孙居然跟我讨要我的东西,真是天大的笑话!”怀薇点明惑心术的由来,又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看来我刚才的决定果然明智。”。 “尊神明鉴,这些事年代久远,小妖不了解详细情况,冒犯之处还请见谅。”介子认错的速度倒是非常快。 第九十一章 惑心起源 介子忽然要求怀薇将惑心术的完整法术交还司幽国,被怀薇点破事实后,忽然变了一副嘴脸。 “这一看就是在扯谎,刚才还那么理直气壮,转眼就低声下气的,这脸变得真快。”顾识小声嘟囔。 顾识说话的声音虽然轻,却足以让不远处的介子听见,但介子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既然知错,还请介子国主把路让开。”说话的是凤阳,语气板板正正的,他似乎对这个介子没什么好感。 没有任何动静,介子并没有如凤阳所说让到一边去,而是又躬身一揖,嚷声请求道:“请尊神慷慨解囊。” 众妖怪还没反应过来介子话中的意思,怀薇已经嗤的一笑,嘲讽道:“见过不要脸的,你算是其中的翘楚。” 细细一想介子的话,结合怀薇过激的反应,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识,只听他问:“你这是请求还是逼迫?” “介子国主,惑心术既然是尊神所创,教与不教,教多少都由尊神自己决定,司幽国本应感恩戴德,如今你却咄咄相逼,不妥!”第二个开口的是凤阳,他明确地指出介子的行为举止不妥当,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肃认真。 “敢问这位妖友是哪位?本国主似乎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你说话这么不客气?”介子质问凤阳。 “凤阳,凤凰一族的族长,凤皇的后裔。”凤阳自报家门,淡定地说出原因,“原因无他,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 短短的几句话就将介子镇住了,毕竟凤凰可是传说中的神兽,可他的目光流露出的不是崇敬,而是垂涎。 那种显然易见的贪婪之色令凤阳很不舒服,忍无可忍之下,冲毫无准备的介子放出了一只火凤凰。 小小的火凤凰眨眼间就落到了介子的头顶,他还没干的头发立刻就烧了起来。 介子手忙脚乱地想要拯救自己的头发,可凤凰真火无法被扑灭,等火势渐渐减弱乃至熄灭,介子已经成了秃子。 用手一摸,形容狼狈的介子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不复存在,怒火中烧的他狠狠地瞪着肇事者凤阳。 看着看着,介子意识到了不对劲,被他紧紧盯着的凤阳没有任何的反应,不符合他心中的预期,他不可置信地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不可能,我的惑心术一向所向披靡,百试百灵,怎么不起作用了?” 怀薇在这个时候,适时开口:“惑心术既然是我给司幽国的,现在我正式通知你,我收回了。” 不信怀薇的话,介子不死心又对着众妖怪试了几次,发现他的惑心术果然失效了,终于意识到怀薇所言的真实性,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语无伦次地大吼:“不!惑心术是司幽国的,你不能收回,惑心术是我的,你还给我!” “你想要惑心术的完整术法,我可以告诉你,没有。当初创设这一术法的时候,我定的时限就是五十年。” 一石激起千层浪,怀薇的话无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介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不顾形象地大吼出声:“你说谎!神祗创造的术法怎么可能有时限,那不是显得太没用了吗?而且惑心术无法重复施放于同一个对象,这么鸡肋的术法太不合理了。既然限制那么多,你创造出这种惑心术干什么?” “我的初衷本来就不是为了显得厉害,当初只是为了替你的祖先介意完成心愿,帮助她取回司幽国的国主之位。”怀薇不在意介子歇斯底里的态度,回忆着久远的往事,“时至今日,我还记得介意知道惑心术的时限后,自信满满地说太长了的样子。她应该怎么都不会想到千年后自己的后辈会用惑心术来控制其他的妖族,龌龊到这种地步。” 听怀薇提及祖先,介子并没有露出恭敬怀念的神情,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了几圈后,换了一副无辜为难的表情,用哀求的语气对怀薇说:“尊神,原谅小妖刚才的无礼,小妖实在是没办法了,要是惑心术失效,现存的国民有很大一部分都会离开,那司幽国就完了。祖先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不能毁在小妖手上,还请尊神念在与祖先的交情,传授惑心术的延续方法,司幽国上下感激不尽,必将生生世世敬奉尊神,永世不忘尊神的大恩大德。” “开始打感情牌了。”顾识无暇感慨介子的变脸速度,一句话就揭穿了他的想法。 “没办法。”怀薇一点都没有被介子说动的样子,直接明了地给出了答案。 一听这话,介子脸上勉力维持的虚假面具尽数脱落,怒目圆睁,就想来硬的,但没来得及出手就不能动了。 半幽在介子发难之前已经制住了他,随手一甩就把禁止的介子移到了一边。 “期待我的大礼,司幽国该变天了。”怀薇一行再次出发,没前行多远,怀薇冷漠的声音传进介子的耳中。 无法动弹的介子心底升起一阵战栗,又实在想不出怀薇神秘莫测的“大礼”究竟是什么,越想越觉得恐惧。 “阿薇,你送给那个介子国主的礼物究竟是什么?”离得远了,顾识好奇地询问怀薇。 “我让他成为介质,解除惑心术的介质。”怀薇没有打算隐瞒,言简意赅地说出了答案。 顾识不能理解怀薇话中的意思,倒是长老似乎听懂了,替怀薇解释了一下:“尊神的意思是,凡是接触过介子国主的司幽国国民都会自动解除身上中的惑心术,是这样吗?” “不仅如此,连同司幽国其他习得惑心术的国民,今后他们的惑心术都将失效。”怀薇补充说明。 “阿薇,你有点狠心哪!”顾识听完,不由感慨怀薇的狠决。 “既然说过收回,那就要说话算话。”怀薇极为淡定地说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顾识又说:“不过也好,惑心术这术法能蛊惑心神,让被施与者意识模糊,背叛母国,抛弃发妻,摇民国主不就是因为惑心术才闹了那么一出么?这惑心术太逆天了,收回也好,好歹少几个受害者。” “术法没有正邪之分,不过是一种工具而已,关键还是在于施术者的用心。”怀薇不认同顾识的说法。 “用心险恶者所施的术法是邪术,用心纯正者就是正道。”凤阳心有所感。 “说得有理。”顾识点头表示同意,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怀薇说,“阿薇,你当初留了一手,给惑心术设下期限,是不是就是为了防范那些居心不良的修习者用惑心术作恶?不得不说你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顾识自问自答,怀薇没有给出回应,最前面的半幽这时候忽然出声:“惑心术没有期限。” 这一句话无疑跟怀薇之前的说法相悖,引得众妖怪惊疑不定,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半幽。 “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否则中了惑心术将会永远陷入混沌之中。”半幽换了一种比较浅显的说法。 众妖怪这一回彻底听懂了半幽的意思,不约而同地看向怀薇,想要求证半幽的说法。 众目睽睽之下,怀薇尽管看不见,也觉出了身后那些灼热的目光,轻声说了一句:“确实没有期限。” 顾识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随即想到介子刚才的话,试探地说:“那所谓的重复施术无效也是假的了。” “假的。”怀薇点头回应,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参与了说谎的行列。 被怀薇坦荡的态度噎了一下,顾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神祗所创设的术法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明显的缺陷,那介子不过是关心则乱。”凤阳摇头失笑。 “这是介意跟我的约定,为了规范惑心术的使用,捏造了这些莫须有的限制。”怀薇简单解释了缘由。 长老不无遗憾地开口:“显然,司幽国的后辈并没有领会他们先辈的用意,惑心术没有被用于正途。” “人界有句话叫‘人心不古’,说得很有道理。”怀薇似乎深有感触,不由感慨了一句。 “贪婪之心一直存在。”半幽的眼神忽然变得空茫,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话。 怀薇没有搭话,应龙之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这时,在龙角上迎风引航的梨灵忽然兴奋地叫嚷:“到了!尊神,我们到靖人国了。” 梨灵的话音一落,怀薇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变,不再是蔚蓝的一片,而是一处岛屿样的地方。 岛屿之上满是贝壳,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还有许多五彩斑斓的珊瑚树。 应龙小尤在岛屿的空旷中停歇下来,一群跟梨灵差不多大小的妖迎上前,还有一些妖从贝壳中好奇地探出头来。。 原来那些贝壳是靖人国国民的居所,靖人国的梨酃们住在贝壳里。 第九十二章 靖人国度 怀薇一行来到靖人国,立刻就受到了国民的围观,也有一群是专门等候着迎接他们的。 这些妖中有一个特别高大的,站在娇小的梨酃中像是鹤立鸡群一般,显得特别突兀。 高大的女妖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后,冲怀薇自我介绍:“小妖禺海,见过尊神。”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禺海的肩膀上端坐着一个跟梨灵差不多大小的妖,头发胡子花白,脸上满是笑意,看起来十分和蔼,应该就是梨灵口中的国主爷爷,他就在禺海的肩上给怀薇行礼问好:“尊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梨灵飘飘荡荡来到禺海面前,兴冲冲地报告:“族长姥姥,国主爷爷,小灵把尊神请来了。” “哼!别以为耍耍嘴皮子就能蒙混过关,到黑贝屋里面壁思过去,我没叫你不许出来。”禺海语气严厉。 “是,小灵知道了。”梨灵十分敬畏禺海,乖乖听训不敢反驳,一步三回头地往黑贝屋去了。 “禺海族长,小梨灵这回出了很大的力,仰赖她我们才能成功脱险,还请从轻处罚。”怀薇不忍心看梨灵受罚。 禺海族长爽朗一笑,宽慰道:“尊神不必担忧,黑贝屋里有吃有喝,顶多一两个小时就放小灵儿出来了。我让她进去,不过是让那小妮子长长记性,老是不说一声就往外跑,要是真碰上什么危险,我想救她都来不及。” “是啊,是啊,小灵儿太不懂事了,累得阿禺替她操心,真该好好教训一下。”老国主在一旁附和。 怀薇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微笑着跟随禺海一同前行,身后跟着众妖怪,身边围绕着漂浮着的梨酃。 梨酃是天生的乐天派,性格纯真,处处透着真诚,一路上围着怀薇一行不住地嘘寒问暖。 其热情程度让怀薇有些招架不住,短短五分钟的路程,她已经被问了不下二十遍的“饿了么”。 最惨的是顾识,因为有问必答,从性别到爱好,事无巨细,全都交代清楚了,搞得跟相亲似的。 在前面领路的禺海在一栋竹制建筑物前停下,介绍说是议事厅,其规格与陆地上的差不了多少。 靖人国的议事厅居然不是露天的,这倒是出乎怀薇的意料,毕竟以禺海和梨酃之间的体型相差得不止一点点,如果共处一室,大了小了都不方便,露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眼前的议事厅模式却颠覆了怀薇的看法。 地面上摆着几把椅子,跟一般的议事厅没什么两样,特殊之处在于,半空中悬浮着数十把微型座椅。 微型座椅离地面并不是特别高,也就半米左右,大约到正常身高的腰部位置。 禺海请怀薇上座,怀薇也不推脱,众妖怪一一落座后,跟随而来的梨酃们也在微型座椅上坐了下来。 怀薇一行坐在里圈,梨酃们的座椅在外圈,离得不远不近,不会令里圈有不舒服的感觉。 刚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梨酃,一坐下全都自动消音,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首先热烈欢迎尊神和各位贵宾前来靖人国做客。”开口说话的是禺海。 她的话音一落,梨酃们集体响应:“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声音之整齐,音调之一致,就跟训练了千百次一样,怀薇被这架势给镇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禺海和梨酃们似乎也没有期待得到回应,梨酃们说完后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听禺海继续说:“尊神此行的目的,小妖了解。梨酃一族世代聚居在这里,为的就是守护一个秘密。为了这个秘密,靖人国坚守了千年。” 怀薇没有急着插话,她看得出来,禺海还有话没有说完,于是她保持静默。 “千年如一日,多少代的梨酃为了这个秘密空耗一生的光阴,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禺海果然还有话。 本来还想着这一趟会有一番磋磨,但听起来禺海倾诉秘密的意愿非同一般地强烈,怀薇一行不由有些讶异。 “尊神想必猜到了,我要说的正是应龙一族的入口。这世上知道凶犁山丘的不在少数,但知道具体位置的只有靖人国的梨酃一族。现在我将这个入口的秘密告诉尊神。”禺海说完,看一眼肩膀上的国主,显然这是早就说好的。 不仅仅是禺海和老国主,悬浮于半空之中的梨酃们同样满脸凝重,彼此心照不宣。 “代价呢?你们说出秘密的代价是什么?”尽管禺海没有明说,怀薇还是窥探到了他们的些许隐衷。 被看出另有企图的禺海并不意外,一脸坦然地说:“请尊神解除靖人国与凶犁山丘的羁绊。” “这件事我不能立刻答复你,具体的情况我现在还不清楚。”怀薇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梨酃殷切的眼神,给出力所能及的承诺,“我如今可以答复你的是,条件允许下,定当竭尽所能满足这一条件,解除羁绊。” 禺海听了怀薇有所保留的承诺,松了一口气,仿佛已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既然事情已经说定,麻烦解释一下,所谓的‘羁绊’究竟是什么?”怀薇问道了关键。 众妖怪尤其是应龙阿尤不禁正襟危坐,竖起了耳朵,显然对这一关键线索十分感兴趣。 听了怀薇的这一问,禺海没有如同之前所表现的那般直爽,看了一眼末座的阿尤,眼神闪烁,似乎有所顾忌。 怀薇顺着禺海的目光看向阿尤,不难发现,梨酃们似乎都十分关注这条应龙,那种带着怜悯和不忍的目光,让怀薇心里涌现不祥的预感,对凶犁山丘的情形有种不好的猜测,于是试探着发问:“禺海族长认识阿尤?” “阿尤?”禺海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怀薇在问谁,随即反应过来是在说她关注的应龙,摇了摇头。 “禺海族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那我来问,你来答好了。”怀薇实在忍受不了禺海的欲言又止。 见禺海点头表示同意,怀薇开始发问:“你刚才说了梨酃一族的坚守,那是否可以说梨酃是守门者?” “是,梨酃是守门者。”禺海肯定了怀薇的说法,但立刻又补充道,“但那是以前,现在说守墓者更为确切。” 这话一出,怀薇和众妖怪大吃一惊,阿尤牢牢抓紧扶手,差点将其掰断,足见她的震惊程度。 怀薇缓了缓,似乎理解了那看向阿尤的悲悯目光的由来,她斟酌着开口:“你的意思是凶犁山丘成了死地?” “是。”禺海露出沉痛的神情,避开了阿尤探问的目光,点头表示肯定。 “时间。”怀薇调整好心绪,开始了解详细情况,说的话越发言简意赅,避免浪费的时间。 “百年前,入口处忽然失去了生机,似乎发生了巨变。”禺海给出的答案有些模糊,似乎不太确定。 这一表现被怀薇抓住,她立刻追问:“你没有进到凶犁山丘里探查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么?” “不瞒尊神,没有。”禺海立即解释道,“靖人国曾是应龙一族的附属国,立过誓言,绝不踏足一步。” “那你是如何确定凶犁山丘已经成了死地,又将梨酃一族设定为守墓者?”怀薇不明所以。 不约而同地,禺海和梨酃们露出愁绪,像是被什么无能为力的难事困扰着。 “不能说么?”怀薇一向直接,见禺海沉默,以为是触及到了什么不能言说的辛秘。 “没什么不能说的。”禺海否认了怀薇的想法,反问道,“不知道各位进入靖人国,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怀薇没细看,忽然听到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直沉默的半幽及时回应:“新生者极少,老龄化严重。” 经过半幽这么一说,细想了一下刚才所见的景象,怀薇反应过来,看向四周,似乎也察觉了这一情况。 “不错。”禺海点头,沉郁地说了一句话,“小灵儿是梨酃一族百年来降生的唯一一个新生儿。” “你认为是凶犁山丘的死气影响了靖人国?”怀薇快言快语,一语中的。 “那一天之前,凑近入口处隐隐能听见龙吟声,还有一些应龙活动的声音,有时还能看见应龙出入的身影,但那一天之后,里面一点声音都没了,像是那些应龙一夜之间都迁徙到了别的地方。”禺海说完,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但那是不可能的,凶犁山丘的出入口只有这一个地方,他们不可能从别的地方离开。从那以后,入口处开始散发死气,渐渐地,传出阵阵恶臭,那是尸体腐烂的气息,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夺去了全族的性命。” 阿尤在一旁听得瑟瑟发抖,那是一种在极端恐惧之下的战栗,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她猛地站起来,双眼直直地盯着禺海,眼神复杂,里面有坦然的控诉,有隐约的哀求,也有出离的愤怒。 第九十三章 空间撕裂 阿尤心中极度渴望反驳禺海说的话,想说什么,可怎么都说不出口,上下颚的牙齿和舌头怎么都协调不好,以至于总是控制不住力道,上下牙齿狠狠地合上,将自己咬得满口是血,那种情状看起来极为惨烈。 实在看不下去阿尤无法自控的状态,怀薇对半幽下令:“弄晕她。” 半幽应声而动,一挥手,前一刻还在颤抖的阿尤下一秒就晕倒在了座位上,毫无知觉地靠在椅背上。 随后,怀薇将目光转向禺海,直言道:“如果仅仅因为需要死守一个承诺就置之不理,那便是你们的过错。” 禺海没有辩驳,望向昏迷不醒的阿尤,目光中满是怜悯。 “梨酃一族身为凶犁山丘的守卫者,古老的契约已经定下来了你们的义务,守卫凶犁山丘不只是保守入口的秘秘密,守护那里的安宁也是你们应尽的责任。明知应龙一族发生了致命的变故却选择袖手旁观,你们怎么忍心呢?应龙一族是世间古老血脉的一支,拥有强大的力量,足以成为你们的倚仗,你们本应是互助互利的关系。”怀薇有些愤愤不平,由梨酃一族跟应龙一族的关系引申出千余年来妖族越发疏离冷漠的联系,“万年前的妖族之间也存在着相互攻击的现象,但那时的妖族远比现在要团结得多,强大的妖族庇护弱小的妖类,合作互利,有无相生。” 面对怀薇明晃晃的指责,禺海一言不发,她肩膀上的老国主却坐不住了,飘到怀薇跟前,替梨酃一族打抱不平:“尊神误会了,你都不了解事实情况,怎么就能断定是我梨酃一族的过错呢?恕小妖冒犯,尊神这是污蔑。” “哦?看来这件事还另有隐情。”怀薇也不生气,反倒表现出好奇的神色。 “梨沧,我们不是说好不说的吗?你闭嘴。”禺海阻止老国主继续说下去,似乎有什么顾忌。 “阿禺,我知道你的顾虑,可这件事瞒不住的,尊神去了那里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倒不如先说出来,让尊神好歹有个心理准备。”梨沧难得与禺海的意见相悖,好声好气地说出自己的理由劝服犹豫的禺海。 沉思片刻后,禺海似乎想通了,心平气和地同意了梨沧的做法,点头说道:“行,你说吧。” 梨沧一高兴,绕着禺海飞了好多圈,重重地亲了她的侧脸一下,羞得禺海嗔骂道:“老不羞,像什么样子!” 怀薇哈哈一笑,缓解了禺海的尴尬,引得众妖怪和梨酃们也为这出于本心的纯真举动嗤嗤发笑。 “尊神,不是我们不想进去凶犁山丘,我们实在是无法进入。入口处有禁制,我们无能为力。”梨沧正色道。 “什么样的禁制能阻止得了梨酃一族?你们不是以空间穿梭术著称么?”怀薇不解。 露出怀想的神色,梨沧说出了当年的事实:“我们用空间穿梭术试过无数次,没有一次成功。族中最擅长空间穿梭术的是小老儿,可我不仅没能进到凶犁山丘里面,还因此废了一身的修行,从此再不能使用术法了。” “怎么回事?”怀薇听出其中错综复杂的隐情,赶紧追问。 “当年入口传出死气,梨酃一族身为凶犁山丘的守门者,不可能坐视不理,于是派出族中的精壮潜入其中一探究竟,可派出的后辈没有一个能突破入口的禁制。小老儿觉得十分奇怪,入口的禁制像是一夜之间施加上去的,异常强大,之前不曾见过。多番尝试都没能成功,小老儿决定亲自施展空间穿梭术。出乎意料的是,从前无望而不利的术法居然失效了。别无他法,小老儿只能使用族中的禁术——空间撕裂,准备强行突破禁制。” “成功了么?”顾识听到此处,迫不及待地追问,神色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期待。 梨沧的神情有些沮丧,说的话模棱两可:“可以说成功,也可以说没成功。” 顾识听得无比认真,听梨沧说得不清不楚,追根究底:“怎么说?” “空间撕裂的效果是入口虽然被强行打开了,但也仅仅是一瞬间,根本来不及进入其中。”梨沧颓丧地回答。 “你看到了什么?”怀薇及时发问,问出了整件事情的关键。 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惊惶,梨沧脸色惨白地说了八个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施展禁术的后果就是修行尽废,族中除了小老儿再无梨酃能达到修习禁术的程度,那惨烈的一幕就是我们对凶犁山丘最后的印象,也是我们将其定义为死地的依据。”梨沧给出了结论,将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在议事厅中蔓延开来。 “你们还在尝试么?”怀薇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初心不改,问心无愧。”梨沧没有正面回答怀薇的问题,但他的话已经给了怀薇想要的答案。 “牺牲几多?”怀薇又问,神色郑重。 “经脉逆行,爆体而亡者二十有六,修行尽废者八十有三,伤重者逾百。”梨沧说了一连串的数据。 众妖怪中听不懂两者对话的面面相觑,想要发问又觉得这时候的气氛不适合插话。 怀薇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面向梨酃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唬得梨酃们手足无措地摆手连称“不敢”。 厅上的妖怪都被怀薇的这一举动吓到了,神色惊恐地看向她,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怀薇直起身来,诚挚地道歉:“未知实情,妄下论断是我的过错,诸位,对不住。” “尊神言重了,是小妖没有讲清楚。”禺海慌忙起身揽下责任,看样子确实被怀薇突如其来的举止吓到了。 “我一定竭尽所能助梨酃一族解除羁绊,完成心愿。”怀薇给出了承诺,比之前要坚定得多。 议事厅随之一静,众妖怪都没有说话,禺海和梨沧对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慰与释然。 这天的靖人国极其热闹,梨酃们使出浑身解数来招待怀薇一行,拿出最珍贵的食物,跳起了最热情的舞蹈。 宴饮散去,宾主皆欢,各自休息,怀薇一行住进了梨酃一族特意为他们搭建的精致竹楼中。 原本说定了明日一早前往入口处探查,夜半时分,两个人影偷偷潜出竹楼,往入口处而去。 靖人国外本就设有结界,外族不可见,建国以来从没有出现过外来者入侵的情况,晚间没有守卫,寂静非常。 只见这两个偷偷摸摸的人影蹑手蹑脚地到了一处隐秘的所在,一个念了句咒语,树荫遮蔽的地方显露处一个光亮的入口,其中一个悄声说:“幸亏我机智,提前套出了入口的具体位置,不然我们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阿薇,说好明天过来,你干嘛非要今天晚上来,鬼鬼祟祟的,搞得跟做贼似的。”另一个男声轻声发问。 “怎么?你心虚了?”第一个声音笑着调侃,发觉声音有些大,连忙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我心慌啊,这可是我第一回做这种事,你听听,我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感觉马上就要从我嘴里蹦出来似的。”男声忍不住埋怨道,“阿薇,你说你这是为什么啊?正大光明来不好吗?非要偷偷来,这叫什么事!” 这两个半夜三更不睡觉的“小贼”正是怀薇和她强拉来的帮凶顾识。 “我这不是听你的话么?你不是说做事情之前最好要有完全的准备么?”怀薇拍了拍顾识的肩膀,解释今晚夜行的动机,反客为主地发问,“你今天听了禺海族长和梨沧国主讲述凶犁山丘的事,难道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劲?” 顾识点了点头,赞同道:“这整件事都透着古怪,一夜之间灭族,设了禁制的入口,隐隐约约的死气,都不太对劲。阿薇,我总觉得背后有什么阴谋,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操纵这件事,我们要小心。” “小心,当然要小心。”怀薇的语气有些敷衍,随即替自己的行为找补道,“所以要先来探探情况。” 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顾识觉得怀薇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也就没再说什么。 怀薇见顾识被自己说服,当即开始行动,只见她伸出手,手掌平摊着,缓缓靠近发亮的入口。 没有完全触及到,大约还有一指的距离,入口忽然迸射出强烈的亮光,似乎在抗拒怀薇手掌的靠近。 一旁的顾识吓了一跳,怀薇却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掌,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形出现。 “这禁制这么强悍!”顾识赶紧上前,想要查看怀薇有没有被伤到,嘴里关切地询问,“没事吧?” 一缩手,躲开了顾识的探查,怀薇淡淡地回应:“没事,别大惊小怪的。”。 打量了好几眼怀薇的神色,见她确实没有疼痛的表现,顾识稍稍放心,不再坚持查看怀薇的手掌。 第九十四章 屏蔽之术 怀薇探查入口受到阻碍,顾识确认她没有被伤到,扭头看了看已经黯淡下去的入口,好奇地问:“阿薇,看出什么没有?这入口怎么回事?刚才连碰都没有碰到,怎么反应这么强烈?那禁制这么霸道的吗?” “仙术禁制。”怀薇只回答四个字,神色凝重地看向入口,满脸沉思的神色。 “仙术?”顾识的声音猛地提高,被怀薇一瞪,立刻捂住嘴,降低了声音跟怀薇确认道,“阿薇你的意思是这个入口的禁制是仙术,是某一位仙设的?那凶犁山丘的事跟仙有关吗?” 顾识惶恐不安地看着怀薇,生怕她说出那个他害怕的答案,幸亏怀薇没有肯定回应,只是说不能确定。 “阿薇,既然已经看过了,这里我们也进不去,不如先回去吧,从长计议。”顾识松了一口气,劝说怀薇。 “既然来了,总要把事请弄清楚。”怀薇没有动,她根本没打算看一看就回去。 “你疯了!”顾识急了,而后看怀薇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气,用比较平缓的语气劝道,“阿薇,别冲动。这个禁制既然是仙术,那涉及到的情况远比想象中要复杂,我们两个实力有限,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不用紧张。”怀薇拍了拍顾识的肩膀,示意他放松,“谁说只有我们两个?帮手不就在那儿么。” 理所当然的,顾识认为怀薇是在拖延时间,直接揭穿她的把戏:“哪儿呢?阿薇,你别转移话题,赶紧走。” “平白无故我骗你干嘛。”怀薇冲着不远处的黑暗中说了一句,“出来吧,跟了一路。早就听见你的动静了。” “吾神安好。”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正是跟随怀薇和顾识而来的半幽。 “半先生,原来是你。”顾识听了怀薇的话,原来还有些紧张,见到半幽现身,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通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即刻埋怨起怀薇来,“你刚才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因为有半先生在啊。阿薇,不是我说你,明知道半先生跟着,你好歹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安慰,这一路吓得我冷汗都出来了。” 半幽暴露了行藏后,悄然站在了怀薇身后,听到这话,立刻出声:“是幽唐突,吓到顾先生了,抱歉。” “半先生,你别再大包大揽了,瞧你把阿薇给惯的,这是助纣为虐,你知道吗?”顾识不赞同半幽的做法。 “废话少说。试试看能不能破了这该死的禁制。”怀薇不耐烦地催促半幽动手。 收到指令的半幽也不多话,召唤出幽刃,上去就是一击,没想到被反弹了回来,震得半幽倒退了几步。 “幽刃都不能一击即中,看来这禁制费了好大的心思。”怀薇皱起了眉头,“看来这禁制没那么容易破。” 顾识一听,觉得怀薇是想打退堂鼓了,想着说不定撤退的事有门,立刻露出一脸遗憾的神情,劝说道:“阿薇,这禁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动得了的,人间不是有句话叫‘集思广益’,我们回去跟凤兄商量一下,他或许有办法。” “耗费这么大的气力来设禁制,怕是为了掩盖什么惊天的大秘密,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怀薇不理会顾识的苦苦相劝,反倒两眼放光,进入凶犁山丘的决心更加坚定,“不让我进去,我偏要进去。今天我就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猫腻。区区禁制还能挡得了我,我还就不信了。幽裂空间,撕开一道口子,我们进去一探究竟。” “是。”半幽将幽刃平举,划出两道交叉的痕迹,而后重重地点在中心的位置,嘴里念道:“幽裂空间,开!” 入口久久没有动静,顾识见此,安慰道:“这禁制是仙术,本就强悍,破除不了是常事,半先生无需太过介怀。” “要是失败了,我就收回他那把刀。”怀薇没好气地说,似乎对破开禁制很有信心。 顾识正想让怀薇说话不要那么冲,就听见耳边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入口处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说是缝隙,因为这道裂开的口子确实不大,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宽度,周边还有电光,像是被闪电生生劈开的。 头一回见撕裂空间的术法,顾识正觉得新奇,不住地打量这道狭小的裂痕,怀薇已经一个闪身,通过了裂缝。 怀薇已经迫不及待,二话不说就跨过了裂口,半幽紧随其后,顾识连忙追上,嘴里不停地嚷嚷:“等等我。” 一神一妖一怪接连成功通过入口,可就在顾识之后,一个人影紧跟着他闯入凶犁山丘,撞到顾识身上。 “啊!”顾识刚刚站稳,正战战兢兢地打量周围的情况,忽然被庞然大物撞了一下,吓得他发出一声尖叫。 怀薇和半幽听到叫声,以为顾识碰上了什么突发危险,赶紧回头,半幽还施了个天光术,照亮原本漆黑的环境。 一看之下,发现顾识身后跟着阿尤,显然她就是顾识尖叫的根源,而阿尤身后的裂口此时正缓缓闭合。 惊魂未定的顾识也发现了撞到自己的是应龙阿尤,狠狠吐了一口气,无奈地问:“我说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尤的情绪有些低落,还没从禺海那儿听到的噩耗中缓过神来。 “你跟着我们来的?”顾识看到阿尤悲郁的情状,没忍心继续责问刚才阿尤吓着他的事,轻声问她。 阿尤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回答:“不是。冥冥中像是有某种指引,我找到了这个入口的位置,一直在这里。” 听到这个答案,顾识沉默了,他无法解释这种所谓的神秘指引,不是不能,而是不合适,尤其在这个时候。 “玄雷覆灭术。”怀薇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一片焦土,地上寸草不生,树木七零八落地裂开,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整个地域都遭受了雷击,而且是强度很大的雷击,这让怀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惨绝人寰的术法。 阿尤呆呆地望着满目疮痍的凶犁山丘,无法接受心心念念的故乡变成这副惨烈的模样。 “那是什么?”顾识借着光亮,不可置信地环视四周,对怀薇口中的那个术法有些好奇。 怀薇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详细地解释了一下所谓的“玄雷覆灭术”:“天罚之术,用来惩戒那些犯了十恶不赦罪过的族类,俗称‘灭族之术’,顾名思义,足以消灭一个族类。极强的雷电覆盖整个种族,无声无息,一击即杀。” “为什么会存在这么残忍的术法?这不就相当于灭九族吗?”顾识无法接受这种断子绝孙的术法。 “强权统治,总要有足以震慑下辖种族的法子。玄雷覆灭术是仙术。”怀薇冷静地可怕,似乎见惯了这种伎俩。 “仙族越来越可怕了!”顾识的目光落在半幽光亮照得到的地方,看见地上黑褐色的血渍,不由感叹。 “咦?”怀薇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几步返回到入口的位置,那里如今已经看不出任何裂口的痕迹。 几步追上怀薇,犹如惊弓之鸟的顾识连忙追问:“怎么了?阿薇,你里看到什么了?” “这里有屏蔽术的痕迹。”怀薇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眼前山墙的位置,说出探查后的情况,“时间比较久了。” “入口处有仙术的禁制,这个屏蔽术肯定也是仙族设下的。”顾识理所当然地下判断。 怀薇听了之后摇了摇头,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屏蔽术很强大,可没有仙术的痕迹,不是仙族设下的。” “不是仙族?那会是谁?难道还有别的族群参与吗?”顾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黑暗中冒出来,见阿尤似乎想独自探索凶犁山丘的未知地域,连忙一把拉住她,关切地说,“小尤,别离我们太远。” “这似乎是龙族的气息。”怀薇不能确定,让阿尤过去一同确认,“小应龙,你来看看这气息熟悉不熟悉?” 阿尤深入凶犁山丘的心情十分迫切,但还是乖乖听从怀薇的吩咐,前去感受了一下屏蔽术上的气息。 不过须臾,阿尤就有了答案,肯定地说:“不错,是应龙的气息。” “修行强大的应龙才能施展这么彻底的屏蔽术。”怀薇说完,似乎觉得很疑惑,“为什么要在这里设置屏蔽术?” “为了阻止外族的窥探。”半幽给出一个可能性较大的猜测。 “那梨酃一族就不可能察觉到死气。”怀薇否定了半幽的猜测,环顾四周,忽然大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顾识被怀薇突然的高声说话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好气地埋怨道:“阿薇,你明白什么了,一惊一乍的?”。 “我明白这屏蔽术是为什么而设,又是为了谁而设。”怀薇明白了什么极端惊奇的东西,露出震惊的神情。 第九十五章 天罚之术 怀薇似乎对裂口消失处的山墙很感兴趣,看了许久之后忽然高声说了句“我明白了”。 顾识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催促怀薇说出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说清楚,别磨磨蹭蹭的。” “屏蔽术是为了阻止窥探,但不是为了阻止外族对应龙一族的窥探,而是为了阻止从里面窥探外面的情况。”怀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见周围的“听众”还是一脸懵懂的神情,干脆换了更简洁明了的说法,“为了保护梨酃们。仙族既然用了玄雷覆灭术,一定有相当的把握行动不被发现,梨酃一族如果被发现,下场会跟应龙一族一样。而且,仙术的禁制,不知是入口这里有,恐怕整个凶犁山丘都被笼罩在禁制之下。范围如此宽泛的禁制,其强大程度非同小可,所以梨酃一族耗尽心血都无法靠近一步,老国主废了一身的修为也只将空间撕裂了短短的片刻时间。” “哦!阿薇,我懂你的意思了。”顾识想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屏蔽术是应龙一族为庇护梨酃一族设下的,为了防止仙族发现这个入口,而仙族应该是通过另外的手段到达凶犁山丘,没有察觉这里还有一个入口,更不知道入口还有一个与应龙一族休戚相关的靖人国。可这屏蔽术到底是谁设下的呢?当时应龙一族自身难保,还能想着维护梨酃一族,这种舍己为人做法,足以称得上高风亮节。诶,阿薇,我有一个疑问,既然仙族不知道这个入口,其实应龙一族完全可以通过这个入口逃脱的,反正也不会被察觉,为什么舍弃了这个生的希望呢?” 怀薇不无遗憾地说:“理由跟设下屏蔽术的原因是一样,如果他们经由入口出去,仙族清点的时候就会发现蛛丝马迹,到时候极有可能追查到梨酃一族头上。还有一点,玄雷覆灭术相当霸道,一旦施放,逃脱的几率少之又少。” “可惜啊!应龙一族竟然就这样覆灭了。”顾识对应龙一族的遭遇感慨万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怀薇意有所指地看向阿尤,庆幸道,“应龙一族对即将来临的劫难似有所感,这才借故将小应龙送出了凶犁山丘,保住了她的性命,好歹为应龙一族留下了一条血脉,不至于全族覆灭。” 听着怀薇做出的推测,阿尤呆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当年的事居然还有这样惨烈的隐情,顿时泪如泉涌。 “噤声!”忽然,半幽出声警示,眼神戒备地望向远处东南方向,沉声说了句,“有灵力波动。” “隐蔽术。”怀薇当机立断,立刻让半幽施展隐蔽术,将他们一行的气息掩藏住。 半幽应声,将天光术收了,动作极快地施了个隐蔽术,淡淡的光晕笼罩全身,须臾褪去。 就在半幽刚刚施术完毕,堪堪遮掩住气息时,东南方出现两道光束,极快地靠近地面。 一阵水纹波动,来者通过了禁制结界,降落到地面上,地上随即出现了两个光点,光点缓缓朝怀薇他们靠近。 “龙血的味道真难闻,都过了一百年了,还这么刺鼻。”其中一个声音瓮声瓮气的,似乎捂住鼻子在说话。 “九阳仙长,来了这么多回,我还是不习惯,总觉得这凶犁山丘鬼气森森的,像是那些应龙的冤魂滞留在这里,没有散去。”另一个声音响起,细细弱弱的,还带着些颤音,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胆小鬼。”那个九阳仙长嘲笑了一句,然后施了个白昼术,原本黑漆漆的凶犁山丘猛地亮堂起来。 借着亮光,怀薇他们看清了来者穿着白衣,而顾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口型说了“逢来”二字。 见怀薇露出疑惑的神情,顾识又做出“像逢来”的口型,随即又补充了一个“仙”字。 这下怀薇知道顾识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他是想说这两个跟逢来穿的衣服很像,是仙族的,她点头表示同意。 而就在此时,那两个仙族中看起来年纪较大的那个忽然停住脚步,皱着眉头打量四周,说了句:“气息不对。” 年轻的那个立刻警惕地左看右看,似乎身边随时会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一样,哆哆嗦嗦地问:“九阳仙长,什么气息不对?哪里气息不对?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是那些应龙的冤魂还没散去,停留在这里,不肯离去吗?” 九阳仙长仔细地探查了四周,发现确实没什么异常,见身边年轻的那个怕得缩成一团,恨铁不成钢道:“七曜,你成仙也有数百年了,怎么胆子还是这么小?玄雷覆灭术是天罚之术,又是那位亲自施展的,那些不识相的应龙早就魂飞魄散,死绝了,哪来的鬼魂?你别自己吓自己,赶紧办完仙尊交待的事,好回去交差,不要磨磨蹭蹭的了。” “那些应龙也真是可怜,死都死了,躯体还要受折磨,死后还不得安宁。”七曜似乎心有不忍。 “哎呦。”刚感慨完的七曜脑袋上狠狠地挨了一下,九阳对他施了一个小型的闪电术。 “可怜什么?有什么好可怜的?”九阳呵斥七曜,“为了那个举世功勋,这么点小小的牺牲算得了什么?再说,应龙一族能有所贡献,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能有幸献出躯体,他们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七曜小声嘟囔:“这种抄家灭族,魂飞魄散的荣耀,谁愿意要啊?” “你说什么?!”九阳瞪着七曜,没好气地警告他,“七曜,我告诉你,这种话大逆不道,以后别再说了。” 没有听到七曜回应,九阳厉声问了一句:“记住了吗?要是被挑事的听到,传到仙尊的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记住了。”七曜听了九阳的话,瞬间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点头回应。 “行了,我们快走吧,把龙骨带回去交差,晚了又要被责骂。”九阳嘴里催促着七曜一同向远处走去。 九阳和七曜的对话令怀薇一行惊悉应龙灭族一事背后的隐情,使得他们久久无法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阿尤更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恨意,柳眉倒竖,怒目圆睁,恨不得冲出去与九阳和七曜厮杀一番。 半幽在阿尤有所行动之前,用禁锢术及时制止了她。 双眼通红,咬紧牙关,满脸写着“仇恨”二字,这样的阿尤一旦获得自由,肯定是要去拼命的。 九阳和七曜的动作很快,去了没多久,大约是取到了龙骨,很快就化作两道光束,消失在了天幕中。 凶犁山丘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周围一片死寂,只听见被制住的阿尤咬牙切齿的声音。 半幽撤去了隐蔽术,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了,顾识同情地看向悲愤的阿尤,欲言又止。 “小应龙,你想就这么冲出去报仇么?”怀薇神情严肃地说,“我告诉你,你没有资格,也报不了仇。” 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阿尤僵硬地轮转眼珠,看向怀薇,嘶哑着声音,问了句:“为什么阻止我?” “那两个是仙族,以你那点微末的妖力,去找他们硬拼,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根本不可能讨得到一点好,这是其一。”怀薇停了一下,见阿尤露出思考的神情,又接着说,“你是应龙一族留存下来的唯一血脉,你的父母费尽周折才保住你,你却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这种行为,说得好听点叫一腔孤勇,说得难听点就是蠢钝如猪。” 被贬损了一通的阿尤正想反驳,但怀薇根本没有给她回嘴的机会,一口气没喘,继续往下讲:“这是其二。” 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头,随即又加了一根,怀薇讲出第三个阻止阿尤的原因:“身为应龙一族的一员,你有你应当负起的责任。靖人国是你们的附属国,梨酃一族历来受应龙一族庇护,他们为了打开入口的禁制损失了那么多的国民。‘经脉逆行,爆体而亡者二十有六,修行尽废者八十有三,伤重者逾百’,这是梨沧国主的原话。现在受凶犁山丘死气的影响,全族百年来仅有小梨灵一个新生命诞生。他们与应龙一族休戚相关,作为应龙一族遗志的传承者,你不觉得有不可推卸的义务么?这是应龙一族拼死保下的梨酃族,你忍心将他们推到水深火热里去么?” 怀薇的一席话,令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阿尤陷入沉思,脸上表现出挣扎的神色来。 “报仇的事不急于一时,那两个仙族已经走了,我们去看看应龙一族的遗骸,祭奠他们逝去的英魂。”怀薇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肃然前行,走了几步后,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阿尤,正色发问,“你不一起来么?”。 “我去。”阿尤颤抖着声音回应,表情却透着坚毅和执着,随即又重复了两遍,“我去!我去!” 第九十六章 龙骨遗骸 在外漂泊了百余年的阿尤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唯一愿望就是回到家乡,再度与亲族重逢。 眼看着就要得偿所愿,残忍的现实给了她一记当头棒喝,一下子敲醒了她的美梦。 曾经繁华热闹的凶犁山丘成了焦土遍地,满目疮痍的荒芜之地,日夜思念的亲族不复存在。 此情此景不在阿尤的预想之内,她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醒来就会消散的噩梦,她想逃避。 但不可能,身前的怀薇在逼她,强迫她接受这个铁一般的残忍的事实,而阿尤最终只能面对。 怀薇一行顺着依稀可辨的道路前往凶犁山丘的最高处,那里耸立着一座千疮百孔的宫殿。 一路上,到处可见斑驳的血迹,还有几架已经腐蚀殆尽的龙骨被荒草掩埋,当年的惨烈景象可见一斑。 “这就是一场屠杀!残忍的屠杀!”顾识掉过头去,不忍心看荒草埋枯骨的场景,愤愤不平地谴责仙族的暴行。 “小应龙,看到了么?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你忍心看着亲族暴尸荒野么?”怀薇没有丝毫心软的表现。 阿尤一直没说话,沉默地看着那些辨认不出面目的龙骨,凝视着那些已经风干了的黑褐色血迹。 凶犁山丘地势平坦,只有南端有一座百米的高山,一座宫殿伫立其上,怀薇径自往那儿去。 “阿薇,那是哪里?”顾识从那些龙骨上转开了目光,看向山上那座几乎不成形的宫殿。 满目的断壁残垣,血迹斑斑,龙骨零落,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下,能感受到的只有压抑和郁闷,除了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必须得说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否则会陷入深深的哀苦和悲痛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山海经》记载: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山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怀薇说着上古的传说,声音缓慢而低沉,跟她平时干脆利落的说话方式完全不一样。 “应龙助轩辕黄帝打败蚩尤,这是神话故事,可是后头的这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应龙杀了蚩尤和夸父之后就无法重新回到故乡了呢?”顾识被怀薇引述的《山海经》片段激起了兴趣,问出心里的疑问。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阿尤听到怀薇在讲关于应龙的古老故事,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怀薇,不过她听完之后,关注的重点跟顾识不一样,露出了怀想的神情,低声说了句:“龙神庙里的‘土龙’就是仿照应龙的形状做成的。” 怀薇一听阿尤的话,再看她一脸怀念,立刻就明白她在想些什么,明知故问道:“小应龙,想于老了?” “嗯。”阿尤轻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显然没有闲情逸致搭话。 “你当初怎么跟于老遇到的?怎么会知道即墨村有个龙神庙?又为什么会那么巧地救下于老呢?”怀薇你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阿尤,她接连问了三个问题,都是关于龙神庙的往事,似乎打定主意想让沉郁的阿尤多说一些。 提起于老和龙神庙,阿尤脸上的郁气消散了不少,在龙神庙和于老相处的时光是她记忆里无可替代的美好,如同黑夜里的灯塔,驱散了紧紧缠绕在她心里的悲痛,让她有了讲述的兴致,只听她缓缓说起了往事:“我被送出凶犁山丘的时候是完全昏迷的状态,等我清醒过来就已经在即墨村附近的海岸上。孤零零地躺在海滩上,我觉得很伤心很无助。当时我很想回到家乡,可我根本不知道凶犁山丘在哪儿,多番打听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我越来越绝望。想要在人类世界里生存下去,对于我来说有些难度,我一边打工一边打探消息,时间倒也过得挺快的。” “你应该离开即墨村,到大城市里去,那里的机会多,或许你会生活得轻松一些。”顾识试着跟阿尤搭话。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起大城市的生活,说过那里灯红酒绿的繁华热闹,可我听了没有生出向往。我必须要待在即墨村,这是我离开凶犁山丘后第一个离开的地方。我有一种预感,只要留在即墨村,早晚有一天我能回到家乡。”阿尤说到这儿,看了怀薇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忽然低沉了起来,“果然,我的梦想成真了,回到了家乡。” 得偿所愿,原本应该高兴的事,但此情此景之下,阿尤的话听起来满是讽刺的意味,像极了反话。 顾识不敢轻易接话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假想建议又引得阿尤陷入悲伤的情绪中。 没停顿多久,阿尤自己调整好情绪,继续讲述:“那一天,我接到一个兼职的机会,给一个求雨祭祀当群演。” “你是第一次见到那个求雨祭祀典礼吗?我听说那个祭祀典礼历史悠久,源远流长,从很早的时候就有了。”顾识极力想要忍住,最终还是让好奇心占了上风,仔细观察过阿尤稍显平静的表情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历史悠久不假,但中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举办过。最近几年旅游行业方兴未艾,求雨祭典才被重新启动。我那时正赶上重启后的第一届祭典。”阿尤解答了顾识的疑惑后,接着讲她的故事,“我就是在这个求雨祭典上看见了那个与记忆中的应龙妖形极为相似的‘土龙’,也是在那时候遇见了于爷爷。当时的于爷爷看起来还比较年轻,妻子离他而去,他一个人生活在龙神庙里,孤苦伶仃的,跟我很像,我就开始关注他。后来的事情于爷爷都说了,那个晚上雨势实在太大,龙神庙年久失修,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于爷爷陷入死地,就出手救了他。” 为了转意阿尤的注意力,顾识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提问,只听他又问:“之前你为什么不愿意现身呢?” “人类比妖族的寿命要短得多,从我遇见于爷爷开始,亲眼看见他一天天变老,脸上出现皱纹,背也驼了,腿也弯了,头发都花白了,可我还是这副模样,我怕被他看出来我们的不一样。”阿尤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接着说,“最近几年,于爷爷的眼睛渐渐不好了,看东西总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我这才敢出现在他面前。” “小应龙,难道你不知道妖族都是怎么在人间生存的么?你有妖力,完全可以使用术法来改变外貌。”怀薇觉得阿尤有些天真,有先天的优势却不会利用,傻傻地等了这么多年才敢跟于老接触。 “我不能变幻模样,那时候我想着或许我的亲族会来找我,万一我变了样子,那他们到时候找不到我怎么办。”阿尤顿了顿,说话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而且,于爷爷侍奉龙神大人那么虔诚,我不忍心欺骗他。” “傻姑娘。”怀薇看着满脸诚挚的阿尤,摇了摇头,失笑地轻嗔了她一句。 说话间,怀薇一行来到山脚下,眼前的那些石梯坑坑洼洼的,看起来随时会断裂开来,上面留存着斑驳的血迹。 “吾神,我载你上去。”半幽生怕怀薇劳累,提出幻化出原形讲她驮上去。 “哪有这么娇气?”怀薇没领情,神色肃穆地说,“这段龙血铺就的路,我该亲自走一走。” 身后原本强忍悲痛的阿尤听到这句话,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只见她“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怀薇就重重地磕了个响头,涕泪横流地感谢道:“阿尤代所有枉死的应龙亲族,感谢尊神。” 顾识想要扶起阿尤,怀薇制止了他,转过身仰视着山顶上狼藉的宫殿,她说了一句:“这一跪我必须受。” 阿尤见到怀薇坦然生受的模样,立刻又磕了三个响头,而怀薇岿然不动,只听到“砰砰砰”三声。 “阿薇,意思意思就行了,你怎么还真让小尤下跪磕头?”顾识满脸不赞同地站在一边,眼神透着指责。 “我怎么就受不得?”怀薇都顾识的指责不以为意,反问道,“她的头可不是白磕的,你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吗?” “不是单纯地表示感谢吗?虽然诚意可嘉,但她这礼也未免行得太大了些。”顾识不懂怀薇为什么明知故问。 “她跪是因为我给了应龙一族逝者应有的尊重,神祗亲自祭奠便是我的诚意。”怀薇看了看阿尤低垂着一直没有抬起的头,傲然道,“她磕头是想让我帮应龙一族洗刷冤屈,报仇雪恨,我应了。你说这一跪我能受么?” “什么洗刷冤屈?什么报仇雪恨?刚才你们有说到这一回事吗?”顾识摸不着头脑,严重怀疑听力出现了问题。 “起来吧。”怀薇说完,不带丝毫犹豫地踏上了石阶,头也不回往山顶走去。。 顾识赶紧从后面赶上,凑近怀薇悄声说:“阿薇,要不再考虑一下?” 第九十七章 应龙之墓 凶犁山丘被某位仙尊施加玄雷覆灭术,又用禁制笼罩,百年之内与世隔绝。 半幽以幽裂空间之术破开一道裂口,与怀薇,顾识连同偷偷跟随的阿尤得以进入被封锁的凶犁山丘。 里面的景象异常惨烈,遍地是干涸的鲜血,骸骨零落,满目疮痍之下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一行前往南端山上的宫殿,山脚下,怀薇许诺会替应龙一族洗雪冤仇,为枉死的应龙讨回公道。 顾识极力劝阻,希望怀薇可以改变心意,但怀薇没有理会,似乎早就心意已决。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一口答应下来,太冒险了。”顾识跟在怀薇身边,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不用担心,又不是马上就杀到仙界去揪出凶手,我没那么冲动。”怀薇安慰忧心忡忡的顾识,“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这件事被我们碰上了,那迟早有水落石出,柳暗花明的一天。” “我听刚才那两个仙族的语气,对那个仙尊满推崇的,他应该挺强的。再者说了,这玄雷覆灭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覆灭应龙一族,可以算得上是相当厉害的仙术了。能将这凶犁山丘硬生生封锁百余年,这位神秘的仙尊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阿薇,我还是那句话,三思而后行。”顾识老调重弹,让怀薇注意安全,别和仙族硬碰硬。 怀薇叹了一口气,低缓而沉重地说:“阿识,你还没有认清楚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意义么?玄武的后裔旋龟族民无辜遭屠戮,尸体神秘失踪,魂魄无处可寻,刑天头颅被盗,应龙一族被覆灭,龙骨被转移,这一切看似毫不相关,冥冥中却有着某种联系,这些族类或者事物都蕴含极为强大的力量,这些事情的背后似乎酝酿着极大的阴谋。” 听完怀薇的推论,尽管以前也听她提起过,但此时此刻回想起刚才看见的惨烈景象,顾识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口齿不清地质疑:“阿薇,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没你说得这么恐怖吧?或许是凑巧也说不定。” 哆哆嗦嗦的语气,游移不定的神色,一看就是底气不足,顾识的心里其实也是信了七八分的,只是强撑而已。 “不必自己吓自己,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不是我所说的那样,马上就能证实了。”怀薇开解了一下顾识。 原本惊魂未定的顾识听了怀薇的话,震颤的心绪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倒更紧张了,连忙追问:“怎么说?” “你忘了偷盗刑天头颅这事儿是谁在背后指使么?”怀薇没好气地睨了顾识一眼。 “逢来!”顾识恍然大悟,随即又生出新的疑问,“你是说应龙一族被灭族的事他也有参与?” “我可没说跟他有关系,这是你说的。”怀薇不承认顾识的误解,强调说,“我只说他指使了偷盗刑天头颅一事。”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刚刚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顾识意识到了怀薇的不对劲,立刻质问她,见怀薇眼神闪躲,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扯住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逼问,“阿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开始行动了吗?” “什么行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赶紧走,马上就到了。”怀薇生硬地转移话题。 看到怀薇心虚的模样,顾识做出了大胆的猜测:“雷鼓他们去哪了?你是不是已经派他们去蛊惑逢来了?” “是。”怀薇见顾识已经猜到了,索性破罐破摔,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承认了。 顾识猛地一跺脚,脚下的石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扑簌簌地落下几块碎石,这令人胆寒的场景却无法消弭顾识的怒气,只听他怒气冲冲地责问怀薇:“怀薇!你那时候不是答应说会从长计议吗?怎么商量都不商量,甚至连知会一声都懒得就擅自做出决定。太不像话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阿识,你别太小题大做了。”怀薇云淡风轻地说,“放心,我都布置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别高兴得太早。做事情总是这么冲动,我真想掰开你的脑子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做的。” 怀薇见顾识气得够呛,有意逗逗他:“石头啊,女娲石。你不是早就知道。” 好气又好笑的顾识指着怀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看了看比他们矮一个台阶的半幽,忽然想到什么,惊问道:“你那时候不是说用幽刃去误导逢来吗?那刚才半先生用的那把是什么?阿薇,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被你看出来了,阿识,你真的是观察入微啊!”怀薇假惺惺地夸了顾识一句,没太大的诚意。 “别废话,快说!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顾识急得冲怀薇大吼,他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被逼问的怀薇倒是淡定得很,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换上认真肃穆的神色:“先做好眼前的事。” 后知后觉的顾识抬眼一看,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山顶,眼前就是那座颓败却仍不掩气势的宫殿。 这一路越往上,血迹越密集,但龙骨遗骸却没见到几具,显然是被转移了。 “准备好了么?”怀薇问了一句,也不等三个妖怪回答,当先往前走去,“我们就去祭典应龙英灵,走!” 铿锵有力的一声“走”,令情绪低迷的阿尤精神为之一振,还想再问的顾识也收敛心绪,严肃起来。 半幽从始至终只做一件事,他严阵以待地戒备着,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排除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 仰望宫殿时便觉得有一股浩然之气,远看时巍峨高大,气派非常,等到走近了,看着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在殿外的石阶上驻足良久,怀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推开破败的大门,走入殿中。 尽管有所准备,等看到殿内的情形,阿尤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嘴巴,不让哽咽声泄露出来。 在玄雷覆灭术下得以幸存,足见宫殿的坚固,殿内大部分的设施还是完整的,但十分凌乱。 地砖上,高柱上,墙壁上,乃至穹顶上都布满血迹,一大片一大片地涂染整个宫殿,看起来极为惨烈。 正中间的位置,几具龙骨被随意置放着,或蜷或曲,极度屈辱,完全没了生前叱咤风云的睥睨气势。 怀薇在周遭看了一番,没有探查到蕴藏力量最为强大的那具龙骨,低声说了句:“其他龙骨被取走了。” “被谁取走了?”顾识问了一句,问完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仙族!刚才那两个仙族说过要取龙骨。” 阿尤跪在龙骨之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后,神情悲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龙吟,那声音如泣如诉,令闻者伤心。 听完阿尤祭典的龙吟后,顾识心里很不舒服,忍不住问怀薇:“仙族拿龙骨做什么?入土为安是对死者的尊重。” “不知道。”怀薇轻声回应,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听那两个仙族的口气,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对。”考虑到此刻阿尤悲愤的状态,顾识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解地说,“看他们盛气凌人的样子,我就来气。阿薇,你说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平白无故的灭应龙全族做什么?真是吃饱了没事干,撑的。” “平白无故?仙族可不会心血来潮,他们行事功利性很强,这么大的动作必定是有什么图谋。这种恃强凌弱的做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一贯如此,确实是让他们‘闲’太久了,也该好好敲打敲打了。”怀薇的语气凌厉。 在周围转了一圈后,怀薇停在了正前方的宝座前,凝神探查一番后,叫了一句:“小应龙,过来。” 阿尤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走到怀薇身边,低垂着头静候在一边,听她要说些什么。 “抬起头来。”怀薇的命令阿尤,眼睛直视前方,示意她说,“看见了么?那是应龙一族誓死守护的秘密。” 顺着怀薇的目光看去,眼睛通红的阿尤看见了宝座上方斑驳的印记,那一块穹顶似乎被扔在地上蹂躏过一样。 “这是?”阿尤看着那块焦黑开裂的地方,不懂怀薇特意让她过来看的用意。 “应龙一族的传承印记,只有应龙的纯种血脉才能打开。”怀薇一扬手,指向穹顶,“这些都是强行破印的痕迹。” 经历过灭族之痛的阿尤瞬间成长了许多,遇事淡定从容了不少,此时不紧不慢去地问:“我要怎么做?” “感受它,感染它,打开它。”怀薇没有给出具体的方法,只是让阿尤自己去琢磨,她自己却让开了。。 深吸一口气,阿尤看向那印记,闭上眼睛,想起曾经在凶犁山丘的美好时光,记起这些思念家乡的悲苦,闪过刚才见到的惨烈景象,这些回忆凝成一缕缕光线飘向印记,让它震颤波动,继而一阵沧桑浑厚的龙吟声传来。 第九十八章 龙族传承 穹顶的印记处猛地冲出一道光束,裹挟着磅礴的力量,将宝座旁的阿尤笼罩其中。 阿尤缓缓升入空中,那些光线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身体中,人形渐渐褪去,龙形显露了出来。 顾识被忽然闪现的亮光和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看着浮在半空中的阿尤问道:“怎么回事?” “传承开始了。”怀薇站在一旁,没有仰望阿尤,轻描淡写地回答顾识的问题。 “什么传承?”顾识不懂怀薇的意思,看向阿尤的目光满是惊艳,似乎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场景。 不同于顾识的大惊小怪,怀薇淡定非常:“应龙一族的传承,小应龙要脱胎换骨,变成新任的族长。” “脱胎换骨?字面上的意思,还是有什么深层的意思?小尤会变得很厉害吗?”顾识寻根究底。 “会吧,毕竟承载着应龙族全族的希望。”怀薇对传承似乎不怎么感兴趣,说完后就离开了宝座所在的基台。 半幽跟在怀薇身后,随着她绕宫殿缓缓而行,细细地查看宫殿周遭的环境,基台上仅剩下顾识。 宝座之上,笼罩着阿尤的光晕发生了变化,由单纯的淡金色光变成了七彩的,阿尤的龙形也悄然改变。 之前搭载怀薇一行的时候,阿尤现出过龙形,顾识也是见过的,可他明显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仔仔细细地观察过七彩光晕中的龙形,顾识终于意识到了那个特别的地方,他惊叫道:“翅膀!” 阿尤身上原本空荡荡的位置长出了羽翼,她是一条完整的龙了。 为了分享自己的发现,顾识急不可耐地冲到闲庭信步的怀薇跟前,一把拉住她往宝座那儿带。 “阿薇,你看小尤长出了翅膀,是真的,你看到了吗?”顾识拼命指向那对黑色羽翼的位置。 “看到了,我又没瞎。”怀薇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纠正道,“小应龙本来就有翅膀,只是被封印了而已。” 顾识稍微想了一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你好像是说过,我一时太过激动,忘了。” 看出顾识的窘迫,怀薇没有继续调侃他,看着斑驳狼藉的应龙族宫殿,喃喃道:“善意的谎言为的是留存血脉。” “可怜阿尤在彷徨无措中度过了百余年的孤独岁月,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又要面对亲族惨死的悲剧。”顾识满是同情地看向空中显露处真正的应龙形态的阿尤,不由担忧起这条孤弱应龙的未来,“将来她还要面对更大的磨难。” “这是她命中注定的责任,小应龙挣不脱也逃不掉。”怀薇的语气苍凉渺远,在说阿尤,又似乎不是。 顾识轻叹了一声,眼睛仍然望着阿尤的方向,而半幽闻言,似有所感,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怀薇。 没过多久,光晕渐渐黯淡下来,可阿尤却仍然悬浮在半空,也没有变回人形,而是维持着龙形。 那对黑色的翅膀张开,缓缓挥动,稳住了阿尤的龙形躯体,煽动周边的气流,形成一股不小的龙卷风。 应龙的羽翼力量强大,掀起的风势太猛,半幽见此,以最快的速度在怀薇之前施了个屏障,让她免受波及。 “瞎显摆什么,够了!知道你有了翅膀很威风,没看见我们吃了一嘴的土么?还不赶紧变回来。”怀薇大吼。 阿尤没有遵从怀薇的意思变回人形,仍然是以龙形姿态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怀薇一行。 “我说你是上瘾还是怎么的,赶紧给我下来。”怀薇的语气逐渐不耐烦,看得出来她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阿尤磨磨蹭蹭的声音传来:“尊神,对不起,我还不会控制,变不回去了。” “跟着我念。”怀薇扶额叹息,无奈地传授控制羽翼的口诀,“我翼我主,伸缩自如,收!” “我翼我主,伸缩自如,收!”阿尤乖乖地照着怀薇传授的口诀念了一遍,果然有效,恢复了人形。 落到基台上后,阿尤不好意思地再次跟怀薇道歉,表明不是有意冒犯。 “应龙一族的未来堪忧哇!”怀薇看着阿尤,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从你决定继任应龙传承的时候,你就是默认的族长,扛起了复兴应龙族的责任。要是你还一味地沉湎于悲伤之中,没有忧患意识,那你趁早将传承还回去。” 阿尤被说得一愣,脸上立即变得通红,满是羞愧,就连抬头跟怀薇对视一眼都不敢。 顾识见阿尤羞愧难当,觉得怀薇过分了,于是站出来圆场:“阿薇,你太严肃了。小尤才刚刚上手,任谁一时之间接收这么强大的力量,都不能无法立刻消化,难以控制也是常事。多给小尤一些时间,她一定能运用自如的。” 没有给顾识面子,怀薇继续责备阿尤:“时间?她缺的不是时间,而是态度。传承时就有控制身形的术法口诀,她不能自由变换形态,只有一个原因,没有用心学,传承时三心二意的,效率能高才怪。运用自如?且等着吧。” “得了传承,自然要慢慢消化的。小尤乍闻噩耗,悲痛欲绝,心思不能集中,可以理解。”顾识替阿尤说话。 怀薇不留情面地说:“她不能沉溺于哀痛之中,报仇雪恨需要强大的实力,她必须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起来。全族皆灭,血海深仇啊!难道你要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么?该你的责任一点都不需要承担么?” 作为当事者的阿尤,一句话都没说,老老实实地听怀薇训话,看起来是知道错了,不敢做出任何辩驳。 顾识见阿尤实在乖巧,忍不住说:“现在应龙一族就小尤一个,保存实力是关键,报仇的事不急。” “谁说就她一个?”怀薇立刻反驳顾识,语气不容辩驳,极为肯定。 “不是你说玄雷覆灭术之下没有生灵能够存活吗?你忘了?”顾识一脸问号,觉得怀薇前言不搭后语。 旁边的阿尤听了怀薇的话,突然抬头望向她,脸上露出一种戒备的神色,似乎被揭露了什么精心保守的秘密。 “应龙一族纵然想要孤注一掷,也要多下几个注,能送出去一个,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怀薇没有理会阿尤警惕的举止,自顾自地跟顾识说话,“要是你,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么?” 顾识终于听懂了怀薇的话,看了看阿尤,见她保持着护崽的母鸡似的姿态,跟刚才恭敬感激的感觉迥然不同。 “应龙一族后裔的事我不感兴趣。”怀薇转身,问了一个掷地有声的问题,“这样的劫难再来一回,你挡得了么?” 警惕,羞愧,震惊,惶惑……种种复杂的情绪交替出现在阿尤的脸上,令她看起来无比纠结。 “强者为尊,是不变的法则,不论在哪里,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怀薇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宫殿。 半幽紧随其后,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 刚才还站在阿尤一边的顾识低声说了一句:“小尤,你不该怀疑阿薇。” 顾识说完,叹了一口气,也走了,神情之中有失望,对小尤前后态度迥然不同的失望。 阿尤默默地跟在怀薇他们身后,一行故技重施离开了凶犁山丘。 各自回房,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怀薇再次来到入口前,见禺海和梨沧已经等候在那儿。 “凶犁山丘我昨晚已经去过了,该了解的情况,该办的事情都已经完成。”怀薇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昨晚偷偷潜入调查的事实,随即不顾夫妻俩讶异的眼神,取出一件小船模样的东西,径自将它递给禺海。 禺海神情恭敬地接过,双手微微颤抖,十分激动的模样,似乎认识这件东西。 “你应该认识这东西吧?”怀薇见禺海久久没有说话,主动提问。 “认识,这是禺族先祖制作的介子舟,已经销声匿迹千余年,没想到小妖今天能有幸得见。”禺海捧着介子舟,满是兴奋地回答,“传说这介子舟可大可小,能凭着施法者的心意随意变化,其内部犹如世外桃源,在里面生活数千年都不成问题。而且介子舟还能自动隐匿踪迹,任何术法都无法探查出它的踪迹,着实厉害。” “知道就好,省得我多费口舌了。这本来就是禺族的东西,现在我物归原主。”怀薇扬手阻止了想要说话的禺海,随后说出自己的打算,“凶犁山丘的基本情况已经了解,为了避免牵累梨酃一族,我就不多说了。现在的我要破开凶犁山丘的禁制,让它重现世间,将幕后黑手的恶行公之于众,你带着梨酃一族连同靖人国进入介子舟内,避开不必要的争端,从此以后,凶犁山丘的事情跟梨酃一族再没有任何关系。小应龙,过来,解除契约。”。 跟在最后面的阿尤听到怀薇的招唤,几步走上前来,进入了禺海和梨沧的视线。 第九十九章 解除羁绊 原本不起眼的阿尤在接受了应龙一族的传承后,整体的气势有了根源性的改变,走出来时令众妖怪眼前一亮。 梨沧和阿尤,两位族长面对面的时候,二者之间涌动着某种联系,一缕光丝沟通着两妖。 不用说话,梨沧就已经有了某种认知,立刻离开禺海的肩膀,来到阿尤跟前,恭敬地行礼:“参见应龙族长。” 阿尤大约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愣在那儿。 老泪纵横的梨沧地看着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阿尤,颤抖着声音问出一句:“应龙一族真的遭遇了大变故吗?” 尽管梨沧没有多说,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想要确认的信息,在场的都能理解,阿尤也可以。 只见阿尤直视梨沧的眼睛,神情悲痛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没想到小老儿的担心真的成了现实,哎!”梨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梨酃一族失职,还请应龙族长恕罪。” “不是国主的错,不用自责。”阿尤说话也很直接,有一说一,安慰的语气有些生硬。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但时间紧迫。”怀薇不合时宜地插话,“开始解除契约吧。” 被打断谈话的阿尤和梨沧都有些充楞,似乎不明白怎么执行怀薇的要求。 “解除完之后,国主去召集靖人国的所有国民,告知迁移的事,安排好相关事项,动作尽量快。”怀薇说完,转向阿尤,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她还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忍不住出声催促,“找出解除契约的办法,马上开始。” 收到指示的阿尤知道这回怀薇没有帮她的打算,只能靠她自己,于是开始在识海中的传承里找寻方法。 趁着这个空当,梨沧磨磨蹭蹭地飘到怀薇跟前,犹犹豫豫地问:“尊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该问的别问,小梨沧,为了梨酃一族,解除契约是最好的。”怀薇没有正面回答。 见问不出答案,梨沧悻悻然地飘回到禺海肩膀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撒娇,明显实在寻求安慰。 “乖,先别问。”禺海拍了拍梨沧的脑袋,语气十分温柔地跟他说话。 没过多久,阿尤睁开眼,略带惊喜地呼喊道:“找到了!我找到办法了。” 无视阿尤请求肯定的目光,怀薇自始至终关心的都只有一件事,仍旧催促道:“那就开始吧。” 阿尤的表情有些沮丧,连脚步都迟缓了许多,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似的。 “小尤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办法,做得很不错,进步很大嘛。”顾识看着失落的阿尤,忍不住夸赞道。 怀薇不遗余力地阿尤,不放过任何磨砺她的机会:“阿识,知道什么叫‘捧杀’么?别太惯着这孩子,未来的路还很长,如果因为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就骄傲自满,养成骄矜的性格,那就不好了。” “谢谢阿识哥哥,也谢谢尊神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阿尤沮丧的情绪立马烟消云散,变得斗志昂扬。 顾识讶异于怀薇的“敲打”策略居然奏效,又十分佩服阿尤的抗压能力,冲她点头表示鼓励。 没什么感觉的怀薇,只是朝梨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阿尤尽快开始。 就在阿尤要施法的时候,梨沧出声阻止了她:“族长大人,解除契约是不是太过严重了?请再考虑一下。” 禺海和梨沧都是满怀期待的眼神,他们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阿尤没有迟疑,立刻就给出了回应:“我赞同尊神的做法,梨酃一族已经被牵累太久,是时候卸下肩上本就不属于你们的责任。请国主闭上眼。” 看着阿尤坚毅的目光,梨沧无可奈何地遵从她的指示,闭上了眼睛,等候她施法。 “抽刀断水,山高路远,情谊犹存,断。”阿尤伸出右手食指,点上梨沧的额头,喃喃念出口诀。 梨沧和阿尤之间的那条关联丝线实质化,随即被阿尤扯断,两族之间千年的羁绊就此解除。 “好了。”阿尤的行动果决,不过几秒钟就完事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相比于阿尤的干脆利落,梨沧反倒有些怅惘若失,像是忽然失去了生命中一项尤为重要的东西,缓缓睁开眼,目光茫然无措,不由感慨道:“没想到我梨酃一族会和应龙一族解除契约,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 “你们两族的契约已经解除,连同靖人国潜入介子舟内,应龙一族死气的影响会渐渐消失,数年之后,梨酃一族就会有新的生灵诞生。”怀薇的话是冲着梨沧说的,显然她已经兑现了昨天的诺言,解除了两族间的羁绊。 “多谢尊神成全,可小老儿总感觉有些不明不白的,像是在做梦一样,不怎么真实。”梨沧仍然迷迷糊糊的。 “契约一事已经了结,小梨沧,你去通知靖人国的国民吧,我们要开始破除禁制了。”怀薇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沉浸在感慨之中的梨沧看怀薇神情严肃,不敢耽搁,立刻去议事厅前吹响了号角,将迁徙一事广而告之。 “阿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打开禁制,不就等于将仙族的恶行昭告天下,那不是明摆着跟仙界作对吗?”顾识等梨沧离开后,忧心忡忡地看向怀薇,不知道行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怀薇心里有什么打算。 “难道你不觉得应龙一族的遭遇太过悲惨么?世间有这样不公的事存在,难道我不该替他们讨回公道么?”怀薇不答反问,不等顾识开口又接着问道,“恃强凌弱古已有之,但灭族取骨就做得过分了。不平则鸣,不对么?” 见怀薇说得义正言辞,顾识不好辩驳她,换了一种思路:“可不是连半先生都无法破除禁制吗?” 顾识的想法是提醒怀薇,让她意识到此时此刻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破除禁制,让她放弃这个打算。 “谁说他破不了?昨天晚上是因为情况不明,不想打草惊蛇,现在既然想破了这禁制,怎么会破不了?” 见怀薇信誓旦旦的模样,顾识还想追问,但被匆匆赶来的众妖怪打断了将要出口的话。 不得不说梨酃一族的执行力当真不是一般的强悍,号角响起后的五分钟之内,国民就知道了迁徙一事。 “靖人国全数通知到位,请尊神下达下一步的指令。”梨沧汇报事情的进展,并让怀薇给出进一步的指示。 “小禺海,我把介子舟的使用方法传授给你,你注意听。”怀薇将相关的口诀传授给了禺族的后辈禺海。 “将整个靖人国迁入介子舟内,隐去介子舟行踪,百年后才能现身。”等禺海熟习了口诀,确认没有纰漏后,怀薇没有废话,干脆利落地下令,“小梨沧,小禺海,山水有相逢,我们有缘再见。” 这时候,凤阳、玄甲和长老来到了怀薇的身边,梨灵也被破例放出了黑贝屋,正坐在玄甲的肩膀上。 众妖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思各异,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最单纯的玄甲和梨灵是感受到了即将离别的愁苦,依依不舍地看向对方,欲言又止。 禺海和梨沧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但实在不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迁徙究竟有什么样的因由,只能面面相觑。 凤阳和长老一脸迷糊地站在一边,看不懂眼前的这一幕,而知道最多的顾识和半幽则是一脸担忧地望着怀薇。 “去吧,希望来日再相见,喜讯频传。”怀薇没有理会神色各异的众妖怪,微笑地跟梨沧和禺海告别。 见怀薇态度坚决,语气温和却不容违逆,满腹疑问的禺海带着同样一头雾水的梨沧和伤心的梨灵离去。 “小甲,妖族的寿命还是漫长的,专心修炼,你和小梨灵总会有再相见的一天。”怀薇安慰低落的玄甲。 很快,靖人国的上方出现一艘巨型的三桅帆船,怀薇身边的众妖怪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地震?!不是,是整块土地在动,那种地动的感觉就像是整个靖人国要拔地而起一样。 “小甲,驮我们到东海里去。”怀薇对大吃一惊的玄甲说,见他没反应,“小甲,小甲!带我们离开。” “哦,好的,薇姐姐。”玄甲立刻幻化出巨型旋龟的原形,趴在地上,开口邀请,“上来吧。” 乘坐“旋龟座驾”,怀薇一行来到距离靖人国不远处的海面上,看着眼前的奇观。 由于靖人国的内部发生了改变,外围的结界破碎殆尽,隐形效果完全失去了效用,只见靖人国所在的岛屿整个从地面脱离,底部的土“簌簌”地往下落,但岛上的贝壳房屋和植被还算完整。 就见那岛屿慢慢地上升,直到完全浮在了半空中,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确切地说,那岛屿不是不见了,而是化成了一道光冲入巨大的帆船内。 第一百章 天理昭彰 怀薇一行眼睁睁地看着靖人国整个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光飞入了介子舟之中。 紧接着,那艘巨型三桅帆船迅速缩小,直到缩小到足以放在手掌心中的一寸大小,而后就消失不见了。 而靖人国原来的位置,海水迅速灌入,将那个大坑淹没了,就像靖人国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阿薇,这个介子舟是什么宝贝?居然可以把整个靖人国都装进去,不仅可以随意变幻大小,还能隐身,简直神了!”顾识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询问怀薇关于介子舟的详细情况,似乎十分感兴趣。 “介子舟就跟西方神话传说中的诺亚方舟差不多,禺族当年遭遇滔天洪水,整个族即将被淹没。当时禺族的族长名叫禺號,是一个神力强大的神,制造了介子舟,把整个禺族都给迁移进去,使得禺族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哦!原来是这样。”听了怀薇的讲述,顾识连连点头,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随即又想到什么,凑近怀薇小声问,“阿薇,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就说说还有什么,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收集这些东西的过程有点曲折,但所幸它们都有了好的归宿。”怀薇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详细述说,往靖人国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那儿的海面已经渐趋平静,旧事重提,“万事俱备,可以开始破除禁制了。” 顾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想要制止怀薇,一直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急得抓耳挠腮。 阿尤幻化出了应龙原形,挥动着身后的黑色羽翼悬浮于半空之中,表情沉郁地望着凶犁山丘的方向。 “小应龙,复仇之路布满荆棘,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护你周全。我再问你一遍,你不后悔么?你能坚持么?” 怀薇确认着阿尤的心意,似乎只要她露出丝毫犹豫的情状,就会取消接下来的一切安排。 但阿尤没有,她直视怀薇,坚定地点头,用最为铿锵有力的语气回应:“我能坚持,绝对不后悔。” 这时候,怀薇终于露出一点欣慰的表情,正经地叫了一回阿尤的名字:“如你所愿,应尤。” “阿薇,要不再想一想,这个决定太突兀了。你都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能破开禁制呢?要不缓一缓?”顾识还是有些忧心,毕竟幕后主使者不明,实力又不容小觑,怀薇贸然揭露一个仙尊的罪行,实为不智。 怀薇自信满满,朝半幽所在的方向一偏头,给出了一个极为明显的示意,吩咐道,“破了它,一寸都不要放过。” “是。”半幽一句质疑的话都没有,应声后瞬移到整个凶犁山丘的上方,漂浮着,唤出幽刃,一手执刃,一手捻诀,嘴里苍劲有力地吟诵出口诀,“幽之落雷,应吾召唤,上穷九霄,下达九幽,无恶不惩,无邪不诛,落!” 话音落下时,半幽一抚刀身,手指所过之处幽蓝色的纹路显现,仿佛幽刃在回应他的召唤。 半幽一扬手壁,将幽刃直指天穹,而后猛地往下挥动,霎时间,强雷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幽蓝色的雷电组成一个没有一丝空隙的电网,朝着凶犁山丘上的禁制砸下,力达千钧。 “欻”一声,随即众妖怪就见到雷落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圆形穹顶痕迹,一闪而过。 “喀拉喀拉喀拉……”,一连串的碎裂声音响起,那穹顶开始全方位地碎裂,蜘蛛网一样的裂痕遍布表面。 这样的场景好像经过了很长时间,但其实从半幽施法到禁制备破除,不过须臾。 怀薇看向目瞪口呆的顾识,得意地一扬头,好像在说“怎么样?相信了没有?服不服?”。 其实不止顾识,在场的众妖怪无一不被此情此景惊得合不拢嘴,他们都亲眼见识了半幽的强大。 “不愧是神侍大人,这妖力真是非一般的强悍!”小迷弟长老迫不及待地说出内心的赞美。 身边的玄甲和凤阳震惊地说不出话,只能点头附和表示同意,愣愣地看着眼前千雷共落的奇观。 半幽见一击即中,收起了幽刃,一个瞬移又回到了怀薇的身边,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跟方才施法有着极大反差。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长老看向不以为意的半幽,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这句诗。 禁制被破除后,自动散去,原本隐匿的凶犁山丘现出了踪影,那些满目疮痍的景象堂而皇之地显露出来。 “准备好,要来了。”怀薇对半幽的强大似乎习以为常,不像身边的众妖怪一样大惊小怪,淡淡地说了一句。 “准备什么?来了?什么要来了?”顾识还沉浸在刚才看见的奇观之中,听到怀薇的话露出不解的表情。 怀薇没有回答顾识的问题,周遭聚集的妖现身说法,直接代替怀薇解除了顾识的疑惑。 幽之落雷的动静这么大,必然会吸引周围的妖族前来一探究竟,但怀薇肯定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只见凶犁山丘的外围聚集了大量的妖和怪,而且妖怪的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数以千计的妖出现在凶犁山丘。 这些妖怪都被响亮的雷声吸引,但也只是听见而已,半幽施术的速度太快,他们都没来得及看见那副景象。 此刻乍见凶犁山丘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反倒遗忘了刚才震耳欲聋的雷声。 “龙!?这是应龙一族。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怎么会出现岛屿?这些应龙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销声匿迹的应龙一族原来聚居在这里,可是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仙术的痕迹?跟仙族有关?难道是仙族灭了应龙一族?” 讨论声此起彼伏,聚在这里的妖怪心里仿佛有千百个疑问,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 “去吧。”怀薇给阿尤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可以出场了,毕竟这出戏需要一个主角。 阿尤挥动黑色羽翼,缓缓来到了凶犁山丘的上方,让那些兀自谈话的妖怪们都察觉到了她的出现。 “诸位,在下应尤,是应龙一族留存于世的族民。”阿尤简单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声音响亮,化成人形。 从阿尤出现到她说完话,妖怪们都一动不动,保持静默,显然是被忽然现身的阿尤吓到了。 过了一会儿,众妖怪就炸开了,谈论声又热烈起来,全都在上上下下打量阿尤,话里话外都在谈论她。 “这是应龙!活的应龙,没想到我有朝一日还能见到传说中的应龙。” “长相真威武,背后的羽翼真好看。” “听声音好像是个女孩子,真可怜,好像应龙一族就剩她一个了。” 嘈杂的说话声久久没有平息,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妖走出来,慈爱地看着阿尤,和蔼可亲地问:“小尤啊,孩子你受苦了。妖族同心同德,应龙一族的事就是整个妖族的事,告诉姥姥,发生什么事了?” “我百年之前就被送出了凶犁山丘,最近才回到家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一回来就看到这里成了这副模样,地上都是血,还有森森的龙骨。”阿尤的声音不悲不喜,却意外地令听者动容。 那位自称姥姥的妖听了阿尤的话,见她茫然而沉痛的表情,眼中的慈爱更甚,上前摸了摸阿尤的头,算是安慰,而后轻声说:“我是鲸族的族长,你可以叫我鲸姥姥。你放心,应龙一族以前庇护过我们,如今你族遭遇了劫难,我们鲸族一定鼎力相助,以后鲸族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姥姥,谁都不能欺负你,就算是仙族也不行。” “对,应龙一族对东海的妖族颇为照拂,今后小尤就是东海的族民,我们欢迎你。” 周围的妖怪纷纷附和表态,表示愿意成为阿尤的后盾,会为她提供帮助,会替她讨回公道。 “谢谢诸位的好意。阿尤在这里代表应龙一族给各位鞠躬了。”阿尤似乎不解,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凶犁山丘的事跟仙族有什么关系?我的亲族是仙族杀的吗?我们应龙族与世无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群仙族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恃强凌弱的事他们做得还少么?”鲸族的姥姥满是愤慨地揭露仙族的真面目,看着阿尤“懵懂”的样子,又慈祥地说,“好孩子,你暂时不用考虑这些,先跟姥姥回去,姥姥仔细跟你说说。” 阿尤有些犹豫,她看了看凶犁山丘惨烈的景象,对鲸族姥姥说:“姥姥,我想先掩埋好亲族的尸骨。” “好,姥姥帮你,我们一起帮你。”看着阿尤依依不舍的模样,鲸族姥姥哪里会拒绝她的要求,主动要求帮忙。。 周围的妖族一起帮忙,众志成城之下,凶犁山丘的龙骨都被仔细掩埋,萦绕不去的悲伤似乎消散了不少。 第一百零一章 新账旧账 幽之落雷组成的千雷阵将覆盖整个凶犁山丘的禁制轰裂,大批的妖怪被诡异的雷声吸引而来。 满目疮痍的景象以及仙术的痕迹,令纷至沓来的妖怪猜测出事情的大致情况,纷纷表达对阿尤的怜悯。 赶来的妖怪中有一个自称是鲸族族长的女妖,她表现得像一个慈爱的长辈,邀请阿尤去鲸族安顿。 阿尤被鲸族姥姥拉着手一起离去,众妖怪紧随其后,像是保驾护航似的,呼呼啦啦地就走了。 这时,不远处隐去身形的怀薇一行才现身,显然刚才被施了隐蔽术,故意隐藏了踪迹。 怀薇让玄甲移动到凶犁山丘上,众妖怪踏上了这个传说中神秘的地界,近距离地感受到繁华之后的沧桑。 长老,玄甲和凤阳是第一回来到这片土地,脸上的震惊怎么都掩饰不住,尤其是凤阳,由刚才那些妖怪的谈话拼凑出了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打量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种族如今悲惨的境地,不免心生感慨,产生悲凉的共情。 “阿薇,我们为什么要藏起来?”顾识不懂怀薇的用意,立刻出声询问,分明她刚才还说要帮阿尤报仇雪恨。 “为了让应龙族重回东海妖族的大家族里。”怀薇给出了理由,有些冠冕堂皇。 顾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又追问道:“什么意思?这跟你躲起来有什么关系?” “我不适合出现。”怀薇看向那些妖怪离开的地方,耐心解释道,“我出现的话,东海的妖族就会默认应龙一族的背后有强大后盾,那他们对待小应龙的态度就会发生某种改变,不会仅仅只有怜悯,更不会倾尽全力帮助她。” “不懂。这是什么原理?”顾识摇了摇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怀薇躲起来的用意。 “孤苦伶仃更容易惹起怜爱,我不可能永远站在她那一边,帮助她处理所有的困难。跟邻族处好关系,小应龙才能更好地成长,应龙一族才能重新复兴。”怀薇解释过后,她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凤阳,不由地感慨道,“不论是凤凰族,还是应龙族,这些古来被奉为强者的种族,他们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明哲保身,自视过高。” 顾识顺着怀薇的目光,看了一眼有些僵硬的凤阳,有些好奇地问:“怎么讲?” “妖魔鬼怪人属于不同的族类,但生存之道是一样的,真正强大的族类不仅仅在于自身的强大,而在于懂得合作共赢的道理,处理好与其余各族的关系。明哲保身的种族能长久的很少。”怀薇的语气苍凉渺茫,感慨颇多。 众妖怪都细细地思量着怀薇的这番话,纷纷保持沉默,一时之间没有声音。 而凤阳听着这些熟悉的话,看着四周的断壁残垣,陷入深思,脸色变幻不定。 “可是那些妖为什么这么慷慨?尤其是那个鲸族的族长,好得有些反常。”顾识提出不对劲的地方。 “小鲸是我的老朋友,我传讯给她,请她帮忙演一场戏,顺带照顾一下小应龙。”怀薇揭露真相。 顾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像是刚认识怀薇一样,惊叹道:“那个鲸族族长居然是你找的托。” 怀薇理所当然地点头,表情还有些小骄傲,纠正顾识:“什么托?说得那么难听,是帮手好不好?” “你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什么时候给那个鲸族的族长传讯的?”顾识狐疑地盯着怀薇。 “传讯需要多长的时间,方法又那么多,一小会儿就完成了。”怀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驳了顾识的看法。 顾识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又换了一个问题:“那报仇的事怎么办?你不是答应了小尤吗?” 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顾识提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疑惑,而是担忧,明晃晃的担忧。 而怀薇自然也发现了,她放缓了语气,放软了声音,正面回答:“报仇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说话算话。” “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安排的?怎么安排的?”顾识听了怀薇的话,脸上的担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请君入瓮,瓮中捉鳖。”怀薇用八个字回答了顾识的提问,简单明了却又模棱两可。 更加迷糊的顾识还想再问,可怀薇已经失去了解释的耐心,转头看向了远处。 “来了!”就在这时,半幽忽然出声示警,视线落在了凶犁山丘的西南方。 半幽的这句话一出,正在开小差的众妖怪立刻集中心神,严阵以待,一起看向西南方。 一道光束迅速接近凶犁山丘,但没有直接到怀薇这边,而是往南方山顶方向的宫殿那儿去了。 怀薇见那光束径自往宫殿去,嗤的一笑,什么都没说,就站在原地,像是料准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阿薇,那是谁?怎么跟之前那两个仙族的出场方式一样?”顾识忧心忡忡地仰望那座宫殿。 怀薇看了一眼顾识,故弄玄虚道:“眼力不错嘛,来的可不就是仙族,你还很熟悉呢。” “我又不认识仙族,怎么就熟悉了?”顾识大胆地猜测,“难道是昨晚那两个仙族又回来了?” “不是,来的是逢来。”怀薇纠正顾识,注意到那道光线离开宫殿,往他们这边来了,轻声道,“来算帐了。” “算账?算什么帐?”顾识还想再问,可话到嘴边,被瞬间已经来到眼前的逢来打断了。 还是那身白衣,衣袂飘飘,颇有那股仙风道骨的感觉,不过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怒气冲冲的。 逢来这回算是彻底撕下了虚伪的面具,打算跟怀薇撕破脸了:“尊神,你为什么老是跟我作对?” 听着这明晃晃的质问语气,怀薇嘲讽地一笑,故意嘴硬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尊神何必装傻,这凶犁山丘的禁制难道不是你破的吗?那宫殿里的传承不是你身边的那条应龙接收的吗?”逢来脸色不善,语气也十分不客气,显然已经认定这一切都是怀薇的手笔,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什么禁制?什么传承?什么应龙?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怀薇仍然不打算承认,决定装傻到底。 “尊神,人间有句话叫明人不说暗话,你就别装了,那只雷兽可是什么都说了。”逢来说话越发直白。 “哎!我说怎么会露馅呢,原来被你抓住马脚了。”怀薇见瞒不过去了,做出一副被揭穿的惊讶模样,有点假。 自鸣得意的逢来显然没看出怀薇是假装惊慌,自顾自地往下说:“尊神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竟然策反我派去的妖,想让他们给我下套,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演技太差,漏洞太多,被我一眼就识破了。” “他们呢?”怀薇问起被她派去使障眼法的雷鼓和流夔,态度很是随意散漫。 逢来一掀眼皮,洋洋得意道:“一个好地方。有胆子背叛我,就要敢于承担后果,我当然好好招待招待他们了。” “哦。”怀薇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没理会逢来期盼的眼神,没有继续追问,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先撑不住的是逢来,只听他主动询问:“尊神怎么不问问我把那两只不知好歹的妖关到哪儿去了?” 怀薇一句话没说,搭理都懒得搭理逢来,一个眼神都没给,仿佛全然不感兴趣。 看着怀薇爱答不理的模样,原本兴致勃勃的逢来被气得够呛,眼看着就要赌气说出答案,却又生生停住了。 只见逢来忽地得意一笑,像是猜中了怀薇的心思,看穿了她的把戏似的,好整以暇地看着怀薇。 “看什么看!”怀薇受不了逢来那种胜券在握的自满表情,催他赶紧进入主题,“有话快说。” “尊神,我们做个交易吧?”逢来自信地提出交易请求,似乎笃定怀薇会接受,直接指出了交易内容,“你把那条受了传承的应龙交给我,我就把那两只妖交还给尊神,我们之间新账老账一笔勾销,怎么样?” “休想!做梦呢吧你,想什么呢?谁跟你是‘我们’?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好么?”怀薇忽然发飙。 正志得意满的逢来没想到会被骂,一下就愣住了,脸色有些难看,居然换上了威胁的语气:“尊神三思。” “耳朵没问题吧,听不懂我说的话么?让你别痴心妄想了。”怀薇态度强硬,直接怼回去。 逢来“哼”地一笑,嘲弄地看向怀薇,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势:“我看尊神还没有认清楚形势,现在是我在给尊神机会,活命的机会,尊神还是考虑考虑再回答的好。要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使出什么手段让尊神说真话。” 没有谁可以威胁怀薇,谁都不可以,半幽不会允许,逢来话音刚落,幽刃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需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不是我,是你。”怀薇踱步来到逢来跟前,斜睨着他。 第一百零二章 请君入瓮 逢来找怀薇兴师问罪,对她出言不敬,半幽唤出幽刃,直接搁在了逢来的脖颈处。 幽刃加身之下的逢来丝毫没有被挟持者该有的慌张,镇定自若中带着些许的得意,不慌不忙地开口:“尊神,这样的待客之道似乎有欠妥当。我奉劝尊神看好你的这头妖兽,不然我可要让那两只吃里爬外的妖吃些苦头。” “你总是拿小雷兽和小夔牛威胁我,似乎笃定我很在乎他们的生死?”怀薇似笑非笑地提问,让半幽收起幽刃。 “尊神一视同仁,怎么会对那两只妖置之不理呢?”逢来说出自己的判断,见幽刃离开脖子显得越发笃定。 怀薇嗤的一笑,否认道:“那两只妖害得我被你困住,让我在扶桑神树里受了不少的苦,我为什么要心软?” “尊神说笑了,既然能说动他们站在你这一边,想必也是下了一番苦功,怎么会说弃就弃了呢?”逢来不信。 扬了扬收,怀薇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爱信不信,那两只妖,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在乎。” “尊神当真是无情啊!”逢来装腔作势地感慨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起找上雷鼓和夔牛的过程,“说起来这两只妖还挺蠢的。不对,应该说雷兽族和夔牛族这两个妖族都挺愚蠢的,几千年前的事却非要揪着不放,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给自己的祖先翻案,想为黄帝时期的祖先正名。我随随便便编了个谎言,说要答应为他们两族洗雪冤屈,他们居然就傻乎乎地听我地吩咐,帮我把尊神你骗到法阵里来,真是两枚极其好用的棋子。” “总比某些祖先臭名昭著,没得洗要好。”怀薇指桑骂槐,一出口直往逢来的痛处戳。 僵了一下,冷笑一声,逢来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低沉地说:“尊神不必急着替那只妖打抱不平。”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实话实说而已。”怀薇反应极快。 “尊神,别怪我没提醒你。我造访雷兽族和夔牛族的时候,报的可是尊神你的名号。”逢来说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怀薇才接着说,“要是那两只妖发生了什么事,对尊神你的名誉可不怎么好,尊神你说呢?” “卑鄙!无耻!”一旁的顾识听到逢来故意栽赃的恶心操作,气得暗骂。 瞥了顾识一眼,逢来不在意地说:“一种手段罢了,不必太过在意,能达到目的不就好了吗?” “你当是夸你呢?太不要脸了。”怀薇对逢来的厚脸皮忍无可忍,直接说了真话。 邪魅一笑,逢来催促道:“尊神,我的耐心不太好,我奉劝尊神你还是乖乖合作,说出那条应龙的下落。” “你脸那么大,有本事自己去打听哪。”怀薇一点都不在意顾识的狠话,口风一转,嘲讽道,“说得好像自己是正人君子一样,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么?今天你就是来灭口的。说的好听,新账旧账一笔勾销,那你下禁制干什么?” “啪啪啪”,逢来哈哈大笑地给怀薇鼓掌,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怀薇能识破他的术法,他扬手一挥,撤去障眼法。 随着逢来的动作,顾识看到了凶犁山丘上方重新笼罩了一层穹顶,与先前的不同,这一回的隐隐泛着金光。 “九天屏障术。”怀薇一眼就认出了逢来引以为傲的术法,语气平淡,并没有丝毫起伏。 “什么啊?”顾识没有见过这种术法,只知道他们可能被困住了,而且是不容易逃离的那种。 将目光转向顾识,逢来大方地给他解说所谓“九天屏障术”:“这位小友看来有些孤陋寡闻,本仙就给你普及一下。这是高阶仙术,就算是仙尊,如果没有施术者辅助,破解起来也是十分困难的。尊神,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你想谈什么?”怀薇这回倒是合作得很,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 见怀薇终于肯“平心静气”地说话,逢来将这当成是害怕的一种表现,一振衣袖,矜傲道:“应龙的下落。” 被略略收拾过的凶犁山丘,地上的血迹仍然没有被清洗,斑驳地印在地上,尤为刺眼。 怀薇低头看向那些暗红色的印记,声音低沉地发问:“这都是你造的孽?” 一旁的顾识被怀薇直白的措辞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逢来的反应,却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逢来的笑是胜利者的笑容,在凶犁山丘满目疮痍背景下看起来尤为不正常,带着嚣张的炫耀。 “是啊,一个玄雷覆灭术就把那些看起来高傲的应龙全给解决了,简单得不得了。”逢来用欣赏的目光看向周围的断壁残垣,仿佛那些是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随即又带着骄傲的笑转向怀薇,说出这样对待应龙一族的原因,“要怪就怪应龙族太不识相了,我不过是想跟他们借一样东西,他们却左右推脱,怎么都不肯出借。没办法,我只能用玄雷覆灭术小小地教训他们一下。世间就是有一些自以为是,自不量力的弱者,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极其张狂,明里暗里都在暗指怀薇不识相,半幽身侧的幽刃感受他的心意,铮铮作响。 被指桑骂槐的怀薇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仍然看着地上干涸的血迹,低声问了一句:“借什么?” “这本来是秘密,原本应该守口如瓶,谁都不能告诉,但既然尊神问了,那我就告诉尊神。”逢来嫌恶地望着远处的宫殿,说出了犯下这些杀孽的原因,“是龙骨,应龙一族祖先的龙骨。” “那你得到了么?”怀薇瞥了一眼逢来愤恨的表情,明知故问。 “没有。”逢来猛地出手轰裂了不远处本就摇摇晃晃的断壁,恼怒地指责起逝去的应龙族族长,“那条老龙死都不肯说出龙冢的位置,我找遍了这个破地方都没有找到。本想着应龙族的传承里肯定会有蛛丝马迹,但没想到死了的应龙没法打开那个传承印记,真是失策。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留那条老龙一口气,等打开传承印记再宰了他。” 认真听着的顾识被逢来话语中掩饰不住的野心和恶意给惊到了,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勾了勾嘴角,怀薇的眼里满是淡漠,注意看的话,不难发现深处掩藏的狂风暴雨。 被厌恶的逢来完全没有自觉,炫耀似的诉说完,看到顾识的反应,居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怀薇探问道:“刚才我已经去看过了,传承印记已经黯淡,里面的传承一定被取走了。那条应龙我是志在必得,尊神可以说了吗?”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邀请,逢来仿佛已经笃定怀薇一定会说出应龙的下落。 “我一直有个疑问。”怀薇没有继续应龙族的话题,反倒谈起了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不怕我?” 怕,不是敬畏,弱者对强者该有的畏惧,对力量的惧怕,对实力悬殊的怕。 没有料到怀薇会突然说起这件事,逢来愣了一下,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察觉了,你的敬畏是装出来的。你一点都不怕我。”怀薇仿佛很好奇,又问,“为什么呢?” “尊神说笑了,我为什么要怕你?”逢来显然不懂怀薇提出这个问题的用意,反问得理所当然。 “这就是问题。就算是仙界之主见到我都是畏惧的,说起来你这样无惧无畏的表情我只在一只鬼身上见过。”怀薇露出怀想的神情,仿佛记忆力不太好的样子,许久才接着说,“鬼王,确切地说是现在的鬼王。” “我不知道尊神在说些什么。尊神就别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尽快把那条应龙的踪迹告诉我。”逢来没有接话。 不在乎逢来的回答,怀薇兀自往下说她想说的话:“不对,那只鬼数千年前就到我的时候还是吓得瑟瑟发抖的。最近见到他的时候,他忽然就不怕我了,好像有了什么了不起的倚仗,抓住了我的什么把柄似的。你,也一样。” 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不管怀薇说什么,逢来仿佛打定了主意,就是不作回应。 “太像了。说说吧,你知道我什么秘密,让你这么有恃无恐?”怀薇往前探了探头,表现出万分好奇的模样。 怀薇一贯是唯我独尊的模样,挑眉看着逢来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轻蔑,这让素来眼高于顶的逢来很不舒服。 “尊神不必装了,明明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神力都使不出来,何必故作强悍?”被逼得狠了,逢来呛声道。 幽刃蠢蠢欲动,半幽旁白的顾识仿佛都能觉察出那股浓烈的杀气,就在他几乎可以断定幽蓝色的锋刃会落在逢来头上时,怀薇一声惊呼,打断了半幽的起势。。 “果然!”怀薇听罢,猛地一拍手,自信满满地说出内心笃定的猜测,“你跟鬼王关系匪浅吧。” 第一百零三章 千刀万剐 怀薇说逢来跟鬼王关系匪浅,逢来的反应很有趣,他没有反驳,而是恼恨地瞪着怀薇,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怎么?被我说中,无话可说了?”怀薇仿佛没看见逢来眼中流露出的杀意,还在不停地踩雷。 逢来掩饰性地低头一笑,重新抬头的时候表情张狂,脸上有种破罐破摔的坦诚,直接承认:“尊神料事如神。” “真没意思,这就承认了?好歹辩解一两句。”怀薇没想到逢来居然这就坦白了,似乎觉得没有挑战性。 “鬼王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保证万无一失,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亲自出了鬼界,居然还奈何不了尊神你,自己被砍了不说,甚至陪上了鬼烛。”逢来没理会怀薇的嘲讽,反倒开始吐槽鬼王。 “要怪就怪你眼瞎心盲,居然相信那个死鬼。他比他爸老鬼王差远了,要胆识没胆识,要魄力没魄力,就会耍些阴谋诡计。好好的鬼界不待,偏要到人间来兴风作浪,硬要突破鬼界入口的禁制,损失了大半的鬼气还敢在我面前叫嚣,摆明就是找死,我当然成全他了。”怀薇忽然停下来,故意刺激逢来,“至于鬼烛嘛。助纣为虐,愚不可及。当年在鬼界的时候,我已经放过他一次,他不长记性,非要跟着那只死鬼到人间来蹦跶,不是作死么?” “你!”逢来见怀薇用这种嘲弄的语气说起已经魂飞魄散的鬼烛,表情瞬间变得狠厉,恶狠狠地瞪着她。 “听你刚才说的那些,看来你早就知道那只死鬼要来找我的茬,可鬼烛来之前并不知情,你没告诉他么?”怀薇指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见到逢来脸色大变,像是被抓住了痛脚的样子,再接再厉道,“鬼烛是受你指派。” 猝不及防地被揭露出内心深处隐藏的悔恨,逢来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想流露出一点点的脆弱。 怀薇最热衷的就是捅刀子,而且是专往心窝子里扎的那种,她怎么会放过此刻悲痛难当的逢来,只听她直接把话挑明:“鬼烛其实很惜命,当年我警告过他之后,他一直乖乖躲着,没有踏足人间半步。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样胆小的鬼烛,怎么敢跟我面对面对峙,还有胆子主动挑衅我。可如果是你吩咐的,那就说得通了。他是因你而死。” 最后一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激起了逢来的怒气和杀意,他猛然睁开眼睛,对怀薇出手。 逢来自以为出其不意的攻击压根没碰上怀薇,连边都没挨上,她和顾识好端端地站着,被护在屏障之内。 “动手?!”安安稳稳待在屏障里面的怀薇一挑眉,侧头对半幽说了一句,“阿幽,跟他比划比划。” 半幽等的就是这句,按捺了许久终于可以有机会好好教训逢来,他哪里会客气。 逢来听到半幽应了一声,话音刚落,一记幽蓝色的锋刃就已经到了眼前,他堪堪瞬移躲过。 刚显露出身形就遭遇了另一道锋刃,逢来显露出了作为一个仙尊该有的实力,成功避开了第二道锋刃。 第三次,第四次,半幽的攻击似乎对逢来是无效的,那些去势汹汹的幽蓝锋刃都在最后关头被躲开了。 一妖一仙的斗争陷入胶着的状态,一旁观战的顾识忍不住提出质疑:“阿薇,这个逢来看起来很强,半先生的攻击连他的边都没有挨到,感觉很被动的样子。半先生能赢得了逢来吗?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被动?阿识,一听就知道你不会打架,这种情况明明就是阿幽占上风,你没看到那个逢来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么?”怀薇给了瞎担心的顾识一个白眼,继续呛他,“帮忙?就你这身手,还是别过去添乱了。马上就要搞定了。” 顾识有理由怀疑怀薇是看不起他,但无奈她说的是实话,他的的确确不是打架的料,只能乖乖当看客。 果然如怀薇所说,这场一妖一仙的较量很快就尘埃落定了。 逢来在闪了七下幽蓝锋刃之后,半幽没有再发动攻击,瞬移闪回到怀薇身边。 正忙着躲闪的逢来,见半幽忽然住手,还以为他是怯懦退缩了,张狂大笑,挑衅道:“手下败将,认输了?” 半幽是谁?能动手绝对不废话,听了逢来的话,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直接扬手,掷地有声地说了一个字:“缚。” “不自量力,小小的束缚术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我?”逢来的话刚说完就被狠狠打脸了,只听他惊呼,“不可能!” 前一刻还言之凿凿说不会被束缚住的逢来,下一秒就不能动弹半分,浑身上下都绑缚着幽蓝色的丝线。 “你对我做了什么?这不是束缚术,这是什么妖法?赶紧给我松开!”受制于半幽的逢来居然还敢叫板。 顾识忍不住给半幽鼓掌,但随即又产生新的疑问:“既然半先生你可以制住逢来,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施法呢?” “主要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控制住他,而是为了揍他。”怀薇替半幽回答问题,而后冲等着她下令的半幽点头。 得到示意的半幽轻轻地抚过刃口,将幽刃直指逢来,一字一顿地念出四个字:“幽之千刃。” 怎么努力都挣扎不得的逢来眼睁睁地看着幽蓝色的锋刃从四面八法朝他袭来,这一回他躲不过去了。 半幽念出的“幽之千刃”像极了一种阵法,置身其间就会被无数的锋刃攻击,就像逢来现在一样。 一记又一记的锋刃刮在逢来的身上,奇怪的是绑在他身上的丝线仿佛与锋刃之间有感应似的,一点都没有损毁。 “啊”、“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些锋刃看起来力道挺轻的,可逢来每挨一下就痛呼一声,听上去像是遭受了什么酷刑一样,可是身上又没有明显的伤痕,锋刃就像是刮在他的灵魂里一样,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楚。 千刀万剐之刑也不过如此,大约过去了半小时之久,怀薇都看得有些厌烦了,锋刃才总算停止了。 随着锋刃的散去,被制住的逢来也重获自由,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的幽蓝丝线不见了。 奄奄一息的逢来已经无法正常站立,只能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来维持平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高高在上而又骄傲自负的逢来大约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大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没法还手的这一天。 “尊神为什么无缘无故让这妖兽欺凌我?”逢来的气还没有喘匀便急着质问怀薇。 “欺凌?不不不,你错了,这不是欺凌,这只是切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怀薇嗤的一笑,踱步来到跪着的逢来面前,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说,“人间有句话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是还你把我困在扶桑神树。” “尊神还真是记仇。”逢来强撑着站起身,直视怀薇,严肃地表态,“可我逢来也不是好欺负的。” 对于逢来的呛声,怀薇一点都没在怕的,反而激他说:“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看来尊神是真的不在乎那两只妖,居然堂而皇之地对我动手。”逢来又提起了雷鼓和流夔。 “我说你天真都是在表扬你,到了现在你还没发现我根本不在意你所谓的‘把柄’么?”怀薇露出无语的表情。 逢来仍然觉得怀薇不过是在装模作样,仍然拿雷鼓和流夔说事:“尊神别忘了,我动动手指就可以碾死他们。” “对象都没有,你要碾死谁?”怀薇挑眉问逢来,说的话却让逢来听不懂。 “既然尊神这么不识好歹,我现在就弄死那两只妖,让他们魂飞魄散。”逢来说完,观察着怀薇的反应。 怀薇做了一个“你随意”的动作,显然对逢来的激将法不上钩。 已经放出狠话的逢来此时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给看守雷鼓和流夔的属下传讯。 逢来原本是想着能凭借看押两妖的那边给出的语音消息,逼迫怀薇就范,答应他提的条件,说出应龙下落。 没想到的是,不管他怎么尝试,都没能联系上那边,负责随时报告情况的属下仿佛消失了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不断尝试的逢来内心越发慌张起来,抬头看怀薇胜券在握的淡定模样,生出不好的预感。 “不用白费力气了,小雷兽和小夔牛已经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了。”怀薇“好心”提点逢来。 “不可能,你在撒谎。你一定施了屏蔽术,干扰我的传讯,让我误以为联系不到看押的下属。”逢来不信。 怀薇一摊手,无可奈何地说:“我有没有施屏蔽术,你难道看不出来么?别自己骗自己了,清醒一点。”。 “不会的,你不可能救得了他们。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把他们关在哪里。”逢来质疑怀薇的话,仍然不信她。 第一百零四章 天罗地网 逢来坚持认为怀薇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她不可能将雷鼓和流夔救出。 “我知道。他们被关在扶桑神树。”出乎逢来意料之外的是,怀薇居然直接说出了他看押那两只妖的地方。 “你怎么会知道?”逢来震惊得无以复加,瞠目结舌地质问怀薇,“你不可能知道的。你为什么会知道?” 怀薇理所当然地分析:“这很难猜么?稍微动动脑子就晓得了。你抓了他们肯定不会带回仙界,又不能带在身边,可你需要随时确认他们的情况,以便拿他们做筹码跟我谈判。又方便联系又要隐蔽,这样的地方除了金乌族的老巢扶桑神树,我想不到还有哪里更合适了。更何况你似乎尤其喜欢以折磨虐待取乐,小雷兽和小夔牛背叛了你,你不可能轻易地放过他们,扶桑神树里的金乌之力对身为水族的他们来说是极为残酷的刑罚,你没有理由舍弃。” 逢来咬牙切齿地“夸赞”怀薇:“尊神当真是明察秋毫,可扶桑神树也不是那么容易到达的。” “你真的是脑子不够用,不够机灵就算了,记忆力还不怎么样,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我就是从那儿出来的?”怀薇不遗余力地嘲讽逢来的自以为是,“你当真以为温源谷的结界牢不可破,谁都没办法破解么?” “记得,我当然记得上一回是谁的‘功劳’。”猛地将目光转向半幽,眼中恨意弥漫,话中意有所指。 一直插不上话的顾识,被怀薇和逢来之间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激起了兴致,忍不住也加入怼逢来的行列:“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我想他们已经被救出来了。至于你的那些金乌后辈们,可能又被丢进扶桑神树里修炼了吧。” “什么时候?你根本没有时间去救他们。”逢来死死地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寻根究底。 “就在刚刚,我跟你闲聊消磨时间的时候,我的三位小友救了他们。”怀薇倒是实诚,让逢来彻底死心。 逢来再也撑不住了,倏忽间跌落在地,毫无形象可言,嘴里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 失去了筹码的逢来,像是疯魔了一样,满目狰狞地看向怀薇,表情癫狂,像是被逼到了极致。 “阿薇,他怎么了?不会是疯了吧?会不会出事?”顾识看着不太正常的逢来,偷偷地问怀薇。 怀薇也是心大,这种情状下还不忘贬损逢来:“心里承受能力这么差?看看再说。” “情况不对劲,阿薇,你看他身边冒金光的是什么?”顾识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惊讶地对怀薇说。 .“阵法。”怀薇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逢来旁边泛起的诡异符号代表了什么,又加了一句,“他要来真的了。” 顾识看着地上越来越盛的金色光芒,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可他却看到怀薇满脸兴奋地看着那个阵法,没有一点想要阻止的意思,他立刻提醒她道:“阿薇,别干看着,做些什么,要是等他布置完阵法,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急什么?逢来号称‘仙界阵法第一’,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他引以为傲的最强阵法。”怀薇另有打算。 “最强阵法?阿薇,你忘了不久前受的罪了吗?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顾识恨不得敲醒怀薇,让她别再犯傻。 趁着顾识和怀薇谈话的间隙,诡异的符文扩散开来,范围越来越大,直至覆盖整个凶犁山丘。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头顶的九天屏障术仿佛与地上的阵法相呼应,一阵阵地泛着同样的金光。 地上是繁复的符文,穹顶上是隐隐约约的金光,怀薇他们觉得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牢笼之中。 “阿薇,怎么办?他好像把我们困住了,我们出不去了。”顾识忧心忡忡地环顾四周,流露出心底的不安。 “此阵何名?”怀薇好像对逢来所设的阵法很感兴趣,对顾识的问题置若罔闻。 逢来仰视着怀薇,脸上的神情却颇为得意,骄傲地宣告这阵法的名字:“天罗地网。” “挺合适的。”怀薇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始合理地推测阵法的作用,“这是用来困住我们的?” “不仅仅是你们,还有我。”逢来诡异一笑,补充说,“我们都逃不出去的,永远都出不去了。” 反应过来逢来在说些什么的时候,顾识立刻惊叫道:“你疯了!你不想活也别拖上我们啊!” “死后能有尊神作陪,我这辈子值了,也算不枉此生。”逢来看向天际,不知对谁说,“徒儿,为师替你报仇了。” “话别说得太早,谁说要跟你一起死?”怀薇夸张地打了个激灵,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逢来对自己设置的阵法很有信心,此时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淡定地回应道:“尊神大可以试试。” “阿幽,以前教过你的破阵法还记得么?”怀薇不等半幽回应,接下去说,“考考你,这天罗地网阵怎么破?” 半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而后开始说明破阵的方法:“天法地。先破了地上的,九天屏障术不攻自破。” “动手吧。”怀薇没做任何评判,不过看她的表情应该对这个回答是同意的。 逢来仍然表现得很镇定,但睁开了眼睛看着半幽的动作,对他的一举一动尤为关注。 半幽伸出两根手指,指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点上自己的眉心,而后睁开眼环顾整个凶犁山丘。 当他收回目光的时候,怀薇问了一句:“找到了么?几个?” “找到了,四个。”半幽朝向怀薇,简洁明了地回答她的话。 “阿薇,你和半先生在说什么?”顾识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怀薇和半幽的对话。 “看看清楚怎么破。”怀薇嘱咐完半幽,跟顾识解释道,“破阵要先找到阵眼,天罗地网的阵眼有四个。” “半先生还会破阵?真是多才多艺,神通广大。”顾识不吝赞美之词,崇拜地看着半幽。 怀薇觉得顾识有些大惊小怪,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神侍是那么容易当的么?必须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才行。” 顾识嘴一撇,纠正怀薇道:“精通十八般武艺的是武林高手,半先生早就是了,还用你说。” 逢来在半幽跟怀薇汇报有四个阵眼的时候,脸上闪过慌张的神情,一双眼无比阴沉地盯着半幽。 在半幽背对着逢来的时候,逢来出其不意地冲他猛地一挥手,想要偷袭他。 顾识看到了想要出声提醒,可没出声就发现一眨眼半幽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逢来的攻击落空了。 “真不老实,还想在背后搞小动作。”怀薇瞟了偷袭不成的逢来一眼,给出提议,“制住他。” 半幽伸手在半空中一抓,只说了一个字:“缚!” 话音刚落,逢来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他不服气地问半幽:“你用的是什么术法?为什么能控制我?” “幽之束缚。”半幽淡淡地回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这是什么术法?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自认为见多时光的逢来提出疑问。 “幽之系列术法是我自创的。”半幽的语气平平淡淡。 “自创?!”逢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狐疑地否定半幽的说法,“你不过是一头妖兽,怎么可能自创术法?那是神才有的能力,即便仙界,鬼界和魔族之主也要有极为强大的灵力才能自创术法。你不可能做到。” “孤陋寡闻。”怀薇给逢来下了个“无知”的定义,立刻吩咐道,“跟他废什么话?顺序搞清楚了就开始破阵。” 半幽听出了怀薇的不耐烦,遵照她的吩咐,全心全意应对破阵一事。 “东为先,破!”半幽先破除了东边的阵眼,接着转向南边,一字一句道,“南次之,破!” 随着两个阵眼被破,天罗地网的光芒黯淡不少,看来半幽的破阵顺序没有问题。 顾识看着一切似乎很顺利的样子,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囚笼”,脸上的欣喜挡也挡不住,怀薇也微微显露出满意的神色,但地上被制住的逢来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将半幽拆穿入腹。 “西随后,破!”半幽一刻不停,又破了第三个阵眼,随即面向北方,破除最后一个阵眼,“北为末,破!” 四个阵眼都已经被破,一阵强烈的金光过后,地上的天罗地网阵失效了,头顶的九天屏障术不攻自破。 顾识看着周围的变化,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而逢来遭到了反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遭受的伤害不小。。 “哈哈哈……”逢来笑了很久,边咳边笑,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情状不是一般凄惨,他黯然叹息道,“没想到我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阵,却还是功亏一篑。” 第一百零五章 金乌金箭 天罗地网阵被半幽破了,被术法反噬的逢来情状凄惨,而怀薇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逢来见自己三番四次落败,知道这一回是不可能善了,也不打算保存实力了,露出了决一死战的斗志。 半幽见逢来没再剧烈反抗,解除了幽之束缚,缠住逢来的幽蓝丝线隐去,他可以动了。 方才喋喋不休,话很多的逢来忽然变得很安分,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棕色药丸全部倒出来,足足有十来颗之多,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了嘴里,下一刻他身上的那种颓败感一扫而空,凭空生出一股凛然威势。 “大升丸。”半幽觉得逢来的突变有些眼熟,主动跟怀薇解释道,“之前在妖界,行刺我的福伯吃了大升丸后,突然实力飙升,伤口不药而愈,跟现在逢来的情况很像。他们或许吃的是同一种药丸。” “不错,大升丸是本仙给那只妖的,但没想到他那么没用,仙药在手居然都无法伤你分毫。也怪他本身的妖力弱,本仙实在不该对他寄予太大的期望。”逢来随手丢开空了的瓷瓶,坦然承认妖界的福伯确实是受了他的指使。 顾识惊讶道:“使用药物骤然提高自身实力对身体的伤害极大,影响今后的修炼不说,很有可能会因此丧命。” “什么修炼不修炼的,这条命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让你们给我陪葬,让尊神为杀死我的徒弟鬼烛付出代价。” 逢来周身仙力泛滥四溢,神色狰狞可怖,确实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这一回他是真的疯了。”顾识摇头叹息,看向怀薇,想让她拿个主意。 怀薇一行眼睁睁地看着逢来缓缓升上高空,看他取下腰间的弓,见到那巴掌大的小弓在逢来手中瞬间变成了正常弓的大小,又惊见逢来的后辈闪现一双金色的羽翼,闪耀着太阳般夺目的光芒,羽翼间升腾着金红色的火焰。 “他这是打算全力一击,奋力一搏!”顾识看逢来的架势,害怕地左顾右盼,极力寻找退路。 对比而言,怀薇和半幽无比淡定,用平静甚至是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绚烂的一幕。 逢来不紧不慢地拉开弓弦,随着弓被越拉越开,一支弥漫着红色火焰的金箭渐渐凝成实体,直指怀薇的所在。 “阿薇,你别干站着,想想办法。看来挡是挡不住的,要不我们逃吧?”顾识两股战战,是真的怕了。 “逃?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要是能那么简单就逃走,逢来就不会拿它当杀手锏了。”怀薇否认了顾识的提议。 “那怎么办?难道要在这儿等死吗?”顾识见怀薇说出这么“消极”的话,都快被吓哭了,说话带着哭腔。 “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风格。”顾识听了怀薇的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她下一句话吓到心脏骤停,只见她眯起眼睛,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反转,饶有兴致地说,“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金乌金箭的威力。” “阿薇,你在开玩笑对不对?”顾识看着那支蓄势待发的金箭,不相信怀薇居然打算以身犯险。 话刚说完,逢来已经拉满了弓,两指轻轻一放,现出完整实体的金箭带着千钧之势,裹挟着火焰乘风而去。 金箭的目标尤为明确,径自冲着怀薇而来,那火焰几乎燎到怀薇的面皮,吓得顾识伸手去拉怀薇。 可顾识的担忧明显是多余的,看似无可阻挡的金箭在冲到怀薇面前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给挡住了。 被金箭的凌厉攻势吓出一身冷汗的顾识定睛看去,发现他们跟前多了一道屏障,挡住了金箭的来势。 “呼。”刚吐出一口浊气的顾识感激地看着半幽,却听见“喀拉拉拉拉”的碎裂声,猛地重新抬头看向金箭,发现在箭尖的冲击下,那道看似牢不可破的屏障居然碎了,从箭尖处一点点碎裂开来,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金乌族的金箭势不可挡,可破世间一切的屏障,有金乌之力加持更是不同凡响。”逢来空茫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他低头俯视怀薇,面带怜悯地说,“尊神,死在金乌族的金箭之下,你瞑目吧。” 细微的碎裂声被放大了一万倍,像是在耳边炸开一样,顾识吓得瑟瑟发抖,目不转睛地盯着金箭,对一旁泰然处之的怀薇说:“阿薇,屏障碎了,你站到我和半先生身后去,找机会让半先生带你先离开,我拖住逢来。” “不用那么悲观,屏障能挡得住的,你看着好了。”怀薇对已经接近全碎的屏障充满信心。 顾识的担忧没有因为怀薇的三言两语而消散,他仍然紧紧地拉着怀薇的手肘,随时准备将她拉到身后护住。 逢来得意地看着去势仍然凶猛的金箭和快要碎裂殆尽的屏障,不过很快他的脸上渐渐沉了下来。 原本从箭尖的位置开始碎裂的屏障居然在缓缓恢复原样,屏障上的幽蓝色裂痕像水痕似的慢慢愈合了。 顾识震惊地看着屏障的变化,结结巴巴地问怀薇:“阿薇,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见过能自我修复的屏障。” 怀薇笑了一声,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屏障叫什么名字?”顾识似乎也对眼前的屏障产生了兴趣。 “幽之屏障。”半幽代替怀薇说出屏障的名字,跟之前“幽之束缚”的名字大同小异。 “阿薇,我们就躲在这里面,什么都不做吗?”顾识不清楚怀薇的具体打算,出声询问。 瞥了一眼高空中挥动着羽翼的逢来,怀薇回应道:“人类兵法里有句话叫以逸待劳,以静制动。” 顾识似懂非懂地点头,尽管不能完全明白怀薇在说些什么,不过好歹没那么慌张了。 不久之后,金箭的光芒渐渐消散,变得若隐若现,看来是撑不住了,没过一会儿就完全消失了。 顾识塌下了肩膀,显然以为逢来的攻势已经结束了,但半幽没有收起屏障,而是提醒道:“还没完。” 就见逢来没有气馁,再次拉满弓,这一回弓上凝出的不是一支箭,而是三支,与刚才那一支相差无几。 “又来?!”顾识惊得大喊一声,看清箭的数量后,惊呼,“三支?!这逢来是打定主意要致我们于死地。” “这是夺命追魂箭。至今没有任何生灵能够从这三支箭下留下性命。”逢来五指一松,三箭齐发。 三支箭冲着怀薇呼啸而来,几乎同时到达眼前,威力明显比单支金箭的时候要大得多,抵达的那一刻就将看似牢不可破的屏障扎出了三个孔洞,箭尖已经透过屏障,深入到了怀薇所在的那一边,仿佛下一个目标就是她的眉心。 顾识惊叫,下一刻他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三支箭消失了,没错,就是消失了,全部消失了,而屏障正恢复原样。 似乎不相信来势汹汹的金箭会这么简单就消失不见,顾识环顾四周,寻找它们的踪影。 “啊!”等顾识终于再一次见到金箭时,它们正与怀薇面对面对峙,其中一支直直地抵着她的眉心。 三支金箭居然绕过了半幽设置的幽之屏障,透过刚才扎出的空洞进到怀薇这边,差点就要偷袭得逞了。 金箭的火焰锋芒没能燎到怀薇,狭隘的间隔内忽然横梗了一把刀,幽刃。 关键时刻,半幽及时反应过来,将金箭阻隔在了怀薇身外,没让它们刁钻的攻势伤及怀薇一丝一毫。 “幽之湮灭。”半幽念出四个字,那支被挡住的金箭瞬间被幽蓝色的火焰覆盖,自身红色的光芒褪去。 势不可挡的金箭在幽蓝色的火焰下,一寸寸地化成了齑粉,随风飘散。 这时候,顾识才有空去注意另外两支金箭,发现它们所处的位置也十分险峻,一支正对心脏,一支对着腹部。 不过它们的情状看起来没那么让顾识心惊胆战,一是因为离怀薇的位置比较远,还有一寸的距离,二是它们被幽蓝色的丝线牢牢地束缚,已经无法前进分毫,是半幽的幽之束缚让它们还没进攻,就已经失败。 剩下的两支金箭也在幽蓝色的火焰中失去了光彩,最终化为灰烬,使命被迫终结。 “半先生,幸亏你反应快。”顾识心有余悸地夸赞半幽,随即警惕地看向三番两次失败的逢来。 “你一惊一乍的是想要吓死谁?”怀薇出言讽刺顾识,嘲笑他刚才的不淡定。 “我是没想到箭都能那么狡猾,开弓没有回头箭,可逢来的金箭还能隐身,太匪夷所思了。”顾识替自己辩解,随即又表达了对怀薇的赞赏,“阿薇,你怎么能那么淡定?刚才那支金箭都快抵着你眉心了,就差一点点。”。 顾识用两根手指连连比划,却怎么都无法表现出刚才惊心动魄的场景。 第一百零六章 最后一击 “破了我两次攻击,连毁我四道金箭,有些门道。”逢来收敛情绪,淡然地开口,“接我最后一击。” “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顾识被逢来的前两波金箭攻势整怕了,一见他拉弓的动作就怵得慌。 “九九连环箭。”逢来拉满弓,一支金箭凝成实体,他这一回不再废话,猛地一放,那金箭朝着怀薇而来。 “就一支箭!叫什么九九连环箭?”顾识嘲讽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支箭分裂了。 一支便三支,三支变九支,九支变二十七支,二十七支变成八十一支,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完成的。 眨眼间,一支箭便分裂成了九九八十一支,这“九九连环箭”果然名不虚传。 “太恐怖了!这箭都成精了!”顾识目瞪口呆地看着霎时间的变故,除了惊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八十一支箭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前后左右,高低上下都没有放过,团团围住怀薇一行。 “这能挡得住吗?”顾识看着数量众多的金箭,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的怀疑。 金箭们齐刷刷地冲过来,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动作和力度没有丝毫的偏差,刹那间就把屏障变成了刺猬。 刺进屏障内的金箭如同之前那三支金箭一样,齐齐消失不见,看来又准备故技重施,迂回奇袭怀薇。 果然,上一秒不见踪影的金箭们下一刻就包围了怀薇,离她的距离不过分毫,情况十分危急。 千钧一发之际,半幽浑厚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响起,只听他极快地说了四个字:“幽之束缚。” 逢来见状,嘲讽一笑,“好心”提醒道:“就算你的束缚术非比寻常,那也不可能同时控制八十一支金箭。” 顾识显然也认为半幽的束缚术没有这么强的控制力,见事态紧急,想都来不及想,居然徒手去抓金箭。 其余的金箭瞄准的不是要害位置,相对来说无关紧要一些,顾识的目标是对准怀薇眉心和心脏的两支金箭。 孤注一掷的顾识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抓,就被怀薇一把扯住,被吼了一句:“乖乖待着,别添乱!” “放开我,阿薇,我在救你。”顾识急得拼命挣扎,在他看来怀薇阻止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结束了。”怀薇轻描淡写地轻声说了一句,放开了顾识的手。 顾识不明所以地去看眼前的那些金箭,发现那些箭不动了,整齐划一地停在了怀薇的身侧。 细细看去,可以发现那些金箭上都缠绕着幽蓝色的丝线,那是幽之束缚留下的痕迹。 这一回,半幽没有急着销毁这些金箭,而是用丝线将它们严严实实地裹住,随意地丢到了一边。 “半先生,你留下这些‘狡诈’的金箭做什么?”经历了一场虚惊之后的顾识,狐疑地看着半幽的奇怪举动。 “吾神说的。”半幽看向怀薇,声明这是怀薇的要求。 顾识连忙将询问的对象转向怀薇:“阿薇?你要拿这些金箭做什么?” “绚烂美丽的事物我都喜欢。”怀薇似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审美需要。 翻了个白眼,顾识一听就知道怀薇在瞎说,板起脸让她实话实说:“严肃点,快说!” “玄雷覆灭术不仅可以在瞬间灭杀术法范围内的一切生灵,对施术环境也会造成一系列恶劣影响,后患无穷。”怀薇环顾了一下四周,意有所指地说,“近百年过去了,凶犁山丘上仍然荒芜暗沉,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这跟你收集金箭有什么关系?这些金箭有什么用?”顾识仍然无法理解金箭和凶犁山丘生灵之间的关系。 “金箭是逢来以金乌之力凝成,可以改变凶犁山丘极端的雷系环境,让这里重新焕发生机。这算是一种补偿,本就该由逢来承担,难道不对么?”怀薇做了详细的解释,随即理所当然地反问顾识。 “应该是应该,可玄雷覆灭术造成的杀孽太大,对那些死去的应龙来说根本于事无补。”顾识觉得遗憾。 “能补一点是一点,更何况行凶者就要死了,总算能给应龙一族一个不错的交代。”怀薇语气苍凉而淡漠。 顾识连忙转头看向逢来,就见原本悬浮于半空中的逢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坠落到了地上,背上的羽翼不见了。 这个时候,服用大升丸后强行提升实力的后遗症显露出来了,逢来脸色灰败,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仿佛要把体内全部的血液都吐出来,神情狰狞而扭曲,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不断地惨叫,手指抠着地面,指甲都快断了。 “他怎么了?”顾识被逢来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扭头问镇定自若的怀薇。 “经脉逆行,气血紊乱,筋骨错位,他就快死了。这个教训告诉我们,药不能乱吃。”怀薇点出逢来的现状。 猛然记起半幽之前提到过“大升丸”,顾识恍然大悟道:“他这是吃了那个什么大升丸才变成这样的吗?” 怀薇点头回应,走到逢来面前,什么都不说,只是观赏着他的惨状。 “尊神,你身边的这头妖兽确实不简单,我不是他的对手。看来今天我是动不了尊神你了。鬼烛,棐枭,师父无能,没法为你们报仇。袭击旋龟族,在妖界制造叛乱,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受我指派,你们都是因我而死。师父现在就过来陪你们了,来生我们再做师徒。”逢来猛地呼出一口气,一边咯血一边对自己的两个徒弟表示忏悔。 “我猜得果然没错,妖界叛乱的事他也参与其中,那个被杀的枭妖首领就是他的徒弟。”怀薇侧头跟顾识炫耀。 “是是是,你料事如神,真厉害!”顾识贡献了一波不走心的夸奖,大部分注意力仍然放在逢来那儿。 反正都要死了,逢来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无忧无惧了,只见他诡异一笑,忽而话锋一转说,“不知道等到了那一天,尊神还能不能这么淡定?你的这头妖兽又能不能抵挡得了那位呢?我是看不到了,希望尊神能笑到最后。” 逢来说了一堆模棱两可的话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生命走向了终结,脸上还挂着捉摸不透的笑容。 “阿薇,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顾识心有余悸地问怀薇,似乎很在意他的临终遗言。 “能有什么意思?听不懂就当成是一派胡言咯。”怀薇似乎也没听明白逢来的话,直接选择略过。 “人类有一句话叫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觉得他的话一定有某种意味,而且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顾识对逢来颇为忌惮,始终很在意他嘴里的“那位”,还有他所说的“那一天”。 怀薇不理会自顾自忧心的顾识,蹲下身查看逢来的尸身,探查了一下他的全身,搜出一个百宝锦囊。 试着打开,怀薇发现锦囊上被下了禁制,只有逢来这个拥有者才可以将其打开。 “阿薇,我觉得还是不用乱动的好,这个逢来古古怪怪的,小心他设下什么陷阱。”顾识劝怀薇不要轻举妄动。 我行我素的怀薇从来都是不听劝的,压根儿没理会顾识的劝说,铁了心要打开逢来的百宝锦囊。 “不能硬来,要不然锦囊启动自爆,里面的东西会被损坏。”怀薇喃喃自语,忽地手一松,锦囊落进血泊中。 逢来的血在他身前汇集成了一个浅浅的血泊,那个锦囊正好掉在了血里,表面被浸染成了血红色。 “可惜了。”顾识有意安慰怀薇,其实心里还是蛮庆幸锦囊没有被打开,他实在是怕了逢来的那些手段。 就在这时,血色氤氲的锦囊开口处透出一丝金光,怀薇见此,兴奋地喊了一声:“打开了!” “这锦囊居然自己开了,太神奇了!”顾识觉得不可思议,惊叹道,“逢来已经死了,锦囊竟然还能有所反应。”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认主的东西最好处置,把那个主杀了就好了。”怀薇鄙夷顾识的见识浅薄。 惊恐地望向怀薇,仿佛重新认识了她,顾识严词厉色地纠正道:“阿薇,你的这种想法很危险。” 对于顾识的说教,怀薇一向没什么耐心去听,她手一招,将锦囊颠倒过来,开口朝下。 “哗啦啦”,锦囊的里面的东西全数落到地面上,有一些法宝和药丸,好东西还不少。 其中吸引怀薇注意力的是一幅表面绣着云纹的卷轴,看起来普普通通,似乎不像逢来会收集的东西。 打开云纹卷轴,怀薇看见了琼楼玉宇,仙鹤白云,翩翩仙者,似乎是一幅普普通通的天宫景象。 “这就是仙境吗?仙气缭绕,看着都觉得心旷神怡。”顾识凑过去看到卷轴里的画面,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不对。”怀薇感受了一下,觉察出卷轴的不对劲,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不会是简单的仙境图。” 第一百零七章 卷轴辛秘 “嗯?不是仙境,那这是哪儿?”顾识对画中的地方很感兴趣。 怀薇伸手在最高的殿宇上一拂,卷轴的内容立马随之一变,先前的仙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些图文。 目瞪口呆的顾识立刻捂住嘴凑近去看,可是看了半天,他都没能看懂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倒是觉得上头画的几幅图很熟悉,他指着一个龟形模样的图问怀薇:“阿薇,这个是不是旋龟?我怎么看着和小甲那么像?” 没有及时回应顾识,怀薇全神贯注地阅读着卷轴上的那些文字,根本无暇理会顾识。 “我认识这个!这是应龙!长了羽翼的小尤就是这副模样,黑色躯体,乌黑的羽翼。” 顾识不在乎怀薇有没有回应他,他沉浸在看图认妖的游戏中无法自拔,忽然又指着一个火红色的图形说:“凤凰。这是凤凰,我敢肯定,这简直跟我们在圣地里看到的凤凰真身一模一样。不会错的,就是凤凰。” “这只金色的鸟是什么?不过这对金色的翅膀看起来跟逢来的差不多,这不会是金乌吧?”逢来自问自答,“很有可能,瞧这只金色的鸟旁边有一棵树,跟扶桑神树长得很像,还有这张弓看起来与逢来的那张有八分像。” 等顾识差不多认完卷轴上面的图象,尽管没有认全,但他还是挺感兴趣的,又见怀薇仍然聚精会神地阅读卷轴上的文字,忍不住轻声询问道:“阿薇,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感觉不是六界之内的文字。” “上古文字,距离现在比较久了,六界之内没有多少认识的。”怀薇将卷轴收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肯定看懂了。”顾识断言怀薇就是那少数里的其中之一,好奇心催促他追问,“里面到底讲什么?” “没什么,就是风物志,介绍各类强大的妖族。”怀薇轻描淡写地回答顾识。 “风物志?”顾识不太相信怀薇的话,提出质疑,“普通的风物志为什么要伪装得这么神秘?” “上面记载了妖族的弱点,你说要不要伪装?”怀薇给出论据证明自己说的话。 “那确实要掩藏起来,要不给心怀不轨的看到肯定要惹出一场腥风血雨。”顾识被说服了,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半幽没有凑上前去看卷轴的内容,但他懂一些上古文字,瞥到的抬头几个字中分明有个“神”字,显然不是怀薇所说的什么风物志,很有可能跟神有关,他不知道怀薇为什么要瞒着顾识,没有多话,眼神复杂地看着怀薇。 “这个圆圆的是什么?球吗?还是什么宝珠?可是什么珠子有这么大?”顾识对其中的球状物体很感兴趣。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就是刑天的头颅。”怀薇给出一个猜测。 顾识刚刚将那个球状物体抱在怀里,正要去打开外面的袋子,听了这话,开也不是,扔也不是,手足无措。 “有什么好怕的?刑天都已经死了几千年了,他的头颅肯定不是血淋淋的那种,放心。”怀薇安慰顾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这毕竟是刑天身体上的一部分,我总觉得瘆得慌。”顾识还是不敢打开。 怀薇从瑟瑟发抖的顾识手上拿过袋子,干脆利落地就把袋口打开了,往里一探,确认道:“没错,是刑天头颅。” 正要取下袋子,让顾识和半幽也看看,被顾识连声制止:“别别别,别打开,是就好。知道是就好了。” 见顾识确实被吓得够呛,怀薇做了个假动作,作势要打开袋子,唬得顾识一声惊叫,她其实已把袋子重新系好。 吱哇乱叫的顾识正要找故意戏耍他的怀薇算账,却听到她有些感慨地说:“逢来千方百计指使并寸偷盗刑天头颅,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他自己就先命丧黄泉了。闹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他估计也是分身乏术。” “阿薇,你说逢来到底想用刑天头颅做什么呢?干什么需要用到头颅啊?”顾识的注意力瞬间被怀薇的话吸引。 “想知道?”怀薇故意询问顾识,见他忙不迭地点头,不紧不慢地指了指逢来的尸身,“问他咯。” 接二连三被戏弄的顾识气冲冲地大叫:“阿薇!” 怀薇听而不闻,收起刑天头颅后,继续在地上的那堆宝贝里翻翻找找。 取了卷轴和刑天头颅之后,怀薇将百宝锦囊里的东西挑挑拣拣,大多数都被她自己收了起来,原因无他,顾识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具体用途和用法,对此敬谢不敏,而半幽又万事以怀薇为先,自然也不会要,那些宝贝和丹药全部进了怀薇的口袋,等收拾停当后又将注意力转向逢来头上的本命羽毛和腰间的微型金弓,打起了它们的主意。 “阿薇,你不是强盗,不要总想着搜刮好不好?好歹留一两样给他,别做得太难看。”顾识扯住怀薇伸出的手。 “小甲似乎对本命羽毛很感兴趣,我想着拿去给他见识见识,也好给他留着傍身。”怀薇给出正当的理由。 顾识听说是给玄甲的,犹豫地松开了手,算是默许了怀薇的行动。 怀薇取下逢来头发上的金色本命羽毛,对着阳光看了又看,有些爱不释手。 “阿薇,你不是说本命羽毛在关键时刻能救命吗?为什么在逢来身上不管用啊?”顾识觉得怀薇之前说的话和现实情况相悖,不由觉得奇怪,“上次鬼烛是因为凤凰真火,可逢来是忽然之间就死的,为什么也保不住他的命?” “本命羽毛是用来抵挡致命攻击的,我们又没有这么做。你想想看他是怎么死的,他是服食了大升丸,自己把自己给作死的,好么?这就叫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他要自取灭亡,本命羽毛当然无法发挥效用。” 顾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怀薇的手腕,质问她:“阿薇,你又骗我?!” “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哪里骗你了?”怀薇有些不明所以。 “本命羽毛你分明已经有一根了,上次半先生把那根从枭妖身上得来的本命羽毛给你了,大伙儿都看见的。居然还说是为了小甲,我看你根本就是自己想要。”顾识愤怒地揭穿怀薇的谎言。 “这种宝物多多益善,要知道整个六界都找不出几根本命羽毛了。”怀薇大言不惭,瞬间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贪得无厌。”顾识嫌弃地瞪了怀薇一眼,又不遗余力地打击她说,“本命羽毛你拿着也没办法用吧?” “没问题的,逢来都死了,本命羽毛就没主了,到时候我想想办法,让它们乖乖为我所用。”怀薇毫不在意顾识的打击,反过来刺激他,“就算不能用,这么好看的东西,留着看看也是好的。起码心情能好一点。” 被气着的顾识瞪着眼睛,说不出其他辩驳的话,只能干瞪眼。 怀薇才不在乎,她又摆弄起那把小金弓来,见上面镌刻着“逢来”二字,遗憾地说:“可惜不能据为己有。” 懒得搭理怀薇的顾识不想接话,干脆扭过头,显然已经不想管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 “焚了他。”搜刮完毕的怀薇看实在没有可以收入囊中的东西,于是对半幽下了毁尸灭迹的命令。 “什么?!等等!”顾识一听怀薇的话,意识到那个“他”是谁的时候,吓了一跳,赶忙阻止,厉声质问道,“阿薇,你刚刚说了什么?你要干什么?焚?!你要焚谁?是逢来吗?你疯了!全尸都不给他留?” 怀薇揉了揉耳朵,淡定地点了点头,重复刚才的话:“焚了他。” 顾识不可置信地盯着怀薇,见她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阿薇,你要想清楚,这件事情做了就没办法回头,你有可能惹怒整个仙界。再说了,仙身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焚毁的。” “哪有那么严重?阿识,你多虑了,真的,这只小金乌的地位没你想象得那么高,我不是说了仙尊的数量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不算稀有。仙界比他重要的多了去了。”怀薇小声地补充道,“更何况要翻脸也不是现在。” 没听清怀薇的后半句话,顾识侧头追问:“什么?何况什么?” “没什么?何况有阿幽在,什么东西销毁不了,仙身而已,小意思。”怀薇一指半幽,转移了话题。 “半先生你可以焚毁仙身?”顾识迫切地希望半幽能够否认,他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发生。 令顾识失望的是,半幽点了头,回了两个字:“可以。”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半幽一扬手,逢来的仙身上就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劝说的话来不及说出口,顾识就看见逢来的仙身已经无可挽回地烧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雷泽往事 直至火焰熄灭,逢来的仙身灰飞烟灭,顾识仍然呆愣地看着,似乎仍旧无法接受。 “阿识,逢来的死虽然不是我们所为,但跟我们有脱不了的干系,到时候仙界如果追查起来,很麻烦的。”怀薇安慰顾识,见他不为所动,下了一记重锤,“我们被牵涉其中或许可以脱身,万一玉石一族被牵连,怎么办?” “这样就不会被查到吗?”顾识当然顾念玉石一族的族民,终于不再发呆,关心起可能出现的结果。 “幽焰之下,万物尽毁,仙界想查也无从查起。”怀薇给出令顾识安心的答复。 猛地搓了搓脸,顾识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感觉我们的对话像是大反派之间说话的样子?” “过瘾么,这么说话?”怀薇也笑着回应。 “感觉不怎么好。”顾识实话实说,看向刚才逢来仙身的所在地,心底仍然有些膈应,但又止不住好奇,犹豫地问怀薇,“半先生的幽焰是什么火?怎么这么厉害?仙身,金箭,金弓都可以销毁,太匪夷所思了!” 怀薇伸出两根手指,冲顾识勾了勾,等他靠近了,大声说出两个字:“秘密。” “阿薇,你老是耍我!”顾识气急败坏地控诉喜爱恶作剧的怀薇。 “他们回来了。”哈哈大笑的怀薇忽然严肃地提醒顾识,“刚才这里发生的事,记得保密。” “是凤阳他们回来了吗?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可都是我们的朋友。”顾识不赞同地质问怀薇。 “为了保护他们,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怀薇再次发出警告,“记住!别说漏嘴了。” 顾识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于是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怀薇的做法,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凤阳、长老和玄甲一行回到了凶犁山丘,同行的还有被他们成功救出的雷鼓和流夔。 “凤阳幸不辱命,将雷鼓与流夔救回。”凤阳冲怀薇一揖,向她交付差事,“这次多亏了何小友相助。” 被点名的长老从靠后的位置走上前来,谦虚回应:“仰赖幽大人的指点,凤兄的强大妖力,小甲的接应。” “我们也大功告成,凤凰一族后顾无忧了。”怀薇回了一句,跟凤阳打起只有他们听得懂的“哑谜”。 凤阳听怀薇这么一说,用询问的目光向她确认,见她点头,欣喜万分地再次行礼,他知道逢来不再是威胁。 雷鼓和流夔勉力支撑着向怀薇行礼,模样有些狼狈,显然被扶桑神树里的金乌之力折腾得够呛。 “小雷兽,小夔牛,辛苦你们了。”怀薇心情不错,忽然提出一个要求,“前头带路吧。” 雷鼓和流夔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都没反应过来。 “人间有句话叫言必信,行必果。我的信用还是不错的,说话算话,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们么?”怀薇提醒他们。 还是雷鼓率先反应过来,尽管极力掩饰,难掩兴奋,确认道:“尊神答应助我二族洗雪冤屈?” “不是早就说好了,你们去做诱饵,帮我引逢来上钩,我就为你们正名么?”怀薇给雷鼓吃了颗定心丸。 “雷鼓在此,代雷兽和夔牛二族,谢过尊神。”雷鼓要下跪道谢,被怀薇让过,“事情还没办呢,别急着感谢。” 关于逢来的事,既然怀薇没有主动提及,没有参与过的众妖怪也不会多问,逢来一事就此揭过。 顾识跟长老打听营救雷鼓和流夔的经过,对于能让金乌族吃瘪的事他还是很有兴致听一听的。 已经走出去老远的怀薇催促待在原地的众妖怪,“磨磨唧唧的,赶紧!” 凤阳心事已了,不再跟着怀薇前往料理雷鼓和夔牛二族的事,在凶犁山丘上就告辞回凤凰一族了。 顾识,长老和玄甲自然是要跟随怀薇的,于是怀薇一行再次出发,向着二族的所在地——雷泽而去。 路上,雷鼓给怀薇大致介绍了一下如今雷泽的基本情况。 雷泽位于东海的西侧,其上常年电闪雷鸣,普通的妖族根本无法长期居住于此,这地方仿佛为雷兽一族而设。 上古时期,雷兽一族聚居在雷泽之内,没有敌对的外族侵扰,日子平淡祥和,与邻边的夔牛一族关系和睦。 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那一天,轩辕黄帝来到雷泽,请求雷兽一族贡献一根腿骨,用来制作鼓槌。 雷兽一族听过轩辕黄帝的威名,知道他素有贤名,应龙和九天玄女都站在他那一边,帮助他对抗蚩尤。 为了人类的和平生活,当时的雷兽族长慷慨贡献出自己的一根腿骨,将其交给黄帝制成力量强大的鼓槌。 邻族的夔牛族同样答应了轩辕黄帝的请求,交出一张夔牛皮,而黄帝将其制成了一面大鼓的鼓皮。 对战时,大鼓雷动,轩辕黄帝的士兵们一鼓作气打败了蚩尤族,可战争胜利后却没能给雷兽和夔牛应有的荣誉。 没有得到褒奖也就罢了,二族还因此蒙上了污名,被归类为恶妖,事实的真相被扭曲。 外形迥异又鲜少与外族交往,雷兽族和夔牛族面对诋毁,百口莫辩,与人类为敌的污名生生背负了数千年。 说话间,怀薇一行已经到达雷泽,结界打开后,远远看去这雷泽跟普通的岛屿没什么两样。 雷鼓已经把怀薇决定帮助二族的事情传讯通知了族长,此刻雷兽族和夔牛族两族族长一同迎候怀薇。 雷兽族的族长外形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夔牛族的族长看起来要年轻一些,身材相对来说也瘦弱一些。 行礼结束,雷兽族的族长急匆匆地把怀薇一行往结界里领,想是急着敲定洗冤一事的细节。 进到结界里面,发现景象与外面看着截然不同。 这雷泽的中间是一片大湖,雷兽一族围湖而居,最为壮观的是湖面之上一刻不停地打雷闪电。 “果然不负雷泽之名。”怀薇由衷地称赞,饶有兴致地欣赏眼前“天打雷劈”的神奇景象。 顾识刚想说怀薇总算拥有正常的审美眼光时,只听她又说:“湖里一定水草丰美,水产丰富。” 看着怀薇晶亮的眼神,顾识扶额,低声嘀咕:“阿薇,我果然不能对你抱太大的期望。” 两族的族长都不明所以,疑惑地望向怀薇,不知该怎么接话。 “尊神明鉴,雷泽湖里的鱼鲜美多汁,味道甚佳,等会儿一定多吃几条。”雷鼓居然接住了怀薇的话。 族长和族民们纷纷应和,想来一定会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来招待怀薇一行,盛情款待他们不在话下。 “不急,还要等一个人。”怀薇止住了雷鼓延请的动作,告诉他还有人没到。 “人?阿薇,你要等谁?”顾识代替雷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司羿。”怀薇回答,并给出了等候的理由,“找回的刑天头颅难道不应该交还给他么?” “确实是应该,但为什么要把他叫来雷泽?”顾识不明白怀薇此举的用意。 “当然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巴结巴结他嘛。”怀薇调皮地冲顾识一眨眼。 不明真相的两族族民都有些紧张,不知道怀薇口中的“大人物”是何许人也。 顾识翻了个白眼,揭穿怀薇的险恶用心:“你就装吧,我看你这谎话能说到什么时候,我等着看你露馅。” “司羿是人间制管局的局长,人类跟妖怪的事找他来办最方便快捷,你说呢?”怀薇说出真实打算。 “就知道你没按好心。”顾识“哼”了一声,继续翻白眼。 被嫌弃的怀薇不服气,为自己辩白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帮他找回了头颅,他难道不该谢谢我么?互相帮助,有来有往,才能保持关系和谐美好。再说人类与妖族和平共处本来就是他身为人间制管局局长的使命,好么?” 论口才,顾识不是怀薇的对手,他用冷哼和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司羿搭载隐形疾速快艇前来赴约,雷兽族遵照怀薇的吩咐,将人放进了雷泽的结界之内。 “上神,听说你已经将刑天头颅寻回,是真的吗?”司羿一见到怀薇,没看清周遭环境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找是找到了,不过遇到一件难事。”怀薇迟疑着开口,听她的话就知道她要开始下套了。 “什么难事?上神尽管说,小老儿一定尽力相助。”司羿以为怀薇说的难事跟刑天头颅有关,忙不迭承诺。 怀薇见司羿成功上钩,慢条斯理地开始她的“表演”:“事情是这样的,这两位是雷兽族和夔牛族的族长。这次能找回刑天头颅,他们出了很大的力,费尽了许多周折,历尽千辛万苦,可以说功不可没。” 司羿刚要对两位族长表示感谢,怀薇打断了他的口头感激:“他们如今有一件难事,只有你能帮助他们,你看?”。 听到这里,后知后觉的司羿总算明白了怀薇的企图,他有些犹豫。 第一百零九章 拨乱反正 司羿不敢轻易许诺,想要问清楚到底是什么难事,可怀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听她抢话道:“不说话就是答应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雷兽,把雷兽族和夔牛族的事跟司老好好说说,让他了解情况,也好解决问题。” 雷鼓十分配合地开始讲述数千年的往事,以及这些年两族遭遇的不公正待遇。 没机会说话的司羿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被迫成了“主动”的帮手。 情况已经大致了解清楚,但司羿仍然不清楚怀薇的打算,出声询问道:“上神觉得小老儿应该如何相帮?” “先破后立。”怀薇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显然心中早有打算。 被赶鸭子上架的司羿明知自己被坑了,却不得不顺着怀薇的话说:“请上神详细说明,小老儿洗耳恭听。” “所谓的‘破’,就是说既然是污名,人间的记载和流传必定有误,想要洗刷冤屈,必须要拨乱反正。” “人类古籍中的记载已经存在了数千年,想要改变,恐怕不是一日之功。”司羿有所顾忌。 “你刚才说人类古籍,那人间制管局里的相关记载是不是一样呢?”怀薇提问的重点在于罪名的认定问题。 忽然听到怀薇的提问,司羿先是猝不及防,迅速调阅了相关的电子资料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尬尴,看来怀薇问到了点子上,只听他迟疑地回应:“人间制管局的相关记载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当年的真相跟传说有所出入。” “人类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明知道有误,改了就是了。纠正传说的错谬之处,不是难事。”怀薇断言人间方面的问题司羿完全可以解决,不等他反驳便接着说,“至于‘立’嘛,当然是彰显功德,立块功德碑吧。” 怀薇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众妖怪惊疑不定。 其中当属顾识反应最大,只听他质疑道:“功德碑?那是随便说说就能立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说立就能立的,需要制碑的材料和众妖族的承认。”怀薇理所当然地回应。 “知道就好,我还当你不懂呢。”顾识松了一口气,确定怀薇不是信口开河,说出顾虑,“这两样都不好办。” “好办呀!怎么不好办了?”怀薇神态轻松,当即就说了解决的办法,“制碑的材料好说,只要质地坚硬一些的石头就行,留存时间越久越好,当然能万年不腐的最好。所以,上上之选就是仙界的昆仑石,最耐磨的石头。” “昆仑石当然是好石头,阿薇,这不用你说,大伙儿都知道。”顾识给怀薇泼冷水,“可那是仙界,不是说进就能进的。那昆仑石是仙界之基,哪能简简单单说取就取?阿薇,还是另外选一种石头吧,我看云母就不错。” “要选就选最好的,退而求其次这种事在我这里,不存在。”怀薇的态度强硬,又提及“认可”一事,“妖族认可的话,由于妖族的数量众多且比较分散,短期内比较困难,不如找个更有说服力的族类。” “妖族是六界中最庞大的族群,哪个族类比妖族更有说服力?”顾识问完,立刻想到了答案,“仙族!?” 怀薇点头,对顾识投去一个“你还不算太笨”的眼神。 “仙族向来不怎么理会其余各族的事,怎么会插手这件事?阿薇,你糊涂了吧?”顾识打击怀薇。 施施然地取出一枚紫色玉牌,怀薇跟顾识显摆道:“你忘了,我有最高等的通行玉牌,在仙界畅通无阻。” 顾识哑口无言,众妖怪满目倾佩地看着怀薇,雷兽和流夔二族族民满脸写着雀跃,那是心愿即将得偿的喜悦。 “阿幽,带着这个,去仙界取一块昆仑石,让仙界派个有分量的仙来做个见证,顺便给仙帝带句话。”怀薇附耳将要转达的话轻声说给顾识听,随即将手中的玉牌随意地扔给了半幽。 “是。”半幽扬手接过玉牌,领命而去。 众妖怪面对怀薇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司老,没什么要紧事的话留下来吃顿便饭,尝尝雷泽的特产,怎么样?”了却一桩大事的怀薇心情甚好。 司羿对怀薇的自来熟觉得很诧异,几番忍耐才没提醒她这里是雷泽,别熟稔得好像是她自己家一样。 “司局长,请一定要留下来用晚饭,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粗茶淡饭,您别嫌弃就好。”雷鼓在一旁帮腔。 对于怀薇和雷鼓的打算,司羿心知肚明,不就是“吃人家嘴短”嘛,都说盛情难却,他又不好拒绝,只能应下。 听到司羿答应,两位族长引着怀薇一行往宴会地点而去。 “往后的事有劳司局长多费心,麻烦您了。”一路上,族长和族民们不住地跟司羿寒暄客气。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的司羿,被这样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说不敢不敢。 “顾哥哥,刑天头颅找到了吗?是雷鼓哥哥和流夔哥哥帮忙找回来的?我怎么没有印象?”玄甲好奇地问顾识。 “莫须有的事你当然没有印象,阿薇就是在故弄玄虚。她扯起慌来,脸都不会红一下。”顾识撇了撇嘴。 玄甲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帮怀薇说话:“雷兽族和夔牛族被冤枉确实很可怜,明明做了好事却被说成坏妖,换成谁都会觉得委屈。薇姐姐撒谎是为了帮助他们,就算说谎那也是善意的谎言,顾哥哥不应该这么说她。” “小甲,你就帮着她吧。小小年纪,是非不分。”被玄甲反驳的顾识,哼了一声,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薇姐姐说过,这叫就事论事。”跟着怀薇久了,玄甲的口才也好了许多,怼得顾识哑口无言。 到了宴会地点,大伙儿才知道雷鼓所谓的“粗茶淡饭”当真是谦虚了。 十米长的长桌,零零总总给大约有百来样菜,种类之丰富,简直可以跟满汉全席相媲美。 怀薇与众妖怪落座,雷泽族的胖族长端起桌上的酒杯,向怀薇介绍这种闻起来无比甘醇的酒:“尊神为我两族的事如此费心费力,我雷兽一族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这是用雷泽畔的魂树长出的魂果酿造的醉魂酒,请品尝。” 嗜酒贪杯的怀薇凑近面前的酒杯闻了闻,顿觉酒香扑鼻,还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如坠在云雾之中。 “这酒的奇妙之处在于,味道和浓烈度因品尝者而异。”雷兽族的胖族长神神秘秘地说出醉魂酒的独特之处。 “来,满饮此杯。”怀薇已经迫不及待,端起酒杯,简单地说了一句场面上的话就开喝了。 众妖怪和司羿一起举杯,刚抿过一小口,只听“咚”的一声,怀薇居然醉倒了。 “阿薇,你没事吧?”顾识见怀薇的头嗑在桌子上,担忧地走过去探查她的情况。 “顾小友不必担心,尊神只是喝醉了而已。人类有句话叫一醉解千愁,尊神想必烦闷之事颇多,喝了这酒正好让她暂时抛却烦恼,好好放松一会儿。”胖族长不以为意,在一旁跟顾识解释,“醉魂酒能映照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好奇的玄甲见这醉魂酒这么奇妙,也想尝一尝,刚偷偷拿起酒杯酒被顾识喝止:“小甲,小小年纪喝什么酒?” “没事没事,对于玄小友这种心思纯净的小妖来说,醉魂酒的浓度与普通果汁无异。”胖族长开口替玄甲解围。 玄甲一听可以喝,连忙喝下一大口,“咕咚”一声咽下后,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两下。 顾识目不转睛地关注着玄甲,生怕他也喝醉了,到时候要多料理一个醉猫,可没想到玄甲非但没有倒下,反而露出满足的表情,欣喜地说:“这酒真好喝,甜甜的,带着一点点酸,跟果汁一样。” 这时候,顾识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见怀薇乖乖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便坐回了位置上。 众妖怪纷纷说出品尝醉魂酒后的感受,长老说甘冽,顾识说是香醇,司羿说带着淡淡的苦涩味。 胖族长意味深长地对司羿说:“看来司局长的日子过得也尤为不易,这次麻烦局长真是不好意思。” 司羿已经隐隐有些醉意,听了这话,摆了摆手说:“让人类与妖族的和睦共处本就是我的责任,这不算什么。” 尽管酒是好酒,味道也各有不同,但终归是酒,贪杯的后果就是大伙儿都有些醺醺然了。 等半幽从仙界办完事回来,就看见一桌子的神妖怪人七倒八歪,勾肩搭背,甚至痛哭流涕,毫无形象可言。 相对来说怀薇还算乖巧,只是静静地趴伏在桌上,没有胡闹撒酒疯。 半幽绕过众妖怪来到怀薇身边,仔细查看过后发现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 “阿幽,你回来了,怎么去这么久?”半幽正要扶起怀薇,谁知她微微睁开眼,见到是他,忽然激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黄粱美梦 半幽回来的时候,最先喝醉的怀薇好像有清醒的迹象,问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见怀薇醉得不轻,半幽一把抱起她,带她来到族民所指的卧房,刚放下她就听怀薇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吾神恕罪,是幽办事不力。”半幽扶稳怀薇,随即低头认错,语气中有诱哄的意味。 “算了算了。”怀薇随意地一挥手,神神秘秘地趴到半幽耳边说,“阿幽,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这般亲近的姿态是从来没有过的,半幽瞬间红了耳朵,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看怀薇也不敢动。 不等半幽回应,怀薇已经自顾自地在身上翻找起来,动作之大,让半幽不得不改揽为抱。 没找到想要找的东西,怀薇的脾气变得急躁,微微挣扎了起来,可她自己偏偏又站不稳,只能靠着半幽。 见怀薇着急,半幽轻声问:“吾神找什么?或许幽可以帮着找找。” “一把刀,这么长,幽蓝色的,跟你的额纹是同一种颜色,很好看的。”怀薇用双手比划了一下。 半幽一听就知道怀薇说的是幽刃,于是将其唤出,呈到怀薇跟前,温柔地问:“吾神,是不是这把?” “诶?”怀薇露出疑惑的神情,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凑近半幽悄声说,“阿幽你不乖,居然偷拿礼物。” 双手拢住嘴巴,怀薇再一次附到半幽耳边,笑嘻嘻地说:“阿幽,我偷偷告诉你,这把刀很厉害的。再坚硬的东西它都能劈开,什么物体都能熔化。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砍他,管他是什么仙魔妖怪,谁都欺负不了你。” “谢吾神。”半幽目光灼灼地看着怀薇的眼睛,真诚地道谢。 “不用不用,阿幽那么好看,我当然要把最好的送给你。”怀薇洇着酒气的双眼晶亮,带着平常所没有的妩媚,撩得半幽心乱神迷,不敢与她对视,就见怀薇微微踮起脚尖,两指抚上半幽的额心,疑惑地问,“额印呢?不见了。” 神与神侍之间的铭誓一旦解除,神侍被赐予的额印也会随之消失。 不久前,摇民国内,怀薇强制解除了铭誓,半幽额间的纹饰再不可能出现了,而她现在似乎忘了。 半幽为解除铭誓一事黯然神伤了许久,如今听怀薇主动提及,斟酌试探着说:“年深日久,额印想必是淡了,还请吾神再与幽结一回铭誓,那幽蓝纹印想必就能永固鲜亮,吾神以为如何?” “再结一次?”怀薇收回手指,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半幽建议的可行性,不过须臾便坚定地拒绝,“不行!结一次铭誓要承受相当程度的痛苦,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怎么能让阿幽经受两次呢?更何况,铭誓早晚是要解除的。” “为什么?吾神就那么讨厌幽么?极其厌恶,因此巴不得早日解除铭誓,是这样么?”半幽追问。 “讨厌阿幽?”怀薇重复了一遍半幽的话,随即摇了摇头,否定地回答,“不讨厌,我从来没有讨厌过阿幽。” 半幽显然不信,趁此机会,继续寻根究底:“那为什么吾神说早晚要解除铭誓呢?” “当然是为了你啊。”怀薇想也不想,答案脱口而出,“为了阿幽长命百岁,岁岁无忧啊。” “为什么?”半幽听不懂怀薇的话,仍然想问个清楚,他心里有种预感,解除铭誓这件事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怀薇鬼鬼祟祟地冲半幽勾勾手指,等半幽靠近些,却听她说,“不能说,这是秘密。” 见怀薇守口如瓶,她口中的秘密勾得半幽心痒难耐,循循善诱道:“什么秘密?吾神,能告诉幽么?” “不能!都说了这是秘密,怎么能告诉阿幽呢?”怀薇断然拒绝,甚至用双手捂住嘴以表明态度。 半幽对怀薇一向是纵容而宠溺的,见她实在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怕她受累,想让她把手放下。 怀薇却会错了意,以为半幽还要锲而不舍地追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双手转移到了半幽那儿,捂住他的嘴。 那双小手带着湿漉漉的酒气贴在半幽唇边,熏得半幽心旌摇曳,差点令他难以自持。 “不许再问,也不许说话。”怀薇强硬地下令,不让半幽有一丝一毫开口的机会。 “受制”的半幽只能点头应答,这才成功让怀薇撤回她的小手。 抵制住了“诱惑”的半幽刚想松一口气,下一秒就差点举手投降,只见怀薇安静了没多久的手指再次出动。 这一回她的落手点不再是半幽的额间,而是他刚被解放的双唇。 鹅毛般轻柔的抚摸,一下又一下地考验着半幽的定力,所幸这样甜蜜的折磨没持续多久,怀薇收手了。 “不知道滋味怎么样?”正通过深呼吸来平定心绪的半幽忽然听到这句话,将他原本溃不成军的心防击得粉碎。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一个心急火燎,一个半推半就;一个酒后显真,一个恍然如梦。 第二天,酒醒后的怀薇察觉到身侧异样的温度,猛地睁开眼,见到半幽放大的俊脸。 昨夜的荒唐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确认没有说漏什么怀薇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蹙起了眉头。 她正烦恼眼下的情况该怎么处置,郁闷不已的她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是色令智昏!” 察觉半幽有转醒的趋势,苦无对策的怀薇连忙闭上眼睛装睡,放慢呼吸,看起来就像没有醒来的样子。 没多久,怀薇就听见轻微的响动,她知道半幽醒了,因为一道灼热视线正笼罩着她,那感觉令她无法忽视。 房间内的气氛静谧和谐,充满了幸福的味道,对装睡的怀薇来说却并不是那么美妙,她只想尽快结束。 半幽醒后也不做别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身旁的怀薇,眼神缱绻眷恋,一脸餍足。 正当怀薇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半幽移开视线,他起来了,动作轻捷,轻触了一下怀薇的额头后,瞬移离开。 确认半幽已然离去的怀薇睁开眼,心里一团乱麻,脸上一片愁闷,纠结以后该如何面对半幽。 衣服什么的早就被半幽收拾妥当,此时好好地穿在怀薇的身上,她也不用多烦心,就是有些发愁。 等顾识来找怀薇的时候,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就听顾识大呼小叫地进门:“阿薇,还没起呢,都日上三竿了。我说阿薇,你这酒量未免也太菜了吧,一杯倒。我看你还敢不敢胡吹自己千杯不醉。不过你也厉害,还能自己回房。我们昨天都是被好心的族民扶着回去的,小甲昨天也喝得大醉,现在还睡着呢,这孩子!” 怀薇没有反驳,不过她可以确定昨天不是自己回来的,不然之后不会发生那么荒唐的事。 “你赶紧起来,半先生一大早就把昆仑石取回来了,两位族长和族民们都等着你拿主意呢。”顾识催促。 他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去仙界对他来说就是一眨眼的事,取昆仑石更是易如反掌,哪里需要今天早上才回,又不是去跟仙帝叙旧聊天,需要耽搁一个晚上的时间,他昨晚一直在我房里,怀薇心里想着,但嘴上不能说。 顾识再三催促,没办法,躲是躲不过去了,怀薇磨磨唧唧地起来,认命地去面对半幽。 半幽将昆仑石放到了雷泽之畔,族民们正围观那块参天巨石,场面很是热闹。 “吾神早安。”半幽最先看到慢悠悠地走来的怀薇,心情甚好地跟她打招呼。 怀薇点头回应,眼睛一直没敢直视半幽,转而看向那块对她来说没什么看头的昆仑石。 “阿薇,这石头可真硬,我刚刚偷偷用法术试了试,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顾识跟怀薇夸赞昆仑石的坚硬。 “废话,这点程度都经受不住,要它何用?”怀薇通过贬损老友顾识来转移注意力。 顾识听惯了怀薇的冷言冷语,也没多在意,立刻回应:“是是是,我灵力低微,不足一提。” “仙界的仙使呢?来了没有?”怀薇懒得理会顾识的酸话,问起昨天提到过的仙界见证者。 “小仙拜见尊神。”角落里默默站着的白衣仙者上前,躬身像怀薇行礼问安,姿态恭敬。 “小祝啊,几年不见,你这存在感是越来越低了。”一照面,怀薇就认出了仙者,原来是熟识。 “正是小仙,久别重逢,尊神风采依旧。”名唤“小祝”的仙者上前,恭维了怀薇几句。 “这么多年了,小祝,你还是没变,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就已经改头换面,大不如前了。”怀薇开了句玩笑,一神一仙相对大笑,算是结束了这场你来我往的寒暄。 众妖怪不明所以,但看情况,觉得着仙者应该跟尊神的关系不错。。 随即就听怀薇介绍仙者:“这是小祝,祝融的后代,是个不错的仙。”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仙者祝燃 怀薇让仙帝委派一个德高望重的仙者过来见证立功德碑一事,仙界派下一位有着火红色头发的仙者。 这位仙者形容俊美,体态健美,颇有一种阳刚之美,而且与怀薇熟识,彼此之间没有生疏感。 经怀薇介绍,众妖怪知道这位长相殊异的仙者叫做小祝。 “果然不能对尊神抱太大的期望,您这是又忘了小仙的姓名了吧?”小祝仙者揭穿怀薇健忘的事实。 “名字就是身外之物,不必太介意。”怀薇打了个哈哈,看来确实忘了“小祝”的真名。 小祝仙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我介绍道:“在下祝燃,各位妖友早上好。” “祝燃嘛,我这回记得了。”怀薇赶紧替自己找补了一句,然后出言调侃祝燃,“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名字跟你的祖先祝融名字很像,真的没关系么?不是讲究避讳一说么?” “尊神,避讳是指同形或者同音,我的名字没犯这两种忌讳。再说了,那是部分人类讲究的,对我们家族来说没有这种规矩。”祝燃耐心地向怀薇解释,而后补充了一句,“尊神,这个问题我已经是第三次为你解答了。” “是么?”怀薇死不认账,“可能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见谅。” 祝燃听怀薇连搪塞的借口都说得一样,忍不住开玩笑地说:“尊神这理由找得倒是别无二致。” 怀薇像是真的记不得有这回事,但尴尬是肯定的,连忙转移话题:“这块昆仑石不错。” “尊神说笑了,半幽大人劈裂昆仑石的动静可是惊动了整个仙界,当然不错。”祝燃说起半幽。 “我怎么觉得你这说话的语气酸溜溜的,舍不得?”怀薇察觉祝燃古怪的说话方式,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满,“又不是你家的,你心疼个什么劲?一整座山都是昆仑石,拿个一块两块的,有什么关系?” “昆仑石是不打紧,反正不是我家的,谁愿意拿谁拿去。关键是半幽大人把整座山都给劈裂了,仙帝命我去修补。昆仑石是六界最为坚硬的石头之一,尊神,请问我该找什么样的石头来修补裂缝。”祝燃诉苦。 “祝融之火何其强大,作为祝融一族,区区裂缝怎么能难得了你?”怀薇没看半幽,主动替他打圆场。 看了轻描淡写的怀薇一眼,祝融不紧不慢地开口:“区区裂缝?尊神怕是不知道,那裂缝贯穿整座昆仑山,纵深足有百里之长。这样狭长的距离,请问尊神,小仙该用什么来修补呢?” 听祝燃咄咄相逼,怀薇干脆破罐破摔,开门见山地问:“小祝,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咯?” “不敢。”祝燃躬身作揖,语气恭敬却坚持,“小仙只是来找尊神讨个法子,请尊神不吝赐教。” “你!”怀薇想说什么,但这一回确实是她理亏,只能忍气吞声。 顾识等一众妖怪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素来只见过怀薇气死人不偿命,没想到祝燃还能让她哑口无言。 不依不饶地盯着怀薇,看来这祝燃不讨到说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行行行,多大点事,不就是裂缝嘛,给你!”怀薇取出一团黄泥,气急败坏地扔给祝燃。 “这是息壤?”祝燃接着那团黄泥,打量过后认出那正是可以不断再生,填补空隙的息壤,震惊非常。 “息壤?!”旁边的长老瞬间激动,顾不得什么礼仪姿态,几步上前打量着祝燃掌中的那团黄泥,惊奇地问怀薇,“尊神,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息壤?大禹的父亲鲧从天帝那儿偷来堵塞洪水的那个息壤?” “一小块。”怀薇回应了一句,对祝燃说,“这下你可以交差了,不用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吧?” “当然当然,小仙不过是来向尊神请教方法,没想到尊神竟然这么慷慨,多谢厚赐。”祝燃笑眯眯地道谢。 长老看见古籍中记载的神奇之物,十分感兴趣,等祝燃将息壤收起,他仍有些意犹未尽。 相对于长老的好奇,顾识关心的倒是另一件事,他悄悄凑近怀薇,小声地问:“阿薇,这息壤你还有吗?” “有啊。怎么?你也想要?”怀薇认为顾识一向对这些传说中的物什不敢兴趣。 “不是我想要,是你。”见怀薇一脸茫然,顾识解释道,“这息壤不是可以无限再生吗?那能不能用它给你造一个躯壳?凤凰真身显然跟你的神魂不匹配,应龙现在看来也没多大期望了,不如试试息壤?” 怀薇嗤的一笑,见顾识板着脸,又收起了笑容,一秒切换严肃脸,正经地回应:“息壤只能再生出黄泥。” 顾识闻言,有些失望,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顾先生,不必气馁,总会有办法的。”开口安慰顾识的是半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怀薇身边。 还对昨晚发生的事心有芥蒂的怀薇有些不自在,悄无声息地挪到一边,调整心绪,开始布置功德碑一事。 半幽见怀薇故意躲着他,脸上表现出些许的失落,不过须臾便消散了,重新向怀薇靠近。 “当年牺牲的雷兽和夔牛的尸骨还在么?”将两族族民聚集在昆仑石之前,怀薇发问。 “尚在。”两族族长齐声回应,似乎早有准备。 “将尸骨取来,葬于雷泽之畔。”怀薇下达指令后,立刻问了夔牛族族长一句,“你可有意见?” “没有。”怀薇问的是族长,回应她的确实在场夔牛族的全体族民。 “立即执行。”听到众族民异口同声的回答,怀薇干脆下令,随即又吩咐道,“两族中实力最强的出列。” 两位老者出列,白发苍苍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看起来确实实力不俗,只他们齐声回应:“小妖在。” “在昆仑石上刻下两位牺牲先辈的名字,你们的诚心决定了镌刻的深度。”怀薇对两位老者下令。 得了指令,众妖开始行动,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顾识仰头看着足有十米高的昆仑石,担忧道:“安慰,这昆仑石实在太高了,风吹日晒雨淋的,容易磨损。” “立功德碑的目的就是给众妖怪瞻仰,不高怎么显出巍峨的感觉?怎么能彰显为人类牺牲奉献的两妖的功德?又怎么令参拜者生出肃然起敬之感呢?”怀薇连连发问,给出了功德碑之所以这么高的答案。 觉得怀薇言之有理,顾识点了点头,又抬头仰望了一会儿昆仑石,自言自语道:“确实有肃然起敬的感觉。” 这时,无所事事的祝燃也一起仰望昆仑石,在一旁附和道:“嗯,的确如此,为什么之前没有这种感觉?” “或许是心境不同。”顾识瞥了一眼这位没什么架子的仙者,为祝燃解惑。 祝燃豁然开朗,转身拱手问顾识的名字:“哦,原来如此,当真是高见,敢问这位朋友是?” “顾识,一个玉石精怪。”顾识连忙伸出手想跟祝燃握手,但一看祝燃的架势,改为作揖,而后自报家门。 “在下祝燃,一个炎火精怪修成的仙。”祝燃也学着顾识的方式再一次做了一个不同的自我介绍。 一仙一妖彼此互通姓名后,彼此无话,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顾识忽然想起刚才祝燃让怀薇吃瘪的场面,斟酌语气开口问道:“请问祝仙尊是怎么认识阿薇的?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尊神。” “顾小友不必客气,称呼我为祝燃即可。我与尊神相识的时候,我还是一团无知无觉的炎火,是她助我化形。”纠正了顾识过于见外的称呼后,祝燃说起当初遇见怀薇的事,提起往事,他的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祝兄是怎么做到让阿薇对你言听计从的?”顾识换了个合适的称呼,没有直呼其名。 祝燃觑了顾识一眼,一语中的地调侃道:“尊神一向喜欢开玩笑,顾小友被捉弄得很惨吧?” “阿薇她每次都强词夺理,但她说的那些话我又偏偏无法辩驳,最后只能生闷气。”顾识说出矛盾的地方。 “嗯,确实如此。”祝燃安慰憋屈的顾识,“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总是被尊神耍弄,被她气得不轻。” “后来你是怎么做到让她甘拜下风的呢?”顾识十分好奇,诚心诚意地请教。 祝燃摇了摇头,回应说:“尊神从来不会认输,她只是暂时妥协,为她所在乎的事物。” “她在乎的?功名利禄,金银珠宝,她一样都不喜欢,更不会在乎。普天之下,能让她上心的,几乎没有。”顾识掰着指头,一样一样地否认怀薇可能会在乎的事物,结果想不出一个来。。 “顾小友,那是你没有看清尊神的本心。其实,她最在乎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岁月流转,亘古不变的便是她的那颗真心。即使多年未见,我也依然能够断定,还是那一个。”祝燃的语气十分肯定。 第一百一十二章 神谕六界 祝燃对怀薇十分了解,说起她时语气笃定,而能让怀薇一心在乎的事物令顾识觉得十分好奇。 但当顾识问起的时候,祝燃却又三缄其口,只说靠顾识自己去发现。 这边的顾识苦思无果,转头去找怀薇,想直接问当事者,却发现半幽和怀薇在角落里,神情都不太对劲。 “吾神为什么躲着幽?”半幽仔细地打量着怀薇的神色,小心谨慎地问,“吾神是生幽的气了吗?” 怀薇没有说话,转过头,她这副模样在半幽看来就是不想搭理他,是恼怒的表现。 揣测怀薇心理的半幽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执着,只见他鼓足勇气,剖白心迹:“昨晚的事,未经吾神同意,幽自知有罪,吾神要打要罚,幽绝无怨言。但幽绝不后悔。” “谁说要罚你了?”怀薇莫名其妙地问,仍然没有看向半幽。 “吾神今天对幽置之不理,难道不是生气了吗?”半幽不解地紧盯着怀薇。 “谁说我生气了?我不过是……”怀薇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狠狠跺了一下脚,不管不顾地喊,“害羞。” 说完“害羞”两个字,怀薇兀自走开,不想再跟过分耿直的半幽继续说话,正巧撞见前来找她的顾识。 远观的顾识察觉怀薇和半幽之间的不寻常,见半幽被怀薇丢下,问怀薇:“阿薇,你是不是又欺负半先生?” 一听这话,怀薇立刻就有意见了,她瞪圆了眼睛,气势十足地反驳:“谁欺负他了?是他欺负我。” “我不信。”顾识想起怀薇以前对半幽爱答不理的不良作风,摇了摇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爱信不信。”心情烦闷的怀薇见自己被误会,也生气了,一扭头就要离开。 顾识一把拉住怀薇,半信半疑地问:“阿薇,你说真的?半先生真的欺负你了?那你说说他怎么欺负你。” 昨晚发生的“欺负”,怀薇当然开不了口,她拒绝回答,一下挣脱了顾识的桎梏,转身就走。 “我信你,信你还不行吗?你不想说就不说。”顾识拦在怀薇面前,低声下气地告饶。 “你拦着我干什么?功德碑刻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怀薇说完,绕开顾识往雷泽河畔而去。 被刚才的事一打岔,顾识早就把来找怀薇的初衷抛诸脑后,等她走远了,才想起自己是来问她问题的。 顾识一拍脑门,正懊恼着,却被兀自傻笑的半幽迎面撞个正着。 半幽想通怀薇的话,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整个身体酥酥麻麻的,一颗心像是过了电一般,不住震颤。 闷头走路的他根本没顾得上看眼前,只顾沉浸在那份心意相通的喜悦中,哪怕这可能只是他奢侈的妄想。 “半先生。”顾识从没见过半幽这副傻样,轻轻叫了他一声,带着探究。 回过神来的半幽终于看清了站在眼前的顾识,收起笑容,正经地打招呼:“顾先生。” 原本顾识还以为刚才怀薇又在为难半幽,但看半幽如今这副模样又不像是吃亏的样子,也就没多问。 一妖一怪暂时无话,顾识忽然提起半幽取回昆仑石的事,夸赞道:“半先生能力出众,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往返仙界,还为雷兽族和夔牛族取回这么好的一块功德碑基料。我对你实在是佩服啊。” 本是恭维的话,却没想到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半幽居然脸红了,而且那薄红一路蔓延,迅速波及耳根脖颈。 顾识有些诧异,他确定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可为什么半幽听完之后反应这么奇怪,他弄不明白。 联想到怀薇方才的异常,顾识忍不住一探究竟,探问道:“半先生,你怎么了?” “没事。”半幽转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个脸红羞怯的不是他一般。 顾识见此,越发狐疑,却又实在想不出怀薇和半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问又问不出来,只得悻悻作罢。 功德碑上的名字已经深深地嵌在了昆仑石上,足见两位族民的用心。 牺牲的两族先辈的骸骨已被取来,恭敬地摆放在功德碑前不远处,被水晶棺封存的骸骨保存完整,依稀可辨生时的模样,其上还有数千年前为那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大战牺牲奉献的痕迹,永不磨灭。 “该你了,小祝。”怀薇见万事俱备,招呼见证者祝燃履行此番前来的责任。 “遵命。”祝燃应声上前,指尖凝出一道朱红色的火焰,一笔一划地在功德碑上烙上自己的姓名。 祝燃的名字隐隐泛着红光,整个雷泽都能感受到那个名字所蕴含的力量,隐隐透着一股灼热之感。 上面先辈的名字被刻上功德碑后,有蓝光流动,流光溢彩,肃穆中透着一种神秘感,与红名交相辉映。 等祝燃完成了见证仪式,怀薇释放出额间的五色花印记,众妖怪只见金光大盛。 光影流动间,五色花神印飞向功德碑,看似轻飘飘地落到了最上方,而后停住,留下了画一般的花痕。 霎时间,功德碑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发散出一道白光,范围之大,直达六界。 雷兽族和夔牛族见到白光后,由两位族长带领,纷纷对着怀薇下跪磕头,齐声高喊:“谢尊神厚赐。” 不明所以的顾识不懂为什么族民们的反应会那么大,小声问祝燃:“祝兄,那是什么?” “神谕。”祝燃耐心地为顾识解惑,“神的指令已经发出,晓谕六界,妖魔鬼怪人都会知道今日之事。” “这么厉害!”顾识颇为震惊,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怀薇作为神祗的巨大影响力。 祝燃同众妖怪一同仰望石碑顶上的那道五色神印,感慨道:“无论过去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神始终是六界最高的象征,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无可撼动。” 待白光渐渐消散,立功德碑的事算是告一段落,而先辈尸骸入葬的相关事宜,由两族族民接手。 而怀薇功成身退,不再参与之后的事,先去休息了,族民们千恩万谢地恭送她回房。 但被认为正在休憩的怀薇一行此刻却在东海海面之上,冲着一处地方有目的地前行。 “阿薇,我们这样不告而别,真的好吗?”顾识看向雷泽的方向,有些担忧地问偷偷落跑的怀薇。 怀薇不以为然地回应:“应承小雷鼓和小流夔的事,我已经完成了,还留在那儿干嘛?等着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谢我?还是算了,我最受不了那种场面,光是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那我们这是去哪?”顾识显然不清楚将要去什么地方。 “大人堂。我带你们去见识一下海市。”怀薇轻轻拍了拍玄甲的背,语气似乎充满向往。 “海市?人类说的海市蜃楼那个海市?它原来真的存在吗?”顾识不禁有些吃惊。 安抚了一下明显兴奋起来的玄甲,怀薇点头答道:“当然,不然生活在海中的妖怪们怎么交易?” “那真的要见识一下。快到了吗?”顾识听完,明显有些迫不及待,频频张望远方。 “急什么?又跑不了。”怀薇没好气地让顾识耐心一些,“小甲很累的,你别催他。” “薇姐姐,我不累,还可以再快一些。”玄甲也想快点到海市游玩一番,加快了速度。 怀薇这边风驰电掣般地往她所说的大人堂赶,雷泽的雷兽们终于发现没了尊神的踪影。 正当大伙急得团团转,在整个雷泽寻找怀薇的踪迹时,了解怀薇脾气秉性的祝燃说:“尊神已经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尊神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呢。”胖族长懊恼极了。 “尊神向来都是这么个性子,她自在潇洒惯了,最不喜欢客套虚礼,族长不必过于在意。”祝燃安慰道。 胖族长听祝燃这么说,还是觉得心有愧疚,但也无可奈何,连连叹息,遗憾地说:“尊神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为我二族费尽心思,替我们洗刷了污名,还为我们立下了今后的保障,可惜没能当面跟尊神好好表示我们的感激之情。不过,我雷兽族将永生永世牢记尊神的恩德,顺从效命,死而后已。” “夔牛族也是。”夔牛族的族长随声附和。 胖族长表完忠心,转身对还留在那儿的祝燃热情地邀请道:“仙尊大人为我二族之事出力不少,还请一定留下来吃顿便饭,都是粗茶淡饭,还请不要嫌弃。顺便尝一尝我族酿制的醉魂酒。这酒的妙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仙尊一定要亲自尝尝才好,待会多喝几杯。来啊,恭请仙尊大人入席。”。 当晚仙尊算是见识到了雷兽族族民的热情,尽管极力推脱,还是没能躲得过他们轮番敬酒,最后没逃过醉酒的命运,喝得酩酊大醉,足足睡了三天才醒,真真可谓是大梦三生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人市集 离雷泽不远处的东海海面上,怀薇一行正疾速往大人堂方向赶路。 “阿薇,这海市为什么叫大人堂?这中间有什么典故吗?”顾识好奇地问怀薇。 “大人堂,顾名思义,就是大人国的市集。大人国曾经是相当繁盛的妖族,因为自身的体型特殊,又善于做生意,他们的买卖遍布六界。不论是妖魔鬼怪人,各族都喜欢到大人堂交易,在那里没有你找不到的东西。”怀薇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一下,接着往下说,“因为一件突发事件,大人国迅速消亡,留下的后辈散落天涯,不再具有建成一国的实力。现在的大人堂尽管没改名字,但今时不同往日,早已今非昔比,与之前的大相径庭。” 顾识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追问:“什么突发事件?” “足以灭国的大事。”这一回,怀薇并没有为顾识解惑,答案含糊。 顾识还要再问,怀薇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猛地靠向她前面的后背。 坐在怀薇前面的是负责警戒的半幽,怀薇的这一举动不止把顾识和长老吓了一跳,也让半幽浑身僵硬。 “放松,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怀薇让半幽不用紧张,随即闭上了眼睛。 尽管对怀薇突如其来的亲近很不习惯,半幽还是立刻依言放松下来,让怀薇靠得舒服一些。 他们果然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看着举止亲密的半幽和怀薇,顾识这样想到。 大人堂在东海的中心位置,怀薇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开市,许多妖怪往来其间,十分热闹。 半幽将怀薇叫醒,众妖怪的脚落到了实处,仰望着传说中的大人堂。 海市大人堂并不像众妖怪方才揣测的一样,掩藏于蔚蓝的海水中,它正大光明地屹立在那儿。 “原来大人堂在山上,我还以为在海里呢。”顾识见热闹的集市居然身在高处,忍不住发出惊叹。 怀薇闻言,忍不住觑了顾识一眼,否认了一句:“这不是山。” “这不是山是什么?”顾识不服气,他觉得眼前陡峭险峻的分明就是山,义正言辞地反问怀薇。 “大人堂,自然高居巨人之上。”怀薇一边说,一边向“山脚”靠近。 顾识不解其意,正想询问,就见眼前的“山”竟然抖动起来,一双巨大的眼睛忽然睁开,看向怀薇的方向。 正在大人堂中选购交易的妖怪们面对惊变,反应快的立刻飞到半空中,反应慢的跟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 “这这这,真的是巨人!?”顾识看着眼前的变故,结结巴巴地跟怀薇求证。 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顾识口中的高山远看像一个蹲踞的人形,两手环抱,脊背微微弓起,此时那蹲着的巨人开口,浑厚却带着颤音:“不知尊神驾到,小妖有失远迎,还望尊神莫要见怪。” 在场的妖怪们这才注意到低调的怀薇一行,顾不得自身的狼狈,纷纷向怀薇见礼。 “不用在意,我不过是来游玩的,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怀薇很不自在,让妖怪们不必大惊小怪。 妖怪们第一次见怀薇,虽然有些好奇,不免多看了两眼,但听她这么说,没多一会儿就散去,各自忙碌了。 唯有巨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哆哆嗦嗦地蹲着,不敢起来,也不敢动。 “你是几?”怀薇走到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巨人跟前,见他实在紧张,放缓了声音问他。 巨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怀薇是在问他,连忙回答:“六千七百八十九。” “六七八九,你先停一下,别抖了。”怀薇向巨人提要求,巨人好不容易勉强忍住了哆嗦的冲动,就听怀薇接着说,“你这么哆哆嗦嗦的,待会儿我怎么上去?还没到大人堂,一不小心跌下来怎么办?” 已经稍稍镇定下来的巨人,一听怀薇这话,又抖上了,见怀薇瞪着他,都哭出来了:“尊神,我控制不住。 巨人这么大块头,见着怀薇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怀薇扶额,觉得相当无语,一时之间没有对策。 顾识看出什么来,凑近怀薇,悄悄地问她:“阿薇,我怎么看这巨人很怕你,而且不是一般的怕?” 怀薇没有回答,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感觉巨人实在抖得不成样子,只能往后退了几步。 相比于顾识的含蓄,玄甲就要直白得多,只见他走到巨人身边,吭哧吭哧地往上爬,拍拍他的膝盖,用清脆的声音大声说:“巨人哥哥,你怎么不停地发抖啊?是冷吗?我给你变一件披风出来吧。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变这么大的,我没有试过,你稍微等等我,我先试试看。” “不用忙活了,小甲,他不是冷,他实在怕我。”怀薇简直制止玄甲犯傻的行为。 “巨人哥哥在怕薇姐姐你?为什么呢?”玄甲看了怀薇一眼,又扭头问,“巨人哥哥,你为什么怕薇姐姐?” 犹豫再三,巨人迟疑地讲出了自己如此害怕的缘由:“传说大人国曾经有个先辈,就是因为不小心把尊神从身上跌下来,惹怒了尊神,最后被尊神一剑削去了脑袋,没了性命。” “胡说!我有那么小气么?这是污蔑!把告诉你这话的叫来,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怀薇很气愤。 “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但大伙儿都是这么传的。”巨人被吓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砸在地上。 那眼泪体积太大,掉下来的时候就跟水炮弹似的,“砰砰”响,这场面凄惨而搞笑。 “阿薇,你好端端地吓唬他做什么?”顾识见巨人哭得可怜,替他抱不平,厉声指责怀薇。 “顾先生,吾神说话直接,还请不要介意。”半幽护住怀薇,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确,不许顾识说她。 “别哭了!我不上去总行了吧。”怀薇气哼哼地对众妖怪说,“你们几个上去见识见识,我就不去了。” 众妖怪本想拒绝,怀薇一声厉喝“赶紧走”将他们尽数赶去了大人堂。 被怀薇呵斥后,巨人哭是不哭了,就是在不停地吸鼻子,看向怀薇的眼神仍然畏畏缩缩的。 半幽没有跟着众妖怪去大人堂,他留下来陪着怀薇,看她心情似乎不好,小心地探问:“吾神为什么生气?” 怀薇沉默许久,望着平静蔚蓝的海面,忽然问:“阿幽,你说我当年是不是做得太狠太绝了?” “斩草除根,吾神做得没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定理。”半幽回答。 怀薇心里感到些许安慰,但仍然有些郁闷,垂头丧气地站着,看起来像一个不小心做错事的孩子。 极少见怀薇露出弱小的姿态,半幽不由觉得心疼,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将心情低落的怀薇抱在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怀薇起初一愣,身体僵硬了一下,不过随即放松下来,靠在半幽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假装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允许了自己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等众妖怪从大人堂下来的时候,发现不见了半幽和怀薇,刚想四处找寻他们俩的时候,就看见了他们。 半幽在拥抱怀薇的时候,提前设下了隐身屏障,他知道怀薇不习惯被当成珍稀动物观看,自觉维护她。 看到顾识他们下来,半幽便放开怀薇,见她已经无碍,撤去了屏障。 “薇姐姐,那里面好看的好玩的东西真多,不过要拿宝物或者灵力换,我买不了。不过顾哥哥有很多宝物,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我还给你挑了一件很漂亮的东西,我回去的时候再给你看。”玄甲尤为兴奋。 “阿识别的没有,就是宝物最多,以后你想要什么,尽管跟他开口。”怀薇热衷于出卖顾识。 顾识嘴一撇就要反驳,不想玄甲先开口:“不用了。玄爷爷说过不能贪心,这样才能知足常乐。” “阿薇,你看看你,觉悟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顾识终于逮到机会损怀薇,怎么会轻易放过。 怀薇不理会顾识,语重心长地对玄甲说:“小甲,你顾哥哥的那些宝物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给你,让你帮他消费一些,这叫物尽其用,你是在帮他,是在做好事,不叫贪心,知道么?” 玄甲似懂非懂地点头,顾识在一旁大叫:“阿薇,你老是给小甲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别教坏小孩子。”。 温柔地摸了摸玄甲的脑袋,不理睬顾识的叫嚣,怀薇转身走向警惕的巨人,一脸坦然地说:“当年是大人国犯错在先,我不过略施惩戒,用的是雷霆手段,或许太过决绝,但我问心无愧。还有,你说的事不属实,我没有因为哪个巨人不小心把我跌落就削了他的脑袋,这是污蔑,我不想再听到这类谣言,六七八九,你明白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毁魄灵慧 怀薇快言快语,有什么不喜欢闷在心里,短暂的失落后决心向巨人澄清真相,话说得有些严厉。 六千七百八十九号巨人僵硬地点了点头,感觉受到了威胁,明明不是他的错,欲哭无泪。 不管六七八九的态度如何,怀薇说完了话,扭头就走,顾识紧追着问:“阿薇,我们去哪?” “即墨。”怀薇的心情阴转晴,说话的语气也轻松自在了许多。 “其实我不过是有一点点害怕而已,也不是很害怕。第一次见尊神难免有些紧张,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能用正常的状态面对您的,我保证。”巨人在怀薇他们离得远了才敢小声说出心里话,“你说的那些,其实我都知道的,大人国虽然不复存在,但那段历史一直被巨人族铭记,至死不敢忘。我刚才只是为自己的胆怯找个理由而已,并不是真的畏惧厌恶尊神。您放心,六界之内再也不会有这类谣言出现,我这就回去告诫族民。” “阿薇,刚才的巨人好像在说些什么,你听见了吗?”坐在玄甲背上的顾识问怀薇。 “风太大,没听清。”怀薇嘴上是这么说,但她唇角露出的笑意出卖了她。 顾识将信将疑,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起刚才的事:“阿薇,你跟那个什么大人国究竟有什么渊源?” “巨人族是大人国的主要族民,他们生来体型高大,却妖力微弱,但生意头脑非常好,总能找到商机,在六界混得风生水起,短短百年之内迅速积累财富,成了最富有的妖族,连仙界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怀薇说起往事,将当年与大人国的纠葛一一道来,“纵使腰缠万贯,可贪心永远没有餍足的时候,有了钱就想要势,有了势就想要权,就这样,他们一步步地走向了万劫不复之地,做出了罪大恶极的事。我出手惩戒了大人国。” “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尽管知道这样问不妥,但顾识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怀薇沉默不言,这样的态度让顾识直觉这肯定是一件极大的事,不会是小打小闹这么简单。 顾识还想追问,半幽阻止了他,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强怕怀薇。 “造神。”怀薇看着众妖怪懵懂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大人国在筹备造神。” 被怀薇一句话惊得合不拢嘴的顾识惊疑不定地问:“造神?是我理解的那个‘造神’吗?” “没错,创造神祗。”怀薇肯定了顾识心中那个惊骇的想法。 “他们怎么敢?神祗由天地孕育而生,集万物之灵,怎么是区区妖族能创造出来的?痴心妄想!”长老这时候出声,他最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怒不可遏,厉声斥责大人国先辈的举动是异想天开。 “大人国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术法,名为‘造神术’。这术法成功与否我不关心,但这造神术极为邪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攫取强大妖族的骨血躯壳。为此,我发现的时候,已经由不少妖族深受大人国戕害。那情状惨不忍睹,我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直接把大人国相关的族民尽数绞杀,巨人一族几乎被我屠灭殆尽。”怀薇说着当年的事,眼前茫然渺远,似乎又想起了当时惨烈的景象和自己残酷的手段。 “阿薇,你说尽数绞杀是指知情者都被你处死了?难怪,难怪刚才那巨人看见你吓得瑟瑟发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顾识想想那场景都觉得恐怖,轻声问怀薇,“赶尽杀绝是不是太狠了?说不定有些是被强迫的。” “方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被神所杀的没有轮回的可能,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我当年没有半点慈悲,是不是有失公允?”怀薇望着茫茫的海水,不知道在问自己,还是问谁,或是谁都不问。 顾识见怀薇这副模样,一面觉得巨人族确实可怜可悲,一面又觉得怀薇惩恶扬善,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 “尊神无需自责。这事本就有违六界规则,尊神不过是替天行道,有什么错?”长老出声安慰怀薇,他历来是最讲究礼法规则的,这件事在他看来正是在维护天地间约定俗成的秩序,他认为怀薇一点错都没有。 怀薇冲长老一笑,算是道谢,谢谢他的理解,可那笑满是苦涩落寞,显然她还是放不下那段过往。 为了转移怀薇的注意力,顾识转移了话题,只听他问:“阿薇,听你这么说,大人国的族民似乎工于算计,可刚刚那巨人看起来不像是有心机城府的,反倒,反倒……” 想要找到个合适的形容词,但苦寻无果,顾识求助地望向怀薇。 “憨厚老实。”怀薇替顾识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而后说明了原因,“我毁了巨人族的一魄。” 几乎片刻之间,顾识就明白了怀薇所谓的那一魄是哪一魄,他高喊道:“灵慧,你毁了灵慧这一魄。” “不错。”怀薇的眼神变了,从失落变成了苍凉,属于神的苍凉,只听她语气坚定地说,“没了灵慧,就会生出妄想,不生妄想,便不会变得偏执狭隘,那么他们对这世间就再不会起任何歹念,也无法造成伤害。” 长老说:“这确实最好的办法,在斩草除根和攫取灵慧魄之间,尊神选了较为仁慈的一个,还是心软的。” “心软?”怀薇摇了摇头,否认了长老的说法,看着她,表情冷峻,眼神空茫,那里面似乎空无一物,又似乎无所不包,“神从来不会仁慈,这是惩罚,赏罚分明才是神。失去灵智的种族最终的命运便是消亡。在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世间,灵智是较量的筹码,而我剥夺了他们的生机。这么说的话,你还觉得这是仁慈么?” 听了这番话,刚才还称赞怀薇做得没错的长老狠狠滞了一下,似乎不能理解所谓神的惩罚。 顾识想要说些什么,但几次张了嘴,却都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甲觉得薇姐姐是最仁慈的。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但是知错改错,巨人族犯错的族民已经受到了惩罚,这么些年,也应该可以抵消当年的罪过了。薇姐姐是最公正不过的了,她一定会在合适的时候,将灵魄还给巨人族,重新赐予他们生机。对么,薇姐姐?”玄甲微微仰头,似乎想要借此得到怀薇认同。 怀薇笑了,真心地笑了出来,她亲昵地拍了拍玄甲的头,夸赞他:“小甲真聪明!悟性真高!” 被表扬了玄甲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不过尾巴摇得飞快,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心情非常好。 而顾识和长老因为无法正确理解神的心思,羞红了脸,他们都知道刚才的沉默说到底就是不信,不信怀薇。 怀薇像是全然不介意刚才的事,又说起大人堂里琳琅满目的宝物,说自己只是听说,以后一定要亲眼看看。 一旁的半幽看着怀薇谈笑风生的模样,仿佛一如既往的开朗,心间忽然涌起一阵心疼,针扎一般的疼,极为细微,却密密麻麻,无孔不入。这样轻微的疼痛对他来说甚至根本算不上痛,就是难受,无比难受。 这样的误会,大大小小,怀薇经受了无数次,半幽也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忍不住翻涌出一种难言的感觉,又酸又涩,让他很想不管不顾地把怀薇拥入怀中,藏在最温暖安全的地方,替她挡下所有风雨,代她承受所有的误解和谩骂,给她无微不至的保护,可他不能也不会,因为她是庇护苍生的神,也是他奉在心上的神。 半幽了解怀薇,正是因为了解,他清楚地知道,被保护被同情,是神祜最不屑的事。 正当半幽陷入自己编织的矛盾中无法自拔时,怀薇突然将目光投向他,突如其来,使得半幽来不及收起不自觉流露出的缱绻怜爱的目光,那样浓烈的情感就这样被收入怀薇的眼中,让她那颗万年沉寂的神心为之一颤。 “阿幽,你会买给我的对不对?阿识那个小气鬼,居然连几件宝物都不肯买给我,我再也不认他这个朋友了。”为了转移注意力,怀薇将话题引到刚才说的大人堂宝物一事上,借此平息颤动不止的心跳。 “自然。”半幽连问都没问便一口答应下来,又柔声问,“吾神想要什么?” 怀薇一听半幽这么说,根本不在意什么宝物,扭过头就急着去跟顾识炫耀:“阿识,你看看阿幽多爽快,你再看看你,小气吧啦的,亏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不说了,绝交!”。 “阿薇,你也就欺负半先生老实。”顾识不想跟怀薇吵嘴,直接忽略她说的那句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绝交”,转而对半幽循循善诱,“半先生,你不能惯着她。阿薇她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访即墨 怀薇说起大人堂闻名遐迩的宝物,两只眼睛像饿狼似的晶亮非常,直愣愣地盯着顾识。 而顾识一见她这副蠢蠢欲动的表情就知道她“利欲熏心”,想法设法要从他这儿拐东西了。 这一次,顾识坚决捍卫自己的宝库,任凭怀薇说得天花乱坠,他都没有松口, 没想到,怀薇转移目标,不过跟半幽提了一句,还没说做什么,唯命是从的半幽二话不说,干脆应下。 生怕半幽心软,被怀薇伪装的柔弱外表给欺骗了,毕竟顾识之前就上过这样的当,就听他语重心长地劝告半幽:“这几年要不是我管着‘财政大权’,整个玉石族都会被她败空。你不知道,她买起东西来,好像不要钱一样,别的好说,尤其喜欢闪闪发光的宝石,不贵的还不要,专挑那种价值不菲的,而且一买就是一堆。” “我知道,吾神的喜好始终没变。”顾识刚说完,半幽立刻回应,说他了解顾识所说的情况。 顾识“沉痛”地点了一下头,原本以为半幽既然知道怀薇的德性,想必深有同感,与他同病相怜,没想到半幽接下来却说:“不论吾神喜欢什么,尽管买就是了,不必顾虑金钱的问题,吾神开心便好。” “半先生!你这么纵容阿薇是不对的!”顾识恨铁不成钢地厉声“劝告”半幽。 “吾神喜欢。”半幽就说了四个字,其中的意思很明显,他眼中没有对错是非,只有怀薇的悲伤喜悦。 哑口无言的顾识只能将指责的目光投向怀薇,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 “别看着我,阿幽愿意给我买,这我可管不着,你也管不了。”怀薇无辜地冲怒气冲冲的顾识眨了眨眼睛。 “阿薇,你看看你这副嚣张的样子,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打你一顿。”顾识被怀薇气得咬牙切齿。 “就算我的神力暂时使不出来,论单打独斗,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怀薇说到这儿,拉过半幽,得意地说,“再说了,你要打我,还得问问阿幽同不同意,小心还没出手,就先被幽刃教训一顿。” “吾神,幽不会将顾先生打一顿的,他是幽的朋友。”半幽忽然出声纠正怀薇,正当顾识要说些什么来损怀薇的时候,只听半幽又说,“如果顾先生真的要打吾神,幽顶多卸了他一条胳膊,给他个警告。” 看半幽不像作假的严肃表情,顾识被他这几句话吓得一哆嗦,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右臂,往后挪了挪,眼睛不住地往他腰间存放幽刃的位置瞟,讨好一笑,弱弱地说:“半先生,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半幽看了一眼顾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幽也是开玩笑的。” 顾识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哭笑不得,而怀薇、长老和座下的玄甲已经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阿识,看把你吓的,你当真以为阿幽会是非不分,胡乱动手么?”怀薇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吐槽顾识。 睨了一眼怀薇,顾识什么话都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阿幽好歹我的神侍,我带出来的。他的人品德行绝不会有错,大是大非上比谁都拎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清楚得很。至少不会做出伤害朋友的事,哪怕遭遇了重大的变故,善心不变。”怀薇骄傲地说。 听怀薇这么夸他,半幽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轻声回应道:“吾神谬赞了。” “我当然相信半先生,他可比你靠谱多了。”顾识连忙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找补,“半先生的气势太冷峻严肃,我完全没有想过他也会开玩笑,刚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俩一唱一和的,倒是配合默契,把我给唬住了。” “胆小就说胆小,还偏要找什么借口,阿识,你这些年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怀薇取笑顾识。 顾识干笑两声,不再说话,专心看前方,而怀薇适可而止,靠着半幽闭上了眼睛小憩。 玄甲的心情不错,行进的速度也快,怀薇一行很快就到了即墨村。 有了前两次的探访,这一回他们已经是熟门熟路了,径自就往龙神庙而去。 “阿薇,杀害应龙一族的凶手已经伏诛,小尤也有了暂时的栖身之处,还来这里做什么?”顾识轻声问。 “还有一些后续事宜需要处理。”怀薇回答顾识,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 顾识不由自主地频频看向怀薇,他直觉自从踏上即墨村,怀薇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又说不上什么不对劲。 龙神庙的于老看到怀薇他们,相当高兴,连连问应尤的情况。 “她已经回到了家乡,等她安顿好了,会回来看你的。”怀薇不便细说应尤的情况,只能安慰于老。 “是吗?阿尤回家了,太好了!她现在过得好吗?”于老似乎并不关心应尤回不回来,想知道她的近况。 怀薇笑了一下,对满眼期待的于老说:“她很好,以后会更好。” “那就好,阿尤是个好孩子,应龙大神会保佑她的。”于老双手合十,虔诚地冲应龙泥塑拜了一拜,起身后关心起怀薇来,“姑娘,你也是好人,尽心尽力地帮阿尤找亲人。你放心,你的病情一定会有好转的。好心有好报,龙神也会保佑你的,我天天替你向龙神祈祷,你一定能痊愈的。” 我的事,他恐怕帮不上忙,怀薇心里这样想,但还是感谢于老的用心:“多谢于老。” 于老摆了摆手,而后进屋去了,这时候怀薇忽然牵起半幽的手,说了一句:“对不起。” 半幽不明所以,就听怀薇迅速念了一句:“众生皆苦,随风而逝,忘!” 众妖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怀薇牵住的半幽突然挣扎起来,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失。 怀薇察觉了半幽的挣扎,又抓得紧了些,手上的金光更甚,那是禁制的痕迹。 “众生皆苦,随风而逝,忘!”怀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咒语。 半幽的眼睛从清醒到迷蒙,昏昏欲睡,但他仍强撑着,竭力看清站在他眼前的怀薇,眼里满是不甘的质问。 终于,被施了两遍咒术的半幽晕过去了,被怀薇扶住,慢慢放倒在地。 “阿薇,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弄晕半先生?”顾识上前盯着怀薇的眼睛问。 “尊神,你对幽大人施了什么咒术?”长老的语气满是焦急,生怕怀薇会伤害半幽。 “不过是忘魂术,睡一觉就好了。”怀薇轻描淡写地回答,看向玄甲,“小甲,好孩子,你跟着我是为了找出残骸旋龟一族族民的幕后黑手,如今害你爹娘的凶手已经伏诛,你只要记住这一点,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阿薇,你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别瞎说。”顾识听怀薇越说越不对劲,忍不住呵斥她。 “阿识,小何,再见了。”怀薇说完,不等众妖怪有所动作,故技重施,对他们也念了一遍忘魂术。 顾识,长老,玄甲眼前额一黑,迷迷瞪瞪地倒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随后,怀薇分别给半冥,玉石族和旋龟族传讯,让他们过来接失去意识的妖怪们。 做完这一切的怀薇,兀自走出龙神庙,头也不回地向海边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怀薇好不容易来到海边,早已等候在那儿的鲸族族长迎上来,扶住怀薇,担忧道:“尊神没事吧?” “刚才耗费太多灵力,缓一缓就好了,没事的,不用担心。”怀薇拍了拍鲸姥姥的手,让她安心。 鲸姥姥搀扶着虚弱的怀薇向海边走去,边走边问:“尊神,现在我们去哪儿?” “回家。”怀薇说出目的地,又强调了一句,“落叶归根。” 怀薇给鲸姥姥说了一个地址,就听鲸姥姥惊讶地说:“盘古山?北海上的那座盘古山吗?” “路途有些远,劳烦小鲸鱼了。”怀薇撑着说出这句话,便彻底晕了过去。 “尊神,尊神。”鲸姥姥看着双眼紧闭,神色憔悴,看起来孱弱不看的怀薇,不敢怠慢,唤了两声没得到怀薇的回应,立刻幻化出鲸的原形,载着她一刻不停地往传说中的神始之地——盘古山赶。 龙神庙内,于老从屋里拿了香烛纸钱出来,就见刚才的那几个小年轻躺下了地上,唯独不见了说话的那姑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上前去叫喊,可不论他怎么推搡,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 努力了许久后,于老挫败地发现他叫不醒地上的几个男子。 就在这时,从庙门口走进来几个陌生人,来势汹汹,径自朝着地上的年轻人走来,查看他们的情况。。 “你们是谁?怎么横冲直撞就进来了?”于老见进来的人脸色不善,质问他们,看他们想要带走地上的年轻人,又赶紧制止,“你们干什么?赶紧把人放下。他们昏迷着,不好动他们,还是叫医生过来看看再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山盘古 怀薇忽然发难,对半幽、长老、顾识和玄甲施了忘魂术,使得他们全都无知无觉地倒在地上。 而鲸姥姥奉命在海边等候怀薇,带着支撑不住的怀薇前往她口中的家——盘古山。 龙神庙内,于老正竭力想要唤醒众妖怪,忽然一群着装讲究的人闯进庙里,想要带走晕倒的众妖怪。 闯入者都是男子,其中有三个年轻一些的,一个年纪比较大,须发皆白,看起来岁数应该不小了。 那三个年轻男子中走在最前头的,明显是主事,他身边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下属,另一个则身体比较健壮。 面对于老的阻挠,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出面,温和地跟于老解释:“老人家,不必担心,我们是他们的家人,不会伤害他们的,现在要接他们回家了。我想问问你,跟他们在一起的小姑娘,你有见过吗?” “那个姑娘刚才还跟他们在一起,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就回屋里拿个东西的工夫,他们就倒在这里,真是奇了怪了。”于老皱起眉头,觉得事情相当古怪,分明前五分钟那姑娘还跟他说话呢,怎么就不见了。 了解过大致情况,发现于老并不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为首的男子随手一挥,于老便浑浑噩噩地进屋去了。 “冥大人,尊神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其中一个问那个看起来像领头的,语气有些担心。 被唤作“冥大人”的正是妖界之主半冥,他仔细打量了庙内的环境,又看看了众妖怪毫发无损的状态,摇了摇头,否定了先前提问那妖的忧虑,并猜测到:“应该不会,这里面没有打斗的痕迹。世间没有谁能在一招之内将阿幽放倒,清醒的他绝不会任由尊神被带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在他们没有防备下造成的。” “谁有这种能耐?谁又能无声无息地弄晕幽大人,还把尊神给带走?”那妖更加迷惑不解。 “很有可能是尊神自己。”半冥做出大胆的猜测,但仍感到困惑,“可是尊神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这一行中有来自妖界的半冥,玉石族的族长,还有旋龟族的新任族长。 “冥大人,不管怎么样,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离开为好。”扶起玄甲的旋龟族族长提议道。 “确实,人多眼杂,事情的具体情况还没有弄清楚,这地方并不是绝对安全。先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查看过顾识和长老的情况,确认没什么大碍后,玉石族族长开口附议,认为应该先撤离龙神庙。 尽管没看见平安无事的怀薇,半冥心有不甘,却还是以大局为重,同意暂时离开。 一怪三妖带着半幽他们离开了龙神庙,而庙祝于老正酣眠大梦,对庙里发生的事一无所觉。 到达东南三百里的一处小树林中,半冥设下结界防止被窥探,随后开始解除妖怪们身上的术法。 试了几次后,半冥发现一点效果都没有,玉石族老族长和旋龟族的新任族长轮番试过后,也无法解开术法。 “也许真的是尊神设下的术法,恐怕只能等这术法时限结束或尊神亲自解,才解得开。”老族长捋捋胡须。 半冥见实在没办法,做出决定:“既然如此,我们各自将亲族带回,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两位族长齐声回应后,这一行各自散去,各回各族。 怀薇自从上了鲸姥姥的脊背后,就一直没醒来过,尽管这期间鲸姥姥一直没放弃将她唤醒,却从未成功。 从东海到北海,将近一千公里的路程,鲸姥姥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出发的时候大约是下午四点左右,到达盘古山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挂在半山腰,西边天空一片红。 “尊神,尊神,醒醒,我们到了。”鲸姥姥试着唤醒怀薇,但怀薇仍然昏睡着,没有醒来的意思。 鲸姥姥只得幻化出人形,扶起怀薇,想着到山上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安置好无知无觉的怀薇。 盘古山看起来不过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但关于这座山的传说却从来没有断过。 传闻这里是神始之地,众神大多在这里降生,从这里走出去造福世间,却从来没有关于神祗回归的记载。 自从最后以为神祗祜泯灭于世间,这里便成了无主之地,随着对神的信仰日趋消减,神迷的盘古山成了约定俗成的藏宝之地,一些不怀好意的妖魔鬼怪人打起了盘古山的主意,明里暗里用了无数的手段。 多少年了,始终无一个能突破盘古山的结界,不论实力多强大都没用,最后无一例外都被丢尽北海之中。 觊觎盘古山者败北的原因无他,因为盘古山里有一个守山大妖,实力强悍,传闻是神祜的侍从。 鲸姥姥靠近盘古山时,想起妖族那些关于盘古山的可怕传说,心里是有些发怵的,但受怀薇所托,没法子。 “吼——” 正当鲸姥姥要带着怀薇登上盘古山时,山里传来一声怒号,是守护盘古山的大妖在警告她不许随意靠近。 被笼罩在一股强大的威压下,鲸姥姥不敢放肆,只能将迟迟不醒的怀薇轻轻安放在地上,后退数步。 “哪里来的小妖?为什么擅闯盘古山?有什么企图?速速说来!”守山大妖见鲸姥姥态度还算不错,收起部分威压,令鲸姥姥不至于那么难受,而后连连发问,询问鲸姥姥到盘古山的目的。 “回禀大人,小妖应神祜所令,将尊神带到这里。”鲸姥姥据实以告。 “神祜数千年前便已经身死魂销,你这小妖竟敢扯出这么荒谬的谎言,当着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守山大妖听了鲸姥姥的话,忽然大怒,施加在鲸姥姥身上的威压陡然增强,逼得鲸姥姥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即便受了责罚,鲸姥姥不敢反抗,坚定地表示:“小妖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撒谎,还请大人明鉴。” 守山大妖沉默片刻,似乎正在默默打量鲸姥姥,思考她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鲸姥姥又补充了一句:“尊神就在这里,大人如果不信,尽可一探真假。” “你是说你身边躺着的这个半死不活的怪,就是神祜?”守山大妖狐疑地问鲸姥姥。 怀薇的身体乃是女娲石制成,如果不仔细探查,从外表看,她就形同一只怪。 “尊神的躯壳出了一点问题,只能暂时寄居在这副躯壳中,因此外貌与从前大相径庭。”鲸姥姥解释道。 守山大妖听了这话,将怀薇的身体缓缓升高,使其靠得离盘古山近一些,似乎想近距离仔细查看。 一道光把怀薇整个身体笼罩其中,她额间的纹饰缓缓显现,躯壳之上神魂慢慢浮现。 看到这一幕的鲸姥姥惊讶万分,生怕怀薇出现什么闪失,正想大着胆子提醒一两句,就听见了惊呼声。 “吼!”守山大妖自然也看见怀薇身上发生的变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随即一边大笑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神祜!真的是神祜,她没死。神祜回来了,太好了!神祜没死,哈哈哈!” 鲸姥姥不敢说话,静静地等着守山大妖宣泄欣喜,想等他稍微平静一些再开口说离开的事。 好一会儿,守山大妖终于从极端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看向端端正正跪着的鲸姥姥,满意地点了点头,冲她吹了口气,一阵清风拂过,鲸姥姥就感觉刚才因为威压凝滞的妖力重新活泛起来,心口没了憋闷的感觉。 鲸姥姥知道身体的转变全都仰赖守山大妖,连忙道谢:“多谢大人治愈小妖。” “原本就是我误会了你,不过是弥补而已。”守山大妖原本想问鲸姥姥有什么愿望,但想了一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神祜答应过你什么,尽管说来,我一定尽力帮你实现,作为你将神祜送回的报酬。” 鲸姥姥也不是个拐弯抹角的,她听守山大妖这么问,小声回答:“尊神已经帮了小妖大忙,不敢谈回报。” “既然如此,那你离开吧。”守山大妖倒也是个直肠子,直接下逐客令,又补充一句,“神祜的事关乎六界兴亡,她变成这副模样想必遭遇什么重大变故,这不是你我能深究的,今天的事,你知道怎么说怎么做吗?” “小妖明白。今日之事,定当守口如瓶。”鲸姥姥听守山大妖沉默,还说要发誓。 “发誓就不用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事要是泄露,不仅是你,还有你的族民,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话音刚落,鲸姥姥还来不及回应什么,一阵狂风吹来,她就被掀进了北海里。 对于守山大妖的粗暴举止,鲸姥姥不敢有异议,回头看了盘古山一眼,随即便扭头离开,消失在原地。。 这一边,守山大妖拖着怀薇的躯壳来来回回地不住打量,似乎还不能相信“身死魂销”的神祜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医者亦心 鲸姥姥不负所托,安然无恙地将怀薇送回了盘古山,而后只身离去,将无知无觉的怀薇留下。 怀薇的躯壳已经出现龟裂的表象,裂痕开始在脸上蔓延,对于周围的情况一无所觉。 守山大妖惊疑不定,不知道该拿昏迷的怀薇怎么办,只能干巴巴地叫唤:“神祜,神祜……” 如今的怀薇情况比较古怪,神魂已经完全脱离了躯壳,又好像被什么牵制着,不远不近地漂浮着。 “鬼叫什么?!没看见神祜情况不对劲吗?还不赶紧带神祜进来!”山内响起一道女声,语气严厉。 “哦哦哦,你看我,都高兴糊涂了。”守山大妖连忙应声。 结界缓缓开了一道口子,怀薇被纳入盘古山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卷入其中,动作轻缓而小心。 盘古山外很快恢复安静,但盘古山外又是另外一番热闹的景象。 进到盘古山内,发现这里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是一座山,而是一处盆地,一处景色秀丽的秘境。 山内的空间极大,看起来像是另一处广阔的天地,凹陷处有一片水泽,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 水泽中有五处岛屿,中间一处尤其大,四周还有四座小一些的岛屿,紧紧环绕着中间那座大岛。 “神祜回来了,神祜回来了!神祜回盘古山了。” “太好了,神祜竟然死而复生了,真是太好了。” “神祜怎么睡着了?醒醒,神祜为什么不理我们?神祜,神祜。” 守山大妖幻化出人形,但也仅仅是上半身,尾巴没有收回去,人身蛇尾的他手中抱着的正是怀薇。 自盘古神创世以来,盘古山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山内的妖怪不许出盘古山,外族也不能进入。 数万年来,盘古山内的妖怪没有别的消遣,唯一的爱好就是看想要擅闯盘古山的妖魔鬼怪人被收拾。 偏偏这些年,或许是盘古山的守山大妖名气太响,来一探究竟的妖魔鬼怪人少了许多,妖怪们正愁没戏可看呢,鲸姥姥就带着怀薇“上门”了,原本以为这又是两个倒霉鬼,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刚才鲸姥姥和守山大妖的对话,山内的众妖怪都听到了,他们都知道神祜回来了的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在盘古山里生活的妖怪纷纷来看“起死回生”的神祜,叽里呱啦地问她的情况。 守山大妖块头不小,口才没那么好,听众妖怪七嘴八舌地讨论,他左支右绌,不知道怎么应对。 众妖怪将守山大妖团团围住,而圈子外围有一个女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偏偏就是进不来。 这女妖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妩媚妖娆,相貌出众,就是眉目有些凌厉,不过令她多了些英气。 “都给我让开!”迟迟接近不了怀薇,实在没办法的女妖只能使出“狮子吼”。 她这一声响彻山谷,成功将在场的妖怪们都给镇住了,自动让开一条路,刚才喊守山大妖进来也是她。 手足无措的守山大妖看见女妖,仿佛吃了定心丸一样,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傻笑着说:“小巴,你来了。” “相雪,我看你是在盘古山呆傻了吧?神祜昏睡不醒,你还不赶紧想办法,居然在这儿耽搁时间。我告诉你,神祜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非把你的尾巴剁了炖汤。”女妖揪着守山大妖的耳朵就往外拖。 “小巴,我们去哪?”名唤相雪的守山大妖也反抗,任由女妖小巴拧他的耳朵,好像已经极其习惯了。 “去哪?这还用问吗?你用用脑子好不好?神祜这副模样,当然是去找亦心啊。”小巴没好气地回答。 “找亦心做什么?”相雪似乎还是不懂小巴仍他带着怀薇找亦心的动机。 小巴重重地叹了口气,显然是被相雪的木讷给气的,但相雪却会错了意,他以为小巴是揪他的耳朵揪累了,为了配合小巴,还特意低下头,方便她拧耳朵,让她可以不必那么吃力,而小巴见此,气得哭笑不得。 索性放下手,小巴凶相雪说:“不送去给亦心看看,难道你能把神祜唤醒吗?” “我刚才试过了,没用。不管我怎么喊,神祜都没有回应我。”相雪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不就得了。盘古山医术最厉害的就是亦心,你我都没办法,只能求助于他了。”小巴眉头紧皱。 相雪瞥了一眼小巴,小心翼翼地说:“可是亦心不是沉睡了吗?几千年都没醒来过。” “没办法,只能先试试看能不能把亦心唤醒,实在不行,只能请烛叔问卜了。”小巴神色凝重。 “说起来,亦心好像就是从神祜身死魂销的那一天沉睡的,他这一觉睡得真是够久的。”相雪回忆道。 猛地跳起来赏了相雪一个爆栗,小巴气呼呼地警告他:“什么身死魂销?!神祜好端端地在这儿呢,很快就会醒来,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耳朵给你拧下来。” 相雪看小巴将捏紧的拳头递到他眼前,马上抿紧嘴唇,发誓不再说这些没边的话。 “但愿我们能把亦心叫起来,不然还得问卜。烛叔年纪这么大了,再耗费心血问卜,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听小巴的语气,其实她心里也觉得唤醒亦心的可能性不大,对目前的情况不太乐观。 “小巴,你别担心了。神祜福大命大,既然能回来,就一定能醒过来的。”相雪安慰小巴。 “行了,别说了,我们赶紧去雒棠树那儿,亦心沉睡的地方。”小巴并没有轻松一些,反而催促相雪。 相雪的尾巴就没收回去过,而这时候为了淌过水泽,小巴也露出了尾巴,跟相雪一样,也是蛇尾。 两妖在辽阔的水泽上漂浮而行,冲着盘古山内最大的岛屿而去。 不过五分钟,相雪和小巴已经到达岛屿,径自往岛中间的大树而去,亦心就在树下沉睡。 只见岛中间耸立着一株大树,应该就是小巴所说的雒棠树,树下有一块巨石,巨石上确实躺着一个男子。 巨石之上的这男子就是亦心,双手平放在两侧,神态祥和,一动不动,看起来更像是逝去一般。 “这亦心也真的睡得着,要不是我试过他还有微弱的呼吸,还以为他死了呢。”相雪看着亦心感慨道。 “什么死不死的?又开始说胡话,刚才跟你说的转眼就忘了是吧。”小巴狠狠瞪了一眼胡言乱语的相雪。 相雪委屈巴巴地看着小巴,告状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这么说,盘古山的妖怪几乎都说过。” “他们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真实的情况。他们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小巴开始数落相雪,“亦心只是睡着了,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他们一族生来就是神的守护者,与神的命运息息相关。以前是因为不知道神祜的下落,亦心才会陷入沉睡,现在神祜既然回来了,亦心没有继续沉睡的道理。” 相雪小声地替自己辩解:“我当然知道亦心他们一族是为守护神祗而生,也知道亦心应该常伴神祜左右。但亦心实在睡得太久了,普通的妖哪会沉睡那么久?小巴你当年不是也怀疑过亦心会跟着神祜而去吗?” “你现在是胆儿肥了是吧?还敢顶嘴?”小巴双手掐着细腰,柳眉倒竖,狭长的双眼眯成一道缝。 见势不妙的相雪立马认怂:“没没没,是我胡说八道,小巴你别生气。” 小巴也就是故意吓唬吓唬相雪,听到他认错,没再计较,吩咐他说:“好了,你把神祜放在亦心旁边。” 相雪二话不说,遵从小巴的吩咐,将怀薇放在巨石上,让她跟亦心并排躺在一起。 等了一会儿,见怀薇仍然是神魂出窍的状态,相雪忍不住小声嘀咕;“没反应。会不会没用啊?” 见亦心仍然一动不动地躺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小巴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但她还怀揣着微弱的希望,听不得相雪说丧气话,忍不住低声呵斥:“闭嘴,等着。我相信亦心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神祜出事。” “关键是亦心现在眼睛都没睁开呢。”相雪不敢大声说,只敢小声嘟囔。 小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巨石上的动静,没空理会相雪的抱怨。 就这样等了有十几分钟,巨石上的亦心和怀薇还是那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相雪和小巴越等越心焦,越看越绝望,就算冷静如小巴,也禁不住发出叹息:“难道真的是上天的旨意吗?” 正当两妖绝望之际,雒棠树猛然洒落下几片树叶,落在巨石上的两幅躯壳上,霎时间给他们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中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流转,原本看起来毫无希望的事似乎迎来了某种转机。。 “快看。”小巴惊喜地跟身边的相雪说,她也看见了那不同寻常的光芒。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故旧重逢 盘古山中的雒棠树为昏迷的怀薇和沉睡的亦心笼罩了一层淡薄的光晕。 旁观的相雪和小巴惊喜万分,正是因为这道光,怀薇飘浮着的灵魂渐渐沉入躯壳中。 这样的现象总算让一直提心吊胆的两妖心里有了些许安慰,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凝重了。 随着光晕慢慢散去,更可喜的变化发生了,原本陷入沉睡的亦心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相雪,刚才亦心的手动了,我没有看错吧?”小巴向相雪求证,想要证明自己并没有眼花。 相雪一把抓住小巴的胳膊,吓得说话有些结结巴巴:“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你怕什么?瞧你那点出息,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亦心只是睡着了,他现在要醒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小巴见不得相雪一惊一乍的夸张模样,没好气地数落他。 讪讪地放开小巴的手臂,相雪弱弱地狡辩道:“我不是害怕,就是高兴,高兴。” “傻样。”小巴嗔了相雪一句,转过脸去继续盯着巨石上的怀薇和亦心。 怀薇的神魂沉入躯壳后,没有其他变化,脸上仍然遍布可怕的裂痕,看起来像个摔碎的瓷娃娃。 而亦心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后,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眼球来回滚动了两下,在眼皮上留下了活动的轨迹。 没过多久,睡了数千年的亦心猛地睁开了双眼,又因为光线刺目,重新合上,稍微适应过后,再次睁开。 尽管后脑勺已经紧紧地贴着巨石,刚醒来的亦心还是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因为眼前出现的两张大脸。 小巴和相雪见亦心有了动静,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兴冲冲地就凑到他眼前,仔细观察他的情况。 “相雪,小巴。”苏醒不久的亦心还没有适应身体的情况,许久没有开口,说起话来沙哑而迟缓。 亦心的声音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发出来,乍一听把相雪吓得够呛,倒退几步,磕磕巴巴地问:“何方妖怪?”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小巴没被亦心喑哑的嗓音吓着,倒是被相雪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着了。 能稍微动动脑袋的亦心一扭头,便看见了躺在他身边的怀薇,只听他轻声喊了一句:“阿薇。” 正在责打相雪的小巴和正在挨打的相雪,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亦心这个与众不同的称呼。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亦心扶起来。”小巴出过气后,让相雪帮亦心一把。 “哦哦哦。”相雪不敢违抗小巴的话,连忙上前将亦心从巨石上扶起,让他可以坐着。 亦心借力坐起,极慢地环顾四周,半信半疑地问:“这里是盘古山,我回来了?” “不是盘古山还能是哪里?你不是一直都睡在这儿吗?怎么?睡糊涂了?”相雪笑着调侃亦心。 扶额一笑,亦心淡淡地说:“哈呵呵,我是睡糊涂了。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千八百三十六年,也是时候醒了。” 相雪和小巴面面相觑,二妖都听不懂亦心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见亦心一直沉默,担心怀薇现状的小巴谨慎地开口:“亦心,神祜这副样子,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微微侧头,亦心看向昏迷不醒的怀薇,眼神复杂,有疼惜,怨怪,悲悯,爱恋,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你们去吉泽取些水来,用雒棠树的叶子装,不用多,装满十片叶子就够了。”亦心对二妖说。 相雪和小巴听亦心这么一说,笃定他有办法救醒怀薇,二话不说,掠起雒棠树树梢上的叶子就奔吉泽而去。 吉泽在盘古山的最南端,四周是一片沼泽,泥泞难行,只有中间一小片有洁净的水,而且不能用术法到达。 这沼泽足有一米深,对一般的妖来说仿若天堑,根本无法渡过,幸亏相雪和小巴都是人身蛇尾,这样的泥潭根本难不倒他们,变幻出巨大的蛇尾,二妖淌着泥水,轻轻松松就过去了,成功到达净水周围。 这时候的雒棠树下,亦心仍目不转睛地盯着怀薇,如果目光有形的话,估计怀薇的脸上要多不少窟窿。 他的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要摸一摸怀薇脸上的裂痕,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收回了手,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是缘是孽?神祜,没想到我与你之间还会有这样的因果,也算是天可怜见吧。”亦心自嘲一笑。 没花多少时间,相雪和小巴就将吉泽净水取回来了,装了满满二十片叶子,水一滴都没有洒出去。 “只要十片,剩下的送回去吧。万物有灵,吉泽净水能出淤泥而不染也挺不容易的。”亦心嘱咐相雪。 “好,我还回去。”相雪点点头,任劳任怨地又回了吉泽,将净水送回吉泽。 亦心从小巴手中接过叶子,将十片盛满吉泽净水的叶子依次排开平铺,使其飘浮在怀薇躯壳上方。 二妖取的都是绿叶,一片叶子也就巴掌大小,十片叶子全部摊开也没占多大地方,亦心做完这一切,然后扭头对不远处的雒棠树说:“雒棠树,接下来就麻烦你了,请把净水均匀地洒遍神祜全身。” 雒棠树轻轻摇了摇树枝,仿佛在说:“好的,不用客气。” 等相雪回来,就见到了这绚烂的一幕,只见淡淡的光晕投在怀薇身上,使她看起来分外圣洁神秘。 雒棠树叶片承载的十汪吉泽净水慢慢被分解成了极为细小的水滴,跟粉尘一样的水滴浸入怀薇的躯壳中。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但怀薇脸上的裂痕呈现出逐渐愈合的趋势,显然净水有了效果。 “相雪,你和小巴好事将近了吧?”亦心从二妖刚才的互动上看出些许端倪,作出自认为合理的猜测。 二妖被问到这么私密的事却完全没有羞怯,反倒露出惊讶的表情,相雪想说什么,小巴却哭了。 这哭还不是小声啜泣,而是嚎啕大哭,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弄得亦心不明所以。 摸不着头脑的相雪手忙脚乱地哄小巴:“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上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就是觉得挺遗憾的,神祜下落不明,亦心又沉睡不醒,竟然生生错过了这么多事。”小巴渐渐止住了哭泣,说出缘由,随即不好意思地跟亦心解释,“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大约是怀了孩子的缘故,别介意。” 被小巴这句话吓到的不仅亦心,还有忙着给她擦眼泪的相雪,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恭喜恭喜,看来我真的错过了许多事,真是对不起。”亦心先反应过来,先道喜再道歉。 相雪呆愣愣地看着小巴的肚子,好半天才惊疑不定地问:“你怀上了?真的怀上了?” “这种事还能有假?你还有脸问?都是你做的好事,我刚生完老十,这才一年不到,又怀上了。我说你能不能让我消停消停?跟你成婚这几千年以来,我别的什么都没干,光给你生孩子了。你当我是什么,母猪吗?不停地下崽,嗯?”小巴恼羞成怒,一把揪住相雪的耳朵,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被“虐待”的相雪一点意见都没有,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知道呵呵傻笑。 “小巴你再扭下去,相雪的耳朵都可以直接切下来当下酒菜了。”巨石之上,怀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听见怀薇的声音,小巴猛然扭头去看巨石的方向,看见一双带着调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愣愣地放下手,仍有些不敢相信的小巴一动不动地跟怀薇对视,生怕一眨眼怀薇就不见了。 刚刚苏醒的怀薇见此,朝小巴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有些委屈地开口:“怎么?不认识我了?” “认识,怎么不认识,天底下除了神祜,谁还会有这么不正经的表情?”小巴忙不迭扑到怀薇跟前。 “你慢点!”相雪被小巴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脏骤停,后知后觉地跟过来护住她。 这时候,二妖才注意到,笼罩的光晕褪去,那飘浮着的雒棠树叶子尽数落下,上面盛着的水也已经用尽。 “数千年不见,小巴还是这么热情。不愧是盘古山最受欢迎的女妖,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怀薇露出欣慰的神情,满目怀想,装出畏惧的模样,贼兮兮地说,“最难消受美女恩,我等会儿不会被暗杀吧?” “那是!我小巴在盘古山的地位谁能撼动?”无形中被夸赞了的小巴高高翘起尾巴,显然被怀薇三言两语给糊弄住了,但好歹也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质问道,“休想转移话题,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怀薇装傻,捂着脑袋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小巴,“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 小巴看怀薇真的有些糊涂,看起来不像是作假,狐疑地问:“神祜,你真的不记得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失却记忆 昏睡不醒的怀薇因为亦心的救治及时,依赖吉泽净水和雒棠树的帮助,成功苏醒。 但重新睁开眼睛的怀薇似乎忘记了过往,询问旧友小巴现在是什么时候,惹得小巴提心吊胆。 “小巴,你不会真的相信神祜真的失去记忆了吧?”亦心揭穿了怀薇故弄玄虚的把戏,板着脸训斥她说,“我拜托你别那么贪玩好不好?你刚才没听见吗?小巴怀孕了。要是因为你的事,忧思过度,我看你能不能负起这个责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知轻重。对待孕妇,你好歹顾念一些,注意一点!” “亦心!”怀薇无可奈何地喊了一句,不满亦心揭穿她的假装,眼神透着满满的无奈。 在怀薇灼灼的目光逼视下,亦心不为所动,仍然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两相比拼之下,怀薇先败下阵来,如同数千年前的那样,她总是无法经受住亦心对于灵魂的拷问。 “小亦心,几千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古板?一成不变。”怀薇喃喃地说了句,“跟某只妖一模一样。” “我从来都是这样,别说是几千年,就是几万年,仍然一样,不会改变。”亦心语气坚定。 怀薇没来得及回应一两句话,感觉被愚弄的小巴已经按捺不住了,怒目圆睁地盯着怀薇,开始言语讨伐:“神祜,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随意开玩笑?这些年我们都以为你已经身死魂销了,你知道当年我们为了你流了多少眼泪吗?刚才看你奄奄一息地被那个鲸鱼妖送来,我们是既高兴又担忧,心里有多煎熬,你想过吗?” “对不起,小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跟你开玩笑。我保证下次不会了。”怀薇向小巴保证。 “下次?这种事情你还想有下次啊?”小巴一听,急了,瞪着眼睛让怀薇收回刚才的话。 “不敢不敢。”怀薇一秒认怂,态度相当乖顺,极为配合,“肯定不会有下一次,下不为例。” 小巴见怀薇态度良好,点了点头,算是暂时饶过她。没办法,巴蛇这种妖心胸宽大,不记仇。 神祜重新苏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盘古山,整个山谷内一片欢腾,众妖怪都赶来庆祝神祜重生。 怀薇醒来不久,被她施了忘魂术的众妖怪依次醒来,却不约而同地染上了同一种病症——失魂症。 所谓失魂症,简单来说就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不记得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 半幽、顾识、长老和玄甲不记得的都是与怀薇或者说是神祜相处的那一段记忆,那段时光被生生剥离。 妖界内,半冥正一脸愁容地看向专注发呆的半幽,对他的现状无计可施。 从醒来到现在,半幽已经这样呆呆地坐了整整两天,像是失去妖魂,只剩下一副空壳一般,懵懂迷蒙。 半冥想起从玉石族和旋龟族传来的消息,那天跟半幽一起被发现的妖怪都是相同的情况。 不过,顾识、长老和玄甲比半幽幸运,他们只是失去了记忆,而半幽却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意义。 一整天下来,半幽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坐着,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 起初将半幽带回妖族的时候,半冥请妖医给他详细地诊断过,没有个确切的结果,也无法将他唤醒。 等半幽醒来的时候,妖医又一同会诊过,仍是没能得出个所以然来,急得半冥焦头烂额。 最后是那个有权查阅《六界古籍》的麒麟族后辈猜测,这可能是中了神祜的术法——忘魂术。 “忘魂术,顾名思义,就是忘掉一部分东西。幽大人忘掉的就是关于尊神的记忆。”麒麟后辈大胆猜测。 “不用说,有这种能力的,除了尊神,别无他想。”怀薇这种干脆果决的做法,半冥想起来都觉得心寒,不免感慨,“尊神可真是心狠,数百年的陪伴,数千年的等待,在她心里一文不值,到头来连同记忆都被剥夺。” “尊神?神?”半幽似乎对于“神”这个词有些敏感,醒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哥,我该说你什么好?都这副样子了,还对尊神念念不忘,你是既傻又痴。”半冥无可奈何地叹气。 半幽不理会半冥的话,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字:“神?神?神?” “哥,你醒醒吧,尊神不要你了,她不需要你这个神侍了。”半冥见半幽喋喋不休着一个他想不起来代表什么的称谓,心里觉得既心酸又愤恨,替自己大哥觉得不值,又对怀薇的做法不敢苟同。 “神?神侍?神?神侍?”半幽的嘴里又添了一个新词,尽管他如今已经忘了这两个词对他的意义。 半冥苦口婆心地劝说半幽:“哥,这不是她第一回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啊?你跟她是不可能的,当年父亲觊觎神的身躯,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渎神的事,换得你我的长生不老。从那时候起,哥,你就应该明白,尊神不会原谅我们的,所以尽管死而复生,她也躲了你数千年,就是不想再跟你有牵扯。你的梦该醒了。” “渎神?长生不老?梦?”半幽重复的话多了起来,似乎想透过半冥的话抓住一些记忆的蛛丝马迹。 “哥,你别再念着了。尊神这一回就是故技重施,她想撇下你。不止你,还有她的那些朋友,她都一起撇下了。”半冥跟半幽控诉怀薇的狠心,“我们这些旧相识,她一个都不要了,你是这样,我也一样。” 说着说着,见半幽不回应他,半冥自顾自地回忆起往昔的岁月:“哥,其实当初我也想当神侍,族里的大部分族民都想,最后是你选上了,我的遗憾能少一些。刚当上妖界之主那会儿,我是真羡慕你。你说那时候天天除了跟着尊神到处吃喝玩乐,还有什么事,哪像我,一天到晚忙得头脚倒悬。不过,我看你越陷越深你,对尊神生出迷恋之心,后来父亲又做出那样的事,六界都说尊神已经身死魂销了,只有你,只有你不肯接受。” 说到这里的时候,半幽有了回应,猛地皱起眉头,重复四个字:“身死魂销?” “你记起来了吗?”半冥连忙查看半幽的情况,见他的眼里仍然是一片虚无,知道是空欢喜一场,又接着讲起千年前的往事,“当时的你,跟疯了一样,将那些笃定尊神已死的妖魔鬼怪仙都狠狠教训了一顿。六界联合讨伐你,可你就是不肯承认他们说的,认定尊神还活在世间的某个角落。而你的凭据,不过是神侍纹印。” “神侍纹印!对!神侍纹印!”半冥提到神侍纹印,随即想到了什么,使出妖力猛地攻击半幽。 半幽没有反抗,而半冥也不是真的要伤害他,蕴藏着强大妖力的右手堪堪在半幽额间停了下来。 “嗯?”半冥觉得奇怪,仔细地盯着半幽的额头看了又看,疑惑地问,“神侍纹印呢?” “神侍纹印?”半幽习惯性地摸了摸额间,如同之前做过无数次一般,动作娴熟。 “是啊,那个幽蓝色的神侍纹印。一旦你收到生命威胁,都会自动显现的纹印,怎么不见了?”半冥不解。 半幽无法回答半冥的问题,他失去的记忆里就有怀薇解除铭誓的那段,他现在连什么是神侍纹印都不知道。 不死心的半冥又试了几次,见半幽的额间光洁依旧,什么印记都没有,不由疑惑道:“难道是因为忘魂术?失去关于尊神的记忆,连神侍纹印也失忆了?真是咄咄怪事!本来还想着这个纹印或许能让你想起什么来呢。” 叹了一口气,半冥灰心丧气地感叹:“尊神施的忘魂术,我是没本事解,《六界古籍》里一点记载都没有,六界里估计也没谁有这个能力。现在连唯一的希望都破灭了,哥,你恐怕真的一辈子不会记起尊神了。” 自顾自感慨的半冥没有注意到半幽的不对劲,他喃喃自语着:“神侍?纹印?铭誓?铭誓?” 半冥根本没听清半幽的呢喃,也就没错过了“铭誓”这个他刚才压根儿没说过的词。 “诶,哥,你说尊神是不是都算好了的?她给你们施忘魂术,故意通知我们去接你们,她是不是早就料定了你们想不起来?”半冥自问自答,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尊神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肯定的。” 半幽的两根手指仍然停留在额间,一副怅惘若失的模样,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 站累了,半冥索性坐下,紧挨着半幽,伤感地开口:“哥你不知道我亲眼见证尊神还活着的时候,我这心里有多高兴,替你高兴,总算没辜负这么些年的苦等,也替我高兴,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弥补。那时候我被暗算,想都没想过老大居然能亲自来救我。” 第一百二十章 幽刃沉睡 “老大亲自到妖界来,帮我取出掣魂针,惩治了暗算我的凶手。我当时真的快高兴疯了,以为那代表尊神老大已经不计较之前的事,是准备原谅我们了。后来老大的躯壳出现了问题,你们去凤凰族寻求帮助,接着就是妖界叛乱,你助我处理完叛乱,又跟着尊神寻找应龙族的踪迹。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下来,我都快忘了父亲当年谋害尊神的事,可你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没了跟尊神老大相关的所有记忆,而老大再次失踪,哎!”半冥说起重遇怀薇的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临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表情颓败,看起来很失落。 半幽无知无觉地坐着,眼神空蒙,给不了半冥任何安慰,不论是言语上的还是行动上的。 而这时候的半冥似乎并不需要半幽的安慰,他不再絮絮叨叨之前的事,反倒凝眉思索,似乎想通了什么关节,只听他焦急地问半幽:“哥,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这些天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失去了记忆的半幽当然给不了半冥想要的回答,但这并不妨碍半冥做出合理的推测,他惊疑不定地自言自语:“不对!事情或许不是我想的那样。老大既然重新接受了你,也愿意冒着危险救我,表示她不是记仇的,至少没到因为父亲的罪责记恨我们的地步。尊神老大没有那么狭隘,她重新回来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总觉得不对劲。就说那个逢来,我敢肯定他别有图谋,妖界叛乱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心思深沉。尊神老大杀了他的徒弟,他不可能善罢甘休。现在尊神老大的身体又是那么一种状况,依靠她自己或许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半冥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边点头边往下说:“对对对。尊神老大肯定有什么苦衷,她不是想要抛下你们,她是想要保护你们。会不会是那个逢来想要对付她,尊神老大觉得你应付不了就独自去对抗逢来?” 迫切地追寻真相的半冥被自己的猜测弄得心烦意乱,居然向失忆的半幽投去期盼的目光。 可眼前的半幽自己都像个迷途的旅人,哪里能给出半冥想要的答案,只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深吸一口气,半冥跟半幽道歉:“哥,对不起,刚刚我是急糊涂了,其实我知道尊神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她当年避而不见是因为父亲的背叛,如今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对你们施忘魂术,她肯定遇到了什么事。这件事情太古怪了,尊神可能遇到了危险,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很有可能危及生命,我们必须救她。” 毫无反应的半幽突然大声叫嚷:“尊神危险!危险!救神!救神!救!” “哥,你先别激动。我知道尊神不见了,你肯定很着急,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她。最了解老大的就是你,可眼下你没了记忆,靠我们根本找不到尊神老大。”半冥看着眉头紧锁的半幽。 即便没了记忆,半幽仍然本能地担忧神祜,怀薇的任何消息都牵动着半幽的本心。 为了确认神祜的安全,也为了让半幽不会留下遗憾,半冥有了决定:“事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不提起怀薇,半幽似乎就恢复了正常的意识,可以与半冥进行正常的对话。 “幽刃。”半冥嚷声喊出一个名字,而后对半幽说,“跟着我说。” 半幽没有任何迟疑,跟着半冥喊出了那两个字:“幽刃。” 没有任何反应,原本应该即刻现身的幽刃并没有出现,半冥疑惑不解地看向半幽的身侧。 “不对啊,怎么不出来呢?”半冥反反复复地喊着“幽刃”,让半幽一遍一遍地跟着学,但试了无数次,那把幽刃都没有展露身形,甚至一丝幽蓝色的光芒都没有闪现,仿佛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幽刃是什么?”半幽不明所以地问焦躁的半冥,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停地喊这个名字。 “幽刃你都不记得了?哥,那可是在六界叱咤风云的神兵利器,你怎么能忘了呢?”半冥有些崩溃,随即又想起幽刃的由来,“对了,幽刃是尊神老大送给你的,你不记得它也正常。那现在怎么办呢?” 半幽从半冥的话中推断出一个事实:“幽刃是兵器,我的兵器。” “是,幽刃是你的兵器。哥,你想起来了?那你记不记得怎么唤出幽刃?”半冥惊喜非常,急着询问半幽。 半幽老实地摇摇头,伸出手掌,张开五指,直直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眼中满是困惑。 “平时我见你就是这么唤出幽刃的,有时候甚至连喊都不用喊,那幽刃就自动出现在你手中,好像知道你的心意,与你心有灵犀一般。奇怪,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会不会是有什么口诀?哥,你仔细想想。” 半冥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的话音刚落,半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出了四个字:“心随意动。” “哥,你的意思是说幽刃不是用嘴巴喊的,而是察觉到你的心意才出来的。”半冥恍然大悟。 “什么模样?”半幽问喜形于色的半冥,见半冥一脸茫然,又补充道,“幽刃。” “你是说幽刃的样子?这我记得,当年尊神老大送给你的时候,我可是羡慕了好一阵子呢。”半冥见半幽皱起眉头,明显已经不耐烦,赶紧描摹出印象中幽刃的模样,“长二尺八寸,通体幽蓝,器柄乌黑,其上阳刻‘幽刃’二字,器身镌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极为古朴。对了,有时候器身上还会泛起汹涌的幽蓝色火焰。” 半幽遵照半冥的描述,在脑海中想象着幽刃的模样,细细思索,不放过任何细节。 再度睁眼,手中依然空无一物,召唤失败的半幽冷冷地看向半冥,显然是怀疑半冥的描述有误。 “哥,你别看我,这可不关我的事。”半冥赶紧撇清自己的干系,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又没拿在手里细细观摩过,有点遗漏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凡我能看得清楚的都说了。幽刃有封印,除了你谁都不让碰。” “封印?”半幽连幽刃的样子都不记得,自然不会记得幽刃还有封印加持这回事,就在这时,忽然脑子里出现一道清丽的女声,迷迷糊糊地说了“解封”两个字,像是在向谁下达命令,可他想不起那女子的样貌。 “对啊,封印。”半冥说到这儿,假装气哼哼地说,“尊神老大真偏心,送你的兵器只有你一个能用。就连她要用,也要经过你的同意,好像生怕幽刃会被抢走一样,给它加了一道专属封印,让它就认你一个主子。” “解封的方法。”半幽从半冥的话里听出来一个信息,幽刃的专属封印是可以解的,只要他同意。 “解封?对,尊神老大好像当时是说过解封的方法,是什么来着?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就给忘了呢?”半冥苦思冥想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惊叫道,“我想到了,解封的方法就是你的血,哥,用你的血解封。” “幽刃一般被放在哪儿?”半幽又问,妖族都会将兵器隐藏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他应该也不例外。 “右边腰侧。”半冥这一次回答得飞快,回应后才想起来问缘由,“哥,你问这个干什么?知道也拿不到。” 半幽二话不说,并起两指,以妖力做锋刃,在手掌心狠狠划了一道,鲜血霎时间争先恐后地涌出。 一旁的半冥见此,似乎知道自家大哥的打算,一声不吭地待着,不敢弄好声响来打扰半幽。 手掌心豁了一个半寸长的口子,血不住地往外流,整个手掌都血刺呼啦的,半幽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神色淡然地将手按在腰侧,不停地将血抹在右腰上,等到衣服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全都被染红了,才停手。 “哥,这样真的有用吗?”半冥见半晌没有动静,不由怀疑这种解封方法的有效性。 “试过才知道。”半幽也不确定这办法真的有用,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醒来之后,尽管意识迷蒙,记忆模糊不清,半幽的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催促他赶紧唤醒记忆,如果稍微晚了一些,他直觉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造成难以挽回的悲剧,因此不论什么方法,他都要试上一试,哪怕血流干,他都要想尽办法找回丢失的记忆,将心里的那道洞开的空缺补上。 半幽手上的血还在流,他也不去管它,还是半冥看不下去,施了一个治愈术替他把血止住了。 等了许久,仍然不见幽刃踪迹,半冥想着别寻它途:“哥,要不算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幽刃既然是我的兵器,定然与我心意想通。”半幽不想放弃。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封印碎裂 幽刃以血解封,但半幽手掌的血液几乎流干了,幽蓝色的身影已然没有显现。 半冥想要另寻他法,而不死心的半幽仍然不想放弃,觉得必定能将幽刃唤出。 “可是你的血似乎没办法让幽刃现身。”半冥拿死心眼的半幽没办法,尽量委婉地说出事实。 “不够,肯定是还不够。”半幽笃定地开口,说完又要去祸害另一只手掌。 见半幽还要自残,半冥连忙拉住他,奉劝他:“哥,既然这个方法没用,你就送放干身上的血也没用啊。” “我不在乎。”半幽根本不理会半冥的劝告,执意要在另一只手掌上故技重施地开一道口子。 “你疯了!”半冥冲半幽喊了一声,见他不为所动,换了一种劝说方式,“你要是出什么事,尊神怎么办?” “就这点血,不会有事的。”半幽冥顽不灵,坚持以血解封,想要挣开半冥的束缚。 觉得自家大哥神志不清的半冥当然不可能轻易放开手,坚定地禁锢住半幽,使得他无法动手。 “放手。”半幽起初的语气还比较淡然,之后见半冥“死缠烂打”,态度就没那么好了,“别怪我不客气。” “哥,你我兄弟这么些年都没红过脸,现在你居然说要对我动手。好,好,好得很,来啊!谁怕谁?”半冥大受打击,主动挑衅半幽,似乎真的想跟他打一架出出气。 半幽空余的那只手蓄起妖力,看向半冥的眼神满是厉色,可见他你并不是在开玩笑。 见到半幽手中那磅礴的妖力,半冥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半幽真的会对他动手,他也不甘示弱,一只手锁住半幽,一只手也蓄起妖力,眼睛死死地盯着半幽,只要他有所动作,就要他好看。 猛地将手中的妖力向半冥所在的地方掷出,被攻击的半冥只能用妖力去抵挡。 两股妖力在半空中相撞,“嘭”的一声巨响,迸射出激烈的火花,同时震开了半冥紧抓不放的手。 “哥,你真的对我动手。”半冥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管不顾地质问半幽。 “幽刃。”半幽没有理会委屈的半冥,在妖力的余韵消失之前,喊了一声。 “这时候喊幽刃有什么用?哥,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半冥不打算轻易放过半幽。 话音刚落,半幽的手上就出现了一把武器,正是幽刃,怀薇送给半幽的幽刃。 正要讨个说法的半冥也注意到了终于现身的幽刃,顿时将刚才的事抛诸脑后,惊喜道:“幽刃出来了!” 半幽握着幽刃,细细摩挲,脑海中闪过很多模模糊糊的画面,转瞬即逝,再想深究又探不到任何痕迹。 “哦,我明白了。哥,你刚才是故意激我动手,借此逼出幽刃,对吗?”半冥想通了什么,后知后觉地问。 点了点头,算是肯定半冥的猜测,半幽的全副心思都放在眼前的幽刃上,没工夫去详细解释。 “哥,看到幽刃,你想起什么了吗?”半冥见半幽沉迷的模样,以为他是有所收获,赶紧追问。 “没有。”半幽摇了摇头,将刚才发生的细微变化说了,“有些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我抓不住。” “那刚才我们做的这么多努力不都白费了吗?竹篮打水一场空。”半冥正沮丧,见半幽的情绪不对,立马改口,“不过,幽刃是尊神老大送给你的,想必跟她一定有某种联系,你再好好想想,肯定能想起什么的。” “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那位尊神,好像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半幽有些挫败。 半冥情绪低落地说:“果然是我们太天真了吗?我早应该想到的,尊神老大的术法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解不开也得解。”半幽垂眸看向手中的幽刃,“既然你说这是那位尊神送的,那这就是突破点。” 顺着半幽的目光,半冥也看向了此刻似乎失去生气的幽刃,不确定地说:“可是刚才不是试过了吗?没用。” “既然于我无用,那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半幽的语气森然,却又极其认真,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气氛忽然之间压抑了起来,半冥半信半疑地问:“哥,你想做什么?冷静点,别乱来。” 不理会被吓到的半冥,半幽的双手已经一头一尾地掐住了幽刃,蓄起妖力,看起来是准备言出必行了。 幽刃是当年怀薇搜集了天地至宝,用世上最霸道的幽火锻造而成,它的坚硬程度非一般神兵利器可比。 但再强悍的兵器,也无法违逆主子的意愿,如今半幽想要毁了幽刃,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简单得很。 “哥,你等等,悠着点,不要冲动。”见半幽真的折断幽刃,半冥上前一步,急得大叫,想要制止他犯傻。 可没等他接近,幽刃已经先发出“嗡嗡”的铮鸣声,像是在为自己求一条生路似的。 “嘿,奇了!哥,这幽刃刚刚是在向你求饶吗?”半冥压抑不住好奇心,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幽刃来。 “即便如此,不过是比一般的兵器有灵罢了,依然没什么大用处。”半幽的手有些颤抖,压制不住的嘴角泄露了他此时内心的狂喜,但他仍然克制住了,使得激动的情绪没有外露,回应半冥的语气也淡然得很。 或许是感觉半幽身上的杀意淡了一些,幽刃开始装死,仿佛刚才的铮鸣声不过是两妖的错觉罢了。 “看来是打定主意受死了。”半幽没工夫跟磨叽,他的耐心已经告罄,一抬手就准备掰断半幽。 “嗡嗡嗡”,铮鸣声又响了起来,这一回比刚刚的要急促一些,像是幽刃感受到了疼痛在尖叫一般。 “解法。”急躁的半幽开门见山,直接跟幽刃说出根本目的,并在它准备沉默的时候补了一句,“事不过三。” 受到威胁的幽刃颤抖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从半幽手上飞离,在地上写了两个字:“看我。” “看我?”半冥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幽刃写的字,惊叹之余又产生了新的疑问,“看什么?” “记忆,我丢失的记忆。”半幽倒是理解了那两个字的意思,看了一眼重新回到他手中的幽刃,神色复杂。 “对,我怎么没想到?”半冥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惊喜地对半幽说,“幽刃一直跟着你们,和你一起经历了一切,见证了你身上发生的事。尊神老大消除了你的记忆,但没有消掉幽刃的,你完全可以读取它的记忆。” 在半冥喋喋不休的同时,半幽已经开始行动了,只见他闭上了眼睛,对幽刃使用了读魂术。 随着术法的施展,半幽的记忆渐渐回归,他想起了与怀薇的相识、相伴、相离,想起了这数千年来的孤寂,想起了那一夜的旖旎缱绻,也想起了怀薇面不改色地对他和众妖怪施忘魂术后决然离去的身影。 被记忆笼罩的半幽时忧时喜,紧蹙的没有却一直没有松开过,而且越蹙越紧,像是陷入什么痛苦的回忆中。 等在一旁的半冥自然看到了半幽的不对劲,半幽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找回记忆的轻松和释然。 半冥无法准确地形容出那种感觉,此时的半幽仿佛深陷一种无法解脱的痛苦之中,像极了走火入魔。 没过多久,半幽睁开了眼睛,幽刃也被他顺势收回,他浑身的气势为之一变。 “哥,怎么样?”尽管从半幽的眼神中已经看不到任何迷茫的痕迹,半冥仍然有些不放心。 “我的记忆回来了,全部回来了。”半幽笑了一下,笑容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看上去有点邪气。 “那就好。”仔细打量过半幽后,见他确实没什么异样,半冥压下心中的疑虑,开口问,“之前发生了什么?” “吾神对我们施了忘魂术。”半幽似乎不想提起这个问题,一句话带过,之后便不再多说。 “尊神老大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半冥想起先前的推测,有些担忧地问起怀薇的下落。 “我知道。”半幽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句,却没说出具体的地址,眉头狠狠一皱,似乎想起不愉快的事。 “哥,你去找尊神老大吧,遇上什么难事尽管找我。”半冥看出半幽“归心似箭”,大方地先告别。 半幽看了故作轻松的半冥一眼,跟他做了几千年的兄弟,能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再见。”半幽一向不善于表达,对于亲情也有些淡漠,他的心里已经被“吾神”二字装满。 看着远方疾驰而去的身影,被独自留下的半冥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之后他的脸上又重新扬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已经习惯这样的差别对待,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们多保重。”。 急着赶路的半幽正在跟幽刃秋后算账:“你知道我的记忆有损,是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冰霜之息 半幽的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像是在压抑某种极端暴戾的情绪,只听他诘问幽刃:“这么多年,你明明知道吾神封了我部分记忆,那是我最珍视的记忆,你却帮着吾神一起瞒着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对吗?” 腰侧的幽刃“嗡嗡”作响,似乎觉得委屈,想辩解什么。 不理会不断闪现幽蓝色光芒的幽刃,半幽忽然沉默了,仿若刚才厉声质问的不是他一样。 怀薇和半幽之间的铭誓已经解除,半幽完全感应不到怀薇的位置,他所谓的知道不过是有一些线索而已。 径自往东海而去的半幽直接拘来了海里的一个妖族,言简意赅地问:“鲸族的位置。” 被半幽捕获的东海妖族是一只大龙虾,正安逸地畅游着,一转眼就被扔到了海岸上。 “你谁啊?”大龙虾呆头呆脑地问半幽,“我好好地待着,你招惹我干什么?” “鲸族的位置。”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半幽的耐心所剩不多,直接削了大龙虾的一只钳子。 “啊!”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大龙虾惊声尖叫,用另一只钳子捂住伤口,看向半幽的眼神满是畏惧,不敢硬碰硬,看半幽似乎又想动手,赶紧老实交代,“从这里往东三百里。” 大龙虾说完,半幽一言不发,转身就消失了,显然是得了消息,急着赶去目的地。 “真倒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偏偏遇上这么一个煞星?”大龙虾捂着钳子的断口,嘟嘟囔囔地抱怨。 忽然一道白光自东方朝大龙虾袭来,正是半幽身影消失的方向。 “咦?”正准备重新回到海里的大龙虾忽然觉得不疼了,再看断掉钳子的伤口,发现那钳子还好端端地长着,不明所以的他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刚才明明不是断掉了的吗?我都快疼死了,原来是吓唬我的。什么妖嘛,凶巴巴的,什么话都不说,上来就动手,真是只古怪的妖,也不知道去鲸族做什么,但愿不是去挑事。” 使了个障眼法套出消息的半幽此刻已经来到了鲸族家门口,二话不说,蓄起妖力就朝平静的海面打了一掌。 顿时,波涛汹涌,海浪滚滚,鲸族受到了极大的震荡,看守结界的鲸族后辈现出身影。 鲸族的后辈见半幽漂浮于半空,一双幽凉的眼睛不闪不避地盯着他们。 “你是谁?来我们鲸族做什么?刚才的动荡是你做的吗?”鲸族后辈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半幽没空搭理这两个喽啰小辈,淡淡地说了句:“让鲸族族长出来见我。” 两个鲸族少年一听半幽嚣张的口气,更加笃定刚才的动静是半幽搞得鬼,觉得他不自量力,其中一个呛声道:“你当你是谁,仙帝还是魔尊吗?族长姥姥岂是你说相见就能见的?乖乖受缚,跟我们去见长老。” “让鲸族族长出来。”半幽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对他们的叫嚣更是置若罔闻,只是重复刚才的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鲸族后辈说完就要动手,刚唤出兵器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一个弹指就解决了年轻气盛的鲸族后辈,半幽继续朝着海底鲸族所处的位置施放妖力,扰得他们不得安宁。 陆续有鲸族的族民出来查探震荡的源头,无一例外都拒绝了半幽的通传要求,最后被他制住。 “神侍大张旗鼓地到我鲸族打闹,究竟想要什么?”鲸族的长老“全军覆没”后,鲸族姥姥终于出面了。 “吾神的下落。”半幽一句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地追问怀薇去哪儿了。 “老身不知。”鲸姥姥想起自己许下的承诺,没有说出半幽想要的答案。 “你见过吾神。”半幽的语气肯定,随即说出判定的理由,“即墨村附近有你的气息。” 鲸姥姥面不改色地扯谎:“尊神跟我交代了一下应龙族应尤的后续事宜。” “你说谎。”半幽一抬眼,面不改色地揭穿了鲸姥姥的谎言,“吾神不会拖泥带水。” 与怀薇相处了数百年,一双眼,一颗心全在她身上,半幽对怀薇知之甚深。 姜还是老的辣,被半幽当面揭破谎言,鲸姥姥没有露出半分慌乱,淡然地丢下一句:“爱信不信。” “看来今天不动点真格,你是不会说真话了。”半幽眼中戾气横生,嚷声喊出两个字,“幽刃。” 见到幽刃现身的一霎那,鲸姥姥惊诧万分,她没想到半幽一言不合就要大开杀戒,慌忙阻止:“幽大人,等等!老身当真不知道尊神到底去了哪儿,你又何必胡搅蛮缠,非抓着老身不放呢?” “不见棺材不掉泪。”半幽随手一挥,一道幽蓝色的锋刃冲着最先出现的那两个鲸族后辈而去。 半幽出手的速度太快,鲸姥姥根本来不及阻止,她赶到两个后辈身边时只来得及接住他们。 锋刃的去势太过霸道,鲸族后辈被掀出十数米远,连带着堪堪接着他们的鲸姥姥也被带出去老远。 “噗。”幽刃的杀伤力一向强悍,这一回即便半幽手下留情,两个鲸族后辈依然受伤不轻。 将受了重伤的后辈交给族民带回鲸族照管,鲸姥姥厉声质问半幽:“幽大人身为神侍,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听得出来,半幽的语气已经极为不耐烦,他又说了一遍,“吾神的下落。” 鲸姥姥三缄其口,摆明不愿意说实话,这一番缄默将半幽仅剩的耐心耗尽,他再次出手。 这一回,半幽没有手下留情,幽蓝色的锋刃直接朝着被禁锢的长老而去,鲸族长老尽数被重伤。 见族中长老全部奄奄一息,鲸姥姥站出来怒斥半幽:“暴戾恣睢,恃强凌弱,你不配做尊神的侍者。” 这话似乎戳中了半幽的痛脚,只见他眉头猛地一皱,脸上出现恼怒的神色,一双眼睛阴郁地看向鲸姥姥。 “怎么?恼羞成怒了吗?”鲸姥姥梗着脖子反问半幽,像是故意激怒他一般。 半幽想起怀薇一而再地解除铭誓并最终毁去了自己神侍的身份,怒从心中起,一挥手制住了鲸姥姥。 即将动手之际,受鲸族恩惠的应龙族幸存者应尤现身,替毫无还手之力的鲸姥姥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看着以应龙原形出现的应尤,半幽轻叱了一句:“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谁胜谁负,打过才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应尤自认为继承了应龙族的传承,无往不胜。 嗤笑一声,半幽不屑地看了应尤一眼,明晃晃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响亮的龙吟之声响彻东海上空,仿佛是在吹响进攻的号角,应龙抢先发动攻击,喷出冰霜之息。 应龙一族的冰霜之息具有极其强大的威力,最强大的应龙可以冻结整个东海海域广达数万里的范围。 冰霜之息径自冲着半幽而去,一旁身为水族的鲸姥姥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强大,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手持幽刃的半幽却并没有半点畏惧,身形岿然不动,就那么等着冰霜之息的降临。 应尤志得意满地看着半幽被寒冷至极的冰霜之息吞没,心里想着肯定将半幽重伤。 等白霜散去,半幽的身影显露出来,与应尤料想的不同,他毫发无伤,冰霜之息没能伤到半幽分毫。 定睛一看,一道半透明幽蓝色壁罩护住了半幽,将他整个身形笼罩其中。 “该我了。”半幽冷冷一笑,撤去幽之屏障,轻轻挥动幽刃,幽蓝色的锋刃朝应尤而去。 应龙一族的羽翼坚硬无比,这是众所周知的既定事实,应尤也是这样认为的,理所当然地用羽翼护卫自身。 “嘭”的一声,这是锋刃狠狠地撞击在坚韧的羽翼上,应尤原本以为可以完全抵御住半幽的攻击。 令她没想到的是,幽刃发出的直接伤害是被羽翼给抵挡住了,但锋刃的冲势分毫未减。 “噗通”,应尤飞了出去,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重重地掉落到了海里。 “应龙一族的传承在你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半幽轻蔑一笑,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应尤的丑态,搬出了怀薇,旧事重提,“吾神早就告诫过你,传承需要用心去消化,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满脑子只有仇恨,自矜自傲,被狂妄冲昏了头脑。就算有朝一日让你找到了灭族的仇敌,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实力,你能做得了什么?” “我可以!我一定会亲手为应龙一族报仇,将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碎尸万段。”应尤最痛恨的就是那个造成应龙一族悲剧的幕后黑手,一心想着复仇的她最不能接受就是被说成没用的废物,说她无法替族民报仇。 应尤的大声叫嚷并不能代表什么,显而易见的是,她的实力并不能打败半幽,甚至不能伤到他一根毫毛。。 “越是大声越心虚。”半幽的话一针见血,淡淡地说,“我奉劝你还是省点力气。”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洗魂之痛 被半幽一击撂倒,又遭受了言语打击的应尤仍然觉得不服气,从海里一跃而起,展开新一轮攻势。 巨大的黑色羽翼完全张开,淅淅沥沥的水珠像是断了线的琉璃珠子,扑簌簌地回到海洋的怀抱。 羽翼掀起的飓风搅动了平静的海面,四周的海水被带上半空,形成数个通天的水柱,气氛狰狞可怕。 转瞬之间,体型庞大的水柱又被应尤呼出的冰霜之息凝结成冰,变作了壮观晶亮的冰柱。 应尤继续煽动羽翼,强大的风力将冰柱碎裂成无数的冰锥,排列齐整,仿佛等待命令的士兵。 响亮的一声龙吟后,冰锥动了,一齐冲着半幽而去,似乎想要将他扎成一个千疮百孔的马蜂窝。 此时的鲸族族民连同鲸姥姥已经回到了海底,以免被半幽和应尤的打斗殃及。 目不转睛地盯着半幽,应尤想着这一回的攻击应该能收到一些效果,至少能将他伤到,可惜没有。 去势汹汹的冰锥被挡在了幽蓝色的壁罩之外,跟之前的冰霜之息一样,全部被挡了下来。 “不!不可能!我苦练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效果多没有?”应尤崩溃大喊。 半幽似乎还嫌给应尤的打击不够,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差劲。” “闭嘴!你闭嘴!”应尤接受不了打击,胡乱对半幽施放冰霜之息,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想跟他硬碰硬。 “不自量力。”半幽一抬手就制住了应尤,没有因为应尤是个女孩就怜香惜玉,一甩手就把她丢到了海里。 应尤失魂落魄地浸在海水中,似乎丧失了斗志,呆呆傻傻的,也没有反击。 “天罚之术倚赖雷电之力,我的幽之落雷也是。”应尤完全在听半幽说话,因此没有听到他接下来的恐怖想法,“事情没有降临到你身上,你永远也无法体会那种切肤之痛,是该让你感受一下,激发你的斗志。” “哐嚓哐嚓”,原本的万里晴空瞬间变成了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乌云中隐隐约约看得见闪电的踪迹。 电闪雷鸣的动静惊醒了呆愣的应尤,她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天,再看向半幽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原本刃口向下的幽刃,此时已经被半幽向上直指天空,雷电最为密集的位置就是锋刃所指。 那些此起彼伏的轰隆声仿佛就响在耳畔,可那些在云层中闪现的雷电明明还在天上,离海面尚远。 渐渐地,应尤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云层仿佛离海面越来越近,黑沉沉地压下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那些雷电是半幽召唤出来的,他想用雷电之力来对付自己,这是此刻惊诧万分的应尤心里浮现的唯一想法。 事实证明,应尤心中的猜测并没有错,半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下一秒锋刃就直直地朝向她。 完全被幽之落雷强大的气势震慑住的应尤,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幽蓝色的雷已经落下,转眼到了眼前。 第一道雷裹挟着千钧之力降下,那可怕的力道直接将应龙打到了海里,几乎是片刻之间,那落到应尤身上的雷贯穿她的全身,蔓延身体的各个角落,应尤体会到了分筋错骨的痛感,像是身上所有的骨头都错位了一般。 疼得要命,那种疼深入骨髓,完全不是依靠忍耐力就能承受得住的,何况应尤是头一次体会这种程度的疼痛,上一回生出羽翼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痛彻心扉的感受,这简直等同于重塑她的骨血。 可怜的应尤在海中不停地翻转,搅动着海水翻涌成浪,哗啦作响,企图依靠这样的动作减轻苦楚。 然而,疼痛远没有结束,第一道落雷的痛苦余韵还没来得及散去,第二道落雷接踵而至。 幽蓝色的雷电顺着前一道的痕迹不偏不倚地降下,力道与前一道相比却有增无减,将应尤压入海底。 全身过电的瞬间,应尤不停翻腾扭曲的身体猛地僵直,拼命拉伸,到了极限的位置,似乎下一刻就会绷断。 如果说前一番苦痛应尤还能勉强咬紧牙关忍受住的话,这一秒的疼痛直接让她惊叫出声:“啊——” 这声嘶力竭的尖叫仿佛耗尽了应尤全身的力气,撕裂她的喉咙,从她的灵魂深处冲出来的一般。 光听这声音的强度和响度,对于应尤此时此刻所经受的痛苦便可见一斑,令旁听者不忍卒听。 龙吟之声响彻天际,经久不绝,这是痛苦的嘶吼,是无法抑制的宣泄,振动耳膜,震颤灵魂。 方才的痛是犹如骨头错位的疼痛,如今的痛仿佛骨头碎裂重组,身上每一寸都是疼的,没有一处幸免。 承受第一道落雷时,应尤尚有余力腾挪翻转,而对于第二道幽之落雷带给她的疼实在太痛,她仅有的念想便是减轻苦楚,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折腾,唯一能做就是将身体蜷缩起来,然后保持不动,静静地承受。 半幽神色淡漠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无悲无喜,好像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这样的苦痛不是他施加的一般。 疼痛降临之初,应尤还能向半幽投去愤恨的眼神,到了后来,她根本无暇顾及这种多余而微不足道的情绪,全身心都被难以忍受的苦痛占据中,无法排解,无法停息,无法祛除,唯有承受,被动承受。 第二波强烈的痛楚稍微减轻了一些,应尤以为半幽对她的折磨总算结束了,正想缓一口气。 阳光总在风雨后,这话说得确实没错,但这风雨还没过去,阳光从何而来? 头顶的轰隆声没有停息,“哐嚓”,第三道幽之落雷如约而至。 这一道幽之落雷不同于前两道,之前的落雷裹挟着千钧之力,有万吨之重,而这道却轻飘飘的。 但就是这道没什么重量的雷令应尤整个身躯离开海水,升到半空,过程猝不及防。 前两道雷只是躯壳之痛,承受这第三道幽之落雷,应尤要承受的便是灵魂之苦。 应尤此时此刻的升空并不是正常地依靠羽翼和风的力量,她整个身体是倒转的,脆弱的肚腹朝上。 那副得来不易并令她引以为傲的羽翼有气无力地吹着,尖端仍然浸在海水之中,像是美观却无用的装饰品。 应尤的脖颈虚软地垂着,那形态与家禽被倒挂时一模一样,是濒死的情状,她此刻正与死亡毗邻。 远远看去,这时候的应尤像是倒悬的艺术品,壮美而惨烈,在她身上,美感与残酷并存。 方才还在痛苦挣扎的应尤忽然没了动静,她并不是晕过去了,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她在轻微地颤抖。 那是无意识的痉挛,即便拥有极为强大的意志力也无法免除,来自灵魂深处疼痛催生了它们。 应尤此刻的状态就像是有一股相强悍的力量在恶作剧,那无形的力量将她的龙魂一寸寸地攫取出躯壳,然后又严丝合缝地重新给她装填回去,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来来去去,似乎没有穷尽的时候。 这样的痛楚根本不是之前来自于身体的那种折磨所能比拟的,二者有着天壤之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双眼迷蒙,这是脱力的征兆,而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却没有因此减弱一分一毫,应尤的意识无比清醒地,她正清醒地承受着这施加在她身心及灵魂的苦难,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示弱求饶更是毫无可能。 造就这一切的半幽只是在高处看着,欣赏着,观赏着这一整出由应尤主演的苦难戏码。 同样作为观众的还有鲸族的一众族民们,他们通过玄晶镜清楚而完整地观看了应尤受难的全过程。 从最开始的对战,应尤被吊打,到后来半幽召唤幽之落雷,直到现在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鲸姥姥不顾族民的百般阻拦,将结界打开一道缝隙,冲出来替应尤鸣不平:“她不过是个孩子。” 半幽不为所动,身处乌黑的云层之下,眼里空无一物,似乎没有停手的打算。 “她年轻气盛,不小心冒犯了你,你也给了她处罚。既然重罚过了,放过她吧。”鲸姥姥的语气几近恳求。 或许是鲸姥姥的诚恳打动了半幽,也或许是他腻烦了耍弄应尤,总之头顶的乌云散去。 阳光重临这片海域,半幽收手了,幽刃也消失了,重新隐没于半幽右腰腰侧。 应尤的身躯缓缓下落,化成了娇小的人形,鲸姥姥将她接住,仔细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姥姥不用担心。”虚弱的应尤勉强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安慰为她担惊受怕的鲸姥姥。 对着强撑的应尤施放治愈术,鲸姥姥心疼地直哆嗦:“孩子,你先别说话,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 应尤乖乖听话,没有继续说话回应,只是微微一笑,算是安慰。。 场面原本看起来很温馨,此时的半幽却缓缓开口:“错筋,裂骨,洗魂,幽之落雷有九道,这才是前三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搜魂之术 被幽之落雷折磨得几近虚脱的应尤不懂半幽的意思,她不明白半幽为什么忽然说起幽之落雷有几道。 一旁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一些的鲸姥姥却似乎想通了前后的关节,连忙制止蠢蠢欲动的应尤,让她只管听。 “天罚之术的雷电之力比你刚才遭受的要强大数百倍,顷刻间降下,根本不会给受罚者任何喘息的时间。”半幽一点都不在乎应尤的想法,他自顾自地往下讲,眼神直视前方,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幽之落雷第九道也就是最后一道名叫‘碎魂’,与天罚之术的强度相差无几。前三道雷你已经体会过了,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可它们跟第九道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与天罚之术一样,第九道幽之落雷足以令受罚者魂飞魄散,但在这之前,它要让受罚者承受极端的痛楚,有限的时间将被无限拉长,碎魂裂骨,恨不得即刻死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应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半幽之所以召唤幽之落雷,给她这场教训,就是为了敲醒她。 半幽点到即止,如果不是为了怀薇的心血不至于白费,他根本不会管这种闲事,至于应尤到底有什么体悟,又能领会到什么程度,他完全不关心,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此时此刻他只在乎一件事,怀薇的下落。 “鲸族族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吾神去了哪里?”半幽冰冷的目光盯着鲸姥姥,下了最后通牒。 “幽大人,我很感谢你对应尤的点拨,尽管手段有些直白惨烈,但我相信你是出于好心。”鲸姥姥停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半幽的脸色,对他还是满忌惮的,斟酌着回应,“对于尊神的下落,老身真的不知道。” “既然你自己出来了,也省得我强行破除鲸族的结界。”半幽眼神忽然变得狠厉,扬手一抓,就将毫无抵抗能力的鲸姥姥提到自己跟前,盯着她的眼睛念动咒语,“百转千回,寻寻觅觅,魂中之忆,搜!” “半幽,你居然对我使用搜魂术,我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你不能这么做!”鲸姥姥声音尖利地发出抗议。 闭起眼睛的半幽在乎的只有怀薇的下落,完全无视鲸姥姥惊恐的表情,没过多久就见他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半幽放开了鲸姥姥,恢复成彬彬有礼的姿态,跟她道谢,“多谢。” “你居然使用搜魂术擅自查探我的记忆,我没有同意,半幽。强行攫取记忆,你这么做违反了尊神当初设下的禁令。尊神知道不会饶了你的,你会受到最严酷的惩罚。”鲸姥姥厉声呵斥半幽的胡作非为。 “你对鲸姥姥做了什么?你不许伤害她,有什么就冲我来,是我不争气。”应尤气愤地上前跟半幽理论。 怕应尤会激怒半幽,鲸姥姥劝她说:“小尤,我和幽大人有些话要说,你退开些,没事的,别担心。” 应尤还是觉得不放心,刚才鲸姥姥受制于半幽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不过鲸姥姥发话了,她只能乖乖遵从,退开几步,但是不敢走太远,就站在十步开外,一个她随时可以策应的距离。 “幽大人,请你正视老身的质问。”鲸姥姥似乎并不打算善了,她想让半幽给出个明确的态度。 半幽轻描淡写地回应:“我不在乎,只要能找到吾神,不论受什么样的惩罚都可以,我甘之如饴。” 鲸姥姥从半幽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见了足以毁天灭地的疯狂,被这样炙热的目光吓到,恍然间明白了什么,连连后退,嘴里喃喃自语:“你疯了!那是尊神,天上地下唯一的神祗,你怎么可以?这是亵渎,你不可以!” “我知道我不配,可我无法控制。”半幽心底突然滋生出倾诉的渴望,“扎根于心底,深藏在于灵魂。” “你的这种情感是不对的,天地不容,必须遏制。”鲸姥姥语重心长地奉劝半幽,神情凝重。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碰到了半幽的敏感神经,就见他的脸上阴郁乍起,冲着鲸姥姥疾速辩解:“我没说想要做什么,也不会要求一星半点的回应。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待在她身边,陪伴她,哪怕被忽视,哪怕被厌弃。” 忧心忡忡的鲸姥姥似乎还想再劝,觉得自己交浅言深,一不留神吐露心声的半幽不想再听,转身扬长而去。 “姥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幽大人怎么看起来怒气冲冲的?”应尤上前询问,担心鲸姥姥受什么委屈。 “注定求而不得,为什么偏要飞蛾扑火?”鲸姥姥看着茫茫的海面,喃喃出声,不知在为谁感慨。 应尤看鲸姥姥在发愣,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姥姥,发生什么事了?什么是搜魂术?” 回过神来的鲸姥姥看向一脸担忧的应尤,回答说:“搜魂术哇,那是一种禁术,一般只对罪大恶极者使用。” “具体是做什么的?幽大人为什么对你使用这种禁术?它对你的身体有害吗?”应尤连连发问。 “读魂术和搜魂术都是获取记忆的术法。区别在于,读魂术需要被获取记忆的对象自愿才能进行,而搜魂术却可以强行攫取。这两种术法对身体都没有伤害,不过对施术者的能力有要求,必须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才可以施放搜魂术,它需要耗费非常多的灵力,一般的妖做不到。”鲸姥姥耐心地为应尤科普了两种术法,对有关于半幽的问题却含糊带过,“幽大人想要知道一些事情,我之前答应过要保守秘密,不能说,他是迫不得已。” “幽大人怎么能这么对你?他这不是强人所难嘛。”应尤对半幽的行为极其不赞同,愤愤不平地谴责他。 “可恨者必有可怜之处。”鲸姥姥欲言又止,最后感叹一句,“幽大人他其实也是挺无奈的。” 应尤不明白鲸姥姥在说些什么,但她能感觉出她不想多说,于是自觉略过刚才的事,问起怀薇的下落:“姥姥,尊神呢?不是说幽大人是神侍吗?他应该跟最清楚尊神在什么地方,怎么会跑过来逼问你?” “尊神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需要单独处理,因为某些原因,她没有把去处告知幽大人。而我之前答应过尊神,绝对不会泄露她的行踪,刚刚才会一直避而不答。”鲸姥姥说清前因后果,并没有透露具体的细节。 听完解释的应尤知道自己不适合追问这个问题,也不再吭声,扶着鲸姥姥一起回了海底。 而被苦苦追寻的怀薇在盘古山的这几天可以说如鱼得水,快活得很。 盘古山与世隔绝,却又不完全孤立于世,因为是神诞生的地方,需要倾听诉求,它无法完全隐蔽起来。 它看似神秘,实际上跟世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无法隔断,更不能抹去。 盘古山内民心淳朴,大多数的居民都安居乐业、与世无争,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世外桃源。 谷内的环境确实堪称桃源之境,郁郁葱葱的树林,水草丰茂的草原,澄澈如镜的湖泊,鸟兽虫鱼,怡然自得,但这其中也有恐怖隐秘的存在,位于最南端的沼泽,被盘古山的居民称为罪恶之地,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尽管妖怪们都不知道这片沼泽的起源,但先辈们的告诫口口相传,他们都知道不能轻易靠近吉泽附近。 传说那里面禁锢着一个相当可怕的怪物,一不小心,沉睡了数万年的怪物就会苏醒,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 居住在盘古山里的众妖怪都对那边沼泽讳莫如深,怀薇以前却经常出入吉泽,在其中观赏游玩。 怀薇降生在盘古山,在这里成长,谷内的妖怪将她视作亲友,又尊其为神祗,对待她,亲密中带着恭敬。 刚刚苏醒的怀薇在数千年后重归盘古山,妖怪们给她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会,准备了几天后终于成型。 各族各类的妖怪汇聚一堂,齐齐祝贺怀薇死而复生,重新回归盘古山。 宴会被安排在山口的空地,这里空旷平坦,正适合举办大型的集会。 当晚,盘古山所有的妖怪都出席了宴会,连数千年没有露面的烛九也不例外。 烛九是上古巨兽烛九阴的后代,擅长占卜之术,卜吉凶祸福之兆,问天地神鬼莫测之事,预知后世未来。 众妖怪尊称他烛叔,尊敬爱戴他,他在盘古山有着很重要的地位,可以说仅此于怀薇之下。 占卜之术能窥见天机,这无异于一种神通。但事情总是一体两面的,使用这项异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烛九当年占卜过一件大事,从那以后,双脚硬化,再也没能站起来行走,无药可医,无术可愈。。 怀薇“身死魂销”的这些年,烛九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避不见客,过着隐士一般的生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巫者烛九 听到神祜回来的大好消息,闭门不出烛九第一次打开了大门,想要探访一下神祜的情况。 不料,没等到烛九出门,他却迎来了数千年来的第一位贵客,怀薇。 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她做的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拜访烛九,这位对她来说亦师亦友的故交。 烛九皮肤苍白,一双三角眼,眼白居多,常年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披散着头发,有种不容易亲近的感觉。 他的眼神犀利,习惯直视且毫不避讳,绝不会主动移开视线,以至于常常看得对方生出畏惧之心。 少年时的烛九因为长相过于阴沉,没有几个朋友,而且他一贯孤僻,不喜欢交谈,喜欢静坐在雒棠树下。 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似乎在想什么深奥的问题,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出生伊始,烛九就与别的妖不太一样,他不哭,喜欢静静地盯着其他妖怪看,那双眼好像可以洞穿心灵。 其实通过那双不同寻常的眼睛,烛九可以看清别的妖怪看不到的世界,盘古山之外的世界,未来的世界。 数千年过去,烛九的习惯依旧没有改变,仍然偏爱静坐,不过他的眼中已经空无一物,先前的能力消失了。 那一次占卜后,尽管他的眼睛依旧明亮特别,却不再犀利,变得温和,如同被岁月的流水磨平了棱角的鹅卵石,温润如玉,看起来没了之前那种摄人的神采,也似乎失去了洞穿心灵的力量一般。 老友相见,怀薇看着与先前的情状大相径庭的烛九,眼眶微红,鼻酸难忍,居然反常地多愁善感起来,不过她很快自我排解了这种消极的情绪,扬起不怎么正经的笑脸,调侃地问:“老朋友,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神祜!”烛九惊诧万分,他没想到怀薇居然上门来看望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纵然有满腹的话想要跟怀薇说,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千言万语却好像如鲠在喉,怎么都开不了口。 从未显露过情绪的双眼如今却蓄满泪水,泪珠随时有滚落下来的危险,烛九狼狈地转过脸,避开了怀薇。 “几年不见,怎么变娇羞了呢?”怀薇开起了烛九的玩笑,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一千八百三十六年。”即便常年不见天日,烛九对于时间的观念仍然没有模糊,准确地纠正怀薇。 “还以为你蛰伏过头,已经忘了今夕是何年了呢。”怀薇继续打趣烛九。 烛九不介意怀薇的调侃,一本正经地认错:“神祜,当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遭受苦难,都是我的错。” “命运使然,谁都左右不了。”怀薇用苍凉的语调说着深有体会的哲理。 “可是——”烛九坚持认为当年的悲剧是他造成的,固执地想要认错。 怀薇在烛九刚开始说的时候就打断了他,换了一个话题:“我来跟你聊聊晚宴的事。” 神祜开口,烛九哪里会拒绝,于是,数千年不出门的他就被带到了欢迎晚宴上,坐在了主位旁边。 场面话不会说,煽情更不行的怀薇在宴会开始后道了一声谢,而后直接宣布开动,让大伙儿吃好喝好。 即便开场简单粗暴了些,但这并不影响妖怪们的好心情,推杯换盏,笙歌悦耳,欢声笑语不断。 但这样愉悦的盛事却被一批不速之客打断,这是一群搅局的恶徒,一帮远道而来,图谋不轨的歹徒。 当盘古山的结界被叩响的时候,身为守山大妖的相雪并没有当一回事,众妖怪也习以为常,继续大吃大喝。 原因无他,这附近经常有妖魔鬼怪人带着这样或那样的目的闯到盘古山,触碰结界,这样的现象不足为奇。 直到响声越来越大,轻微的嘟嘟声变成响亮的砰砰声,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像是蓄意彰显踪迹。 “咔擦咔嚓”的碎裂声传来,这已经不仅仅是显摆行踪那么简单,这就是在搞破坏,大张旗鼓地搞破坏。 妖怪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看向主位上的怀薇,明显唯她马首是瞻,等她拿主意。 端坐主位的怀薇没有出声,抿了一口盘古山内特有的雒棠果酒,等着地动山摇的那一刻来临。 “结界碎了。”怀薇严肃地宣告这个消息,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来客似乎不太礼貌,居然破门而入。” 众妖怪习惯了安逸祥和的生活,但他们都不是胆小懦弱的,见怀薇这么淡定,也没有表现出慌张的神色。 没有慌乱,没有惊慌,没有尖叫,妖怪们静静地安坐在位置上,刚才热闹的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与不礼貌的进门方式相比,来客的行进形式听起来还算齐整有序,怀薇猜测应当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队。 等真正看到来者,众妖怪都大吃一惊,因为这贵客来头不小,他身后跟着也不是军队,却胜似军队。 “尊神安好。”领头者身穿白袍,与逢来的打扮十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这一位的明显更高贵,更精致,更隆重,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身份比逢来那个仙尊要高得多。 众妖怪面面相觑,显然都不知道这些擅闯盘古山的不速之客是什么来历。 领头者高昂着头颅,呼吸间都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感觉,看起来自有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 从进来到现在,除了怀薇,这位仙者都没有正眼看过在座的任何一只妖怪,似乎将目光多停留在他们身上一秒都算是奢侈的施舍,是一种极大的浪费,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淡漠。 “仙帝亲临盘古山,排场还挺大。”怀薇一开口就点破了领头者的身份,他正是仙界之主,仙帝。 “仙帝?他来盘古山做什么?来就来,为什么要破了外面的结界?盘古山又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看这来势汹汹的,想必没什么好事。你没看这仙帝还带着这么多随从,总不可能是来赴宴的吧?” “赴宴?赴什么宴?我们又没有邀请他们。不请自来算是怎么回事?一点礼貌都没有。” “这架势,估计是来寻衅找茬的。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们出不了盘古山,又不可能得罪他。” 仙帝忽然破了盘古山的结界,带着一群实力不弱的仙者径直闯到盘古山里,样子十分倨傲。 面对这种霸道而怪异的举动,众妖怪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仙帝此行的目的。 “这盘古山果然是风化未开之地,野蛮无礼。”仙帝的一个随从开口,语气里满是蔑视。 “又没谁请你来,听不惯可以走哇。”怀薇最见不得的就是这副狐假虎威的德性,毒舌的她一点都没有嘴下留情,“没经过同意就破除结界,强行闯入,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的,不知道是谁。难不成想分一杯酒水么?” 怀薇的话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就差直接把碗碟摔在那随从的脸上,气得那个仙者脸当场就青了。 盘古山内的妖怪很配合地笑了,他们在嘲笑仙者的不自量力,笑他颠倒黑白。 “得意什么?一个没了神力的神祗,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相差无几。”那个仙者愤愤不平地说怀薇。 全场一片静默,刚才还笑得极其大声的妖怪们听了这话,突然就不笑了,齐齐沉默起来。 “怎么?你们不知道吗?眼前的这位神祜不过是一个丢了神体,寄居在其他躯壳中,一点神力都使不出来的寄生虫罢了。”随从以为妖怪们是因为听了他揭露的真相而集体陷入沉默,洋洋得意地强调这一事实。 可随从没有注意到的是,众妖怪的眼神并没有看向怀薇,他们看的是他,妖怪们的眼神中也没有怀疑,有的只是愤怒,对说话的他的愤怒,那股怒火如果有形,足以将兀自得意的随从烧成灰烬。 “在盘古山诋毁神祜,罪不容诛。”最先开口的是烛九,一双眼睛盛满怒火,眼白被怒气熏染成红色。 “你!一个瘫子,居然敢在仙帝面前大放厥词,你仗的是谁的势?这个无用的神祗吗?”随从话语尖刻。 这个仙者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神祜不敬,还对烛九言语侮辱,这简直就是对整个盘古山的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众妖怪眼看着就要动手,跟这个不言不逊的随从一教高下,好好治治他嘴臭的毛病。 “不许动手。”怀薇制止了妖怪们义愤填膺的行为,发出命令,“乖乖待着,谁都不许动。” 尽管觉得怀薇的决定有些窝囊,但盘古山的妖怪没有一个提出质疑,令行禁止,坐在位置上不再蠢蠢欲动。 “仙帝,你来做什么?”怀薇不理会随从三番两次地挑事,直接问为首的仙帝这一趟的目的。。 “取一件东西。”仙帝看向怀薇,高昂着头颅,眼神没有多恭敬,仍旧是那副蔑视一切,睥睨天下的表情。 第一百二十六章 晚宴惊变 仙帝带着十数个仙者闯入盘古山,直接找到怀薇,说要取一件东西。 “盘古山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坐在怀薇左侧亦心直接否认了仙帝的说法,等同于下逐客令。 怀薇看了一眼亦心,示意他稍安勿躁,扭头直视仙帝,问他:“什么东西?” “一件举世无双的东西,只有尊神你有,就怕尊神不肯割爱。”仙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怀薇。 仙帝那种志在必得的眼神令怀薇很不舒服,而他的笑容在众妖怪看来就是不怀好意,让他们多了三分警惕。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仙帝大驾光临,亲自到盘古山来取。”看着仙帝这明摆着想要明抢的架势,怀薇压住心内浮现的那一丝不祥的预感,跟他虚与委蛇,“举世无双的东西多了,我有的也不止一两件。要不你跟我仔细说说,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看看这东西是不是还在我手上。要是一不小心被我送出去或是毁了,你岂不是白跑这一趟,这就不好了。不过可能你要等一段时间,毕竟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 “不劳烦尊神费心想,这东西肯定在尊神身上。”仙帝说得无比笃定,说着坐了下来,看来是准备长聊了。 要说这仙帝不是到盘古山来抖威风的,看他这嚣张狂妄的做派,还真不像,至少那座椅就很没有说服力。 仙帝的座椅不是盘古山里的,而是他自己用仙术幻化出来的,白色的巨型靠背椅,跟龙椅的大小可以相媲美,不同的是龙椅上雕刻的是龙,这把椅子的椅背上镌刻的是祥云和麒麟,脚踏祥云的麒麟。 这椅子足可以坐得下三个人,与其说是椅子,不若说是榻更加合适,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妖怪的注意力。 而仙帝端坐其上,没有一丝一毫不自在,那副闲适的模样,仿佛已经这样坐了数千年,而他带来的数位随从整齐而有序地站在他座椅的身侧,呈扇形拱卫着他,就像是矗立在椅子后头的白色小型屏风一样。 “看来今天仙帝想要的东西,我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了。”怀薇神色不善地打量着仙帝,看他这种势在必行的架势,想着他可能另有准备,一面思索着该怎么应对,一面故作轻松地问,“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仙帝觑了一眼怀薇淡然的模样,低头笑了一下,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神印。” 话音刚落定,一片哗然,方才极力忍耐的众妖怪沸腾了,一个个对仙帝怒目而视,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 “你说什么!?神印是神祗的专属所有,你一个仙,居然敢觊觎神印,你凭什么?”亦心质问仙帝。 被数百双眼睛怒视的仙帝泰然处之,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仍然是一副在仙宫受朝拜时的倨傲样。 “请你带着他们离开盘古山,这里不欢迎你,现在!”这一回下逐客令的是烛九,他直接请仙帝出去。 仙帝不理会亦心和烛九他们任何一个的话,眼睛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还不动手?等什么?” 这话一出,众妖怪进入戒备状态,对象正是仙帝和他的那些随从,可他们都没有动,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 那仙帝刚才说的话指的是什么?妖怪们正奇怪仙帝为什么自说自话,变故顿生,主位上的怀薇被制住了。 一条青绿色的蛇尾缠住了怀薇,将她牢牢锁住,令她动弹不得,这一切的动作在眨眼间就完成了。 而这条蛇尾属于盘古山里的妖怪们都非常熟识的一只妖,平时看起来颇为憨厚老实的守山大妖,相雪。 “相雪,你干什么?那是神祜!”小巴最先反应过来,呵斥相雪,让他清楚蛇尾缠着的是不可冒犯的神祗。 “我知道她是神祜,拥有神印的神祜。”相雪回应小巴,语气温柔,听得出来他的在意。 “那你这是做什么?”小巴不懂相雪的打算,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事情突然就演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一次,相雪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而众妖怪这时候都站了起来,不远不近地将相雪团团围住。 尽管呈现出的是包围的态势,但妖怪们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只要他们离得稍微近一些,相雪就会收紧尾巴。 唯一可以靠近的只有小巴,她一股脑儿地去扯相雪挟持怀薇的那条尾巴,大声吼他:“你快放开,相雪。” “我不能放,这是我们的筹码。”相雪轻声拒绝了小巴的要求,这还是他第一次回绝妻子。 急红了眼的小巴声音带着哭腔,不明所以地问:“什么筹码?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管,你先放开神祜。” “我不能放。小巴,仙帝答应我,只要我把神祜交给他,我们就可以离开盘古山这个鬼地方。”相雪说起跟仙帝的交易,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兴奋地对小巴说,“我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你疯了!相雪,你疯了!”小巴听相雪说完这桩疯狂肮脏的所谓交易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从我们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夭折,你一次又一次地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我就已经变得不正常了,越来越不正常。我恨,我恨这个鬼地方,困住了我们,也剥夺我们生儿育女的权利。所有的新生命在这里都会被扼杀,盘古山就是一个囚笼,一个可怕的囚笼。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痛苦,我无法接受我们的孩子无法降生。我要改变这一切,离开盘古山,逃离这座樊笼。”相雪说到这里,似乎已经对未来充满期待,将他的憧憬一并说了出来,“小巴,等我们离开了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所有的不幸都将离我们远去。我们的孩子可以平安降生,快乐长大,我们可以有很多很多孩子,一定会的。” 小巴看着深情的相雪,觉得既心酸又心痛,原来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这让她失去了指责的勇气。 众妖怪听了相雪的话,似乎深有感触,纷纷露出忧郁的神色,想来也是深受盘古山内规则的迫害。 相雪见小巴沉默,以为她是认同了他的做法,用尾巴卷着怀薇就要往仙帝那边去。 “不行!你不能把神祜交给这个卑鄙无耻的仙。”亦心站出来阻止相雪,他没有被相雪的那番说辞打动。 论年龄,亦心或许比相雪要年长一些,但要是单单就实力来说的话,相雪就比亦心要强悍许多。 比如现在,相雪随意地一挥手,就将拦路的亦心甩出去老远,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他这个障碍。 一直关注着怀薇状态的烛九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儿,静观事态的发展,不发一言,也没有任何动作。 亦心阻拦失败后,相雪继续前进,以为会畅通无阻,却没想到遇到了更大更多的阻力。 妖怪们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像相雪想的那么偏激,并不认为自身的幸福需要依靠牺牲神祜来获取,也没有他那么自私,神祜是他们一生的信仰,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险地。 于是众妖怪接二连三地上前阻拦,尽管实力不济,依然没有退缩,前仆后继地加入营救怀薇的阵列。 相雪一一清除了去路上的障碍,扫了一眼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的妖怪们,坚定地朝仙帝那儿走去。 忽然,又一个身影挡在了去路上,相雪正想动手,抬头一看,又生生停下了手,温柔地说:“退开。” “不。”来者,也就是小巴,断然拒绝了相雪的要求,她似乎想明白了,苦口婆心地劝说相雪,“你说的那些事跟神祜无关,你把她放了。相雪,神祜是无辜的,这些年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这么对她。”。 “她才不无辜。神祜就是始作俑者,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所有的悲剧都是她造成的。”相雪突然变得激愤起来,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大声地揭露怀薇的“恶行”,“盘古山被称为神始之地,这里诞生了神,也衍生出了侍奉神的妖怪。我们生来就是为神服务的,为她而生,为她而死。只要神依旧存在,盘古山内伴生的妖怪就能拥有长生不死的能力。但是,正因为我们是盘古山的造物,我们不能创造生命。这里的所有新生命都会被盘古山的规则之力湮灭,它不允许新生命出现。而规则之力就是为神祗服务的,为了她神祜而存在的。我们的那些苦难都是因为她,小巴,神祜一点都不无辜,她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只会冷眼旁观,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观赏着我们的苦难,她才不在乎我们。神祜庇护的不是我们,她维护的只有自己的权威,别无其它。她是规则之力的唯一受益者。”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尔反尔 相雪一番激切的言辞令在场的妖怪们齐齐沉默,他们或许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那又怎么样?神祜是神祗,因为她,我们才有了生命。神祜无法左右盘古山的规则之力,这并不是她的错。你的说法以偏概全,这对神祜不公平。相雪,快放开神祜。”这时候,小巴说话了,她没有被相雪绕进去。 “我不能放。”相雪固执己见,执意要和仙帝完成那桩说定了的交易。 小巴被旁边的妖怪拖开,尽管她拼命挣扎,哭红了双眼,喊哑了声音,也无济于事。 被相雪巨大的青色长尾困住的怀薇最终被交到了仙帝手上,由仙帝亲自接收。 在被制住的一霎那,怀薇的眼睛就闭上了,头颈也软软地垂着,似乎被什么手段迷晕了一般。 对于她来说,刚才相雪跟众妖怪的争辩与对抗,好像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反正她看不见,也听不着。 相雪将她移交给仙帝后,松开了缠住她的尾巴,看起来无知无觉的怀薇失去了蛇尾的支撑,眼看着就要跌落在地上,仙帝施了仙术将她虚软的身躯定住,笼罩着全身的仙气为怀薇增添了几分朦胧美和神秘感。 飘浮于半空中的怀薇受仙气控制,仙帝将她移到离自己极近的距离,肆无忌惮地打量,眼中好奇,觊觎,欣赏等等情绪杂糅,十分复杂。在他看来,怀薇已经任他宰割,神印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所以他并不着急。 但仙帝不急,相雪却没有多少耐心,他见仙帝只顾着上下打量怀薇,迟迟没有提起他们之间的交易,便主动开口问道:“仙帝大人,神祜我已经交给你了,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我希望尽快拿到我的报酬。” 被打扰的仙帝脸上出现不虞的神色,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很快他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倨傲地瞥了相雪一眼,不以为然地开口:“不急,事情总要一件件来做,障碍还没完全扫除,怎么能算交易完成呢?” “什么意思?”相雪觉得自己似乎被愚弄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当初说定的交易内容重申了一遍,“仙帝,我们说好的,我只要把神祜交给你,你就会让我们平安无事地离开盘古山,这是你承诺过我的。” “当然,本帝说话算话,你们可以离开。但他们——”仙帝环顾了一圈,意有所指地说,“恐怕不行。” 终于明白了仙帝打算的相雪惊恐地摇头,想要打消仙帝的决定:“盘古山的妖怪是无辜的,别杀他们。” “无辜?在本帝这里,是不是无辜?该不该杀?全由本帝说了算。”仙帝根本不想听相雪的话。 相雪看仙帝已经开始对身后的随从示意,连忙高声制止他:“仙帝,我们说好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本帝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放过盘古山的妖怪?本帝只承诺说让你们离开盘古山,这个‘你们’仅限于你和你的妻子。”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仙帝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小巴的腹部,补充说,“哦,对了,还有你们未出世的孩子。希望这个在盘古山孕育的孩子,离开盘古山后,可以摆脱规则之力,平安降生。” 不服气的相雪还想为盘古山的妖怪再争取一下,仙帝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嘘!”仙帝的食指抵在嘴唇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带上你的妻子,你们可以走了。” 相雪上前几步,显然不想就此放弃,仙帝已经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示意身后的随从打发了不死心的相雪。 随从仙者收到仙帝的指示,上前一步,拦住想凑近的相雪,冷冷地开口威胁:“你这个小妖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仙帝陛下已经给了你离开的机会,如果你不珍惜,仍然执意要替这些闲杂妖怪求饶,小心得不偿失。” 听出了仙者话里明显的警告,相雪犹豫了,他收回了想要迈出去的脚,愣愣地顿在那儿。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你的妻儿。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难道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妖怪白白浪费掉吗?轻重缓急,你要好好想清楚。”仙者见相雪有所动摇,立刻再接再厉地劝说他不要犯傻。 捏紧的拳头最后松开了,被劝服的相雪回到了小巴身边,显然已经放弃了说服仙帝放过众妖怪的打算。 “识时务者为俊杰。”仙帝夸了相雪一句,赞赏他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没了仅有的阻碍,仙帝示意随从可以对盘古山的妖怪们动手了,淡淡吩咐了一句:“斩草除根。” 众仙正想动手,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传来:“仙族还真是无耻得坦荡荡啊!” 这句话骂的自然是仙帝和他的随从们,而开骂的正是被认为已经昏过去的怀薇。 “呃——”怀薇伸了一个大大的拦腰,舒舒服服地感慨道,“这一觉睡得真好。” “你你你不是晕过去了吗?”先前辱骂过怀薇的那个仙者指着怀薇,惊得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结巴了。 “嘁。”怀薇懒得搭理那个仙者,走过去跟相雪抱怨,“相雪,下回缠松点,你的鳞片硌得慌。” “是,神祜。”刚才还对怀薇诸多谩骂的相雪此刻就像一个温顺的绵羊一般,乖乖地应声。 这时,刚才还是一副伤心欲绝模样的小巴,眼泪一擦,脸一抹,完全变了一种状态,笑嘻嘻地跟怀薇请功:“神祜,我刚才演得不错吧。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活脱脱就是一个受欺负的小媳妇,给我自己都快给感动哭了。特别是那句‘那又怎么样’,那种不屑的感觉,我都觉得自己那时候说的时候显得特别伟大,有没有?” “有有有,你演得特别棒,我听着都感动坏了,差点忍不住哭出来,好险没露馅。”怀薇配合地奉承小巴,但随即又板起脸来教训她说,“不过你也太拼了,演得有些过了,还怀着孩子呢,悠着点,看把相雪吓的。” 被提到的相雪心有余悸地点头,想起刚才小巴扑过来的那一幕,真的唬得他心都要跳出来了,差点暴露。 “就是,小巴,你说你随便演演就好了,意思意思就行了,偏要那么较真。你都不知道你挣扎起来多凶猛,要拉住你,我们可费了老大的劲了。”刚才负责拖开小巴的一个妖附和着应声,面带忧色地说起她的拼命劲儿,“你还怀着孩子,我们又不敢真的使劲,可又不能露出破绽,配合你演戏真的是苦差事,看我这一头的汗。” 周围的妖怪听完纷纷对那个辛苦的妖投去同情的目光,露出善意的笑容。 “相雪,不是我说你,让你动手你就真的动手啊?演习而已,这么认真干什么?我的一把老骨头都快被你给甩散了。你好歹找个软和一点的地方扔下我,居然把我丢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真是太狠了!”亦心抱怨相雪。 “别斤斤计较了,相雪也是为了把戏演得更逼真一些。再说了,你本来就是一个石头怪,泥地哪里能有你硬?你快去看看刚才摔下的地方看看,地上一定被你砸了一个大坑。”怀薇帮相雪说话,不遗余力地损亦心。 “神祜你颠倒是非!吃亏的明明是我,你却帮着相雪说话。”亦心指责怀薇偏心,似乎生气了。 旁观许久的烛九给怀薇帮腔:“亦心,你的演技确实不怎么样,流于表面,要不是相雪把你甩得远,我看你一定会笑出来。我刚看了一下,你爬起来的地方的确被你砸了一个深坑,待会儿记得去修复一下。” 亦心夸张地“哦”了一会儿,气哼哼地说:“烛九你就知道帮着神祜欺负我,你变了,变得是非不分了。” 烛九默然以对,没有给出回应,但态度很明确,他就是站在怀薇一边的,这一下把亦心气得够呛。 这一回,看着亦心无言以对的憋屈样,妖怪们笑得更欢了,怀薇也加入了嘲笑的行列。 怀薇这边是其乐融融,气氛正好,仙者那边却是一头雾水,厉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说清楚?” “事情很简单,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商量好的,故意演习给你们看。”亦心站出来充当解释者。 “你们胆敢愚弄仙帝陛下?!”随从气得须发倒竖,不吝惜将磅礴的怒气展现出来,一言不合攻击亦心。 要撒气,当然要找最顺手的那一个,亦心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撒气对象,仙者的雷电攻击径自朝着他去。 攻击性极强的雷电转眼就到了眼前,正得意的亦心来不及应对,相雪一甩青色长尾,轻松化解了这次攻击。。 躲过一劫的亦心被吓得呼吸都停了好几秒,拍了拍怦怦跳的心脏后,感谢相雪的仗义相助,明明心怀谢意,说出来的话却很欠揍:“相雪,你跟我恩怨两清,刚才的事我原谅你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禁制再现 怀薇跟相雪以及盘古山的妖怪们合演了一出假装叛变的戏码,成功骗过了仙帝和他的随从。 被愚弄的仙者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将怒火一股脑儿地发泄在亦心身上,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但被相雪化解。 见一击不成,雷系仙者气愤难当,本想继续攻击,手中已经集聚了一团仙气,却不知为什么在气头上停了手,转身征求仙帝的意见,寻求仙帝的支持,但遗憾的是这时候的仙帝不会帮他,也不能帮他,对他爱莫能助。 或者更确切地说,仙帝此刻自身难保,而仙者也是在转身之后才发现这个可怕的事实。 白色的麒麟祥云椅边一圈都围着仙者,原本端坐着的仙帝此刻依旧坐着,但脸上却没了刚才的张狂得意。 “仙帝陛下这是怎么了?”仙者见椅子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罩,他试了一下,发现无法接近,大惊失色。 其他的仙者在怀薇醒来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不对劲,试了很多办法,发现都不能破除这怪异的光罩。 这泛着彩色流光的光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明明从上面感受不到什么强大的力量,但就是无法破解。 “你对我做了什么?”仙帝的话明显是对怀薇说的,尽管身陷囹圄,仙帝依然不改倨傲,没忘记放狠话,“别以为这小小的禁制就能困住本帝。待本帝出去,一定血洗盘古山,让尔等知道愚弄仙界之主的代价。” 众妖怪本来想要嘲笑仙帝自不量力,都成“阶下囚”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在盘古山大放厥词,但却因着神祜严肃神色生生止住了内心翻涌的情绪,努力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而怀薇此刻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她的确在认真考虑仙帝的威胁,尽管他此刻还好端端地待在自己所设的禁制中。 “神祜你不会真的在意那个仙所说的话吧?他就是在激你,击垮你的心理防线,想让你主动把他放了,你可千万别上当啊。”亦心见怀薇愁眉不展,以为她是在担心盘古山内妖怪们的安危,出言宽慰她。 原本有些焦虑的怀薇听说了亦心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似笑非笑地调侃他说:“你还知道心理防线?” “那当然,盘古山的妖怪也要与时俱进不是。”亦心骄傲地抬头挺胸,好像得了极大的夸奖似的。 “哦,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沉睡了数千年,刚刚醒来。请问你哪来的时间去与时俱进?难道是在梦里跟周公学的吗?”怀薇挑着眉毛,眼里闪着恶作剧的笑意,就那么看着亦心。 这本是一些无心的玩笑话,但亦心却当真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如此古怪的反应让本意就想开个玩笑的怀薇狠狠地愣了一下,她直觉亦心真的有什么事瞒着她。 怀薇正想发问,却听到仙帝插话:“本帝觉得遵循先来后到的顺序,尊神应该优先回答本帝的问题。” 一直被忽视的仙帝感受到了蔑视,提问得不到回应,情绪不被重视,他无法忍受这种感觉,因此再次开口。 “神之禁制。”被打断了思路的怀薇总算回应了仙帝,说出困住他的禁制的名字。 “传说中的最强禁制。”仙帝似乎对这个禁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过后,又将目光投向怀薇,话锋一转,说起了从前听到的传闻,“可本帝听说鬼王曾经轻松地挣脱了,是吗?” 尽管这是事实,但当时知晓此事的妖魔鬼死伤殆尽,照理说这件事应该不会传出去,怀薇心里觉得奇怪。 “是,没错。”怀薇坦然承认后,状若不经意地发问,“仙帝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无意间听底下的一个仙尊说起过,当时本帝不以为然,觉得堂堂最强禁制怎么会被区区的鬼王挣脱,没想到那金乌仙说的居然是真的,难以置信。”仙帝没打算透露得知消息的详细途径,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一话题,转而半真半假地问怀薇,“尊神觉得本帝挣脱这看起来繁复难解神之禁制,需要多长时间?” 仙帝无意之间提起“金乌仙”一词,这个称呼令怀薇目光一凛,心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她没有回答仙帝这个假设性的问题,反倒试探地问:“仙帝,你跟逢来的关系怎么样?换句话说,你信任逢来吗?” “逢来?他是本帝手下的一个仙尊,不过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仙帝轻叱一声,语气鄙夷。 怀薇狐疑地看着仙帝,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心存疑虑,她不相信仙帝所谓的简单上下级关系。 可她没来得及继续追问,仙帝又提及了刚才关于神之禁制的话题:“尊神,敢问鬼王用了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吧。”怀薇其实也记不清鬼王花费的具体时间,见仙帝问得迫切,说了个可能最接近的时间。 “那本帝定然比他用的时间要短一些。”仙帝信誓旦旦,开始专心研究起神之禁制的破除法门。 始终觉得有什么关键的细节被自己不小心忽略了,怀薇眉头紧皱,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也不知道这仙帝抽什么风,怎么忽然心血来潮来取什么神印?估计是走火入魔了。他平白无故地来盘古山干什么?害得我们好好的晚宴办不成。”亦心帮忙收拾七倒八歪的座椅板凳,嘴里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 神印!对,神印!怀薇如醍醐灌顶,混沌的脑子忽然清醒,想起仙帝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来取神印。 可是仙帝要拿神印做什么呢?当年鬼王剥取她的神印是为了替父报仇,他以为失去了神印的神迎来的必然是消散的命运,为了亲眼看她痛苦挣扎,听她嘶吼求饶,这才想起强行将神印从她的神魂中剥离这一招。 怀薇知道素来行事张狂,结了不少仇怨,但她不记得跟这位仙帝有什么过节。 毕竟当年她在天地之间横行无忌的时候,这仙帝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们之间哪里来的是非恩怨。 生怕遗漏了什么久远模糊的记忆,怀薇又细细想来一会儿,确认之前不认识这位仙帝后,她更困惑了。 就在这时候,一面忙着戒备,防着盘古山妖怪偷袭,一面绞尽脑汁解救仙帝的那些仙者们实在想不出办法,这神之禁制他们不仅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想要破解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天方谬谈,只能倚赖典籍记载。 查了半天的电子档案都没查出什么名堂来,一点点有用的信息都没能得到,仙者们都有些垂头丧气。 “我这儿有一幅卷轴,里面或许有记载。”一个仙者突然高声叫嚷,似乎手中有重要的资料。 病急乱投医,其他仙者纷纷催他赶紧拿出来,可卷轴刚取出来就被夺走了。 这个不问自取的“强盗”正是怀薇,此刻那副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卷轴被她拿在手中。 怀薇紧紧地攥着外表似曾相识的卷轴,不理会仙者们的叫嚣,只是追问卷轴的来历。 仙者当然不会乖乖回应,怀薇耐心本就有限,见那仙者不肯合作,直接下令:“相雪,让他说话。” 相雪应声而动,巨大的青色蛇尾直直地冲着仙者而去,在众仙者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卷轴持有者掠到近侧。 “我只要一个答案。”怀薇的话听起来轻描淡写,满不在乎,但相雪却没有客气,那条长尾不停收紧。 仙者本来还想凭一己之力挣脱逃离,但卷住他的长尾让他没有施展仙术的机会,听着自己的骨头发出不堪重压的嘎嘎响,感受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根本无力一搏的仙者只能选择明哲保身,说出了卷轴的来历:“仙帝” 就在仙者以为自己就要被活活憋死的时候,得了怀薇指令的相雪将他甩回了先前仙者们所在的地方。 怀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悦,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卷轴,眼神变幻不定。 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她整体的状态都不一样了,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翻涌着强烈的恐怖气势。 以往那种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经的肃穆样。 熟悉怀薇的都知道这是她发怒时候的状态,如果不是盛怒之下,她是断然不会收起那副淡然处之的样子。 “逢来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受你指使?”怀薇直直地盯着仙帝,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 仙帝正在研究神之禁制的兴头上,听到怀薇发问,连头都没转,否认道:“本帝不知道逢来做了什么。” “你都不知道他究竟做了哪些事,怎么就肯定那些事跟你无关呢?”怀薇揭穿仙帝是欲盖弥彰。 仙帝听了这话,背着手转过身来,看着怀薇,瞥见她手里的卷轴后,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不答反问:“说起来本帝也好久没见过逢来了,听尊神的语气似乎跟他是老相识?” 仙帝问起怀薇跟逢来的交集,似乎十分好奇怀薇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逢来。 怀薇打量好像一无所知的仙帝,认定他在装模作样,觉得他姣好皮囊下深藏着一个心机深沉的可怕灵魂。 逢来受反噬而死,仙身也被半幽的幽火烧成了灰烬,他的仙器宝物尽归怀薇所有。 这个真相除了怀薇,也就只有当时在场的半幽和顾识知道,如今他们都被施了忘魂术,也就是说,现在这世间知道逢来身死消息的有且仅有怀薇一个,只要她不说,仙族根本无从查起,毕竟逢来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可是这一刻,怀薇在犹豫,她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珍贵”的消息说出来,告知仙帝。 外表相似的卷轴,那句脱口而出的“金乌仙”,仙帝躲闪的眼神,这些看似无关的蛛丝马迹都在隐隐指向一个事实,仙帝跟逢来的关系不一般,而逢来所做的事仙帝可能并非全然不知,有很大的可能是受仙帝指使。 可如何证实这种种猜测是最棘手的问题,因此怀薇才想着要不要把逢来身死魂销的消息说出来,借此观察仙帝的反应,看看他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来,可她此刻还在犹豫,实在是因为没把握能套出什么有用讯息。 前几次试探,都被仙帝轻而易举地给挡了回来,他根本就没想跟怀薇说着真话。 怀薇正在思索对策,但她的沉默在仙帝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成了他质疑的借口:“尊神似乎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算是吧。逢来将我拘禁在扶桑神树,想要利用金乌之力置我于死地,而我不小心中招了,说起来还是听丢脸的。”怀薇说起了逢来将她困在扶桑神树的经历,听起来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吗?逢来是个喜欢自作主张的家伙,偏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等本帝找到他,一定狠狠地惩罚他,给尊神好好出出气。”仙帝的语气听起来毫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言外之意是不满意逢来办事不力。 “那仙帝你可要好好罚他,或许这个逢来瞒着你做了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呢。”怀薇意有所指。 仙帝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似乎真的对逢来做下的恶事毫不知情:“哦?尊神的意思是?” “比如用天罚之术覆灭应龙一族。”怀薇说了一个逢来造的最大的孽。 “应龙一族?他们不是早就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销声匿迹了吗?”仙帝表示不知道应龙现世之事。。 不知道为什么,怀薇就是觉得仙帝是在装傻,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他说:“前些天东海上的凶犁山丘重现世间,满目疮痍下零星地点缀着几具不完整的龙骨,这消息可是惊动了整个东海的妖怪,仙帝没听说?” 第一百二十九章 虚与委蛇 怀薇当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既是向东海的众妖怪宣告应尤回归的事实,使她能得到东海中妖怪们的照拂,也是为了向世间宣告仙族的罪行,用天罚之术覆灭一个种族,并且悄然隐瞒百年之久。 凶犁山丘以那种残破凄凉的姿态重现世间,是震惊了整个东海的大事,说是惊天动地一点都不为过,但仙帝却说他没印象,感觉像是第一次听书应龙一族,怀薇一开口就戳破了他拙劣的谎言。 “哦?是吗?尊神这么一说,本帝倒是想起来了,不久前千里眼的确禀报说东海出现一阵短暂的异动,本帝以为只是妖怪修炼弄出来的动静,没有深究。原来那是应龙重新现世的征兆。”仙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应龙一族已经覆灭,凶犁山丘内连一个生灵都没有,他们都消散于天罚之术。”怀薇提醒仙帝。 “天罚之术?哪一种?”仙帝像个年纪大的老者,听力和理解力好像忽然之间降到了极低点。 “玄雷覆灭术,正经的仙术,只有仙者能施展。”怀薇不介意陪着仙帝周旋,有问必答,配合得极有耐心。 怀薇这话其实已经将覆灭应龙一族的罪名钉在了仙族身上,仙帝想赖也赖不掉,毕竟事实摆在那儿。 “真是可惜,玄雷覆灭术之下没有生灵可以存活,应龙一族太不幸了。”仙帝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 上古神兽的后裔,祖先对世间有过大功德,但应龙一族的覆灭对仙帝来说只有“可惜”二字,不问缘由,不问因果,不寻恶徒,不究罪孽,怀薇压抑着心底的怒火,沉声问:“这就是你的回应么?” 仙帝挑眉望向怀薇,表情无辜,仿佛在问“不然呢”,似乎不解怀薇为什么有此一问。 “那是一族的生灵啊,提起他们的覆灭你怎么能这么平淡?”怀薇不可置信地质问仙帝,“玄雷覆灭术可是仙术,是你们仙界的仙术,如今造成应龙一族无辜遭难,难道这件事不应该由你们仙族负责吗?” “世事无常,生老病死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人妖魔鬼怪,甚至是仙都有殒身的那一天。”说到这里,仙帝忽然看向怀薇,眼神变得狂然,脸上出现一种莫名其妙的向往,说话的声音压抑着狂放,“当然,神祗的话就不一样了,长生不灭,与天同寿,这一点尊神你应该深有体会,毕竟仙界之主你都历经了几代呢。” “确切地说,也没多少代,算上你的话,也就三代。”怀薇不懂仙帝怎么说到寿命的问题上,眉头紧皱。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仙帝迅速调整了情绪,恢复淡漠的表情,转回刚才的话题:“尊神方才说应龙一族的事跟逢来有关,这从何说起?难道是逢来施放了玄雷覆灭术,绞杀了凶犁山丘的所有生灵吗?” 怀薇听仙帝又将话题引到逢来那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刚明明在说态度问题,怎么就跳到逢来的问题上,仙帝摆明就是不想跟她继续掰扯什么平淡不平淡的问题,或者换句话说,他压根儿就没在乎过。 “如果真的是逢来做的,那他真的闯下了滔天大祸,等本帝找到他,定要将他压上诛仙台,受千锤万击之刑。”仙帝的语气很坚决,脸上却看不出来多少气愤,表明态度后又表现出一副好奇的神色,貌似虚心地向怀薇求教,“不过,尊神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乃逢来所为,是他亲口对尊神承认的吗?尊神近来见过逢来?” 怀薇一听,顿时心生警惕,腹恻这仙帝果然心思深沉,一不小心就要被他的话给绕进去了,到时候肯定被他套出逢来已死的消息,泄露了情报事小,要是被倒打一耙,赔了夫人又折兵,就得不偿失了。 仙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怀薇,显然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怀疑逢来失踪的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见过,前几天刚见的,在凶犁山丘上。”怀薇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确实见过逢来。 这突如其来的坦荡倒让仙帝猝不及防,他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才能套出逢来的消息,没想到怀薇这么坦然爽快地就认了,尽管心存疑虑,但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仙帝不可能任其白白流失,连忙追问:“尊神既然见过逢来,你们说了些什么?或者说他跟尊神说了些什么?他如今又在什么地方?” “你这是在审问我?”怀薇嗤的一笑,挑眉反问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的仙帝。 “不敢。”仙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确实急躁了,尽量放缓了语气,为自己找补道,“逢来已经失踪了好些日子,仙界和金乌族多番寻找都没能找到他的下落。本帝猜测逢来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逢来就算再不济,也是仙族的堂堂仙尊,在仙界有一定的地位,本帝不能不闻不问。尊神既然曾经见过他,想必能提供一些线索。” “没说什么,不知道。”怀薇露出一个稍显得意的笑容,为逼出了仙帝嫌少表露的焦躁情绪。 仙帝不明所以,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对他之前问题的回答,简洁明了,一点有用讯息都没有的答案。 “你似乎没什么想问的了,那接下来就是我的提问时间。”怀薇先下手为强,直接抢过了发问的主动权,她不等仙帝拒绝已经说出了第一个问题,“玄雷覆灭术是雷系的仙术,照理说只有雷属性的修炼者才能施展。那么请问作为世代都是火系的金乌族传承者逢来,怎么能使用这么强大的雷系仙术——玄雷覆灭术呢?” “这种事何必亲力亲为,逢来完全可以找个帮凶替他完成。”仙帝理所当然地回应,将罪名安在逢来身上。 “听你这话,似乎已经认定逢来是主使者,是这个意思吗?”怀薇揪着仙帝的话问他。 仙帝坚决不上当,怎么都不肯应和怀薇的话,只是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推到怀薇头上,此刻一脸困惑地质疑道:“尊神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刚才明明是你说逢来用天罚之术覆灭应龙一族,怎么如今反倒问起本帝来了?逢来亲口告知尊神是他做下的这件恶事,这不是尊神说的吗?难道尊神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不尽不实的臆测?” “是我说的,也的确是逢来亲口承认的。逢来的罪过可不止这么一件,他的罪行罄竹难书。对于这一点,稍后再细说。说回玄雷覆灭术这件事,尽管逢来说这桩恶事就是他做下的,可我一直心存疑虑,毕竟玄雷覆灭术跟逢来的本源火属性灵力不相符合。不过我有个缺点,就是喜欢寻根究底,什么事要是不查清楚,我会很难受,浑身不舒服。所谓捉贼那赃,凡事都讲究真凭实据,我也不能平白诬赖,查都不查就把罪名栽到谁头上。这件事我肯定是要一查到底的。”怀薇见虚与委蛇不行,转换策略,换了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直视刚才那个用雷系术法攻击的仙者,意有所指地说,“这个小仙挺有趣的,恰好用的就是雷系仙术,把他借给我研究一下。” 怀薇语不惊人死不休,居然直接跟仙帝提出将雷系仙者借给她研究一下,这话意味不明,却明显不怀好意。 那个张狂气愤的仙者一听怀薇这话,见她跟仙帝有商有量的融洽样,生怕此时受困的仙帝一顺口就答应她,又瞥了一眼她似笑非笑的“阴沉”表情,连忙往后其他仙者身后缩了缩,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仙帝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饶有兴致地询问怀薇:“尊神所谓的研究是指什么?具体怎么施行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左右不过试试他能不能施展玄雷覆灭术,证明一下凶犁山丘的那场天罚不是他造成的。”怀薇的语气尤为嚣张,似乎对那个雷系仙者志在必得,笃定仙帝一定会同意将仙者交给她一般。 “试试?怎么试?玄雷覆灭术是他施展的又怎样?不是又如何呢?”仙帝好整以暇地问。 怀薇眯了一下眼睛,扶额一笑,冷冷地开口:“最好不是。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他的嫌疑最大。假如玄雷覆灭术真的是这个小仙的手笔,屠杀应龙一族的确是他所为,那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如果是的话,尊神打算怎么办?”仙帝这一问,虽然掩饰得极好,但还是暴露了心底的一些偏向性。 “血债血偿,生祭英魂。”短短的八个字,怀薇说得掷地有声,字句之间充斥着凛冽的杀意。 闻言,仙帝皱了一眉头,脸上的恼怒之色一闪而过,停顿了一下,就在仙者以为难逃一劫的时候,委婉而又坚决地拒绝了怀薇的要求:“恐怕不行,本帝的下属由本帝说了算,尊神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那躲躲闪闪的雷系仙者正打算松一口气,又听怀薇强硬地说:“恐怕由不得你。” 怀薇刚说完,相雪的长尾已经到了雷系仙者跟前,眼看着就要卷上他的仙体。 那仙者都打算束手就擒了,千钧一发之际,青色的蛇尾倏忽间又缩了回去,变回了正常大小。 “本帝说过,本帝的下属还轮不到尊神处置。”仙帝破了神之禁制,从禁锢中脱身出来了。 仙者们像被欺负惨了的孩子瞬间有了长辈撑腰,有了底气,一个个昂首挺胸,全然没了刚才委顿的模样。 “现在就让我们来算算总账。”脱困的仙帝最先看的是假装投诚的相雪,显然没忘了他故意哄骗的罪过,意有所指地说,“就从你开始好了。区区盘古山的守山小妖,居然敢冒犯仙威,欺骗仙界之主,罪该万死。” 仙帝几句话就给相雪定了罪,话音一落,周身翻涌起磅礴的仙气,看来是预备给相雪施展一顿深刻的教训。 正准备跟着仙帝大展拳脚的仙者随从们蓄势待发,就等着仙帝一声令下,好让他们一雪前耻。 可是等了许久却迟迟没有等来仙帝的指令,“踌躇满志”地直视前方的仙者们不得不回身一探究竟。 这一看,他们顿时就是一惊,齐齐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是的,刚出了樊笼的仙帝又重新被困住了,一样泛着彩色光晕的光罩,几乎同样的位置。 神之禁制重新笼罩了才重获自由没多久,刚刚踏出一步的仙帝,这禁制像活水一般生生不息。 “什么时候?”仙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毕竟谁都无法轻松地面对再次被拘禁的事实,尤其是那种前一秒还沉浸在脱困的喜悦中,以为成功摆脱了传说中的最强禁制——神之禁制,下一刻就被打回原形的巨大落差。 怀薇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仙帝,也不作回应。 这时候,晚宴的残局被收拾妥当,妖怪们也没有离开,或站或坐地围在怀薇身后,既是守护,也是支持。 即便没有精美华丽的宝座,此刻随性而坐的怀薇也是王,受到拥护和爱戴的王,盘古山唯一的话事者。 “尊神似乎不太想说话?是疲累了吗?”仙帝揣测着怀薇沉默的因由,给出了可能的猜测,仍然没能得到回应后,自顾自地往下说,“既然尊神不愿意透露是什么时候设下的这第二道禁制,本帝倒不介意猜上一猜。” 怀薇依然没有出声,她移开了停留在先帝身上的目光,转而打量起他身边的仙者随从们,目光深沉。。 方才还保持高冷寡言格调的仙帝,不知道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忽然之间变了一种风格,话多了起来,具体表现在自说自话,比如现在,怀薇一句话都没有搭理他,他也不觉得尴尬,坚持说出自己的猜测:“尊神的第一道神之禁制是在装晕的时候设下的,在你醒来的时候触发。而第二道其实也是在那时候设下的,不过触发的时机设置得巧妙了些。就在刚才那只蛇妖将尾巴甩过来又重新缩回去时,第二道神之禁制启动。” 第一百三十章 骂不还口 君子动口不动手,但这条规矩对于我行我素的怀薇来说等同于虚设,她一向是能动手就不多话,比如现在。 仙帝和仙者们都在等着怀薇的回应,哪怕是轻点一下头,但她没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对于仙帝的猜测,怀薇不做任何回应,猝不及防就甩出了极道,那把她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武器。 与幽刃不同,锻造极道时,怀薇将它尽可能地淬炼成极薄的模样,薄得如同刀片一样,却又足够坚硬。 这样的武器,仿佛专为奇袭而生,出刀够快的话,连银色的残影都不会被瞥见。 两方对战,以快取胜,极道在外型上就已经具备了领先的优势,薄如蝉翼的刀毕竟罕见。 尽管具有速度上的先天优势,但极道却并不如半幽的幽刃那么出名,或许是因为它没有炫酷的外表,也或许是因为怀薇甚少使用它,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它是一把仁慈之器,之所以这么称呼它,因为它身上没有杀孽。 换句话说就是怀薇并没有用极道取过任何一个生灵的性命,先前的魔山是第一个,很难说是不是最后一个,但极道确实没有浸染过淋漓的鲜血,氤氲过繁博的生灵,怀薇大多数收只是用它来吓唬吓唬不识相的老顽固。 此刻的极道当然不是冲着仙帝去的,他已经在神之禁制中,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怀薇不必多此一举。 极道所向,是那一个拿出卷轴的仙者,而此时极道的刀刃已经到了那仙者的脖颈处,抵在仙气积聚之地。 “当”的一声,极道被格挡开了,而这正是那个看起来实力很弱的仙者做出的本能反应。 怀薇见此,脸色一变,她周围的妖怪们也变了神色,他们都知晓极道出击的速度和威力。 可以这么说,在神祜的神力全盛时期,世间几乎没谁能抵挡得住这致命一击,原因无他,太快了。 即便如今怀薇的神力不济,但那仙者这么轻易就挡下了这速度极快的极道,仍然让妖怪们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在藏拙。”怀薇目光明灭不定,其中有对自己迟钝的懊悔,也有对仙者善于伪装的恼恨。 怀薇这话说出了众妖怪的心声,就凭这仙者刚刚展现出来的实力,完全不可能被相雪轻松擒获。 反观躲过一劫的那个仙者,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整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惶恐。 露了馅的仙者战战兢兢地看向仙帝,脚一软就跪了下来,低垂着头向仙帝请罪,等待仙帝对他的裁决:“仙帝陛下,天璇有负陛下所托,违背陛下的指令,坏了陛下筹备的大事,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治罪。” 而被仙者畏之如虎的仙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气愤难当的怀薇,忽而嗤的一笑,语气中带着昭然若揭的遗憾:“居然被尊神识破了,本帝还指望着能多撑一会儿呢,想不到尊神还挺敏锐的,能看出他们的伪装。” 眼见事情败露,仙帝没选择继续伪装,而是破罐破摔,直接承认了让仙者们隐藏实力的事实。 “可惜了。不知道他们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不小心让尊神察觉了呢?”仙帝有些好奇怀薇是怎么发现的。 见仙帝“供认不讳”,怀薇没闲工夫跟他扯皮,也没心思满足他的好奇心,一刻都不敢耽搁,低声对相雪下令:“立刻排查盘古山的每个角落,发现鬼鬼祟祟的可疑者,不用多费口舌,直接就地格杀,快!” 相雪想不通神祜怎么就忽然焦躁起来,但他一向唯命是从,应声过后立刻准备点齐帮手前往全谷进行地毯式搜查,临去前却总是觉得不放心,嘱咐小巴说:“媳妇儿,你乖乖待在神祜身边,别逞能,也别强出头。” “知道了,知道了。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再说了,神祜在这儿呢,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快去吧,别误了神祜交代你的事。”小巴赶相雪离开。 听小巴满不在乎的语气,相雪本来还想着多叮嘱几句,又见神祜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忧心忡忡地出发了。 “尊神看起来心事重重,似乎有很多烦心事?”仙帝忽然问起怀薇的情况来,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怀薇不由心生警惕,戒备地看向他,但仙帝对此毫不在意,“好心好意”地劝慰怀薇,“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尊神且放宽心。有些事来的时候,你想挡也挡不住,即便你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神祗。” 怀薇听仙帝的话意有所指,心存疑虑,却压根儿没打算从他的嘴里套出什么来,毕竟之前的尝试一无所获。 “小巴,你带着战斗力较弱的女妖先回家去。”越想越不对劲,怀薇让小巴带着老弱妇孺躲藏起来。 “尊神想保护盘古山的这些小妖小怪,恐怕来不及了。”仙帝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 “神祜,发生什么事了?”对怀薇突然下的这个决断一头雾水的小巴走上前,握住怀薇的手,希望可以借此平复她焦躁的情绪,而后柔声说,“神祜,你别急,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我们帮你分担一二。” 怀薇拍了拍小巴的手,将心里的猜测说给她听:“这帮仙族可能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么几个。从刚才进来到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拖延时间。跟他们一块进来的帮手不知道隐藏在盘古山的哪个角落,干什么勾当。” 小巴素来是个暴脾气,怀孕之后情绪更是阴晴不定,这时候听怀薇说仙帝跟他的随从在盘古山搞事情,气得是火冒三丈,那股子泼辣劲儿一上来,说起话来也没多少顾忌,骂骂咧咧就开口了:“这些仙族狗现在的素质真是太差劲了。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都把主意打到神祜头上,简直无法无天。不请自来,强行闯入盘古山,一点规矩都没有,我看那些什么仙规仙条都是摆设,就该狠狠地揍他们一顿,让他们跪在,哦不,五体投地地趴在盘古山前,趴个三天三夜,让他们好好学学规矩,好让他们知道知道神祜才是世间至高无上的主宰。” 小巴的话说得极为难听,盘古山的妖怪们都听得脸色一变,纷纷上前劝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别拉着我,有什么好怕的?”小巴心里有些话不吐不快,索性接着今天的机会一吐为快,“这么些年了,你们瞧瞧你们仙族都做了什么?巧取豪夺,恃强凌弱,横行无忌了这么些年,我问问你们,当初修仙的初衷还记得吗?啊?还记得多少?什么济世救人,普渡众生,都是狗屁。一帮欺世盗名的龌龊鼠辈,打着做善事的幌子,昧着良心做下多少恶事。也就外面那帮二愣子,愚昧无知,被你们虚伪的外表哄骗,想要瞒过我的眼睛,我告诉你们,做梦!自打你们一进来,我就看穿了你们是什么货色。瞧你们那副臭德性,一个个的,眼高于顶,自命不凡,耀武扬威的嘚瑟样儿,生怕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土匪强盗,这一趟就是到盘古山来巧取豪夺的吗?” 仙帝连同那些仙者们听着小巴肆无忌惮的谩骂,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的阴郁之色越来越重。 仙者天璇习惯以理服人,听小巴实在骂得难听,忍不住站出来跟她讲道理,就见他一身白衣,翩然出列,艰难维持着该有的礼节和风度,朝挺着大肚子的小巴一拱手,用温温吞吞的语气劝说道:“这位蛇妖夫人,请注意你的用词。仙族古来为人称颂,并没有像你说的那么不堪,你的话对仙族来说是一种诋毁,不切实际。仙族并没有得罪过你,你没有见过真相就凭空捏造,这样的做法是非常不妥当的,请你收回刚才的粗鄙之言。”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收得回来?你收一个我看看。”小巴毫不客气地怼天璇。 天璇被小巴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身边一个暴脾气的仙者跳出来,同样是一身白衣,但胡子长了些,上来就吹胡子瞪眼地开口:“好言相劝你不听,还在这里强词夺理,本仙看你这小妖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摆明了就是威胁,可小巴可不是吃素的,这种言语上的挑衅,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瞪圆了杏眼,敞开了嗓门,继续叫骂:“怎么?说不过要动手?我看你们就是恼羞成怒。猪鼻子插葱,装相。明明骨子里就是颟顸无知,野蛮无理,非要装出谦和有礼的样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再怎么伪装,也掩盖不了贪婪的本性。” “夫人,本仙不得不再次奉劝你,请你说话注意措辞。”天璇耐着性子劝告心直口快的小巴。 小巴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她把这话自动翻译成仙者天璇嫌弃她的说话方式,双手扶着腰,挺着肚子就开始嚷嚷开了:“怎么?嫌我说话难听?我今天还就告诉你,真话就是难听的,忠言逆耳听说过吗?这就听不下去了,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出口呢。嫌我说话难听,你们也不想想自己做的这叫什么事。这是哪儿?这是盘古山!神始之地!六界至尊的神祗都是在这儿诞生的,妖魔鬼怪人都把这儿当成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你们倒好,一句交代没有,破了结界,厚颜无耻地讨要神印,神印是你们这帮仙族狗能觊觎的吗?对神祜大呼小叫,什么态度!?不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还在这儿跟我急赤白脸地呲牙咧嘴的。怎么?眼睛瞪这么大,还想咬我吗?” 仙者们一个个脸色怪异,表情狰狞扭曲,显然是被小巴的话给气的,她那张嘴太厉害,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怀薇见小巴情绪激动,已经有点口不择言,轻轻拉住她,捏了捏她的手背,一脸凝重地嘱咐她:“小巴,现在不是跟他们计较这些的时候,记住我说的,把谷内的妖怪带回去。你听清楚了,一定要把他们带回去。” 刚才骂得太急,小巴现在有些呼哧带喘,听了怀薇的话,微微一顿,随即郑重地点头承诺:“神祜放心。” “尊神,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看起来悠闲自得的仙帝忽然插话,似乎看出怀薇和小巴在打什么暗号。 小巴“嘶”了一声,刚想开口怼仙帝一句,被怀薇拦下,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赶快离开。 “尊神,其实你不必拦着这个小妖,她有什么话就让她说吧。”仙帝看到怀薇的小动作,淡淡地开口让怀薇不用阻拦小巴,脸上挂着阴冷的笑说出下面的话,“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本帝让她彻底闭上她那张臭嘴。” 话音刚落,仙帝就窜到了怀薇她们眼前,第二道神之禁制也破了,彩色的光罩散了,此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小巴被吓了一跳,愣愣地仙帝那只距离她眉心仅有半寸距离的手,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这速度太快了。 “小巴,别愣着,赶紧走!”直到怀薇急切的声音传来,小巴才从呆愣中醒过神来,惊吓的余韵还没过去。 定睛一看,仙帝的那只手停在那儿不动了,指间缠绕着彩色丝线,小巴知道那是神祜的神之束缚。 神祜帮她躲过了一劫,虎口脱险的小巴轻轻吁了一口气,把不争气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看了艰难拖住仙帝的怀薇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要离开,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她不能当神祜的累赘。。 仙帝轻轻挣扎了一下,力道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后用极其冷漠的嘴脸说出最惊悚的话:“尊神,你千万扯紧了,要是一不小心松了那么一点点,那本帝这手可就会在那蛇妖的身上开个洞出来,洞穿心脏。” 第一百三十一章 神之束缚 急着离去的小巴听了仙帝的话,脚步一顿,不动了,既是被吓得,也是被一股无名的威压震慑的。 “小巴,怎么还不走?”怀薇回头见小巴一动不动,以为她想继续留在这儿,语气中透着焦急。 欲哭无泪的小巴被强大的威压逼得喘不过起来,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而力有不逮的怀薇也注意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扭头看向仙帝,知道是他暗中动的手脚,咬牙切齿地开口:“陵唯,你让她走!” “尊神居然知道本帝的名字,本帝真是受宠若惊。”仙帝意外地一挑眉,神情中透着愉悦。 “这不关小巴的事,你放过她。”怀薇察觉出手中的束缚之力逐渐变得稀薄,就快要脱离她的掌控。 仙帝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怀薇提起小巴,刚才的高兴劲一下就没了,沉着脸说:“本帝不会放过她。” “啊!”小巴惊叫了一声,是被身上陡然加重的威压激出来的,她现在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怀薇吃力地揪着手中褪色的丝线,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下一秒仙帝就会挣脱神之束缚。 “尊神,你累了吗?怎么本帝觉得这束缚像是松动了?”仙帝好整以暇地开口。 怀薇闻言,不由又紧了紧丝线,重新念了一遍神之束缚的咒语,仙帝对此淡笑不语。 被勒令在一旁不许插手的亦心顾不上怀薇此前的吩咐,上前几步,来到怀薇身边,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你过来做什么?还不赶紧退开!”怀薇瞥见亦心凑过来的身影,连忙呵斥他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话音刚落,亦心已经飞了出去,是被仙帝身上散发出来的磅礴仙气振飞。 亦心艰难地爬起来,还想回到怀薇身边,被烛九一把拉住,给了他一个不再莽撞的理由:“别拖累神祜。” 这一句话犹如三伏天一瓢冰凉的井水,瞬间浇熄了亦心冲动的念头,乖乖待在原地不动了。 见亦心被劝服,怀薇暂时松了一口气,一个动弹不得的小巴已经够呛,再来一个亦心,她自认无力应对。 “尊神,其实我见过你的,很久之前。”仙帝忽然开口,连自称都换了,似乎想跟怀薇闲话家常。 怀薇瞪大了眼睛看向仙帝,好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她不太适应仙帝突然转变的话风。 这怎么感觉像是要叙旧,我又不认识他,有什么旧可叙,真是奇了怪了,怀薇惊悚地腹恻道。 “尊神?”仙帝轻轻扯了扯怀薇手上的丝线,借此唤回她飘散的思绪。 醒过神来的怀薇还没想好怎么接仙帝的话,她确实不记得自己认识仙帝,一定印象都没有,可仙帝明显是在等她的回应,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胡诌了几句:“是吗?记性不错。你在哪儿见过我?” “我知道尊神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对于怀薇毫无诚意的夸赞,仙帝自然听得出来,直接讲出了她的目的。 “你倒是直白。”怀薇听仙帝戳穿她的打算,狠狠地愣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尊神的想法我都会满足,我陪你耗时间,算是我对尊神的敬意。”仙帝说得无比慷慨。 “放了小巴。”怀薇立刻顺竿爬,她才不会死要面子活受罪,该开口提要求的时候一刻也不会耽搁。 仙帝淡淡地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本帝不会放过她。” “小巴不过一时嘴快,说了仙族几句坏话,你揪着她牢牢不放,未免太有失仙界之主的风度了。” “不。”仙帝否认了怀薇的话,反驳说,“第一,这个小妖并不是一时嘴快,她刚才明明骂得很有条理,显然是‘蓄谋已久’;第二,不是几句,是十几句极为难听的污蔑;第三,她骂得不是本帝一个,而是整个仙族。” “不放就不放,根本就是你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被骂了心里不痛快,何必说那么多?” 对于仙帝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怀薇一个字都不信,她认为仙帝不过是在泄私愤。 “尊神偏要这么理解,本帝也无所谓。”仙帝耸了耸肩,专注地盯着怀薇,回忆说,“我至今都记得见到尊神的第一眼,那时候的你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更强大,更张扬,更瞩目,像是汇聚了所有的天光。” “你胡诌的吧?这副躯壳我用了数千年,你说的那副模样是万年前的事了。”怀薇狐疑地问,“你今年贵庚?最多也就几千岁吧。怎么可能见过我的神体?别说是你,就是上一任的仙界之主都没有见过曾经的我。” “尊神不信?但我确实见过。”仙帝说到这儿,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可惜再也见不到了。要知道现在尊神的躯壳跟当年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如同萤火与盈月,乌鸦与凤凰,灯光与日光,天差地别。” “你怎么知道?”怀薇嗤的一笑,陡然一惊,眼底精光一闪,眯起眼睛,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神体已毁的消息,世间没有几个知情者,就连盘古山中的妖怪们都不知晓,他们至今以为山内还藏有神体,并且相信神祜的神魂有重回神体的那一天,一直相信并期待着这根本不可能的美好愿景。 仙帝是怎么知晓神体已毁的? 他知道这个消息有多长时间了? 他是亲眼所见还是听说的? 如果是听说,那他又是从哪里或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 怀薇的内心闪过无数个疑问,而遗憾的是,这些问题她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谁告诉你的?”怀薇已经自动摒弃了“亲眼所见”这一选项,认定仙帝就是道听途说。 仙帝否认了怀薇自以为是的猜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可能。”怀薇不相信仙帝的说辞,她断定有谁告诉了他这个鲜为人知的消息,“说吧,谁跟你说的?” 闻言,仙帝静静地盯着怀薇看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说:“尊神似乎不记得我了。” 反复打量过后,怀薇不敢肯定仙帝脸上所表现的淡淡失落究竟是真是假,不由对自己方才的判断起了怀疑。 细想过后,怀薇没有回忆起一星半点关于仙帝的记忆,对于他们之间存在交集这件事始终心怀疑虑。 依照目前的情况,那点久远而单薄得已经勾不起任何回忆的事,对于仙帝来说可能是值得铭记的,可在怀薇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在她眼中,当务之急是把小巴从仙帝的威压中解救出来,保着她成功脱离危险。 她扭头看向烛九那边,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即刻解了神之束缚,退了开去。 刚才放出狂言说要在小巴身上开个洞的仙帝,没有兑现诺言,他第三次陷在了神之禁制里。 随着仙帝的受困,施加在小巴身上,令她动弹不得的威压倏忽间消散无踪,小巴自由了。 “尊神,对我,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冷血无情。”仙帝环视着四周熟悉的流光溢彩,脸上现出薄怒的神色。 怀薇没有理睬仙帝的不虞,她实在没那个闲情逸致,一直在强撑的她如今急需坐下来好好休息。 连着施展了三次神之禁制,加上一次神之束缚,怀薇可用的神力透支,出现精疲力竭的模样,连连倒退。 幸好亦心及时出现扶了她一把,怀薇才没有因为坐偏椅子而狼狈地摔倒在地。 “小巴,趁现在,赶紧离开。”来不及把气喘匀了,怀薇立即要求刚脱困的小巴离开。 被刚才恐怖的情状吓得腿软的小巴不敢耽搁,遵从怀薇的话,马上就要再次起行。 “尊神,本帝说过这个小妖不能走,她必须为她说过的话付出代价。”仙帝淡淡地开口。 怀薇正想吐槽仙帝的蛮不讲理,那边正缓缓前行的小巴又出事了,她的脖子被一只惨白的手掐着。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不仅惊到了当事者小巴,也把怀薇和在旁边照管她的亦心吓得够呛。 很快,与那只惨白的手相连的其它部位显露出来,偷袭者一身白衣,很明显是一个仙者。 尽管不知道这个诡异的仙者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小巴周围的,但盘古山的妖怪们反应迅速,立刻将小巴和那仙者团团围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仙者,防止他做出什么伤害小巴的举动。 这情形跟之前相雪假装劫持怀薇的时候极为相似,不过事件的主角换了一下。 缓了缓,稍微不那么难受,怀薇立刻着手应对眼下的突发情况,她没有如同众妖怪一样将矛头对准那偷袭的仙者,而是转头看向主使者,压抑着怒气质问道:“指使手下暗中偷袭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你不觉得无耻?” “尊神错了,本帝只不过让隐元控制住那个小妖,又没有吩咐他动手,这小妖现在不是平安无事吗?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这怎么能叫偷袭呢?再说了,尊神说的身怀六甲恐怕有待商榷,欺骗本帝的那个蛇妖,也就是这个毒舌小妖的丈夫,他不是说过盘古山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命诞生了吗?这小妖腹中的孩子能不能平安降生还是个问题,因此尊神断定她是孕妇的说法有误。”仙帝脸一板,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冷冷地说,“等本帝处死了她,尊神说的这些不就全部不成立了吗?尊神认为呢?” 怀薇没有回应,她只是觉得气愤,什么叫“能不能平安降生”,这说的是什么诛心的话。 小巴和相雪有多在乎孩子,怀薇和盘古山的妖怪都有目共睹,刚才相雪说的话尽管是在怀薇的授意下说的,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真实存在的,比如盘古山没有新生命诞生,比如小巴的孩子接连夭折,比如相雪和小巴无比期盼属于他们的孩子平安降生,如今仙帝说出这种话,就等同于直接把刀子往小巴的心窝肺管子里戳。 没等气愤难当的怀薇呵斥仙帝,被一再威胁和吓唬的小巴终于忍无可忍,她爆发了,大吼一声:“老娘不发威,你们这些仙族狗还真的当我是病猫吗?三番两次地说要杀我,还掐老娘的脖子,老娘最讨厌就是掐脖子!” 话音刚落,原先站着的小巴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参天巨蛇。 众妖怪齐齐退开,给这条巨蛇留出足够宽的伸展空间,也可能是害怕一不小心被碾死。 巨蛇的鳞片青黄赤黑四色交杂,身长足有百米,就算盘在一起也是很大的一堆,像一座小山一般,腰身足有三抱之粗,单单一个头颅就有一个成人大小,一只眼睛抵得上一个铅球,这正是小巴的妖形。 “哈?”名叫隐元的仙者见小巴轻松挣脱了他的束缚,又见眼前的巨蛇高昂头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由发出一声疑惑的感慨,仰着头,情不自禁地惊叹说,“世间还有这么巨大的蛇,可真是壮观哪!” “少见多怪,更庞大的妖还没现身呢。小巴的体型在盘古山算小的了。”怀薇不以为然地讽刺隐元见识少。 “打蛇打七寸,本仙还没跟蛇妖打过呢,今天就来验一验这话说得对不对。”隐元陡然出手。 仙气凝成一把把水剑朝巨蛇小巴疾刺而去,但小巴的鳞甲坚硬无比,隐元的水系攻击对她无效。 水剑术曾经是仙族对敌时无往不胜的强大仙术之一,因其难以捉摸的速度,杀伤力和周密的全方位角度。 但这些优势对上拥有坚韧鳞甲的小巴,通通不复存在,水剑刺在她身上如隔靴搔痒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隐元见一击不成,紧接着发动第二次攻击,这一回他用仙术幻化出的是无数的冰棱,用的正是冰棱术。 冰棱被注入的仙力比水剑要多一些,砸在小巴身上就不是毫无感觉了,刺痛感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 被激怒的小巴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觉得疼了的她立刻发动反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巴蛇食仙 巨大的蛇头冲着隐元所在的方向而去,隐元见小巴来势汹汹,立刻施放了一个屏障术。 隐元的反应再正常不过,这几乎是所有修习法术者的本能,他的反应速度也算快的了。 但还是没来得及,因为他的思维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固化了,再快也无济于事。 小巴根本没打算用术法来攻击隐元,她张口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隐元。 已经做好充足的术法应对准备的隐元,自认为将屏障施得足够坚固,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迎接他的会是被生吞的命运,不过也怪不得隐元,毕竟几乎没有已经修得人形的妖会保有原有的习性,生吞活剥。 但小巴不是大多数里的一员,她长期生活在盘古山内,体内潜藏着妖的凶和狠,此时被完全激发出来。 这一幕把在场的旁观者都给惊得目瞪口呆,等众妖怪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巴正惬意地打着饱嗝。 “活吞,吞了?”亦心瞠目结舌地仰视着小巴,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对怀薇说,“小巴她吞了一个仙!她把那个仙吞了!我认识她几万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强悍霸气的一面,简直帅呆了!” “别说你了,我都没见过。远古时代,妖怪打架的时候,互相撕咬,一个把另一个吞掉的事屡见不鲜。这妖囫囵吞仙的场面,我也是第一回见。确实生猛!”自认为见多识广的怀薇由衷地感慨。 变身成巨蛇的小巴听了怀薇的话,悄悄地把脑袋伸到她跟前,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等到赞赏的余韵稍稍过去了些,亦心提醒怀薇:“你赶紧让小巴吐出来,差不多得了,吓唬吓唬就行了。” “吐出来?”怀薇扭头看向亦心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蛇类不是可以把吞下去的食物重新吐出来吗?”亦心觉得自己的想法相当正常。 “那是普通的蛇类,小巴可是巴蛇,上古妖兽的后裔,你怎么能拿她跟平凡的蛇相比。”怀薇拍了拍小巴的大脑袋,给出猜测,“一般来说,那仙已经经过了喉咙,现在估计都滑到食道,然后再到胃里。” “啊?”亦心试着想了想怀薇描述的那副画面,哆嗦了一下,觉得有些不能接受,犹犹豫豫地问,“既然不能被吐出来,避免不了被进入胃里的命运,那个仙最后是不是会被胃液消化掉,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怀薇还没回答,就被仙者们后知后觉的惊呼吓得一激灵。 “隐元!”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的仙者们终于有所反应,他们齐声惊呼,都想要上前为隐元讨公道。 “不会。”怀薇暗道仙者们大惊小怪,说了两个字,是对刚才亦心所说的话的回应。 她这一出声恰恰阻止了蠢蠢欲动,同仇敌忾的仙者们,使得他们以为事情还有什么转机。 仙帝此时也没什么指令,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一个堂堂的仙族绝对不可能被一只蛇妖生吞。 这种有损仙族颜面的事,仙帝怎么可能承认,而报仇之类的话等于变相承认这个丢脸的事实,仙帝不会做,也不会指使下属去做,他在等一个转机,一个在他认为理所应当的转机,也因此迟迟没有下命令。 他的想法是,下一刻那蛇妖就会主动把隐元给吐出来,或者更美妙的结果是隐元大发仙威,穿肠破肚而出。 “你是说小巴不会把那个仙者消化掉吗?”亦心惊喜地问怀薇,他也不希望那样残酷的事发生。 怀薇忽然问亦心:“巴蛇食象的故事听过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倒是听过。”忽然被提问的亦心有些懵,实在不明白怀薇怎么说起俗语故事来了,极力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眼下要紧的事上面,“在说小巴的事呢,仙者到底会不会有什么事?会化险为夷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跟‘巴蛇食象’不是同一件事。仔细听着,我就是在说那个仙的事,你听完就知道了。”被质疑的怀薇语气严肃起来,缓缓开口讲起“巴蛇食象”的故事,“《山海经》里曾有记载,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直白一点说呢,就是巴蛇吞了一头大象,三年之后就会把大象的骨头吐出来。” “那岂不是没救了?”心直口快的亦心直接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难掩惊恐。 “尊神的意思是那蛇妖不会将隐元完整地还回来?”仙帝沉声问怀薇,面无表情。 “完整,怎么不完整?”怀薇拖长了声音回应,抬起手臂,手掌朝下,往下压了压,示意仙帝和那些仙者们稍安勿躁,而后故作轻松地说,“你们稍微等一等,不用多少时间。小巴她的消化系统能力特别好,五分钟后就能还给你们一个‘完整’的仙。放心,肯定是完完整整,一块骨头都不会少,我向你们保证。” 众仙者惊疑不定地看着怀薇,都在思索她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可谁都没开口接话。 亦心是个耐不住性子的,有了疑问就一定要弄清楚,听得一头雾水的他扯着怀薇就开始发问:“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的,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你刚不是说被巴蛇吞下去的事物,被吐出来的时候只会剩下骨头吗?” “对啊,没错,我是这么说过啊。那个仙被下巴吞了,过会儿小巴就会把他的骨骸吐出来了。至少那个仙的骨骸是完整的啊。这不是没毛病吗?前后不矛盾啊。听明白了吗?”怀薇确信自己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原来你说的完整指的是骨骸完整。可只剩一副骨头了,能叫完整吗?你这是强词夺理。”亦心纠正怀薇。 怀薇举出应龙一族的例子来反驳说:“那你是没见过凶犁山丘那些七零八落的龙骨,那才叫不完整。相比于那些百来暴于荒野,不被敛收的残缺龙骨,这个小仙最起码还能留具全骨,已经算是他的运气了。” “谁说我没见过?”亦心愣了一下,随即用极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微弱的声音几近呢喃,怀薇根本无法听清,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无法接受怀薇这个说法的仙者吸引。 “不会的,一只蛇妖怎么可能都消化得了水火不侵的仙身,异想天开。”那个暴脾气的仙者跳出来说话。 “仙身又怎么样?水火不侵这话说得过分狂妄了。普通的火或许不能对仙身造成伤害,但金乌之火,凤凰真火,幽冥之火都可以对仙身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而可以腐蚀仙身的水就更多了。我就不意义列举了,就问你们敢不敢去鬼界的渊河里游上一遭,看看能不能安然无恙地上来?”怀薇指出暴躁仙者对仙身认知上的错误。 渊河水的威力,仙者们都有所耳闻,这时听了怀薇的话,都退缩犹豫了,显然不想自寻死路。 小巴见刚才还嚣张狂妄的仙者被怀薇几句话就给唬住了,“哼”了一声,喷出的气息都在嘲笑仙者的怯懦。 “这渊河水的滋味,仙族自然不敢领教。”沉默良久的仙帝忽然开口,居然主动认怂,但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了怀薇的事,“本帝听闻尊神不久前大闹鬼界,到渊河里一游。本帝无法体会,敢问尊神,滋味怎么样?” “你的耳目还挺广泛,鬼界的事都知道。”怀薇眉头一皱,没想到仙帝会知道鬼界发生的事。 仙帝谦虚地回应:“尊神过奖了。身为仙界之主,自然要知晓各界发生的事,以便及时做出反应。” 对于仙帝冠冕堂皇的回应,怀薇不知可否,她还在想刚才的事,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按照常理,鬼王夙琰那个死要面子的肯定会封锁消息,毕竟那天他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被半幽生生断去一条臂膀,这样的丑事他不会容许属下四处宣扬,这消息不太可能被外界知晓。 但仙帝确实知道了,而且听他的语气,不像是猜测,像是有确切的消息来源。 这就很古怪了,到底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仙帝的呢? 怀薇越琢磨越觉得仙帝不简单,他身上有太多神秘的地方了。 她不由想起亦心刚刚说仙帝的话——仙界之主陵唯,通晓万事万物,来历身份成谜。 “尊神对本帝似乎有困惑,不妨说出来,本帝或许可以为你解惑。”仙帝通情达理地提出建议。 “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怀薇见仙帝主动提起,怎么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赶紧发问,“谁告诉你的?” 仙帝神秘地笑了一下,不打算直接回答,而是绕了个弯子:“关于这个问题,本帝暂时不能回答。但尊神别着急,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本帝保证,他对尊神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尊神见到他的时候可别太过惊讶。” 听了仙帝的话,怀薇疑虑更甚,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神秘的惊喜对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仙帝陛下,隐元还在那蛇妖的肚腹之中。”仙者们之中的一个忍不住提起陷在蛇腹中的隐元。 “既然尊神说隐元难逃此劫,那我们等等便是。”仙帝忽然变得无比淡定,好像被吞的那个不是仙族一样。 仙者们还想再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仙族都知道仙界之主最忌讳决定被质疑,他们只能乖乖等着。 没一会儿,一阵粘膜蠕动的声音传来,这种粘腻的“咕叽咕叽”声,令仙者们听得头皮发麻。 这样的声音持续了半秒之后,“呕”的一声,一副沾满口水的骨架被吐了出来,十分完整。 “看,我说得没错吧!”怀薇强调了一句,而后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仙者们接收隐元残留的骨架。 刚才还叫嚣着让小巴将隐元吐出来的仙者们齐齐沉默,纷纷后退一步,表示拒绝收敛这狼狈脏污的骸骨。 “赶快呀!愣着干什么?还新鲜着呢。”怀薇似笑非笑地催促退缩的仙者们。 仙者们又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们都不想承认这就是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隐元。 怀薇还想继续调侃这些无法接受的仙者们,却见那副骸骨忽地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顷刻间被焚尽。 众妖怪不认识这种诡异的火种,怀薇惊声说出了它的名字:“幽冥之火!” 来不及收起惊讶的神情,怀薇连忙转头看向仙帝,惊恐地发现他已经挣脱了第三道神之禁制。 那黑色的幽冥之火正是由仙帝施放,他此刻正负手而立,淡淡地回应说:“尊神果然见识广博!” 一看到仙帝再次脱困,还想继续将仙帝控制住的怀薇强撑着想要再施展一次神之束缚,奈何力有不逮。 站起来都显得困难的怀薇最终被仙帝反制,落在了黑色的光罩之中,那光罩正是仙帝设下的禁制。 “尊神劳累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接下来由本帝替你处理一应事宜。”仙帝施施然地开口。 受制的怀薇听完这话,立刻就理解了仙帝的意思,他这是想要跟盘古山的众妖怪算账了,尤其是小巴。 “你住手,这里是盘古山,由不得你放肆!”怀薇厉声呵斥仙帝。 这种威胁由此刻无力反抗的怀薇说来,既不中听也不中用,对仙帝来说就像耳边风一样,呼一声就过去了。 仙帝径自略过怀薇,一步步朝着小巴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而小巴庞大的身躯岿然不动。 亦心见仙帝杀气腾腾地朝小巴而去,想要上前阻拦,被仙帝一个掌风就给掀飞了。 “小巴,你赶紧逃。”怀薇想让小巴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尽量远离仙帝。 “神祜,我也想走,但我动不了。”小巴委屈地开口,此时的她被仙帝的威压按得抬不起头来。。 听小巴的声音实在颤抖得厉害,怀薇试着安慰她:“小巴别怕,维持住妖形,世间没什么能突破你的鳞甲,寻常的攻击根本伤害不了你,就算是仙术也不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骨重现 怀薇笃定的话让惊恐万分的小巴觉得稍微好受一些,她艰难地开口:“神祜放心,我顶得住。” “尊神这话说得恐怕为时过早了些?”仙帝幻化出两把三棱刺,左右两只手各握一把。 三棱刺通身乳白色,泛着彩色的光晕,呈棱形,三道凹槽纵贯全身,凹槽内雕刻着繁复的麒麟纹,手柄是玉石雕刻而成,中间包着一块黄黑相间的虎皮,看着像是冷兵器时代的兵器,精巧是精巧,却不怎么适合对战,而那乳白色的部分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金属,倒像是某种罕见的钙质石头。 这形状怪异的武器一出现,众妖怪的目光都被它们所吸引,因为上面有一股他们很熟悉的气息。 “神骨!”怀薇一眼就认出了那两把武器由什么制成,她愣愣地盯着它们,目光眷恋而不舍,像母亲见到久未谋面的孩子,咬牙切齿地质问仙帝,“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我的神骨怎么会在你那儿?其余的部分呢?” 闻言,众妖怪恍然大悟,原来那让他们觉得熟悉的气息是神息。 “听!这声音何其悦耳,本帝最喜欢听了。”将两把三棱刺交叉着放在一起,轻轻地摩擦了一下,三棱刺发出“噌”的一声,仙帝侧耳听了一会儿,问怀薇,“尊神如今相信本帝所说的‘亲眼所见’是什么意思了吗?” 听仙帝又重新提起刚才戛然而止的话题,再也无法抑制心底越积越多的疑惑,怀薇一股脑儿地将心底的疑问全盘托出:“你到底是谁?神骨你是怎么得到的?当年的那件事你知道多少?或者说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尊神的好奇心真的不是一般地旺盛,这么多问题让那个本帝先回答哪一个呢?若是平常,本帝一个字都不会回应。不过嘛。”仙帝说到关键的地方,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为了吊怀薇的胃口,而后施施然地继续,“本帝说过,今日尊神所有的要求本帝都会尽力满足,包括满足尊神的好奇心。那本帝就来一个一个地回答尊神的提问。本帝是仙界之主,曾经与尊神有过一面之缘。神骨是本帝应得的,由一桩交易得来的战利品。当年的那场阴谋本帝全部知晓,也的确参与了,或者说大部分的细节都是由本帝出谋划策。那杯酒,本帝提供的。” “卑鄙无耻的小偷,趁火打劫。”怀薇痛骂仙帝,骂了一句后仍然觉得不解恨,又加了一句,“强盗!” “随便尊神怎么说,现在它们是属于我的,我最钟爱的神器。”仙帝无所谓地回应,似乎不在意怀薇的话。 “那是什么?神祜,你刚才说那是什么?”亦心跟众妖怪一样听不懂怀薇和仙帝之间你来我往的对话,他从头至尾只听到了两个字“神骨”,如雷贯耳,他不可置信地问怀薇,看向三棱刺的眼里全是沉痛。 尽管怀薇很想否认,但她不能,现在已经瞒不过去了,只好实话实说:“那是神体中的神骨。” “神骨?!”亦心不想相信这么残酷的事实,自欺欺人地问,“神体不是在谷内的秘境中吗?” “神体早在万年前就没了,谷内的那具神体不过是个幌子,是假的。”怀薇低声给亦心解释。 “神体没了?到哪儿去了?神骨怎么会变成那样?”亦心双眼通红地问怀薇,脸上遍布沉痛之色。 见亦心这副样子,尽管知道他看不见,怀薇猝然转过了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不知道,记不清了。” “记不清?怎么会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神祜你告诉我。”亦心沙哑着声音请求怀薇跟他说真话。 怀薇仍然没有回应,回避着亦心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或许真的不知道答案。 “尊神对那妖兽真是好哇。”一旁的仙帝故意挑事,忽然感慨了这么一句,“事到如今居然还替他隐瞒。” “妖兽?”亦心狐疑着呢喃着仙帝提到的这两个字,猛地瞳孔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瞪着眼睛向怀薇求证,“半幽?妖兽说的是你那个神侍,半幽,对吗?是他毁了你的神体?是他害你变成这副模样的?” “不是阿幽,不关他的事。”怀薇否认了亦心的猜测,见他不相信,再接再厉地替半幽辩解道,“真的。亦心,你听我说,阿幽不知道那些事,一切都是他父亲的阴谋,他都是被逼的,他是无辜的,一点错都没有。” 亦心听怀薇慌张地替半幽解释的模样,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就那么看着黑光罩,呆呆地说:“跟他有关。” “无辜?”仙帝呵呵一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话,故作虚心地问怀薇,“神体中最珍贵的心头血几乎都被喂给了那头妖兽,他因此跻身半神之列,实力接近神祗。敢问尊神这样的行为,用‘被逼’两个字轻飘飘地带过,就可以说是无辜了吗?那妖兽难道没有从他妖父的阴谋中获得天大的好处吗?他怎么就没错呢?” “心头血?神体的心头血?”亦心被接踵而至的噩耗打击得连连倒退数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众妖怪都被惊呆了,瞠目结舌地听着一妖一仙一神你来我往,信息量庞大的对话。 而那群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仙者们同样听得目瞪口呆,这段故事对他们来说就是神话传说,充满传奇色彩。 仙帝嗤的一笑,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什么,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当然是神体的心头血。不然还有什么躯壳的心头血有那样的奇效,令一头妖兽实力突飞猛进,天上地下鲜逢敌手?哦,对了,心头血必须是温热的时候才有神奇的效果,取心头血的时候,尊神想必全程都是清醒的吧?” 确认了真相的亦心彻底被击垮,一闪神就摔在了地上,也不知道站起来,就那么瘫坐在地上。 众妖怪连忙上前去把失魂落魄的亦心扶起来,让一瞬间像是被攫取了所有力气的他坐在了椅子上。 “神祜,这些事都是真的吗?神体被毁?神骨被偷?你被取心头血?”小巴仍是巨蛇的模样,暂时不被压制,凑近脑袋低声问怀薇,话中满是不可置信,见怀薇点头,又温柔悲悯地问,“神祜,当时你一定很疼吧?” 透过黑色的光罩,怀薇对小巴回以温润的注视,不以为意地回应:“我都忘了,不记得了,其实不疼的。” “神祜你骗我!”即便看不见怀薇说话时候的表情,小巴也仿佛能想见她粉饰太平的样子,笃定地揭穿她拙劣的谎言,“怎么可能不疼?取心头血等同于剜心之痛,神祜怎么可能不疼?神祜你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才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你忘了,说你不疼?啊?神祜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疼,当然疼,被这种痛苦疼晕、疼死的比比皆是。可尊神不会死,她更不能晕,取血的时候需要她意识清醒,她只能生受这种疼,一直到完成的那一刻。但这种疼并不会伴着取血的完成而结束,它会深深地烙印在记忆中,想起一次疼一次。”仙帝津津乐道地讲着,似乎对这个话题尤为感兴趣,脸上出现一闪而过的狂热。 小巴听着听着就红了眼,浑身都散发着悲痛与愤怒的气息,不知道如何排遣这悲愤,只能直哆嗦。 “闭嘴!”怀薇见小巴难受的模样,忍无可忍地吼喋喋不休的仙帝。 “你手上的武器是用神骨做的?”小巴似乎找到了可以让她泄愤的对象,幽幽地问仙帝。 “是,这是本帝取神骨中最坚硬的部分制成的,是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利器,无坚不摧,所向披靡。”仙帝的话中透着得意,展示着两把三棱刺,像是在炫耀自己得意的作品一般,说着说着,又提起半幽的父亲,“说起来本帝还真的要感谢一下那爱子心切的妖父,要是没有他费尽心机的谋划,本帝也不可能收获无敌的利器。” 仙帝得意洋洋的话,令小巴越听越气愤,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大声吼了一句:“你该死!” 巨大的蛇头朝着仙帝而去,显而易见,小巴是想故技重施,像吞隐元一样把仙帝也给囫囵吞了。 众妖怪眼睁睁地看着,眼看着小巴裹挟着千钧之力的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着毫无反应的仙帝而去。 “仙帝小心!”担心仙帝也会遭遇不测的仙者们赶紧出声提醒看似无知无觉的仙帝,声音透着急迫和慌张。 在场的妖怪仙担心的都是可能成为“受害者”的仙帝,只有怀薇冲着攻击者小巴大喊:“不要!小巴!” 怀薇的语气全是焦急,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凄厉,像是预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 大伙儿都莫名其妙地看向怀薇,有些不明所以,可有黑色禁制挡着,无法看清她脸上的神色,他们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对着明显胜券在握的小巴喊出那句“丧气话”,不过瞬间就扭头继续关注那边紧张的场面了。 小巴的血盆大口张到最大,带着一股腥风径直朝着仙帝袭去,眼看着就要把那白衣仙帝纳入口中。 这时候,心里接受能力差一些的仙者已经闭起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腥残酷的场面。 可紧张激动的观众们期待的一幕并没有出现,上一秒距离蛇口仅剩下半尺距离的仙帝倏忽间不见了踪影。 “咦?”大伙儿齐声惊呼出声,动作一致地左右搜寻仙帝的踪迹。 “小心下面!”怀薇仿佛知道仙帝的打算,没有急着找寻仙帝的身影,而是大声叫嚷让小巴小心。 小巴立刻低头往下看,果然看见仙帝出现在她腹部附近,正想再次发动攻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仙帝手上的三棱刺比小巴的速度要快得多,小巴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三棱刺已经扎进了她的腹部。 只听“刺啦”一声,如同裂帛的声音响起,那两把诡异的三棱刺眨眼间就划破了小巴的腹部,沿着肚腹一路向下,畅通无阻,片刻之间就在那上面开了两道狭长的口子,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无法用眼睛捕捉。 “啊——”惊叫的不是受了重创的小巴,而是被困在仙帝的禁制中的怀薇。 那声音极度悲切,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亲友,带着震撼灵魂的力量,蕴含着血与泪的气息。 尽管被黑色的屏障阻挡,众妖怪却完全可以想象怀薇此刻悲痛欲绝的表情,他们齐齐沉默。 明明预料到了一切,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在她眼前发生,她却无力阻止,一点事都做不了。 没有什么语言能恰当地表达出怀薇此刻懊悔痛恨的心情,没有谁可以理解,这份悔恨只能由她自己承担。 三棱刺的凹槽被小巴的鲜血填满,看起来像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着浓浓的阴森和诡异感。 仙帝一垂手,那艳丽温热的血像是开闸的洪水,立刻离开凹槽,一股脑儿地落到地上,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而小巴腹部的那道狭窄的口子正慢慢放大,一直扩大到一拳大小,就在这个时候,众妖怪才看清那道乍一看没什么关系,不像什么重创的伤口足有一尺深,已经完全破开小巴厚厚的腹部,甚至可以看清内里的结构。 小巴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睁着一双通红的大眼,巨大的蛇头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方才鲜活张狂的生命如今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静静地等着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这一幕像被特意放慢了数倍,震撼了所有妖怪的心灵,这时候他们才懂得了神祜刚才凄厉的尖叫,理解了她为什么发出那样痛彻心扉的呼喊,引起他们悲痛的情绪之外也激起了他们对凶手仙帝的愤怒,汹涌的愤怒。 第一百三十四章 鼠辈叛徒 鲜红粘腻的血不要命地从小巴的躯壳里往外流窜,众妖怪齐齐出手都无法阻止那血义无反顾地离开本体。 而造成这一悲剧的罪魁祸首这时候却慢悠悠地用幻化出一块洁白的帕子,珍而重之地擦着那两把凶器,冷漠地瞥了一眼小巴,淡淡地开口:“本来还想着多留你这小妖一会儿,可你非要自己找死,那本帝就成全你。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不过小妖你应该感到庆幸,本帝用裂魂断骨刺送你一程,有这种待遇的你是第一个。要知道这可是天上地下,旷古烁金的武器,乃神骨所制,能死在裂谷断魂刺下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 “你居然用我的神骨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凶器。”怀薇看着那源源不断流逝的鲜血,终于爆发了。 “凶器?”已经将三棱刺擦拭干净,使得它们重新蜕变成乳白色的仙帝,随手丢掉被血污染得斑斑驳驳的帕子,似笑非笑地开口,“尊神怎么能这么说它们呢?这裂魂断骨刺是用神骨制成,它们就跟你的孩子一样,哪有母亲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呢?它们所做的一切尊神都应该包容,它们也曾是你的一部分,难道不是这样吗?” “滚!别说这样的话恶心我。”怀薇的语气极其恶劣,狠狠地盯着那两把凶器,恨不能立刻折断销毁它们。 亦心已经收拾好心情,此刻正竭尽全力为重伤的小巴医治,希望能挽救她渐渐流逝的生命。 怀薇目不转睛地关注着亦心那边的状况,恨不能立刻赶到小巴身边,哪怕给她一点心灵上的安慰。 “没用的,不必白费功夫。”仙帝见亦心满头大汗地施展治愈术,“好心”提醒道,“神骨无坚不摧,同样,它造成的伤害寻常的术法根本无济于事。尊神,你说呢?对于神骨,你应该最熟悉才对。” 迟迟没见到伤口有愈合趋势,亦心立刻加大治愈术的施放力度,但依然无效,伤口仍然血刺呼啦地豁开着,一点缩小的痕迹都没有,焦急的他听了仙帝的话,仿佛受到了启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怀薇。 怀薇死死地盯着小巴那双仍然有着微弱光芒的眼睛,见亦心向她投来的希冀目光,狼狈地转开了头。 “神祜,有没有办法救小巴?她快不行了。”亦心的声音中透着急切,显然小巴的伤情已经刻不容缓。 “神骨造成的伤害,用神血可以治愈。”怀薇给出了医治的方法,可这方法说了跟没说一样。 神体已经被毁,哪里来的神血,怀薇如今的躯壳乃是五色石制成,一滴血都没有的。 听完怀薇颓丧的话,亦心似乎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倏然熄灭,手上依然没有停下施放治愈术,明知这样做没什么治愈效果,仍然希望尽一点绵薄之力,能替小巴减轻一些痛苦也是好的。 “对了,半幽。”亦心仍然不想就这么放弃,脑中一直浮现“神血”两个字,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个或许可以替代的办法,急忙询问怀薇,“神祜,你的那个神侍服了你的心头血,那他的血会不会有用?” 怀薇不想打击亦心,但她不得不给出否定的答案:“服用神血之后只能增强妖力,无法传承治愈的效果。” “神祜你试过吗?你是不是也不确定?要不然让那个神侍过来一趟,试试看?”亦心坚持己见。 “我不……”怀薇欲言又止,她比谁都希望治好小巴,但对于亦心提出的要求,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神祗和神侍之间不是有铭誓吗?你把那个神侍召唤过来,不是顷刻之间就能完成的事吗?”亦心听出了怀薇话里的犹豫,竭力劝她,“有没有用总要试试才知道,是不是?神祜,你召唤他了吗?” 隔着光罩屏障,亦心看不见此刻怀薇的动作和表情,见半幽的身影没有出现,忍不住催促:“请神祜尽快。” 怀薇有苦难言,她不忍心告诉亦心铭誓已经解除的事实,她开不了这个口。 “恐怕尊神不是不想召唤那个妖兽,而是不能吧。”仙帝再一次插话,算是替怀薇向亦心解释。 “你知道什么?别说话!”怀薇现在对仙帝是深恶痛绝,直觉他一开口肯定没好事,毫不犹豫地让他闭嘴,似乎想到救治小巴的办法,转而对身边一个小妖说,“去吉泽取净水,用雒棠叶装,装满二十片。要快!” 小妖应声离去,而仙帝也没有加以阻止,似乎认定他们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只不过是白费劲,徒劳无功。 亦心对这一办法的治疗效果也不乐观,眉头依然紧皱着,委婉地提出:“那个神侍最好能过来。” “尊神你听,这位小怪还不知道。你不能剥夺他知道真相的权利。”仙帝不赞同怀薇“独断专行”的做法。 亦心还没有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冲昏头脑,他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并没有入仙帝的圈套,对他的挑拨离间给予了强力的反击:“神祜既然选择不召唤那个神侍,一定有她的理由。无论神祜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仙帝自讨没趣,但仍然不肯放弃这个激怒怀薇的大好机会,见亦心不上当,他转而攻略怀薇,对她循循善诱道:“尊神难道就不好奇本帝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本帝不仅知道摇民国发生,还知道东海边有个小村庄。” 怀薇和半幽之间的铭誓解除地点就是在摇民国,而东海边的小村庄就是怀薇给半幽施忘魂术的地方。 仙帝给出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他似乎对怀薇东海行这一路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听到仙帝提到这两个地名的时候,怀薇的心确实慌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细细推测有可能的情况。 凝眉深思了一会儿,怀薇有了答案,她高声叫出了一个名字:“摇民,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了。” 四周没有动静,料想中的那只妖并没有出现,怀薇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她坚信自己的判断。 “尊神一语中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尊神猜中了。”仙帝说话了,“报信的小妖,出来让尊神见见你。” 话音一落,众仙者的旁边,被用隐蔽术藏起来,畏畏缩缩的摇民显现出身形,与怀薇见过的他大相径庭。 怀薇几乎都不认识眼前这个佝偻着背的摇民,他原本引以为傲的好相貌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曾经光洁的脸上布满皱纹,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挺直的脊背也弯了,像被拿走了几百年的光阴。 “小女丑果然还是心软,你背叛了她,背弃了你们之间的感情,甚至引着别的妖侵袭摇民国,你犯下这么多的罪过,她居然还肯放过你,真是太善良了。”怀薇没有问在摇民身上发生的事,她只是赞扬女丑良善。 “她善良?女丑是这世界上最恶毒的女妖,她一点都不善良。”摇民听了怀薇的话,暴跳如雷,激动得上蹿下跳,恶言恶语地揭露女丑对他做的“恶事”,“那个恶毒的女妖不仅鸠占鹊巢,夺走了我的国主之位,还把我赶出摇民国,勒令我一辈子都不许回去。她放逐我之前居然还对我下了信约术,强制要求我不许泄露摇民国和你的任何事。如若不然,天道就会夺走我的寿命和妖力,我将受反噬之苦。这个毒妇,她就是黄蜂尾后针。” “看你这状态,离开摇民国后说得东西肯定不会少,把该说的都说了吧。”怀薇露出嘲讽的笑容。 即便看不清怀薇的表情,摇民也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那种轻蔑和讽刺的意味。 “对,我就是劝说了,包括你的那些秘密。你肯定以为你在摇民国做的事没人知道吧?谢宫听到了你和那头妖兽之间的对话,并把那番话告诉了我。我虽然不知道那些古怪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什么是铭誓解除,但我不懂,并不意味着世间没有懂的。”说着,摇民转向仙帝,吹了一波马屁,“通晓万事万物的仙帝陛下就知道。” “原来是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通风报信。”怀薇对唯利是图的叛徒一向是不会客气的。 一直关注着怀薇这边对话的亦心听了摇民的话,若有所思地看了怀薇一眼,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尊神还真是硬气,不见棺材不掉泪,都这副样子了,还有心思损我。”摇民幸灾乐祸地欣赏着困住怀薇的光罩,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得意地告诉怀薇,“还有即墨村发生的事,我也全部告诉仙帝陛下了。” “别谦虚。你撒的网可不止捞着这么一个,那个找茬的司幽国主也受了你蛊惑。”怀薇语气笃定。 “那个没用的东西,我跟他说了这么重要的情报,他去找了你一次,然后就没动静。我还以为他的那个惑心术最起码能管点用,没想到才一照面就被你拿下,废物一个。”说起摇民国主,摇民的语气中满是鄙夷。 怀薇闻言,看向仙帝,语气中透着同情,嘴里啧啧有声,略带遗憾地对仙帝说,“陵唯,你听到了吗?在这只臭老鼠眼里,你不过是一个冤大头,一个备胎。他是因为在司幽国碰了壁,才想起找到你。” “良禽择木而栖。”摇民慌张开口为自己辩解,否认怀薇的话,并趁机表一下忠诚,“仙帝陛下,你别听那个女的挑拨离间,我对你的忠心可昭日月。司幽国的那个废物怎么配跟仙帝陛下相提并论呢?我当时实在是因为找不到接触仙帝陛下您的方法,后来在即墨村看见那位仙者大人出现,这才有机会一睹天颜。” “这话我听着都觉得反胃,亏你说得出口。”怀薇不遗余力地贬损摇民。 “你别太嚣张,我看你能得着什么好结果,我等着看你悲惨的结局。”摇民不甘示弱,还不忘跟仙帝献殷勤,“仙帝陛下,那个妖兽跟她解除了什么铭誓,好像还被她施了什么咒术。她出即墨村的时候,我只看到她一个。后来那些跟在她身边的妖怪被带出即墨村时,都是昏迷不醒的。我敢肯定是这个女的卸磨杀驴,觉得那些妖怪没用了,所以对他们下手,嫌他们碍了她的路。这样的女的,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陛下别对她客气。” “被你这种无底线,无原则的渣滓贬低,简直是一种耻辱。”怀薇并没有在意摇民的话,却不想遂他的意。 摇民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饶有兴致地看戏的仙帝截断了话头,只听他问怀薇:“尊神不喜欢他?” “是,非常不喜欢,他最好立刻在我眼前消失。”怀薇见问,毫不避讳对摇民的感受。 “既然如此,那这个无用又聒噪的小妖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仙帝说完,扬手给了摇民一记火焰。 这火焰与焚烧隐元骸骨的火焰是同一种,黑色的幽冥之火,瞬间覆盖了摇民全身。 “啊——”摇民痛苦的惊呼声刚出口就被阻断,眨眼间,他佝偻的身躯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 尽管已经看过一次,盘古山的妖怪们还是对这种黑色火焰焚烧事物的速度感到讶异,更对仙帝的心狠手辣觉得忌惮,刚刚那妖还站在那儿对他毕恭毕敬,满口恭维的话,可一转眼就被他置之死地,而且无法反抗。 而怀薇冷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一点都不觉得摇民可怜,这个碎嘴多事又极端自私自利的妖本就该死。 “你与貛疏一族是什么关系?”怀薇之所以移不开眼,因为她总觉得着黑色的火焰跟半幽的幽焰极为相似。 “尊神的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犀利。”仙帝失笑,倏忽间变得严肃,沉声回答,“本帝曾是其中的一员。”。 听了仙帝的话,怀薇若有所思,可她根本来不及细细思索仙帝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变故突生。 第一百三十五章 声东击西 被派去取吉泽净水和雒棠叶的小妖慌慌张张地带回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神祜,有一群来历不明的鬼族正在雒棠树附近。相雪大人率领一帮妖怪正跟他们对峙,他让我告诉你鬼族打算损毁雒棠树,鬼族带着一种很厉害的水,只要沾上就会被腐蚀,他快要顶不住了,请你尽快想出办法。” 小妖的话像一个晴天霹雳,“哐嚓”一声打在怀薇的头顶,让心存疑虑的她倏忽间恍然大悟。 她瞬间想通了许多事,包括仙帝的虚与委蛇,仙族的无所作为,仙帝知晓发生在渊河上的事,把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得出的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息——仙族跟鬼族有所勾结,他们联合起来侵袭盘古山。 “你再跑一趟,让相雪不必费心抵挡鬼族的进攻,他们受不住渊河之水的,尽早撤回这里来。”怀薇想通仙帝的打算后,第一时间做出决定,让相雪放弃抵抗,舍了雒棠树也没有关系,保全他们自身的安全最重要。 小妖欲言又止,露出犹犹豫豫的神色,显然对怀薇做出的这个决定有些不赞同,最后实在忍不住,提醒怀薇说:“神祜,那可是雒棠树,对盘古山,对你来说,都意义重大,你可千万要想清楚。” “快去!执行命令。”怀薇的语气变得严厉,几乎是用吼叫的方式催促小妖尽快行动起来。 渊河之水的威力她亲眼见识过,晚一些,相雪他们就多一分生命危险,怀薇不能冒这个险,她必须把那些在雒棠树下奋力抵抗的妖怪及时召回,至少要让相雪见到小巴最后一面,她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小妖听怀薇态度坚决,不容他多说,没办法,只能领命朝着雒棠树的方向而去,将怀薇的话传给相雪。 “啪啪啪。”仙帝鼓掌,“尊神还真是伟大,为了这些如同蝼蚁一般微贱的妖怪,居然可以自我牺牲。” “你跟鬼族商量好的,声东击西,你让这些仙族故意隐藏实力,故意在这里拖住我们,吸引我们的注意,而那帮鬼族带着渊河水,偷偷潜到岛上去破坏雒棠树。”怀薇不理会他阴阳怪气的话,笃定地说出自己的推测。 “尊神果然聪慧。”被揭穿的仙帝先称赞了怀薇一句,然后才不慌不忙地点头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尊神不急的话,本帝可以给尊神详细地介绍一下为这次的盘古山之役专门制定的周密计划。”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怀薇哼了一声,对于仙帝明知故问的做法很不满意,她担忧地看向小巴。 同样的,重伤的小巴和满头大汗的亦心也看向怀薇,他们也在担心怀薇,因为雒棠树与她紧密相连。 “似乎不能。”仙帝给出回应,不出所料,刚才不过是礼节性地一说,根本做不得数。 不等怀薇有所反应,仙帝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讲述他谋划这件事的始末:“其实这个想法的诞生,还是要归功于半幽,也就是你的前神侍。本帝起初和世间所有的妖魔鬼怪一样,认为尊神已经身死魂销,回归天地间了,但他找到了你,在你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数千年之后。得知尊神尚在人间的那一刻,本帝无比激动。尊神一定不会知道你的存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很想直接去拜访尊神,确认那个消息的准确性,但又怕唐突了尊神。所以先将这个消息告诉鬼族,让鬼王夙琰派个喽啰前去尊神家试探一二。听说那一次尊神大获全胜,是吗?” 怀薇听到这里,惊讶于仙帝和鬼族居然这么早就有联系了,也从仙帝的讲述中得知他似乎被隐瞒了什么,于是善意地提醒道:“那次我不算大获全胜,可以说两败俱伤,但我拿回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我的神印。” “神印?神印不是一直在尊神的神魂中吗?”仙帝对怀薇所说的话不明所以,但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神印早在千年前就被鬼王拿走,并将它寄放在鬼族的鬼龙那儿,我也是不久前才取回来的。鬼龙就是第一个拜访我家的鬼族,被我剥下神印后关进了无间炼狱中。”怀薇耐心地为仙帝解惑,并留神观察他的反应。 惊闻这个重大隐情的仙帝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现出薄怒,那是对被故意欺瞒的愤怒。 传讯的小妖回来,跟怀薇汇报结果:“相雪大人不肯服从撤退的命令,他说就算剩下一兵一卒也决不退缩。” “顽固不化!”怀薇急得大骂,别无他法,只能使出杀手锏,让小妖凑近光罩,对他说,“你跟相雪说明这里发生的事,尤其要把小巴身受重伤的消息说给他听,记住,一定要把伤势说得严重一些。还有我被困住的这一情况也一并告诉他,要说我备受折磨,痛苦万分,怎么惨怎么说,哪怕是骗也要把他们都给我骗回来。” 那小妖大约从来没有做过撒谎这一类的事,接受怀薇的命令时有些为难,总觉得他是硬着头皮去的。 “尊神可否将关于神印的事详细地跟本帝说上一说?”仙帝不喜欢一知半解,关于神印他想了解更多。 “有来有往才行。”怀薇趁机提出要求,她可不是那种傻不啦叽的蠢货,只会乖乖合作不是她的风格。 仙帝想了一会儿,松口道:“尊神请说,本帝说过会尽力满足尊神的需求。” “禁制解了,我要看一下小巴的情况。”怀薇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此刻只想近距离看看小巴。 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对神印的渴望占了上风,仙帝随手一挥,解了怀薇的禁制,让她重获自由。 一刻都不敢停歇,怀薇立即奔到小巴身边,想要摸摸她的伤处,可实在无从下手,生怕碰疼了她,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故意粗声粗气地说:“小巴,你可要赶快好起来,没你撑腰,我会被欺负的。” “神祜别怕,小巴不会有事的,我皮糙鳞厚,养养就好了,不用担心。”小巴有气无力地安慰怀薇,若无其事地逗她,“宝宝出生后还要认你当干妈呢,我怎么可能有事?这个伤吧,也就是看着可怕,其实不疼的。” “小巴,你怎么也学会撒谎了?疼不疼我能不知道?你不用故意编瞎话骗我,省点力气吧。”怀薇听小巴拿自己曾经哄骗她的话来回应自己,顿时哭笑不得,眼中的忧虑却一点都没有减少,忧心忡忡地看着伤口。 “神祜,刚才我问过亦心了,他跟我说宝宝没事,健康得很,而且心跳似乎比之前更加强劲了。”提起宝宝,小巴的声音透着满满的欣喜,那是一种即将为母的喜悦和兴奋,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神祜,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宝宝跟我的羁绊特别深,你看他经历这样大的变故都没事,他一定会平安降生的,对吗?” 怀薇不想敷衍小巴,她用神印探查了一下宝宝的情况,发现前几天明明孱弱不堪且渐渐丧失生命力的那枚卵,居然奇迹般地有了成长的迹象,周围萦绕着淡淡的仙气,随即细细想了一会儿后,明白了这其中的因由。 见小巴紧紧盯着她不肯放松,怀薇知道她是在等自己说出实情,于是先挠了挠小巴的下颚,安抚了她紧张的情绪后,即刻说出了那枚卵的情况:“我帮你看过了,宝宝会平安降生的。你说得不错,他是个有福气的。” “真的!太好了!”小巴相信神祜没有欺骗她,她观察到了怀薇明显变得轻松的表情,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这孩子今后一定是个不错的修仙天才。”怀薇斟酌着说出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小巴笑了一下,笑容里透着母性光辉,眼中透着满满的爱意,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说:“天才不天才的我倒无所谓,修不修仙也等他以后长大了之后自己做决定,我只想让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小巴,这恐怕由不得你。你肚子里的这枚卵孵化之后一定是个仙,生来就是。”怀薇选择告诉小巴真相。 “为什么?神祜你这话说得也太肯定了吧?”小巴不明所以,随即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刹那间就明白了怀薇的言外之意,“因为我刚才吞了那个仙,所以我的孩子继承了他的仙力,出生便是仙,是这样吗?” “不仅仅是仙力。”怀薇的表情有些为难,在小巴期盼的目光中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正在孕期,腹中的那枚卵原本极为虚弱,甚至有失去生命力的迹象。你吞了那个仙,等同于吃了一次血食,也就是营养品,前提是那枚卵的生命力足够顽强。那个仙的骨头被你吐出来了,但仙魂和仙力被那枚卵吸收,依照弱饲强食的法则和强弱对比,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仙者的魂吞噬之前的魂,成了那枚卵里的新生命。” 小巴听完楞了好一会儿,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对她来说无法界定悲喜的消息。 “世间居然还有这种捷径?”仙帝觉得怀薇的这种说法十分新奇,不由提出疑问,“那岂不是想要成仙都不用刻苦修炼?想要成仙的都可以这样做,只需要抓住一个仙吞掉,后代一出生就是仙族,有这样的好事?” “我刚才只是说可能,并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原先的魂吞噬了仙魂,但不管怎么样,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个仙的仙力会被这枚卵继承。”这话是对小巴的安慰,聊胜于无,随后驳斥仙帝的修仙捷径一说,“当然,这种情况产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需要特定的妖族,比如是巴蛇一族这种不会直接将仙力化为己用的,还需要特定的时期,在母体生死攸关的时候,意识到危险的宝宝会开启自我保护措施,疯狂地吸收母体意外的灵力。” 仙帝若有所思地点头,像个好学聪颖的学生一般,对怀薇的话做出了精辟的总结:“尊神的意思这种成仙的捷径也需要天时地利种族的特殊契合,也需要满足一些苛刻的条件,是这样吗?” “可以这样说。”怀薇淡淡地回应,见仙帝陷入沉思的模样,状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似乎很感兴趣?” “本帝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等成仙的捷径,难免好奇。听了尊神一番话,本帝获益良多。”仙帝开始恭维怀薇,“‘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人类的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尊神的阅历,本帝无法企及。” 怀薇觉得汗毛倒竖,她不喜欢仙帝说这些话时的眼神和语气,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本仅供翻阅的工具书。 仙帝避重就轻地回避了她的问题,那个狂热得像个偏执狂的眼神,怀薇万分肯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仙帝的兴趣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烈得多,怀薇的心底泛起层层疑虑,无数的猜测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对于怀薇的说法,仙帝表现出来的是兴趣,但其余的仙者却并不这么想,他们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惶恐的神色,直觉这样诡异的方式不能被世间的妖族尤其是那些妖力强大的大妖知晓,如若不然,仙族将会沦为妖族大肆捕杀狩猎的对象,为的就是更上一层楼,试问如果能走捷径,不劳而获地修仙,还有谁会辛勤修炼。 这边沉思良久的小巴,最终还是母性至上,选择接受已经发生的现实:“不管我的宝宝是原先的那个,还是后来的仙族,他都是我的孩子,既然投生到了我的腹中,那我就会把他当成亲生孩子来对待。” “你能想通就好,我还怕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呢。”怀薇松了一口气,为小巴的豁达。。 “知道小巴有可能接受不了,你还把真相说出来,神祜,你这不是故意刺激她吗?”亦心不赞同地瞪怀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誓死守护 亦心觉得怀薇不应该告诉小巴真相,但怀薇却并不这么想。 “你懂什么?我这是尊重小巴,她有自主选择的权利,现在知道总比以后心里有疙瘩要好吧。”怀薇辩驳。 “神祜说得有道理,这事关键还要看我自己的态度。”小巴站在怀薇这边,赞同她的做法。 “算我多嘴行了吧。”亦心见小巴和怀薇自觉站在同一阵线,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赌气的话。 “亦心,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也是关心我。”小巴连忙向亦心示好,并对他表示感谢,“谢谢你。” “小巴,你别搭理他。”怀薇不屑地一挑眉,一撇嘴,吐槽说,“男子汉大丈夫,心眼小得跟针孔一样。” “神祜你——”亦心装出生气的模样,气哼哼地说,“算了,我是大男子,不跟你这个小女子计较。” 小巴哼地一笑,艰难开口:“神祜,亦心,你们两个还是这么喜欢斗嘴,不过我知道你们是在逗我开心。” “是啊,我们刚才就是在开玩笑,为了逗你开心。”亦心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看向怀薇,低声问,“那么请问神祜,你刚才做了这么多,一反常态地示弱,诈骗仙帝,哄骗小巴,你又想做什么傻事呢?” 怀薇嗤的一笑,似笑非笑地看向亦心,连连摇头说:“果然瞒不过你,亦心,你是我肚子的蛔虫么?” “神祜,你打算做什么?你可千万别犯傻。”听不懂亦心和怀薇之间的对话,小巴只管出言阻止。 “不是什么傻事,小巴,你别听亦心胡诌,他就喜欢夸大其词。”怀薇摸了摸小巴的脑袋,安抚她忽然激动的情绪,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不过是想到办法救你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 “你能有什么办法?天地间已经没有神血了,你自己说的,那个神侍的血也不管用。你别告诉我,你所谓的办法是用吉泽净水加雒棠叶,那根本不顶用,那个方法对你或许管用,但对小巴的伤口效用不大。况且,你现在也取不来雒棠叶,鬼族和相雪不是在那儿对峙吗?”亦心不信怀薇的说辞,他打定主意要问出她的办法。 “亦心,神印也是有治愈效果的,我可以用神印治愈神骨造成的伤。”怀薇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神印!?”亦心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而后是愤怒,他怒气冲冲地表明态度,“不行,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小巴见亦心露出出的极端急躁的情绪,当即觉得这个办法一定不可行,直接附和着否定。 怀薇听小巴跟着说不同意,哭笑不得地问她:“小巴,你连神印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就不同意呢?或许它是一味非常管用的药呢?不仅可以缓解你的痛苦,还有可能治愈你的伤口,将它修复如初呢?” “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小巴听怀薇这么说,越发觉得可疑,片刻犹豫都不曾有,当即表明态度。 “神祜,我问你,你确认神印对于除了你之外的伤患也有治愈效果吗?”见怀薇态度坚决,无法因他和小巴的看法而转变想法,亦心换了个思路,试图让怀薇了解用神印治疗这个方法的不可行性。 听到亦心忽然的发问,怀薇想了一下,才给出答案:“之前没试过,我也不知道。” “就是说神祜你也不确定,这个办法的成功率很小,对不对?”亦心循循善诱,想让怀薇放弃这个方法。 “行不行总要试试才知道,这不是你说的吗?”怀薇不上当,反而用亦心的话来回敬他。 “神祜!”亦心见劝说不行,直接来硬的,分析眼前的情势下用神印治疗的弊端,“麻烦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姑且不说如今仙族和鬼族两族联盟,一同进犯盘古山的危急形势,就说现在的情况,鬼族正对雒棠树虎视眈眈,仙帝又指名要取你的神印,前有狼后有虎,你自身都难保,还想着用神魂中的神印来救小巴,你是疯了吗?这不等于送羊入虎口,在强盗面前显摆金银珠宝,你是嫌神印在你的神魂里待得太安逸了是吧?” “这个小怪说的话虽然不怎么中听,但话糙理不糙,尊神堂而皇之地提出要用神印来治疗那蛇妖的伤口,是在考验本帝的忍耐力吗?还是想试探一番,看本帝是不是真的为神印而来?”仙帝饶有兴致地询问怀薇。 “你不是想要多了解一下神印么?我这不就给你介绍它的另一个用途,治愈。”怀薇的话与之前的相呼应。 怀薇的计策果然奏效,成功迷惑了仙帝,让他放弃了阻拦的企图,只听他说:“既然如此,那尊神请吧。” “神祜,这个方法太冒险了。要是在治疗的过程中,神印不小心被夺走,你哪里还有数千年等它重归?”亦心让怀薇三思而后行,始终不赞同她轻易取出神印,并给出了一个最深刻的理由,“你的躯壳承受不住。” 小巴用虚弱的声音在一旁帮腔:“对啊,神祜,你别为了我冒险,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万死难赎哇。” 轻笑了一声,怀薇故作轻松地说:“小巴,神印重归对我来说其实也不算是好事,没了它,我也能存活,而且活得比现在要快活。没有神印的那数千年,我也不是照样过来了吗?而且自由自在,不受约束,也没这么多烦心事。收回魂印之后,不仅躯壳无法承受强大的神魂之力,频频出现问题,各种麻烦事也接踵而至。” 见怀薇说得坦荡真诚,小巴沉默了,她不了解怀薇失踪的那数千年是怎么生活的,无法置评。 “我如今的这副躯壳其实已经岌岌可危,随时有崩坏的危险。刚回盘古山的时候,我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们都见过,不是吗?那就是神印回归后我必须要承受的磨难,现在我把它从神魂中取出来,其实是想让自己轻松一些。”怀薇说着,看了看亦心,又冲小巴点了点头,显然是在竭尽全力地说服他们同意神印治疗的办法。 怀薇的诡辩天赋无与伦比,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忽悠过无数的妖魔鬼怪,如今也成功让亦心和小巴动摇了。 这时候,报信的小妖再一次回归,带回了相雪的口信,小妖显然没能完成怀薇的命令,期期艾艾地开口:“小妖把尊神交代的话都跟相雪大人说过了。但是相雪大人听了之后只是爽朗一笑,说他接到的命令是严守雒棠树,在确保雒棠树完全安然无恙之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他还说神祜是天地之间唯一的神祗,受天道庇佑,一定不会轻易殒命,任何时候都能化险为夷,暂时的困顿请神祜极力克服就是了。至于小巴的安危,相雪大人声称他坚信神祜会照看她,不会让小巴出事的。小妖几番劝说,相雪大人不为所动。” “你们听听,相雪这么信赖我,把小巴全权托付给我,我怎么能辜负他的信任呢?”怀薇又多了一个理由。 这回轮到亦心沉默了,不得不说怀薇给出的理由确实容易使被劝说者动摇。 “怎么样?你们就让我试试吧,失败的话我们再找别的办法,可万一成功了呢?”怀薇趁胜追击。 小巴根本不了解神印的事,被怀薇说得一愣一愣的,她听说取出神印能让怀薇轻松些,没多想便同意了。 在心里暗暗欢呼了一声,怀薇转向亦心,征询他的意见。 “很疼吧?从神魂中生生将神印剥离出来。”亦心眸色深沉地注视着怀薇,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咦?亦心,你是怎么知道剥离神印会承受一定的痛苦?我之前有跟你说过吗?”怀薇觉得有些古怪。 亦心的脸上显露出一瞬间的慌张,他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事给圆过去,是直接承认是还是找个别的理由。 不过,怀薇没有给亦心发挥的机会,她随意地挥了挥手,不在意地说:“肯定是我不经意间跟你提起过,但我自己却忘了。哎!我最近的记忆力是越来越差,刚刚说过的话都能忘。但是我怎么觉得亦心你的记忆力也不怎么样,我跟你说的是强行剥离神印会很痛苦,可如果是自己主动分离的话,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不会疼。” 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怀薇脸上的每一寸地方,确认她不是在撒谎后,亦心终于点头同意。 见亦心终于松开,怀薇赶紧采取行动,立刻给亦心下令:“别愣着,赶紧画阵哪。” “阵?什么阵?”亦心似乎在想别的事,还在状况之外,见问,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引魂阵!”怀薇没好气地说了三个字,反问亦心,“不把神魂从这副躯壳中引出来,怎么取神印?” “哦,对,神印是神魂的一部分,需要把神魂整体从躯壳中引出来,才能取出神印。”亦心重复怀薇的话。 怀薇察觉到亦心的状态不怎么对劲,意识也不那么清醒,疑惑地问:“亦心,你怎么了?是累了么?” “没事,我刚才走神了。”亦心甩了甩头,否认了怀薇的推测,随即提出一个关键问题,“由谁来引魂呢?” “不必谁来引魂,我可以自己脱离躯壳。”怀薇信心满满地回应,似乎对自主离开躯壳很有信心。 “可是——”亦心还想说些什么,显然在他的认知里面主动离魂这件事的可行性不大。 焦急的怀薇没给亦心犹豫的时间,果断地催促他:“摆引魂阵吧,别磨蹭了,再晚一些,小巴要顶不住了。” “好。”亦心应了一声,然后召集盘古山的妖怪们共同完成摆阵的任务,包括画阵法和摆放蜡烛等等,只听他井井有条地布置相关事宜,“取一盏无根之水来,找五根蜡烛,还有引魂香,速度要快。” 这边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摆引魂阵的事,第一回听说引魂阵这类事的仙帝兴致勃勃地看着妖怪们忙碌。 而那些仙者们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的惊奇见闻刷新了认知,此刻也聚精会神地观摩着细节。 “尊神,万物之魂都是虚弱的,你难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引魂吗?万一受到惊扰呢?”仙帝提出顾虑。 “旁观者当然是越少越好。除了亦心和小巴之外,盘古山的妖怪都不会参与这个引魂的过程,你带来的那些仙族肯定是不被允许旁观的,至于你,我能阻止得了你么?”怀薇一边安抚着小巴,一边回应仙帝的疑问。 仿佛没听见怀薇话里的嘲弄,仙帝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对怀薇的安排表示赞同:“尊神说得对。” 想要气一气仙帝的目的没达到,见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怀薇气恼地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盘古山几乎家家户户都备着蜡烛,烛九一直收藏着无根之水和引魂香,引魂阵所需的东西都是现成的。 众志成城,盘古山的妖怪们齐心协力,没过一会儿就摆成了引魂阵,先用无根之水画出艰涩繁复的古奥图腾,完整的图腾瞬间隐没于法阵中,随后在五星芒的顶点位置摆上引魂香,同时给小巴周围也摆上了一圈蜡烛。 为了方便之后的治愈工作,引魂阵被画在受了重伤难以轻易挪动的小巴附近。 完成这一切后,众妖怪齐齐后退,将空间让给怀薇和亦心,仙帝也配合着走近。 亦心设下屏障后,屏障内仅剩下怀薇、小巴、亦心和仙帝四位。 怀薇站到引魂阵中央的位置,亦心点燃五盏引魂香,法阵中间的繁复图腾亮起,仪式正式开始。 亦心开始念动引魂咒:“魂兮魂兮,如雾如风,应吾召唤。” 起初比较缓慢,之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怀薇的躯壳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九九八十一遍后,金色光芒乍现,神魂在躯壳中显现。 第一百三十七章 神印显现 清亮的引魂咒回荡在屏障之中,听起来庄严而肃穆,小巴和仙帝的视线紧紧地锁在怀薇身上,屏息以待。 随着咒语的念动,躯壳中的神魂痕迹越来越明显,淡金色的光芒也由原来的微弱逐渐变得强盛。 神魂一刻没有从躯壳中分离出来,亦心都不敢放松警惕,嘴里念动着引魂咒,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怀薇不放。 不管怀薇说得多么信誓旦旦,他始终心存疑虑,说到底他就是不相信怀薇所谓的神魂主动离开躯壳的说法。 整整八十一遍引魂咒,全部念完其实也仅仅只需要短短的五分钟。 亦心的话音方落,怀薇躯壳的眼睛瞬间闭上,缓缓倒向地面,而隐隐约约的神魂完全显露出来。 额间镌刻花瓣神印,长发及腰,长裙委地,衣袂飘飘,姿容绝世。 屏障内的一仙一妖一怪见到神魂时展现出的是完全不同的三种态度。 小巴见到旧时熟悉的神祜模样,热泪盈眶,露出怀想的表情,喃喃地喊出她的名字:“神祜。” 反观仙帝的态度就有些古怪了,他望向神魂的目光满是痴迷,似乎是被神魂倾城绝世的外表给吸引了,不过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将更多的情绪投注在神魂额间的神印上,眼中迸射出的神采足可以称得上狂热。 而他们当中反应最奇怪的当属亦心,他见到神魂显现的那一刻,脸上流露出的不是喜悦,不是兴奋,更不是怀想,而是愤怒,出离的愤怒,三个旁观者中只有他对神魂状态下的怀薇怒目而视。 神魂飘浮在半空中,脚不沾地,整体都是隐隐绰绰的,看起来似幻似雾,确实符合魂魄应有的状态。 但一仙一妖一怪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神魂确实已经脱离了躯壳,但眼睛却迟迟没有睁开。 “亦心,怎么回事?神祜的神魂眼睛是闭着的吗?她这样状态正常吗?”小巴最先按捺不住,出于内心对神祜安全的忧虑,她焦急地向亦心求证,询问他是否了解神魂目前的这种情况是否属于正常现象。 仙帝也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他,而被征询的亦心却没有说话,他仍然间不容瞚地紧紧盯着神魂。 “你说话呀!亦心,神祜会不会有事啊?神魂的眼睛怎么还不睁开?是不是引魂阵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你的引魂咒念得数目不对?念多了还是念少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什么步骤忘了?”小巴急得发起了脾气。 仙帝也正看着亦心,显然他跟小巴的想法是一样的,没办法,谁让亦心是他们中间唯一熟悉引魂阵的呢。 “阵法没有问题,咒语也不会出错,先等等看。”一双眼睛仍然牢牢不放地盯着怀薇的神魂,亦心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平静,说话的样子尽可能地淡然,而紧蹙的眉头却泄露了他此刻同样紧张着急的心绪。 小巴听了亦心的话,没能得到一丝丝的安慰,焦急的情绪丝毫得不到缓和,先认真地观察倒在地上的躯壳,见上面确实没有出现任何微小的裂痕,又扭头忧心忡忡地仔细打量神魂,生怕发现一点点异样,哪怕神魂的表情出现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她都会认为那是神祜在独自受罪,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幸亏没有发现异常之处,悄悄松了一口气,小巴屏息以待,不敢眨眼,唯恐错漏一个小细节。 “额间的那枚五色花就是神印吧?”仙帝上上下下审视了几番神魂之后,对额间的纹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巴直接忽略了仙帝的提问,而亦心还算有礼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心有顾忌,回应了仙帝的提问:“仙帝,你与神祜之间的交易我们不便置喙,但请你理解,关于神祜的任何讯息我们都不会透露给你的。” 心中已经有了判断的仙帝毫不在意亦心的推辞,笃定地说:“璀璨生辉,光彩夺目,那肯定就是神印了。” 实在看不惯仙帝那种仿佛神印已经是他囊中之物的志在必得,小巴嘲弄地说:“是与不是都跟你没关系。” “即便现在跟本帝没关系,早晚会有关系,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仙帝没跟小巴计较,此刻心情不错。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小巴就是记吃不记打的性格,才狠狠挨了那么一下,伤口还是豁然洞开的模样,自己也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偏偏这嘴上就像长了一架机关枪一样,不突突几声就是不痛快。 “本帝看你这蛇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总喜欢跟本帝抬杠?怎么?还想尝尝裂魂断骨刺的滋味?”仙帝觉得小巴就是不会吸取教训,觉得她就是欠收拾,言语中带着些许怒气,“本帝的好心情全让你这张臭嘴给破坏了。既然你学不会好好说话,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些不中听的话,本帝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小巴被仙帝阴冷的语气吓得打了个寒噤,但想起他觊觎神印的那种贪婪的眼神,又忍不住想嘘他两句,刚要开口,亦心及时瞬移到她身边,拦住了她,阻止她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只听他打岔道:“仙帝,现在神祜的神魂正处于苏醒的关键时期,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制造什么变故为好。万一不留神惊扰了神魂,对神印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到时候就算仙帝拿到了神印,那也是个残次品,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了亦心的话,仙帝手中隐隐闪现的裂魂断骨刺又失去了踪影,看来仙帝确实有所顾忌,亦心误打误撞地猜中了仙帝的心思,而小巴也因为这番话侥幸逃过一劫,可她却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还傻兮兮地埋怨起亦心来。 “亦心,你怎么能跟那个狼狈为奸呢?你居然还说他能拿到神印,你这样说对得起神祜吗?” 小巴无理取闹的控诉让亦心苦笑不得,偏偏她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亦心:“你怎么不说话?心虚啦?”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心虚,亦心只得耐心地跟小巴解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刚才那种情况下,我只能那么说,不然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再说了,那不就是一个假设吗?我只是说如果,又不一定真会发生。” “什么情况你也不能做出这种假设啊。神印对于神祜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怎么能随意就给出去?而且还是在神祜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许诺出去的,你这不是背叛是什么?”小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歪曲了亦心行为的用意,又把一顶名为“背叛”的帽子硬扣到他头上,就这么专制地给他栽了个罪名。 “我说小巴,麻烦你开口之前动动脑子好不好?不要什么话张口就来。我什么时候背叛神祜了?你别乱说。”亦心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制住蹭蹭直往上窜的火气,咬着后槽牙开口,“你刚刚没看见,仙帝的裂魂断骨刺都已经取出来了,要是我不那么说的话,估计你现在都要脑袋搬家了。可是你非但不感激我,反而无赖我。” “是吗?原来如此。”小巴后知后觉地理清了前因后果,可那张嘴还是犟得很,“那你也不能那么说。” “看在你是伤患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我就问你,裂魂断骨刺划那一下是不疼吗?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神祜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别火上浇油了?”亦心忍无可忍,改用咆哮说理法。 “哦。”刚才还在强词夺理,仿佛亦心不道歉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小巴忽然变得乖巧懂事了。 不得不说,有些脑回路不走寻常路的妖就得用最简单面明了的方式跟她讲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什么的根本没用,粗暴地吼她一通,瞬间老实了,不犟嘴了,也不再跟和尚念经一样喋喋不休了。 亦心见小巴终于不再找茬了,世界终于清净了,他这才有机会重新关注神魂的情况。 一看之下,他才发现神魂悄然之间起了某种变化,她额间的五色花纹印似乎似乎变得显眼了许多。 而这番变化令亦心觉得不太妙,因为仙帝也发现了这一变化,而且比他要早得多。 确实,早在亦心跟小巴解释那番话的真正用意的时候,仙帝就已经对神魂上的微妙改变有所察觉了。 随着神印的光芒越来越盛,还隐隐出现一种要脱离神魂的趋势,仙帝眼中的狂热也越来越明显。 此情此景之下的仙帝也不去掩饰他想要得到神印的迫切心情,或许是没注意,或许是觉得没必要。 可能仙帝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紧紧盯着神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扭曲的,在微弱的金色光芒映衬下显得异常狰狞,看起来跟最初走进盘古山时的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大相径庭,就连粗神经的小巴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同样对于仙帝呈现出来的面貌神情看得心惊还有亦心,他忧心忡忡地跟小巴对视了一眼,对事态的发展充满担忧,他觉得自己几乎可以预料神印完全脱离神魂之后的情形,那必然是仙帝一家独大,以压倒性的优势强行夺取神印,而灵力微弱的他跟重伤的小巴加上一个神力使不出来的神祜,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亦心知道绝不能让预想中的这一切发生,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印被夺却无所作为,他必须做些什么。 绞尽脑汁地想着可行的办法,可就快想破脑袋的亦心颓然地发现自己对于注定发生的一切确实无能为力。 正在苦思对策的亦心似乎忘了身边还有个不省心的小巴,他正冥思苦想着,就听见小巴用自以为很轻实则足以被第三者听到的声音说:“亦心,你快想想办法。你看那个仙帝的眼珠子都快黏在神魂上了,太恶心了。” “你小点声,他能听得见。”被小巴不着调的话吓了一跳,偷偷看了一眼仙帝,见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这才心有余悸地提醒小巴,阻止她公然犯蠢的行为,毕竟亦心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小巴见亦心迟迟没有给出可行的计策,稍微缩小了一点音量,再次开口,催促道:“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要是不赶紧想出个办法来,魂印就要被那个强盗仙帝给抢走了。你看到他的眼神了吗?那就是一匹饿狼啊。” “你能不能先别说话?”亦心实在承受不了小巴惊悚的言语炮弹,他自认为心里承受能力有限,而小巴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根本不顾忌仙帝是不是听得见,一句接着一地骂,他忍不住吼她。 “好,我闭嘴。你赶紧想。”小巴以为亦心是想到可以对付仙帝的方法了,连忙闭口不言。 “论实力,就算一百个我也比不过仙帝;论心计,我那点小算盘要想在仙帝面前打得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论后援,除了全盛时期的神祜,盘古山的妖怪们加起来摆在仙帝面前也不够格。”亦心试图说服小巴认清形势。 “说到底,你就是想不出对策,是这个意思吗?”小巴一听亦心的话就不乐意了,眼看就要发飙。 “神祜醒了!”亦心的一句话成功阻止了小巴的“暴走”。 小巴一听这话,刚才的顾虑通通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一门心思全放到怀薇那儿去了。 这边,久未苏醒的怀薇缓缓睁开了眼睛,就在魂印即将完全脱离神魂的那一刻。 “小巴,我来为你治疗。”刚刚醒来的怀薇记挂的第一件事就是小巴的伤势。 看到明明已经快要露出完整形态的神印又重新缩回去一部分,仙帝露出懊丧的表情。。 “我们说好的,君子协议,你不能毁诺。”怀薇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仙帝。 第一百三十八章 坐地起价 “君子协议?本帝不记得跟尊神约定过什么君子协议。”仙帝玩味一笑,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听了仙帝的无赖话,怀薇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我让你进来旁观,不是为了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尊神,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本帝能进这个屏障,可不是因为得到了尊神的允准,而是凭借本帝自身的实力,难道不是这样吗?”仙帝背手而立,直视怀薇,话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强势。 怀薇心里敲响了警钟,她原本以为仙帝会因为不了解神印的详细情况而有所顾忌,如今看来是她错估了神印对仙帝的影响力,也低估了仙帝志在必得的的决心,站在她眼前的仙帝如今看起来已经完全无所顾忌了。 “如果不是我主动赠与,神印被强行夺走后只会陷入沉眠。”怀薇试着忽悠仙帝,希望借此让他收敛一些。 然而,仙帝闻言,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似笑非笑地对怀薇说:“尊神不是说过鬼族曾经得到过神印吗?他们能得到神印难道是尊神主动赠予的吗?既然他们能得到,那本帝为什么不行?” “鬼王通过非正常的手段强制将神印从神魂上剥离,所以数千年来,他一直没能得到神印的信服。”怀薇试着跟仙帝谈论当年鬼族夺取神印一事,试图将他明白“主动献出”与“被动剥离”的区别。 “尊神错了,本帝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可本帝不会像那帮颟顸无知的野蛮鬼族,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强取。尊神信不信,本帝有的是办法让尊神主动交出神印?”仙帝不屑跟鬼族相提并论。 怀薇从仙帝的话中听出了浓浓的威胁意味,神魂状态下的她确实没有与仙帝相抗之力。 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智取了,跟仙帝谈判是怀薇此刻唯一的选择。 要谈判,首先气势上不能输,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 虽然看起来现在的情势是三对一,然而数量上的优势并没有用,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仙帝。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怀薇摆出信心满满的架势,开口对仙帝说:“之前没有谈妥,那我们现在开始谈。” “尊神想谈什么?”仙帝明知故问,显然是看出了怀薇的打算,想要晾着她,让她主动缴械投降。 “神印。”怀薇极力忍耐,即使知道仙帝是在故意装傻,她却不得不主动让步。 “尊神想怎么谈?”仙帝仍然保持着淡漠的口吻,仿佛刚才还对神印志在必得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怀薇看了看等待救治的小巴,将心底翻涌的火气往下压了压,再一次开口:“敞开了谈,简单明了地谈。” “好,就听尊神的。”仙帝的态度看起来极其配合,好像怀薇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似的。 可被回应了的怀薇却不这样想,她的心不住地往下沉,她察觉神印已经无法引起仙帝明显的情绪波动。 “神祜在做什么?”小巴无法理解怀薇为什么一直跟仙帝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于是悄悄问亦心。 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小巴的伤口,发现它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亦心回应小巴:“神祜在跟仙帝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小巴的想法简单而直接,她没有看到风平浪静下的剑拔弩张,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怀薇的平安喜乐,看到怀薇委曲求全的憋屈样,她心底冒出的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神祜被欺负了?” 在小巴的认识中,神祜应该是张扬肆意,至高无上的,谁都不能轻视她,谁都不可以,即使是强大的仙帝。 亦心一看小巴愤懑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要搞事情,但此情此景之下,他不能放任她得罪仙帝,坏了怀薇的事。 永诀后患这么狠毒的事,亦心可做不出来,但让小巴暂时说不出话来还是可以的,比如屡试不爽的封口术。 正想让仙帝对神祜客气一些的小巴猛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她看向身边的亦心,发现他朝她做着一个“嘘”的手势,小巴瞬间明白自己的失声就是亦心的手笔,几次三番摇头示意都被亦心忽视,她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来向亦心控诉,希望他能解除自己的封口术,无奈她的努力仍被亦心无视。 “小巴,神祜正在跟仙帝谈判,她是为了你。”亦心等小巴彻底放弃,颓丧地将头摊到地上时,缓缓开口,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缘由,“你现在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会干扰到她,会影响仙帝的判断。你冲动的时候会口不择言,鉴于你之前的表现,我不得不这么做。” 亦心的话并不能劝服固执的小巴,她看向仙帝的眼神依然满是怨愤。 “小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怨气,觉得仙帝不尊重神祜,应该受到惩戒。你认为神祜不应该向六界之内的任何生灵低头,神祜理所应当是最骄傲的存在。”亦心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是,你想的这些都没有错。但你对神祜的认知似乎还停留在万年以前。可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当今的时代下,六界内尊崇神祜的仅有极少数的一部分,大多数崇尚现世的强者,也就是你眼前的仙帝。尽管你抱怨,气愤,可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小巴“哼”了一声,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显然对亦心的话不以为然。 “我知道你是想要保护神祜,可扪心自问,你能保证神祜毫发无伤吗?”亦心的话确实犀利,但管用。 重伤未愈的小巴沉默了,这一回没有再用鼻子哼哼,她无法反驳,此刻身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就是她不敌仙帝的力证,证明她完全不是仙帝的对手,一照面,还没开打,就已经身负重伤,这样的战斗力的确恐怖。 亦心见小巴陷入沉思,想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露出欣慰的表情,悄然解了封口术。 “尊神手下的这两只妖似乎对尊神极为关心,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但就是脑子不怎么好使,实力也不够看的。”仙帝忽然跟怀薇提起在一旁窃窃私语的两妖,不知道有什么企图。 “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亲友,不是什么手下。”怀薇不理会仙帝为什么转变话题,但她觉得有必要申明一下。 “亲友?”仙帝露出惊讶的表情,在怀薇看来十分夸张,她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 “是,盘古山里都是我的亲友,对我至关重要。”怀薇说这话的本意是想提醒仙帝善待盘古山的众妖怪。 “将低等的妖怪当成亲友,尊神未免也太自甘堕落了。”仙帝对怀薇的说法不以为然,甚至明知故问道,“神祗是天生天养,集天地灵气而生,怎么会有亲友呢?尊神想要保护他们,何必撒这么大一个谎呢?” 看仙帝脸上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怀薇觉得有必要给他上一课:“不仅仅是有血缘羁绊的才叫亲友,彼此关系亲密,互相顾念的也可以称作亲朋好友。他们可以为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可以为了他们肝脑涂地。” “尊神将‘亲友’一词说得太好听了,亲朋好友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心灵的慰藉,在独力难支的时候求助的对象而已。”仙帝对亲友的定义跟怀薇完全不同,他宣称自己并不需要他们,“这样的助力本帝不需要。” 说到这里,听到仙帝的话说得那么决然,怀薇难免有些好奇,于是问他:“仙帝难道就没有亲友么?” 仙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吐出三个字:“曾经有。” “曾经?那他们现在身在何方?你们的关系是破裂了么?”怀薇的好奇心忽然被激发,追问仙帝。 “尊神的问题有点多,这种堂而皇之打探隐私的行为恐怕不妥吧?”仙帝的反应还是蛮机敏的,立刻用话来堵怀薇的嘴,“有闲情逸致过问本帝的私事,刚刚还火急火燎地跟本帝讨价还价,尊神这是不着急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办,这不是说起亲友的事,顺嘴聊到这儿了么?”怀薇立刻警觉起来,回到刚才的话题,“那对于神印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干脆点,别拖拖拉拉的,我还要给小巴治伤呢。” “尊神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解释就是掩饰’?”仙帝慢悠悠地问怀薇,并指出她刚才犯的逻辑性错误,“脱离禁制前的尊神可没有刚才那么好的耐心,跟本帝说话的语气也不是这般语重心长的,陡然切换风格本就显得怪异,而且尊神这话题转换得十分生硬,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尊神自己没有察觉吗?” “哦?是吗?我不觉得。”见自己拙劣的演技被戳穿,怀薇选择装傻到底,坚决不认账。 一旁的小巴和亦心听到这里,都默默地为强行挽回尊严的怀薇捏了一把汗,说谎的破绽实在太明显了。 “尊神不必故作不知,本帝也不是个耳聋眼盲的傻子,任凭你支吾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或许是打太极的说话方式令仙帝觉得麻烦,他选择开门见山,“神印的事不用再议,它早晚都是我的。” “那可不一定。”怀薇打定主意要杀杀仙帝的锐气,让他不能这么嚣张,就听她意有所指地说,“你完全不了解神印,话别说得太满。到时候拿到手了,没有一点效用,反倒成了摆设,不是得不偿失么?” “既然到了本帝手中,本帝定然能让神印焕发出新的生机,起到作用,就像尊神的神骨一样。尊神不是见过无坚不摧的裂魂断骨刺吗?本帝改造得是不是特别好?”仙帝没被怀薇激将,提起裂魂断骨刺,反将一军。 那两把诡异的武器令怀薇深恶痛绝,她脸上闪过痛恨的表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一轮关于神印的博弈,怀薇完败,她无法制约仙帝,让他乖乖按照她设想的方向走。 正懊恼该怎么应对眼下敌强我弱的怀薇,不经意间往仙帝的方向一瞥,看到他嘴角扬起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脸上来不及褪去的期盼的神色以及眼底深藏着的暗光,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等着猎物上钩的猎人。 看穿仙帝色厉内荏的本质,怀薇瞬间镇定下来,眼珠子也不再毫无章法地叽里咕噜乱转,而是定定地停住。 既然仙帝还有所期盼,那就说明她还有筹码在手,能用来提条件的筹码,现在就是看谁稳得住了。 本来以为已经唬住怀薇,胜券在握的仙帝见怀薇骤然变换了神色,似乎完全没了刚才的慌乱,不由心生疑虑,他绝对想不到是自己的微表情出卖了内心的想法,他以为怀薇又想出了什么诡诈的计策。 怀薇泰然自若,而仙帝严阵以待,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先开口。 抢先开口的就是着急的那一个,一急就落了下风,将自己置于不利的位置,至少仙帝是这么想的。 但这一回仙帝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没意识到先说话也可以叫抢占先机,先发制人。 怀薇之所以没开口,不是像仙帝想的那样怕露了怯,她是在找合适的机会,一击即杀。 “咦?”小巴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安静,偷偷问亦心,“他们俩怎么都不说话了?就这么干看着能得出个结果来?大眼瞪小眼的,不累吗?我都看困了。” 亦心听小巴没有再用什么不敬的词来称呼仙帝,欣慰一笑,跟她解释说:“他们在暗中较劲。”。 “暗中较劲?”小巴想了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兴冲冲地开口,“我知道,就像我跟相雪。我们吵架了之后,有段时间就会暗中较劲,比如我让他睡地板,他也不像平时一样粘着我。不过,每次都是他先妥协,跟我认错。我觉得暗中较劲这种事,男的肯定不如女的,神祜一定能赢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退再退 亦心对于小巴奇特的比拟无言以对,不想发表任何观点,可是小巴却不依不饶地看着他,非要他做出回应,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昧着良心说:“或许吧。你们家相雪暗中较劲的本事确实不如你,谁让你是他的心头宝呢。” “谁跟你说这个?我说的是神祜和那个仙帝的事,你扯什么心头宝,我都怪不好意思的。”被调侃的小巴扭扭捏捏地摇着头,似乎是害羞了,可这么个庞然大物做出这种小女儿的姿态,那场面着实有点惊悚。 成功将小巴忽悠过去的亦心,连忙转过头,继续关注怀薇那边的情况。 怀薇和仙帝两方对峙,就气势上来说,刚开始的时候势均力敌。 随着时间的推移,怀薇越来越淡定,而仙帝疑心渐起,慌乱渐生,他有些按耐不住了。 内心的情绪波动会反应到具体的动作下,比如现在,仙帝的身体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怀薇抓住了这个机会,立刻开口说:“小巴,我现在就为你治疗。” 说罢,不等仙帝有所反应,已经来到小巴身边,开始治愈工作。 淡金色的神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神魂的眉心飘出来,到小巴的腹部正上方后稳稳停住。 因为小巴是腹部受伤,所以维持着背部朝下,腹部朝上的姿势,正好方便了神印疾速地开展治愈行动。 等到仙帝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势已去,神印的光芒已经笼罩在小巴的伤口处,治愈开始,他不敢贸然打断。 在对峙中不幸落败的仙帝只能暗自懊悔,却不得不认清局势,于他有利的大好局面已经一去不复返。 阴鸷的目光在光芒璀璨的神印和飘飘袅袅的神魂之间来回游弋,仙帝的脸上满是不甘心。 淡金色的光芒轻盈地落在小巴豁开的伤口上,像是清风拂过湖面,细雨落在柳梢,氛围静谧而美好。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怀薇一边操控着神印,一边问小巴的感受。 小巴摊着肚皮仰躺着,舒服地直哼唧,像是被挠着痒处的家犬,不停地摆动着尾巴,连怀薇的问题都没听。 这副模样,不用多说什么,长眼睛的一看就知道小巴的感受,怀薇失笑摇头,说:“看来效果不错。” “这叫不错?简直是非一般地好了。”亦心纠正怀薇的说法,换了一个他认为更加准确的说法。 眼见那骇人的伤口在神印的光芒下渐渐愈合,被劈开的地方重新长在了一起,怀薇原本的担心烟消云散了。 而等着看好戏的仙帝看清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他之前无比笃定这方法不行。 “神印果然强大。”仙帝由衷发出感慨,被刺激地喃喃自语,“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亲眼见过神印的奇效后,任谁都无法轻易摆脱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私心,尤其是像仙帝这般贪婪的。 所谓旁观者清,醉心于治愈的怀薇和闭起眼睛接受治疗的小巴,甚至是仙帝自己都不清楚他看向神印时用的是什么样的眼神,但作为旁观者的亦心却看得一清二楚,也看得越来越心惊胆战。 那根本不是用贪婪或者是渴望这样轻飘飘的词可以形容的,那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的偏执,吓得亦心直哆嗦。 亦心忧心惙惙,他绝对有理由怀疑仙帝随时会爆发,在任何一个时刻抢夺神印,将它据为己有。 面对这样的目光,作为这个与世隔绝的屏障中唯一一个认清仙帝野心的,亦心觉得自己有必要承担守护神印的责任,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这个暂时可能仅仅只有一瞬间,他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亮出该有的态度。 知易行难,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做起来却要克服巨大的心里压力,毕竟仙帝的威压一般妖怪难以抵抗。 不断地做着心理建设,终于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亦心勇敢地跨出第一步,接近守护者的位置,微微挡住仙帝明晃晃的觊觎目光。万事开头难,迈出第一步之后,接下来的脚步就顺理成章了许多,一步一步地来到怀薇背后,亦心坚定地用身躯将神印挡在身后,将仙帝几近执迷的目光与神印隔开,直面仙帝,决不退缩。 正欣赏着神印举世无双的光华,察觉视线被阻隔,仙帝不悦地看向胆大包天的小怪亦心,以为他会主动让开,毕竟在仙帝的认知中,亦心并不是什么奋不顾身的勇士,而只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胆小鬼。 可此刻的亦心刷新了他的认知,不用分别三日,就让他刮目相看了。 世上鲜少有妖怪敢直视仙帝,就连仙族的仙者们都是俯首听命,更遑论与仙帝对视,这需要非同凡响的勇气和胆魄,但今天亦心做到了,他不仅坦然直视仙帝,还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持续的时间也并不短。 “你这胆大妄为的小怪挡住本帝了。”仙帝瞪着亦心看了许久,见他没什么反应,以为他没看懂自己的暗示,于是开口明示,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嫌亦心挡道了,勒令他让开。 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亦心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丝毫没有让开的打算,这让仙帝很恼火。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怪,是故意跟本帝作对吗?”仙帝冷冷地问亦心。 亦心被仙帝故意施放的高强度威压弄得喘不过气来,但他毕竟是精怪一族,抗压能力本就比一般的妖要强一些,稍稍适应过后,恢复了一些气力,低声开口回应:“仙帝大人,我并没有故意跟你过不去。我只是在保护我想要保护的家人和我认为重要的东西,如果冒犯到了你,请你见谅。但我不会让开,除非你杀了我。” 被固执的亦心激怒的仙帝真的很想立刻就灭了这个惹恼了他的小怪,但又心有顾忌。 没错,仙帝在害怕,他不了解神印,生怕神印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消极变化,毕竟如果神印真的像神祜宣称的那么脆弱,那么任何危险的冲击对它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他不能贸然动手,这让亦心暂时躲过一劫。 伤口一寸寸地弥合,直到那一片区域被鳞甲重新覆盖,治愈完成后,腹部就像没受过伤一样,平滑如初。 治疗的使命完成后,神印重新回归神魂,额间的五色花光芒一闪而过,极其绚丽。 成功治好了小巴的伤,悬在心头的大石落下,怀薇正想好好地松一口气,扭头一看,刚放下的心重新提起。 原本好好待在他身边的亦心不知道神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而且此刻的姿势有些诡异。 他的脚不是好好地落在地上,而是处于半悬空的状态,脚尖着地,脚后跟踮起,脖子后仰着,呼吸困难。 这明显就被掐着的姿势,但亦心的脖子上又不存在任何物体,他就像是被空气中的不明物体禁锢着。 如果是在平时,怀薇会以为这是亦心故意跟她开玩笑,毕竟这像极了自导自演的整蛊戏码。 可看到对面仙帝嚣张乖戾的笑,这个猜测瞬间被推翻,怀薇见亦心虽然被制住,但脖颈处的禁锢还算松动,他并没有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危险,仙帝只是制住亦心,却没有取他性命,这一看就是要拿他威胁怀薇的节奏,而怀薇也看出这一点,于是直面仙帝,三番两次被威胁的她不耐烦地问:“你想要什么?” “还能是什么?他就是想要神祜你的神印。”恢复人形的小巴怒气冲冲地跟怀薇告状,“神祜你不知道,刚才你没醒过来的时候,这个仙帝贼兮兮地看着神印,眼珠子一转都不带转的,都快黏到神印上去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你这蛇妖嘴里说出的话,没一句中听的。再胡咧咧一句,本帝定要把你的嘴给缝上,让你永远开不了口。”仙帝的说法跟之前明显不一样了,温和了许多,也宽容了不少,似乎为了彰显他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胸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看在你肚子里怀着仙胎的份上,本帝决定放你一马。” 见仙帝态度大变,怀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着他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却迟迟猜不出所以然来。 “尊神在想什么?”或许是怀薇脸上怀疑的神色太过明显,连仙帝都看出来了,直接问她。 “不过在想怎么跟你说神印有修复期这件事。”怀薇成功将话题重新牵到了神印上。 “修复期?”仙帝被激起了兴趣,也不再故作深沉,一反常态地直接提出要求,“请尊神详细解释一下。” “顾名思义,修复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神印需要自我修复的时间。神印使用后,或者说是一旦脱离了主魂体,就需要一段时间来休养生息。在这段时间里,神印会陷入沉睡,我也无法将其唤醒。” 仙帝瞬间就理解了怀薇的意思,立刻接着怀薇的话往下说:“也就是说,本帝暂时短时间内拿不到神印。” 怀薇轻轻点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仙帝:“既然你都了解了,现在可以放了亦心了么?” “尊神说什么呢?本帝怎么听不懂?神印跟放了这个小怪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仙帝疑惑地问怀薇。 原本以为仙帝只是想要神印,只要断了他的念头,亦心就会被放过,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除了神印之外,仙帝似乎别有所图,怀薇瞬间想通这一点,表情骤然变得冷漠。 冷冷一笑,凛然看向仙帝,怀薇凉凉开口:“你这是彻底讹上我了。” “尊神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这样不好。这怎么能叫讹呢?就是各取所需而已。”仙帝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说着极其不要脸的话,“说起来本帝还要多谢尊神提醒。要不是尊神告诉本帝‘亲友’的重要意义,本帝也想不到这些妖怪对尊神来说如此重要,更想不到用这低等的精怪来与尊神换取想要的事物。” “你要什么?直说,别唧唧歪歪的,没完没了,我听着烦。”怀薇没心思跟仙帝扯皮,让他有话直说。 “尊神真是个急性子。”仙帝嗤的一笑,问起没进屏障之前的事,“刚才尊神给了那蛇妖什么东西?” “没什么,能有什么?我不是一直被你关在禁制里,被放出来之后就进到屏障里了,然后我用神印给小巴治伤,全程慌慌张张的,哪有时间喂小巴吃什么东西?”怀薇连连否认,坚决不承认给过小巴什么东西。 “对,神祜没给我吃什么,你别乱说诬赖我们。”小巴连忙在一旁帮腔。 被掐着脖子的亦心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对怀薇和小巴漏洞百出的回应哭笑不得。 “尊神不觉得自己的话前后矛盾吗?”仙帝玩味一笑,抚了抚衣袂,一语中的地指出怀薇的破绽,“本帝刚才并没有提到‘吃’这个字,尊神怎么知道本帝指的是吃的东西,还用了‘喂’这个字眼。” “真的是猪脑子。”怀薇懊恼地跟同样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的小巴对视一眼,暗骂了自己一句。 “尊神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可别耍花样,不然这个小精怪可是要吃些苦头的。”似乎为了惩罚怀薇的隐瞒推脱,仙帝一面说,一面紧了紧亦心脖颈上的力度,把亦心勒得连连咳嗽,双脚差一点点就完全脱离地面了。 “说!我说!”怀薇大声应声,以阻止仙帝继续对亦心施加痛苦。 仙帝食指轻轻一弹,那边的亦心如蒙大赦,双脚完全落到了实处,重新体会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脖子上的紧迫压力似乎也消失了,在这之后,仙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意思是他已经表现出了应有的“诚意”,下面该轮到怀薇了。。 “窒果,一种可以用来止血的果子。”被威胁的怀薇没好气地回答。 第一百四十章 得寸进尺 “窒果?”仙帝露出疑惑的神情,显然没有听说过这种事物。 怀薇不再说话,在她看来,妥协地说出名字已经是自己能够配合的极限了。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仙帝,无耻起来也是没有下限的,只听他又提出一个要求:“可否一观?” 这话听着像是个问句,但此情此景之下,谁都不会怀疑仙帝说出这句话时的志在必得,他根本不是询问。 “你!”怀薇气愤非常,瞪着眼睛,嘲讽地问,“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僭越了么?” 仙帝一脸的理所当然,非但没有觉得羞耻,反而看起来极其自豪的样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的就是此刻的怀薇,技不如人,只能认怂,尽管万分不情愿。 “小巴,给他。”怀薇缓缓吐出一口气,极力平复恼怒,让小巴将窒果交给仙帝。 听了这话,小巴哼了一声,明显不情愿,弱弱地说了一句:“神祜,你明明给我了的,怎么还能要回去?” “我这也是逼不得已,没见‘债主’在这儿站着呢吗?”怀薇哄小巴,“以后给你更好的。” 仙帝听着她们的对话,还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为什么怀薇要找小巴要窒果,不是应该由她自己拿出来吗? 但下一秒,懵懵懂懂的仙帝就知道了为什么让小巴拿出来了,原来是这么个拿法。 “呕”,小巴拖拖拉拉地把嘴里的窒果吐了出来,样子十分为难,那委屈的模样像是取走了她的心肝一样。 “尊神,这就是你说的窒果?”仙帝表情有些不自然,毕竟这果子是从小巴的嘴里吐出来,虽然外面有灵力护持,不会沾染口水,但亲眼看见它进过蛇口,心里总会有膈应的,于是问了这么一个听起来有歧义的问题。 怀薇以为仙帝是在怀疑她跟小巴串通掉包了窒果,态度强硬的回应:“对啊,如假包换。” 仙帝知道怀薇这是曲解了他的意思,他说那句话的本意是想问怀薇有没有另一个“干净”的,但事已至此,不管怎么样,他想要见识窒果的目的达到了,眼前那枚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小小果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窒果通体呈朱红色,大小就跟山楂果差不多,要说它身上有特殊一点的地方,那就是上面覆盖黑色的斑点。 缓缓将手掌虚虚地覆在其上,仙帝静静地感受着窒果中蕴含的灵力强弱,眼神越发惊喜。 而怀薇让小巴交出窒果后,就没再看它一眼,回了一句话也不理会仙帝,专心安慰苦着脸的小巴。 “得了得了,别委屈了。”怀薇用虚无的手摸了摸小巴圆滚滚的肚子,告诉她,“这东西对你家宝宝没用。” “没用?这果子灵力这么浓郁,怎么会没用呢?我还想着让宝宝多吸收一会儿,最好把整个果子都给消化了。神祜你不是说宝宝可能一出生就是仙吗?那养他肯定需要很多灵气,我听说仙族的灵气都很馥郁,这么多灵气,靠我自己肯定不够,我就想着能不能多吸收一些仙果的灵气,宝宝生出来的时候会不会健康一些?” “我坦白告诉你,不会。你别白费心思了,不是灵气越多越好。你别怪我没提醒你,灵气一旦到达某个极限,宝宝承受不了那么多,到时候发生反噬,哭的还是你。”怀薇话说得相当直白,为了让小巴打消这个主意。 “啊?这么可怕?那我该怎么做?”小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对这个未来前途坦荡的仙宝宝。 “什么都不用做。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平时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不用特别注意,就当他是个普通宝宝就行了。以前怀孕的时候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亦心给出建议,让小巴不用过分紧张。 “那怎么行?今时不同往日,我的宝宝可不是普通的宝宝,他是仙宝宝,天赋异禀,总要有些特殊待遇。”小巴抚着鼓胀的腹部,自豪地一扬下巴,询问怀薇的意见,“你说呢,神祜?” “过犹不及,我赞同亦心的说法。”怀薇站在亦心那一边,奉劝小巴说,“仙宝宝是指他先天的根骨资质比一般的妖族要好,你不用再为他做些什么,尤其是搜集灵力。你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灵力不会被他获取,反而最有可能被你第一时间吸收,他能得到的少之又少。小巴,他会平安出生,好好长大,你不用再为他劳心劳力。” “既然连神祜都这么说,那我就不折腾了。”小巴温柔地拍拍肚子,故作严厉地说,“宝宝,你可要乖哦!” 终于安抚好闹别扭的小巴,亦心忧心惙惙地提醒怀薇注意仙帝的状态:“神祜,你看那边。” 仙帝研究窒果已经入迷,简直是爱不释手,对这个奇妙的果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看来是不会轻易归还了。 “神祜,你可小心了,那个仙帝恐怕是不打算把窒果还给你了。”小巴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一个果子而已,值得这么翻来覆去地看吗?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他怎么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似的,逮着个东西就死命看,刚他看神印也是这个表情,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上头?堂堂仙帝,也不怕被笑话,丢脸,我都替他难为情。” “不知道刚才是哪儿‘小财迷’交个果子都别别扭扭的。”怀薇取笑小巴五十步笑百步,看向痴迷的仙帝时脸色一肃,凉凉地说,“不过有一点你倒是没说错,他确实想要窒果,从他提出要看的时候我就知道。” “那怎么办?”亦心不禁皱起眉头,眼下的形势不容乐观,他指出敌强我弱的情势,“我们又打不过他。” “谁说要跟他打了,我像那么不自量力,冲动莽撞的傻子么?”怀薇邪魅一笑,笑容里是满满的恶意。 面对这样的笑容,亦心和小巴那句“像”怎么都应不出口,齐齐保持沉默。 “准备好。”怀薇意有所指地对亦心说,看了屏障一眼,用眼神示意,怕说出来被仙帝知晓她的打算。 亦心跟怀薇的默契还算不错,一收到她的暗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点头表示知道了。 怀薇重重咳了一声,算是信号,在她开口的瞬间,亦心迅雷不及掩耳地撤去了罩住一仙一妖一神的屏障。 “看够了没有?可以把我的窒果还给我了吗?”怀薇嚷声要求仙帝将窒果归还。 屏障一撤,众目睽睽之下,怀薇直接朝仙帝摊开手掌,意思再明确不过,就是向仙帝讨要窒果。 如果这事还发生在屏障之内,仙帝估计可以赖账,将窒果据为己有,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老实交还。 在屏障里,仙帝可以没脸没皮地肆意妄为,威逼利诱都可以,可在属下和这么多妖怪面前,他不能,至少也维持仙界之主的威严,收起眼中的贪婪和渴望,将窒果还给怀薇,淡然地说了句:“当然可以。” 其实,仙帝真的想多了,不论是盘古山的众妖怪还是等候的仙者们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也没有谁会关心他到底有没有将窒果归还,连怀薇说的话他们都没有听清,此刻他们的眼里只有神魂状态,姿容倾世的神祜。 “参见神祜!”盘古山的妖怪们终于见到神祜熟悉的模样,不约而同地躬身行加额礼。 数百妖怪齐齐行礼,诚心参拜,这样的场面太过震撼,尴尬站立的仙者们情不自禁地随同行礼。 怀薇抬手示意妖怪们起身,众妖怪直起身并放下了手,但他们内心的激动无法立刻消散,依然颤动不已。 “神祜原来的样子果然天下第一好看,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尤其是她额间那朵独一无二的五色花,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美得不可方物。” “是啊,我们都多少年没见过了,自从神祜离开盘古山就再没看到过她这副样子了。” “这一天,我们盼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来了,真不容易啊!” “你们别说了,话说得这么煽情干嘛?我都快哭了。” 众妖怪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借此纾解心中久久不息的激动之情,而仙者们的反应就要单一许多。 天璇只感慨了一句:“这便是神哪!至高无上,冷漠而疏离。” 此话一出,众仙纷纷附和,都表示赞同,却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神祜,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将窒果乖乖交出来?”这边的小巴迫不及待地问怀薇。 怀薇收好窒果,对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理所当然地回应小巴:“因为他还要脸啊。要是他刚才不还,那就是明晃晃的强盗行径,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就是六界的笑柄,以后怎么在六界立足啊?” “不过我看那仙帝不会善罢甘休的。”亦心注意到了仙帝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当然不会甘心,这可是窒果,是当年炎帝的所有物,天底下就这么一颗。”怀薇炫耀着窒果的由来。 仙帝闻言,脸色猛地一黑,懊悔的神色一闪而过,显然是对刚才轻易将窒果交出的行为感到无比后悔。 “难怪灵气这么丰沛,原来它的来头这么大。”小巴无理由地相信怀薇所说的任何话。 “炎帝?神祜说的是尝百草的神农大人吗?”亦心神情激动地问怀薇,似乎对炎帝很感兴趣。 “对啊,就是神农。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怀薇对亦心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感到不解。 “你是说那窒果是神农大人的所有物?是神农大人送给你的吗?”亦心好奇地问。 “那倒不是,是我打赌赢的。”怀薇自豪地说,“神农那老头儿跟我打架打输了,就送了一颗窒果给我。” “神农大人输给你?神祜,你不是在吹牛吧?”亦心不怎么相信怀薇的话,觉得她在吹牛。 怀薇无所谓地回应:“不信就算了,反正现在你也找不到神农老头儿对质了,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倒是,神农大人都消失近万年了。”小巴被怀薇眼睛一瞪,立马改口,“但我绝对相信神祜有这个实力。” 怀薇满意地点点头,在亦心不屑的目光中不客气地吹嘘自己:“当年我们不过斗了两回合,我连极道都没有取出来,神农就乖乖把认输了,然后给了我一颗窒果,说这个可以缓和世间所任何的伤痛。” “神农大人给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是缓和,应该是治愈才对。神祜你怕不是吹牛呢吧?”亦心提出疑问。 “肤浅!”怀薇恨铁不成钢地斥了亦心一句,不以为然地反驳说,“世间倏忽间千变万化,日新月异。自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新诞生的族群、事物、术法、武器不知凡几,神农怎么预料且治愈所有伤痛呢?如果他真的能,也不必亲自尝百草,更不会因此葬身了。神农能培育出窒果已经算很了不起。亦心,神并不是万能的。” 神不是万能的,说出这话却偏偏六界至高无上的神祜,令这话听起来多了浓重的悲哀和讽刺意味。 “是我浅薄了。”亦心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看向怀薇的眼神满是歉意。 “怪不得窒果居然能缓和神骨造成的伤害。”仙帝若有所思地感慨,眼神复杂而沉郁,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不愧是尊神,总能给本帝意想不到的惊喜。不知道像这种世间独一无二的神物,尊神还有多少呢?” “想知道?”怀薇故作神秘地问仙帝。 “尊神若是愿意透露一二,本帝必定洗耳恭听。”只要能达到目的,仙帝不介意暂时向怀薇示弱。 “你这态度跟刚才可是大相径庭啊。”怀薇玩味一笑,暗指仙帝“为五斗米折腰”,贪图宝物。。 仙帝似乎不在意怀薇的嘲弄,反唇相讥:“彼此彼此。” 第一百四十一章 魂不附体 仙帝见窒果灵气充裕,又听说这是炎帝神农培育而成,再难掩饰对宝物的渴望,居然直接向怀薇打听。 贪婪之心萌动的仙帝意图明显,令怀薇心生鄙夷,嘲笑他刚才不过是装模作样,假装与世无争。 而仙帝也不甘示弱,嘲讽怀薇说:“方才尊神也并不是如此高高在上,很是谦逊有礼。” 正自鸣得意的怀薇一听仙帝这么说,扬起的嘴角猛然一沉,意识到他在嘲笑她刚才的委曲求全,但她立刻调整好心情,恢复了往日的散漫,毫不在意地说:“形势所迫嘛。这不恰恰证明了你有本事。” 这么明显的反话,傻子才听不出来,仙帝刚刚有些喜色的脸一下挂了下来。 自讨没趣后,仙帝看向怀薇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但跟之前的感觉又有些不同,这里面包含了深深的觊觎。 许久没有说话的亦心这时候开口,指着地上的躯壳质问怀薇:“治疗已经完成,神祜怎么还不回去?” 成功将仙帝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怀薇听了亦心的提问,神情尴尬,晃晃悠悠的魂体猛地一僵。 小巴这时候也注意到了被遗忘的躯壳,赶紧对怀薇说:“对啊,神祜,你赶紧回去吧,在外面待久了不好。” 怀薇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迟疑地说:“再等等,我觉得这样待着挺好的,让我再享受一会儿。” “神祜,我知道你是不舍得掩藏自己美貌的魂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具平凡的躯壳跟神体自然是比不了的,但好歹你也用了这么些年。一时半会儿我们也找不到新的,你就先凑活用着,乖啊。”小巴哄怀薇。 听小巴用哄骗小孩子的语气劝自己,怀薇哭笑不得,但她还是没有遵从小巴的要求,仍然以魂体形式待着。 “再待会儿,再待会儿,就等一小会儿。”怀薇这样说,颇有耍赖的意味。 亦心似乎看穿了怀薇的谎言,直接戳穿她说:“神祜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能回去了吧?” “怎么会?”怀薇立刻否认,并重复刚才的话,“再待会儿,我只是想等一会儿再回去。” 仙帝恰如其分地释放他的“好意”,只听他说:“尊神,如果有用得上本帝的地方,尽管说,本帝乐意效劳。” 话虽如此,但仙帝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显然刚才那话并不是出自真心实意,不过是客套话。 “我都没办法,你能帮什么忙?”怀薇一不留神,居然把真话说了出来。 话已经说出口,不可能收得回来,怀薇的话无异于承认亦心所说就是事实,她确实回不去躯壳了,而如今这个事实被在场所有妖怪和仙听到并知晓,她想否认也已经来不及了。 “神祜,这就是你所谓的方法?用这样的代价换取神印治疗的机会?是吗?”亦心对怀薇的行为痛心疾首。 小巴一听,立刻明白了事情是因她而起,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捂着嘴问怀薇:“神祜,是真的吗?你是为了替我治伤才这样做的?你冒这样的危险,全是因为我吗?你怎么能这样做呢?你让我怎么回报你?” 怀薇见小巴急得都快哭了,埋怨地瞪了揭露真相的亦心一眼,嫌他没考虑到小巴的心情,立刻急忙找理由安慰小巴说:“其实也不是一定就回不去了,或许到了一定的时间,我自己就回去了,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会吗?”小巴打了个嗝,迷蒙着一双被泪水填满的眼,傻乎乎地问怀薇。 怀薇警惕地看了一眼亦心,见他没有开口拆台,松了一口气,断然回应小巴:“会,当然会。” 小巴对怀薇绝对信任,她原本又是极其豁达的,这样的心态使得怀薇很容易就骗过了她。 可这样的说法并不能说服所有妖怪,亦心就是其中一个,他也是最通透的,看向躯壳的眼神满是忧虑。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嘭”,魂不附体的怀薇刚解释完回不到躯壳的事,就见一只妖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怀薇他们跟前。 这妖受了很重的伤,浑身鲜血淋漓,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若隐若现地暴露出妖的形态,看起来像一只狐狸。 众妖怪被这突如其来的不明物体奇特的出场方式吓得齐齐后退一步,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等看清内里的妖形和正脸,妖怪们才敢凑上前去,一只妖将受伤的妖扶起,让他保持正面朝上的姿势。 这时,站得稍远一些才得以看清落下来这只妖的真面目,惊讶地叫了一声:“小余,这是龙余。” 怀薇赶紧让亦心为受伤的龙余治疗,而亦心不用她吩咐,已经开始对重伤昏迷的龙余施放治愈术。 治愈需要一些时间,在这期间,小巴间不容瞚地盯着龙余那边的进程,生怕错过了这妖睁眼的时刻,嘴里一直喃喃自语:“小余不是跟相雪一起去探查雒棠树周边的情况了吗?他怎么会这个样子回来?发生了什么?” 小巴的忧虑显而易见,她在担心相雪的情况,害怕他会遭遇什么不测。 怀薇看着亦心正有条不紊地展开治疗,听到小巴忧心惙惙的絮叨,安慰她说:“小巴,你不要太过担心,还怀着孩子呢,要注意保持愉悦的心情。相雪是盘古山的守山大妖,他有能耐保护自己的安全。” 小巴点了点头,但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松开的趋势,看来怀薇的劝慰对她没有起到任何抚慰的作用。 经过一段时间的强效治疗,龙余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急着找寻怀薇,看见她之后,神情忽然变得悲切。 怀薇见此,内心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脸猛地沉了下来,她直觉龙余即将说出口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龙余还没说话呢,先流下了两行泪,哭哭啼啼的,喊了一声:“神祜——” “别哭了。”怀薇知道事情定然已经朝着坏的那一面发展,她不能容许龙余把时间浪费在哭泣上,她必须立刻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便及时做出应对,才能有希望遏止事情向着更坏的方向延展,她没时间安慰明显受惊过度的龙余,只能厉声呵斥他,“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眼泪擦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速度!” 龙余被怀薇大吼之后,不敢露出委屈的表情,反手一抹眼泪,吸了一下鼻子,应声道:“是,神祜。” 众妖怪没有站出来随意插嘴的,他们都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不约而同地闭嘴噤声。 小巴更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生怕错漏了哪怕一个字。 反观仙帝和仙者们,他们的神情就要放松许多,尤其是仙帝,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神祜,我们全军覆没了。”龙余开口先报告结果,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晴天霹雳响在众妖怪耳畔。 小巴强撑着上前,急切地问:“相雪呢?相雪到哪去了?你们怎么可能全军覆没?你告诉我,你快说呀!” 龙余没有介意小巴情急之下的情绪失控,只是低垂着头不敢跟她对视,哀切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得知相雪已死的噩耗,小巴悲痛得难以自抑,重重地喘息数次后,一口气缓不过来,直接晕了过去。 亦心赶忙上前诊断,得出的结果是她只是悲伤过度才会昏倒,肚子里的宝宝和身体的其他方面都没问题。 而对于这个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的消息,众妖怪艰难接受后,纷纷露出悲戚的神情,但怀薇不然,她坚定地表示:“我不信。相雪是盘古山少有的强力战将,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葬身在鬼族的几个喽啰手里。” “都是我的错。”一提起相雪的死,龙余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好容易止住的眼泪眼看着又要留下来了。 怀薇见状,赶忙厉声催促:“发生了什么?别急着哭,先把事情说清楚。” “相雪大人是为了保护我,我太没用了。当时我受伤太重了,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战斗,而敌军的攻势依然十分猛烈,他们数量太多,我们根本无力抵挡。相雪大人在最后时刻用蛇尾把我甩出了包围圈,让我出来通风报信,而他自己却被那种诡异的水泼到。我逃离的时候只来得及听到他痛苦而凄厉的吼声。” “鬼族果然又把渊河水带出了鬼界。”怀薇怒视仙帝,恨声说,“为了神印,你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尊神谬赞了。”仙帝朝怀薇点头示意,轻轻摇了摇头,纠正道,“本帝要的可不止神印。” 仙帝改变主意了,在见识了怀薇身上这么多惊奇之处后,他想要索取的东西已经不局限于神印一样了。 怀薇深吸了一口气,对“全军覆没”的说法仍然心存疑虑,她对龙余提出要求:“现在你从头开始讲,我要知道你们在中央岛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事无巨细,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明白了吗?” 见怀薇的神情肃穆,龙余郑重点头,众妖怪静默以待,而仙帝似乎很有闲情逸致,重新坐下,准备听故事。 “相雪大人带领着我们前往中央岛屿。我们遵循神祜的吩咐,在雒棠树四周查看。起初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感觉那儿就跟平时一样。可就在我们准备撤离的时候,相雪大人喊了一句‘备战’。相雪大人的妖力比我们要强大得多,听他这话喊得急切,我们不敢怠慢,连忙快速聚拢,保持背靠背的阵型,纷纷蓄起妖力,严阵以待。” 龙余的讲述开始,他说起话来也不繁琐,该说的说,该省的省,没有多余累赘的话语。 “好戏开场了。”众妖怪凝神听龙余说的时候,仙帝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怀薇没空和故意捣乱,刷存在感的仙帝计较,示意被打断的龙余继续。 “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动静,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潺潺的水声和我们粗重的呼吸声。我们都以为是相雪大人判断失误,过于紧张了,大家都回头看相雪大人,发现他正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雒棠树的一处荫影。我们也跟着他的目光去看那处荫影,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觉得相雪大人是杯弓蛇影了。” “雒棠树哪来的荫影?那就是入侵者。”怀薇恨恨地开口,瞥了仙帝一眼,沉声说,“居然想到用这个法子蒙混过关,心机着实深沉。如果不留心观察,确实容易忽略,幸亏相雪观察仔细,才没有酿成大祸。” 仙帝歪了一下头,做了个“多谢夸奖”的姿势,浑身都透着自豪与骄傲,不用想,这肯定是他的主意。 “对,幸亏相雪大人,否则我们在离岛的那一刻就会被攻击,而且是前后夹攻。”龙余眼底满是恨意,用极为低沉的声音揭露偷袭者狡诈的诡计,“鬼族把自己伪装成雒棠树的荫影,而他们的同伙氐人族则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水里。如果我们中计返回,在我们踏上归途的那一刻,等着我们的就是进退维谷的绝境。那些鬼族依靠氐人上的岛屿,是氐人载他们去的雒棠树。然后他们静静地等在那儿,准备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些氐人为什么要助纣为虐?盘古山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怎么能做这种无耻的事?”亦心破口大骂,对氐人族的卑鄙行径极为不耻,随即想到什么,忽然问正在沉思的怀薇,“神祜,你是不是无意间得罪过他们?” “别胡说,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氐人族可不是什么良善的妖族,他们的名声一向不怎么样。无利不起早,对他们来说,只要给足利益,让不论什么事,他们都会去做。这回他们为虎作伥,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想必是仙族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战事胶着 听怀薇否定得这么坚决,亦心这才打消了疑虑,又不禁好奇:“什么样的利益能让氐人族冒这样的险呢?” “这我可不知道,你恐怕要问他。”怀薇朝正四平八稳地坐在祥云麒麟白玉椅上的仙帝所在的方向一瞥。 “本帝许了他们三个仙族的名额。”仙帝不用亦心去问,怀薇话意一落,他就说出了答案。 “当一回狗腿子换来跻身仙族的机会,这交易确实划算。”怀薇阴阳怪气地评价,随即对龙余说,“你继续。” “相雪大人看出那树荫不对劲,当机立断,长尾冲着那儿就扫了过去,一把将那些偷偷摸摸的鬼族拍飞好几个。这一举动把那些自以为藏得隐蔽的鬼族都给拍懵了,而下一刻相雪大人的尾巴径自甩向水里,又掀飞了许多个潜伏在水中的氐人族。这两次攻击轻而易举地破了敌军的布局,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那些鬼族和氐人族被发现,显出身形的时候都还是懵的,有很长一段时间反应不过来,被我们单方面吊打,我们旗开得胜。” 亦心焦急地问:“照你这样说,敌军已经完全被你们压制,毫无反抗之力,明明就是形势一片大好,怎么最后会变成那样?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被围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连相雪都无法预料到的变故?” 被亦心这么一打断,龙余不知道从何说起,突然就停住了,为难地愣在那儿,怀薇立刻解围说:“亦心,老老实实听着,不论你想说什么,都先给我憋着,到时候有你提问的时间。小余,别理他,你继续说。” 此时的小巴已经从噩耗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正安安静静地听着,而被训斥了的亦心也老实了。 龙余接着讲述之后发生的事:“眼看着我们就要把他们全部歼灭,我们本以为看到了胜利在向我们招手,可就在这时,我身边的一个同伴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我们回头看他的时候,看见了无比可怕的一幕。他的头变成了妖的形态,保持着妖头人身的诡异状态,而他的整张脸都已经融化了,几乎看不出原先的模样,鼻子眼睛嘴巴凑在一起,黏成一团,跟一个泥塑的雕像遇到水之后模糊了的情况一模一样。他忍住伤痛,仍然紧贴着我们,跟我们保持阵型。我们都没有看到他变成这样的过程,还以为是什么邪恶的术法,相雪大人让我们留神观察施术者,注意躲避术法。可那个脸部受了重创的伙伴用嘶哑的声音提醒我们,不停地喊着‘水’这个字。” “渊河水。”怀薇沉痛地点明了所谓的“水”就是可以销融万物的渊河之水,随即想到自己曾经派小妖前去报信,他们没理由毫不设防,于是皱眉问龙余,“我之前不是让妖跟你们说小心渊河水,让你们及时撤退吗?为什么你们像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似的,还会一时大意,被偷袭得逞?难道是小妖没赶上,去得太晚了?” “不是,传讯的妖友赶上了,他来得恰是时候。”龙余郁闷地回应说,“罗罗,也就是报信的妖来的时候,我们正杀得起劲,那正是我们刚开始以为赢面极大之时。罗罗带来了神祜的指示,但相雪大人认为我们不应该就此撤离,至少要将敌军赶离中央岛屿,于是对罗罗说我们会坚守雒棠树,让他将口信带回给神祜。至于神祜所说的渊河水,我们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 “亡羊补牢,为时晚矣。”仙帝不咸不淡地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既然意识到危险,为什么不回来?我不是让罗罗又去了一次么?”怀薇痛心地问他们为什么不服从命令。 “罗罗再次到中央岛屿上的时候,雒棠树正处于生死攸关的时刻。”龙余压抑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悲痛,尽可能用平静的声音回应,“蛩蛩,就是脸部被灼伤的那个伙伴连着说了几遍‘水’之后,相雪大人想起了神祜派罗罗传的话,意识到蛩蛩说的很有可能就是渊河水。相雪大人把自己的猜测跟我们说了之后,我们都害怕成为下一个被杀伤力恐怖的渊河水袭击的对象,如惊弓之鸟一般警惕地观望着四周,草木皆兵。” “能从鬼界被带出来的渊河水有限,鬼族不会全都用来袭击你们。”怀薇一句话点破鬼族意不在此。 碍于身上没有痊愈的伤口,龙余呲牙咧嘴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用凄婉的声音回应说:“确如神祜所说,鬼族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他们到中央岛屿的主要目的根本不是我们这群后来的阻击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奔着雒棠树去的,而那些渊河水也是为了毁坏雒棠树准备的,蛩蛩只是他们的试验品。当看到一桶水那么多的渊河水被径自泼向雒棠树,任何的术法都来不及阻止,眼看着渊河水对雒棠树的伤害即将造成,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移到雒棠树旁边,挡住了渊河水,替代雒棠树承受了伤害,浑身上下都被严重灼烧。” “谁做出这样的傻事?为什么要用身体去挡呢?鬼族那群杂碎要毁雒棠树就让他们毁就好了,为什么宁死都要守住那棵树呢?”怀薇觉得既痛心又自责,相雪他们前仆后继地守护雒棠树,为的不过是她的安危。 龙余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怀薇,他替牺牲的同伴剖白了一番心迹:“为了神祜,至死无悔。” “这位用身躯挡住渊河水的英雄是谁?”亦心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驼驼,这位牺牲自我,成全大义的英雄名叫驼驼,是白马族的一员。”龙余庄严地宣告着牺牲者的名字,并向驼驼的族民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尊敬,众妖怪纷纷效仿,向白马族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此时的仙帝神态自若地坐着,倨傲地看着盘古山众妖怪的痛苦和悲伤,就像坐在战争胜利的庆功会上,并且是上首的位置,听着底下竭尽所能地吹嘘他的丰功伟绩,神情姿态无一处不透着洋洋得意。 “我应该再让罗罗去一次的,这样他就能够将你们的困境及时回报,我也能做出决断,你们也不至于损失惨重。”怀薇反思自己的错误,懊悔地自责当时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会儿,她想着如果再努力一下就不会有牺牲。 龙余安慰怀薇:“神祜,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就算你让罗罗过来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不会服从命令撤离,坚守中央岛屿,守护雒棠树是我们的使命,我们甘愿为之流血牺牲,至死方休。而且,那个时候罗罗已经进不来了,他根本传不了口信,在他第二次离开之后,中央岛屿全部被笼罩在了结界之内。” “怎么回事?谁设下的结界?是相雪么?为了挡住渊河水的侵袭?”怀薇急不可耐地提问。 “是也不是。”龙余给出了一个谁都听不懂的答案,而后在众妖怪疑惑的目光中开始解释说,“最初的结界是相雪大人设下的,但没有大到足以笼罩整个中央岛屿。在驼驼受伤后,相雪大人猛然意识到鬼族真正的目的是雒棠树,他以最快的速度在雒棠树周围设下结界,以此阻挡那腐蚀能力极强的渊河水。但相雪大人看似牢不可破的结界仅仅抵挡了三次渊河水的攻击便分崩离析,彻底失去了效用。而此时那些鬼族的攻击还在继续。” “怎么可能?相雪大人的结界术是盘古山最好的,他设下的结界就算世间最强大的妖也不可能轻易突破。”名叫罗罗的报信小妖没有亲眼见识过渊河的破坏力,不相信它能轻而易举地破除相雪的结界。 怀薇为罗罗解惑说:“渊河水可销融万物,普通的结界只能承受一次,相雪的结界算是佼佼者了。” “眼见结界被破,相雪大人反应极快,他迅速施展了术法,顷刻间又布成了另一个结界。而鬼族故技重施,继续往结界上浇渊河水,又一次破了结界。相雪大人一边迎敌,一边有条不紊地布置结界,两边不耽搁,可以说游刃有余。那些鬼族和氐人族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被我们压制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相雪大人让我们一鼓作气,击破敌军的防线,他的想法跟神祜一样,认为鬼族携带的渊河水数量不多。相雪大人觉得只要将负隅顽抗的鬼族和氐人族尽数消灭,这场保卫雒棠树的战役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取得胜利,将敌军赶离中央岛屿。” “鬼族既然从鬼界带出了渊河水,想必做了完全的准备,他们的战斗力肯定不会像你所形容得那么不堪一击,实力强悍的鬼族领导者必定躲在后头,他们一向偏好这种鬼祟行径。”怀薇摇头表示相雪的想法过于天真。 “不愧是跟鬼族打过数次交道的尊神,不用亲临现场就知道他们的隐秘安排。”仙帝忽然出声刷存在感。 一点都不想搭理仙帝,怀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用低沉的声音对龙余说:“鬼族最擅长的就是‘拖’字,他们先用实力较弱的低等鬼族来消耗你们的灵力,等到你们疲累不堪的时候再出动高阶鬼族,一举击破。” 惭愧地低下头,龙余带着深重的遗恨开口:“神祜所料不差,我们的确中计了。鬼族用车轮战术来消耗我们的战力,等到我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几个实力不一般的鬼族加入战斗。他们跟之前的鬼族不一样,寻常的术法根本伤不了他们,就算把他们砍成两段,他们依然能够安然无恙地自动将破碎的部分拼合在一起,十分难缠。” “高阶鬼族畏惧的是火系和雷系的术法。”仙帝插嘴,听起来似乎是在出谋划策。 不屑跟仙帝这个幸灾乐祸的马后炮搭腔,龙余接着上面的经历往下讲:“相雪大人和我们都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实力强悍又难对付的敌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盘古山妖怪擅长的基本上都是水系和木系的术法,而我们之中只有两个同伴涉猎过雷系和火系术法,这让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才摸清里面的门道,探查出这些杀不死的鬼族的弱点。有了收获后,我们掩护那两个同伴全力施放术法,之后的抵御虽然艰难,但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成功遏制住了鬼族疯狂的反扑,消灭了他们的主要战力,总算没有辜负神祜的期望,守护住了雒棠树。” “是我,我居然没把鬼族惯用的伎俩提前告知你们,害得你们疲于应对,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我怎么能没想到呢?我明明跟鬼族交过好几次手,却没有及时通知你们,真该死!”怀薇严厉地责骂自己。 “神祜,侵袭者的狡猾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身处其间的我们尚且无法应对,你又怎么可能事无巨细地预料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呢?”龙余安慰怀薇不必太过自责,转而咬牙切齿地怒视,恨恨地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都说蛇蝎心肠,有些自以为是的仙的心肠比妖类狠毒得多,其程度,无法用平常心去衡量。” “仙族也加入了战斗。”怀薇一看龙余对在场仙族愤恨的表现,就猜出了他话中意思,扭头看向仙帝,眯起眼睛问他,“你下得好大一盘棋,难道不怕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么?” “尊神等着看就好,这才哪到哪儿,本帝的谋划不过显露了冰山一角。之后还有更大更多的惊喜等着尊神发掘,本帝定然不会令尊神失望的。”仙帝见怀薇终于正眼看他,露出一个春风化雨般的微笑,挑眉回应。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惨烈牺牲 此时的仙帝就像是一只披着美丽皮毛的恶兽,慵懒地趴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等着猎物掉入他设好的陷阱内。 怀薇承受不住仙帝那阴惨惨的目光,扭头避开了,她害怕自己一时想不开,会冲动地扑过去跟他同归于尽。 坐在一旁休息调整的小巴眼睛一眨都不眨,两眼发直地听着龙余讲述他们跌宕起伏的经历,常常觉得呼吸不顺,需要深呼吸来缓解过度紧张的情绪,听着那些险象环生的转折,泪水不自觉地脱离眼眶,滴落下来。 “前面的一番恶战,你们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灵力,不说精疲力尽,肯定也没有那样充沛的精力去应对来势汹汹的仙族,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役,只有最狡诈的谋划者才能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怀薇怒气冲冲。 “尊神,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兵不厌诈,所有的战役看的都是结果,没有谁会关心结果,被看重的从来都是胜负成败。尊神存活了数万年,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是应该比本帝更清楚吗?”仙帝反驳怀薇,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伸出右手,手掌朝上,直指怒火高涨的龙余,说,“结果是,本帝赢了。” 众妖怪见仙帝这个闯进盘古山为所欲为的强盗如此嚣张跋扈,一时之间群情激愤,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无缘无故擅闯我们的家园,大言不惭说要夺取神印,却勾结鬼族,声东击西,意图毁掉雒棠树。”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简直无耻至极!” “说一堆狗屁不通的话,不就是为了掩盖你狡诈虚伪的真面目吗?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穿得再白,也隐藏不了心黑的事实,人类有个词语很适合形容仙族,叫‘衣冠禽兽’。” “对,还说自己是仙族,根本就是畜生不如。” …… 一旦一只妖开了腔,辱骂声就源源不断地从一个个妖怪嘴里吐露出来,他们已经忍得够久了。 这么长时间的憋闷,对于仙帝无耻的行径,盘古山的妖怪们已经忍无可忍,他们爆发了。 你一言我一语,他们越说越激动,越骂越难听,而仙帝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黑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一般。 “安静!”怀薇大喊一声,及时阻止了妖怪们一发不可收拾的宣泄,对龙余说,“我希望你可以控制情绪。” 本就怒从心头起的龙余在众妖怪的愤怒情绪渲染下,双眼通红,平静的呼吸不复存在,脑子里只有“报仇”。 “抱歉,神祜。”怀薇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令龙余怒火燃烧的头脑清醒不少,极力压制住心底泛起的滔天怒意,遵从怀薇的指示,接着上面停顿的地方,说出后来发生的事,“鬼族的敌军被我们击退,我们来不及喘息,就见岛屿被团团围住了,一群仙兵仙将显露出身影。那些仙族似乎早就在岛屿周围,用隐蔽术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静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击。等到我们被鬼族打得气喘吁吁了,他们才好像姗姗来迟一样出现,这个时间点选得尤其巧妙而诡诈。上岛时我们一共有五十个战斗力,经历过渊河水和鬼族的连番消耗后,等到仙族现身时,我们仅剩下三十九个能继续战斗的。而仙族密密麻麻围了两层,看起来有百位之多。如果比拼真刀真枪地单打独斗的话,或许我们有获胜的把握。但是仙族一上来直接就给整个中央岛屿罩上了结界。” “一网打尽,仙族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们向来崇尚速战速决,战斗风格是术法优先。”怀薇补充说。 “仙族将结界一布置好,各种术法一股脑儿地砸下来,火焰,冰锥,水剑,雷电,藤蔓,风沙等等轮番来袭,光靠我们自己设下的结界根本无力抵挡。”龙余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小巴,眼里是深深的愧疚。 “相雪现出原形了。”小巴喃喃地说了句,对自己的丈夫知之甚深。 “我们左支右绌,不堪其扰,那些仙族的术法实在太频繁,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前期,我们利用残存的灵力尚可勉励应对,但到了后期那些术法元素越发密集,也越发强大,我们挡得越来越吃力,又有几个同伴因身受重伤,无力再战而倒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候鬼族并没有机会继续使用渊河水,雒棠树暂时不会有危险。那些仙族围在结界之外,风轻云淡地对我们施放伤害性法术,意图先把我们这群守护者拿下,再对雒棠树动手。但我们怎么能如他们的意,尽管艰难,我们依然坚持抵抗,到了后来,双手几乎是机械地施放结界,体内的灵力渐趋匮乏。就在我们察觉自己快要抵挡不住的时候,先前已经替我们抵挡了大部分攻击的相雪大人露出了原形,一尾巴甩过去,立刻将笼罩在中央岛屿外的结界拍得粉碎,那些仙族还没来得及施放瞬行术,就被相雪大人又一尾巴给掀到水里去了。相雪大人这一亮相便震慑住了在场所有的鬼族和仙族。” “一只蛇妖而已,他有什么资本?”仙帝不以为然地问,显然觉得龙余所说的话夸张了。 “相雪是上古妖兽相柳的后裔。而相柳是大神共工的臣子,九首,人面蛇身而青。”怀薇骄傲的回应。 “九个脑袋的妖兽的确不多见,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长得奇怪的妖兽多得是。”仙帝极力贬低相雪。 怀薇挑眉,问仙帝:“哦?是么?既然如此,你派去的那些下属,可有一个回来向你复命了么?” “相雪大人显露伟岸的妖形,足有两百余米,我们也是第一回见到他的原形,惊叹不已。就见相雪大人大展神威,他的九个脑袋掌控着风火雷电,雪雨冰霜和毒雾,将仙族对我们施加的术法尽数还了回去,他的尾巴是最强力的武器,一下就能拍晕好几个仙族。我们在相雪大人的带领下,渐渐拉近与那些仙族的距离,展开近战。我们有相雪大人掩护,仙族在近战方面也比不上我们的反应速度,一个接一个地被我们撅进水中,狼狈不堪。风水轮流转,局势被逆转,疲于应对的从我们变成了他们。这场与仙族的战斗,以我们的胜利而告终,尽管这胜利来得艰难而曲折,但我们还是打败了中央岛屿附近的仙族。”龙余尽量简略地讲述了他们反攻的过程。 “经此一役,你们的灵力基本消耗殆尽,而相雪也亮出了底牌。而他们还有后招,是吗?”亦心从龙余的讲述中摸出一些门道来,想到刚才他遍体鳞伤的样子,一定是遭受了重创,他们的遭遇恐怕不止他说的那样。 龙余回应说:“对,他们的埋伏还没有被损耗殆尽。最后一个出现的也是一个鬼族,其余的鬼族称呼他为鬼王,他虽然没了一只手臂,但气场强大,比之前出现的鬼族和仙族都要强。就是他,给了我们致命一击。” “不可能!”怀薇听完,反应强烈,一时无法平静,她肯定地说,“我当时明明用幽刃斩了他,他不可能还活着,绝对不可能。死于幽刃之下的鬼就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夙琰怎么可能还活着?” “承蒙尊神记挂,本王受宠若惊。”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问候。 一个身影在仙帝的不远处现身,影影绰绰的,浑身都笼罩在一层黑雾中,带着阴森与寒冷的气息。 怀薇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那个身影,因为出声的正是她以为葬身于幽刃之下的鬼王夙琰。 “神祜,就是他,就是这个鬼族,害得我们全军覆没,还害死了相雪大人。”龙余激动地大声嚷嚷。 “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怀薇盯着鬼王,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鬼王夙琰“咯咯”一笑,声音尤为沙哑阴森,缓缓开口问怀薇:“尊神难道忘了本王生前是什么种属?” “我记得你的父亲夙垶是金蝉,那你自然也是。金蝉脱壳,原来如此。”怀薇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尊神还能记起被你亲手斩杀的父亲,本王倒是颇感意外。”鬼王阴阳怪气地说,“本王以为尊神忘了呢。” “我怎么会忘呢?老鬼王的头可是我亲手斩下的,头颅与脖颈断裂后,掉下渊河的那一刹那,他生前魂体的模样闪现了片刻,样子还挺好看的。”怀薇故意刺激夙琰说,“你说老鬼王怎么就没能像你一样逃过一劫呢?” 夙琰愤恨地说:“父亲那时候没来得及修炼出替身,尊神的屠刀就毫不留情地挥向了他。” “可惜了。”怀薇用极为淡漠的语气说着一点也听不出是同情的话。 鬼王夙琰被怀薇三言两语急得鬼气暴涨,但他没有贸然动手,忽而又是“咯咯”一笑。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势均力敌 鬼王发出阴冷沙哑的笑声,空洞得看不出五官的面庞转向怀薇身旁的龙余,略带遗憾而又意有所指地对仙帝说了句:“仙帝陛下,实在不好意思,没能完成与您之间的约定。说好的赶尽杀绝,毁掉神树,那些碍手碍脚的都处理好了,但好像不小心漏掉了一只小虾米,神树也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暂时无法毁掉。” “哦?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吗?”仙帝似是知道夙琰的打算,极为配合地搭腔。 “原本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鬼族先行,仙族垫后,而本王负责收拾残局。本王现身的时候,还没出手,那些残兵败将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本王释放了一点威压,他们差点跪地求饶。仙帝陛下,你真该亲临战场看一看那群孱弱妖怪的怂样,也能乐一乐。”夙琰不遗余力地诋毁相雪和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们。 “胡说!闭嘴!闭嘴!”龙余不顾身上的伤口会再度迸裂,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叫喊,反驳夙琰的话,“我们没有发抖,更没有想要向你这个肮脏卑鄙的鬼族求饶,你污蔑我们。分明你才是被相雪大人打得跪地求饶的那个,少在这里颠倒黑白。你苦苦求饶,相雪大人一时大意,被你用无耻下作的手段暗算,你才捡回一条命。” 龙余所说的和鬼王夙琰口中的完全是两个版本,但事实究竟如何,无从得知,只有他们两个幸存者清楚。 夙琰阴狠的回应:“随你怎么说,最终我是胜利者,而那条怪模怪样的丑陋蛇妖已经被本王杀了,我说的就是事实,他能反驳我吗?要不是他临死前还想护着那棵神树,用他的身体密不透风地缠住整个树身,本王早就用渊河水毁掉那棵树了,也不至于辜负仙帝陛下的期待。不过没关系,等本王帮着仙帝陛下杀了你们,取来足够的渊河水把那条麻烦的蛇尸给融了,毁了那棵神树。到了那个时候,本王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本王的不是。” “一口一个仙帝陛下,叫得倒是殷勤。夙琰你什么时候做了仙族的走狗?”怀薇讽刺鬼王说,“不知道你在九泉之下的老父亲看见你这副狗腿子的样子,会不会被气得七窍生烟,宁可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我觉得他绝对不想再认你这么个出卖自身,贪生怕死的怂货。老鬼王至少是个敢作敢当的硬气鬼,你,一点都不像他。” 被怀薇贬损的夙琰气得用沙哑的嗓音不顾一切地嘶吼:“你不许提我的父亲,就是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一提起老鬼王,夙琰都会暴跳如雷,怀薇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其他的妖怪却被他忽然高涨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余,你说,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让大伙儿都听听鬼王的丑事,让他遗臭万年。”怀薇吩咐龙余。 鬼王连忙威胁龙余说:“不许说!你敢说一个字,本王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我不怕你,你这条狡诈虚伪的臭虫,我不怕你!”龙余挺起胸膛,强有力地回应鬼王软弱无力的威胁。 “仙帝陛下,请下令攻击,本王要撕烂那只小虾米的臭嘴。”鬼王请仙帝相助。 面对鬼王夙琰的求助,看似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的仙帝却没有理会他的请求,而是将目光转向怀薇,轻飘飘地说:“尊神似乎对岛屿上发生的事很感兴趣,本帝应该满足尊神所愿,晚一些进攻也没什么关系。” 鬼王敢怒不敢言,似乎对仙帝很是忌惮,毕竟他的实力虽然强悍,但与仙帝相比还是弱了一些。 既然仙帝发话了,鬼王又不敢反对,那龙余就有了说明真相的机会,他看了怀薇一眼,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揭露了鬼王与仙帝到底谁胜谁负的真相,说出了守卫雒棠树一役的最后时刻究竟发生了怎样惨烈的反抗。 只听龙余用肃穆的声音开始讲述死亡降临之前的故事:“鬼王出现的时候,我们大部分已经不具备战斗力,只有相雪大人尚可与他一战。相雪大人让我们到树下休息,他独自对付鬼王,已经精疲力竭的我们知道强行留下只会给相雪大人添麻烦,成为他的累赘,于是服从命令退开。随着相雪大人褪去妖形,恢复成人形蛇尾,他与鬼王之间的战斗正式开始。鬼王的实力果然强悍,相雪大人几番进攻都没有伤到他。我们在一旁看了许久,发现他隐隐绰绰,行踪飘渺,没什么规律可循,而总是在相雪大人的攻击即将命中时躲开,反应速度相当快。” 尽管鬼王之前态度跋扈,污言秽语地诋毁相雪和龙余他们,但龙余本着说清真相的原则,公平公正地讲述,并没有特意贬低鬼王,更没有故意神化相雪实力,不偏不倚,这让他的话有了可信度,显得更加真实。 “相雪大人起初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来对付他,直到鬼王躲避的时候不小心凑近了水面,而后又疾速躲开。就是鬼王的这一可疑举动,让相雪大人找到了他的破绽,知道了他的弱点就是惧水。开始鬼王只是一味地闪躲,后来被相雪大人用水针对性地攻击,他不得不展开反击。他们不再使用术法远程攻击,而是换成了近距离的武器作战。相雪大人的武器是三叉戟,而鬼王的武器则是他的鬼爪。三叉戟的威力很强,相雪大人将它舞得虎虎生风,逼得鬼王一退再退。而鬼王也在闪躲中找寻防御的破绽,利用他鬼魅的身法和锋利的鬼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相雪大人,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这一回合,相雪大人和鬼王势均力敌,都伤了对方,也都被对方所伤。就在我们以为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继续战斗的时候,忽然之间,鬼王撤出了攻击范围,退到距离相雪大人五米左右的位置,一瞬间幻化出十个他,一声呼啸,那些分身全都冲着毫无准备的相雪大人而去。”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招倒是用得不错。”这话明显就是在表扬鬼王。 突然插话赞扬鬼王计谋得当的自然是仙帝,这里面除了他也没谁会堂而皇之地说鬼王做得好了。 “看到十个鬼王同时出现,并且全都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相雪大人,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吓得失声尖叫。幸亏相雪大人反应灵敏,立刻变幻出妖形,一个脑袋对付一个鬼王,剩下的一个用尾巴来解决。就这样,成功破了鬼王的分身之术。那些分身都被相雪大人重伤,渐渐消散,而施展了分身之术的鬼王也因此遭受重创,脚步蹒跚,身影比之前还要虚幻,似乎随时都会消散似的。就在这时候,鬼王一步一步地走近还维持着妖形的相雪大人。我们都以为他是想背水一战,拼尽全力再与相雪大人斗一场,却没想到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龙余说到这里,特意看了一眼鬼王,为的就是臊他,光明正大地羞辱他,这无疑是对他最好地报复。 而鬼王浑身颤抖,显然被气得不轻,用嘶哑的嗓音厉声喊着:“本王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小余,你把他求饶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不要漏掉一个字。”怀薇出来落井下石。 “是,神祜。”龙余干脆应声,他巴不得撕破鬼王的假面具,将他肮脏虚伪的德性昭告天下,用最清楚明朗的声音复述鬼王的话,“求蛇妖大人给条活路,我一定自己滚出盘古山,此生不再踏足北海。” “哈哈哈——”龙余说完后,怀薇带头笑了起来,嘲笑完之后还冲着鬼王呸了一声,态度极其鄙夷。 盘古山的妖怪们有样学样,每一个都送了鬼王一连串嘲笑和一口唾沫。 被数百妖怪讥讽的鬼王先是觉得气愤,气急了之后反而笑了,又发出那种令听者毛骨悚然的笑声。 “咯咯咯”,听着鬼王瘆人的笑声,妖怪们觉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都觉得这鬼王可能不怎么正常。 “笑吧,你们就尽情地笑吧,等会儿本王就让你们一个个都笑不出来。”鬼王狠厉地威胁道,而后想通了似的,居然自己承认了中央岛屿上的丑行,破罐破摔地说,“本王是给那条蛇妖下跪了,也低声下气地向他求饶了,可那又怎么样呢?那蛇妖居然真的相信本王是真心向他投降,还警告说以后再看到本王出现在盘古山的地界内,他就要对本王不客气。笑话!本王需要他饶命吗?那不过是本王迷惑那愚蠢蛇妖的手段而已,等他放松警惕,随手抓了一个装着渊河水的鬼皮囊甩向他。那蛇妖反应倒不错,还知道用手臂挡,但那能顶什么用?愚蠢的妖,螳臂当车,蚍蜉撼树,自不量力,最后毁的是他自己,活该!” 龙余大喊:“你那是偷袭!你假意投降,然后趁相雪大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用渊河水攻击他,你卑鄙无耻!” 第一百四十五章 舍生成仁 尊神,渊河水的威力你不是见识过吗?对于它的杀伤力,你的印象应该很深刻才对啊。”鬼王夙琰根本不理会龙余的叫嚷,他转而故意挑衅怀薇,见她没反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那蛇妖用手臂来挡渊河水,怎么可能挡得住?他的那条手臂瞬间就被腐蚀殆尽,连渣都不剩,他也就只剩下惨叫了。那凄厉的嘶喊声听着可真美妙哇。可惜本王想要再给那蛇妖一点点小小教训的时候,他的那群废物手下把他带离了本王身边,去到神树旁边,居然还设下了结界。那种低级的结界都不用本王出手,一点渊河水过去就不攻自破了。那群乌合之众里也就那条蛇妖的能力还算得上勉强及格,其余的都是没用的杂碎,不堪一击。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成了砧板的鱼,任本王宰割了。本王倒是不急,将他们的耐心一点点地耗尽,战斗力慢慢磨光后,再一个一个地杀掉他们。本来是想把那条蛇留到最后杀的,可他为了这只小虾米居然主动送死,本王只好成全他。” 鬼王夙琰倨傲地讲述了残杀相雪他们一行的经过,那副得意的面孔,激起盘古山众妖怪的怨愤。 可他像是没看见那些怒视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炫耀自己的卑鄙行径:“当时那个场面,真是美好而壮观!伙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最后只剩下那条蛇妖和他极力保护的小虾米。本王原来的打算是在那条蛇妖面前杀掉他想保护的最后一只妖,最后再让他怀着自责和绝望死去,但他没让本王如愿,拼尽仅剩的妖力将这只小虾米送走了。既然他那么伟大,那本王自然是要嘉奖他的,为了弥补本王的遗憾,本王下令将剩下的渊河水全部用来招待他。那场面叫一个漂亮!整个岛上就剩下他的嘶吼声和渊河水腐蚀身体产生的‘滋滋’声,何其美妙!” 用相雪的生命谱写的所谓“美妙场面”在众妖怪听来无比刺耳,其中的大部分快按耐不住心中的暴怒,想冲上去跟嚣张的鬼王拼命,哪怕只是撕烂他那种满嘴喷粪的臭嘴也好,但怀薇及时出声阻止了他们。 “对付他这种心理扭曲又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耻之徒,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连眼神都别给他,让他在那儿自说自话。得不到关注后,他自己就会停下来。”怀薇冷静地劝告愤愤不平的妖怪们。 众妖怪听从怀薇的话,尽力平息心中的怒气,将注意力转移到受伤的龙余和悲痛欲绝的小巴身上。 “相雪大人是为了保护我,不然他肯定能逃出来的。”龙余对于相雪的死很自责,再次向小巴道歉,“对不起,巴姐姐。如果不是我,相雪大人一定能够回到你身边,要不是我太没用,他就可以活下来。” 小巴早就听得泪水涟涟,此刻听到龙余自责的话,擦干眼泪,轻声说:“救你是相雪的决定,我尊重他。” “小余,不许再说丧气话,相雪救了你,你要值得他的牺牲。”怀薇正色说。 “是,神祜,我一定不会辜负相雪大人。”龙余郑重点头,不再自怨自艾。 “倒也不用那么重视,他的命很快就是本王的了。”鬼王夙琰阴惨惨的声音传来,而后又转向小巴,对她说,“你是那条蛇妖的妻子,还怀着孩子,也是够可怜的,变成了一个寡妇。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还没出生呢,父亲就没了。要不你可以去那儿看看?你丈夫的尸首还缠在神树上。就是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确实,丑。” 众妖怪齐齐地将龙余护在身后,尽力安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巴,让她别理会鬼王的胡说八道。 “小巴,你放心,鬼王明目张胆地欺侮我盘古山,设下毒计令守山大妖相雪丧命,这个仇我是一定报的。”怀薇对伤心绝望的小巴许下承诺,“今天就算拼个两败俱伤,我也要让鬼王血债血偿,叫他有来无回。” 对于怀薇当着众妖怪放出的狠话,鬼王的回以鄙夷一笑,而后嘲讽地说:“神祜,你说说你,怎么就是认不清现实呢?今非昔比,你已经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凛然不可亵渎的神祗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凄惨可怜的样子,连个皮囊都没有,你怎么跟本王斗?还想杀本王?上回你能斩了本王的替身,全靠那只低贱的妖兽。没了那只妖兽,如今的你,什么都不是。快醒醒吧,别做白日梦了。” 仙帝从座上站了起来,备着手说:“尊神,岛屿上发生的事,你已经了解,下面该进入今天的正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什么正题?”怀薇见仙帝一副谈正事的架势,明知故问,选择装傻。 “取神印。”仙帝没给怀薇逃避的机会,直接把她可能给出的借口一并说了出来,“尊神之前是说过神印需要休憩一段时间。不论这话是真是假都没关系,本帝刚刚决定将尊神一并带走。原本这趟前来盘古山只是为了取神印,但跟尊神重见后,本帝发现尊神还有许多用处,想邀请尊神去仙界做客。还请尊神跟本帝走一趟。” “仙帝陛下,之前不是说好,神印归你,剩下的神魂任由本王处置吗?怎么忽然就变了主意?”鬼王夙琰见仙帝的说法跟他们原本约定好的不一致,忍不住出声询问,并再次说明他与怀薇之间的深仇大恨,“神祜杀了我的父王,本王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仙帝陛下,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数千年,就是想亲手报仇雪恨。” “你与尊神之间有深仇大恨,那与本帝有什么关系?”仙帝堂而皇之地告诉鬼王他要过河拆桥。 鬼王一听仙帝的话就知道他准备毁约,立刻提醒他说:“仙帝陛下,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为了这次盘古山之役,鬼族牺牲良多,你不能一句话就抹杀了我们的功劳,不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本帝从来没有跟你说定过什么,一切不过是你自以为是。”仙帝耍赖耍得坦荡荡,就是不承认有约定。 “当时明明说好的,本王带鬼族的精锐和渊河水协助仙兵仙将攻陷盘古山,事成之后,仙帝陛下就会满足本王想要的。事到如今,仙帝陛下,你怎么能说我们没有说定过什么呢?”鬼王夙琰快要抓狂了。 “是吗?”仙帝否认到底,“本帝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仙帝陛下这是打算独占神印和神魂了?”鬼王终于认清了仙帝的真正打算。 “是又怎么样?”仙帝开始清算旧账,“鬼王质问本帝之前,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你自己做过什么好事?” 鬼王一脸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仙帝,让他临时反口否认他们之间的约定。 “本帝提醒一下你,神印。”仙帝指的是鬼王隐瞒神印下落,私自将其收藏在鬼界的事。 鬼王慌了,他没想到怀薇会把这件事给捅出来,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怀薇为什么会说,而是极力挽回仙帝的印象,他连忙说:“神印的事,本王可以解释的,仙帝陛下千万不要听神祜挑拨离间。” “本帝倒想听听你怎么解释藏了神印数千年这件事。”仙帝好整以暇地开口。 “这件事其实本王毫不知情,都是本王那个吃里爬外的属下鬼龙自作主张。鬼龙取得神印后,一个字都没跟本王说过,他居然将神印私自藏起来。本王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神印之前一直在鬼界的事。”鬼王推卸责任。 仙帝问起魂印的事,鬼王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鬼龙身上,借此挽仙帝的印象。 “哦?那么你所说的那个鬼龙呢?”仙帝明知故问。 “鬼龙被神祜给关到无间炼狱中,恐怕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鬼王断绝了对质的可能。 仙帝沉吟不语,而怀薇却“噗嗤”一声笑了,她慢悠悠地开口:“你是算准了我现在没办法打开无间炼狱,这才敢肆无忌惮地扯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鬼龙头上,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哪。可惜啊,你算漏了一件事。” “敢问尊神,你说的是什么事?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也好分辨尊神与鬼王究竟是谁在扯谎。”仙帝一听怀薇这话,悠悠然地开口让怀薇尽管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他的话听起来倒是蛮公平公正的。 鬼王顿了一顿,最后断定怀薇不过是诈他,梗着脖子,用沙哑而尖锐的声音呛声道:“有本事说出来。” “神印神通广大,它的其中一个效用就是能保留住任何它接触过事物的相关记忆,再次遇见会有所反应。”怀薇幽幽地看向已经露出慌乱神态,显得底气不足的鬼王,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敢不敢试试?” 这话一出,鬼王周身的鬼气都为之一僵。 第一百四十六章 挑拨离间 本王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古怪的说法,这一定是你瞎编乱造的。”鬼王面向仙帝,语无伦次地辩解,“仙帝陛下,她就是胡说八道骗你,根本就没有她说的那回事。她肯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等在那儿算计本王。” “只不过是让你凑近点,让神印辨认辨认,这中间有什么诡计能使?”怀薇故意讽刺鬼王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按照你的说法,肯定是没有碰过神印的,既然你没碰过,那你过来试试,有什么不行的? 旁观的仙帝适时出声:“本帝觉得尊神的话在理,鬼王心中坦荡,尽可一试。” “仙帝陛下,您可千万别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神祜牙尖嘴利,死的都能让她说活了。”鬼王竭尽全力说服仙帝,“您想啊,神印是她的所有物,要怎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让它有反应它就有反应,要它安静待着它就安静待着,任她捏圆搓扁,都是她一句话的事。仙帝陛下,她就是在诓骗您,您可千万别上她的当。” “你怕了。”怀薇别的话没说,就说了三个字,一下就点出了鬼王此刻的心理。 鬼王立马反驳说:“谁说本王怕了?本王会怕你?本王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得意罢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上前一试,一切都会水落石出。”怀薇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别磨蹭,快点!” “去。”仙帝也看向鬼王,神情严肃,大有他不去就押着他去的意思,鬼王面对两方刁难,此刻骑虎难下。 怀薇见仙帝已经表态,也不再催促鬼王,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得得意,那副悠闲的模样像极了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猎物落入陷阱之内,这无疑让本就心虚的鬼王心中警铃大作,谋算着怎么逃过这一劫。 苦思无果,鬼王只能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靠近怀薇,浑身弥漫着浓郁的鬼气。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被逼急了的鬼王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打算,想着不如趁此机会将怀薇一举拿下。 俗话说相由心生,恶念一出,鬼气会变浓,鬼王不知道自己的险恶意图全都彰显出来了,被怀薇一眼看穿。 “我警告你,别打什么歪主意,要是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证明你心虚。”怀薇嚷声戳穿鬼王的打算。 鬼王不明白怀薇为什么能够看出他心里的打算,但她这话一说,仙帝的敲打随之而来:“谨慎行事。” 这四个字无疑就是在告诉鬼王,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仙帝看在眼里,要是他敢轻举妄动,后果自负。 鬼王无计可施,只能依照怀薇的说法,慢慢地靠近她,等待她用神印来检验,并得出一个确定的结果。 这个结果,没什么悬念,至少对于鬼王来说,因为他早就认定了怀薇会以此来证明他曾经解除过神印。 但令鬼王意想不到的是,应该有所反应的神印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毫无反应,这与他预料中的结果大相径庭。 这一结果也出乎仙帝的意料,他原本想着怀薇肯定会借此机会证明鬼王撒谎,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鬼王,但神印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情况就有些棘手了,他不得不出声询问:“尊神,是不是因为神印沉眠了?” 仙帝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怀薇和鬼王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因为神印沉眠了,所以没反应,而本来是应该也必须要有反应的。 仙帝已经认定自己在说谎,他早就把自己列入了不忠诚不可信的欺骗者的行列,鬼王此刻无比清晰地明白。 回到仙帝身边的鬼王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怀薇刚才说的话,她说:“仙帝想除掉你。” 这句话像一颗一经播下就会疯长的种子,在鬼王的心里长出了有毒的藤蔓,仅仅地扼住他的心,占据他的思想,让他无法正常地思考,而仙帝刚才的话就像是一份极好的营养液,浇灌了藤蔓,让它茁壮成长。 “或许吧,我也不确定。”怀薇的话模棱两可,跟她刚才强硬的态度截然不同。 “尊神,你放才还信誓旦旦地说可以证明鬼王欺骗了本帝,现在却拿不出证据,是不是有诬赖的嫌疑?”仙帝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指责怀薇说话不负责任,但他的态度并不是刚正不阿的感觉,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只听他又问,“尊神,如果你想不出别的方法来佐证你说过的话,那你所说的一切就是胡编乱造。” 鬼王一听仙帝的话,瞬间明白仙帝这根本不是在为他说话,恰恰相反,仙帝是在给神祜制造机会。 怀薇简直想笑出来,这仙帝想让鬼王罪名坐实的企图未免太明显了一些,都不懂得稍微掩饰一下。 这样一个挑拨离间的大好机会摆在眼前,怀薇怎么会轻易错过,只见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鬼王,然后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好像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仙帝的逼迫,迟疑地说出三个字:“读魂术。” “这倒是个好办法。”仙帝几乎想都没想,立刻就接受了怀薇的提议,转而对鬼王夙琰说,“鬼王,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是否愿意让本帝一探你的记忆?这样一来,本帝便可相信你对本帝的忠诚,你可愿意?” 面对仙帝目光灼灼的逼问,鬼王夙琰陷入沉默。 六界中的妖魔鬼怪仙人,任何一个有思想的,都不会希望自己的记忆被读取,这就意味着自曝其短。 何况鬼王是鬼界之主,存在了万余年,有着许多不便透露的隐私和深藏心底的秘密,这些都是不能被读取。 再说了,在神印这件事上,他本来就有所隐瞒,更不可能同意仙帝对他使用读魂术,任由他读取记忆。 鬼王的沉默在仙帝眼中无疑是他心虚的最好印证,也给了仙帝极好的为难借口:“鬼王莫不是心虚?” 依然是静默,鬼王面对仙帝的质问,没有任何回应,连最基本的否认和辩解都没有。 “鬼王不必心有顾虑,本帝只会读取与神印相关的记忆,其余的部分本帝不会涉猎。”仙帝向鬼王保证。 但这样红口白牙的保证,既没有诚信度也没有约束力,就是空口说白话,根本不顶用。 此话一出,众妖怪看向仙帝的眼神中都写着几个字——信你才怪。 “你说得好听,读魂术又没有限制读取那一部分的记忆,如果你愿意,看完他的整个鬼生都没有问题。”怀薇说出了众妖怪和鬼王的心声,听她话里的意思,她居然站在鬼王那边,为他说话。 鬼王不可思议地看了怀薇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惊悚的话,内心觉得她可能不太正常。 同样觉得惊奇的还有仙帝,他一直认为怀薇对鬼王的态度应该是憎恨居多,没想到她会为鬼王说话。 被这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的还有亦心,只听他悄悄问怀薇:“神祜,你糊涂了?怎么帮着仇敌说话?” 鬼王杀了盘古山的众多妖怪,又取了相雪的性命,刚才还在牺牲者的家属面前大放厥词,这些丧心病狂的行为足可以让亦心将他定位成整个盘古山的死敌,不死不休的那种仇敌,剜心剥皮都不解恨。 因此,亦心看向怀薇的眼神充满气愤,仿佛她出卖了盘古山的众妖怪,站在了敌方那一边。 “反间计。”怀薇不好当面说出她的计划,只能用虚无的手指不经意地在亦心手臂上写下三个字。 弄清楚怀薇写的是什么之后,多年的默契让亦心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打算,收起了愤恨的眼神,不再干扰她。 “鬼王,你想清楚了吗?”仙帝暂时不理会怀薇前后不一致的做派,继续给鬼王施压。 正在天人交战的鬼王依然没有回应,他内心其实已经被怀薇的那句话说服,对仙帝产生了强烈的戒心。 怀薇自然看出了鬼王对仙帝的抗拒,知晓自己的那句话已经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效果,为了让挑拨离间的计划可以更顺利地进展下去,她在仙帝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又出了一个主意,只听她说:“搜魂术也可以。” 仙帝闻言,眼睛一亮,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怀薇的主意,但表面上仍然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只听他为难地说:“搜魂术相比于读魂术来说,耗费的灵力要多一些,但好在针对性强,也只会读取一小部分记忆。既然鬼王对本帝心怀芥蒂,那本帝也只能用搜魂术取代读魂术,算是对鬼王的小小尊重,鬼王觉得怎么样?” 能把强行读取记忆的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仙帝也算是装模作样的鬼才了,怀薇默默吐槽的同时暗自窃喜。 仙帝想必早就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打算,这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鬼王,有些操之过急。 不过这正好给了怀薇可乘之机,她不用多说什么,如今的鬼王已经十分清楚仙帝将他一脚踢开的决心。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战前预热 仙帝陛下这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对本王动手了?”鬼王终于开口,却说了一句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证明鬼王的清白,本帝不得不这么做。”仙帝显然误会了鬼王的意思。 鬼王问的是仙帝最终的决定,所谓的动手是指处置他,而听仙帝话里的意思,他以为的动手是搜魂术。 不管仙帝是装傻还是真的听岔了,鬼王和仙帝的鸡同鸭讲使得气氛变得尤为诡异。 “仙帝,你说了那么多,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就是不想承认我们直接的约定。说白了,你就是想独占神魂,既然如此,那就出手吧,我们手底下见真章。”鬼王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仙帝不会放任他带走神魂。 “鬼王,本帝奉劝你三思而后行,你不可能打得过本帝,你不是本帝的对手。”仙帝没想到最终鬼王会选择跟他动手,他以为鬼王会妥协退让,可他小瞧了鬼王对怀薇的恨意和他尚未泯灭的血性。 仙帝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让鬼王知难而退,但听在已经被成功挑唆的鬼王耳中,这就是对他的侮辱。 “是啊,小鬼王,动手之前还是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别不知好歹地跟谁都叫板,你不够格!”怀薇嫌鬼王的战意不够明显,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帮着仙帝挤兑他,激发他心中的怒意,煽一阵风,点一把火。 “仙帝,本王就问你一句,神魂你非带走不可?”鬼王这话等同于在下最后通牒。 鬼王给仙帝的选择无非就两种,是或不是,而仙帝当然不会选不是。 听着鬼王话里话外浓浓的叫嚣意味,仙帝自然不能示弱,他强硬地表明态度:“神魂,本帝志在必得。” 仙帝从来没想过鬼王居然会跟他刀剑相向,他竟然敢说出让他出手这种话,但鬼王确实这么说了。 以为鬼王会乖乖妥协的仙帝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明确地告诉鬼王自己对神魂势在必得。 “本王与仙帝合作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神魂。既然仙帝也有意于此,那我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鬼王说着,已经亮出了他的武器——锋利的鬼爪,摆出了对战的架势,看来是真的打算跟仙帝一战高下了。 “鬼王,你这是自寻死路。”仙帝淡淡地说了一句,本意是想让鬼王知难而退。 鬼王确实犹豫了,毕竟他原来并没有打算跟仙帝起正面冲突,他只是想得到神魂,灭了神祜,为父报仇。 “仙帝,不知道我到仙界之后,你打算怎么安置我呢?说起来,我也有好些年没去过仙界了,都快忘了那儿长什么样了。跟以前相比,是不是变化挺大的?”怀薇忽然说话了,问起到了仙界之后的安置问题。 听怀薇的语气,感觉她是真的应了仙帝的邀请,想要去仙界做客似的,话里话外透着满满的期待。 “尊神若是光临仙界,那本帝自然要以上宾之礼相待的,为尊神安排最好的处所。”仙帝听怀薇有松口的意思,当然要表一表诚意,回应的时候也是相当温和的,“仙界的风景表面上是数万年如一日,看久了或许会厌烦,但内里经过几番整修,景致已经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尊神如果有兴趣,大可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 “听说仙界的美食美酒堆山码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如果去,非要在那儿主上百十来年不可。”怀薇流露出对仙界珍馐美味的向往,似乎对去昆仑山的仙界充满了憧憬。 仙帝一听怀薇这话,爽朗一笑,做出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对怀薇说:“欢迎之至。” 鬼王游移不定的心在这一刻落了定,他看着怀薇与仙帝有说有笑的模样,下定了决心。 还想与怀薇交流一下到访仙界相关事项的仙帝,忽然感到一股劲风迎面而来,他被鬼王袭击了。 既然无法说服仙帝将神魂让出来,鬼王只能硬抢,即便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对手。 “鬼王,本帝看你是找死!”仙帝轻而易举地躲过了鬼王发起的第一道攻击,但他动怒了。 突如其来的一击,宣告了鬼王的态度,也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成了仙帝发怒的导火索。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回,第二回的攻击就顺理成章多了,既然鬼王决定了硬抢,他只能继续攻击。 鬼王的身影骤然山现在仙帝身边,尖利的鬼爪眼看着就要挨上仙帝的脖颈。 一眨眼,仙帝就消失在了原地,避过了鬼王的攻击,白衣翩跹的身影停在了距离白色座椅不远的地方。 鬼王的攻击可不会因为一击不中就停止,他鬼魅般的身影像是烟雾一样,总是缠绕在仙帝身边。 仙帝即便恼怒,但他并不想跟鬼王动手,毕竟鬼王足以号令整个鬼界,实力不可小觑,如果将他收服,今后说不定会是仙帝的一大助力,仙帝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征服鬼界的可能。 早有一统六界的野心,如果将鬼王纳入麾下,仙帝兵不血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管制鬼界,如此倒可以省下仙帝不少功夫,他当然不想白白失去这个机会,试图劝诫鬼王住手:“鬼王,事不过三,本帝命你立刻住手。” 回应仙帝的是又一次攻击,更狠更快更绝,鬼王已经被激起了战意,已经不想就此罢手,他也停不下来了。 “鬼王,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就别怪本帝不客气了。”仙帝再次发出警告,恼怒之意显而易见。 鬼王依然不回话,他用上了十二分的专注力来应对仙帝的闪避,誓要逼到仙帝出手为止。 一来二去的,仙帝不堪其扰,终于厌倦了躲闪,也不再试图跟鬼王讲道理,他彻底被激怒,还手了。 磅礴的仙气笼罩在仙帝四周,而他身边的仙者们早就自发地退到了一丈开外的安全距离,以免被殃及。 不再闪躲的仙帝站定后,周身翻涌着云雾般的白色烟雾,那白雾像是为他罩上了一层单薄的纱衣。 鬼王的攻势不变,连他的招式也不带变一下的,就是利用莫测的身影和锋利的鬼爪突袭。 而仙帝却有了新的防御方式,不再以为闪躲,避其锋芒,改为一动不动,气定神闲地站着。 他身上的那些雾气像是有意识一般,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凝聚成形,主动抵挡鬼王的攻击。 它们不仅仅是用于防御的,那如有实质的雾气会在抵御的同时幻化成藤蔓的模样,顺势缠绕住鬼王的手腕。 鬼王凭着灵敏的反应,数次在最后关头逃离白雾藤蔓的锁定,从中挣脱出来,发动下一次突袭。 左腾右挪的是鬼王,如如不动的是仙帝,这一动一静的诡异较量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先显露出疲态的当然是鬼王,而仙帝像是在仙界的花园里赏景一般悠闲自得。 仙帝估计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鬼王的反应速度明显变慢的时候,他身上的白雾陡然暴起,变成手臂般粗细的藤蔓,将鬼王的手臂牢牢锁住,没让他在第一时间挣脱开来,而后缓慢而残忍地说:“游戏结束。” 看到这一幕,观众反应不一,最开心的当然是迫切想要为死去的同胞和相雪报仇的龙余,欣喜不已的当然还有盘古山的众妖怪,实在是因为鬼王不论从形象还是处事方式上都非常贴近恶徒的设定,他刚才嚣张的模样在妖怪们中间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而反应最奇怪的还是怀薇,她见鬼王被制住,居然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但下一刻,看似被白雾牢牢锁住的鬼王倏尔没了踪影,他再一次逃脱了仙帝的束缚。 鬼王好比是一团黑色的烟尘,任何时候都能消散于无形,好像他根本没有实体一样,不仅难缠还难抓。 到了鬼王这个修为境界,早就修出了形体,不会再像低等鬼物一般隐隐绰绰的,不成人形,可他偏偏就是能做到如烟如尘,如气如雾,前一秒分明还能看到他飘飘渺渺的身影,下一刻那身影就像烟尘一般消散了。 仙帝见鬼王挣脱了他的白雾藤蔓,微微地睁大了眼睛,露出些许讶异的神情,但片刻就收敛了。 此时的鬼王,在距离仙帝十数米远的地方再次显露身形,一双戒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仙帝。 而仙帝,微微呼出一口气,笼罩着他周身的那些白雾倏忽间散去,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就是现在,已经退到远处的鬼王忽然幻化出十个分身,一齐攻向看似放松警惕,毫无防备的仙帝。 鬼王这种在速度和数量上明显占优势的奇袭会不会逆转战局,为他赢得漂亮的一击呢?答案是,不会。 仙帝所做的一起都是为了迷惑鬼王,散去的白雾不过是哄骗他出手的假象罢了。 其实白雾一直还在,不过不再那么显眼而已,不会被轻易发现。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藏杀招 可见的白雾起到抵御和防守的作用,而隐去了踪迹的白雾像是变了属性一般,战斗力爆棚。 那些鬼王的分身,在离仙帝还有一拳的距离,就在鬼王暗自窃喜偷袭即将成功的时候,瞬间显形,反杀。 十个分身跟鬼王一样都是黑雾缠身的模样,它们张牙舞爪,喊声震天,同时向着仙帝扑去的时候就像黑云压城一般,气势十足,俨然就是阴厉嗜血,追魂夺命的趋势,旁观的盘古山众妖怪都被这样的场面唬了一跳。 但仙帝却像是根本没看到来势汹汹的鬼王分身一般,泰然自若地站着,还轻蔑地笑了笑。 反观鬼王,他刚要发出沙哑的笑声,变故突生,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笑声堵在了喉咙里。 分明已经消失殆尽的白雾刹那间显形,仍然幻化成藤蔓的模样,同时扼住十个分身的喉咙,将其扼杀。 从分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向仙帝,到白雾将它们尽数绞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妖怪们看得目瞪口呆,许久不敢粗声喘息,怕惊扰了蛰伏的“乖顺”白雾,惹得它重新暴起。 亦心对仙帝以不变应万变的高超应敌手段余悸犹存,悄声对怀薇说:“这个仙帝的实力,不容小觑!” “呵呵,还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要不是忌惮他的实力,我还用费尽心思跟他周旋?一照面就带着你们杀出盘古山去了。等你告诉我,黄花菜都凉了。”怀薇假笑了一下,对亦心迟钝的感知力感到绝望。 “神祜,你要小心了。我看他这次是有备而来,实在不行,要不咱们就溜吧?”亦心给怀薇出主意。 “你以为我不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关键是还没到时候。”怀薇看了一眼鬼王,呢喃道,“得看他能撑多久。” 鬼王今天用分身连战两场,耗损严重,所有的分身尽数被歼灭,鬼气大伤,浑身弥漫的黑气明显淡薄不少。 “今日到此为止。”仙帝发话,明显是要休战的意思,他对鬼王还存有一丝侥幸,想着他能因为对自己感恩戴德而心悦诚服地投效,这样的心理活动直接显现在仙帝倨傲的脸上,似乎停手是一种饶恕和恩赐。 怀薇闻言,心中一紧,她扭头瞥了一眼烛九那儿的动静,发现他还在兀自忙碌,不由焦急。 值得庆幸的是,鬼王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尽管鬼气大跌,但他仍然没觉得自己会输。 只见鬼王伸出幸存的那只手,五指张开,锋利的爪子显露出来,泛着漆黑而阴森的冷光。 五只奇长的爪子一寸寸地往外生长,过程艰难而缓慢,像是谁硬把他的指甲往外推似的。 长出来的指甲也并不是笔直往外延伸,而是蜷缩成卷曲的形状,像是清晨弯曲的草叶一般,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除了怪异一些,似乎没什么杀伤力,看起来挺柔软的,就像长在手上的装饰品一样。 鹰爪一样的指甲变得弯弯曲曲的,似乎丧失了战斗力,鬼王刚才的举动倒像只是为了耍个宝,让大家取乐。 仙帝正等着鬼王的回应,鬼王却用他那看似花哨的指甲爪向仙帝,疯长的黑色指甲瞬间就来到了仙帝眼前。 白色雾气又一次现身,试图用同样的方法绞断这些锋利的爪子,但这一次,无往不利的白雾失败了。 仙帝的护身白雾没能截断鬼王的指甲,甚至没能扼住它们的来势,居然放任这些锋利凶器触及仙帝外衣。 顷刻间,鬼爪飞长,侵入仙帝的安全距离之内,碰到了仙帝的白衣,眼看着就要划伤仙帝。 危急关头,仙帝一个闪身,避过了鬼气森森的鬼爪,可鬼爪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穷追不舍。 之前异常彪悍的白雾屡屡阻拦,没有任何成效,这鬼爪不仅锋利,而且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根本逮不到。 心存犹疑的仙帝似乎没想采取任何措施,又恢复了最初的躲避策略,不过这一回显出了力不从心的狼狈。 先前鬼王的攻击直来直往,而鬼爪却显得灵活多变,倏尔缠绕,倏尔刺袭,五爿鬼爪之间还会分工合作,双管齐下,多面围攻包抄,方式多种多样,不拘泥于之前的一成不变,十分难缠,扰得仙帝不得安宁。 尽管闪避的身形依旧非常潇洒,衣袂飘飘,但此刻的仙帝,已经完全没了最初的云淡风轻。 只顾躲闪的仙帝面对密集而又频繁的攻击加包围,终归有懈怠错漏的时候,而这时就是鬼爪显威的时刻。 “刺啦”一声,那身不染纤尘的白衣遭殃了,被锐利的鬼爪生生划出了一道口子。 仙帝顿时停住,低头往白衣上的破口瞥了一眼,眼中寒气暴涨,分明是他发怒的前兆。 游刃有余的鬼爪陡然间像失去了动力一般,也不动了。 鬼爪停止攻击,并不是鬼王幡然醒悟,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主动停手,而是仙帝施了术法。 泛着冷光的冰棱将鬼爪牢牢地冻住,鬼王的整只手臂悬在半空中,这是冰冻术。 “本帝念你是一界之主,对你处处忍让,你却步步紧逼。”仙帝正眼看向鬼王,冷冷地说:“不知好歹!” 这话说完,冰棱以能见的最快速度向着整爿指甲蔓延,一寸一寸地冻住足有十多米长的黑色指甲。 鬼王灵活的指甲被冰霜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也将它们的锋利彻底掩盖,成了冰的化身。 冰冻术极为霸道,不顾一切地向着触及到的任何物体蔓延,根本没有顿住的趋势,而鬼王眼睁睁地看着冒着白起,透着森冷寒光的冰霜朝着他的手臂径直而来,却无力挣脱,就像一只待在的羔羊静待死亡的到来。 至今为止,仙帝所有的防御以及攻击仍然是保守式的,他对鬼王还没有彻底狠下心,鬼王未必会受重罚。 但鬼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认为仙帝既然已经出手,定然不会轻饶了他,他不能坐以待毙。 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冰霜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鬼王的手指处,即将覆盖上他的指关节时,鬼王做出了一个令仙帝始料未及的动作,他朝仙帝扔出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那物体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极为难听。 谁都没想到此时此刻,眼瞅着冰霜都快要侵袭到指尖了,鬼王第一时间做的不是自保,反而是偷袭。 被鬼王丢出的不明物体发出难听的尖叫声,穿透耳膜,在场的妖怪们不约而同地堵住了耳朵,扭开了头。 这一番闪避,有好多妖怪没看清那东西的长相,但怀薇却看见了,那是极其狰狞扭曲的一张脸。 看到这张脸的那一瞬间,怀薇只想作呕,怎样的磋磨才能长成那样一副诡异古怪的模样,怎样恶劣的环境才能养育出那样畸形的姿态,用语言根本无法形容得出来,那已经不能用简简单单的一个“丑”字来形容了,那长相就是丑的极致,恶的代名词,看到它的瞬间脑海里就会不自觉地冒出一堆不好的形容词。 此刻他正以闪电般迅猛的速度靠近仙帝,这去势实在太快,普通的妖怪根本看不清它长成什么模样,只能看到一团黑漆漆的物体袭向仙帝,以为那可能是鬼气的一种存在方式,是鬼王的袭击手段。 当那团不明物体来袭时,仙帝的反应速度飞快,立刻发动白雾来招架,倏忽间,他的全身重新被白雾笼罩。 鬼王见此,顾不得还被冻在冰棱中的鬼爪,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发出“咯咯咯”的阴森笑容。 面对攻击,第一反应自然是抵挡,仙帝的护身白雾如同它第一次将分身绞杀时做的那样,想用同样的手段制服黑色不明攻击物体,但同样的方式,对上锋利游弋的鬼爪时失败了,对上不明物体也失败了,结果更糟。 凄厉刺耳的叫声戛然而止,听起来像是什么恐怖的生物突然被扼断了喉咙,停止了摧残耳膜的叫嚷。 妖怪们的耳畔清净了,终于可以正眼看向白雾,看它秒杀不明物体,至少在他们看清现实前是这样认为的。 可眼前的事实却惊得他们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不少的妖怪死命地揉自己的双眼,试图证明这景象是幻觉。 白雾戳破黑色物体的瞬间,是将其扼杀了,但同时也把更为恐怖的东西释放了出来,白雾反被吞噬殆尽。 “滴答滴答”,这是水滴在地上的声音,而这水就是从被白雾刺破的黑色物体中喷涌而出的。 自视过高的仙帝这一回轻敌了,他的护身白雾再没了保护他的机会,在接触到那诡异出现的水的一霎那就没了亮相时的生机,刹那间被看似无害的水反制,失去了应有的效用,彻底报废,消散于无形。 飞溅的水珠并没有满足于消灭白雾,它们继续奋勇前进,毫无章法却又目标明确,直奔仙帝。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仙帝反击 那黑色物体是冲着仙帝去的,尽管白雾将其绞杀,但被包裹着的水也因此重获自由,失去了皮囊的承载,大部分的水都落到了地上,瞬间就将地面侵蚀出一个偌大的坑洞,小部分水因为惯性继续向前,直奔仙帝而去。 无着无落的水珠需要寻找下一个“落脚点”,仙帝就是那个新的着落点。 仙帝毫无防备,他对白雾的覆灭正惊讶不已,而径直冲着他飞驰而来的水珠在他眼里算不上攻击。 这样的疏忽大意,直接导致他原本只是破了一道口子的白衣沾染上水珠后,顷刻间被腐蚀地斑斑驳驳。 精致高贵的白衣仙帝瞬间变成穿着破烂的落难贵公子,这都是拜那诡异的水所赐,狼狈不堪的仙帝这才意识到那水才是鬼王隐藏的杀器,那装载水的黑色物体不过是个用来迷惑他的幌子罢了。 愤然除去身上的外衣,仙帝重新幻化出一件白衣穿上,这件看上去明显没有被腐蚀的那件精致。 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上那个圆形的坑洞,深可见骨,这是刚才被不小心溅上的水侵蚀出来的,仙帝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不能接受自己万年来完好无缺的仙身会受伤,还是因为那样一滴微不可见的小水滴。 尽管内心有有一万个不相信,但事实就是他受伤了,被一滴水所伤,确认自己确实受伤了的仙帝眼中迸射出偏执疯狂的诡异光芒,那张仙风道骨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只听他沉声问:“鬼王,这是什么?” 鬼王没有回答,他正沉浸在偷袭成功的喜悦中,怀薇替他开口回应:“这就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渊河水。” “渊河水?”仙帝的目光更加深沉,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刚才听你提起渊河水,一副很了解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很了解呢。”怀薇讽刺了仙帝几句,仍然觉得不够过瘾,意有所指地说,“见识到渊河水的威力了吧?刚才要是没有那‘舍生取义’的白雾,这会儿遭殃的可就不只是你的衣服和手了,整张脸都有可能被波及,毁容都是轻的,用心歹毒,其心可诛哇!” 怀薇的话明着是在说仙帝有白雾护身,挡住了大部分的渊河水,算是幸运,其实暗指鬼王想杀害仙帝。 这种诛心的话在其他任何时候说,仙帝可能都不会放在心上,或许还会怀疑怀薇的用心,但如果在这种时刻说出来,对刚刚遭受攻击,暂时没有恢复冷静和理智的仙帝来说,就是火上浇油,给他的怒火添薪加柴。 仙帝没有动作,尽管他看向鬼王的目光阴沉沉的,但他还在犹豫,就在这个时候,偷袭得逞的鬼王却忽然发出“咯咯”的沙哑笑声,用嘶哑的嗓音对怀薇说:“这原本是给神祜你准备的贺礼,没想到用在了仙帝身上。” 怀薇接着他的话就问:“听你的意思,这渊河水现在用了,你还觉得可惜了?” “可惜,是可惜,只弄出这么小的动静,大材小用了。”鬼王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鬼王顺着怀薇的话往下说,全然不知他这话意味着什么,他在不经意间已经掉入了怀薇的陷阱中。 “这么小的动静”的意思就是说渊河水没有伤到仙帝让鬼王觉得可惜,而“大材小用”更是犯了大大的忌讳,鬼王这话居然在拿仙帝和怀薇作比较,而且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仙帝还不如怀薇。 素来自命不凡的仙帝哪里能忍受这样的羞辱,眼中仅剩的一丝犹豫消退殆尽,一字一顿地说:“自寻死路。” 禁锢鬼爪的冰棱碎裂开来,碎冰四散掉落,鬼王引以为傲的武器重获自由。 一离开了那些冰的桎梏,十数米长的鬼爪迅速被鬼王收了回去,恢复正常大小,但并没有缩回指内。 鬼王仍没有放弃攻击仙帝的打算,浑身戒备,跟一只随时准备进攻的斗鸡似的,雄赳赳气昂昂。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恐怕也容不得鬼王退缩了,不再心存犹豫的仙帝取出了他的武器,裂魂断骨刺。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是鬼王亲手激发了仙帝的战意,将他一步步逼到死角,驱散了他所有的犹疑不定,这一场帝王之战,鬼王已经没有选择战或不战的机会了。 裂魂断骨刺被取出的瞬间,在场的妖怪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对它表现出深深的忌惮。 而深受其害的小巴,看到它们的一刹那,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典型的创伤后遗症。 鬼王还是第一回见到仙帝的裂魂断骨刺,但这并不妨碍他从这诡异的三棱刺上看出不详来。 “裂魂断骨刺,乃神骨所造,你能与之一战,何其有幸!”仙帝先向鬼王通报了武器名字,态度倨傲。 听到“神骨”二字,鬼王不自觉地转向怀薇,看她脸色沉郁,又瞥见盘古山妖怪的古怪反应,心中的怀疑少了些,对仙帝所说便信了几分,也让他更加笃定仙帝对于神魂的势在必得,他明白了自己无法轻易得偿所愿。 “神骨原来被仙帝拿走了,难怪当年本王遍寻世间都没有见到神骨的影子,还以为它跟神体一样消散了呢。”鬼王看向神骨的眼神极为复杂,有刻骨的怨恨,出离的愤怒,也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贪婪和艳羡。 仙帝一眼就看出了鬼王眼底的渴望,对神骨的渴望,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觊觎,于是施施然开口:“鬼王对本帝的裂魂断骨刺似乎很感兴趣?怎么?还想拿在手里品鉴一二吗?” “未尝不可。”鬼王回了四个字,内心暗下决定,今天除了神魂之外,这神骨他也要拿到手。 仙帝嗤笑一声,用极冷的语气吐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仙帝飘渺的身形便动了,瞬间来到鬼王的身侧,那裂魂断骨刺就要对着鬼王的脖颈滑下。 擅长鬼步迷踪的鬼王怎么会让仙帝的突袭得逞,刹那间,鬼王就消失在了原地,裂魂断骨刺扑了个空。 风水轮流转,先前防御的是仙帝,此刻轮到鬼王左躲右闪,对仙帝的攻击避之不及了。 那边打得火热,这边对这场仙鬼之战谁胜谁负展开了热烈的讨论,甚至分析起战局来。 亦心悄悄对怀薇说:“我还以为那裂魂断骨刺有多厉害,没想到连鬼王的边都没挨上,也就欺负欺负小巴。” “亦心哪,凡事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怀薇一开口就暗示了亦心的浅薄,语重心长地说,“小巴当时没能躲过仙帝的突袭,一是因为她身形笨重,二是因为她素来不是以速度见长的。如果对象换成擅长鬼魅身法的鬼王,仙帝就没了速度上的优势,想要一击击中是不可能的,在短时间内应该占不到什么便宜。” “神祜,你说了半天,本质是什么?仙帝赢不了鬼王?”亦心不懂怀薇这话的意思,懵懵懂懂地问她。 “这一战,最终的胜者一定会是仙帝。”怀薇笃定地说,并对刚才的话做了解释,“我之所以强调短时间,因为鬼王在速度上的优势会因为鬼力衰竭而减弱,他躲不了多久的。你刚说仙帝挨不到鬼王的边,那是因为鬼王根本不敢跟仙帝硬拼,他也知道仙帝手中武器的厉害,怕用鬼爪去挡,就是鸡蛋碰石头。我总觉得仙帝还有所保留,这不应该是他的全部实力,既然敢闯盘古山,必然不止这么点手段,他还有后手。” 怀薇的语气透着忧虑,她不知道仙帝到底设了多少局,也无法猜测他到底谋划了些是什么。 “仙帝有什么后手我是猜不到,反正我只知道看着他们起内讧,心里很舒坦就是了。”亦心没想那么长远。 未知的才是最危险的,怀薇不像亦心那么乐观,她直觉诡诈的仙帝暗中一定还有些隐藏极深的布置。 倏忽间,仙帝和鬼王已经换了十几个地方,但至今为止,裂魂断骨刺都没能碰到鬼王。 亦心看着看着,又生出了新的疑问:“神祜,那尖叫的声音听起来跟鬼叫似的东西是什么?” “那就是鬼,苟活在渊河中的低等鬼物,我也不清楚夙琰是怎么把它们弄上岸的。”怀薇也有不解之处。 不明黑色物体居然是鬼,那形象真的是不堪入目,不小心看到过它真面目的妖怪打了一个激灵,一阵恶寒。 “鬼不是都不太能看得清楚样子吗?怎么那个鬼粗陋的面貌能被看见?”亦心对比鬼王隐隐绰绰的样子。 “确切地说,那是鬼物,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鬼,它们只是鬼的残余碎片,可大可小,没有固定形状,在极为严苛的条件下才能变成鬼。”怀薇更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对那黑色丑陋的鬼物重新下了一个定义。 “哦。那就是说它们就相当于鬼里面的残次品咯。”亦心点了点头,依照自己的理解说出对鬼物的定义。 第一百五十章 自寻死路 亦心他看了看地上那个被腐蚀出来的坑洞,困惑地问,“那个鬼物皮囊之下怎么会有渊河水?喝进去的吗?可是怎么能喝得下这么多呢?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就算撑死他,也装不了这么多分量吧。” “喝?”怀薇冷漠地揭露古怪表象下残酷的真相,“渊河水能腐蚀万物,要带出鬼界极为不易。低等鬼物是装载渊河水的皮囊,它们的内里其实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想要把这些构造特殊的鬼物从渊河中牵引出来,想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那小小的鬼物可能是用数个乃至数十个鬼的消散换取的。” “啊?那鬼物黑不溜秋的,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它里面空空如也,难怪它的叫声那么凄惨。那装了渊河水之后的鬼物还有重新回到渊河的可能吗?还是会被重复利用?”刚问完,亦心就自己回答说,“还是别了。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经受一次已经够可怜了,一遍一遍地循环经历,未免太惨了。还是重新回到渊河里的好。” 怀薇无奈地看了一眼自说自话的亦心,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那无处安放的同情心总是无端泛滥。 “鬼物出了渊河,就没有再次回去的可能。刚才那个鬼物在渊河水破体而出的瞬间就已经消散于天地间了。低等鬼物只是碎片,它们是那些成型后的鬼舍弃的残缺部分,连生灵该有的最基本的魂魄都没有,一旦碎裂,就再也不会有重生或转生的可能。”亦心脸上的落寞让怀薇又补充了一句,“它们只有痛觉,没有思想。” 这句话好歹给了亦心一点安慰,毕竟没有思维能力就不会产生消极悲痛的情绪,也能减少精神上的痛苦。 “不必为它们觉得可怜,消散对于它们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不论是继续在渊河里煎熬数千年,还是被当作渊河水的载体,对它们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怀薇安慰仍然有些低落的亦心。 “渊河水究竟是什么?它的伤害怎么能如此恐怖?那么小小的一滴居然可以伤到号称金刚不坏的仙身。”亦心咬牙切齿地说,“妖力强盛的相雪也葬身在渊河水之下,太匪夷所思了。我们必须想个防范的对策。” “开天辟地以来,万鬼的贪瞋痴怨都落到了渊河水中,久而久之,这水就有了吞噬破坏一切的能力。”怀薇密切关注着仙帝和鬼王那边的情况,简略地解释了渊河水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原因,并回应了亦心的问题,“除了躲,没什么有效的防范措施。就算有,你也不会用。” “神祜,你这话什么意思?是瞧不上我,觉得我灵力低微吗?”亦心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虽然你灵力低微是事实,但我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怀薇轻描淡写地为自己辩驳了两句。 “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说说看,说不定我会用呢,你别瞧不起我。”亦心仍然觉得怀薇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怀薇盯着亦心的眼睛问道:“抓一个挡箭牌。这个方法你会用么?” “不会,当然不会。”亦心一听是这么一个方法,连连摆手,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完全没了刚才的信心,断然否定了这个办法,“这种阴损的手段,我怎么会用呢?只有那些最没底线的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事。” “那不就结了,那你刚才瞎嚷嚷什么。”怀薇糗亦心。 亦心反驳说:“我那是不知道你说的是这种下作的计策,不知者不罪。” 一向伶牙俐齿,凡是都要争个输赢的怀薇这一回没有继续呛声,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边的战斗上。 势均力敌的局势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鬼王的躲闪有些吃力,而仙帝的进攻则始终如一,快准狠。 怀薇果然一语中的,这就是一场持久战,而鬼王表现出来的样子,明显力有不逮,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不久就会迎来终局。 大约过了五分钟,鬼王的躲闪明显无法赶上仙帝的攻击速度,有好几次,裂魂断骨刺险险掠过鬼王的脖颈。 避无可避的鬼王,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硬碰硬,用他锋利奇长的鬼爪正面对上穷追不舍的裂魂断骨刺。 “噌”的一声,只是一个照面,就听“咔擦咔擦”的声音传来,看似坚硬的鬼王碎了。 与裂魂断骨刺相撞的接触点豁开一道半指宽的口子,随后仙帝轻飘飘地挪开了武器。 仙帝双手下垂,虚握着裂魂断骨刺,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定,不再继续攻击,但伤害并没有停止。 以豁口为中心,裂缝向四周扩散开去,起初只是看着不起眼的细小裂纹,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顷刻间,那奇长的指甲四分五裂,残片扑簌簌地不住往下落,鬼爪毁了。 “啊!”鬼王的惨叫来得迟疑却凄厉,仿佛劈裂的不是他的指甲,而是骨头一般。 鬼王仅剩的一只手臂痉挛着,惨叫声持续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 沙哑的质地加上单一的音调,这声音对听众来说简直就是对一种折磨,是对他们的耳朵无情的荼毒。 “他叫得那么惨干嘛?不就是指甲断了吗?他的指甲比正常的是长了一点点,可也没必要这么鬼哭狼嚎的吧。为了出风头,也是挺拼的。”亦心第一个发出抗议,他觉得鬼王那凄惨的叫声完全是装出来。 怀薇为鬼王默哀一秒,替他解释了一句:“他那是真疼,不是装的。” “我不信。”亦心坚持自己的判断,并提出依据,“真的那么疼的话是不会喊那么长时间的。疼痛达到一定程度,到心里无法承受的极限时,连一声都喊不出来,能喊出来的,也只是短促的一声,不会像他一样。” “你说的那是有血有骨的生灵,他可不是。”怀薇纠正亦心的错误认知,“鬼没有血,他们的所有的感觉都与他们的魂紧密相连。只有魂受到伤害,他们才会感觉到痛。他们最初没有实质的形体,都是后来依靠魂凝聚出来的。你看到的鬼都是隐隐绰绰,浑身包裹在黑乎乎的鬼气之中,那是他们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鬼魅的速度也是。其余五界的生灵躯壳受到伤害,都是皮囊受伤,而鬼的皮囊如果受到伤害呃,就会直接反应在魂上。” “这么说,鬼王的指甲也是魂结出来的?”亦心给出一个合理的推测。 “不错。看鬼爪的灵活程度,鬼王恐怕在上面花了不少功夫,费了不少的魂力,这一断,等于生生剜去他一大块魂,能不疼么?鸡蛋碰石头,结果,鸡蛋碎了,也是可怜哪!”怀薇的话听起来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用魂结出的鬼爪去跟神骨造就的武器硬碰硬,这不是找虐是什么?”亦心的话更损。 “夙琰,魂裂的滋味不错吧?”怀薇好整以暇地问仍深陷痛苦,解脱不得的鬼王,眼中闪着快意。 鬼王猛然想起这场景似曾相识,不过当年他是观众,而如今却成了主角。 数千年前,也曾有一个魂裂的受难者,神祜。 为了从她的神魂上将神印剥离,他旁观了全过程,当时的神祜跟自己眼下的惨状相差无几。 当年观看的时候,他因为能看到杀死自己父亲的凶手受尽折磨而觉得快慰,同时也有些鄙夷,觉得裂魂不过是芝麻绿豆一样轻微的痛苦,神通广大的堂堂神祗居然流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他为此还出言讽刺过神祜。 可同等的痛苦落到自己身上时,鬼王才知道所谓的感同身受。 “这只是第一步,你且等着,当年我所经受的,我要你一模一样来一遍。”怀薇气势汹汹地放狠话。 听了这话,还在痛苦的余韵中没有缓过劲来的鬼王本想一笑而过,当没听见,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身旁的仙帝和他没收起的裂魂断骨刺,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怀薇刚才对他说的那句“仙帝想除掉你”。 目光在志得意满的怀薇和明摆着不想就此罢手的仙帝来回逡巡,鬼王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什么联兵进攻盘古山?!什么神印归你,神魂归我?!什么里应外合?!都是借口。这就是你们两个设下的陷阱,为了诓骗我合演的一出戏。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就是想除掉我,对不对?”鬼王对着仙帝大吼。 仙帝莫名其妙地听着鬼王莫须有的指责,而怀薇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对,肯定是这样。不然你怎么会帮着她毁了我的鬼爪?你们两个早就商量好了。难怪刚才她怎么说,你就怎么做,难怪你怎么都不肯把神魂给我,难怪你会有神骨,原来你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鬼王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就是事实,他将所有的过错都算在了仙帝身上,质问他,“说话啊!被我说中,无话可说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四面楚歌 本帝不需要跟你这个手下败将解释,等你稍微清醒一点,再来跟本帝谈。”仙帝表示不想跟疯子说话。 鬼王心底已经认定了仙帝与神祜联手的猜测,看向仙帝的眼神满是疯狂,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怀薇适时开口:“跟你有什么好解释的?解释清楚了,你就能挽回败局了么?现在的你,孤军奋战,这是事实。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你只有一拳,连指甲都劈了,你还有什么资本在这儿叫嚣?乖乖投降吧!” 仙帝认为怀薇的话有理,他的本意只想教训鬼王,給他个下马威,后来实在是被激怒了才会出动裂魂断骨刺,眼下还有大事未决,他不想在鬼王身上浪费时间,更不想跟一个手下败将继续斗,于是附和说:“投降吧。” “你们一唱一和的,倒是默契十足。想让本王投降?做你的春秋大梦!”鬼王不肯服软,绝地反击。 又是一团黑色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离得极近的仙帝袭去。 “鬼物!”亦心见此,大惊失色,忍不住高声叫了出来。 仙帝急忙向后撤退,躲避鬼物,想要退到安全距离之外,防止被渊河水沾染。 鬼王没给仙帝留下退路,他在前面掷出一团鬼物之后,一个闪身来到仙帝身后,又是一团。 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路被堵死,反应机敏的仙帝迅速调换路线,想要往左手边撤离。 不料鬼王故技重施,左手边的路也被鬼物给封住了。 进退两难的仙帝如今已经陷入了极为狭窄的包围圈,留给他的退路有且只有一条,那就是右手边的通道。 但是仙帝知道,已然陷入疯狂的鬼王也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封死仙帝的所有退路,将他困住。 因此,还没来得及往右手边瞬移的仙帝,在准备行动之际,骇然发现右手边的路也有被抛出的鬼物。 鬼王以迅速地掷出四个鬼物,如此,前后左右的通道都不再畅通无阻,此时的仙帝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四个鬼物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仙帝,眼看着就要到眼前了。 情急之下,仙帝施了一个黑色屏障,期望能挡住鬼物的攻击。 “仙帝的反应速度蛮快的嘛,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结出屏障来。看来鬼王的偷袭无法得逞了。”亦心赞叹着仙帝的应变能力,也断定鬼王抛出的鬼物恐怕都会湮灭在屏障之上。 “我觉得不会,那种诡异的水很恐怖,只要一点点就破了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地设下的结界。”龙余接话。 亦心觉得龙余可能是被刚才那场惨烈的战役吓着了,高估了渊河水,有些勉强地回应说:“是吗?” 尽管心里对渊河水的破坏力有所保留,亦心的一双眼仍然紧紧地盯着那些鬼物,期待反转。 事情果然如同龙余预料的一般,区区屏障根本挡不住所向披靡的鬼物,携带着渊河水的鬼物。 最先被扔出的鬼物,就是仙帝正前方那个,第一个到达,触到屏障的瞬间,皮囊破裂,渊河水争先恐后地泼洒出来,淋在了黑色的屏障上,那看上去坚硬无比的屏障立刻出现裂痕,既然碎裂,没了踪影。 既然正前方的鬼物已经湮灭,渊河水也被消耗,前路就没了威胁,仙帝打算从前面突围。 但他错估了其他三个方位的鬼物达到的速度,他准备前行时,那些鬼物已经到了身旁,极近的位置。 剩下的三个鬼物已经近身,到了离仙帝只有半寸的距离,尖叫声就响在耳畔,他躲不过去了。 眼下这千钧一发之际,想要各个击破是不可能了,这无异于自寻死路,只有撕开一道口子,拉大开口逃脱。 仙帝明白不能再耽搁,这般紧急的形势,延误一秒都可能会加重一分伤害,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要想撕开口子逃离,只有选择左手边或右手边的其中一个,灭了两个鬼物,这困局自然而然就破了。 当机立断,仙帝选了右手边的那一个鬼物,最晚被抛出的,距离相对来说要远那么一点点的那个。 裂魂断骨刺尚未被收回,就放在手里的武器,哪有不用的道理?仙帝顺手一刺,一个回身出了包围圈。 仙帝出手的速度极快,出手和收手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完成的,有些妖怪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尽管如此,但还是免不了被喷涌而出的渊河水腐蚀的结果,即便他回身避过了瓢泼而来的大部分渊河水,他的外衣代替他的脸承受了大面积的伤害,可一些细碎的水滴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没有衣物遮蔽的手背上,造成灼伤。 “失策。”被迎面浇来的渊河水弄得十分狼狈的仙帝,喃喃出声,显然这跟他预料中的情况有差别。 “咦?”看到这一幕的亦心面露疑惑,此时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仙帝用裂魂断骨刺划伤小巴时的场景,对比如今的场面,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结果,他问身边的怀薇,“他的速度明明很快,怎么还会伤到?他划开小巴的肚腹就像现在一样干脆利落,那时小巴腹部的伤口就是过了一会儿才豁开口子的,起初都看不出来受伤了。” “鬼物的皮囊被撑得薄如蝉翼,轻轻一划就会爆开,不论速度多么快,多么小心翼翼都无法避免。” 怀薇这话既解了亦心的困惑,也令仙帝茅塞顿开,使他可以专心清理裂魂断骨刺上残留的渊河水。 “不过话说回来,神祜,神骨确实强悍,居然能抵挡得住渊河水,没被腐蚀。”亦心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可惜,只听他对怀薇说,“要是神祜如今神体健在,甭管什么仙帝还是鬼王,哪个敢在你面前蹦跶?” “是啊,要是我的神体还在,分分钟让他们跪下,乖乖磕头认错。”怀薇难得没有呛声,乖乖配合亦心。 “哎!”亦心闻言,心里的遗憾骤然加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满眼不甘,目露怨毒之色的鬼王,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可惜地说,“困住仙帝的计策失败,却彻底得罪了仙帝,看来这个鬼王今天是难逃一死了。” “不见得,困兽犹斗,何况是狡诈惜命的鬼王呢?”怀薇不认同亦心。 单方面认为胜负已定的仙帝低声下令:“将鬼王暂时关押,待此间事了,本帝再亲自处置他。” 存在感极低的仙者们终于有了动作,他们迅速向着仙帝靠拢,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仙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竭力维持一界之主的体面,干脆地脱下破烂的外衣,准备再换一件。 其中一个仙者应仙帝的命令,靠近看上去已经孱弱不看的鬼王,手中幻化出捆仙绳,就要将他拿下。 不仅是仙帝,就连在场的妖怪们都与亦心是一个想法,觉得鬼王如今只能束手就擒,等着看他被绑缚。 不料,看着毫无抵抗力的鬼王一个闪身,远离了那个要拿他的仙者,“咯咯”笑着,狂妄地说:“想让本王乖乖跟你们走,休想!你们这些虚伪的仙族,道貌岸然,其实一肚子坏水。陵唯,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假意拉拢本王打的什么鬼主意。你就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想让本王帮你控制鬼族,想把鬼界变成你的囊中之物。本王告诉你,陵唯,你痴心妄想!本王觉得不会做你的走狗,想要收服鬼界,下辈子吧!” 仙帝眸色一冷,停下动作,凉凉开口:“鬼王,本帝看你是得了疯病,而且病得不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本王说的话,哪一句是胡说?陵唯,你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不必费心隐藏了。”鬼王继续口吐真言。 慢悠悠地穿好新的外衣,仙帝嗤的一笑,眼中露出浓烈的杀意,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找死!” 彻底起了杀心的仙帝,重新召唤出裂魂断骨刺,想是要让鬼王成为刺下亡魂了。 “受死!”仙帝丢下两个字,就要上前灭了鬼王的魂。 而此刻的鬼王看着已经没了一抗之力,似乎注定要魂丧裂魂断骨刺之下。 就在这时,被逼到绝路的鬼王大喝一声:“十大圣尊何在?速速现身。” 随着这一声落下,阴风乍起,众妖怪觉得身边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十度,像是一下从夏天到了冬天。 眨眼间,鬼王身边出现了十个高低不一的人影,他们跟鬼王一样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鬼气之中,隐隐绰绰。 “哇!”亦心惊呼一声,仔细打量起突然现身的鬼影,兀自推测说,“鬼王召唤出来的这十个明显是鬼族,但跟他刚才幻化出的分身不一样,这些似乎实力要强一些,光站在那儿,我就觉得毛骨悚然,阴森森的。” “他疯了!居然把十大鬼族的十大圣尊都带离了鬼界。”怀薇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感叹鬼王的不顾一切。 “十大圣尊?”亦心不怎么了解鬼族的构成,见了那十个鬼影,也并不像怀薇那般惊讶。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十大圣尊 十个实力不弱的鬼族出现,制止了仙帝对鬼王的灭魂行动,也让一众仙者不敢轻举妄动。 鬼族和仙族各占一边,呈对峙的态势,两方谁也没有冒然动手,他们都在估量对手的真正实力。 “怎么回事?我一个精怪,怎么会觉得冷?真是奇了怪了。”亦心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想驱散一些阴气带来的突如其来的森冷感,而后不明所以地问怀薇,“十大圣尊在鬼族是什么地位?很厉害吗?” “十大圣尊在鬼族是仅次于鬼王的存在,他们中有一些的实力和鬼王不相上下。”怀薇仍处于震惊中。 “这么厉害!这世间的法则不是强者为尊吗?那他们为什么不除了鬼王,取而代之,反而甘愿屈居在鬼王之下,听从鬼王的号令呢?鬼族难道实际上是个互相谦让的君子地界,讲究先来后到吗?”亦心不解。 怀薇指出亦心的想法太天真:“怎么可能?!鬼族的倾轧是你难以想象的。在他们眼中,没什么规则法度,就像你说的,强者为尊,胜者为王。在鬼界,互相残杀的事时有发生,跟家常便饭一般随意。他们根本不知道所谓的谦让是什么,哪怕装装样子都不屑。其他的种族,如果相互之间看不顺眼,顶多就是打一架,但在鬼界除了杀戮没什么能平息心中的愤怒。好好地走在路上都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而这样的事在鬼族中屡见不鲜。” “那么凶残?”亦心咽了口唾沫,对鬼族的凶蛮无礼有了新的认识,难以想象出鬼界内的情形。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现在你能理解为什么这个鬼王的思维方式这么奇葩了吧?”怀薇趁机贬损鬼王。 “嗯。我似乎能想通这其中的关节了。”亦心点点头,随即又想起刚才的问题,“那为什么他们会臣服?” “臣服?十大圣尊本来就是依靠鬼王才能有如今的实力,说臣服不如说是归属。通俗来说,他们都不过是鬼王的附属品。他们与鬼王之间存在深切的羁绊,如果不服从命令,就会被施加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哪是什么羁绊哪?你别把羁绊这么具有美感的词放在鬼王和他的这些附属品身上。这叫控制好不好?最多也就是牵扯。”亦心不满意怀薇用“羁绊”二字来形容鬼王和十大圣尊之间的关系。 怀薇懒得跟亦心推敲字眼,她看着正在对峙的两族,略带遗憾地说:“怎么还不开打?到底在磨蹭什么?” “神祜,我怎么觉得你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个,你就这么期盼仙族和鬼族打起来吗?” 对于亦心的问题,怀薇直言不讳:“当然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愿意狗咬狗,我当然乐见其成啊。” “说的也对。”亦心瞬间就认同了怀薇的想法,而且已经迫不及待地揣测结果了,“你说他们谁会赢?” “不好说看,打过才知道。”怀薇没有立刻下断语,“这些年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实力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猜是鬼族更胜一筹。”亦心倒是不介意说出心里的揣测,“十大圣尊听起来名头响一些,估计实力要比这些叫不出名字的仙者要强上那么一点点。话说回来了,仙帝这回带来的这些仙族到底是什么来头?” 怀薇纠正道:“叫不出名字?刚才那个仙族不是自报家门了么?你忘了?被小巴吞掉的仙也是有名字的。”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那个仙族确实说过他叫什么名字。他叫什么来着?”亦心艰难地想了一会儿刚才“兵荒马乱”之下仙族报的那个名字,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天璇。” “记忆力不错,还没有退化。”怀薇调侃了亦心一句。 亦心不服气地反驳:“当然不错。我还记得被小巴吞食的那个仙族叫隐元。可是知道了名字又怎么样?” “这两个名字不能让你联想到什么?”怀薇问亦心,一脸嫌弃。显然是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迟钝。 “天璇,这是北斗七星的名字,而隐元是两颗隐星之一,非要说它们有什么共同点的话,大约就是它们都跟北斗七星有些关系吧。”亦心仍然不懂怀薇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这两个名字,随即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问怀薇,“你的意思是这几个仙族就是传说中的北斗七仙,那些被选出来的战力最强盛的仙族?” “确切地说,应该是北斗九仙,不过有两名仙族不常出现在世间,只在战斗的时候发挥辅助的作用。” “那个隐元?”亦心欲言又止,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对,他就是两名隐星之一,但还没来得及发挥什么效用,就被小巴出其不意给吞了。”怀薇肯定地点头。 “这么简单就被小巴给囫囵吞了,我看这北斗九仙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传言估计夸大其词了。” 亦心做出合理的推测,却被怀薇驳倒:“隐元之所以这么简单就没了性命,实在是天大的巧合。隐星本就不擅长正面抗战,他们一向都被安排暗中刺杀的任务,你看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制住小巴就知道他的身法有多隐秘。小巴的攻击方式也实在出乎他的意料,疏忽大意之下难免中招。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原因,是小巴种属的独特性,如果换成任意一种其他的种类,吞食一个仙族这种骇人听闻的事都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神祜,你的意思是北斗九星很厉害咯?”亦心想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我也不知道,没跟他们打过,要看看才知道。刚才我只是摆事实,讲道理而已。”怀薇没有直言。 “讲了半天,也没个结论。”亦心撇了撇嘴,对怀薇模棱两可的说法不以为然。 怀薇看亦心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幽幽地问:“那照你的说法,这场对战谁会获胜。” “我还是原来的看法,这要是打起来,鬼族获得胜利的几率大一些。”亦心坚持己见。 看仙族和鬼族两方对峙,明面上,仙族加上仙帝一共也才八个,鬼族加上鬼王却又十一个。 按照数量上来看,亦心的想法是有依据的,毕竟寡不敌众嘛。 可怀薇却有不同的想法,只听她揭露这里面亦心不知道的内幕:“十大圣尊里面有两个是新加入的。” “什么意思?”亦心顿了一下,不知道怀薇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鬼龙,也就是数千年来养着神印的那只鬼也是十大圣尊之一,被我关到无间炼狱里去了。还有一个鬼烛,就是仙界金乌仙逢来的徒弟,被我用幽刃一刀给斩了,最后魂飞魄散。十大圣尊里实力跟原来差不多的也就八个,或许更少一些,我也不确定。”怀薇说起了收拾鬼龙和灭掉鬼烛的往事。 “啊?”亦心听完,尽管心有疑虑,但依然认定了自己原先的看法,“就算这样,我也觉得鬼族能赢。”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对鬼族格外偏心?你心中的天平怎么就偏向鬼族呢?”怀薇满脸疑惑。 亦心说:“神祜,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盘古山,为了你啊。你想啊,仙帝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狠角色,不好对付,要是最后他赢了,凭我们几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要是鬼族赢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怀薇一脸无语,对着异想天开的亦心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说:“你不觉得你这话的逻辑有问题么?” “没问题啊。”亦心天真地回应,“这逻辑很正常嘛,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都说仙帝不好对付,那鬼族怎么能轻易取胜呢?这根本说不通嘛。”怀薇看亦心浑然不知自己的逻辑错误,只能直白地指出,并补充道,“鬼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怎么又能断定他比仙帝好对付?” “两相其害取其轻。我这也是想之后能轻松一些嘛。至于最后的结果到底怎么样,我是不能未卜先知,但总要怀揣希望嘛,万一实现了呢?”亦心的想法极为简单,他只想着能顺利度过此劫,其余的他都无所谓。 怀薇默默翻了个白眼,悄悄离亦心远了一些,她怕白痴会传染,兀自轻声嘟囔道:“光是想有什么用?要付诸行动才行啊,。” 仙族和鬼族在长时间的对峙后,终于有了结果,他们决定不采取混战的方式,而是一对一决战。 两族协商完毕,鬼王因为受伤过重,又失去了倚仗的鬼爪,不参与这场两族的对决,仙帝也置身事外。 新加入的两个鬼族圣尊也基于资历太浅的原因,无法加入。 于是仙族的北斗八仙和鬼族的八个圣尊正好八对八,也算公平,哪边都不吃亏。 仙族的八仙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洞明。 而鬼族的八圣尊为鬼麋,鬼兕,鬼狳,鬼罴,鬼蜃,鬼狰,鬼鼣,鬼獜。 第一百五十三章 摆开擂台 两族说定对战的相关事宜,即将展开一一对战的时候,怀薇忽然出声:“摆个擂台,看得清楚些。” 仙族和鬼族原本的打算就是八个一起上,各自找好位置,一起开打,可还没等摆开架势,就听怀薇说话了。 正等着看热闹的妖怪们纷纷看向怀薇,鬼族和仙族也是,他们的眼神都透着诧异。 亦心不可思议地看向怀薇,觉得她有些不太正常,居然容许甚至撺掇外来的在盘古山摆什么擂台,于是直白地问:“神祜,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忽然心血来潮要摆擂台了?还是在盘古山,你哪里来的这种古怪的兴致?” “是啊,尊神的兴致挺高的啊。”仙帝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狐疑地盯着怀薇,想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怀薇暗叹一声,心里思忖着这亦心真是捣蛋的一把好手,不帮她说话也就算了,还来拆台。 “我好久没看打架了,等会儿就要离开盘古山了,我难道就不能看看比武,松快松快。”怀薇找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理由,想了想,又补充到,“你们在我的地盘大张旗鼓,动刀动枪的,难道还不能让我看看热闹?” 仙帝疑惑地打量起怀薇,但又实在找不出究竟哪里有问题,听她说即将离开盘古山,加上怀薇之前说过的那些误导鬼王的话,自然而然就按照自己的理解,以为她说的离开就是要跟他回仙界,也就不再计较了。 亦心还想说什么,被怀薇一个眼神示意扼住了话头,闭上了嘴。 仙族和鬼族都没有动静,他们在等仙帝和鬼王的示下。 鬼王周身的鬼气已经淡薄得泛起了灰色,昭示他如今的状态很不妙,需要时间休养生息,而怀薇的提议正中下怀,可以说时机正好,鬼王自然乐见其成,但同意的理由却说得冠冕堂皇:“擂台赛确实公平些。” 仙帝听鬼王松口答应,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么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跟鬼王起冲突,也不想惹怀薇不高兴,反正不管过程怎么样,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必无谓争执,他也权当给神祜一个面子,最终也点头答应了。 “地点不用找了,就在这儿吧,反正地方也宽敞,挪来挪去的,也麻烦。”怀薇提议就地设下擂台,并支使鬼族中那两个不用出战的圣尊,“看到那块石头了么?挪过来做擂台的台基。” 怀薇所指的石头足足十米见方,半米高的模样,重达千斤,表面平整,确实适合做擂台的台基。 没有鬼王的吩咐,那两个圣尊一动不动,像两段木头似的站在那儿,根本不理会怀薇的吩咐。 “还杵那儿干什么?抓紧时间。隔空取物总会吧?要不要我教教你们?”怀薇颐指气使地命令两个圣尊。 鬼王就是不想让怀薇如意,没好气地问她:“尊神那么多手下,为什么要支使本王的?” “我哪有什么手下?你倒是多得是狗腿子,借我用用怎么了?还是真被我言中了,你的这两个圣尊只是挂个名头,来充数的,只能帮你充充场面而已,其实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连隔空取物都不会?” 鬼王虽然诡诈狡猾,但他有一个极大的弱点,就是受不得激,尤其是怀薇,她一说些贬损的话,鬼王立刻就跳脚,这回也一样,轻易就中了怀薇的激将法,乖乖地往陷阱里跳,当即吩咐道:“去搬。” 那两个圣尊得了鬼王的命令,一个字都没说,立刻行动,用隔空取物术将怀薇所指的巨石搬起。 似乎为了证明怀薇所说的话不属实,他们特意停顿了一会儿,让巨石在半空中悬浮了足够长时间,令大伙儿都能看清他们的实力后,其中一个才用嘶哑的声音问怀薇:“放哪儿?” “不是能举吗?那就让你们多显摆一会儿。”怀薇也是个调皮的,直接戳穿两个圣尊的鬼主意。 隔空取物完全凭借的是内里的灵力,对于鬼族来说就是鬼气的蕴藏,越是丰沛,能举起来的东西越重,举的时间也就越长,但同时消耗也是相当快的,因为这种术法没有技巧可言,耗费的灵力也就多。 两个圣尊原先不过是想用实际行动来反驳怀薇的话,并借此证明自己的实力,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是两个圣尊合作,他们可以轮流用鬼气托举巨石,总算比独自承担要强,但也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看着他们彼此身上的鬼气越来越稀薄,那块巨石也没了原来的稳当,开始小幅度地左右摇摆,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趋势,这明显是两个鬼族快要撑不住的表现。 “请问尊神,这块巨石应该放哪儿?”两个圣尊中总算有一个是有眼色的,最终服软了。 “你瞧,这不是会好好说话么?”怀薇嗤的一笑,善心大发,饶了他们,指了一个地方,特意嘱咐说,“好好放,必须分毫不差,可别放歪了。不然,你们就举着它当擂台吧。” 怀薇所指的那块地方,正好是仙帝的祥云麒麟椅所在的位置,照理说不是很合适。 但已经被折磨得够呛的圣尊们可不会在意地上有什么,他们只想赶快放下这块千斤重的“负担”。 一个漂移,巨石朝着祥云麒麟椅的位置而去,骤然降下,而巨石落下的瞬间,椅子消失无踪。 “尊神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仙帝见怀薇所谓的擂台端端正正地落在了他的座椅曾经所在,淡淡地说。 怀薇敷衍地弯了弯嘴角,回应说:“向仙帝学习。” 仙帝一笑置之,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多做计较。 这擂台的位置确实选得好,怀薇和众妖怪所在的地方就是最佳的观看位置。 原本盘古山内就是一个谷地,中间低四周高,怀薇所处的位置跟仙帝原先是差不多高。 巨石一落定,距离近的反倒不方便观看,距离远的反而看得清楚。 仙帝也不介意失去原来的位置,瞬移到了怀薇身边,也没见他有生气的模样。 鬼王自从十大圣尊来了之后就被护送到怀薇近处的一个山坡上,因此也不受影响。 “你们定好规则没有?怎么算赢,怎么算输?都说好了么?”擂台安置好后,怀薇问仙帝和鬼王。 这问题问得太突兀,两个一界之主一点准备都没有,都有些莫名其妙。 鬼王抢先开口:“这还用定什么规矩?既然是对战,看哪一方先被弄死就行了,还有什么规矩?” 仙帝的回应要礼貌得多,他彬彬有礼地问:“依尊神看,这擂台赛该怎么定规矩?” “擂台赛是古时候人类的发明,那我们就遵照人类的规矩。双方对战,哪个先跌下擂台就算输,怎么样?”怀薇给出了答案,看她脱口而出,丝毫不带犹豫的样子,似乎早就想好了,不像是临时起意。 “尊神果然思虑周全,就按尊神说的办。”仙帝意味深长地称赞了怀薇一句,点头应允。 怀薇假装没听出仙帝话中的试探,淡淡地回了一句:“过奖。” “明明鬼族和仙族才是对战双方,这中间有你什么事?要你多管闲事,在这儿指手画脚的。”鬼王对于怀薇和仙帝一唱一和,彻底忽视他的处事态度很不满意,忍不住呛声说。 “行,那你来说,该怎么办?”怀薇不计较鬼王的无礼,但是让鬼王立刻给出个方案。 “照本王的想法,那就是不死不休,不用手下留情,打死算数。”鬼王仍然想着用最粗暴的方法对决。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还是温和一点好,打打杀杀的,多不文雅。”怀薇提出异议。 “这本来就是生死对决,讲什么文雅?”鬼王语气极为不屑地说,“要讲文雅,干脆坐下来吃顿饭,握手言和好了,还打什么打?穷讲究,假惺惺,虚伪至极。你们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商量就要有个商量的样子,你骂骂咧咧的,像什么样子?”怀薇鄙夷地责备鬼王不懂礼数。 “本王一向都是这个样子,直来直往,不懂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鬼王跟怀薇杠上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好,那我就跟你直话直说。”怀薇似乎被激怒了,也不再试着跟愣头愣脑的鬼王讲道理,开启贬损模式,“说什么握手言和?你的那只手好能用么?断了一只胳膊,废了一只手,你想用什么来握手言和?用脚么?就算你拉得下脸,也要问问对方愿不愿意。还坐下来吃饭?这里可没你的位置。” “你你你——”鬼王被怀薇噎得够呛,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怀薇继续添油加醋,添柴加薪,怪腔怪调地问鬼王:“什么叫规矩?约定俗成的才是,要双方都同意。你问问仙帝,同意你那什么不死不休的野蛮对决方式么?如果他同意,那可以马上开始,不然你就闭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匹配对手 不同意。”仙帝很配合地说了三个字,看向怀薇的眼神像是纵容小孩儿胡闹的慈父一般。 怀薇避开仙帝诡异的眼神,扭头转向鬼王的方向,故意膈应鬼王说:“你听到没有?” 鬼王忿忿不平说:“你们就是一丘之貉,早就狼狈为奸了,还在这里一搭一唱的,做戏给谁看?”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我就当你同意了。”怀薇懒得理会鬼王的污言秽语,自作主张地宣布,“擂台赛开始。” 鬼王沙哑的反对声音没来得及提出,怀薇已经单方面开始进入正题:“你们两族的对决阵容安排好了么?” 北斗八仙和鬼族八圣尊都被这诡异的进展弄得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怎么还打起擂台赛了,他们理解无能。 不过怀薇的提问也不是针对他们的,她自然是向仙帝和鬼王,这两位一界之主提出的。 对此,鬼王的回应是忿忿扭头,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想理会怀薇,更不会回答她莫名其妙的问题。 仙帝还算一个有涵养的仙,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没有。” “那赶紧安排吧。时间紧迫,就别瞎耽搁了。”怀薇催促道,末了还补充一句说,“记住务必做到公平公正。” “依尊神所见,怎么做才是公平公正?”仙帝虚心地请教怀薇。 对于仙帝这种谦逊的态度,怀薇是相当不习惯,她直接跟仙帝点明:“你怎么了?魔怔了?你分明不是这样的,刚才那个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倨傲仙帝去哪儿了?你怎么会有这种屈尊降贵的时候,太不正常了。” “对,我也这么觉得,像是完全换了芯似的。”亦心在一旁一边附和,一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仙帝。 “是吗?可能是被尊神的姿容所感化了。”仙帝似笑非笑地回应。 “更古怪了。”这句听起来像是赞美的话让怀薇的疑虑更深了,她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盯着仙帝的眼睛,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想搞什么鬼,但盯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放弃。 面对怀薇的质疑,仙帝泰然自若,他就那样站着,接受怀薇眼神的拷问,异常镇定。 “还打不打?你们在那儿眉来眼去的,当我们都是瞎的吗?”鬼王等了半天没等到一个结论,不耐烦了。 “夙琰,你说说你,活了这么些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说起话来越发粗鄙不堪,想当年老鬼王的君子涵养那是为世间所称颂的,你再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怀薇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啧啧摇头。 “你闭嘴!”鬼王又暴躁了,他骂骂咧咧地开始反驳怀薇,“我说什么了?怎么就粗鄙不堪了?亏你还有脸提我父王?什么狗屁涵养,我都不在乎。要不是你,我父王能魂飞魄散?我现在这副样子都是被你逼的!” “你又不是年幼失怙,有家教呀,怎么没有涵养这回事都要赖到我头上?这个黑锅我可不背。”怀薇反驳。 这话的意思就是变相说鬼王没有家教,而且是他父亲教得不好,鬼王气得牙根痒痒,就要破口大骂。 “尊神,这是改打嘴仗了?请尊神安排具体事宜。”仙帝适时提醒怀薇注意收敛,明示她似乎偏离主题了。 仙帝的及时发声,阻止了鬼王和怀薇的骂仗,将事情拉回擂台赛上来。 被打断的鬼王只能悻悻闭嘴,没能发泄心中的愤恨,很是不甘愿,连周身鬼气的流转都不规律了。 “要公平公正很简单啊,用最原始的办法。”怀薇在仙帝疑惑的眼神中说出两个字,“抓阄。” “这个办法不错,可以一试。需要让他们分别写下自己的名字吗?”仙帝觉得抓阄挺新奇的,很感兴趣。 “不用那么麻烦。”怀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团红线,悬在手掌上,笑眯眯地说,“用这个就可以。” 亦心凑上前问:“这是什么?看样子像是传说中月老的红线。” “这叫合和线。”怀薇没有解释太多,招呼那两个缓过气的鬼族圣尊,“你们两个过来。” 那两个圣尊这一回学乖了,没再把怀薇的话当耳边风,不用鬼王示下,他们就乖乖地来到怀薇跟前。 “拿去。”将红色的合和线随手一抛,扔给其中一个圣尊,怀薇吩咐道,“把这线缠在他们的小拇指上。” 接过红线团,两个鬼族圣尊分工合作,将红线缠上八大圣尊的小指,轮到仙族时,他们有些抗拒。 鬼族之所以没有抵抗,完全是余怒未消的鬼王没有下令让他们拒绝,他们只能被迫服从。 而仙族这边,北斗八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仙帝,看好戏的仙帝选择视而不见,他们的抵抗毫无作用。 于是,一帮鬼族和仙族的大老爷们在众妖怪殷切的目光下,生生被缠上了红线。 两族是面对面站着的,中间的红线丝丝缕缕地将他们联系在一起,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我真想喊一声——”怀薇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夫妻对拜。” 北斗八仙的脸立刻就绿了,他们原来就不情不愿的,如今在这么多道满是调侃的目光下,听怀薇嚷出这么有歧义的话,当即就想把手指上的红线给扯了,费了好大的劲忍住了这股冲动。 仙族羞恼难当,鬼族的八大圣尊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垂着头,根本没好意思抬起来,像斗败的公鸡一样。 就在两族即将决定集体罢战的时候,怀薇似乎看够了他们的笑话,轻声说了一个字:“配。” 连接着十六个鬼族和仙族的红线倏忽间“缩水”,眨眼间就剩下八条,那些边边角角的都不见了踪影。 “别傻站着,扯一扯。看看你们各自的对手是谁。”怀薇吩咐呆若木鸡的两族战士。 听了这话,十六个一起扯,八条线不停地颤动,中间还有一团团的红疙瘩,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众妖怪齐齐发笑,他们忽然发现神祜的恶作剧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此刻竟然对仙族和鬼族生出些微的同情。 发现上当受骗的北斗八仙和鬼族八圣尊不约而同地看向怀薇,满是怨念。 “真是傻得可爱!”怀薇戏耍过他们之后,自顾自地往下说,“接下来就是次序了。” 十六个战士齐齐沉默,他们已经不再相信怀薇的任何话了。 仙帝倒是对怀薇耍的小把戏挺配合的,该笑的时候笑,该问的时候问,比如现在就听他问道::“怎么做?” “列。”怀薇的嘴里蹦出一个字,而后厉声喝了一句,“仔细看!” 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丝线变色了,分别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光芒。 只有一条最特殊,它是黑色的。 但令在场的观众和参赛队员觉得无比郁闷的是,那光芒不断变化,最后一闪而过,根本无法分辨。 光芒闪过后,连接战士们的丝线消失,重新变成了一团红色的丝线,自动飞回怀薇这儿,悬浮在她掌心上。 仙帝的目光一直在这团红色的丝线上徘徊,从他眼神中不难看出他对这合和线的兴趣。 或许这充满兴味的眼神蕴含着太过热烈的意味,令怀薇实在无法忽视,她只能扭头问仙帝:“感兴趣?” 仙帝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仍然盯着合和线,却又不开口讨要。 怀薇随手将那团红色的丝线撇过去,爽快地说:“拿去,随意看。” 猝不及防的仙帝忙不迭用仙术控住飞来的合和线,强行令它停止,遏制住它已经有些偏离的身影,而后将线团纳入掌中把玩,翻来覆去地打量,对这看似不起眼的丝线爱不释手,好一会儿才想起道谢:“多谢尊神。” “以最后看到的颜色为准,记住了,但别说出来。不过如果想让对手尽情地摸清楚你的实力,那就尽管大声嚷出来好了。”怀薇的话音一落,哗然声顿起,显然都无法理解这样的抓阄方式。 “你折腾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对手是谁还怎么打?”鬼王最先提出抗议。 怀薇解释道:“比赛的前一分钟会在光幕上显现对战双方。” 鬼王对怀薇的做法相当不服气,呛声道:“一分钟能做什么?互相问好吗?就这样还说是公平?” “保密,就是最大的公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连对手都不了解,可以激发你们最大的潜能。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怀薇故意停在最关键的时刻,吊足了听众的胃口,才慢悠悠地开口,“那就是这样不透明的比赛方式,可以充分地增加比赛的刺激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这话虽然古怪,但合情合理,确实双方都不知道也就没什么所谓的不公平,鬼王无法反驳,偃旗息鼓。 “谁还有意见?尽早说出来,要是再打断我说话,我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怀薇给出提问时间。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即时赛制 全场鸦雀无声,显然都接受了这样奇怪诡异却真实公平的赛制。 怀薇扭头看向仙帝,对他说:“弄两个十尺见方的光幕出来,还有计时器,红色数字的那种,三尺见方。” 仙帝没有因为怀薇的不客气而生气,反倒很好说话地乖乖照做,脾气很好的样子。 为了表示诚意,仙帝尽善尽美地幻化出两个透明的光幕,晶莹剔透,可见度很不错,计时器也是严格遵照怀薇的要求幻化的,又大又亮眼,此刻正停在零时零分零秒的时刻,等着被启动。 这种小事,对于仙帝来说就是挥一挥手的事,连咒语和捻诀都不用。 做完这一切,仙帝还对怀薇笑了一下,如沐春风的那种笑。 这古怪的态度和诡异的一笑令怀薇觉得毛骨悚然,虽然她现在没有毛,也忍不住觉得一阵恶寒,急忙扭头看向别处,心里的狐疑程度节节攀升。 两个巨型的光幕分列左右两侧,鲜红的计时器位于它们中间,都悬浮于擂台之上,一切看似准备就绪。 “合和线拿来。”怀薇向仙帝讨要红色线团。 仙帝将一直握在掌心的合和线交还给怀薇,而此时处于神魂状态下的她只能令其浮于右手掌心之上。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怀薇将虚无的左手置于合和线团之上,两手摊开,左手的掌心之上也出现了一个红色线团。 怀薇将两个线团同时掷出,朝着擂台正上方的位置,目标是那两个巨型光幕。 就在接触到光幕的刹那间,线团融入了光幕,不见一丝踪影。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出现在两个光幕之间,似乎变成了连接它们的纽带。 但没一会儿,网状的丝线尽数消失,独立于两块光幕的半空中浮现出那团熟悉的红线团。 众目睽睽之下,那红线团再一次回到了怀薇手掌之上,她没急着收起来,而是问仙帝:“还看么?” 仙帝摇了摇手,示意不需要了,怀薇手中的合和线就消失不见了。 “一共八个颜色,黑色和赤橙黄绿青蓝紫,先后顺序不以此为准。”怀薇给出了颜色,并提出要求,“你们几个,自己把名字弄到光幕上去。左右顺序就按照你们现在站的位置好了,仙族在左,鬼族在右。” 好几个仙族欲言又止,似乎对这样的安排心存疑惑,却又害怕说漏嘴暴露自己,没敢发问。 “怎么?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困惑,为什么不按照颜色排顺序,我还让你们仔细看小指上丝线的颜色?” 怀薇的话音一落,十六个候战的两族战士不约而同地齐齐点头。 “答案其实很简单。本来我是不能说的,但是为了不影响你们等会儿上场的心境,我就破例透露一点点好了。”怀薇说得好像要说出所谓的答案会令自己很为难的样子,只听她神神秘秘地开口,“让你们注意看颜色当然是为了让你们——集中注意力。我这样做全是为了你们好。要知道,擂台对决最忌讳的就是注意力不集中。” 认真听答案的大伙儿齐齐送了怀薇一个白眼,尤其是已经上过一次当的那十六个,听完后都咬牙切齿。 十六个战士没有从令他们眼花缭乱的线疙瘩里分辨出他们各自的对手,也不知道自己的顺序。 “让你们写名字,磨磨蹭蹭的,不会写么?”怀薇的催促来得猝不及防。 上一秒赖皮,下一刻就严肃,这变脸速度惊到一众仙鬼,令他们完全摸不准怀薇的脾性。 仍然是一头雾水的他们遵照怀薇的命令在各自的光幕上划上自己的名字,写完后的名字全都隐去了踪迹。 等所有的名字都被录入完成后,光幕上杂乱地快速闪过所有参赛者的名字,颜色各异。 “凭什么黑色的是第一个?”鬼王又开始出幺蛾子,问出一个刁钻的问题。 怀薇眼神不善地看向鬼王,意味不明地问:“你真的要我当众说出理由么?” 听怀薇话里的意思,似乎这个所谓的理由难以启齿。 鬼王犹豫了,他百分之百可以断定自己看到了怀薇眼神中的恶意,他不敢豁出去赌一把,害怕吃亏。 见状,不屑地轻叱了一声,怀薇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万众期待的话:“理由就是我,高,兴。” 全场哄然大笑,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反倒被这种刺激的赛制激发了兴致。 “不服气的话,你可以问问他们,刚才到底看清楚自己手指上的丝线是什么颜色了么?”怀薇正经回应。 鬼王看向参战的八大圣尊,见他们齐齐摇头,而仙帝依样画葫芦,也瞥了一眼北斗八仙,得到一样的答复。 “看到了么?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出战顺序跟颜色无关,怎么就是听不懂呢?你耳聋么?”怀薇讽刺鬼王。 “不按颜色排顺序,又不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颜色,那你让他们看颜色干什么?”鬼王不服气地问。 “理由我刚才已经说了好几个了,你非要再问一遍,真的耳聋啊?我懒得说了。”怀薇霸气回应。 被摆了一道的鬼王再一次被怀薇气到,扭开头去,终于不再插嘴打断怀薇的话,也不再试图推翻她的决定。 相比于鬼王的处处找茬,仙帝倒显得非常配合,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乖顺得有些反常。 怀薇瞥了哪哪都透着可疑的仙帝一眼,心中的顾虑和危机感怎么都无法消除。 而仙帝对怀薇狐疑的目光恍然未决,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光幕上频频闪烁的名字,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会不会是跟颜色有关?相同颜色的名字就是对战双方。”亦心看着光幕上五颜六色的名字,猜测道。 怀薇没有回应他的猜测,倒是有个妖否定说:“不会不会。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神祜明明说不是啊。” “那会不会跟显示的先后顺序有关?”亦心又给出另一个猜测。 “我觉得一定是复杂一些的,要不然岂不是很容易就被猜中了?”另一只妖也参与讨论。 亦心立刻反问:“比如呢?你觉得会是由什么决定顺序的呢?” “我想想。”那妖思索了一番,忽然有了答案,回应说,“跟名字笔画有关。” “嗯,有可能。”其他妖纷纷附和。 面对妖怪们的诸多猜测,怀薇淡笑不语。 “尊神,能否解惑?”仙帝忽然开口,轻声询问。 “你居然也有兴趣参与到这种琐碎无意义的讨论中来?”怀薇大惑不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仙帝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仙帝频繁而古怪的笑容,让怀薇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被看穿了心中所有的打算和谋划。 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怀薇回应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合和线选择匹配的。” “哦。”仙帝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也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好像刚才感兴趣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在这样的安排下,不论是仙族还是鬼族都不免有些紧张。 这突如其来的即时对战赛制,将两族最初的计划全都打乱了,他们原先估量的对手实力也完全不作数。 对手是谁,实力如何,他们全都不知道。 他们的对手没等他们细细思忖,已经站在了他们对面的位置,而且都是踌躇满志的备战状态。 这样的赛制怎么能不令参战者觉得紧张,但也确实十分刺激,激起他们的战意,燃起他们的斗志。 怀薇开始安排一应事宜:“没轮到上场前,两方队员各站一边,跟原先的位置一样,左边仙族,右边鬼族。” 北斗八仙和鬼族八圣尊按照怀薇的指示到各自的位置上站好,分列擂台两边。 仙帝给仙族幻化出了八把椅子,让仙者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可以说很贴心了。 鬼王也如法炮制,不过他是吩咐身边的那两个圣尊,让他们为鬼族战士变出八把石凳。 不过,这看似体贴的做法其实完全没必要,十六个候场的战士如今的状态都有些坐立不安。 不知道是因为未知的对手,还是这奇葩的即时赛制,反正他们十六个都有这种感觉。 怀薇好像仍嫌他们的情绪不够紧张,开始说明擂台赛的规则:“点到即止,死伤不论。” “什么!?”鬼王一听就炸毛了,立刻提出意见,“你刚才不是说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怎么变卦了?” “神祜,你这话有歧义。”亦心悄悄跟怀薇说,以为她没意识到她的话前后矛盾。 “没毛病啊。”怀薇开始她舌灿莲花的辩解,“鬼王刚才说这是生死对决,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不错。” “可你那时候还说要文雅呢?再说你既然说了‘死伤不论’,还说什么‘点到即止’?”鬼王反问怀薇。 “先礼后兵懂不懂?”怀薇怼鬼王,紧接着还加上了鬼王无法反驳的理由,“我说什么他们都会听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洞明鬼獜 这句话一问出来,鬼王哑口无言。 确实,规则是说出来了,但听不听却不是怀薇能决定的。 况且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仙族和鬼族极有可能是不会遵从这所谓的规则的。 怀薇嚷声发问:“我再问一遍,你们还有什么疑问么?” “没有。”十六个战士齐声回应,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对战充满期待。 “既然如此,那我宣布,北斗八仙对战鬼族八圣尊。”怀薇特意拖长了声音,嚷声说,“比赛,正式开始。” “气氛搞起来!”怀薇再一次对仙帝提出要求,让他把盘古山内的光亮尽数遮蔽,使这里白昼变黑夜。 仙帝还是很上道的,除了应允怀薇的要求,他还专门为擂台打了一束光,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至此,盘古山内就只剩下擂台,光幕和计时器是亮堂的,其余地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首轮出场名单即将揭晓,请看大屏幕。”怀薇抬起手臂,示意在场的妖怪鬼仙都看光幕。 每一双眼睛都牢牢地盯住光幕,大伙儿屏息以待,眼睛一眨都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十六个名字分别在各自的光幕上两两闪现,由最初一秒一个的慢速到后来越来越快,快到一片模糊, 没一会儿,光幕之上,两个黑色的名字极为醒目地挂在上面,都在正中间的位置,硕大而夺目。 “洞明”、“鬼獜”,赫然显现出的正是这两个名字。 自封的“主持人”怀薇,悠悠然地飘到擂台正中间。 聚光灯下,怀薇整个魂体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白光,仅剩神魂的她显得尤为虚幻莫测,飘逸出尘。 场中的大多数观众被这副模样的怀薇摄住了心神,沉浸在这样的美景中,暂时忘却了擂台赛的事。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来到第一届盘古山外族擂台赛。”简单的开场后,怀薇开始介绍第一场的参战成员,“下面由仙族洞明,鬼族鬼獜为大家带来精彩绝伦的第一场比赛。” 随后,怀薇简略介绍了洞明和鬼獜的情况,灯光同时打在他们三个身上。 “北斗八仙之一,洞明,也是两个隐星之一,现在是唯一的一个了,他不常在仙界走动。” “鬼族十大圣尊之一,鬼獜,是鬼族最神秘的存在,外界对于他颇多揣测,传言纷纷。” “最先对战的两个准备一下,一分钟后正式开始比赛。”怀薇客串过“裁判员”后,飘飘荡荡地离场。 她的话音一落,计时器开始倒数计时,五十九、五十八—— 一分钟的时间说快也快,打个盹就没了,说慢也慢,一下一下数,要数六十下。 十、九、八,“咣”的一声,火花四溅。 原本对面而立的两块光幕猛地撞到一起,迸射出一串串金光闪闪的花火来。 “哇呜!”众妖怪齐声欢呼,紧接着一同呼喊第一回合对战的两个参战者的名字。 “洞明,洞明,洞明——” “鬼獜,鬼獜,鬼獜——” 气氛瞬间上升到了极为火热的地步。 三、二、一,预备时间到。 在台下就相互较着劲的洞明和鬼獜,谁都不肯第一个上台,他们都是到了最后一秒才瞬移到擂台之上。 于是,计时器的秒数刚读完,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电光火石之间,战斗已经开始,只看到光束乱飞,黑气四溢,“欻欻欻”的灵气碰撞声不绝于耳。 白衣翻飞,黑气飘荡,白与黑糅杂在一起,难解难分,擂台之外的观众根本看不清他们谁是谁。 擂台之上的气流震荡激烈,站得远的妖怪都能感受到,战况激烈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惜的是看不清。 “神祜,这不就跟看一黑一白两团圆球在打架一样吗?什么都看不见,没什么意思。”亦心斟酌着开口。 “想说什么?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怀薇一眼就看穿亦心别有企图。 亦心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舔着脸说:“你想想办法,让我们能看清楚些呗。” “想看好戏?没问题。”怀薇爽快地答应,然后在亦心期待的目光中对他说,“上台去呀,那儿感受最清楚。” “神祜!”怀薇是在戏耍他,亦心立刻反应过来,气哼哼地说,“我认真地跟你说,没开玩笑。” 怀薇脸上并没有笑意,正色说:“我也没开玩笑。擂台上是洞明和鬼獜在打架,又不是我。是快是慢,是轻是重都是由他们说了算,我能有什么办法?上台是唯一的办法,被揍了不就知道他们是怎么出招了。” 亦心被怀薇一番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兀自生起了闷气,也不看擂台上的战况了。 “你不看了?”怀薇还故意撩拨亦心。 “不看了。”亦心赌气地回应说,“反正也看不清,闪来闪去的,看得我眼花缭乱。” “怎么这么没耐心?”怀薇批评亦心太性急,循循诱导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等会儿精彩的就要来了。” 亦心不以为然地回应:“再精彩有什么用?看不清楚也是白搭。” “别急啊,马上就能消停了。”怀薇轻声说,“既然跟你说,肯定是你能看得清的那种精彩啦。” “真的?”亦心半信半疑,不过还是扭过了头。 怀薇微笑着点头回应:“真的。” 亦心这才满意,拿出仅有的一点点耐心等着怀薇说的那份精彩降临。 “尊神和盘古山的这些妖怪感情真好哇!”一旁的仙帝看了怀薇和亦心的互动,有感而发。 “我不是说过他们是我能以性命相托的亲友么?跟亲友感情好,很奇怪么?”怀薇不懂仙帝感慨的原因。 仙帝阴阳怪气地说:“对啊,尊神是说过,可本帝还是会忍不住心生羡慕。” 怀薇奇怪地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要是想要,你也可以拥有啊,只要付出同等的真心就可以。” “本帝没有尊神这般幸运。本帝的亲友走的走,死的死,尚存于世的已经没有几个了,不会拥有尊神所说的那种情感了。”仙帝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落寞,随即抬头看向怀薇,眼神发光,只听他轻声开口,“不如——” “神祜,快看擂台上,他们真的停下来了。”亦心忽然高喊出声,打断了仙帝接下来的话。 怀薇的注意力瞬间被亦心吸引了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擂台。 被忽视的仙帝悻悻闭嘴,眼中出现了短暂的怨毒之色,对象正是没有眼色的亦心。 而此时聚光灯下的擂台上,确实如亦心所说,打得难舍难分的洞明和鬼獜终于分开了。 他们各占擂台的一边,一个一身白衣,一个浑身黑气,呈对峙的姿态,都是高度戒备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洞明啊,看起来没什么气势,不是十分厉害的样子。”亦心评判洞明,用肤浅的“以貌取人”。 洞明是个姿容并不怎么出众的仙,至少在北斗八仙中算不上好,确实听不起眼的。 “你见过他?”怀薇听亦心用了“原来”这个字眼,以为他认识刚才没有现身的隐星洞明。 “没见过。”亦心诚实地回答,而后继续关注台上的一仙一鬼。 怀薇知道是自己理解错误,明智地选择闭嘴,她就不该用正常的思维方式去想亦心说的话。 “这鬼獜用黑气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看起来跟其他九个没什么区别,根本看不出实力怎么样。”亦心说到这儿,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兴奋地说,“人间有句话叫‘真人不露相’,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鬼獜厉害一些。” 尽管这一仙一鬼的眼神充满狰狞的怒意,他们之间的氛围看起来电闪雷鸣的,似乎用意念在战斗。 但光从外表看,实在难以看出刚才那一番激烈的较量究竟谁胜谁负。 “神祜,你说他们谁赢了?”亦心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洞明和鬼獜有什么明显的伤处。 “我怎么知道?还没打完呢。”怀薇表示自己并不能未卜先知。 “你猜猜看嘛,又没有赌注,猜对猜错都没什么关系。”亦心怂恿怀薇说出一个结果来。 怀薇拒绝猜测洞明和鬼獜的胜负,她说:“不确定的事,我不能冒然下定论。” “没劲,真没劲,猜一猜都不行,哼!”亦心嘟嘟囔囔的,很不满意怀薇的推辞。 “不过——”怀薇忽然来了一个转折,“我可以给你简单说一下他们擅长的术法和各自的优势,怎么样?” “好哇好哇,这样我就能更准确地下判断了。”亦心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又顾及到面子问题,生生压下上扬的嘴角,装出勉勉强强的样子,慢吞吞地开口说,“你要说,我也不能阻止你,你就说吧。” 怀薇没跟行为幼稚的亦心计较,还用无比温和的语气问他:“那先从谁开始呢?” “就从我看好的鬼獜开始好了,让我听听看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优势。”亦心手一指鬼獜,大模大样地回应。 第一百五十七章 昆仑仙光 好。”怀薇难得好脾气地应了一声。 仙帝此时也侧过身来,竖起耳朵,做出一副聆听的模样,显然他也对怀薇会说些什么觉得好奇。 “鬼族的名字都跟他们生前有一定的联系。如果生前是人类,那大多数会继承他们做人时的名字;如果生前是妖怪,那就会以他们的种属为名或是与此相关。比如‘鬼龙’这个名字里的‘龙’,就是因为他的碎魂组成里有龙魂的部分。”怀薇并没有如亦心所要求的那样,即刻开始说鬼獜的优势,而是从鬼族取名的由来开始。 亦心不懂什么是碎魂,不解地问:“碎魂?‘鬼龙’难道生前不是一条龙,才会叫这个名字的吗?” “鬼龙生前并不是一条龙,他没有生前,他前身不过是渊河里的低等鬼物,机缘巧合之下得了龙的残魂碎片,这才有了脱离渊河,成型为鬼的机会。相同类型的名字还有‘鬼烛’。”怀薇淡淡地解释。 “鬼烛?难道他生前是一根蜡烛吗?蜡烛能修成有灵识的怪已经很难得了,还能跻身十大圣尊,这根蜡烛一定很强悍。”亦心顾名思义,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认定了鬼烛的原形,觉得他很厉害。 怀薇哭笑不得地说:“‘鬼烛’之所以取这个‘烛’字,不是因为他生前是一根蜡烛,而是他的种属跟烛火有关。《山海经》记载,有鸟焉,状如鸮而赤身白首,其名曰窃脂,可以御火。因为窃脂这种鸟类喜欢盗取油脂脂膏,这个鬼烛又最喜欢蜡烛的蜡油,才有了这么个名字。” “那这个鬼烛肯定喜欢烛火,嗯,一定是这样的。”亦心不需要怀薇回应,笃定地下了判断。 “说的好像对贵族鬼族的事很了解似的?就喜欢故弄玄虚,卖弄一些妇孺皆知的琐事。”鬼王嫌恶地说。 对于鬼王古里古怪的说话方式,怀薇早就见识过了,也不想跟故意挑衅的他搭话。 鬼王自讨没趣,也就没再插话,只是“哼”了一声。 “鬼族的这个起名方式倒是新奇。”仙帝仿佛第一回听到这个说法,很给面子地应和怀薇。 亦心原本不住地点头,听了仙帝的话里有讨好的意味,连忙换了一副面孔,板起脸来问:“那鬼獜呢?” 怀薇不慌不忙地指了一下光幕上的“鬼獜”二字,分析道:“你看这个‘鬼獜’这个名字,前面的那个鬼就是他现在的族属,后面的就是他生前的种属。鬼獜生前是一只獜。” “獜?这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过,长什么样子?跟麒麟像吗?”亦心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种属。 “不像。獜跟麒麟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物种。麒麟是上古神兽,被称为瑞兽,而獜只是一种妖兽。”怀薇纠正亦心的认知错谬,随即描述起了獜的模样,“《山海经》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犬,虎爪有甲,其名曰獜。” 亦心自动将文言文翻译成大白话并感叹:“长得像狗,却有虎的爪子和甲壳,这模样够怪异的。” “怪异么?还好吧。”怀薇不以为然地说,“万千世界,不计其数的物种,长相自然千奇百怪,没什么稀奇。” “确实是,这世上的物种何其多,没有千万,也有百万,长得也不尽相同,是我着相了。”亦心坦然承认自己的浅薄无知,想着鬼獜的模样,对怀薇说,“听你这么一说,那鬼獜的优势就是他的厚甲和爪子了。” “鬼族会继承生前的一些技能,但并不是全部,继承了什么,继承了多少,暂时还无法确定。”怀薇摇头。 “这样啊。没关系,那就暂时就当他这两样都继承了。”亦心擅自做了假设,又迫不及待地问起另一个来,“那洞明呢?神祜,你跟我说说他生前是什么,是什么种属,有什么优势。” “亦心,你糊涂了?洞明是仙族,哪有什么生前?那是凡胎。”怀薇给出了一个更合适的称谓。 “对对对,我说错了,不是生前,是凡胎,凡胎。”亦心不住地应和,急切地催促怀薇说,“神祜,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这洞明的凡胎是什么,是人吗?还是妖?或者是怪?” “我怎么知道洞明是人是妖?我只能告诉你,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光,那光给我感觉很强大但是很亲切。那应该是他的秘密武器。”怀薇不自在地撇了撇嘴,有些尴尬地说,“至于他究竟是什么,我无法推测。” “不知道?神祜,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不知道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你好歹对鬼獜生前的模样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对于洞明却只知道一束数不清道不明的光,这让我怎么做出准确的判断?”亦心不满地嘟囔。 仙帝替怀薇解了困顿,只听他缓缓地说:“洞明是精怪修炼成仙,他的原身是昆仑山上的第一束阳光。” “仙山上的阳光啊,没成仙之前应该算是精怪吧,能修炼成仙也挺不容易的。不过他的种属倒是挺奇怪的,居然是光。”亦心沉思片刻,想了许多日光的用处,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阳光听起来不怎么厉害,我还是选鬼獜。毕竟他生前的原形想着还是挺威风的,有甲有爪,兼备防御和进攻,应该不会轻易落败。” “亦心,千万别小看光的威力,它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这一回你恐怕要猜错了。”怀薇提醒亦心。 “不管!我就选鬼獜,不改了。”亦心固执己见,对怀薇的建议不予采纳。 怀薇见此,失笑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重新将目光聚焦到擂台之上。 “尊神,是站在仙族这一边的吗?”仙帝忽然轻声问怀薇,语气中隐隐带着一种期待。 “就事论事而已。”怀薇的这句话,意思很明显,不过是实话实说,没什么别的原因,让仙帝别自作多情。 仙帝淡然一笑,也偏过头,望向擂台,不再看怀薇。 “他们怎么还不动?不打了?都这样待了快五分钟了,不累吗?”亦心十分困惑。 “不是不动,而是动不了。”怀薇像是知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一般。 亦心闻言,赶紧瞪大眼睛往鬼獜和洞明身上打量,最后颓然地说:“怎么会动不了?受伤了?看不出来呀。” 怀薇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亦心注意看,台上的一仙一鬼说话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鬼獜嘶哑的声音从擂台上传出。 也不知道这用作擂台的巨石是什么材质的,明明擂台离四周的观众有一段距离,可他说的话却能被听清楚。 “他们身上是安了扩音器吗?怎么说话比刚才响了许多,还自带回音?”亦心问怀薇,“怎么回事?” “传音石啊。你忘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站在上面吹牛么?”怀薇无语地看向亦心,觉得他有些健忘。 “那是传音石?!”经过怀薇的提醒,亦心这才有意识地关注那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大喊一声,“喂!” “喂——”亦心的声音瞬间传出老远,在盘古山内久久回荡。 “真的是传音石!我居然没注意到它,真是老糊涂了!”亦心有些自责。 “我刚才站在传音石上说话,声音跟平时不一样,自带三百六十度环绕音响特效,你没听出来?” 面对怀薇无可奈何的质问,亦心弱弱地回应:“当时那个场景,我还以为是气氛使然。” “你呀!”怀薇失笑摇头,指着亦心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台上,洞明温和的声音响起:“不用紧张,没什么,不过让你暂时动不了罢了。” 与鬼族的一把破锣嗓子相比,洞明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如同天籁之音一般,大伙巴不得他多说几句。 “什么时候?明明刚才你那些软弱无力的术法根本就没有伤到我。”鬼獜的话里满是困惑。 洞明掸了掸白衣上不小心蹭上的灰,志得意满地说:“从你站上这个擂台开始,我就能控制你的一举一动。刚刚的那番打斗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掉以轻心而已。如果我想,随时都能让你动弹不了。” 鬼獜没有说话,他就那样默默地站着,像是在反思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这么嚣张的吗?”亦心夸张地张大嘴,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洞明究竟有什么倚仗?他到底用了什么术法?居然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对手,那个鬼獜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太可怕了!”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这个洞明自视过高,太过骄傲自大了,废话这么多,很容易被逆袭。”怀薇不认同亦心的看法,觉得这场对决至今仍是胜负难料,还顺带批评了一下话太多,只顾炫耀的洞明。 仿佛听到了怀薇的提醒似的,洞明不再多言空耗时间,白白浪费眼下赢得胜利的大好机会,他缓缓走向鬼獜,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第一百五十八章 鬼獜之御 动弹不得的鬼獜眼睁睁地看着带着胜利微笑的洞明走近,身上鬼气翻腾,似乎在极力挣扎。 “没用的。”洞明的右手掌心一团淡黄色的光缓缓浮现,只需要轻轻的一掌,就可以一锤定音了。 “看来这第一场对战没什么悬念,是仙族的洞明胜了。”亦心仿佛已经知道了结果,预测到了即将发生的事,对比赛的进展瞬间失去了兴趣,扭头跟怀薇说话去了,“这么简单就获得了胜利,真没劲。” “亦心,你怎么这么没耐心啊?行百里者半九十,这可是历经了多少血的教训得出的宝贵经验。凡事不到最后一刻,没有谁能够知道最终的结果。蚍蜉撼树,并不是传说故事,而是确有其事。”怀薇看向擂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开口说,“情况瞬息万变,奇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话音刚落,擂台上的情势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洞明手中的光团已经向着鬼獜抛出,看来是打算借此将他打下擂台,从而取得胜利。 但光团并没有如同洞明所预料的那样落到鬼獜身上,它落空了,光团要袭击的对象消失了。 动弹不得的鬼獜消失在了原地,他所在的地方空空荡荡,满是黑色鬼气的身影出现在了洞明背后。 洞明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向行动自如,完好无缺的鬼獜,惊疑不定地问:“你明明被我的傀儡光控制了,怎么还能动弹?难道你没有被控制?可是这不可能啊,我能操纵一切光源,所有的光都要听从我的号令。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是我的主场,你不可能例外。快说!你到底是怎么逃脱的?” “本尊根本就没被控制。甫一交手,本尊就看穿了你的秘密武器。你的那些雕虫小技,在本尊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你用利用这照明的聚光灯对本尊下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早就被本尊识破了。本尊用鬼气包裹全身,那些光根本一丝都透不进来。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鬼獜用嘶哑的声音解释了一切。 “既然光傀儡术控制不了你,那就只能在手底下见真章了。”洞明幻化出一把光剑,径直朝着鬼獜冲去。 鬼獜不慌不忙地接着那疾驰而来的剑,轻轻一挡,就把那剑给隔开了。 “嚯!”亦心见局势逆转,又起了观看的兴致,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兴奋地点评着,“这洞明也是个急性子,二胡不说就动手,不过这气势是有了,就是明显经验不足,对打的时候破绽太多。那鬼獜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经验老道的主,看样子经历过不少战斗,那防御,简直可以用密不透风来形容,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洞明的天资还是不错的,毕竟是昆仑仙光化身,生来就具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异禀,不过入世的时间太短。像你说的,他的经历太少,无法很好地应对眼下突如其来反转的局面,张扬肆意的性子还没来得及收敛,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难免莽撞冲动。”怀薇说了几句公道话。 “是是是,他的天赋的确听特殊的,我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精怪能操纵所有的光的。”亦心不得不承认洞明的原身确实与众不同,迥然殊异,但这并不妨碍他义正言辞地指出他的缺点,“不过嘛,他也是太冲动,仗着自己禀赋特殊,就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殊不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成仙的时间还短,以后慢慢就会学会审时度势,收敛锋芒了。”怀薇的语气带着些许的遗憾,叹了一口气,慢慢补充说,“渐渐地,他也就学会了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这样想来,他如今的纯真反倒难能可贵。” “神祜,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什么叫以后就会变得阴险奸诈啊?我活了数万年,不还是这般天真无邪吗?”亦心不服气地反驳怀薇,拿自己当例子,不要脸地夸自己纯真。 怀薇看着冲她眨巴眨巴眼睛的亦心,认真地想了想,似乎情况确实如他所说,她也无法反驳,无可奈何地憋出一句话:“对,你是特例。特殊中的特殊,全世界你最天真,最无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你别拿人类赞美莲花的诗句来敷衍我,我才不稀罕呢。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我,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亦心拍完自己的马屁,身心舒畅了许多,想起了之前的话题,好奇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洞明多大了?” “不知道。想来也不过几百岁吧。”怀薇诚实地摇了摇头,看向仙帝,征求他的确切答案。 “成仙三百余年,此前无法计算。”仙帝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亦心的想法简单得很,他并不认为洞明成仙之前的年岁不能被计算出来,只听他不以为然地开口:“那还不简单,不是说他是昆仑山上的第一束阳光吗?那就看昆仑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不就有几岁咯。” “有灵识才有年岁可言,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生出灵智的么?”怀薇用虚无的手敲了一下亦心的头。 “那等会儿问问洞明不就知道了。”亦心不服气地为自己找补道。 瞥了一眼说话不过脑子,老是兴之所至,张嘴就来的亦心,怀薇幽幽地发问:“你总是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要是有那么容易就好了。我问你,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出灵识的么?” “我——”亦心本来想说知道,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确定,最后只能期期艾艾地说,“不清楚。” “其实也不用知道洞明成仙前的年岁,反正那时候的他只能喝风饮露,看日月轮转,沧海桑田,根本没有战斗经验可以获取,我们就算他是三百余岁就好了。”怀薇不再纠结于那儿无法估算的时间。 “对对对,早就应该这样了,就按成仙后算。”亦心又来了兴致,像花草得了滋润的雨露一般,完全没了刚才蔫头耷脑的颓废样,兴冲冲地说,“才三百来岁,这么说来,洞明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儿。” “这话没毛病,在你这个万年老怪面前,他可不就是个小孩儿嘛。”怀薇失笑着回应。 对怀薇的调侃已经产生抗体了的亦心自顾自地往下说:“年纪那么小,难怪攻击力薄弱了,可以理解。” 怀薇见亦心故作大方的模样,嗤的一笑,摇了摇头。 “咯咯咯”鬼王发出沙哑的笑声,用充满鄙夷的语气说,“那仙族的小娃儿就是自寻死路。本王手下的圣尊可都是跟着本王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有万夫不挡之勇。尤其是那八个圣尊,在鬼界至少待了有万余年,历经大大小小数千次战斗,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居然敢挑衅他?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别说得太满。善泅者溺,善骑者堕。马失前蹄的事也是屡见不鲜。”怀薇不喜欢鬼王志得意满的嘚瑟模样,忍不住出声呛他说,“别高兴得太早,小心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等着瞧好了。鬼獜一定会把那个仙族的小娃儿教训得哇哇乱叫,哭爹喊娘。”鬼王放出狠话。 怀薇不服输地回嘴:“等着瞧就等着瞧,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怎么自打嘴巴。” 亦心揣摩着怀薇话里的意思,悄声说:“神祜,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看好实力偏弱的洞明咯。” 怀薇也小声回应:“不是,就是看不惯他那张狂样,怼他几句,图个痛快。” 闻言,哭笑不得的亦心为随心所欲的怀薇竖起了大拇指,为她不同凡响的肆意妄为点赞。 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怀薇装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淡定模样。 “没想到尊神还有这般率性可爱的一面。”全程围观的仙帝见状,夸了怀薇一句。 “可爱?你是在说我么?”怀薇觉得一阵恶寒,连忙摆手表示拒绝,“以后不要拿‘可爱’形容我。” 仙帝不明所以,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为自己辩驳说:“尊神这是怎么了?本帝觉得这个词跟尊神很配啊,人间不是流行一个词叫‘反差萌’吗?说的就是尊神这样的。” “可爱是那种萌萌的,嗲嗲的样子,但那些词汇跟我绝缘,所以请你以后别说这种话恶心我。”怀薇满脸写着三个字——不乐意,抗拒的姿态显而易见,显然无法接受仙帝用“可爱”二字形容她。 “尊神怕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其实可爱适用的范围相当广泛,并不仅仅只有尊神所说的那两个方面。”仙帝开始给怀薇上起了词汇教育课,“比如心情好的时候,对什么东西都可以用上可爱,还有人间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喜爱一个对象,那怎么看她都是可爱的,不由自主就会用这个词来形容她。” 第一百五十九章 百折不挠 仙帝吧啦吧啦说了半天,一抬眼才发现怀薇已经扭头看向了擂台那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只能偃旗息鼓。 擂台那边的情况跟刚才没什么区别,明摆着就是鬼獜在吊打洞明,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那把洞明用光幻化出来的剑不停地向着鬼獜戳刺,却总是被鬼獜避开,他的防御极为严密。 尽管没能伤到鬼獜,但锲而不舍的洞明依然坚持不懈地重复着进攻的动作,做着看起来毫无效果的无用功。 “都这样了,那个小仙怎么还不放弃?这场比赛进行到现在,一看就知道他是必输无疑。”亦心同情地看着明显已经精疲力尽的洞明,疑惑不解地问,“他到底在坚持什么?是什么支撑着他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呢?” “谁说毫无意义?你先别急着下判断,仔细看他的剑。他的进攻并不是毫无作用。”怀薇对亦心说。 亦心听了怀薇的话,将目光聚焦在洞明的剑上,慢慢的,他发现了怀薇所说的“作用”。 洞明的攻势看上去是被鬼獜完全抵挡,他的剑也被一次又一次地格挡开,但那光剑并不是无功而返。 细心一些去看的话,不难发现,光剑被格挡开后,剑刃跟刺出的时候不太一样,是带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离开的,每一次都是如此,或多或少,总会从鬼獜那身浓郁的黑气中勾下来一些,哪怕少得有些微不足道。 “光剑并不是无功而返,它一直在努力,洞明的坚持并非全无意义。”怀薇轻声说。 “我看到了。”亦心的语气有些颓废,他对洞明既觉得倾佩也不免感到惋惜,“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鬼獜身上的鬼气何其磅礴,那是他积累了上万年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洞明努力了这么久,也无法撼动。” 鬼王这时候开口,洋洋自得地说着风凉话:“那个仙族的小娃儿就是不自量力,妄想以卵击石,简直是异想天开。就凭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破坏鬼獜身上的鬼气,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你可以不认同洞明的努力,但你不能诋毁他,难道你就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候吗?”亦心嘴上说洞明不会成功,但心里却是极其佩服他的勇气和毅力,听鬼王这么贬低他的努力,不服气地替洞明说话。 鬼王沉默了,他没想到看起来温和的亦心居然也有这么强硬的时候,更让他意外的是亦心所说的话,一语中的,直接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痛楚,直刺心窝,令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无话可说了吧?以后说话注意点啊。”亦心以为鬼王被自己说服了,给出敬告,带着些许的小得意。 “是啊。谁还没有个自不量力的时候呢?”鬼王的回应来得迟了些,语气中满是沧桑,像是迟暮的老者回忆风华正茂的岁月,忽而那沙哑的声音变得尖锐,低声说了句,“我现在不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亦心不懂鬼王变幻莫测的语气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悻悻地接了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咯咯咯——”鬼王又发出那种古怪的笑声,自嘲地说,“本王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你又听不懂。” “谁说我不懂,你不就是在说当前眼下的事吗?这有什么难懂的?”听着鬼王嘲讽,亦心忍不住辩驳道。 “哦?你说你懂本王在说什么,那你说说看。”鬼王被黑气笼罩着,看不清五官的面孔猛地转向亦心。 亦心没有被心血来潮的鬼王这个突如其来的发问吓到,清了清嗓子,给出心里的答案:“不就是你说不过我还不信邪,偏要试一试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虽然你的这个做法很不明智,但勇气可嘉,值得鼓励。”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王忿忿地谴责自己的愚蠢,“本王也是蠢,居然当真听你说。”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自认为说得合情合理的亦心不明所以地问,“哪里不对?你倒是说清楚啊。” 鬼王不理会亦心的提问,扭过头去,不想再跟他说哪怕一句话,任摸不着头脑的亦心在那儿喋喋不休。 “神祜,我说错了吗?”得不到回应的亦心只能去找怀薇寻求帮助。 “他就是被戳中了痛处,不好意思承认而已。乖,别理他,我们看比赛。”怀薇巧妙地转移话题。 事实证明,天真无邪的亦心还是很好骗的,被怀薇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了。 听了怀薇的话,亦心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地说:“你说得对,肯定是这样。不然那个鬼王那么不敢说清楚?要是他说的是别的事,为什么不干干脆脆地说出来呢?他就是心虚。” 嘟嘟囔囔地絮说完,心满意足的亦心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擂台上。 而轻而易举将亦心安抚好的怀薇看向鬼王,眼神意味深长,显然是被他的话触动。 但就看了一小会,视线中就多了一道身影。 那突然出现的身影白衣飘飘,除了仙帝,怀薇不作他想。 怎么哪都有他,刚才怎么没发现这个仙帝这么爱凑热闹,被挡住视线的怀薇不由腹恻道。 言多必失,不知道为什么,怀薇现在对这个古怪状态下的仙帝有些发怵,不太想跟他多做交流。 怀薇正想扭头看向别处,仙帝这时候却开口了:“尊神似乎对鬼王的话颇感兴趣,是知道他话中之意吗?” “不知道。”怀薇的回应相当冷淡,她懒得跟仙帝废话,觉得他管得太宽了。 仙帝却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他好似完全没听出怀薇话中拒绝交谈的意思,自顾自地断定说:“尊神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我不想说,行吗?”怀薇干脆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更明确一些。 “当然可以。”仙帝对怀薇的断然拒绝不以为意,继续搭话说,“本帝倒是想跟尊神交流一番心得。” 怀薇没有任何回应,一双眼睛仍然没有看向正在说话的仙帝。 仙帝浑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依本帝看,鬼王所谓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与本帝,与仙族相抗。” 即便头没有扭过来,但怀薇的眼神闪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仙帝的话。 “尊神认为呢?”仙帝饶有兴致地看向怀薇,执着地寻求一个回应。 或许是察觉了仙帝的固执,怀薇总算给出了回应,即便只有两个字:“高见。” “多谢尊神夸赞。”得了回应的仙帝,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心满意足地转过了头。 擂台上的洞明经过长时间的重复进攻,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气力,此时他的攻击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看上去虚软不少,但他的光剑仍然不停地出击,丝毫没有因为疲累而生出些许懈怠的情绪。 鬼獜轻而易举地闪躲着洞明的攻击,见他渐露疲态,躲闪之余还出言激他:“太弱了,实在是太弱了。只有这种程度吗?软绵绵的,是没力气了吗?本尊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你胜不了我的,别白费气力了。” 洞明丝毫没有受鬼獜冷言冷语的影响,仍然不屈不挠地在做他的“精卫”。 这样的坚韧不拔,这样的坚持不懈,这样的顽强拼搏,怎么能不让观者动容? “洞明,加油!”亦心见洞明实在辛苦,忍不住大声为他鼓劲。 传音石仿佛知道亦心内心的想法一般,竭力将他的声音拉得更高,传得更远。 这一声“加油”带着亦心深切的祝愿和热情的鼓舞传遍盘古山的每一个角落,响彻天空。 众妖怪受亦心感染,齐声为洞明加油,即便洞明是仙族,与他们是敌对关系。 加油声此起彼伏,现场的气氛重新达到足够热烈的程度,不同于开场时的那种热烈,而是另外一种,足以撼动心灵,使得身处其间者的灵魂为之震颤,也令擂台之上的洞明仿佛被赋予了新的力量,攻势重新凌厉起来。 仙帝见到众妖怪的表现露出惊讶的表情,对怀薇说:“尊神的这些亲友当真是奇怪的存在,居然可以为了素不相识的一个仙族如此费力呐喊助威。本帝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种族可以如此不计前嫌,这种体验很稀奇。” “就算今天站在台上的其他任何族类,哪怕是鬼族或是魔族,只要他有洞明这份百折不挠的气节,盘古山的妖怪们都愿意为他鼓劲加油,因为他值得。”怀薇强调引起众妖怪共情的并不是洞明的身份,而是他的精神。 “本帝受教了,今天尊神的这些亲友们让本帝对‘同理心’这个词有了新的认识。”仙帝态度温和。 “这群妖怪加油呐喊的行为看似鼓舞振奋,实际上给那个仙族的小娃儿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无形之中给他增添了许多负担。”在这样群情激动的时刻,鬼王又出来唱反调了,他幽幽地说,“有时候认输并不是坏事。” 第一百六十章 时机未到 亦心不服气地说:“鬼王,这是鬼族和仙族的对战,你当然期盼着洞明投降,这样鬼族的鬼獜不就胜利了吗?你想让鬼族获胜的迫切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能不能请你不要阻碍我们为自己心中认为的胜者加油?” “本王好心相劝,反倒被你恶意曲解,你们偏要一意孤行地戕害那个仙族的小娃儿,那本王无话可说。”鬼王最后仍然补充了一句,“被怪本王没提醒你们,要想害死那个仙族,你们就继续加油吧。”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亦心忍无可忍,当即就想扯开嗓子跟鬼王辩驳一二,就在这时,怀薇出声了。 “诚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主动认输确实不是坏事,甚至会被称为勇士。承认失败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有勇气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出乎意料地,怀薇认同了鬼王的话。 这话一说出来,别说亦心觉得意外,就连鬼王也狐疑地看向怀薇。 “神祜,你怎么可以跟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站在同一条阵线,还帮着他说话?”亦心不可置信地质问道。 怀薇笑了一下,面对亦心的谴责,摊了摊手,无辜地说:“我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没有帮他。” “本帝认为尊神所言甚是合理。”仙帝为怀薇帮腔,“世上鲜少有主动认输的勇士,能做到的确实值得倾佩。” 亦心忿忿地瞪了仙帝一眼,不满地说:“不行,鬼王故意在我们替洞明加油的时候说丧气话,你就不能向着他说话。神祜,你应该跟我们是一伙的,怎么能帮着外族说话呢?重新说,说些振奋鼓舞的话。” 被强制下达任务的怀薇看着亦心瞪得圆鼓鼓的眼睛,勉强应了一句:“好吧,就听你的。” “乖,说吧。”亦心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怀薇可以说了,一双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让她说错话。 “不过。”怀薇先来了个转折语,表明接下来她要说的话跟之前说过的不一样,而后她用低沉的语调说,“洞明不能认输,绝对不能。他只能被打败,在那个擂台上被狠狠地打败,直到彻底丧失战斗力为止。” “这话夸张了,其实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亦心没想到怀薇会说出这么瘆人的话,忍不住浑身陡然一颤。 “这不是他能选择了,既然站在了擂台上,而且是第一个出战者,他就必须做到这个地步,他没得选。洞明要离开那个擂台,不可能自己走着下来,他必定是被抬下来的。能不能保住性命得看他的造化。” 怀薇说话的时候,眼神悲悯而漠然,展露出她昔日身为神祗时的那种洞悉一切而又漠视一切的表情。 尽管神体已毁,如今的神祜只剩一副神魂,但这一刻,她就是神,毋庸置疑。 看到这种神态的怀薇,亦心不由一愣,他突然之间明白神祜并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发愣的不仅仅是亦心,还有仙帝,鬼王,众妖怪,鬼族和仙族。 仙帝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怀薇,这令他对神祗一词重新有了定义。 鬼王却见过,万余年前,那时的神祜肆意张扬,神力强盛,她在渊河之上亲手斩下鬼王父亲的头颅,令他父亲魂飞魄散时就是这副令他憎恶又畏惧的神情,鬼王记忆犹新,想忘都忘不掉。 这一幕勾起了鬼王深深镌刻在脑海中的那些久远却鲜活的记忆,激发了他内心深处最难忘的苦痛,令他想起那段时时折磨着他的往事,他看向怀薇的眼神中不禁带着怨毒和憎恨,还有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深切惧怕。 至于众妖怪和其余的鬼族仙族则完全是被此刻的怀薇震慑住了。 唯一不同的之处在于,众妖怪的目光中多了诚挚的恭敬之意,而仙族鬼族是惊艳居多。 擂台之上,洞明渐渐支撑不住了,他幻化出来的光剑也有了黯淡的趋势。 亦心忧心惙惙地问:“洞明好像越来越没力气了,他是不是快撑不下去了?” “不会。”怀薇否认了亦心的忧虑,“他至少还能再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是吗?那就好。”亦心稍稍放心了些,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站着,试探性地询问,“要不再给他加加油?” “不用。你们的鼓励,洞明已经收到。”怀薇迟疑地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更何况,尽管你们方才的加油之声雷动,但毕竟只是精神上的鼓舞,起到的也只是一时振奋的效果,并不足以支持洞明撑到整场比赛结束,这场对决进展到如今,已经从术法的比拼到了耐力的比拼,实际上比的就是灵力的蕴藏。” “拼灵力?那成仙才三百余年的洞明怎么拼得过那个万余岁的老鬼?”亦心眉头紧紧地皱着,很是忧虑。 “是拼不过,但洞明不会退缩。”怀薇重复刚才的结论。 亦心忐忑地发问:“可是洞明既然能在鬼獜手下坚持那么久,他是不是有那么一些反败为胜的希望?” “希望极其渺茫。”怀薇正面回答了亦心的提问,也不再隐瞒,将看到的事实真相全盘托出,“洞明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固然要归功于他顽强的毅力,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鬼獜的手下留情。” “他手下留情?不见得吧。”亦心不以为然地回应,显然不认同怀薇的话。 “确切地说,鬼獜还没真正地出手。”怀薇说出亦心没注意到的情况,“从鬼獜躲避洞明光剑时浑不在意的自如姿态就可以看出,他的漫不经心和轻蔑。与其说鬼獜是在躲闪,倒不如说他是在戏耍洞明来得更确切一些。” 怀薇的话颠覆了亦心的认知,一点一点地粉碎了他心底的期望。 “你留神看鬼獜的闪避身法。”怀薇再一次让亦心注意擂台上的情况,但这一回的关注对象是鬼獜,“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躲过光剑,却偏偏要等到临近的时候才闪身避开,纵容着洞明用光剑撩走身上的鬼气。” 亦心像个听话的傀儡娃娃,顺从地按照怀薇的说法将注意力放在鬼獜身上,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从最初的犹疑到惊疑再到最后的愤怒,他指着鬼獜忿忿不平地说:“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能这么不尊重对手?” “对,鬼獜知道甚至引导着洞明去拿他身上的鬼气。他丝毫不在意,以此引诱洞明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以此消耗他的气力。”怀薇揭露鬼獜这番“猫捉老鼠”举动的隐藏用意。 “用心如此险恶!比赛就比赛嘛,堂堂正正地比真本事,这么耍弄对手是什么意思?”亦心气得手指发抖,颤颤地指向擂台上的鬼獜,气呼呼地问,“就他这种行为,难道不算违背公平公正的擂台赛规则吗?” 怀薇遗憾地摇了摇头,回应说:“不算,实力悬殊并不是停止比赛的原因,同样,戏耍对手也不是。只要擂台之上的对战者不主动认输,这场对决就会继续进行下去。其实,在擂台上,就跟在战场上一样,就算用牙咬,用武器砸,只要赢了,获得了胜利,就没谁能够说什么。即便说什么酸话丑话,那也只能是说说而已。” “照你这么说的话,仙族的北斗八仙不论是哪一个都和鬼族八大圣尊存在着实力差距,那这场擂台赛还有什么意义?鬼族不是稳赢了吗?我们在这儿就是看鬼族是怎么耍弄仙族的,是吗?”亦心的话明显带着怒意。 “是与不是?眼下还无法下定论,你接着看下去就知道了。稍安勿躁。”怀薇让亦心有耐心一些。 亦心的怒火高涨,觉得擂台赛没有办下去的必要了,怒目圆睁地反问怀薇:“这第一场我都还没看完,现在就已经失去了观看的兴致,压倒性的胜利有什么意思?还有接下去看的必要吗?” 怀薇没有接话,她可不会在亦心的火头上跟他起毫无意义的争执,自找没趣。 “有看下去的必要。”仙帝突兀地回应说,“八仙的实力的确与鬼族存在差距,但并不是悬殊得无法跨越的差距。制胜之道并不是只有一条,仙族没有不战而退的怯战之辈,他们有的都是必胜之心。” 面对仙帝自信满满的宣言,亦心动摇了,眼中的怒火慢慢弱了下去。 “洞明的拿手绝活还没使出来呢。”仙帝悄悄凑近亦心,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亦心半信半疑,看向台上攻击方式单一的亦心,难以想象他怎么能把绝招藏这么久,这么严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半是期待半是迟疑地问,“仙帝,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要是有绝招的话,洞明怎么还不用?” “本帝从不说谎。”仙帝笃定地回应亦心,并神神秘秘地说了句,“时机未到。”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光芒万丈 时机未到?”亦心一听说洞明还憋着大招没发,瞬间精神起来,刚才愤怒和憋闷的情绪立刻离他远去,兴冲冲地追问,“仙帝陛下,可不可以稍微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绝招吗?” 仙帝温润一笑,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被拒绝的亦心也不气馁,只是微微地撇了一下嘴,之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洞明,生怕错漏他逆袭的时刻。 亦心没有等多久,洞明没有辜负他的等待,这个光辉而闪耀的时刻没多久便来临了。 “别挣扎了,放弃吧。现在认输的话,场面不至于那么难看。”鬼獜奉劝洞明。 “绝不认输。”洞明眼神坚毅,满脸都写着不服输。 “看来不给你这个小娃娃吃点苦头,你就不会知道本尊的厉害。”鬼獜决定动手了。 鬼族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浓黑的鬼气之中,看不清五官,也看不见他们的装束打扮。 譬如此刻擂台之上的鬼獜,尽管在明亮的聚光灯之下,底下的妖怪神仙依然无法窥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在鬼獜说了要对鬼獜动真格之后,就见他抬起手臂,抖擞了两下,亮出了被他藏得极好的两只手。 从他震颤的动作中,不难推测出鬼獜穿着的应该是长袖的袍子之类的衣物。 但众妖怪根本无暇顾及他穿了什么,他们的目光全都被鬼獜亮相的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爪子所吸引。 那是怎样的一双爪子啊? 这与众不同的爪子跟鬼王那双被毁掉的鬼爪大相径庭,鬼爪至少还有人手的形状,而鬼獜的爪子没有。 鬼獜的爪子完全是就兽类的爪子,从厚厚的绒毛垫中伸出来五只向内勾的爪子,爪尖泛着锐利的冷光。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爪子的锋利,透着阴冷的气息,如饥似渴地寻找着饮血的目标。 “虎爪!真的是虎爪,神祜,你快看。”亦心一见鬼獜亮出的爪子,连忙呼叫怀薇去看。 “我看到了。”怀薇轻轻应了一句,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他继承了生前利器,就是不知道厚甲继承了没有。” “希望没有吧。不然洞明的胜算就更小了。”亦心看着那虎爪,眼神止不住发虚,声音发抖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那爪子,浑身都不舒服,好像有一股森冷的感觉,似乎那爪子长了眼睛,正在瞪着我一样。” “那是杀意,沾染了血腥,经历过成千上百次的生死大战后,兵器或武器就会生出令看者胆寒的森冷感觉。”怀薇淡淡地回应,眼睛一眯,笃定地说,“那双爪子取了不少生灵的性命,丧生在虎爪之下的生命不计其数。” 怀薇的话音落下,仿佛为了应和她的话,那边的鬼獜开口说:“感受到了吗?本尊的万魂爪按捺不住了。” “万魂爪?”亦心嫌恶地吐槽说,“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常名字,那虎爪肯定是那种杀人如麻的凶器。” 鬼王幽幽地说:“你说对了,那万魂爪物如其名,正合了它的名字,至少万名生魂祭了鬼獜那双万魂爪。” 洞明成仙时日还短,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劲的对手,看对方亮出那双透着森寒气息的虎爪,眼神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表情,如如不动地站着,一如既往的坚毅执着,显然不打算退缩。 “吃一堑方能长一智,小娃娃不吃点亏,永远不会知道被打折脊梁,尊严扫地时有多痛。”鬼獜用嘶哑的声音慢吞吞地说着最残忍的话,“小少年,今天本尊就教教你该怎么尊老。” 洞明不说话,仍然笔直地站着,丝毫没有被鬼獜的威胁干扰。 “好好好。”鬼獜见洞明不为所动,一字一顿地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亦心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废话那么多,要动手就赶紧的,磨蹭什么?真是的。”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亦心的催促,鬼獜应声而动,猛地一转虎爪,向洞明袭去。 鬼獜的身法速度与鬼王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已经算是极快了,虎爪眨眼间就到了洞明跟前。 洞明全身紧绷,就等着鬼獜发动攻击,感受到耳畔刮过一阵阴风,他便知道是鬼獜的万魂爪到了。 轻点脚尖,身形忽地往后倒退了数米,到了擂台边缘,身后就是北斗七仙。 鬼獜一击不成,又发动一击,紧追着洞明来到擂台边缘,洞明眼看着已经避无可避。 “啊!小心!”台下观看的亦心比台上正在被攻击的洞明还要紧张,看到洞明似乎陷入绝境,尖叫出声。 “小点声,你这样一惊一乍的会影响他们比赛。”怀薇提醒过度紧张的亦心。 亦心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急忙捂住嘴,后知后觉地乖巧点头应声:“哦哦。” 洞明并没有被鬼獜穷追不舍的攻击打败,他仿佛预料到了鬼獜的形迹,在他到来之前已经避开了。 “不错,有两下子。”鬼獜粗哑地赞了反应灵敏的洞明一句,话音刚落,即刻发动攻击。 洞明没有因为鬼獜暂时的停顿而放松警惕,他依然戒备着,随时准备迎接万魂爪的下一次来袭。 如此三番两次之后,迟迟没有得手的鬼獜有些恼怒了,他原本凭借自己的手段,轻轻松松便可拿下已经消耗了许多气力的洞明,但事实证明,他的愿望落空了,洞明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次次都能躲过他的攻击。 “你这只狡猾的小耗子,等本尊抓到你,非打断你的腿不可。”鬼獜已经开始急躁了。 洞明仍然对鬼獜的话不作任何回应,只是牢牢地盯着他,思忖着他下一次可能的进攻轨迹。 随着鬼獜情绪的变化,他的进攻越来越没有章法,而反观洞明,虽然喘息有些粗重,倒还算镇定。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洞明将兵法贯彻于对战中,实践与认识相结合,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没有被鬼獜影响。 当对手急躁时,自己越要冷静,等待重拳出击的那个最佳时机。 而冷静睿智且极有耐心的洞明显然等到了。 “时机已到。”旁观的仙帝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妖怪纷纷凝神看向擂台,期待即将到来的转折。 对比赛尤为上心的亦心闻言,更是间不容瞚地盯着擂台之上。 之前频频用那双自带阴风的虎爪袭击洞明的鬼獜忽然停住了攻势,顿在了原地。 “他动不了了。”亦心仿佛能感知鬼獜的心声似的,兴奋地大喊。 被亦心公告了此刻状态的鬼獜不可置信地看向洞明,问了一句他曾经问过的话:“什么时候?” “就在你刚才攻击我的时候,你的虎爪露出来,没被鬼气覆盖,给了我机会。”洞明诚实地回应。 “光!”鬼獜想起洞明说过的话,恍然大悟地喊道,“你用光控制了本尊的虎爪。” “不错。”洞明淡然地回应,依然是一副警惕的模样,似乎对刚才鬼獜假意被定住的前科有些许阴影。 鬼獜见洞明戒备的模样,呵呵一笑,嘶哑的声音如毒蛇吐信,幽幽地问:“小仙友,你站这么远做什么?” 被看穿心事的洞明直言不讳地说:“防止你耍诈。” “呵呵呵”被洞明的坦诚逗笑鬼獜循循善诱地说,“不用怕,这一次你真的控制住本尊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洞明并没有因为鬼獜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产生信任,放松警惕,仍远远站着。 鬼獜保持着双手被制,抬起双臂站立的诡异姿势,不慌不忙地问:“那小仙友准备拿本尊怎么办呢?” 等了一会儿,反反复复地打量了几番过后,确认鬼獜确实无法动弹,洞明开口:“光芒万丈。” 就在大家都在思索“光芒万丈”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之时,洞明用行动向他们展示了词义。 白衣飘飘的洞明周身骤然迸射出数万道光芒,那些光芒在他身后围成一个光圈,令他看起来无比圣洁。 那光芒比聚光灯的炽光还要强烈,盖过了聚光灯的亮度,似乎灼痛了鬼獜的双目,令他猛地撇过头。 鬼獜的这一举动恰恰证明了洞明发出的万丈光芒对他是有效果的,鬼气无法再庇佑他。 “啊——”尖叫声传出,响彻整个盘古山,是鬼獜在痛呼。 那耀眼的光仿佛透过了浓郁森寒的鬼气,对鬼獜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洞明好像成功了。”亦心兴奋之余,又觉得不解,“鬼獜不是说洞明的光攻击对他没有效果吗?怎么?” “光是暗影的克星,同样对阴寒的鬼气也有伤害,但强大的鬼气可以抵挡甚至抵消光带来的伤害,这也是有些强大的鬼族可以在青天白日出行的原因。但是——”怀薇强调说,“那仅限于微弱的光而言。对于强大一些的光,即便是强大的鬼气也有抵挡不住的时候,这就是鬼族天生的弱点,注定无法克服。”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道烙印 怀薇说完光对鬼气的克制作用,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鬼王与那两个鬼族圣尊所在的方向。 亦心将目光挪到其余鬼族的身上,发现在洞明光芒的照射下,他们的反应大同小异,都有些闪躲。 “鬼族惧光,是天道对他们的烙印。”怀薇用空蒙的语调说。 鬼王不甘地怒吼:“凭什么?同为天道造物,你们都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在阳光之下,我们鬼族就要锁在暗无天日的鬼界,躲避日光对我们的销蚀。天道不公,为什么对你们偏爱至斯,对鬼族却如此残忍?” “你冲我吼什么?我又不是该死的天道。”怀薇见鬼王正对着她的方向,不满地朝他嚷道。 “你是天道的执行者,怎么跟你无关?当年不就是你将划分了六界,把鬼族禁锢在鬼界的吗?”鬼王不屑地哼了一声,沙哑的嗓音控诉着怀薇彼时的“罪行”,反问道,“你自己做下的恶事,怎么?不敢认吗?” “笑话,这有什么不敢认的?就是我把鬼族禁锢在鬼界之内。可事出必有因,你们鬼族作孽太多,残害苍生,我应众生所请,将你们困于一隅。”怀薇敢作敢当,并给出了正当理由,“百因必有果,善恶终有报。” “残害苍生的难道是我们吗?那些鬼族造的孽,为什么要我们来偿还?”鬼王不服气地辩驳。 “这么说,你是觉得自己无辜咯?”怀薇幽幽地问鬼王。 “当然。”鬼王应得理所当然,并且尤为迅速,他确实认为先前鬼族造成祸端,不应该由现任鬼族承受。 “是,你们没能赶上鬼族肆意横行的那些年,他们荼毒生灵确实不关你们的事。”怀薇承认鬼王所说的话,但对他所谓无辜的看法不认同,明确指出,“不过,你扪心自问,你们鬼族这些年做下的恶事还少么?” 鬼王不说话了,对于这一点他无法辩驳。 “万余年不见,甫一照面,你可就给我送了一份大礼。重逢之后,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渊河之上,玄林之内,还有这盘古山,你说说你做坏事被我撞上几回了,啊?”怀薇不依不饶地质问。 鬼王梗着脖子诡辩道:“那又怎么样?就算如今鬼族坏事做尽,那也是你逼的。你说得天花乱坠,把天都说破了也掩盖不了你独断专行的事实。你就是对鬼族有偏见,就是偏心诡诈的妖族和无用的人类。” “我独断专行?”怀薇替自己申辩,“我只知道一个道理,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观鬼族如今的行事作风,我不知道有多庆幸当年控制鬼族行动范围这件事,将你们放在鬼界真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做出这么残酷的事,还有本事在这里自吹自擂,真不要脸!”鬼王呸了一声。 “不服气?可你有法子拆了鬼界的大门,破了我当年设下的出入鬼界的禁制么?”怀薇一挑眉,略显得意地问,见鬼王讷讷不言,张狂地放言,“没有?没有就把心里的那些不甘不愿都给我憋着,别咋咋呼呼乱嚷嚷。” “百因必有果,善恶终有报。这句话本王原封不动地回赠给你,坏事做多了总会造报应的,你等着吧。”鬼王阴阳怪气地诅咒怀薇说,“你一念之间做出的决定,害了所有的鬼族,让他们世世代代遭受磨难。这些恶事早晚会报应在你身上,你早晚会自食恶果的,且等着吧,等着天道有一天将你一并抛弃。” 怀薇举起自己虚无的手,茫然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自嘲一笑,喃喃地问:“我不是早就成了天道的弃子了么?至于报应,我不正受着么?神体不存,神魂流离,神不成神,这些难道不算是我的报应么?” 这种自厌自弃的话从一个曾经高高在上,受众生万物仰望的神祗嘴里说出,极具震撼效果。 鬼王听了这话,再看怀薇神魂飘荡的无依之状,想起她这副样子自己也有份促成,心底涌上一阵恶毒的快意,刚才的不甘愿似乎也因此消散了很多,终于不再出言讽刺怀薇,也不致力于为鬼族讨回公道了。 众妖怪都不知该如何安慰看起来颇为失落的怀薇,眨眼间却见她有恢复成了那个骄傲肆意,谁都不放在眼里,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神祜,只听她缓缓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正面回应鬼王对她的指责:“你说我偏心妖族和人类,难道不应该吗?他们的寿元都十分短暂,比你们短得不止一点点。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是么?” 鬼王没有立刻回应,因为寿命问题,确实如怀薇所说,除了神族之外,鬼族是最长的,但他又不甘示弱,嘴硬地强辩说:“就算他们寿元短又怎么样?这也不能成为你对他们特殊照顾,尤为护佑他们的理由。” “抑强扶弱,这是万物守恒之道。人类就不用说了,他们是所有族类里最弱小的种族,生来便灵力稀薄,近年更是有灵力消散的趋势。人类中能修炼成仙的已经越来越少了,这个情况想必不用过问仙界之主,你也应该知晓,这是六界众所周知的事。”怀薇揭露人类灵力日渐枯竭的事实,语气中带着深重的遗憾。 鬼王立刻提出异议:“人类如今不是有了科技傍身,研究出了一批杀伤力极大的武器,他们并不弱小。” “是,渐渐失去灵力的人类只能寻求别的护身之法,幸而他们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又愿意探索,利用有限的资源寻求无限的可能,这才有了让其余比人类都强大得多的族群忌惮的资本。”怀薇空茫的眼神中露出些许安慰,在鬼王开口呛声之前,脸色一肃,来了一个转折,“但人类世界仍然存在许多隐性的危机,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他们的生存。今日他们引以为豪的一切,来日或许就是造成他们覆灭的源头。” 鬼王沉思片刻,找不出借口来反驳怀薇的话,人类确实如她所说,存在许多生存威胁。 “百因必有果。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为所欲为的人类身上,物极必反的道理可不是说说。他们长此以往,总有应验的那一天。”仙帝点头附和怀薇的话,对她的忧虑深以为然,可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担忧的意味。 不服输的鬼王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可不会轻易被说服,只听他又冷冷地问:“那妖族呢?你怎么说?” 在怀薇开口之前,心眼多的鬼王又忙补充了一句:“妖族个个一降生就有妖力在身,得天独厚,你可千万别把他们归在弱小那一类里,他们可不是。比起你口中孱弱的人类,妖族又凭什么可以得到特殊照拂呢?” 怀薇似乎料到了鬼王故意想要为难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回应说:“妖族生来强大是没错,可这也让他们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这么多年了,即便我划分了六界,你们鬼族,还有仙族和魔族,就算是人类,都觊觎妖族身上磅礴的妖力,变着法子,用尽千方百计也要抓住妖族,从他们身上得到妖力,为己所用。这些年,妖族想尽一切办法逃避捕杀,他们所遭受的荼毒和折磨,有哪个族群能比得上?发生在妖族身上的悲剧和磨难,是其余各族都无法想象的。你手上沾了多少妖族的鲜血?死在你手上的妖族又有多少?你敢说出来么?” “怎么不敢?本王就堂堂正正地告诉你,被我弄死的妖不计其数。”鬼王丝毫不以残杀妖族为耻,反引以为傲,不知悔改地问,“不管怎么说,妖族的妖力强大是事实。你自己刚才也说过‘抑强扶弱是万物守恒之道’,既然如此,妖族得了天道特殊的眷顾,难道不应该贡献出他的妖力,为我们所用吗?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不错,妖力强大是妖族的优势,但这并不能成为你们肆意掠夺他们的理由。”怀薇声音忽地拔高,驳斥鬼王说,“亏你还好意思舔着脸说抑强扶弱,鬼族是弱者么?啊?跟只有区区数百年寿命,一生都在被搜捕和躲避中度过的妖族相比,你们这些轻轻松松就能存世成千上万年的鬼族算什么弱者?恬不知耻。” 鬼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们妖族被追杀那也是千八百年前的事,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翻旧账还有什么意义吗?再说了,我们鬼族被你永久禁锢在暗无天日的鬼界,自由受到约束,像坐牢一样,难道还不是弱者?” 怀薇嗤的一笑,反问道:“老黄历?鬼王你是年纪大了,得健忘症了不成?你忘记前段时间对旋龟族大肆用兵,出动圣尊鬼烛压阵的是哪一族了吧?刚才诛杀我盘古山守山大妖相雪的,不是你是谁?这些是旧账么?我可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难道你这么快就抛诸脑后了?莫非是恶事做多了,都会像你这般选择性失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相克之道 怀薇掷地有声地对鬼王说:“如果你想翻旧账的话,我奉陪到底,今天就跟你好好算算这老账新账。” “你说的这些都事出有因,怨不得本王,要怪就怪那些妖自作孽不可活。”鬼王诡辩说。 “呵。”怀薇闻言,自嘲一笑,嘲弄鬼王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的魂已经是全黑的了。” “咯咯咯——”鬼王的笑声疯狂而肆意,用沙哑的嗓音朝着怀薇厉声嘶吼道,“本王就是阴险诡诈,那又怎样?在鬼界那样一个不见天日,荒芜阴森的地方待上万余年,谁敢保证他的魂不会像本王一样黑呢?不如把你偏爱的那些妖族和人类放到鬼界,不用多长时间,一个月就够了,让他们体会一下没有鸟兽虫鸣,没有雨露风声,只有一片死寂的感受,他们会怎样?他们的魂就不会变黑吗?” 怀薇拒绝回答鬼王这个假如的问题,淡定地反问:“我不想假设,也不必假设。鬼族里难道就没有人魂或妖魂么?他们的魂都像你这么黑?他们都像你这么不折手段,颠倒黑白么?” 鬼王闭口不言,怀薇的话成功地驳斥了他的话,也让他那个听起来理直气壮的如果弱了几分。 “你说鬼界困于一隅,出入不自由,但妖界也只有那一亩三寸地,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保护,但也是一种变相的制约。当时划分六界,妖界和鬼界是同一种起点,试问,这怎么就叫‘偏心’呢?”怀薇在鬼王准备开口前,伸出一只手掌,让他先别说话,自己接着说,“我知道你又要说一些我厚此薄彼的酸话,但我无愧于心。妖界最初划分出来的时候跟鬼族没有两样,他们之所以能有如今的生机盎然,是他们自己创造的。” “鬼界遍地死气,压根儿就没有生机这种东西,怎么跟妖界相提并论?”鬼气不以为然地呛声。 “生机潜藏于暗影之下,萌生于期盼之间,不限时间地点。”怀薇别有深意地说。 鬼王看着怀薇迸发着异样光芒的双眼,似乎体悟到了什么,正要发问,被亦心的惊叫打断。 “神祜!你快来看,鬼獜耍诡计,洞明快被打败了。” 这声音听着无比焦急,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声音尖利,连说话都不怎么顺畅了。 怀薇刚才还在奇怪一向絮叨的亦心怎么在一旁一言不发,这时候听到他的叫喊,才知道为什么。 原来亦心一直在关注擂台上的情况,无暇顾及怀薇和鬼王之间争锋相对的辩论。 距离洞明施展光芒万丈的术法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光芒明显比最初的时候减弱不少。 其实无怪乎如此,具有如此强大杀伤力的术法一般都需要足够磅礴的仙力来支持,施放一次可能就会耗尽仙力,此前本就有所消耗的洞明,使出光芒万丈并支撑了那么久,已经算是他的极限了。 原本以为可以凭着这一杀招,将鬼獜彻底制服,谁知中途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情势再度逆转。 等怀薇将目光聚焦于擂台之上,她才知道亦心为什么会惊声尖叫了。 刚刚明明已经逆袭了的洞明此刻蜷缩成一团,瘫软在擂台上,完全没了方才圣洁的模样,光芒渐渐消散。 被看好的他成了倏忽间成了鬼獜的手下败将,看似已经无还手之力的鬼獜却翻身成了颐指气使的那一个。 “怎么回事?洞明不是已经把鬼獜制住了么?他的光芒万丈不是鬼族的克星么?”怀薇困惑地问亦心。 亦心愤然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原本一切都好好的,那光刺得桂林不敢直视洞明,一直发出‘嘶嘶’的喊声。眼看着光芒越来越微弱,鬼獜身上的鬼气也确实因此淡了不少。忽然之间,被傀儡光制住的鬼獜一个闪身来到毫无防备的洞明跟前,用他那只诡异的虎爪狠狠地抓了洞明一下,极其残忍,极为恶毒!” 亦心的讲述还算清晰,经由他的描述,怀薇总算是知道了洞明为什么会气息奄奄地躺在那儿了。 “鬼獜身上的鬼气明明就已经被洞明的光驱散得差不多,淡得都快看不出来了,为什么他还有余力反击?”亦心问怀薇,并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是不是借助了什么外力?是不是有什么帮手在偷偷帮他?” “没有。”开口回应亦心的是仙帝,他否定了亦心的怀疑,并揭露了真正的原因,“那只鬼身上有防御甲。” “防御甲?”亦心立刻想到怀薇所说的关于獜的介绍,不可置信地说,“除了虎爪之外,没想到鬼獜居然还继承了生前的防御甲。这不等于他生前的优势都继承下来了吗?太不公平了。” 擂台之上的鬼獜,缓缓踱到洞明跟前,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不识相的仙族,本尊还想着对手下留情,好歹饶你一命。可你那么不识抬举,小小年纪,下手这般狠辣,居然将本尊护身的鬼气尽数驱散。你知不知道?这些鬼气可是本尊花了万年时间,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养出来,如今全被你那破光给弄没了。你要怎么赔我?” “你又骗了我。果然诡诈。”洞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看来被鬼獜那一爪伤得不轻,有气无力地控诉说。 “谁骗你了?”鬼獜觉得莫名其妙。 “你根本就没被我控制住,刚才那副动弹不得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洞明怀疑鬼獜装模作样。 “装你大爷!”鬼獜忍不住爆粗口,一把提起反抗不得的洞明,大声说,“你没长眼睛啊?没看到本尊刚才被你那破光照得眼睛都快瞎了,浑身的鬼气七零八落,淡得都快看不见了。你居然还在这红口白牙地诬赖本尊,冤枉本尊装模作样骗你。本尊看你纯粹就是在找死。” 洞明淡淡地瞥了一眼鬼獜落在他衣襟上的虎爪,意有所指地问:“那你怎么还能动?” “你的傀儡术消失了。”鬼獜看着洞明惊疑不定的表情,半信半疑地问,“你不知道?你没察觉吗?” 洞明没有回应,但他困惑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了,他确实丝毫没有察觉傀儡术失效这个事实。 “本尊才不管你发现还是没发现,你散了本尊的鬼气,就得付出代价。”鬼獜不耐烦地一挥手。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在万丈光芒下全身而退的吗?”洞明在鬼獜动手之前提问说。 “本尊有防御甲。”鬼獜说完后,懊恼地问,“能安心受死了吗?” 其实洞明早就没有抵抗之力了,他就那么睁着眼睛,坦然面对鬼獜。 本打算跟洞明好好算算帐的鬼獜,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怎么都下不去手,跟洞明大眼瞪小眼地对峙。 “洞明怎么了?是没有仙力了吗?”亦心看着浑身无力,无法反抗的洞明,不忍心地问。 怀薇回应说:“洞明仙力的耗竭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事,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光芒万丈加快了这个过程。而看洞明眼下的模样,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又受了盛怒之下的鬼獜一击,没晕过去是意志在支撑。” “这场比赛谁胜谁负已经一目了然,神祜,你来宣布结果吧。”亦心担忧地说,“不然洞明要没命了。” 怀薇无情拒绝:“我不能。” “为什么?”亦心不解地问,“你不是说过这是一场友谊赛吗?规则是点到即止吗?他为什么还要拼命?” “亦心,我是说过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我也说过规则是死的,参战者是活的,他们不会遵照我定下的规则行事。”怀薇耐心地解释,“第一个出战意味着背负最沉重的负担,一出场就注定负重前行。不仅仅是洞明,鬼獜也是一样,他们都是为各族的荣誉而战,因此他们都不可能轻易认输,也不会放弃。” “那你为什么要安排洞明第一个出战?”情绪激动的亦心开始无理取闹。 怀薇淡然地回应:“合和线派出的对战阵容和次序,不关我的事。” 亦心看着洞明在擂台上痛苦挣扎的模样,心生不忍,皱眉问怀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鬼獜?” “有。”怀薇回答,“方法很简单,但不可行,绝对不可能实现。” “什么办法?”亦心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之光。 “洞明主动认输,这场比赛自然就会画上句号,鬼獜就没了动手的理由。到时候就算鬼獜不服从规则,仙帝也可以出面阻止他。”怀薇说出她所谓的简单方法。 “你这不是废话吗?明知道洞明不可能这样做,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亦心恼怒地呵责怀薇。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怀薇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最不可能实现的方法。” 亦心已经不抱任何希望,闷闷不乐地问:“你又想说什么不靠谱的方法?” “既然洞明不可能放弃,我们可以把希望寄托在鬼獜身上。”怀薇低声说。 第一百六十四章 巨大反转 擂台之上,洞明仙力耗竭,如今像个待宰的羔羊一般被鬼獜拎着,伤得极重,根本无力反抗。 这时候,只要鬼獜再下一回重手,洞明的仙骨就有可能被废,从此以后变成一个凡人。 亦心提出让怀薇宣布比赛结束,好让洞明可以逃过一劫,但被怀薇拒绝,她说自己没有这个权力,但她有个想法。 “怎么可能?神祜,你在开玩笑吗?鬼獜怎么会放过洞明?”亦心一秒的停顿都没有,当即否决了怀薇的提议。 仙帝投不可能一票,他淡然地发表观点:“若本帝是那个鬼族,定然将伤害过本帝的对手赶尽杀绝。” “鬼獜是鬼族最能征善战的圣尊之一,是本王最得力的得力干将。”鬼王面向擂台的方向,阴沉嘶哑的声音也掩盖不了他此刻兴奋激动的情绪,只听他“声援”亦心说,“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良之辈。那双虎爪上的寒光和杀意就是被千千万万的鲜血染就的。那个仙族的小娃娃毁了鬼獜的护身鬼气,他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个仙族小崽子的。” 亦心胆战心惊地问:“不会放过?怎么个不会放过法?” “你不会想知道鬼獜是怎么对付那些跟他作对的敌手,他们下辈子都会后悔没多生一双眼。”鬼王故弄玄虚,将鬼獜的心狠手辣渲染到极致,而后幽幽地说:“瞧好吧,鬼獜一定会将仙族小娃儿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千百倍地还给他。” 实际上,听了鬼王说前半句的亦心已经瑟瑟发抖,他瞥开眼,将目光从擂台上移开,不敢看洞明即将面临的结局。 鬼獜身形高大,失去外面的那一圈护身鬼气,他看起来依然很高,至少有一米九的高度。 即便洞明的身形也不算瘦小,但他仍然比鬼獜看起来要矮一些,轻轻松松就被他像拎小鸡仔一般提溜着。 这番对比,强弱立现,至少对于洞明来说,形势并不乐观,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你这个仙族的小娃儿,干什么那么拼命?这又不是什么生死之战,本尊跟你无冤无仇,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本尊手上讨到便宜,有必要耗尽所有的仙力也要使出那该死的‘光芒万丈’吗?”鬼獜阴沉地问。 洞明断断续续地回应说:“万事皆有可能,不试试怎么知道讨不到便宜。” “你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娃娃到现在还敢嘴硬,你就真的不怕死?”鬼獜冷冷地威胁道。 洞明面露欣慰,没有半分惧怕之意,磕磕绊绊地说:“我还是有收获的。你的鬼气不是被我驱散了吗?” “无知小辈!狂妄自大!本尊现在就要取了你的性命来祭奠本尊的鬼气。”鬼獜厉声大吼,而后仔细观察着的洞明。 听着擂台上的对话,原本已经扭过头去的亦心又大着胆子看向洞明,惊讶地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场面。 鬼獜说话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傲娇地说:“如果你求饶的话,本尊或许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不必手下留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人类最常说的一句话,我毁了你的鬼气,你教训我也是理所应当。既然上了这个擂台,那就应该遵循擂台上的规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我不如你,就算被你杀死,我也无话可说。” 洞明说完便闭起了眼睛,一副坦然受死的模样。 “刚才还死活都不肯认输,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乖顺?连挣扎一下都不愿意了?”鬼獜疑惑地晃了晃洞明虚软的身体。 洞明有气无力地回应:“不是我不想挣扎,是我现在连动一下都困难,但凡还有一丝气力,我都不会任你宰割。” “你们仙族如今都这么弱了吗?只不过是施了一个稍微强大一点的法术,你就手脚瘫软啦。”鬼獜语气不善。 “仙师曾经告诫过我,光芒万丈是高阶的仙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使用,它会耗费大量的仙力。”洞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是刚刚学会没几天,还没来得及熟练掌握,所以还把握不了光的亮度和强度。” “你说什么?!”鬼獜又惊又气,发出“呼呼”的喘息声,质问洞明,“刚学会的仙术,你居然就敢把它用在本尊的身上?这种耗费仙力的仙法,你不先熟悉熟悉,就在对决中使用,其中的力道你根本无法掌握,很可能一瞬间就耗尽你的仙力,你这个小娃儿难道不知道吗?精疲力竭都是小事,极有可能你这一辈子都毁了,永远失去仙力,你明不明白?” “我知道。”洞明弱弱地回应,“仙师曾经三令五申,让我们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绝不允许使用光芒万丈术。他严厉地告诫过我们,使用光芒万丈术,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就算是仙族的长老,都不敢轻易使用这个术法。” 鬼獜听完之后,更生气了,嘶哑着声音大吼道:“你知道?知道你还冒着生命危险施展术法,你不要命了?” “这是仙族和鬼族的对战,我第一个代表仙族出战,不能输,就算输了,也不能输得太难看。”洞明满意地说,“虽然结果并不如我的意,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但是你确实比我预想中要强大得多,我也尽力了,无怨无悔。” “你这个疯狂的仙族小娃儿。”鬼獜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责骂固执却又单纯的洞明,只能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 亦心看着似乎没有再次被殴打的洞明和迟迟不动手的鬼獜,发现事情正在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他有些想不通台上那两个维持着古怪托举姿势的一仙一鬼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显已经完全把控住局面的鬼獜又想做什么,为什么他迟迟还不动手,他将这些疑问传达给身边的怀薇,问她说:“神祜,你觉不觉得鬼獜怪怪的?” “有吗?”怀薇遥望擂台上的场景,似笑非笑地问,“你现在还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鬼獜不可能放过洞明吗?” 亦心犹豫了,明明刚才他还能斩钉截铁地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发生的几率等同于零,但现在他不敢肯定了。 “这一仙一鬼的互动不像生死对决的死敌,倒像是倾盖如故的忘年之交。”仙帝形容出亦心无法言说的古怪感觉。 “对对对,现在的鬼獜和洞明就像是刚认识的朋友,不怎么熟悉,却忍不住向对方施放善意。尽管鬼獜说话的态度不怎么好,但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关心洞明,可这是为什么呢?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亦心想不明白。 不远处的鬼王也意识到了这种不对劲,他高声对着向擂台上喊话:“鬼獜,你还在等什么?快结果了那个仙族。” “擂台赛期间,台下的观众,无论是谁,都不得干预比赛的进行。”怀薇严肃地提醒鬼王。 一意孤行的鬼王不理会怀薇的警告,继续大声地催促道:“鬼獜,那小娃儿已经没力气了,他现在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快用你的虎爪挖了他的心,用他的血来宣告你的胜利,也为你身后的鬼族做出示范,成为先锋榜样。快啊!” “干扰擂台赛且屡教不改者,将会被取消观赛资格,情节严重者,将被剥夺该族取得的一切胜利成果。”怀薇庄严宣布,最后朝着鬼王说,“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继续做违反比赛规则的傻事。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你又想自作主张?可你凭什么?尊神?本王凭什么要听你的?”鬼王声音嘶哑,语气鄙夷。 仙帝态度强硬地替怀薇回应说:“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赛,鬼王,本帝还站在这儿,轮不到你叫嚣。” “刚才是你自己说的,生死不论,你忘了吗?”鬼王不理会仙帝,依然将怀薇作为谈话的对象。 “我没忘。”怀薇开口回应,“我也确实没插手擂台上的赛事,不是吗?而你大喊大叫的愚蠢行为,很有可能会影响参赛者的情绪,这是明晃晃的干预,等同于作弊,妨害了对决的公平,很有可能令你的属下乃至整个鬼族背上污名。” “污名?”鬼王不屑地咯咯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鬼族在世间早就臭名昭著了,你们在乎那些无用的虚名,本王一点也不在乎,鬼族更不会在乎。六界的其他族群将阴暗、诡秘、邪恶等等贬义词毫不吝惜地用在鬼族身上,你以为我们还会在乎世间如何评价鬼族,如何评判我们的行事吗?就算现在我们想改过自新,他们就会给鬼族机会吗?” 怀薇反问:“为什么不会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别说笑话了,根本不会。世间对鬼族已经下了定义,固定僵化的定义,根本不可能改变。”鬼王笃定地说。 “你或许不行,但鬼族可以。”怀薇不认同鬼王的话。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战完 鬼王絮絮叨叨地说了那么多,反反复复地强调三个字,不可能。 但他越是絮说种种因素,就越是证明他内心对替鬼族正名有着极为强烈的渴望。 如果当真不在乎,根本就不会理会怀薇所谓染上污名的话,直接忽略就好了。 可鬼王接话了,情绪激动,而且说得尤其多,虽然极力反驳,但都没什么实质意义,言语中还隐隐透着某种企盼。 怀薇说完有办法改善鬼族名声之后就不说话了,惹得鬼王干着急,又张不开口问,身上的鬼气有渐渐沉郁的趋势。 “不过是空口说白话,你能有什么办法?”焦躁不已的鬼王决心采用激将法。 但怀薇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会上当的,她仍是闭口不言,就是不接鬼王的话茬。 “到底是什么办法?”鬼王忍耐不住,稍稍放下尊严和脸面,粗声粗气地询问怀薇。 “这个方法尤为简单。”怀薇说到这儿,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 鬼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神祜每一回说出一些没什么用的办法时都会用这个开头,但他仍然催促:“是什么?” 怀薇慢悠悠地吐出八个字:“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你!”鬼王暴跳如雷,指着怀薇鬼气森森地大吼,“你是不是就为了替那个仙族拖延时间,其实根本没办法?” 无视鬼王的怒气,怀薇神态自若地回应:“你说是就是吧。” “本王告诉你,做你的春秋大梦,那个仙族娃娃今天死定了。”觉得自己被戏耍了的鬼王身上鬼气翻涌,大放狠话。 “你说了可不算。”怀薇点了点台上迟迟没下手的鬼獜,施施然地说,“他说了算。” 鬼王笃定的心思在看向擂台的时候动摇了,他猛然发现一向对他唯命是从的鬼獜第一次没有服从他的指令。 非但没有动手,鬼獜还轻手轻脚地将洞明放下了,嘴上说到:“算了,本尊不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仙族小娃儿,传出去,大伙儿都会说本尊以大欺小,本尊可不想被六界的无知小辈指指点点。今天暂时放过你算了。” 一片诡异的静默。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经道所有的观众,他们都无法理解鬼獜为什么会对洞明手下留情。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碍眼的小娃儿抬下去。”鬼獜见台下的仙族都在发愣,忍不住冲他们大声喊道。 北斗七仙如梦初醒,但都不敢有所动作,他们在等仙帝示下,而此时的仙帝岿然不动地站着,就是不下命令。 “不!我不要下台,我不认输,我还可以再战。”洞明能承受鬼獜的滔天怒火,他可以被打倒,甚至被一脚踢下台,但他不接受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被抬下去,这样太丢脸了,丢的是整个仙族的脸面。 鬼獜说:“听这小娃儿说的是什么话,都这副模样了,还觉得自己能行,这肯定是伤势过重,都神志不清了。” “我没有,我的意识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洞明坚持己见,“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下去。” “瞧,都开始说胡话了。本尊看他已经撑不下去,马上就要晕过去了。”鬼獜一挥手,洞明完全失去了意识。 众妖怪鬼仙都被鬼獜这一波流利而古怪的操作弄得一头雾水,他们越来越搞不懂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本尊说话,你们听见没有?赶紧把这个小娃儿弄下去。难不成你们真想让本尊弄死他?”鬼獜不耐烦地催促。 众仙仍然不动,但明显感觉他们比之前看着轻松多了,浑身没那么紧绷,可能看出鬼獜不会真的伤害洞明吧。 怀薇见仙帝犹豫不决,适时开口说:“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就这么死了倒是可惜了。” 仙帝闻言,看了怀薇一眼,这一眼别有深意,原本深沉的眸子乍然间洞开了一道口子,漫进了些许阳光。 他有了决定,只见仙帝朝着北斗七仙点了点头,看这意思是准许他们上台将动弹不得的洞明抬下台。 一直在等待命令的立刻行动起来,一阵风似的将昏迷的洞明带下台,展开救治工作,拼命给他灌仙丹妙药。 刚才仙帝的那一点头等于默许了仙族在第一场比赛认输,这还是挺出乎众仙意料的,他们刚收到指示时都不敢相信。 亦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带着赞许的表情看向仙帝,对怀薇说:“没想到仙帝会大发善心,让洞明下擂台。你不知道仙帝沉默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不同意,洞明的伤势可耽搁不起。幸好他最终点头同意了。” “这种程度的伤,没那么凶险,不必大惊小怪的,他是光属性的仙者,光是本体,稍微晒晒太阳就能好了。”怀薇说亦心杞人忧天,洞明其实伤得没那么严重,并意有所指地说,“还有,你错了。他才不是那种仁心仁德的良善之辈。” “可他毕竟还是在乎自己的属下,说明他还不算太坏。”亦心将后面这个“他”自动翻译形成“仙帝”。 “他才不是因为你说的在乎属下这个理由才救洞明的,他是觉得洞明还有利用价值。”怀薇揭穿仙帝的真正用意。 在怀薇心里,仙帝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而且极好面子,要不是洞明的能力比较独特,她不认为仙帝会救他。 “两位在讨论的时候,可不可以顾及一下被讨论者。”全程旁听了怀薇和亦心对话的仙帝,无奈地出声让他们别那么肆无忌惮地在本主面前说坏话,并坦然承认了怀薇所说的话,“本帝确实是看在洞明还有利用价值才下令的。” “仙帝真是坦荡。”亦心憋了半天,说出了这句夸赞还是贬损的话。 “谬赞。”仙帝老实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也不计较这话到底是褒还是贬。 鬼族这边也在讨论刚才比赛的事,说白了,其实鬼王单方面的盘问,对鬼獜擅自做主放过洞明这事的追究。 “鬼獜,你怎么回事?”鬼王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怒意,直接开骂,“几年没出战,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了吗?” “王上,属下这么做是有原因的。”鬼獜解释说,“那小仙能净化我身上的鬼气,缓解鬼气带来的噬魂寒意和痛楚。” 鬼王大惊失色,一下站了起来,猛地凑近鬼獜,逼问到,“你确定?那个仙族有这样的能力?” “鬼獜不敢欺瞒王上。”鬼獜回忆说,“刚开始的时候,那光确实让我极为不舒服,但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好多了。” “那种刺眼的光?”鬼王将信将疑地问。 “是。”鬼獜肯定地回应说,“就是那种光芒,它驱散了属下的鬼气,还把折磨属下多年的鬼毒痛楚治愈了一些。” 鬼王将目光投向还在昏迷的洞明,身上的鬼气看起来跟刚才沉郁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活泛了不少,喃喃地说:“这对鬼族来说真是大好事。想不到这小小的百年仙族居然能治愈鬼气带来的噬魂之痛,不知道仙族还有没有这样的仙者。” 犹豫了一会儿,鬼獜还是跟鬼王说了心中的忧虑:“那个仙族小娃儿说施展光芒万丈有性命之忧,不能轻易使用。” “哦?”鬼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随机浑不在意地说,“没关系,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讨论。” “鬼气散去后,我的功力也只剩下原来的五成。”鬼獜诚实地汇报着自己现在的情况。 “修为以后慢慢补上就是了,跟能解除痛苦相比,五成的功力不算什么。你放了那个仙族小娃儿确实是明智的做法。”鬼王安慰性地拍了拍鬼獜的肩膀,称赞他说,“鬼獜,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不仅发现了困扰鬼族多年难题的解决之道,还胜了对决的第一场,为鬼族立了威。做得好!量那些仙族也不敢再小觑我们鬼族圣尊的实力了。” “王上。”鬼獜跟随鬼王万年,自然知道他打得不会是什么好主意,想要劝鬼王三思而后行,却被鬼王阻止。 “鬼獜,你为鬼族开了个好头,辛苦了,到一旁休息去吧。”鬼王没给鬼獜开口劝说的机会。 “是。”鬼獜知道鬼王说这话的用意,不敢违逆,只能应声退下。 亦心看鬼王在那边跟鬼獜嘀嘀咕咕的,好奇他们会说些什么,可又实在听不清,只能悄声问怀薇:“神祜,你说他们会说些什么,我有点想知道那个鬼獜为什么无缘无故就放过洞明,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你能听见吗?” “任何事情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鬼獜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不会真的相信所谓的一见如故吧?” 怀薇好整以暇地盯着亦心,等着他的回答,明摆着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让亦心生生将“相信”二字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更为明智的答案,只见他摇了摇头,断然否决到:“当然不信,我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傻子吗?这事一看就有猫腻,我怎么会傻傻地相信‘一见如故’这种白痴说法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二战始 亦心做出否定的回答之后,还干笑了两声,怀薇点了点头,勉强地说:“还不算太笨。” “神祜,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亦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好奇心又起。 “我又不是顺风耳,怎么会听得见他们在絮叨什么?”怀薇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没被满足好奇心的亦心不满地嘟囔。 “虽然我不知道,但他肯定知道。”怀薇朝仙帝所在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尊神怎么如此确定本帝一定能听见鬼王他们的谈话呢?”仙帝饶有兴致地问怀薇。 轻轻地勾了勾嘴角,怀薇笃定地说:“你笑得那么荡漾,一定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原来尊神如此关注本帝,连本帝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这让本帝真是受宠若惊呢。”仙帝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这话说得尤为暧昧,亦心听后忍不住看向怀薇,尽管嘴上没说,但眼中满是质问的意味。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自作多情是一种病,得治。”怀薇一句话粉碎了仙帝蓄意营造的气氛,又转向亦心,无语地说,“还有你,脑子坏掉了还是眼睛有问题?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眼光有那么差么?看上他?眼瞎了都不可能。” “抱歉,神祜。”亦心乖巧地收回了目光,并诚挚地道歉。 仙帝有些委屈地开口控诉说:“尊神,本帝怎么也算得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相貌堂堂,没有你说得那么差吧?” “打住。”怀薇受不了仙帝这诡异的“怨妇”画风,不耐烦地催促,“你到底说不说?” 被打击到的仙帝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怀薇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亦心质疑道:“神祜,你怎么能肯定仙帝就听到了呢?或许他就是不经意间的一笑,恰巧被你看到了而已。” “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个猥琐的笑,那就是趴墙根听墙角时的反应,我太熟悉了。”怀薇坚信自己的判断。 “神祜,你怎么会熟悉呢?”亦心关注的重点变了。 “我以前常做这种事,阿幽提醒我的时候就会在我眼前幻化出一面镜子,看得多了,我自然而然就熟悉了。” 明明是不好的事,可看怀薇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模样,倒是让亦心不好说她些什么。 “阿幽?就是尊神的那个神侍吧?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神侍。尊神以前经常听墙角吗?”仙帝的好奇心深重。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别问你不该问的,小心好奇心害死猫。”怀薇变相地拒绝了回答仙帝的问题。 仙帝的眼里暗光一闪,没有继续追问,可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明显可以觉察出他不高兴了。 怀薇却对仙帝情绪的变化浑然不觉,大大咧咧地环顾四周,悠悠闲闲的,像是在欣赏盘古山的风景一般。 “神祜,那仙帝现在不愿意说,怎么办?”亦心还是想知道鬼王跟鬼獜神神秘秘地说了些什么。 “他不说也没关系,我能大致猜出来鬼獜和鬼王他们会说些什么。”怀薇毫不在意仙帝的避而不答。 亦心满眼希冀地看向怀薇,而仙帝则是一挑眉,眼中满是兴味,温和地说:“本帝倒是想听听尊神的见解。” “我刚才说了,鬼獜不可能毫无缘故地放重创他的洞明一条生路,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这个原因比他自身的感受和安危都要重要得多。”怀薇慢慢推测着这场“网开一面”的疑云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会是什么原因呢?”亦心也在思索,“什么样的事情能让盛怒之下的鬼獜放过对手呢?” “比个体重要的当然是集体,这件事一定跟鬼族全体有关,当然也肯定跟洞明有联系。”怀薇一步步地拨开谜团,慢慢地靠近真相,“洞明之前的攻击对鬼獜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关键是后期的那个术法,光芒万丈。” 亦心提出异议:“不会吧?神祜,你的意思是说鬼獜态度的转变跟那强烈的光有关。可是说不通啊,你不是说鬼族都是惧光的吗?洞明的那个光芒万丈把鬼獜身上的鬼气全给弄没了,他暴跳如雷,还狠狠地给了洞明一下。” “没错,就是鬼气。”怀薇强调鬼气的关键性,而后问亦心说,“你觉得有鬼气和没有鬼气的鬼獜看起来有区别么?” “有吧。感觉有了鬼气时的鬼獜阴沉沉的,还很暴躁,像是那鬼气里藏了许多的负面情绪,我都不敢多看,害怕被那深沉哀重的情绪所感染。”亦心回忆当时看鬼獜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又看向此时的鬼獜时,感觉就好多了,他犹犹豫豫地对怀薇说起此时的感受,“现在的他好像平和了很多,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了。” “如果让你用一种常见的状态来形容这种变化的话,你会用什么来形容?”怀薇循循善诱。 “常见的状态?”亦心想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答案,他说,“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我会说他是痊愈了,他之前像是生病了,而后来他的病忽然好了。对,就是这种感觉,很像,而且是那种比较严重的大病。” 怀薇赞许地看着亦心,肯定了他的答案:“对。鬼气就是鬼獜的病,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鬼气导致了他的病痛。” “光芒万丈驱散了他的鬼气,但同时也治愈了他的病,对吗?”亦心顺理成章地往下推理。 “啪啪啪”鼓掌的是仙帝,只听他用赞许的语气说,“尊神果然见微知著,洞若观火,居然凭推断也可以知晓真相。” “我们猜对了吗?”亦心惊喜地问。 “大致的意思差不离。”仙帝模棱两可地说,显然还有所保留。 “神祜,你太厉害了。居然连这都能猜中。”亦心不遗余力地恭维怀薇,没细究仙帝的话。 “你也很厉害。”怀薇回赞了亦心一句,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更劲爆的推测,想听么?” “要要要。”亦心忙不迭地点头,如今的他对怀薇的推测能力深信不疑。 仙帝也是饶有兴致地侧耳倾听,好奇怀薇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跟他听到的事到底是出入甚远,还是八九不离十。 “既然对鬼獜有效,洞明的光芒万丈对其他鬼族想必也是有效的,不然他不会猝然停手,最终还大发慈悲地放过洞明。对治愈鬼族的伤痛有着如此奇效,那对鬼族来说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依照鬼王的性子,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洞明那个‘宝贝’带回鬼族。”怀薇用余光瞥了一眼鬼王,淡淡地说,“你看他目不转睛的,估计就是在想法子下手呢。依我对他的了解,一旦他看上什么东西,那肯定会死死咬住,怎么都不会轻易松口的。” 亦心偷偷地朝鬼王的方向窥了一眼,果然发现鬼王正面向洞明所在的位置。 “神祜,你说得没错,那个鬼王果然在觊觎洞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亦心觉得自己居然看到了鬼王没显露出来的眼睛流露出的贪婪目光,他已经在心底认同了怀薇的推测,做了初步的确认后有些焦急地问,“怎么办?洞明现在昏迷不醒,要是一不小心真的被鬼王得逞了,那肯定会被带回鬼界,到时候他的下场可想而知,必定会非常惨。” “皇帝不急太监急。”怀薇瞄了亦心一眼,表情一言难尽,没好气地说,“做主子的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 怀薇这么一提醒,亦心才想起这层关系,立马对仙帝说:“仙帝,你听到了吗?鬼王正谋划着劫走你的属下。” “本帝早就知晓了。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本帝听到了。”仙帝对亦心的话兴致缺缺,但对怀薇如此高超的推断能力表示叹服,只听他扭头用温和的声音问怀薇,“尊神,可以说一说你是怎么推断出这些精准结论的吗?” 怀薇看向仙帝,露出了一个微笑,淡淡地回绝:“不可以。” 仙帝来不及再接再厉地追问,就见怀薇飘飘荡荡地往擂台那儿去了。 “擂台赛第二场即将开始,各位选手做好准备。”传音石将怀薇的声音传到盘古山的各个角落。 这话一出,全场的气氛为之一肃,大家都屏息以待。 对于擂台赛,仙族和鬼族的十六位参战选手最初是怀着紧张激动的心情,他们更倾向于这是一场比试而不是对决。 但经历过第一场后,他们的感觉变了,余下的战士都变得严肃起来,因为这不再是一场比赛那么简单了。 再一次看向光幕,十四名选手的眼神变了,除了最初的期待外,多了一些东西,比如慎重,肃穆,庄严等等。 第一百六十七章 鬼兕天枢 光幕上五彩缤纷的名字如同最开始的那样由慢到快地闪动,颜色也在不断变化着。 到了最后,那急速变动的彩色名字都快将数百双眼睛都给晃花了。 终于,光幕上的闪烁停止了,两个黄色的名字稳稳地出现在正中央的位置。 “天枢”、“鬼兕”。 第二场擂台赛的对战双方已经确定,北斗七仙的老大天枢和鬼族八大圣尊之一鬼兕。 红色的计时器重新回归六十的位置,一分钟倒数计时,开始。 鬼兕和天枢不像洞明和鬼獜,他们在计时器开始倒数计时的第一秒就已经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面对面。 而怀薇已经回到了最佳观战地点,卸下了“主持人”一职,专心看好戏了。 上一场是由怀薇对出战的两个选手洞明和鬼獜进行简略的介绍,而第二场则由参战选手他们自己来。 两位参赛者先各自躬身问好,而后由天枢先开始,只听他浑厚的声音简明扼要地说:“仙族,天枢。” 鬼兕也依葫芦画瓢,不怎么清亮的声音响起:“鬼族,鬼兕。” 天枢没有其他仙者那种仙风道骨的轻盈感,虎背熊腰的,两只手呈拳状,他那两个拳头像沙包那么大,看起来力气不小的样子,他神色肃然,脸上有两道深深的眉间纹,一看就是比较容易发火的那种类型,脾气应该不怎么好。 鬼兕跟鬼獜一样,浑身都被包裹在浓黑的鬼气之中,暂时无法看出他是什么样的装束,又有什么特长。 由于他们两个的开场白实在是太过简单,一分钟的倒计时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剩下还有五十秒。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跟两尊雕塑似的,似乎比的是定力,而不是修为。 比起第一对选手一亮相就开打,这第二对选手的出场方式就要平淡,甚至是无趣得多,没什么看头。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而台上的那两个也没有针锋相对的气势,只是在大眼瞪小眼。 “他们是比谁的眼睛大吗?”亦心的话虽然很破坏现场紧张的气氛,但他形容得还挺贴切的。 “这叫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怀薇地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亦心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意思?” 怀薇没有回答,擂台上的动静完美地解释了她的话。 激烈的打斗在计时器停在零的瞬间开始。 “嘭”的一声巨响,这是天枢和鬼兕的拳头撞击在一块儿产生的巨响。 这声音原本就不小,经过传音石放大之后,擢升了一个层次,震得盘古山内嗡嗡声不断。 大伙纷纷捂住了耳朵,那巨大的声音像是要把耳膜都给震碎了似的。 天枢和鬼兕所用的力道都不算小,余波扩散开来,使得在场的观众都不禁产生地动山摇的错觉。 “看来这两位的力气都挺大的。”亦心捂住耳朵对怀薇大喊自己的心得。 “鬼兕可是鬼族最强壮的鬼,他的力量无可匹敌,一拳足可将一座山轰塌。”鬼王得意洋洋地夸耀鬼兕的实力。 仙帝也不甘示弱,替天枢吆喝了一句:“天枢乃是北斗七仙的老大,以力闻名仙界,至今未逢敌手。” 鬼王继续大声吹嘘说:“鬼兕所向披靡。” 仙帝淡然地紧随其后说:“天枢无与伦比。” 鬼王不遗余力地宣称:“鬼兕天生神力。” 仙帝力求对仗工整:“天枢力达千钧。” 鬼王咬牙切齿地说:“鬼兕横扫千军。” 仙帝泰然自若地说:“天枢万夫难挡。” “够了,你们两个年纪还小么?玩成语接龙呢?幼稚不幼稚?”怀薇忍无可忍地制止仙帝和鬼王互啄的行为。 亦心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几声,小声说:“好歹都是一界之主,怎么跟市井小民似的,居然呈口舌之快,打嘴仗。” 这话讽刺的意味太明显,想要在嘴上讨到便宜的仙帝和鬼王总算消停了下来。 台上“嘭嘭嘭”的撞击声不断,鬼兕和天枢两个丝毫没受到场外的干扰,都一心一意地比赛对决。 一场力量与身法的华丽视觉盛宴,一场力与速的较量,一番实力与荣誉的争夺,乍看之下确实动人心魄。 天枢和鬼兕用最原始的方式对决,观众就看到两双拳头虎虎生风,你来我往。 过了没多久,或许是觉得近战没有挑战性,他们换了一种方式,用远战来对对抗。 没有近处的正面对抗,少了些紧张感,格挡与进攻同时进行着,“嘭嘭嘭”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 “欻欻欻”,白光与黑气满场乱飞,看得大家眼花缭乱,激动不已,喝彩声不断。 “这场对战可比上一场精彩多了。”亦心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对擂台上的比赛评判指点,“哎呦喂,可惜了,鬼兕这一下要是再瞄准一些就好了,一定能一击即中。嘿,天枢的这一下太慢了,出手要是再快一些一定能挨上鬼兕。” 瞥了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亦心,听他说一些不着调的话,怀薇摇头失笑,倒是没有特意纠正他,任由他胡咧咧。 仙帝见怀薇看得认真,突发奇想地问:“尊神觉得谁会赢?” 闻言,怀薇的脸仍朝着擂台的方向,只是淡淡地回应说:“不相伯仲,暂时看不出。” “尊神不妨推测一番。”仙帝对怀薇的推测迷之在意,想让她再展身手。 “没有发生的事无法推测。”怀薇的回答跟之前一样,审慎小心,并不肆意揣度。 浅浅一笑,仙帝摇头失笑说:“尊神真是谨慎,对于这等小事居然也能遵循守口如瓶的原则。” 对于仙帝这种明摆着是恭维的话,怀薇没有回应,态度淡漠得很。 “那不如来说说那合和线好了。”仙帝不知想起什么,又说起安排比赛对战阵容和次序的合和线,“那红线团真有灵性,将对战双方安排得如此微妙,他们的优势居然如此契合。第一战是这样,这第二战依然如此。” 没有回应,怀薇全当仙帝是在自说自话,没有搭理他。 仙帝见怀薇就是不肯开口,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发问:“这线究竟是用什么制成的?不知尊神可否为本帝解惑?” 台上的比赛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下,图新鲜的亦心没一会儿就看腻了,一心二用地听着仙帝和怀薇的对话,这时候听仙帝问怀薇,也忍不住搭腔说:“确实是挺神奇的,如果说第一回是巧合,那这第二回又是怎么回事呢?光对暗,力量对力量,感觉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未免太巧合了一些。神祜,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呗?合和线是哪方神器?” 这一回,怀薇终于不再沉默,而是反问亦心说:“月老的红线知道么?” 亦心点头,而仙帝大胆地提出猜测:“难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本帝怎么不知道月老的红线还有这等效用?” 怀薇没在意仙帝的话,只是问亦心说:“月老的红线怎么来的,知道么?” 仙帝也是个脸皮厚的,就当怀薇是在跟他对话,回应说:“这个本帝倒是有所耳闻,月老的红线乃是七仙女纺成。” “对对对,我也听说是这样。”亦心应和说,“而且,月老那线很有韧性,有情人一旦被绑上,轻易解不开。” 对于亦心说的这些仙界异闻,怀薇不置可否,只是问:“线是她们纺的,那颜色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仙帝迷茫了,摇头表示不知。 “这个我知道。”亦心吵吵嚷嚷地大喊大叫,“传说是有情人的心头血染就。” 鬼兕和天枢的对决刚开始看的时候,觉得精彩,直来直往且清楚明白,但看得久了,难免觉得单调乏味,大家看着看着就分神了,注意力转到了仙帝和怀薇的对话中来,一个个支棱着耳朵听着。 “哪有这么多心头血供给月老染线?你这个说法有违常理。”其中一个妖对亦心的话提出疑议。 亦心不服气地呛声说:“那你说那血红的颜色是怎么来的。” “这我说不出来,但肯定不是你说的那样。”那妖说不出所以然来,但就是心存疑虑,“反正月老的红线肯定没你说的那么残忍。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岂不是是用鲜血来染的姻缘线?那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话听起来不觉得瘆得慌吗?” “越是美好的事物,内里其实往往越是不堪。”亦心没接话,倒是打了个哆嗦,像是被那妖描绘的事给吓到了,倒是怀薇意有所指地说,“世间诸事,其中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情?就连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祗也不一定清楚。” 亦心眼中浮现出疑问,仍然纠结于刚才的话题:“所以,神祜你说了半天,月老的红线究竟是什么染就的?” “这个问题倒是可以问问他。”收起怅惘若失的茫然模样,怀薇瞥了一眼仙帝。 “问本帝?”怀薇说得理所当然,被问的仙帝却不明所以。 第一百六十八章 鲛绡仙衣 擂台上的鬼兕和天枢打得火热,台下的怀薇和仙帝也热闹地谈论着关于合和线的事。 怀薇让好奇心深重的亦心问仙帝,而被提到的仙帝却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问他?”亦心觉得奇怪,提醒怀薇说,“可是他刚才不是摇头了嘛,这说明他也不知道哇。” “对,就是问他。你想要知道的所有关于合和线的事,问过他自然就一清二楚。”在仙帝和亦心困惑的目光中,怀薇坚决地点了点头,转而正经严肃地问仙帝说,“你身上穿的仙衣是什么制成的?难道你不知道么?” “本帝当然知道,但这跟我们现在说的话题有什么关系?”仙帝眼底暗光一闪,却没有正面回答怀薇的问题。 “羞于启齿?你不敢说的画,我来帮你说。”怀薇没有给仙帝回避的机会,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中愤懑不已。 亦心闻言,不禁看向仙帝身上穿着的白色仙衣,仔细地打量着,想看出这中间到底有什么门道。 在他的第一印象里,这衣服料子不错,跟其他仙者的白衣都不大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看着十分高档,具体哪儿不同亦心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仙帝的身形移动间还能看见上面流转着某种隐隐约约的光华,透着一种内敛的华贵。 起初他以为这是幻化出来的,但看见仙帝换了两次衣服后,他否决了这个想法,认定这是实物,并不是虚幻的。 “这衣服有什么不对吗?”亦心看了半天,没觉察出什么所以然来,满心困惑地问怀薇。 “知道鲛人么?”怀薇不答反问,又抛出了另一个听起来跟现在讨论的事物毫不相干的问题。 尽管心有疑惑,但亦心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应说:“知道,不就是美人鱼嘛。” “美人鱼是现代的称呼,并不是真正的鲛人。他们长相或许相似,但所形容的并不是同一种生物。”怀薇纠正说,“《山海经》记载,女子鲛人,体近蚕蚌,出珠非甲,吐丝成蛹。我说的是能够吐丝织就鲛绡的鲛人。” “哦?你不是在说美人鱼?”亦心仍然不明白,“那这种鲛人跟仙衣有什么关系?仙衣不都是仙女织成的吗?” “之前那些仙族的仙衣或许是,但现在,不一定。至少,他的就不是。”怀薇一指仙帝,冷冷地说。 “神祜,你这说话颠三倒四的,把我都给听糊涂了。什么是不是,一定不一定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痛痛快快地说清楚吗?”亦心听得云里雾里,看向缄默不语,明显不愿意配合回话的仙帝,又看了看前言不搭后语的怀薇,焦躁起来,嘟嘟囔囔地抱怨,“一个两个都这样,故弄玄虚!这合和线的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明白?” “这仙衣上面灵气浓郁,不是普通仙衣能比的,更不可能是仙女能够织就的。”怀薇看向仙帝身上那件仙衣的表情带着极端的嫌恶,似乎那是一件通过非正常渠道得来的赃物,她问亦心,“你不觉得它看上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 “传说仙女用云彩织染仙衣,那上面灵气充裕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有什么不对吗?”亦心提出疑问。 “亦心,你清醒一点,别总是相信那些道听途说的无稽之谈。仙女也是用桑蚕丝织布裁衣的,她们用的不过是用饲养在昆仑仙山上的蚕吐的丝罢了,并不是用的什么云彩。”怀薇比刚才语气重了些。 被狠狠责备了一番的亦心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那仙帝的仙衣究竟是用什么制成的呢?为什么让你这么反感?” 发了好一通脾气的怀薇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等同于迁怒,确有不妥,和缓了语气,问亦心:“听过鲛绡么?” “听过。妖族中盛传鲛绡华美异常,乃是南海中的鲛人一族独有之物。只有与鲛人族亲近的妖才有可能获赠。传说鲛绡遇水不濡,临风而舞,穿上它刀剑不侵,水火不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亦心并不在意怀薇对他态度恶劣,他的注意力全在弄清合和线的问题上,当说到鲛绡的时候,猛然看向仙帝身上的仙衣,不可置信地问,“难道这就是鲛绡?” “好眼光!”仙帝抢在怀薇前面肯定地给出了答案,“本帝的仙衣正是由传说中制衣的最佳材料鲛绡制成。” “是,也不是。”怀薇的回答模棱两可,看向那仙衣的目光仍带着嫌恶和恼恨。 听了两种大相径庭的答案,亦心更糊涂了,困惑不解地问:“到底是不是?神祜你都把我弄糊涂了。” “他身上的绝对不是真正的鲛绡。你或许没有见过,鲛绡其实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秘,也不像你说的那么神奇。”怀薇看向远方,眼神渺远,视线也不知道落在哪里,眼中蕴藏的情绪,似怀想,又似怅惘,久久没回过神来,过了许久她才郁郁地开口,“不过,它确实好看。鲛人族是一个天生乐观的族群,他们少有忧愁之事。女鲛人更是如此,他们将内心的欢欣喜悦尽数织入鲛绡中,这才有了流光溢彩的鲛绡。但美丽的事物总会引来不怀好意的觊觎。厄运纷至沓来。” “发生了什么?”听着怀薇惆怅的语气,亦心不禁忧心惙惙地问。 “手艺最好的几个女鲛人被拘到昆仑山上,被勒令吐丝制衣,日夜不辍。”怀薇忿忿地揭露仙帝的罪行,“那仙衣上馥郁的气息便是鲛人日渐衰败的身体换来的。他把会吐丝的女鲛人禁锢在仙界,令她们吐丝来供制仙衣之用。” “啊?这么残忍!”亦心倒退两步,离仙帝远了一些,看向仙帝的眼神带着嫌弃,惊恐地打量他身上那身看起来精致高贵的仙衣,犹犹豫豫地问,“神祜,你是开玩笑的,还是确有其事?要真向像你说的那样,这仙衣可不干净。” “尊神还真是好管闲事呢。”仙帝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连同语气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阴阳怪气的。 怀薇没有回应仙帝怪腔怪调的责备,但他这话就相当于承认了怀薇的话。 “可这是为什么呢?”亦心不明白仙帝这么做的缘由,他疑惑地问,“仙帝如今在六界之中也算地位尊崇,想要什么没有,想要什么得不到?他完全可以向鲛人族索取啊,鲛人一族应该不会不给的,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仙帝立刻替自己申辩道:“本帝索要过,是鲛人族不识抬举,他们不给,本帝只能出此下策。” “鲛人一族本就是崇尚自由的族群,同时他们还很固执,你的态度恶劣,他们自然不会轻易应允。”怀薇觉得鲛人之所以不交出鲛绡,大部分的过错都应该归咎于仙帝,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笃定地强调,“问题就是出在你身上。” “尊神这可就冤枉本帝了。本帝一向先礼后兵,强取豪夺可不符合本帝一贯的作风。本帝最初对鲛人一族可是有礼有节,并不存在尊神所谓的态度恶劣之说。”仙帝否认了怀薇的猜测,并说明事实情况并不像怀薇想的那样。 “我不信。”对于仙帝说的话,怀薇明确地表示她一个字都不会信,她坚决站在鲛人一族那边,认定仙帝恃强凌弱。 “不管尊神信与不信,本帝问心无愧。区区鲛绡在本帝眼里原本算不了什么,索要鲛绡也是一时兴起的事,但鲛人一族公然拒绝本帝,损的是整个仙族的颜面,本帝才会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仙帝神情倨傲,话中透着理所当然。 怀薇对仙帝诡异的思维方式无话可说,随即注意到他话中的一个词,便问:“区区?你当时要了多少?” “不过一百匹而已,根本算不上多,难道不是区区吗?”提起被鲛人一句拒绝的事,仙帝仍然觉得心有余怒,“区区一百匹鲛绡对他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鲛人一族负隅顽抗,就是看轻本帝,藐视仙界,本帝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一百匹?!”怀薇惊声重复,随即轻嗤了一声,讥讽道,“仙界之主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你以为织成一匹鲛绡很容易么?鲛人一族倾尽全族之力,花费一年的时间才不过织得成一匹么?这还得是效率高的时候,鲛人一族对成品的要求极高,但凡有一丝瑕疵,或是成色质量稍微差了一些,他们就会将织好的半成品尽数销毁,因此大多数时候两三年都得不到一匹完整的鲛绡。而你,见识浅薄,不知所谓,居然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一百匹,你让他们怎么拿得出来?” 仙帝摇头说:“本帝确实不知。难怪被安置仙界的那些女鲛人百年来日夜赶工,不过才织成十匹鲛绡,本帝还以为是她们消极怠工,故意不肯为本帝制仙衣。如今听尊神这么一说,本帝方才知晓其中的隐情,多谢尊神为本帝释疑解惑。” 第一百六十九章 鲛人泣血 怀薇讲清了鲛绡的稀罕难得,让仙帝认识到之前是他见识不够,对鲛人一族有所误会。 “原来这鲛绡成匹的过程这么曲折,难怪在六界之内被传得神乎其神,不过也确实只有精益求精才能成就这么响亮的名声。”亦心适时地出声感慨了织成成品鲛绡的艰辛,看向仙帝那身仙衣的神色变了,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这么一身衣服费了多少匹鲛绡。在仙界,鲛绡的成品率肯定更低,就这一件足可以称得上耗尽心血。” 亦心还沉浸在愁绪之中,却听怀薇淡淡地说:“你们错了。” 怀薇一开口就否定了亦心和仙帝,前者没反应过来,后者说:“本帝之前判断失误,错怪了鲛人一族,确实不该。” “我没有说从前鲛人一族的事,我指的是刚才你的话说错了。”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先撞在怀薇的枪口上。 仙帝倒是不在意怀薇话语中的火药味,倒是谦逊地说:“哦?本帝方才的话哪一处有错?还请尊神不吝赐教。” “仙界那些女鲛人织成的,你身上穿着的,并不是鲛绡。”怀薇说话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仙帝的仙衣,眼神怨愤。 “怎么不是呢?它可是由鲛人吐丝织成的。”仙帝一振衣袖,沾沾自喜地炫耀着身上那件沾满鲜血和罪恶的仙衣。 “鲛绡是自由的鲛人织成的,上面浸染着她们的喜悦,她们的欢快,而你的仙衣充斥着悲苦和不幸,上头满是被禁锢了自由的鲛人的离愁别绪,它根本不是正经的鲛绡,而是你草菅生灵的罪证。”怀薇怒不可遏,激动地怒斥仙帝。 “尊神说什么就是什么,本帝无话可说,也不作申辩。”仙帝还嫌怀薇不够生气,居然爱怜地抚摸着身上光滑的仙衣,转而略带遗憾地说,“难怪本帝总觉得这身衣服不够出彩,原来那些女鲛人是怀着怨愤在给本帝制衣,这可不行。” 仙帝这话一听就不对,满满都是威胁的意味,由不得怀薇不多想,忧心忡忡地问仙帝:“你想做什么?” “尊神不用紧张,本帝不过感慨一句而已。”仙帝温和一笑,嘴上并不承认自己有什么不怀好意的打算。 怀薇将信将疑,仍有些不放心,但仙帝明显不想多谈,已然转过脸去了,她也只能作罢。 “那月老的姻缘线和你刚才拿出来的合和线跟这种丝又有什么关系?还有,它们为什么都是红色的?”亦心仍然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听怀薇和仙帝一来一往地说着,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便问怀薇。 “你之前的猜测对了一半。”怀薇停顿片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那的确是鲜血染就的红,但并不是情人的心头血,而是女鲛人临死前流下的血泪,带着她们至死都不得自由的怨愤,使得姻缘线得以无比强韧。” “怎么能这么残忍?禁锢了她们的自由,耗尽她们的生命还不够,最后居然还用她们的血染线,简直丧尽天良!”亦心义愤填膺,但骂着骂着就觉察不对劲来,问怀薇,“可仙界没有禁锢鲛人之前,月老的姻缘线不就是红的吗?” 怀薇反问亦心:“谁跟你说的?你见过么?你怎么就肯定那线之前就是红色的呢?” “难道不是吗?我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是不是?”面对怀薇的质问,亦心觉得有些委屈。 “是与不是?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仙族在这儿,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怀薇让亦心问仙帝。 “怪不得姻缘线的颜色会变,原来是被那些鲛人血泪染红的。”仙帝说得好像他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一样。 “不必装模作样。如果没你的允许,那月老能把血泪拿去染红姻缘线么?”怀薇才不信仙帝不知情。 “本帝不喜欢红色,那血泪本帝拿着也没什么用,月老主动讨要,本帝索性就给了他。至于他拿那血泪来做什么,本帝不在意也并不关心。”仙帝说起鲛人血泪时语气尤为淡漠,在他心里,那仿佛就是一样再普通不过的东西罢了。 亦心义愤填膺地谴责仙帝的冷漠无情:“你当那是什么?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地谈论起鲛人生命中最后遗留下来的血泪呢?那可是她们生命的绝唱,是她们对自由的渴望,难道那不是最珍贵的吗?这难道得不到你一丝一毫的尊重?” 面对亦心谴责的目光,仙帝一点都不在意,只是重复了刚才的话:“尊神一向都这么爱管闲事吗?” “这话怎么说?”怀薇状似疑惑地问,不知道仙帝为什么要旧话重提。 “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仙帝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那边鬼王插嘴说:“可不是嘛。她不就是什么事都要管上一管。还当自己是万年前那个说一不二的神祗呢。” 怀薇没有理会鬼王的冷嘲热讽,一笑置之,只是揪着仙帝不放,追问说:“亦心的话你难道没听见么?为什么不回应?这样的衣服你还能穿得心安理得么?想起这是那些鲛人呕心沥血织就,你就不会感到哪怕一丝愧悔么?” 仙帝淡淡一笑,回了两个字:“不会。” 怀薇看着仙帝淡漠的神情,不死心地问:“你对此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感受?” “既然尊神非要寻求一个答案,那本帝可以告诉尊神一种感受。”仙帝露出那种和煦的笑容,可他说的那些话令这笑染上了森冷寒凉之感,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说出怀薇追问的那个答案,“如果非要说的话,本帝只觉得欣慰。” “欣慰?这有什么可令你觉得欣慰的?”怀薇莫名其妙地问。 “她们能为本帝效力,这是她们的福分,而对于她们的工作成果,本帝觉得还不错,难道不应该觉得欣慰吗?”仙帝说得坦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愧疚都没有,而对于血泪一事更是提都没提。 女鲛人失去自由,耗尽生命织造仙衣,这在仙帝看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他觉得能为他服务是一种荣幸。 他不会觉得愧悔,更不会觉得不正常,说得好听点叫不在意,说得不好听那就是冷血。 冷漠和蛮横已经烙进了仙帝的骨子里,长居高位养成了他的这种自私鄙陋的个性,万事万物对他来说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无法真正引起他的在意,而这些缺点不能轻易改变,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本加厉。 怀薇无话可说,她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控诉仙帝这种无耻而不自知的行径,或许根本就不用说,因为丧心病狂的仙帝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对此还很引以为豪,显然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我说你这个……” 亦心却不能忍,想说些谴责的话,被怀薇一把拉住,阻止他说:“别说了,看比赛。” 被截断话头的亦心只能悻悻闭嘴,但心中仍是愤愤不平,埋怨怀薇说:“神祜,你为什么不让我骂他两句?他都这样了,简直就是死不悔改,难道我还不能说他了?像他这种自私狭隘,冷情冷血的怪物,你护着他干什么?” “我不是护着他,我是想让你省点力气,别跟这种没心没肺的白费口舌。没用!”怀薇申明自己没有帮仙帝。 “说得也是,我看他不像个知错能改的。”亦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认可,于是不再多言。 谈话进行到这个份上,这一场由怀薇发起的谴责并没有达到任何效果,不了了之。 “神祜,那你是怎么得到那合和线的?”闲着没事的亦心想起这番声讨的缘由——合和线,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猜测,战战兢兢地问,“你不会也很那个仙帝做一样的事吧?你老实告诉我,可千万别想着推脱隐瞒,企图蒙混过关。” 怀薇相当无语,被亦心诡异的脑回路惊到了,没有及时给出回应,大部分原因是不想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 这短暂的停顿可把亦心给吓坏了,他以为自己真的说中了,磕磕巴巴却又义正言辞地对怀薇说:“神祜,我可告诉你,你千万别忘了自己身份,你可是正儿八经的神祗,举世无双。你跟仙帝可不一样,这种丧心病狂,丧尽天良,丧天害理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能做,万万做不得。你要是做了的话,就诚心悔过,如果你死不悔改,那就是不对的。” 怀薇觉得亦心苦口婆心的劝解实在一言难尽,不大想搭理他,而亦心看怀薇不为所动,脸上也没出现一丝一毫的愧疚,以为她“执迷不悟”、“不知悔改”,顿时焦躁起来,还想继续努力,好歹将怀薇拉出“罪恶”的深渊。 “停,别说了。絮絮叨叨的,还有完没完了,你说了半天,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说你那个聪明的脑袋瓜子能不能把你那股子聪明劲用对地方。”怀薇迅速截停亦心将要出口的又一番劝解,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了亦心一通。 第一百七十章 交换条件 亦心无缘无故生出不好的揣测,居然觉得怀薇的合和线也是依靠鲛人血泪染成,被怀薇狠狠地教育了一通。 被怀薇数落的亦心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你难道还想执迷不悟,拒不悔改吗?” “认错?我有什么错?你说得当然不对,大大的不对。我跟他当然不一样。我是那种把自己的快乐凌驾于其他生灵的痛苦之上的神么?啊?我是么?你说。”怀薇压下心中涌起的无端恼意和被质疑的怒意,接二连三地追问亦心。 “你是。”亦心的答案脱口而出,但在怀薇的逼视下生生篡改了回答,“不是。” “对嘛。我不是,我还是挺深明大义的。”怀薇大言不惭,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后在亦心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三言两语说清了其中的缘由,“很久以前,那是我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神,鲛人族的族长帮过我一个忙。为了答谢他,我答应了他一个请求,承诺说以后会尽力解救他的族人,替他们讨回公道,护佑他们。合和线是他提前预支给我的谢礼。 “那线上面的红色是怎么来的?”亦心仍然纠结于之前的问题,非要怀薇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看得出来,亦心还是心有疑虑,对合和线的来源还有所怀疑,实则就是鉴于怀薇素来的所作所为,不放心她。 “不是跟你说了么?那鲜艳的红色自然是由血泪染成的啊,你刚才没仔细听么?”怀薇不耐烦地回应。 “血泪?!”亦心激动地大叫,质问怀薇说,“可你刚刚不是说自己跟仙帝不一样吗?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仙帝添油加醋地说:“尊神可要好好解释一下,本帝也很想听听尊神的答案,也让本帝好好学学尊神的深明大义。” “你说话不用阴阳怪气的,我一向是一口唾沫一颗钉,不像你,花言巧语,从你嘴里就听不到一句实话。”怀薇恶声恶气地贬损仙帝,又用虚无的手拍拍亦心的肩膀,眯起眼质问他,“什么时候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是你自己前后矛盾,还倒打一耙。”亦心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 “哭分为许多种,同样,血泪也有悲喜之分,喜极而泣听说过么?”怀薇没好气地问亦心。 “听过听过。”听到这里,亦心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立刻接着怀薇的话说,“神祜你说的是喜泪,是吗?” 怀薇无可奈何地应了句:“是啊。你终于明白了。” “尊神,这合和线的来源是说清楚了,但对于它为什么有筛选匹配的功能,尊神并没有提及。”仙帝提醒道。 亦心的思绪立刻就被仙帝拐走了,紧跟着他的话问:“对啊,神祜,我最开始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鲛人族的族长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医者,尤其善于悬丝诊脉,一根红线走天下。世间就没有他诊断不出来的病症。”说到这里,怀薇看向亦心,见他仍然是一脸迷茫,只能尽可能用简单明了的话解释两者之间的关系,“至于这合和线,就是从他用于诊脉的那根红线中截出来的,具有探寻本体及能力的功用,并根据各自的特性为他们匹配对手。” “难怪,我说这合和线这么神奇呢。”亦心连连点头,对怀薇说,“那族长给你的这线果然不一般啊。” “那当然,这可关系到他族民的安危,他怎么能不下血本呢?”仙帝接话说,“区区一根丝线就能换来神祗万年如一日的庇佑,这怎么看都是一桩好买卖。若是换做本帝,恐怕也会欣然应允,毕竟这样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说的也是。”亦心感叹道,“不过这个族长这么厉害的吗?居然能未卜先知,能提前预料到他的族民会有此一劫。” 怀薇遗感慨说:“他并不是未卜先知,而是族中的女鲛人被掳走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不下三回。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位族长为了他的族人还真是殚精竭虑,不辞辛苦地为她们寻求神祜你的庇护。”亦心赞鲛人族的族长。 仙帝慢悠悠地说了句:“本帝倒是好奇那个族长帮了尊神什么忙,居然让尊神这么些年后还惦念着他的恩德。” 怀薇语焉不详,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大忙。” “听起来那位鲛人族的族长确实是帮了神祜你不小的忙,那的确应该守信践诺,想办法救那些女鲛人脱离苦海。” “可我现在办不到。”亦心的话令怀薇郁卒不已,她失落地回应说。 拘禁鲛人的正是旁边的仙帝,亦心忿忿地瞪着犯下罪孽的罪魁祸首,而仙帝选择视而不见。 “尊神想还了恩惠,兑现当年许下的承诺,其实简单得很。本帝可以答应尊神,将那些女鲛人放了。仙衣只是身外之物,本帝并不偏执于此。只要尊神应允本帝一个神祜条件即可。”仙帝趁这个大好机会向怀薇提要求。 亦心不等怀薇做出回应,立刻劝说道:“神祜,你别答应他。我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什么条件?说说看。”忽视亦心焦躁不安的劝告,怀薇没有即刻回绝仙帝。 “神祜!”亦心焦急地阻止怀薇犯傻。 仙帝见怀薇态度并不坚决,料定心中所想或许能成,便说:“尊神是位守诺的神祗,本帝想让尊神亲口应下一事。” “什么事?”仙帝的这一迟疑,令怀薇直觉他没能说出来的必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便小心谨慎地发问。 亦心还想说话,但仙帝快他一步,已经将心中早就想好的条件说了出来:“随本帝回仙界。” 怀薇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疑惑地问仙帝:“这件事之前不是讨论过了么?为什么要旧事重提?” “之前确有提及这件事,但本帝没有得到尊神确切的答复,始终不放心。”仙帝目光灼灼地盯着怀薇。 不闪不避地与仙帝对视,怀薇问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应下之后不会反悔?你相信承诺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本帝不信承诺。”仙帝否定,随机又笃定地回应说,“本帝相信尊神的信誉。” 怀薇见仙帝的模样不像作假,向他确认道:“只要我答应,你就放了那些被你禁锢的鲛人,是这样么?” 仙帝毫不犹豫地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即刻生效。” “好,我答应你了。”怀薇爽快答应,看表情不似作伪,似乎真的打算跟仙帝回到仙界。 仙帝喜上眉梢,立刻召来青鸟传信,释放被困在仙界的所有女鲛人。 这个交易达成,高兴的只有仙帝一个,怀薇看不出半点喜悦的感觉,而亦心就更不用说了,他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鬼王也来横插一脚,质疑怀薇说:“你居然会这么轻易就妥协,而且还是为了那帮无足轻重的鲛人,本王不信。” “关你什么事,闭上你的嘴。”怀薇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美丽,说话的语气跟吃了辣椒一样,又冲又呛。 “仙帝,别怪本王没提醒你,她可是出了名的说话不算话。”鬼王见在怀薇处没讨到便宜,又到仙帝那儿去挑拨离间,“她要是个信守承诺的,本王还需要费这么大的劲儿吗?不早在八百年前就能报了杀父之仇了吗?她在诓你呢。” “本帝相信尊神。”仙帝不理会鬼王的谗言,坚定地表示对怀薇的信任,笃定地说,“尊神会遵守诺言的。” “仙帝,忠言逆耳利于行,你听本王一言。”鬼王不服气,还想继续挑拨。 怀薇不耐烦地打断他说:“我说你能不能看清情势再来嚼舌根,一双眼睛就跟白长了似的。” “本王怎么就看不清情势了?你倒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挨了一通骂的鬼王怒气冲冲地叫嚣。 “他又不是什么初涉六界的愣头青,你跟个聒噪的老妈子一样为他操心操肺的,你的眼睛难道不是摆设么?” 被怀薇狠狠数落的鬼王难得没有回嘴,他细细想着怀薇说的话,从中觉察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神祜,你怎么就不听劝呢?他花花肠子多的,防不胜防,你就这么轻易就答应他,想过后果吗?他明显就是不怀好意,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请你去仙界做客的吧?”鬼王被怀薇说服,暂时消停了下来,轮到亦心气急败坏地责问怀薇。 对待亦心,怀薇的态度要温和得多,只听她闻言劝慰道:“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但事急从权,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你也不想让我做个不守信用的神吧?你刚才不也说让我守信践诺么?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答应他还能怎么样?” “对,信誉是很重要,你也确实应该尽力救鲛人族出樊笼。但守信也得分时候,还要量力而行,你现在这副样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讲什么诚信?你要先保住你自己,才能去讲究那些,你明白吗?”亦心为怀薇分析此举的不妥之处。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杀手锏现 怀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抚焦躁不安的亦心,于是将问题抛给仙帝,只听她为难地问:“那怎么办?我都已经答应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说了,他都把鲛人族给放了,我现在说交易作废,他能答应么?” “不能。”仙帝极为配合地回应。 “你听。”怀薇无可奈何地说,“箭已离弦,水已泼出,收不回来了。” “可是——”亦心想说什么,被怀薇及时遏止,只听她说,“你以为现在反悔就行了么?你没听到我刚才跟那只鬼说的话?你没看出来仙帝他早有打算?那时候在屏障里救小巴,他不就用你来威胁我么?就算我现在不答应他,他总会有办法逼问就范的。反正早晚都得答应他,痛快一点,对你们对我都是好事,免得到时候还要连累你们受苦。” “趁人之危,卑鄙无耻。”亦心愤愤不平地叱骂仙帝,看向他的眼神也满是恼恨。 “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怀薇安慰亦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没在怕的。” 仙帝此刻心情正好,不屑跟亦心计较,也没在意他骂的那两句。 鬼王似有所感,颇为遗憾地说:“本王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计策呢?要是拿住神祜在意的,不就可以肆意拿捏她了吗?” “说得好像你没做过似的。”怀薇鄙夷地嗤笑一声,提醒鬼王说,“这种不要脸的事,你做得还少么?” “尊神这是在指桑骂槐吗?”仙帝幽幽地问了一句。 反正都已经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应下了那项不公平的交易,怀薇索性破罐破摔,直接回应说:“你说是就是吧。” “这都蹬鼻子上脸了,仙帝你能忍得下去?要是本王,绝不惯着她。”鬼王又开始挑唆。 仙帝缄默不语,脸上也没有生气的模样,扭头看向擂台。 “所以说,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鬼王叹了一口气,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唧唧歪歪,没完了是不是?”怀薇对鬼王阴阳怪气的强调忍无可忍,对他大吼道。 “本王只不过在感慨啊。”鬼王用沙哑的声音慢吞吞地说,“相比于仙帝而言,本王就是差点运气。当时威胁神祜的那个筹码用得真不是时候,千挑万选,怎么就偏偏挑那头妖兽在的时候动手呢?仙帝就比本王要聪明多了,专拣那妖兽不会现身的良辰吉日来与神祜做交易。要是本王也在今天跟神祜谈谈那死魂灵的事,或许这条胳膊也不至于废了。” “自作孽,不可活。”怀薇回了鬼王六个字。 鬼王压抑住心内翻涌的怒气,阴森森地问怀薇:“怎么不见那头妖兽?他不是一向跟神祜你形影不离的吗?他对你可是唯命是从,宠爱有加,小心翼翼地将你捧在手心,舍不得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如今怎么忍心你在这儿受苦呢?” “够了!”开口呵斥的不是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怀薇,而是双眼目视前方的仙帝。 “本王说的是神祜和她的神侍之间的亲密事宜,这又关仙帝什么事?仙帝为什么反应这么激动呢?”鬼王好奇地问。 不难听出,鬼王的问话中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揣度和探究,是那种带着满满恶意的窥探。 “他已经不再是神侍,眼下不是,今后也不会是。”仙帝纠正了鬼王的话,“尊神和他之间的铭誓已经彻底解除。” “是吗?这对本王来说可是个惊天动地的劲爆消息。”鬼王眼底精光一闪,看向怀薇,似乎在揣度仙帝这话的真假。 怀薇表情淡然,鬼王没能从中得出什么有用的讯息,倒是从一旁的亦心身上看到了一丝惋惜,这让鬼王大喜过望。 “看来那妖兽是过不来了。可惜啊,本王今天原本还想着让他见识一下鬼界十大圣尊的厉害,好好驯服他,让他别那么嚣张。”鬼王语带惋惜地说,“看来那一刀之仇,本王得另找机会报了。” 对于鬼王的“豪言壮语”,怀薇送了他四个字:“大言不惭。” “反正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鬼王不甘示弱地呛声怀薇,“本王在此预祝你在仙界的日子过得愉快。” “瞧你那副臭德行,懒得理你。”怀薇扭开了头,不再跟鬼王对呛,呈口舌之快。 台上的打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经过一段时间的力量输出,鬼兕的鬼气和天枢的仙力都产生了巨大的消耗。 就在观众以为这又会是一场持久战,比拼耐力的时候,擂台的右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吼。 鬼兕所在的位置出现一只硕大的幻影,而鬼兕整个被笼罩在那个若隐若现的灰黑色幻影中。 那幻影是一只犀牛的形状,此刻正刨着蹄子,两只拳头那么大的鼻孔一下一下地喷气,正处于备战状态。 “魂力加持。”怀薇喃喃出声,用四个字形容了鬼兕此刻的状态。 “不错,这正是鬼兕的杀手锏。”鬼王得意地炫耀说,“有了兕态的魂力加持,鬼兕的力量能猛涨数百倍不止。” 亦心震惊地说:“数百倍?本来打出一拳就已经地动山摇了,现在这种状态,岂不是一拳出去,山都能被轰塌了?” “本王早就说过鬼兕的力量足以轰碎一座山,不过那是在普通情况下,魂力加持下就不止一座了。”鬼王嚣张回应。 “神祜,我们需不需要站远一些,免得到时候打起来被殃及?”亦心忧心惙惙地提出建议。 “不用,天枢可以抵挡。”怀薇倒是对看起来并没展露什么特殊本领的天枢极有信心。 亦心听怀薇这么笃定,看向自始至终都泰然自若的天枢,刚刚萌生的对于胜负的判定忽然动摇了,他犹犹豫豫地小声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神祜,你是很了解那个天枢吗?他是还藏着什么一击即胜的杀招没使出来吗?” 怀薇回应说:“我不了解天枢啊,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当然也不会知道他是不是藏了杀招没用。” “那你为什么说他可以抵挡鬼兕的攻击?你没听到鬼王的话吗?魂力加持可以为鬼兕提供数百倍的力量增幅,他的力量本来就已经够恐怖的了,如今加上这么强悍的加持,岂不是罕逢敌手?依我看,天枢不是鬼兕的对手。”亦心推测。 “亦心,我说了你多少遍了,让你别这么早下断语,反转和意外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怀薇批评亦心过于武断。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亦心不服气地嘟囔说,“你对天枢还不是盲目支持?怎么好意思数落我?你敢说出理由吗?” “理由很简单啊。”怀薇理所当然地说,“天枢可是北斗七仙的老大,没点本事,他怎么能坐上老大的位置呢?”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也有道理。”亦心想了想,觉得怀薇说得有理,问她说,“你知道是什么与众不同的本事吗?” “我不是说过不知道嘛。”怀薇不耐烦地强调说,“你注意看不就知道了,总要留点悬念,不然还看个什么劲?” 此刻的擂台上,那头魂之犀牛似乎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低头露出了它头上的巨型独角。 “开始了,开始了!它要进攻了。”亦心激动地大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犀牛的一举一动。 话音方落,犀牛朝着天枢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那速度根本不是一头笨重的犀牛能有的。 鬼兕身在犀牛魂中,跟着它一起行动,像极了在机甲内部操控机甲的操手。 “咔哒咔哒”,负责进攻的是犀牛,它赖以进攻的利器则是头上的独角。 天枢看着疾冲而来的犀牛,不紧不慢地扬起了手,似乎做了一个什么手势。 就在大伙儿以为天枢要硬生生接着犀牛这一下来势汹汹的撞击时,他不见了。 眨眼间,天枢出现在了巨型犀牛魂的身侧,手依然举着没有放下,鬼兕反应迅捷,改用犀牛厚重的身体去撞击。 可没等挨到天枢,他又不见了,力达千钧的撞击再一次落空了,犀牛魂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想不到看起来那么魁梧的身体,反应倒是挺敏捷的。”亦心看得津津有味,百忙之中感慨了一句。 不过一瞬间,消失不见的天枢重新出现,这一回他站在了犀牛魂的尾巴旁边,手的姿势没有变。 鬼兕一觉察出天枢的位置,立即采取行动,犀牛的后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径自冲天枢而去。 不出意外地,天枢又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再一次现身是在离刚才稍微远一些的位置,一只手保持不动。 “啊!”有些观众发出一声惊叫,他们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原本头朝着前,尾巴冲着天枢的犀牛魂眨眼间变换了位置,那象征着力量的独角正直直地对着天枢。 那独角看起来强大而恐怖,正对着天枢的所在位置,只要稍微往前一点点,就可以将他活活洞穿。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星辰之力 没有丝毫犹豫,在犀牛角倒转完成的那一刻,它毫不停顿地向着看起来完全没有防备的天枢冲撞而去。 看情形,天枢似乎避无可避,犀牛角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眼看着就要抵达天枢心脏所在的位置。 有些妖怪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害怕看到血腥的一幕,但他们所预料的撞击声没有出现。 犀牛角来得快,天枢的速度更快,在那独角即将挨到他之前,就消失了。 不敢面对惨烈场面的观众们闭目静听,似乎只听到了犀牛越发粗重的鼻息声,带着越来越浓烈的暴戾之气。 在天枢面前,犀牛不像是一个随时可以危险到生命安全的庞然巨兽,倒像是一只不服管教的猫。 因为天枢所表现出来的波澜不惊,躲避攻击时的游刃有余,他所做的一切看起来不过是在逗弄调皮的“猫”罢了。 但观众提着的心并没有因为天枢的应对自如而放下,眼前的这一只的确是力达千钧的巨兽,而不是没什么攻击力的猫,它不经意间发动的攻击足以使一座大山化作齑粉,把一只弱一些的妖直接弄死根本不成问题。 第五次现身的天枢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刚才那个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不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鬼兕没有放弃任何能够重伤天枢的机会,只要他的身影一出现,下一刻到达那个位置的一定是犀牛魂的独角。 一个进攻,一个躲闪,就这样,鬼兕的前六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没能对天枢造成一丁点的伤害。 第七次,鬼兕敏锐地察觉出天枢现身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抓住千载难逢的冲他发动第七次攻击。 天枢的手自始至终保持举着的姿势,见独角袭来,不紧不慢地一跺脚,喊了一声:“开阵。” 随着这一声的落定,鬼兕脚下光芒乍现,原本来去如风,攻势如电的他连同犀牛魂都动弹不得了。 胜负已见分晓,一切尘埃落定。 天枢站在擂台之上,白衣飘飘,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而鬼兕的犀牛魂则维持着进攻的姿势,鼻息依然粗重,前蹄却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行动自如地刨地了。 此役之后,再没有谁会凭借天枢魁梧的样貌来判断他是否灵活,再没谁会怀疑他身手敏捷,反应迅猛了。 还没从紧张激烈的氛围中脱离出来的亦心,稍微缓了缓神,指着台上耀眼的光芒问怀薇:“那是什么?” “阵法。”怀薇言简意赅地回答。 “什么阵法?”没等怀薇回应,亦心兀自感慨说,“这么紧张的时刻,天枢居然还能边躲闪,边布阵,厉害!” “你自己数数看亮了几处地方。”怀薇没有直接回答,她让亦心通过自己的观察去找寻答案。 “一、二、三、四、五、六、七。”亦心数了七下,随即想到天枢称谓的由来,恍然大悟道,“北斗七星阵!” “嗯。正是北斗七星阵。”怀薇肯定了亦心的答案。 亦心回忆刚才天枢躲避的过程,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惊叫说:“我知道了。怪不得天枢刚才身形缥缈,原来就是在布阵。他一共现身了七次,而且每一次都没把手放下去,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现在知道了,他那是在捻诀。” “别得意太早,鬼兕的魂力加持能撞破一切屏障,甭管什么阵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通通都会失效。”鬼王泼冷水。 怀薇回呛:“恐怕这次你要失望了,那可不是一般的阵法,布阵用的也不是仙力,凭借蛮力无论如何是撞不破的。” “不是仙力?那他是用什么来布成阵法的?”听怀薇笃定的语气,鬼王的信心动摇了。 “星辰之力。”怀薇没有故意隐瞒,轻飘飘地吐出答案。 这听起来没什么力量的四个字像是一记天雷砸在鬼王头上,一下就把他给砸蒙了。 “他小小的一个仙族,怎么可能有星辰之力?那可是与天地之力相比肩的浩渺之力,岂是他一个小仙可以召唤而来的?”鬼王断然否定怀薇的说法,坚决地说,“这绝对不可能,你不用诓骗本王,本王不会轻易上当。” “怎么不可能?既然要做北斗七仙的老大,必然要会些非同凡响的本事。”怀薇淡淡地反驳。 怀薇的态度越是轻描淡写,鬼王越是觉得心慌,因为这就恰恰证明了她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仙帝适时出声,为怀薇帮腔说:“老大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天枢是仙族里面唯一一个可以使用星辰之力的。” “那你说说看那个仙族的本体是什么,他怎么能使用星辰之力?”鬼王这问题不知道是在问怀薇还是仙帝。 “你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既然天枢能用星辰之力,那他的本体一定是星辰了。就像洞明的本体是昆仑仙光,他的仙术就是以光为基础的。”亦心抢答,高谈阔论之后还跟怀薇炫耀说,“神祜,你说我说得是不是很精辟?” “不是。”怀薇否定地回答了亦心。 “不精辟吗?”亦心误解了怀薇的话,以为她是在否定他说话的方式,不服气地说,“有论点也有论据,还有具体的例子,难道不是很完美吗?不然就再加一句好了,修炼都是根据自身本体的情况,最大地发挥优势。” “本王活了万余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星辰可以修炼成仙的,仙帝见过吗?”鬼王哈哈大笑。 仙帝没有回应鬼王的话,只是微微一笑,而怀薇则无语地看向大放厥词的亦心。 “神祜,难道世上真的没有本体是星辰的生灵吗?”仙帝和怀薇的态度让亦心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悄悄问怀薇。 怀薇坚定地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一个都没有?”亦心不死心,继续追问,甚至提出猜测,“会不会存在这样的生灵,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仙帝代替怀薇回应了亦心的疑问:“天枢并不是星辰。本帝没有听过世间有以星辰为本体的生灵。” “哦。”亦心失落地应了一声,随即又生出一个尤为荒谬的猜测,“难不成他是神祗的后代吗?” “亦心,你越说越离谱了,天枢不是任何神祗的后裔,他是从人修成仙的。”怀薇直接点破了天枢的身份。 “一个凡人居然能使用星辰之力,太不可思议了!”鬼王惊讶地看向台上凛然而立的天枢。 “说了半天,星辰之力到底是什么?鬼王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呢?”亦心疑惑地问。 “你不知道?你说得那么起劲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怀薇震惊地看着反应迟钝的亦心。 “我刚才不是在做合情合理的推断嘛,这跟我了解不了解星辰之力有什么关系?”亦心不明所以地挠挠后脑勺。 被亦心的天真打败的怀薇,任劳任怨地为他解释:“星辰之力是天地之力的一种,与日曜之力和月曦之力相比肩。与自身先天或是后天修炼出来的灵力不一样,星辰之力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浩渺无垠,足以毁天灭地。” “如果被心怀不轨的邪恶之徒掌握,岂不是贻害无穷?”亦心这话的指向相当明确,他说话时看的是仙帝。 鬼王酸溜溜地附和:“对啊,这么强大稀有的力量被仙族攥在手里,他们不就可以无法无天,横行无忌了。” 怀薇不以为意地说:“没那么夸张,星辰之力又不稀罕,只要方法得当,万物皆可使用。” “什么样的方法算得上得当?怎样才能使用星辰之力呢?”鬼王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嘛。”怀薇停顿了一下,大声说出后面两个字,“秘密!” “你!”竖起耳朵打算凝神听怀薇说出答案的鬼王被气得够呛,阴恻恻地说,“你不会是不知道答案吧?” “神祜,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千万不能说出来啊。鬼王不是什么好货色,要是他掌握了获得星辰之力的办法,肯定会造成生灵涂炭的旷世灾难。”亦心生怕怀薇被鬼王激将,一不留神就被方法给秃噜出来。 “放心,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可糊弄不了我。”怀薇安抚亦心说。 “掌握星辰之力的有仙族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鬼族的,那不就天下大乱了。”亦心仍然觉得不安。 “不用担心,星辰之力的确浩渺无际,但一个仙族能使用的力量很有限,没有你想得那么恐怖。”怀薇悄声跟亦心说,“你想啊,要是那个天枢真的有这么强大恐怖的力量,仙帝这个仙界之主能做得这么安心么?” 亦心闻言,看了看一旁倨傲的仙帝,点头应声:“那倒也是。” “尊神所言不错,天枢的星辰之力看似强大,实则有一定的限制。”仙帝不在意怀薇的暗讽,反而附和她说的话。 “什么限制?”亦心顺嘴一问。 仙帝没有回答,他可不会做主动暴露属下短处这种愚蠢至极的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净化之力 问话被仙帝忽略的亦心闷闷不乐,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怀薇。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怀薇数落亦心说,“我说你是不是傻?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谁会回答你?” 亦心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想当然了,悻悻地收回了疑惑的目光。 鬼王一听这所谓的星辰之力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大,顿时失去了探究的兴趣,不再喋喋不休地追问。 “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天枢怎么还不把北斗七星阵给撤了呢?”亦心看着擂台上如如不动的鬼兕和天枢问。 “谁跟你说比赛结束了?”怀薇莫名其妙地问。 亦心回应说:“鬼兕不都被天枢给困住,动都不能动了吗?谁胜谁负不都一目了然了吗?这难道还不算结束?” 怀薇将判定比赛结束的依据又重申了一遍:“不都跟你说了,在任何一方认输之前,比赛都不算完么?” “鬼兕都这样了,还不算输啊?再说了,就算他现在想认输,也没办法吧。”亦心觉得怀薇强词夺理。 怀薇反问说:“北斗七星阵禁锢的是鬼兕的行动,他又不是变成哑巴,说不了话了,怎么不能认输?” “那他肯定不可能认输啊,在阵里面待着又不费劲,他干嘛主动认输哇?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有还击之力呢,看来又得耗老长的时间了。”亦心给出判断,想到要等很长时间,语气有些颓丧。 听着亦心毫无根据的推测,怀薇没好气地问:“谁跟你说待在阵法里面不费劲?” “费劲吗?我看鬼兕蛮悠闲自在的,很轻松啊,也没见什么痛苦的模样,他费什么劲了?”亦心困惑地问。 “他动都不能动,你怎么就能断定他轻松自在呢?从哪儿看出来的?”怀薇似乎非要跟亦心较劲。 亦心迷迷糊糊地问:“我不能断定啊,这不是瞎胡猜吗?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他现在很痛苦吗?” “痛苦倒也说不上,就是可能会有些脱力。”怀薇淡淡地说。 “脱力?怎么个脱力法?”亦心不明白,猜测说,“是刚才用的力气太大?还是魂力加持产生的后遗症?” 怀薇否定了亦心的两个猜测,给出正确答案:“都不是。鬼兕会脱力是因为北斗七星阵。” “北斗七星阵?”亦心又不懂了,他狐疑地说,“难道这个阵法还能吸取生灵上的生气不成?”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北斗七星阵也算个正经的仙术法阵,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能力?你不懂就不要乱说,小心挨揍。”怀薇觑了一眼仙帝,轻飘飘地锤了亦心一下,让他别胡说八道。 亦心醒悟到自己说的话确实不妥,不好意思地顺着怀薇的目光看向旁边静默的仙帝。 “不知者不罪。”仙帝倒是豁达,没有计较亦心的口不择言。 “呼——”亦心吐出一口浊气,庆幸地跟怀薇说,“太好了,暂时不会挨打了。” 怀薇知道亦心曲解了她的用意,申明说:“谁怕你挨打?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管住嘴,别在外族面前丢盘古山的脸。” “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维护我,怕我挨打才提醒我的呢。”亦心委委屈屈地嘟囔。 “你还怕挨打么?我都想狠狠教训你几下,让你长长记性,别总是胡言乱语。”怀薇不客气地损亦心。 亦心憋屈地说:“神祜,你说也说了,打也打了,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北斗七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你呀!就是改不了你的毛病,好奇心总是这么重。”被说了一通居然还念念不忘之前的话题,这样的亦心让怀薇哭笑不得,没办法,只能尽力满足他的好奇心,“北斗七星阵不能吸收生灵的生气,它的力量是净化之力。” “净化之力?”亦心不明所以地问,“是那种能把不好的东西给净化了的意思吗?我这样理解对吗?” “对也不对。”怀薇又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被怀薇的话弄糊涂了的亦心,不满地抗议说:“神祜,你说话总是这么深奥,能不能说明白一些?” “净化之力确实有净化的功能,却不是你说的什么不好的东西,而是灵力,任何形式的灵力都能被净化。” 怀薇的解释足够浅显易懂,亦心一下就听明白了,他立刻举一反三:“鬼兕的鬼力会被北斗七星阵净化掉,是吗?” “对。”怀薇点头回应,“这就像温水煮青蛙,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时间长了就会脱力,甚至出现晕眩感。” “那这不是跟洞明的光芒万丈功能一样吗?”亦心觉得北斗七星阵和光芒万丈有异曲同工之妙。 怀薇沉默了一瞬,刚想开口,玩心乍起的亦心逗趣说:“一样又不一样。” “不错,还会抢答了,孺子儿可教也。”怀薇被亦心惟妙惟肖的模仿给逗笑了,重复说,“的确,一样又不一样。” 亦心也哈哈一笑,随即问怀薇:“怎么个不一样法?” “它们都能净化。但光芒万丈具有的效果不只有净化,还有抚慰治愈。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鬼獜被洞明发散出来的光照耀过后,浑身感觉都不一样了,像是身上的疾病被治愈了一般。而北斗七星阵的力量太过强势,没有和风细雨的那种温柔,只能净化灵力,无法治愈因为修炼或是其他原因导致的伤痛。”怀薇用对比的方式解释了两者之间的差异。 亦心说出自己的理解:“换句话说,就是光芒万丈把坏的驱散,好的留下,而北斗七星阵是把好的带走,坏的留下。”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怀薇没有深究其中些微的错谬,先肯定了这个答案。 “运气果然是个好东西。”亦心感慨说,“鬼兕和鬼獜的命运迥然相异,就是因为他们遇见的对手不一样。” “或许吧。但对洞明来说,都一样。他的光芒万丈目前为止还是弱了一些,对于强大的对手来说就是个没什么用的鸡肋术法。碰上鬼獜比撞上鬼兕要好一些,被鬼獜的虎爪抓上一下跟被鬼兕的独角冲撞一下,前者的伤害可能小一些。”怀薇饶有兴致地问亦心说,“要是你的话,你会选择哪一个?是鬼獜的一爪,还是鬼兕的一撞?” 亦心认真想了想,断然说:“还是被抓一下吧,最起码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被撞一下,估计五脏六腑都得移位。” “是个明智的选择。”怀薇点头,随即戏弄亦心说,“刚才鬼獜没用全力,不然,被抓一下也会肠穿肚烂的。” 怀薇报复性地吓唬了亦心一下,胆子并不怎么大的亦心顺着怀薇的说法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顿时打了一个寒噤。 收到了满意的反应,怀薇欣慰地笑了一下。 一旁的仙帝给出自己的看法:“洞明对鬼獜,天枢对鬼兕,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鬼獜的虎爪能收住力,鬼兕却不能控制他的千钧之力,若是第一局是洞明对战鬼兕,那他所受的伤一定会比现在要重。” “对对对,合和线还是挺有灵性的。”亦心应和完仙帝,又产生了新的关注点,“那照这样下去,鬼兕的鬼力会被全部净化吗?如果鬼力没了的话,那他几千年的修为也就全都废了,这恐怕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仙帝打算什么时候放过鬼兕?”一直关注着怀薇跟亦心对话的鬼王闻言,阴沉沉地开口问仙帝。 “比赛规则并非由本帝制定,没有放过这一说。尊神方才已经声明过了,任何一方认输或是被打下擂台,才算比赛结束。”仙帝事不关己地说,“天枢没有将鬼兕禁言,他能开口说话,更可以主动认输。” “仙帝这是打定主意要废了本王手下的圣尊吗?”鬼王的语气森冷诡谲。 仙帝拒不承认鬼王的指控:“本帝并没有这个意思,鬼王不要信口胡言,栽赃嫁祸。” “别狡辩了,如果你不是这么想的,那你怎么还不叫你的属下住手?明明就是心怀鬼胎还不承认,虚伪!” 鬼王不依不饶,甚至已经开始胡搅蛮缠了,而仙帝依然镇定自若,他回应说:“本帝问心无愧。” “去你的问心无愧,你就是憋着坏。你跟那个无赖神都商量好了,妄想通过擂台赛这种方式来削弱鬼族的势力。”鬼王开始无端地揣测,陷入了自己臆测出来的阴谋论中,还义正言辞地警告说,“本王告诉你们,休想!你们的诡计是绝对不会得逞的。有本王在,你和那个无赖神别想使坏,本王一定会阻止你们的阴谋。” “鬼王还是平心静气一下,别胡思乱想了。”仙帝淡淡地回应,暗讽鬼王在说胡话。 “本王的属下在那个擂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苦,试问本王该怎么平心静气?”鬼王不服气地反问。 仙帝不想跟情绪激动的鬼王探讨该如何平心静气,他选择静默以对。 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三战始 仙帝和鬼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不休,上演了一场唇枪舌战。 “真是风水轮流转哪。看鬼王这焦躁不安的模样,跟刚才趾高气昂、得意洋洋的他大相径庭。”亦心叹为观止。 “一惊一乍,乍喜乍悲的从来只有鬼王而已,你看到仙帝暴躁焦急过么?”怀薇纠正亦心不准确的说法。 亦心看了看仙帝,回忆擂台赛第一场洞明落败时他的反应,赞同地点了点头,认同地说:“他好像一直是那副表情。” 擂台上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鬼兕的状态变了,他的身形萎靡了下去,看起来不像开始时那样精神奕奕了。 “鬼兕快要撑不住。”怀薇看出了这种变化,淡淡开口揭示注定的结局。 鬼王一听这句话,不再纠结于跟仙帝的论辩,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擂台上。 “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真的要到鬼兕的鬼力全部被耗尽才可以吗?”亦心问怀薇。 “怎么?不忍心?”怀薇一下就猜中了亦心这么问的原因。 “不是。”亦心嘴硬不承认,他辩解说,“我只是想早点看第三场比赛而已,我能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 “第三场比赛该开始的时候就会开始,你不用这么操心。”怀薇调侃说,“不忍心就直说,心软又不丢人。” 亦心干脆承认,追问怀薇说:“是,我就是心软,那请问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你能告诉我了吗?” “可以,我不知道。”怀薇坦然承认。 “神祜,你又戏耍我。”亦心愤愤不平地指控怀薇,而怀薇只是淡然一笑。 鬼王恨恨地说:“仙帝,仙族的体面你已经招呼来了,你可以让台上的那个仙族收手了吗?” “鬼王,对于这个问题,我记得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一旦上了那个擂台,过程和结果如何,台下作为观众的我和你,都没有权力干预,不是吗?”仙帝再一次表示不会依照鬼王的要求,出声让天枢收掉北斗七星阵。 “别跟本王扯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什么狗屁规则?你们俩整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压制鬼族吗?规则到底是怎么的,谁都不清楚,还不是由你们说了算。”鬼王是彻底跟仙帝杠上了,就算是强迫也要逼着他让天枢停手。 仙帝辩白说:“鬼王,本帝奉劝你不要凭空诬赖。第一场比赛的时候,本帝奉行并且遵守比赛规则,可没有像你那样耍无赖。既然上了擂台,那就凭真本事来取胜,比赛还没完呢,威逼对手怕是不够光明正大吧。” “说什么光明正大?这个比赛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谁知道安排对手的时候那团来历不明的线有没有做什么手脚?”鬼王开始胡搅蛮缠,“现在跟本王红口白牙地讲公平,仙帝你不觉得可笑吗?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下令吧。” “鬼王这是在威胁本帝吗?”仙帝被鬼王颐指气使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舒服。 “是又怎样?”鬼王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呛声说,“你们已经赢了,有必要这么羞辱对手吗?” “本帝不会同意的。”仙帝恢复了淡然的情绪,指出鬼王话中的错谬,“本帝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羞辱。” “这不是羞辱是什么?”鬼王不服气地诡辩说,“你看看那个仙族小娃娃那副以胜利者自居的模样,他站那儿站得够久了吧,足足十分钟了。打败了鬼兕还不够,还要净化他的鬼力,让他成为一个废物,这难道不是羞辱吗?” “不是。”仙帝解释说,“原因不在天枢身上,而在于你的属下。” 鬼王质问说:“这关鬼兕什么事,他已经这副模样了,你还要把这种污水泼到他身上,仙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有生之年,能在鬼王嘴里听到‘良心’这个词,这感觉还挺微妙的。”怀薇忽然插嘴说。 鬼王怒斥怀薇说:“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鬼兕不是你的手下,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仙帝刚才说得没错,这件事的关键不在天枢身上,更不在仙帝那儿,而在于你的态度。”怀薇可不是那种无端受屈却一声不吭的怂货,她不甘示弱地反击说,“别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要解决眼前的困局其实很简单,你让你的属下鬼兕认输就好了。这样天枢可以撤去北斗七星阵,鬼兕也能保住一些鬼力,两家欢喜。” “你想让鬼族主动认输,本王告诉你,妄想!”鬼王对于面子还是挺看重的,对鬼族的面子更甚。 “那没办法了,大家都等着呗。”怀薇凉凉地说,“过一会儿,你就可以接受一个完整的鬼兕了,鬼力全无的鬼兕。” “仙帝,刚才鬼獜都对洞明手下留情,你们这一场应该把鬼族对仙族的恩德还回来。”鬼王开始讨要恩惠。 对于鬼王这种毫无根据的话,仙帝连理都不想理,直接以沉默应对。 “呦呦呦,开始打感情牌了,这是打算恃恩胁迫?”怀薇出言讥讽鬼王说,“你要脸不要?刚才鬼獜为什么会对洞明网开一面,你们鬼族心知肚明,现在又拿这个来说事,把黑的说成白的,难道不觉得臊得慌吗?”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本王为什么要觉得脸红?鬼獜放洞明一马这是事实。”鬼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倒打一耙说,“当然,你们一唱一和,两个对本王一个,本王当然说不过。论不要脸,本王在你们俩面前不敢造次。” “鬼王,本帝意已决,不必多言。”仙帝不想再跟鬼王浪费时间探讨毫无意义的事。 仙帝已经明确放话,鬼王终于明白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愤愤不平地用鼻子出气:“哼。” “多谢尊神为本帝仗义执言。”仙帝真心诚意地向怀薇道谢。 怀薇为自己的行为申辩:“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嫌弃你们吵而已,实在不忍心让你们的噪音继续污染我的耳朵。” 仙帝不在意怀薇冷淡的态度,仍然保持着和煦的笑容。 亦心略带遗憾地说:“神祜,看样子这个鬼兕也犟得很,不会主动认输的,他的修为恐怕要告罄了。” 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亦心一眼,怀薇开口激将鬼王说:“现在下台或许还能剩下一半的修为,要是再挨一会儿,恐怕就一点都不剩了,那即便下来也没什么用了。输比赛是板上钉钉的事,要是再失去一个得力手下,岂不是得不偿失?” 怀薇这话即便不怎么中听,话不是好话,但理确实是这么一个理,鬼王听后陷入了沉思。 鬼王看着在台上苦苦支撑的鬼兕,终于下了决定,他对不愿认输的鬼兕说:“鬼兕,投降。” 鬼兕没有立刻遵从鬼王的命令,他听而不闻,仍在北斗七星阵中坚持。 “这是命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输赢已定,眼下关键的是留住剩下的修为。”鬼王语气严厉。 “是,鬼兕遵令。”鬼兕艰难地说出了那句让他觉得无比耻辱的一句话,“我认输。” “承让。”北斗七星阵即刻撤去,天枢冲鬼兕稍稍弯了一下腰,无悲无喜地说了两个字后,翩然离开擂台。 而鬼兕在七星光芒消失的一刹那,力有不逮,单膝跪倒在地,笼罩全身的犀牛魂也没了踪影。 “总算捡回了半身修为,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亦心看着鬼兕推搡的模样,不由感慨说。 “或许吧。”怀薇的想法却没有亦心那么乐观,“不战而败,认输对他来说跟失去全身修为相比差不了多少。” “啊——”鬼兕狠狠地锤了一下擂台,喊了一声,喊声中充满了不甘。 “他会不会想不开啊?我听说有一些接受不了失败的生灵会选择自我了结,鬼兕会吗?”亦心不禁为鬼兕担心。 怀薇诧异地瞪了亦心一眼,数落他说:“想什么呢?鬼兕又不是你口中那些脆弱的生灵,他活了将近一万年,心理承受能力可能比你都要好。不用你来同情,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杞人忧天。” 擂台上,抒发过了心中的部分郁卒,鬼兕收拾好心情,缓缓起身,然后脚步沉重地离开。 盘古山内一片静默,没有欢呼,没有鼓励,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第一场比赛开始无聊,后来渐入佳境,过程中反转连连,最后的收尾也是出乎意料,可谓跌宕起伏。 而第二场开场精彩,过程千篇一律,尽管打斗的后续阶段惊呼连连,但结局实在令观众唏嘘,除了犀牛魂和北斗七星阵,没什么十分精彩的点,最关键的是使得观众的情绪落到一个极低点,失去了一场比赛该有的特质。 观众的情绪仍处在低落时期,怀薇却飘飘荡荡地上台了,嚷声说了一句:“第三场。” 这一句调动了观众的积极性,令他们将注意力落到了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比赛上。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呈现方式,两个熟悉又模式的名字出现在左右两侧的光幕上。 “鬼麋”、“天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步罡踏斗 第三场比赛的选手秉承第二场选手的作风,计时器开始倒数的那一刻就上台了。 天璇一看就像那种学富五车的学者,身上有一种浓厚的书卷气,那身白衣穿在他身上令他看起来像个儒者。 反观鬼麋,尽管他身上也有浓郁的鬼气环绕,但他看起来跟前两个鬼族不太一样,更加平和,没有渗人的感觉。 “在下仙族北斗七仙之一,天璇。兄台,小弟这厢有礼了。”天璇先问好,说起话来古声古气的。 “这就是刚才那个废话特别多,还特别爱说教的仙族。”亦心对天璇有印象,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怀薇附和说:“是挺絮叨的,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天璇老弟,你的大名如雷贯耳,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鬼麋的回应也挺古言古语的。 亦心一听鬼麋说话,乐了,笑着说:“得嘞,这两个正好凑成一对,说话都这么文绉绉,酸溜溜的,旗鼓相当。” “兄台谬赞了,在下愧不敢当。”天璇也客气地回应说,“兄台才是享誉六界,阁下的名字可以说是妇孺皆知啊。” 鬼麋拱手作揖,说起话来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学究似的,慢吞吞地开口:“客气客气,为兄早就想着跟老弟你相交,奈何总是缘悭一面。今日一见,算是了结了为兄多年来的一桩夙愿,为兄,不胜欣喜,老怀安慰。” 亦心吐槽:“他们两个是把擂台当成茶话会了吗?怎么还称兄道弟地叙上旧了?照这么说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台上的寒暄还在继续,你来我往,井然有序。 眼下轮到天璇了,只听他回应说:“兄台如此抬举小弟,真是太客气了。得见尊严,小弟才是深感欣慰。” “阁下过谦了,早就听闻阁下腹笥渊博,学富五车,乃当世学者之楷模。”鬼麋开始大力夸赞天璇。 红色计时器上的鲜红数字已经十分接近零了,台上的选手却还在闲话家常,半点紧张感都没有。 “他俩怎么不干脆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聊理想,谈谈人生。”亦心受不了这么冗长的问好,毫不留情地说,“他们难道没觉得他俩的聊天内容就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吗?已经远远超过了自我介绍的范畴了。” “不用怀疑,他们就是来聊天的,还能更臭更长。”怀薇加入吐槽的队伍。 仙帝为自己的属下申辩了一句:“天璇平日里说话是啰嗦了些,不过他从来不会耽误正事。” “鬼麋平时话有点多,但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鬼王也不甘示弱地为鬼麋说话。 台上的两个还没有结束寒暄,好像非得把几辈子积攒的崇拜之情全都倾诉尽了才肯罢休。 “兄台才是饱谙经史,博览古今。兄台面前,小弟不敢造次。”天璇将鬼麋称赞他的话又给还了回去。 “阁下过誉了。”鬼麋说这话的时候倒数计时还剩下五秒,只听他下一句就紧接着说,“手底下见真章。” “好,切磋一二,兄台请。”天璇应和一句,随即做出了“恭请”的姿势。 等到计时器上的数字重归零的时刻,台上的鬼麋和天璇已经摆好架势,双脚成丁字形站立,准备开始对战了。 他们同时开始动,却不是对战,而是移动踏步,而且都是先动的左脚,双脚适中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 每移动一步,手上的动作变换一下,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则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右脚在前则相反。 “呦吼,没看出来啊,这两个嘴上磨蹭,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该动手时且动手。”亦心本来已经很不耐烦听鬼麋和天璇两个在台上絮叨,忽然就听见说要手底下见真章,两个前一秒还是话痨属性的选手下一秒已经有所动作,进入对决状态了,这迅捷的反应和灵活的变换能力令亦心大开眼界,不由赞了他们一句。 可这动作古里古怪的,让亦心看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实在看不懂的他只能向怀薇求教:“他们在干吗?” “步罡踏斗。”怀薇说了一个名词,感觉像是专业术语。 亦心只觉得这四个字相当深奥,像个什么厉害术法的名称,但又弄不懂是哪一界哪一族群的术法,只能继续询问:“什么意思?他们是在彼此试探吗?可看着又不像,我感觉他们的姿势看着挺像的,应该别有深意。” 怀薇肯定了亦心的判断:“他们不是在彼此试探,而是已经开始斗法了。” “这就开始了?可怎么没有斗法的那种紧张激烈的感觉?”亦心困惑地说,“而且他们走路的方式也奇奇怪怪的。” “不是刚跟你说过那是步罡踏斗吗?”怀薇解释说,“那是施法前的准备。” 亦心无法理解天璇和鬼麋这种对他们来说多此一举的做法,不明所以地问怀薇:“施法不是掐诀念咒就好了吗?他们这种实力强悍的仙族和鬼族连掐诀念咒都不用,直接就可以施法了吧。为什么还要做什么施法前的准备呢?”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吃饱了撑的。”怀薇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随意的答案。 仙帝不忍心自己的手下被误解,说了一个比较中肯的答案:“本帝认为他们或许是在切磋道法。” “书读太多,脑子转不过来弯,容易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亦心给这种行为下了一个定义。 “亦心,你这话是在内涵谁?”怀薇脸一沉,虚虚地拍了一下亦心的肩膀,警告他说,“说话注意一点。” “对哦,神祜你书读得也不少。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亦心立刻改口。 “算了,其实仔细想想,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怀薇大度地原谅了亦心的口不择言,但不接受其中的语句,提出要求说,“以后也可以说,但说的时候把中间那句去掉。书读得多,脑子也可以很灵活,你不能以偏概全。” “好的。”亦心乖顺地应下来,还立刻活学活用,“神祜,麻烦灵活的你为我们详细解释一下什么是‘步罡踏斗’。” “步罡踏斗是道家的说法,形容的是施放术法时所踏的步法,不同的术法踏的步法也有所不同。”怀薇详细解释了之前说过的那个四字名词,“‘步’就是指禹步,大禹的禹,‘斗’指的是星斗。步罡踏斗就是根据星辰的方位走步。” “为什么叫禹步?”亦心刚听完就蹦出了新的问题,并给出合理的猜测,“是因为跟‘大禹治水’那个大禹有关吗?” “不错,能一语中的,亦心你大有长进。”怀薇夸了猜测正确的亦心一句,而后引经据典地解释了所谓“禹步”,“《洞神八帝度经·禹步致灵》记载,禹步者,盖是夏禹所为术,召役生灵之行步,以为万术之根源,玄机之要旨。” “就是说他们两个踏的这种奇怪的步法是大禹创设的咯。”亦心理解了怀薇的话。 “我不知道。”怀薇没有给出确切答案。 “不是你亲口说的吗?怎么现在又给出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亦心不赞同地看着怀薇。 在亦心怨怪的目光中,怀薇解释说:“禹步最初是大禹所创,这不假。但经过了这么些年,算起来也有几千年了,散失遗落的恐怕不少,增添删改的应该也挺多的,所以他们现在踏的到底是不是禹步,有待商榷。” “也是。”跟怀薇较真的亦心旋即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边的天璇先踏完第一个步法,轻轻出声说:“北斗罡,拜北斗七星。” 鬼麋紧随其后,踏下最后一步,随即用不算沙哑的声音说:“五星罡,拜先天五星。” 一仙一鬼相继踏完步法后,也不急着施法,就回忆着刚才对方的动作,开始互相恭维。 “兄台这五星罡的步法行云流水,刚劲有力,果然深谙此道。”天璇作为晚辈,抢先开口。 “阁下的北斗罡也可圈可点,步伐有力不说,每一步的分寸还都把握得极好,后生可畏啊。”鬼麋的夸赞紧随其后。 然后,天璇和鬼麋,你来我往的,又是一通胡天海地的赞扬。 “北斗就是北斗七星呗,可这先天五星又是指什么?”亦心趁着一仙一鬼互相吹捧的时候,忙向怀薇发问。 “先天五星指的是太阳、太阴,也就是月亮,天罡、北斗、南斗。”怀薇解释说。 “那这个鬼麋要比天璇强一点,五星就包括了天璇的北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亦心说了一个粗浅的结论。 “小子,挺有眼光啊。”鬼王又开始不遗余力地吹嘘自己的手下,“要论术法,这世间鬼麋认第一,没谁敢认第二。” 亦心点头同意:“是啊,光论年岁,鬼麋就要比天璇大了几千年。认真论起来的话,鬼麋可以算是天璇的老祖宗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心有谋算 说得对,说得对。”鬼王一连重复了两遍,显然对亦心的话极为满意,心情甚好的他连带着对亦心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对亦心赞不绝口,“想不到你这小子除了眼光不错,见识也着实不凡,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 被突如其来的表扬砸晕了的亦心,没想到自己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一个劲儿地傻笑。 怀薇看不惯鬼王嚣张的模样,想压一压他嚣张的气焰,凉凉地说:“术法修炼确实有先来后到的说法,时间也的确是衡量能力的一个标准。但还有一个词叫‘后来居上’,在修炼一途中,多的是天资聪颖,天赋异禀的后起之秀。” “你是不是非要跟本王过不去?干嘛总要跟本王唱反调?”鬼王之前正郁闷着呢,还没从鬼族主动认输的阴影中缓过神来,这刚高兴了没多一会儿被怀薇当头浇了一盆冰冷的凉水,那叫一个气呀。 “是又怎么样?我不是一直这样吗?有话直说,而且是实话实说。”怀薇可不会安慰鬼王,她最会的就是火上浇油。 鬼王实在气不过,又用怀薇现在的状态来讥讽她:“别得意,你现在也就一张嘴厉害了。” “多谢夸奖。”怀薇不怒反笑,将鬼王讽刺的话理解成一种别样的夸赞。 “本王不是在夸你。”鬼王本打算刺激怀薇,万万没想到她脸皮之厚堪比城墙,居然曲解他的意思。 “难道你不是在夸我能说会道么?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怎么?年纪大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怀薇倒打一耙。 “鬼王,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跟尊神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女子计较,未免太小气了。”仙帝帮腔。 “小女子?!你在说谁?她当年在鬼界单挑十大圣尊,一刀斩下父王的头颅之时,眼皮都没眨一下,这样能称之为娇弱?那世间就没有娇弱这个说法,连女子这个名词都干脆可以取消了。”鬼王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当初少不更事,现在想来也是蛮懊悔的。”怀薇突如其来地说出忏悔的话。 “神祜,你怎么了?”亦心觉得会认错的怀薇相当古怪,狐疑地问,“你是这是想要道歉吗?” 怀薇莫名其妙地看着亦心,不明所以地问:“道歉?道什么歉?” “现在才知错,本王告诉你,晚了。划分六界的时候,你不知错;隔绝鬼界的时候,你不知错;杀害父王的时候,你不知错。现在知道错了?管什么用?别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尽管觉得古怪,鬼王还是选择抒发心中愤懑。 “等等,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怀薇被鬼王一番话给弄糊涂了,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她说,“你说的那些事,我知什么错?为什么要知错?就算再过上几万万年,我的答案都是问心无愧。” “那你刚才说的懊悔是什么意思?”亦心弄不懂怀薇那句话想要表达什么。 “对啊。你自己亲口说的懊悔啊,还想不认账啊?”鬼王反问怀薇,觉得她就是不好意思承认。 怀薇冷冷一笑,对鬼王说:“我说的懊悔是当初留下了你。你说我怎么就一时心软,放了你一马,没送你跟老鬼王团聚呢?若是当年我狠狠心,没那么懒,不那么怕麻烦,顺手把你这个祸害给解决了,不就不用听你在这儿叽叽歪歪了?” 鬼王一听怀薇这话,明白了她的意思,咬牙切齿地说:“是啊,你怎么就不再心狠手辣一些,让本王与父王作伴呢?” “可惜啊。”怀薇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 台上,互相恭维完毕的鬼麋和天璇开始施法,仍然是同时开始动作,仿佛商量好了似的。 他们两个同是道家传人,捻诀的姿势都差不离,只是念的口诀有些差异。 “清心静气,气静心清,静心咒。”先将口诀说出口并完成施法的是鬼麋。 “护心护法,法护心护,心法无量,护心咒。”因为咒语多了一句,天璇稍微落后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一以贯之的互相夸赞,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一仙一鬼又开始客气起来。 距离比赛开始已经五分钟了,台上的两个选手依然没有进入紧张的打斗,切磋当真成了切磋,根本不能称之为比赛。 观众们相当无语地看着这场别开生面的比赛,眉头紧皱,实在无法欣赏这种谦恭有礼的对决。 台下,最佳观看位置,也就是怀薇所在的位置这儿,热闹程度远超擂台之上。 “咯咯咯”,鬼王发出阴惨惨的笑,故意刺激怀薇说:“是可惜啊,你再也没有机会了。想杀本王,妄想!” “话别说得太满。”怀薇似笑非笑地说,“我当初饶你一命,还帮把你父王给宰了,让你登上了鬼王之位。你说要是没有我的那一刀,你得等多少年才能坐上这个位置?承了我这么大的恩情,不好好在鬼界安安分分地待着,却到各界兴风作浪,找妖族的麻烦,还敢到盘古山来耀武扬威。你就是这么报答我对你的恩情的么?” “恩情?你对你本王有什么恩情?是封了鬼界还是杀了父王?本王坐上鬼王的位置靠的是本王自己的实力,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在这儿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要脸不要?”鬼王被怀薇三言两语气得浑身直哆嗦。 怀薇淡淡地说:“你先别急着开骂。我就问你,我说得是不是事实?老鬼王如果不是被我结果了,他是不是最起码还能活上一千年?那根据鬼界父死子继的继承制度,你是不是得等上一千年才能当上鬼王?我是不是帮你削减了等待的时间?这些,你能否认吗?所以我对你有恩这个说法本来就是对的,难道不是吗?” “不对,你就是在强词夺理,胡说八道。”鬼王大吼出声,却迟迟说不出理由来反驳她的说法。 “你说我说得不对,请给出让我服气的理由来。”怀薇不依不饶地让鬼王必须有理有据地驳倒她。 鬼王气急败坏地说:“你就会呈口舌之利,满嘴胡吣无凭无据的话,本王不屑跟你争辩。” “话不说不清,理不辨不明。你要是有理的话,大可说出来,怕什么?”怀薇穷追不舍,偏要鬼王说清楚。 “不想跟你废话,你等着,早晚收拾你。”鬼王败下阵来,扭头看向擂台。 “落荒而逃了?”怀薇幸灾乐祸地讥讽鬼王说,“本来就是事实,你再怎么否认都没有用。理屈自然词穷。” 鬼王猛地转过头来,张口结舌却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身上鬼气翻涌,一看就知道怒意正盛。 仙帝淡淡地说:“尊神兴致不错,时不时对鬼王进行寻隙挑衅,瞧把他给气的,本就不怎么浓郁的鬼气越发淡薄了。” 怀薇骤然看向仙帝,眼神中满是审慎,那警惕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 亦心也察觉了怀薇的异样,问她说:“神祜,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像是做了坏事被揪住了小辫子一样?” 被揭穿了心事的怀薇扭头,狠狠瞪了亦心一眼,悄声对仙帝说:“沉默是金。” “尊神放心,这就算是你与本帝之间的小秘密,本帝不会多嘴的。”仙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莫名其妙被怀薇怒视的亦心,见仙帝和她在说悄悄话,仙帝的脸上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愈发困惑:“神祜——” 亦心刚喊了一个称呼,不想跟他多说的怀薇立刻打断他说:“好好看比赛,多长长见识,别总是东问西问的。” “我不就是叫了你一句,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这样敷衍地打发我,太刻意了,更像做贼心虚。”亦心狐疑地说。 “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可心虚的?你别胡思乱想了。”怀薇否认自己在刻意回避。 “对,尊神光明正大,神机妙算,本帝可以证明。”仙帝在一旁帮腔,帮着怀薇一同隐瞒,话中却带着调侃。 “仙帝,我说你有空多读读书,‘神机妙算’跟‘光明正大’放在一起,你想表达什么呢?”亦心的注意力被转移。 “本帝受教了。”仙帝看了一眼怀薇,似笑非笑地来了个转折,“不过,本帝这都是跟尊神学的,尊神觉得呢?” 亦心也看向怀薇,目光灼灼,似乎想让她做个公平公正的裁决。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觉得什么?开成语大会么?”怀薇不耐烦地呼喝说,“尊重一下选手,看比赛。” 总觉得被隐瞒了什么事,有哪里不对劲的亦心狐疑地盯着怀薇,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怀薇“专心”看着台上。 转而看向仙帝,发现他也已经扭转了目光,亦心只能偃旗息鼓,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 此刻台上的天璇和鬼麋正踏出第二种步法,姿势跟前一次没什么区别,只是路径和方位稍微变换了一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术法之战 阴帅罡。”鬼麋完成所踏步法,出声介绍这种步法的名称。 “灵官罡。”天璇随后说出他所踏步法的名称。 “阴帅,灵官,这两个名字还挺押韵。”亦心百无聊赖地调侃说。 “你是想说对称吧?”怀薇纠正亦心的说法。 亦心浑不在意地问:“随便吧,爱是什么是什么,反正听着挺像的,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怀薇说:“阴帅罡用于召鬼,召来的是鬼帅,灵官罡用于请现,请来的是仙将,它们都属于召唤术法的一种。” “之前是五星罡和北斗罡,静心咒和护心咒,现在又是阴帅罡和灵官罡,他们这一对一地出招,不像是比试,倒像是在切磋学问,进行学术探讨,你一下我一下,井然有序,看得我直犯困。”亦心对怀薇说自己想打瞌睡。 “不会啊。我觉得你看得相当认真,不然这些道教的专业术语怎么都被你给记住了?你记得全着呢。”怀薇揭穿他。 亦心嘴硬狡辩说:“我那是被你逼的,不是你让我好好看,长见识的吗?我是被逼无奈,才不是感兴趣呢。”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怀薇也不跟亦心拌嘴。 “好吧,我说谎了。”亦心自己主动承认说,“这些姿势和咒语,还有你说的步罡踏斗,都古古怪怪的,可看得久了,还觉得挺有意思的。特别是台上的那一仙一鬼一本正经地做着这些看起来很可笑的事,令这场斗法别有一番滋味。” “唉!”怀薇看着侃侃而谈,眼中透着别样光芒的亦心,忽然叹了一口长而重的气。 “神祜,我说得有哪里不对吗?”亦心被怀薇的叹气唬得心惊胆战的,弱弱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叹气啊?” “我只是没想到你也有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这一天。”怀薇夸张地说,“终于等到了你长大的这一刻,我老怀安慰。” “神祜,我是认真的,你怎么能取笑我?”亦心大声责怪怀薇,“还老怀安慰,我看你就是老不正经。” 怀薇做出一副困惑的样子,不明所以地问亦心:“知道你是认真的,我夸你呢,怎么还生气了?” “不想跟你说话。”亦心扭过头去,拒绝跟怀薇做鸡同鸭讲的交谈。 怀薇又有了新说辞:“对嘛,就应该这样。认认真真看比赛,别左顾右盼,七问八问的,一点都不专心。” “要论不专心,谁都比不上你。一会儿跟那个鬼王吵几句嘴,一会儿又跟这个仙帝偷偷摸摸地说几句话。最不专心的就是你,还有本事说我?”亦心不服气地反过来谴责怀薇,讽刺她不知道反省自己,只顾着说他。 “这些东西我都已经烂熟于心,还要这么专心干什么?不像你,连步罡踏斗都不知道,且有的学呢。”怀薇呛声说。 亦心愤愤不平地扭过头去继续观看天璇和鬼獜斗法。 踏完第二回罡步的一仙一鬼各自点评过后,同时开始施法,嘴里念念有词。 “四方五鬼令,速速现身前来。”鬼麋施的是召鬼术。 “仙山洞府中,请仙召将来。”天璇施的是请仙术。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完成,顿时,擂台之上的气氛为之一变。 鬼麋所在的位置周围感觉阴气更重了些,似乎连带着聚光灯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隐隐约约还有喑哑的嘶吼声。 相反地,天璇所在的位置则明亮了许多,凝神静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到袅袅的仙音缭绕其上。 “兄台这召鬼之术气势磅礴,鬼气森森,四方恶鬼无不受召唤而来,小弟佩服。”照例由天璇先开口赞扬前辈。 “阁下的请仙术也不差。仙山洞府之内的仙者具被阁下请来,本事不俗啊。”鬼麋也适当地给与后辈自信心。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而现在的情况是仙鬼斗法,妖怪乐呵。 天璇这边是仙气缭绕,仙音飘渺,而鬼麋这边是鬼气森森,呕哑嘲哳。 擂台的两边代表两个极端,相互对立而又无比和谐统一,透着一种诡异的唯美感。 观众看着台上犹如拍电影一样的神奇场面,心潮澎湃,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亦心更是看得如痴如醉,眼珠子都舍不得挪动一下,就面向舞台的姿势问怀薇:“神祜,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怀薇明知故问,见亦心聚精会神的痴迷模样,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否认说,“没什么声音啊。” “有的,你仔细听。”亦心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随即语气激动地对怀薇说,“丝竹管弦之声,你没听到吗?” “没啊,哪有什么丝竹管弦之声?这里又没有谁在吹拉弹唱。”怀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听错了,幻听。” “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真的有美妙的音乐传来。”亦心听怀薇一而再地质疑他,急了。 “美妙?还真没听出来。我只听见一群恶鬼在嘶吼,那声音一言难尽。”怀薇偏要跟亦心唱反调。 “有凄厉难听的鬼叫声,但也有美妙的仙乐,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亦心一定要让怀薇相信自己。 “尊神何必戏耍他?分明早就听到了仙乐。”仙帝揭穿怀薇拙劣的谎言。 怀薇开始毒舌吐槽:“这些仙族真够自恋的,出场还自带背景音乐,生怕谁不知道他们来了似的。” “你听见了?”亦心惊喜万分,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气愤地说,“神祜,你又戏耍我,明明早就听到了,硬说自己没有听见。你老实说,是不是乐声一想起来你就听见了?你刚才那么说,就是为了戏弄我,是不是?” “我又没说我没听见那乐声,我是不觉得它悦耳动听而已,至于你说的美妙,我更是不敢苟同。根本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普普通通而已。还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咦——酸死了。”怀薇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亦心糗怀薇说:“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仙乐本来就挺好听的嘛,你就是没有鉴赏能力和欣赏水平。” “我的欣赏水平高着呢,不像你,盲人摸象。你都说了这是仙乐,当然是‘天上有’,人间到哪儿去听啊?你觉得美妙是因为你没有听过,听得多了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千遍一律。这几个仙族刚到盘古山的时候,你难道没听见仙乐之声么?这两者分明就是一样的,不必大惊小怪。”怀薇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反驳亦心。 亦心不服气地对怀薇说:“神祜,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讽刺我见识短浅。” “哦?你听出来了么?真了不起。”怀薇淡淡地夸赞亦心,语气却并不怎么真诚。 “神祜,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仙族出场有仙乐,而你没有。你这种行为明显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亦心被怀薇带刺的话激得口不择言,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过分了,但覆水难收,只能期期艾艾地看着怀薇。 “唉——”这一声叹息绵长而悠远,充斥着哀愁,听得亦心愧疚更深。 “想当年世间称颂神祗的诗歌乐曲不知凡几,五湖四海,九州六合争相传颂,我的神乐也是硕果累累。可是现在呢,还有多少诗篇留存下来,会唱神乐的还剩下几个呢?”怀薇用一副怅惘若失的神情低声说着今非昔比的事实。 “神祜,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那样说你。”亦心诚恳认错,并主动纠正了之前的说法,“你不是嫉妒。” “哦?不是嫉妒是什么?”怀薇轻声细语地问。 “呃——”亦心没想好说辞,他刚才就是为了安慰怀薇,没想到她会追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怀薇见此,故作失落地说:“说不出来就算了。反正你已经断定了我不是实话实说,而是嫉妒成性。” “对,你就是实话实说,其实那仙乐一点都不美妙,刚听的时候还不错,听久就觉得它其实也就那样,挺普通的。”经过怀薇有意的提醒,亦心回应起来顺畅多了,安慰的话张口就来,甚至推翻了他之前的看法。 怀薇没有回应,仍然蹙着眉头抿着嘴,一副已经接受消极现实的失落模样。 “神祜,我之前是乱说一通,胡言乱语,脑子糊涂了,说话不过脑子。”亦心抓耳挠腮地安慰怀薇说,“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我那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顺嘴胡咧咧的,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至于那句葡萄什么的,是我自己太想吃葡萄,嘴里瞎胡诌了这么一句,绝对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你信我。” 亦心一通长篇大论,把自己贬损得一文不值,说完后偷觑怀薇的反应。 “扑哧。”怀薇笑了,露出诡计得逞的表情,对亦心说,“你真好骗。”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亦心发飙 亦心诚心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却听到怀薇的一声轻笑,看情况他似乎又被戏耍了。 可这一回,亦心没有大声呼喝,也没有谴责怀薇的恶作剧,他只是看着怀薇,眼神悲悯,神情怅惘。 “怎么了?气到说不出话了?不想搭理我了?”怀薇以为亦心只是被她刚才开的玩笑气着了。 “神祜,别笑了。”亦心轻轻地说,“沧海桑田,日月盈亏,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一成不变的。新事物取代旧事物是必然规律,你只是太久没有在世间出现,九州六合关于你的传说才会渐渐失落乃至消散。其实你不必妄自菲薄的,你的功绩已经被篆刻进六界的史书中,你的名字终将重新发光发亮,闪耀出无与伦比的光辉。” 或许是笑得太久,有些笑累了,怀薇收起了脸上那看着大大咧咧的笑,低声说了一句:“随缘吧。” 亦心真挚地说:“神祜,我知道你已经不在乎什么名声荣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对那些根本不在乎。但请你一定要相信,在这世间的每个角落,都有你不知道的信仰者,他们默默地传颂着你的事迹,他们虔诚而坚定地信仰着你。” 怀薇淡淡一笑,轻轻说了一句:“或许有吧。” “不是或许,是一定。”亦心态度坚决,固执地认为世间定然存在神祗的信仰者。 “亦心,你太久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了。世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人类有了日新月异的科技,衣食住行都与从前大相径庭。妖族与怪类,甚至是魔族都在受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唯有仙族与鬼族保有千年之前的样子。” 怀薇的语气苍凉淡漠,仿佛在谈论逝去的时光,离散的故友,老去的年华,透着浓浓的无可奈何。 亦心想说些鼓舞的话,却听怀薇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世间已经不需要神祗。” “咯咯咯。”鬼王沙哑阴沉的笑声响起,只听他阴恻恻地说,“六界早就抛弃了神祗,你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鬼王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没等亦心愤然辩驳,就听他又说:“神,才是最该被天道抹杀的存在。” “狗屁!”亦心忍无可忍,破口大骂,“没有神,妖魔鬼怪仙都不可能存在。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满嘴喷粪,说到底都是神的功劳。你以为你是怎么来的?世间万物,万千生灵是怎么来的?都是神创造的。没有神的护佑,你们能留存下来吗?创世史知道吗?盘古创世,女娲补天,伏羲化万民,这些都是神的功绩,岂是你说抹杀就能够抹杀的?依我看,最应该被抹杀的就是你,一天到晚,挑拨离间,到处寻衅滋事,唯恐天下不乱,见识鄙陋不说,还总爱自曝其短。” “你——”被亦心狠狠地数落了一番,就跟训小孩儿似的,这让鬼王面子上挂不住,偏偏嘴皮子又不如亦心利索。 “你什么你?”嫌刚才骂得不过瘾,亦心继续装填弹药,准备继续训斥鬼王,“我说得哪一句话不对。你自己无知浅薄,没有自知之明就算了,还非要说出来,这不是脸皮厚是什么?我看你的脸皮厚得呀,最起码得有一尺那么厚,不然兜不住周围这些鄙夷的目光啊,你说是不是?连老祖宗的历史都忘了个干净,我看你就是个不学无术,数典忘祖的不肖子孙。神祗在六界的地位至高无上,谁都撼动不得,受万物尊崇,你张口闭口都是污言秽语,全无半点尊敬,这是不忠。身为鬼王,没有以身作则,做个好榜样,反倒带着手下搅扰神祜的平静生活,唆使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枉为一界之主,这是不义。像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义之徒,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颜面在这儿大言不惭?” 鬼王被亦心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好!”响亮的喝彩声自擂台上传来,是天璇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论是台下的观众还是台上的选手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亦心这儿。 “这位小友一番话慷慨陈词,淋漓尽致,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天璇对亦心做出了高度的评价。 “确实有理。”身为鬼族的鬼麋居然也发声支援亦心。 鬼王来不及斥责鬼麋看不清形势,帮着外族一起声讨他,周遭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掌声。 “谢谢大家。”亦心真诚地鞠躬感谢,而后带着灿烂的笑对怀薇说,“神祜,你看见了吧,他们都赞同我说的话。” “是,你说得很好。”怀薇也加入夸赞的行列,用一双透明的手虚虚地相互拍着。 鬼王被气得脑袋顶上直冒青烟,不耐烦地大声嚷嚷说:“都做什么呢?这擂台赛还比不比了?” “鬼王,何必这么小气呢?让这个义正言辞的小怪多享受一会儿掌声又怎么了?”仙帝暗讽鬼王心胸狭窄。 “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他刚才糗的不是仙帝你,仙帝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了。”鬼王不服气地辩驳说。 仙帝慢悠悠地说着不显山露水的讥讽话语:“鬼王此言差矣,本帝一向不在意这些虚名。再者,本帝素来行得正坐得端,自问没有可供诘责的话柄,即便是有,也没有如鬼王这般罄竹难书。” “是,仙帝隐藏得多深哪,那些仙界辛秘哪能轻易被知晓?”鬼王冷言冷语地暗讽仙帝诡诈狡猾,深藏不露。 仙帝凉凉地说:“鬼王,你罪行累累早已是不争的事实,不必砌词狡辩,也不要再做无谓的抗争。” “本王是作恶多端,但本王至少敢承认,仙帝敢吗?”鬼王激将仙帝说,“怎么?敢做不敢认?” “改打嘴仗了么?”怀薇对着擂台上愣在那儿的一仙一鬼大吼说,“你们俩胜负未分,杵那儿当什么木头。” 台上除了天璇和鬼麋,还有被他们召唤而来的一大波恶鬼和仙者,场面仍然呈现左右两侧泾渭分明,十分壮观。 听了怀薇的话,一仙一鬼行动起来,准备将召来的仙鬼安然送走。 于是第三次的步罡踏斗开始,一成不变的前后脚丁字形起势。 鬼王开始找茬:“你对仙帝真是包容啊,处处护着他,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他受,你们俩什么时候变那么好了?” “脑子有病就去治,别什么话都往外胡喷。”怀薇一句话顶回去。 “越是激动就越是心虚,这话可是你说的。看看你现在咬牙切齿的模样,要说你跟仙帝没一腿,谁信啊?” 鬼王的话越说越难听,怀薇听着相当不舒服,她可不会忍着,接着他的话就骂回去:“你眼瞎啦?那双招子要是没用的话,给我,我拿来当鱼眼泡踩着玩。什么有一腿没一腿的?你把腿伸出来,我现在就给你撅断了,信不信?” “你要是跟他没事,拦着本王问仙帝做什么?说那么多,不就是心虚嘛。”鬼王钻进死胡同了,固执己见。 “心虚你个大头鬼,谁心虚了?”怀薇骂骂咧咧地问鬼王,“我说你长脑子做什么用,当摆设?还不如安个木鱼在肩膀上,没事的时候还能敲一敲。你说你问他那些问题,能管什么用?他能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回答你么?”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或许他一不留神就说漏嘴了呢?”鬼王梗着脖子嘴硬。 怀薇驳斥鬼王的同时顺便贬了他一句:“你当他是你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到底会不会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心里门清的鬼王偃旗息鼓,闷闷不乐地扭过头去。 擂台之上的天璇和鬼麋已经完成了踏步法,双双停住,所用的时间相差无几。 “收魂罡。”天璇先报出步法的名称。 “送仙罡。”鬼麋亦然。 “咦?”亦心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困惑地问怀薇:“神祜,他们是不是说反了?天璇请的是仙,那他应该踏的是送仙罡,这才能把他请来的那些仙者送走啊,他怎么会踏的是收魂罡呢?那不是收拾恶鬼的吗?” “这还不简单。”怀薇不用猜就知道天璇和鬼麋这么做的目的,“他们彼此都想试试对方的本事呗。” 亦心点点头,又将全副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擂台上,刚才说话的时候,他的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前方。 踏完步法,接下来就是念动咒语施法了,程序上跟前两回没什么区别。 这一回,天璇和鬼麋不分先后,一同捻诀念咒。 “四方恶鬼,束手就擒,禁魂咒。”天璇清亮的声音缓缓念出咒语,如涓涓细流漫过溪石,爽润干净。 “洞府小仙,不得造次,缚仙咒。”鬼麋的声音尽管有失爽朗,但胜在浑厚,即便有些沙哑,却并不影响聆听。 咒语念完后,一仙一鬼同时吼出一个字:“散!” 话音一落,仙者和恶鬼尽数退去。 霎时间,方才还是光与暗对立的擂台骤然一清,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第一百七十九章 苍灵紫幽 平凡与奇特的转变只在一瞬间,鬼麋和天璇召来的鬼和仙尽数散去,台上仍旧剩下一仙一鬼。 “太神奇了!跟变戏法似的,这是怎么做到的?”亦心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想学么?”怀薇饶有兴致地问亦心。 “想。”亦心忙不迭地点头,眼中憧憬万分,畅想自己已经学会了这种召唤的术法,傻笑着说,“想想都觉得威风。” 怀薇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鬼主意,用略微遗憾的语气犹豫地说了两个字:“可是——” “可是什么?”亦心正沉浸在威风凛凛的美梦中,听到怀薇欲言又止,不禁忧心地说,“神祜,你说清楚啊。” “其实也没什么。”怀薇顿了一下,而后在亦心紧张的目光中说,“不过学召唤术法之前要先签订缔约。” “契约?什么契约?”亦心不明所以地问。 “跟你所召唤生灵的契约啊。不签订契约,你怎么让他们听从你的召唤呢?”怀薇解释了一番。 “也对,既然要响应号召,确实需要一个纽带。”亦心不以为意地问,“要怎么签订?你就直说吧。” “只要你同意贡献出你的灵力就行。”怀薇特意补充了一句,“不论他们索取多少,你都得应允。” 亦心狐疑地说:“要用自身的灵力来作为订立契约的条件吗?我怎么听着不像是正经术法该有的修炼方法呢?” 怀薇又补充说:“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正常的召唤一般不会耗费太多灵力,被召唤者并不会索取过多的灵力。” “还是算了吧,我不学了。”亦心迟疑了,并为自己的退缩找了个借口,“我觉得我现有的术法就够用了。” “不学了?”怀薇挑唆亦心说,“其实挺简单的,就签个契约,你就可以随时随地召唤一大帮子的助手给你充场面。” 亦心听着怀薇的话,又有些犹豫,想要反悔刚才的决定,迟迟没有开口。 “你想呐,一旦你学会了,以后打架,身后跟着一群人呼呼啦啦地为你壮声势,多拉风啊!”怀薇继续撺掇。 “是啊。”亦心又有些蠢蠢欲动了,迟迟疑疑地说,“要不就学最粗浅的那种,也不用耗费太多的灵力。” “也行啊。”怀薇点了点头,指了指擂台上的天璇和鬼麋,对亦心说,“选一个吧。” “什么选一个?选出来做什么?”亦心疑惑地问怀薇,一脸莫名其妙,“我们不是在说召唤术法的事吗?” 怀薇理所当然地说:“对啊,就是在说召唤术法的事。既然你要学,那肯定得给你找个师父啊。” “师父?”亦心被弄糊涂了,他不明所以地问,“什么师父?” “学召唤术法的当然要有个师父啊,你还能无师自通不成?”怀薇压住嘴角的笑意,尽量淡然地回应。 亦心当真相信怀薇说的话,按照她所要求的那样,目光在天璇和鬼麋之间来回逡巡,像是真的要找个师父。 “怎么样?想好了么?”怀薇催促犹豫不决的亦心说,“台上那两个可都称得上是这召唤术法的泰斗级宗师,趁着两界的界主都在这儿,还能为你做个主,让你成功拜师学艺。你可赶紧想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亦心想了半天,最后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我谁都不想选,他们跟我又没什么关系,跟盘古山也是八竿子打不着。” “那你是不想学了?”怀薇调侃说,“这世间可找不出比他们更好的师父了,你要真想学,还是得抓住机会。” “神祜,你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的,想必对召唤的术法也很熟悉。那我跟你学行吗?”亦心问怀薇。 “不行。”怀薇断然摇头,而后说出了理由,“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也只知道名称,其实并不会。” “啊?”亦心当即就信了怀薇的说法。 “这术法传男不传女。”怀薇嘻嘻一笑,又补充了一个理由。 听到这个不靠谱的理由和怀薇的笑,亦心再迟钝也知道被耍了,忿忿不平地指责怀薇:“神祜,你正经点。” “哈哈哈——”怀薇大笑三声,终于说了实话,“这术法谁都可以学,只要够诚心,不过效能不太一样罢了。” “这么说,我也能学了?那你之前说的耗费灵力的事也是假的了?”亦心狐疑地问。 “耗费灵力不假,但不是献祭给那些被召唤者,而是用于召唤之术。灵力的多少决定被召唤者的强弱。简单点说,就是术法学得越精深,所能使用的灵力越多,被召唤者就越强大。当然,签订契约的前提也是假的。师父倒是可以拜。” 听着怀薇的话,亦心起初是愤愤不平,斜着眼觑怀薇,根本不正眼看她,但是后来关注点就变了,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看得我堵得慌。”怀薇见不得亦心有话藏着掖着不说的模样。 “嘿嘿。”亦心不好意思地一笑,轻声问,“神祜,依你看,我的灵力水平足以召唤出多强大的?” “这个嘛?”怀薇停顿了一下,特意上下打量了一番亦心,见他特意挺了挺小身板,模棱两可地说,“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就直说好了。”亦心直觉怀薇说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怀薇见亦心紧张兮兮的模样,故意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术法讲究勤修苦练,心诚则灵,修炼的时间长短也很重要。像你这种半路出家的,又心有别念的,想要在召唤术法上有所成就,说实话,挺难的。” “神祜,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清楚,但我不在意,我就是觉得这召唤术法好玩。”亦心满不在乎地说。 怀薇闻言一笑,看着亦心,眼中有欣慰有激赏,慢悠悠地说:“亦心,谁说顽石无心,我看你活得挺通透的。” “什么顽石无心?神祜,你在说些什么呢?怎么笑得那么古怪?快别笑了,我瘆得慌。”亦心不领情。 “就是有点愚笨,这点可不怎么好。”怀薇失笑摇头,轻声说了一句。 “古古怪怪的。”亦心嘟囔了一句,随后撇下怀薇看擂台赛去了。 天璇和鬼麋各自施展了召唤术法之后,正式开始斗法,开始施展有攻击性的那种术法。 之前那些都是辅助性的术法,没什么杀伤力,天璇和鬼麋使出来也就是想看看彼此的实力怎么样。 这一回,一仙一鬼的步法都踏得生猛有力,杀气肆意,不再如之前那般行云流水,而是一步一顿,灵力四溢。 “南斗罡。”天璇先踏完,也先开口念出所踏步法的名称。 “幽冥罡。”鬼麋也不着急,不疾不徐地慢慢踏完剩下的步法,才慢条斯理地报出名字。 或许是之前将恭维吹捧的话都说尽了,或许是为了配合施展攻击性术法的氛围,天璇和鬼麋没废话,直接施法。 “浩浩苍天,冥冥有灵,苍灵咒。” 这术法的名字听起来大气磅礴,施展起来的样子也是凛凛生威,颇具气势。 天璇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剑,边挽着剑花边说着咒语,剑气凛然,说到最后,剑尖直指鬼麋,一道凛冽仙气降下。 “上穷碧落,下达九幽,紫幽咒。” 鬼麋也没有闲着,双指并拢成骈状,以指代剑,做出舞剑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这咒语对比于天璇的咒语,带着森然虚渺的感觉,所施展出的术法亦然,手指指向的地方正是天璇所在的位置。 一仙一鬼的咒语几乎同时念完,这苍灵咒的仙气攻击和紫幽咒的鬼气攻击也差不多同时落下。 一道白色的仙气如泰山压顶一般直直地冲着鬼麋落下,来势汹汹,气势凛然,正是苍灵咒唤出的仙气。 而天璇的头顶也笼罩着一层浓郁的紫黑色鬼气,并迅速笼罩天璇全身,那正是紫幽咒下的鬼气。 鬼麋见仙气疾冲而下,不慌不忙地站在那儿,似乎没有闪避的意思。 眼看着裹挟着庞大仙力的白光就要压上鬼麋的头顶,他却仍然没有丝毫动作。 亦心猜测说:“这一下估计会把他砸哥不死也得重伤,或是像之前的鬼獜和鬼兕一样被仙力净化。” “不会。”怀薇轻声回应,“没那么狠。” 话音刚落,亦心就看到那看似磅礴的仙力被鬼麋一弹指便轻松化去,顿时没了踪影。 而天璇那边,似乎也对从四面八方对着他包抄而来的鬼气视而不见,岿然不动地站着。 观众们就看见天璇整个被包围,开始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身影,没过一会儿,他整个就被裹在了黑雾中,没了。 “天璇这是被鬼雾给吞了吗?”亦心探头探脑的,却怎么都找不到黑雾中天璇的位置,疑惑地发问。 “别急,等会儿就出来了。”怀薇淡淡地说出了结果。 第一百八十章 平局终了 要说看比赛,亦心估计是最操心的那个,一会担心鬼族受困,一会儿担心仙族吃亏,一刻都不消停。 看到浑身被鬼气所组成的黑雾包裹的天璇,也要大惊小怪地问一句有事没有。 怀薇早就习惯了他一惊一乍的风格,淡然地告诉他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有结果。 果然,这话刚说完,大伙儿就看到了天璇重新显现的身影。 不出所料,天璇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身上笼罩着一层金光,他身边的鬼雾也自动消散,渐渐稀薄了。 “那是什么?”亦心好奇心又起,凑近去问怀薇。 “不知道,大约是什么屏障吧。”怀薇给出了一个不怎么确切的答案。 “啊?”亦心瞪大了眼睛看向怀薇,脸上是惊疑不定的困惑神情。 怀薇被亦心看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地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亦心收起脸上的疑惑,傻呵呵地一笑,摸着后脑勺说:“我一直以为神祜你是无所不知的,碰见什么不懂的或是什么难事,就会不自觉地想问你,已经养成了习惯。现在忽然听到你说不知道,一时之间居然觉得不习惯。” “世间万物,不知凡几,术法也是千差万别,稍微变一下,名字就会变化,我怎么可能都知道?”怀薇失笑。 “你一向见多识广,一个脑子抵得上我十个,问你什么你都能对答如流,侃侃而谈,比我知道得多多了。”亦心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少有的怅惘表情,语带怜惜地继续,“我忘了你也是这世间万物的一种,不是无所不能的。” 怀薇听亦心将她当成万物众生的一类,不怒反笑,眼中带着光,脸上含着笑,欣慰地说:“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我很庆幸。可这世上又有多少偏听偏信的生灵跟你之前的想法是一样的?而且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改变他们的偏见。” “为什么要让他们改变呢?”亦心不明所以地说,“难道在他们世间树立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不好吗?” “好也不好,有利有弊吧。”怀薇解释说,“好处大约就是能够满足虚荣心,让好大喜功的被信奉者得意吧。至于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会令觉得自己名不副实的被信奉者,比如说我,觉得疲累,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亦心并没有出言安慰,他严肃地说:“还有一句话叫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神祜,庇佑世间万物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便再疲累,你也要坚持下去。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你既然得到众生万物的信奉,就该担起自己的责任。” “知道啦,知道啦,老学究。”怀薇感慨说,“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也有被你训责的时候。” “小怪僭越,还望神祜赎恕罪。”亦心意识到自己刚才行为上的不妥之处,连忙屈膝半跪向怀薇请罪。 怀薇被吓了一跳,连忙说:“你这是做什么?不知情者还以为我有多小气呢,别在外族面前丢人现眼,赶紧起来。” 亦心紧抿着嘴站起来,垂着头,也不说话,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这倒是让怀薇有些错愕,她无可奈何地问:“刚才那个正义凛然,义正言辞的亦心去哪儿了?怎么蔫头耷脑的?” “我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言乱语,根本没过脑子,神祜你就别再提了。”亦心羞愧地回应。 “你说得很对啊,没有哪儿说错了,我听了你的话都决定要重新振作,痛改前非了。”怀薇夸张地说。 “真的?!”亦心闻言,猛地抬起头,瞬间就精神了,喃喃自语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会被骂呢。” 一场小插曲宣告结束,此时台上的斗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仍然是刚才的南斗罡和幽冥罡下,天璇和鬼麋都没有踏出新的步法。 “魂为生属,断魂绝魄,灭魂咒。”这是天璇的声音,听着感觉有汹涌的杀意扑面而来。 “九幽之下,冥冥之中,青冥咒。”鬼麋阴沉冷寂的声音随即响起,话一出口就有一股森然寒凉之感弥漫开来。 两者都是相当霸道的术法,仙气和鬼气一股脑儿地向着对方而去,摧枯拉朽的气势昭示它们是杀招,不是小打小闹。 灭魂咒的仙气不像苍灵咒那样是从头顶降下,而是以凌厉的攻势直冲鬼麋的眉心而去。 青冥咒也跟紫幽咒截然不同,鬼气不再以鬼雾的形式向着天璇包抄而去,而是凝成了五道细绳状的气流。 鬼气凝成的细绳将天璇的四肢牢牢绑缚住,剩余的那一道鬼气径自朝着天璇的心脏而去。 一仙一鬼看起来都已经陷入了死局,似乎都无法从径直而来的必中攻击中逃脱。 台下的观众都无比忐忑地看着眼前两种极其险恶的情境,既害怕见到血溅擂台的场面,又忍不住去看。 怀着这种矛盾的心境,妖怪仙鬼战战兢兢地期待着这一次斗法的结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意料中的惨烈场面没有发生。 眼看着亮着白光的仙气就要刺入鬼麋的眉心,而泛着死气的鬼气就要侵入天璇的心脏。 下一瞬,那一仙一鬼的危机便轻松解除了。 鬼麋身上的鬼气将疾冲而来的仙气牢牢攥住,而天璇则伸出两根手指,淡然地遏止了鬼气凌厉的攻势。 至于天璇身上控制住他的那四道鬼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一局,一仙一鬼不相伯仲,谁都没有被谁所伤,都安好无虞。 “阁下好术法,仙力精纯,果然厉害!”鬼麋开口称赞天璇。 “前辈好手段,小弟险些挣脱不得,甘拜下风。”天璇更是连称呼都换了,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想要认输。 “我俩不分胜负,没有谁赢谁输,再斗下去也没有个确切的结果,不如就此罢手,阁下意下如何?”鬼麋提议。 “前辈所言,正合我意。”天璇欣然应允。 “这是什么情况?”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亦心的意料,他困惑不解地发问。 怀薇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样子,淡然地回应说:“算是平手呗。” “就打了那么几下,别说火花了,连火星子都没见着。这就算打完了?”亦心对天璇和鬼麋敷衍了事的做法很不满意,拿他们跟之前的选手作比较,“他们也不看看之前那四个是怎么打,哪有这样的?走几步,念几句口诀就算完事了。” 台下的观众一片哗然,显然都是跟亦心一样,不满第三场比赛就此结束。 “神祜,他们这是在破坏比赛规则,你也不管管?”亦心将矛头指向怀薇,想让她出面制止这看似荒谬的做法。 “我怎么管?他们两个都已经协商好了,并没有违反比赛规则,有什么好管的?”怀薇对亦心的要求置之不理。 亦心不服气地辩解说:“可是比赛就要分出胜负啊。不然算什么比赛嘛?” 怀薇觑了着急上火的亦心一眼,好整以暇地问他:“谁说比赛一定要有胜负?古往今来,打成平手的多了去了。再者说了,台上那两个都不在意,你一个事不关己的观众,急个什么劲儿?猫捉耗子,多管闲事。” “我是管不着,可仙帝和鬼王呢?难道他们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认输吗?”亦心仍觉得不服气。 仙帝回应说:“如此结局,倒也不错。” 鬼王虽然心有怨气,嘴上也只能说:“鬼麋有自己的行事章法,本王也不好太拘着他。” 言下之意也就是鬼王也同意第三场以平局的方式结束。 “亦心,你觉得呢?”怀薇闻言,挑眉看向亦心,想听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既然仙帝和鬼王都没意见,我还能说什么。更何况,就算我想说不同意,他们也不会听我的呀。”亦心闷闷不乐。 而台上的天璇和鬼麋根本不理会旁人的看法,直接对这场比赛进行收尾。 “收气罡。”鬼麋踏出了步法。 “集灵罡。”天璇紧随其后,默契十足。 一仙一鬼说定以平局的方式终结这场比赛之后,擂台之上的氛围都变得平和多了,他们也显得平心静气许多。 大家如今看他们步罡踏斗,都不觉得这是一场斗法,倒感觉像是在欣赏一场关于道术的艺术舞蹈一般。 “五气朝元。”鬼麋说出了一句咒语,天璇也跟着说了四个字,“三花聚顶。” 鬼气和仙气分别朝着鬼麋和天璇而去,以他们二者为中心,天上形成了两个不大的漩涡。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亦心好奇地问怀薇。 “恢复灵力。”怀薇解答说,“顺便将周围破坏平衡的气息都收拢回去。” 待漩涡渐渐消散,一仙一鬼相互作揖之后,施施然离开了擂台,倒也潇洒肆意。 “这就算完了,也不象征性地打个两下,做做样子?”亦心仍然觉得天璇和鬼麋的对战方式匪夷所思。 怀薇回应说:“他们刚才不是象征性地比划过了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电闪雷鸣 仙族和鬼族的第三场对战中,代表仙族出战的天璇和代表鬼族出战的鬼麋自行和解,一致同意打成平手。 亦心郁郁寡欢,对于这种敷衍的结果很是不满意,觉得天枢和鬼麋连象征性的打斗都没有,太草草了事了。 但怀薇却回应说一仙一鬼已经象征性地比划过了。 对此,亦心大惊失色,他大声嚷嚷说:“神祜,你的意思是说刚才他们都是瞎比划的,只是为了应付了事。” “瞎叫唤什么?什么瞎比划?那叫切磋,切磋懂么?比了三场,这最后一场才真正符合友谊赛的宗旨嘛。点到即止,你看天璇和鬼麋他们俩做得多好。”怀薇用虚无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捂了捂耳朵,纠正亦心过于偏激的看法。 亦心秉着公平正义的原则提出抗议:“神祜,难道你不觉得他们这样做是在弄虚作假吗?” “当事者同意,观众看得开心,就不算。”怀薇反问亦心,“你看得不满意么?” “还好。”亦心老老实实地回答,“挺新奇的,之前没看到这种打斗方式,觉得与众不同,别出心裁。” 怀薇见亦心的注意力这么容易就被转移了,顺着这个话题提出要求:“详细说说。” “从前见过的对决方式,除了真刀真枪之外,就是术法比拼,但并不是这种方式,没有这样繁复而庄重的仪式感,都是一开场就是漫天的光束,各种颜色,五花八门的样式。”亦心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两者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么?”怀薇又抛出一个问题,也引出了亦心接下来更深切的分析。 亦心开始不知道怎么确切地回答这个问题,但说着说着便渐入佳境了:“怎么说呢?之前看到的那种华丽紧张的模式,一开始看的时候觉得无比激动,但随着时间的流失,心头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会渐渐消散,也不会再觉得有多激烈。跟刚才看天璇和鬼麋的比斗完全是两回事。他们的比赛或许一开始并不引人入胜,甚至让我觉得有些枯燥乏味。但只要专注于观看的事情上,那种肃穆庄严的氛围令我不自觉地产生一种紧张的期待感,想要看下去,一直看下去。” “说明你用心看了,并且看进去了。”怀薇点明其中的原因。 “对,我看得很专心,不想错漏一个细节,现在我都能将他们刚才所说的步法和咒语的名称一一背下来。”亦心感慨地说,“这是史无前例的,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神祜,你知道对于我来说,专心太难了,更遑论将这些第一次接触的新颖而拗口的名称尽数背下来。可我今天做到了,这第三场比赛确实精彩,别开生面的那种精彩。” 怀薇循循善诱地问:“所以,你对于他们平局结尾的事还有怨言么?” “没有,其实我那根本就不是怨言。”亦心坦然承认,“我只不过是觉得还没有看够而已。” “要不你还是听我的,拜师学艺去吧。”怀薇坏笑着建议说,“这样最起码,可以天天挨揍,挨得多了就不想看了。” 亦心愤愤不平的说:“神祜,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场中的观众对于第三场的结果即便还有些许疑问,但选手已然下台,比赛已经宣告终结,他们也无可奈何。 “第四场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没有参赛的选手做好准备。”怀薇飘飘荡荡地来到擂台上,大声宣布说。 上一场的鬼麋和天璇之战,无疑开创了一种新的比赛方式,剩下还没上过场的鬼族和仙族心中蠢蠢欲动。 两族还没对决的战士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也被打开了新天地,意识到除了打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外,居然还可以互相商量着打成平手,以平局结束比赛,既完成了比赛的目的又能保全自身的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但怀薇接下来的话打碎了选手们心中的小算盘,让他们窃窃动的小心思尽数化为虚无。 “在此,对天璇以及鬼麋两个自私自利的无耻之徒提出批评。”怀薇嚷声说了这么一句。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的观众对此议论纷纷,尤其是天璇和鬼麋,不服气地质问怀薇:“你凭什么这么说?” 面对质疑,怀薇根本没在怕的,对着台下就开始讲她的长篇大论:“今日的擂台赛虽说事先已经讲明是友谊赛,但你们好歹有点竞技精神好不好?之前两个选手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他们可能是一见如故,心中想必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莫逆之交,这才处处手下留情,硬生生把一场对决当做切磋。这叫什么?这叫个人主义泛滥,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点到即止,这可是你说的。”天璇用怀薇的话来反驳她,“现在却来污蔑我们,强词夺理。” 怀薇立刻申辩说:“点到即止是说发挥出真实水平之后,根据实际情况,力求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及时收手,那才叫点到即止。可你们呢?十分的力,你们只用了一分都不到,就这样,你们还好意思宣称自己是点到即止?” 天璇不说话了,鬼麋也无话可说,两者都乖乖地垂着头听训斥。 怀薇仍然不肯罢休,她压根儿就不懂得什么是适可而止,只听她用嘲讽的语气说:“对比于失去了半条命的洞明和只剩下半身修为的鬼兕,你们害臊不害臊?你们品行高洁,行事磊落,最后协商成平局了事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可你们好歹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今日是两族之战,并不是你们私人约战。你们要是想着惺惺相惜,麻烦私下进行可以么?到擂台上来秀什么知己之情?这儿是关乎两族尊严的擂台,不是你们私下切磋的小场地。” 天璇和鬼麋都保有身为凡人时的恶习,那就是极好面子,听怀薇讲得头头是道,又无法辩驳,羞得头都不敢抬起来。 而那些刚想得过且过的选手,听到怀薇将这擂台赛抬到了两族尊严的这个高度,纷纷掐灭了脑中的念头,斗志昂扬。 怀薇讲完后就下台了,场上的光幕如同之前那样闪现着五颜六色的名字,由慢至快,最后停下。 “天玑”、“鬼狳”两个名字赫然在目。 第四场比试的选手已定,计时器开始倒数计时。 这两位的开场别具一格,与之前的三场都不一样。 计时器上鲜红的数字刚开始闪动,天玑和鬼狳就上了擂台,但大伙儿却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与他们一仙一鬼同时出现在擂台之上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电闪雷鸣。 “歘歘歘——”,闪电之声不绝于耳,显而易见,台上的这两个都是雷属性的修炼者。 或许是被怀薇刚才那番话给刺激的,一仙一鬼一上场就放出大招,都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这还没开打呢,就这么激烈,要是真打起来,还不把台子都给拆了。”亦心看着台上轰轰烈烈的架势,心有戚戚。 怀薇说:“你就安安然然地把心放肚子里就好,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传音石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雷声大雨点小。” 亦心一拍脑门,说:“瞧我,都急糊涂了。传音石坚不可摧,你当年无意中用极道劈了它一下,连条痕迹都没留下。” “这雷听着响,其实就是壮壮声势,实际的杀伤力没多少。你想啊,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他们怎么能提前动手呢?那不是违规了么?再说了,哪一个会在对战前消耗自己的灵力,那不是蠢是什么?谁先动手谁傻瓜。”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我这不是被你刚才的话给说懵了吗?”亦心开始翻旧账,“神祜,你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怀薇不明所以地问:“我怎么前言不搭后语了?” “你不是刚跟我说什么友谊第一?还夸天璇和鬼麋践行了比赛规则吗?怎么一扭头就指责他们不尊重对手,没有竞技精神?你怎么把之前说过的话全忘了?”亦心困惑不解地问,“神祜,你怎么台上台下两套说辞?” “我在台下那么说,还不是为了让你赶紧消停下来,别在平局那事儿上纠缠不休。天璇和鬼麋是遵循‘友谊第一’的原则,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们不尊重比赛这一事实的判断。他们作为两族的代表参与比赛,却只顾自身利益,没有考虑到整个族群的尊严,这对于之前的参赛选手公平么?这是参与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赛应有的样子么?”怀薇严肃地辩白。 “天璇和鬼麋这样轻而易举地达成平局的协议,对于前面的四位选手,尤其是深受重伤的洞明和奋力抗争的鬼兕来说,确实不公平。”亦心飞速被怀薇说服,顺着她的思路回应。 “我那样说是为了让后来的选手不要有样学样,不好的先例可学不得,你说呢?”怀薇又问。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罡战气 亦心质问怀薇斥责鬼麋与天枢一事,反而轻而易举地被怀薇说服,应声说:“对,不能好样不学学坏样。” “你是不是刚刚还说第三场比赛不够精彩么?我提前震慑一下那些没比赛的小子们,不是能让接下来的比赛更刺激么?第四场比赛还没开始,台上的情形看着就那么激烈,看那电光闪烁,听雷声轰隆隆的,雷电完全把台上的那两个小子给罩住了。比赛前连选手的身影都看不清,正式开始比赛肯定更有看头,你说对不对?”怀薇说出了第三点理由。 “对对对。”亦心连连点头,他已经完全被怀薇的这套说辞给糊弄过去了。 成功哄骗了亦心的怀薇低下头,压住嘴角的一抹笑,喃喃自语道:“真单纯哪!” 台上的倒数计时已经结束,鬼狳和天玑正式开始比赛。 一仙一鬼也不废话,撤去了环伺擂台的电闪雷鸣,连彼此的名字都不报,直接开始斗法。 两者同时出手,紫色的雷电“欻欻”地砸下来,目的地都是对方的头顶,一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这两个选手看起来都是暴躁的性子,话都没讲一句就开打,刺激!”亦心被开场的紧张气氛所吸引,看得认真。 “修习的术法种类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修习者的性格,或是性格促使修习者修炼适合自身的术法,两者有一定的联系。”怀薇解释说,“不仅仅是外在气质,就连内里的脾气秉性都会随着年月的增长而有所改变。” “不用说,他们两个肯定是雷系术法的修习者。”亦心得出结论说,“这么说雷系术法的修习者必定是暴脾气咯。” “不能以偏概全,但可能性极大,至少这两个是。”怀薇看着台上斗得正欢的天玑和鬼狳,指出其中的必然联系,“雷系术法属于即时性术法。简而言之,就是相同的一种雷系术法,修习者的爆发性越强,所能发挥出的威力越大。” 亦心没有回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雷系术法所带来的声与色相交织的震撼观感中。 “尊神说话一向是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的吗?”仙帝忽然出声。 “你不说话,没谁会把你当哑巴。”怀薇立刻领会了仙帝说这话的原因,疾言厉色地让他住嘴。 仙帝慢悠悠地说:“尊神台上台下两套说辞,自相矛盾,前后不一的原因,似乎并不像你跟那个小怪说的那么简单。” 刚消停下来的亦心立刻扭过头来,警惕地问:“你这话没头没尾的,是什么意思?” 仙帝拂了拂袖子说:“没什么意思。尊神那样做的理由除了她所说的三点之外,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尊神没说。” 亦心狐疑地觑了仙帝一眼,又看着明显露出诧异神色的怀薇,问仙帝说:“神祜哪一点没说?” 仙帝明确指出:“尊神让仙族和鬼族尽力一战,她这样说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让他们两败俱伤,以便坐收渔翁之利。” 怀薇怒视仙帝,对他直言不讳的行为感到十分愤怒。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知道就行了,还非得说出来,是想显得自己有多聪明吗?”亦心才不上仙帝挑拨离间的当,听完他说的话就讽刺他说,“神祜爱说多少就说多少,她不说出来的那些,我就当不知道。神祜不说,自然有她不说的理由,不论如何,我都相信。不像你,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尽了,倾肠倒腹,一点都不会审时度势。” 仙帝不可置信地看着亦心,脸上难得地露出诧异的神色,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揭露真相反倒成了被狗咬的吕洞宾。 “仙帝,你这么不识相,一定很不招人疼吧?”亦心意犹未尽,问出最损的那句话。 “本帝不需要,更不会变成一个狗腿子。”仙帝反过来讽刺亦心。 “你——”亦心没想到仙帝的嘴皮子也这么利索,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击他。 “亦心,这世上口是心非的海了去了,他们的嘴比你想象中的要硬得多,不必白费口舌。”怀薇相帮亦心。 “尊神怎么总是护着这个小怪?”仙帝不满地问怀薇。 “亦心是我的家人,我不帮着他,难道帮着你啊?笑话。”怀薇鄙夷一笑,理所当然地回应。 “尊神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对待本帝呢?”仙帝看着怀薇,问出这样一句话。 “你脑子被驴踢了?”怀薇惊恐万分,怎么也想不到仙帝会一本正经地问出这种话。 仙帝继续说酸话:“本帝知道立刻要让尊神将本帝当做家人,是强人所难,但本帝可以给尊神时间的。” 怀薇惊恐万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彻底被仙帝反常的言行给唬住了。 台上战况激烈,天玑和鬼狳的进攻强势而单调,就天雷咒和五雷咒两种术法交互出现。 但单单就这两种术法,整个擂台上的雷电就没有断过,东一道西一道,将传音石所在的区域划出一片雷区。 “神祜,你看台上的那个。看出来他是谁了吗?”亦心及时将怀薇从静默的尴尬中解救出来。 “不用看我也知道,这不就是刚才那个使雷系术法的小子嘛。”怀薇瞟了一眼,就知道亦心指的是谁了。 他们说的就是仙族初到盘古山时小露身手的那个仙者,就是此时在台上大展身手的天玑。 “对啊,想不到那个仙族还挺强的,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胆小鬼呢。”亦心感慨了一句后,偷偷凑近怀薇,悄悄对她说,“神祜,你别搭理他,我看那个仙帝就是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 怀薇扑哧一笑,被亦心给逗笑了。 仙帝冷冷地警告亦心说:“就算这话说得再俏皮,那也是在羞辱本帝,区区小怪,居然敢这样说本帝,还拿吊死鬼来比本帝,你是向哪个借的贼胆?本帝看你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亦心不怕死地呛声:“别以为三两句话就能唬住我,我才不怕呢。你就是裁缝不带尺——存心不良,我难道说错了?” “没错啊,本帝就是居心不良。”仙帝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指责亦心说,“可本帝的事情,轮不到你嚼舌根。” 手中隐隐有仙气浮现,仙帝准备出手教训亦心,被怀薇及时阻止,她说:“这是我的地盘,你可要考虑清楚。” “尊神这是向本帝宣战吗?为了一个口不择言的小怪?”仙帝并没有住手的意思。 怀薇毫不犹豫地反问:“是又怎样?” 亦心见仙帝与怀薇剑拔弩张,有火拼的架势,连忙拦在看起来虚弱不堪的怀薇身前,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瞪着仙帝。 “你这是上赶着找死是吗?”仙帝释放威压,怒视亦心,鄙夷地说,“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本帝?” “拦不住也要拦。”亦心因为承受不住仙帝强大的威压而瑟瑟发抖,但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仙帝恶狠狠地威胁:“就你这弱不禁风的孱弱模样,还敢拿眼睛瞪着本帝,你这个胆小鬼是真的不怕死吗?” “胆小鬼没有眼睛,眼睛是为勇士生的。”亦心呛声说。 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亦心的眼睛,片刻后,仙帝哈微微一笑,敛起威压,淡淡地说:“倒有几分骨气。” “亦心,你居然撑下来了?真不简单!”已经准备放手一搏的怀薇见此,松了一口气,悄悄问亦心,“你不怕死么?” “怕啊。我背上直冒冷汗,可你在后面,我不能退。”亦心坦诚自己的怯懦,也表明了自己勇敢的原因。 “心如磐石固,志比松柏坚。”怀薇称赞亦心说,“你的心智比磐石还要坚定。” 亦心不好意思地说:“神祜,你就别再表扬我了,其实直到现在,我的小腿肚还直打哆嗦呢。” “看看比赛,放松放松,别去惹那个煞星了,我也尽量不搭理他。”怀薇记住这次教训,决定跟仙帝少说话。 点了点头,亦心听从怀薇的话,扭头去看天玑和鬼狳的比赛去了。 厌倦了雷系的初级术法,一仙一鬼开始启用较高级别的术法——天罡战气。 “天罡战气。”鬼狳和天玑几乎同时说出这一术法的名字。 而后,观众眼见他们两个的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屏障,区别在于天玑是蓝色的,鬼狳是紫色的。 这一术法施展完毕,一仙一鬼又开始了最开始的斗法方式,施放五雷咒和天雷咒,擂台重新沦为电闪雷鸣的雷区。 “神祜,天罡战气是什么?听起来挺厉害的,怎么没显示出来?是我看漏了吗?”亦心睁大眼睛反复确认台上动静。 刚刚经历的恐惧与慌张通通被他抛诸脑后了,他现在全副心思又重新放到了擂台赛上。 “你没看漏。”怀薇闻言一笑,心中纳罕亦心的忘事速度,为他解释说,“天罡战气是雷系术法中的中级术法,这一术法并不是战斗性术法,而是辅助型的,能增强自身的防御力,同时还能提升战斗力。” 第一百八十三章 神乐绝唱 我知道了,就是他们身上的那个保护屏障。”经怀薇提醒,亦心立刻找到了天罡战气所对应的呈现方式。 说完这句后,亦心再没了多余的精力问怀薇什么,因为此时台上的对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天玑和鬼狳开启高级术法,施展雷动九天,整个山谷都响动着雷声,动静非比寻常,瞬间吸引了亦心的全部注意力。 怀薇对此倒没有多大的兴趣,这些术法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她实在没有专心欣赏的兴致。 “尊神,可以跟本帝谈谈仙乐吗?”怀薇的三心二意倒是给了仙帝可乘之机。 决心不再与仙帝谈话的怀薇没有回应,全当没有听见仙帝的问话。 “或许本帝可以找那个小怪问问,他肯定愿意倾囊相告。”仙帝指的是亦心,他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亦心那张嘴就没个把门的,根本分不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脾气又冲,万一又得罪了这个喜怒无常的煞星,怕是到时候不好收场,还不如我给他虚与委蛇一阵,先敷衍过去再说,怀薇寻思道。 仙帝再次发问:“尊神想好了吗?是尊神跟本帝谈谈呢,还是本帝找那个小怪了解呢?” 再一次被仙帝用亦心威胁的怀薇,即便心中万分气愤,仍然不得不妥协,冷冷地说:“我跟你谈” “识时务者为俊杰,尊神果然睿智。”仙帝半真半假地称赞了怀薇一句。 “别尽说些没用的话,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怀薇压根儿不吃他阿谀奉承这一套。 “尊神真是快人快语,那本帝就不拐弯抹角了。”仙帝问出第一个问题,“这世上真有神乐吗?” “当然有,不然我说出来干什么?”怀薇说话的语气并不怎么好,跟吃了枪药似的,呛得很。 “本帝以为尊神只是为了逗那小怪玩。”仙帝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世间当真有神乐。” “神乐比你们那千遍一律的仙乐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怀薇抓着机会就贬低与仙族有关的一切。 仙帝笑着说:“本帝其实也觉得仙乐太多单一,正打算找个时间好好改改,没成想尊神居然跟本帝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别来这一套,我根本没想跟你想到一块儿,这个想法我早就有了,你比我晚多了。”怀薇露出嫌恶的表情。 “尊神自然是要比本帝先一步想到的,本帝说错了,是本帝跟尊神想到一块儿去了。”仙帝换了说法,意思没变。 发现被仙帝的文字游戏坑了的怀薇冷冷地说:“你还真的是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 “尊神,本帝不喜欢这句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仙帝对待怀薇跟对待亦心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温和与强势。 怀薇不服气地说:“管天管地,你还想管我说什么?未免管得太宽了点吧?” 仙帝劝说怀薇:“本帝这是为尊神着想。仙界是极为重视礼仪的地方,尊神以后要在那儿久居,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谁要去那个刻板无趣的地方?”怀薇气性上来了,不管不顾地否定了仙帝的话。 仙帝严肃地问:“尊神,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跟随本帝去仙界可是你方才亲口答应的,难道你想反悔?”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暂时不跟他置气,先不要激怒他,冷静,一定要冷静。”怀薇默念。 “尊神怎么不说话?难道真的被本帝说中了吗?你当真要反悔?”仙帝又问,语气冷硬。 “谁说我要反悔?我不过是一时忘了而已。年纪大了,难免记忆力有所衰退,你要谅解。”怀薇不承认仙帝说的。 仙帝凉凉地说:“尊神,不论你愿不愿意,本帝今日都会将你带回仙界,请你牢牢记住本帝说的这句话。” 怀薇不耐烦地说:“都跟你说了我就是一时忘了而已,你非要牢牢抓着不放做什么?男子大丈夫,这么小气!” 意识到语气太过强硬,已经激起了怀薇逆反情绪的仙帝,立刻缓了缓语气,许下空口承诺:“尊神不必介怀礼仪。” “你说话能算话?”怀薇狐疑地问,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自然。”仙帝毫不犹豫地点头,不过后头补充了一句,“只要尊神不要太出格,仙界可任由尊神纵横。” “说来说去不还是会有限制,废话连篇。”怀薇立刻就领会了仙帝话中的意思,认为自己依然会不得自由。 “尊神,关于礼仪的问题暂时搁置,等到仙界再谈也不迟。”仙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重新说起神乐,“尊神既然说神乐比仙乐要好,想必对神乐知之甚深,能不能给本帝哼上一小段,让本帝也见识见识呢?” “我不会。”怀薇直接拒绝,并在仙帝不依不饶之前说出拒绝的理由,“神乐数不胜数,不知凡几,我每一回都能听到全新的一首,根本没有重复的时候,我听过就忘了,哪里记得住,怎么还会哼唱?” “是吗?”仙帝在犹豫该不该相信怀薇的这一说辞,最后没有为难她,只是说,“既然如此,是本帝没有福分一听。” “对嘛。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强求的好,强扭的瓜不甜。”怀薇立刻接了一句。 “尊神是想提醒本帝什么?还请明言。”仙帝认为怀薇这话是意有所指。 怀薇立刻否认说:“你想多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没什么特殊意味。” “希望如此。”仙帝说了这个字,随后将这件事就此揭过,但还是遗憾地说了一句,“可惜没能亲耳听一听神乐。” 对台上单调乏味的打斗已经厌烦的亦心,一回神就听到了这句话,得意洋洋地说:“你没听到过神乐,我可听到过。” 亦心这话接得太快,说得也极为顺溜,怀薇想要让他住嘴也来不及了。 “哦?”仙帝被亦心的一句话重新激起了兴致,微笑着问,“那你肯定会哼唱这神乐了?” “会啊,虽然我不记得全部,但一两句我还是会的。”亦心骄傲地昂着头说,完全没看见怀薇在一旁给他使的眼色。 “本帝不信。”仙帝用了激将法,没有直接提出要求。 激将法这种法子对怀薇可能没用,但要是用来对付单纯的亦心,那是百试百灵。 亦心受了仙帝的激将,立刻高声说:“我现在就给你唱,你且竖起耳朵听好了。” “亦心,别唱。”怀薇小声喊亦心,可专注于跟仙帝赌气的亦心根本就不听她的。 “神祜,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神乐我从前每年都会唱,一定不会唱错。”亦心让怀薇不用担心。 怀薇扶额,她操心的根本不是唱错不唱错的问题,她根本不想让仙帝听到一腔半调,谁知道仙帝打的什么鬼主意。 “浩浩汤汤兮,九州六合,飘飘渺渺兮,南北东西,悠悠扬扬兮,威武神祗,轰轰烈烈兮,神名为祜。” 亦心开始吟唱,艰涩古奥的唱词从他的嘴里流淌而出,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曲调古朴而苍凉,听来有古直悲凉。 盘古山的妖怪都被亦心的歌声引动,齐声跟着他一起哼唱这首久远的歌谣,一遍又一遍地唱着。 歌声在山谷之间震荡,甚至盖过了轰隆隆的雷声,妖怪中弥漫着庄严而肃穆的气氛。 仙帝闭目感受,熟悉旋律和歌词之后,也跟着小声哼唱。 这歌谣极富感染力,在众妖怪的哼唱中,怀薇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久远的年代,万物众生杂处的时候。 盘古山内,歌声伴随着隆隆雷声,仿佛在举行某种盛大的仪式。 过了不久,雷声止息,而歌声未歇。 台上的比赛已经有了结果,这场雷法之战,天玑取得胜利,鬼狳被撇到擂台之下。 大伙儿的注意力都不在那儿,不知道第四场比试已经迎来了结果。 怀薇飘飘荡荡地来到台上,嚷声宣布:“仙族与鬼族的第四战结束,仙族天玑胜。” 众妖怪恍然回神,看向擂台,这才发现刚才激烈的对决已然结束。 地上躺着的是鬼狳,败者;台上站的是天玑,胜者。 “第五场比赛即将开始,各位选手做好准备。”怀薇宣布接下来的赛程。 众妖怪窃窃私语,都在揣测天玑是怎么打败鬼狳的,明明两者方才还不分伯仲,不相上下。 “神祜,他们什么时候比完的?”亦心被突如其来的比赛结局惊得目瞪口呆。 怀薇觑了亦心一眼,调侃他说:“你刚才大展歌喉的时候。” 亦心自动将怀薇的话当成夸赞他的话,扭扭捏捏地说:“神祜,你别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 “你唱得确实好,不用不好意思。”这一句,怀薇说得要真诚得多。 “有好多词我都忘了,其实这首神乐还有一百多句呢,可惜我就记得这么几句了。”亦心为遗忘了神乐而惋惜不已。 “你能记下这么些,已经很厉害了,像我,我一句都不记得了。”怀薇安慰闷闷不乐的亦心。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木系天权 仙帝想一听神乐,怀薇借口说不记得分毫,不想亦心自告奋勇,献唱神乐,在场者纷纷加入哼唱。 因亦心遗憾自己记不得全部词曲,怀薇说自己已然记不清一鳞半爪,权作安慰。 亦心摇了摇头,对怀薇说:“你当然不用记,神乐是用来歌颂你的,你记这些干什么?你只需要听就好了。” “尊神,本帝听过神乐后,赞同你的观点,神乐确实高于仙乐。”仙帝坦然承认仙乐逊于神乐的事实。 “那当然。乌鸦怎可比拟凤凰?”亦心骄傲地昂起头,仿佛那神乐是创作出来称扬他的一般。 “尊神,听了神乐,本帝仿若回到了当年那个神祗并出的时代,体会到万物众生以神祗为众生信仰的那种虔诚。”仙帝的脸上露出憧憬的神情,问怀薇,“尊神那时受到世间万物的信奉,必然光芒万丈,异常风光,是吗?” 怀薇没有回应,这种明知故问的话,她搭理都不想搭理。 “那个时候哇,仿佛世间所有的荣光和赞誉都集中在神祜身上,她便是这世间的无冕之王,高高在上,只可仰视。”亦心的语气怅惘而失落,对比现下的情形,情绪忽然变得无比愤慨,“哪像现在?尊卑无序,规矩尽丧,信仰全无。” 仙帝不理会亦心的指桑骂槐,饶有兴致地问怀薇:“尊神,神乐是万民自创,还是受尊神差遣为之?” “神乐都是万民仰赖神祗而作,并不存在差遣一说。”亦心抢在怀薇前头回应仙帝。 “原来如此,怪不得。”仙帝发出一声感慨。 亦心听仙帝话说一半留一半,不禁好奇地问:“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神乐要比仙乐高出许多。”仙帝解释说,“仙乐是仙界差遣仙使创制。因为这仙乐是受命所创,因此多了些刻意雕琢的匠气,过于工整规矩,没什么意趣。但神乐就不同了,发乎情止乎礼,其中蕴含着万民对神祗的敬仰之情,可以说完全是发自肺腑之作,极具真情实感,又融入了创作人自身的思想情感,意旨隽永,感染力颇强。” “好!”亦心大喝一声,“你这几句话说的,还真是贴合。既没有那种刻意吹捧的感觉,又能说得听者心服口服。” “过奖。”仙帝淡淡一笑,淡然地接受了亦心的赞扬。 此时擂台之上的两块光幕已经停止闪动,第五场比赛的名单已经显现。 “天权”、“鬼罴”两个名字映着绿光,耀眼夺目。 鲜红色的计时器开始工作,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两个选手缓缓上台,一阶一阶地走上去的,与之前选手那种瞬间闪现的出场方式迥然不同。 他们二者不约而同地幻化出阶梯,从地面一直通到传音石上,共有四阶。 阶梯的大小与规格没什么太大的差异,但组成的材料却大相径庭。 天权的阶梯由一条条木藤搭建而成,上面还点缀着一朵朵的小白花,看着清新脱俗,甚是雅致。 而鬼罴的则是用森郁的鬼气铺设而就,其上黑雾蒸腾弥漫,像极了通往黄泉路上的死亡阶梯。 还在准备期间,他们彼此互通姓名,总算没有像第四场的选手一般有那么大的杀意,连知会姓名的时间都没有。 “仙族天权。”声音温柔清新,听着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鬼族鬼罴。”这声音嘶哑难听,短短的一句话,不过才四个字,他却用了十秒才说完,像是几十年没有说过话。 两者的声音形成强烈的对比,正如他们各自的气场。 天枢一亮相,就有一种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他整体给人的感觉也有一种草木的清韵之气。 相反,鬼罴尽管同所有的鬼族一样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鬼气之中,但他身上多了一种寂灭的感觉,让观者很不舒服。 “神祜,我好像知道合和线是怎么安排对手的了。”亦心悄悄对怀薇说,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 “哦?你猜出来了?”怀薇故作惊疑,对亦心说,“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从第二场开始,我就猜出来了。”亦心的脸上露出些许的小得意,神秘兮兮地说,“第三和第四场让我更加肯定。” “怎么就更加肯定了呢?”怀薇不明所以地问,看那样子似乎很想从亦心嘴里知道答案。 “其实很简单。”亦心小小地卖了个关子,一字一顿地说,“这跟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有关。” 怀薇顺着亦心的话,一步步地诱导他将判断的依据说出来:“具体说一说你的发现。” “神祜,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啊?”亦心看怀薇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觉得自己发现了连神祜都没有察觉的小秘密,内心止不住有些膨胀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这么简单的事,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了呀。” “明白什么?”怀薇故作不知,仍是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此时倒数计时已经结束,台上第五场的选手正式开始对决。 天权是木系术法的修行者,这从他起手施展的造阶梯的术法就可以看出来,从他周身的气质也可见一二。 比赛一开始,天权便当机立断,朝着对面的鬼罴施展青藤术,企图用青藤困住他。 鬼罴站立不动,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任由灵活迅捷的藤条将他的四肢紧紧缠绕。 天权见青藤缠绕术得逞,脸上并没有显现出喜色,反倒越发谨慎,不敢掉以轻心。 他正打算收紧藤条的时候,发现原本应该对他唯命是从的青藤居然不听使唤,任由他千呼万唤,都岿然不动。 “生灵的气息。”鬼罴嘶哑难听的声音极为缓慢地说出这几个字。 这种带着阴沉死气的语调令天权心中警铃大作,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渐渐地脱离他的掌控。 几乎就在鬼罴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缠着他的藤条像是历尽了岁月残酷的磋磨,倏忽间便枯萎了,彻底失去生机。 天权见此,大惊失色,但他没有气馁,更不打算就此放弃,不断地施放青藤术,企图消耗完鬼罴的可怕力量。 台下,怀薇见亦心故弄玄虚,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不肯干脆说明他有什么重大发现,追问他:“你可以说了么?” “唉!神祜,你这理解力和想象力是日趋匮乏了。”亦心无奈地感慨了一句,得意地瞥了怀薇一眼,这才施施然地开始说,“你想啊,第一场是洞明对战鬼獜,这就是光与暗之战,都跟光有关系,对不对?第二战就更明显了,显而易见,天枢与鬼兕都是主修力量的,那第二战就是力之战啦,是不是?我们来说第三战,天璇与鬼麋,那摆明了就是道法之战,他们两个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就是你说的步罡踏斗,天璇和鬼麋都精于此道,你难道没有觉察到吗?至于刚刚比完的第四场,那就是明摆着的雷法之战,那雷声隆隆的,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闪电欻欻的,晃得眼睛都快瞎了。” “你不是快瞎了,你是已经瞎了,眼盲心也盲,脑子还不怎么清楚。”怀薇凉凉地说。 “神祜,我看你就是嫉妒,妒忌我比你耳清目明。”亦心将怀薇贬损他的行为当成是嫉妒他聪明的一种表现,他骄傲地说,“合和线安排对手的方式就是根据他们各自的属性,光对暗,力对力,术对术,雷对雷,都是有规律可循的。我能发现这中间的玄妙之处,全靠我平时多听多看,当然还有多思考。神祜,你也不用太过羡慕。只要你跟着我学习,虚心请教,假以时日,你也能像我这么见多识广,见识非凡的。不用灰心,也不要因为这样就心生不忿,知道了吗?” 怀薇无语地听着亦心对她的教诲,心里就跟堵着一块石头一样,别提有多膈应了。 可偏偏亦心还不依不饶,以为怀薇是因为一时受挫,这才露出这种颓丧的表情,还大方地安慰她说:“神祜,不过是一时的高低上下,不用太过斤斤计较,其实你有些方面还是很强的,我也就是在寻根究底这一点上比你强了一点点。” 觑了兀自张狂的亦心一眼,怀薇明知故问:“那我问问你,台上这两个又是怎么回事呢?” 亦心嘚瑟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嚣张地说:“我当然知道。你看到光幕上那两个名字的颜色了吗?” “那么大的两个名字,我又不眼瞎,当然看到了,绿油油的。”怀薇特意强调了一下名字的颜色。 “那就是这场比赛之所以这么安排的关键。”亦心故作神秘地说,“据我估计,这场比赛一定是木法之战。” “哦?一定?你还没仔细看过比赛吧,就这么肯定?”怀薇勾起嘴角,不怀好意地问。 “那当然,你就看着吧。肯定跟我说的一样。”亦心最后还笃定地补充了四个字,“一模一样。”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天煞孤星 对于亦心自负笃定的猜测,怀薇的回应只是嗤的一笑,带着淡淡的鄙夷。 “亦心,你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高了,脸皮也是越发厚了。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倒是不小。”怀薇语重心长地说,“这人要脸树要皮,像你这样没脸没皮,自夸自耀的可不多见。没弄清楚实际情况之前切莫开口。” “神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亦心觉得很委屈,问怀薇说,“这是为什么呀?你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 怀薇回应说:“你好好看看现在台上的比赛情况,再来大放厥词,也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此时的台上,天权已经施放了不下十次的青藤术,那些初看起来生气满满,青绿葱郁的青藤无一例外地化成了枯藤。 鬼罴却一直都是不动如山的模样,好像知道即便他不出手,那些看起来灵活迅捷的青藤也奈何不了他。 亦心紧盯着台上,正好看见了青藤化为枯藤的这一幕,内心无比诧异,对之前的判断不确定了起来。 “看清楚了么?”怀薇见亦心的脸上露出动摇之色,好整以暇地问他,“怎么样?还坚持你之前的说法么?” “可是——”亦心看明白台上的对战形式,虽然没弄明白鬼罴倚仗的到底是什么力量,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他之前所说的木法之战,鬼罴身上根本没有木系术法所具备的生灵气息,他晓得是自己的判断有误,可这个认识令他更困惑了。 怀薇没有说话,不再穷追猛打,她静静地等着,让亦心自己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天权是木系术法的修习者,这肯定没错,对吧?”亦心一步一步地理清关系,先从眼前的两个选手开始。 怀薇点点头,肯定了亦心的说法。 “你看,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没有看错。”亦心见怀薇点头,困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又接着说起神神秘秘的鬼罴,“神祜,你之前说过修习的术法会影响修习者的气质,可这个鬼罴,我怎么都看不透他修习的是什么术法。”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看不出来也是正常。”怀薇淡淡地安慰亦心。 亦心夸张地猜测说:“特殊?怎么个特殊法?难道他还能跳出六界外,不在五行中不成?” “他是鬼界的鬼族,怎么就跳出六界外了?”怀薇说到这儿,来了一个转折说,“不过,他确实不在五行中。” 被怀薇故弄玄虚的语气牢牢吸引住的亦心,听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追问说:“哪五行?怎么就不在其中啦?” “还能有哪五行?不就是金木水火土嘛。”怀薇解释说,“他生前是人,不过命数有些奇特,天煞孤星的命格。” “天煞孤星?就是传说中断亲绝命,克死亲缘的那种命格吗?”亦心惊讶地说,“我还以为这是传说呢,原来确有其事。那他是不是从小生活得就很惨?一出生就可能没了母亲,父亲估计也早就没了,他活得一定很艰苦。” “这也是他具备那一身可怕力量的必要前提。”怀薇无悲无喜地说,“命数其实也能成为一种力量,比如星辰之力。” “星辰之力?是你之前说过的天地之力的一种,足以匹配日曜和月曦之力的星辰之力吗?”亦心迅速抓住关键词。 “对。”怀薇轻声说,“星辰之力其实也可以依靠特殊的命数来获取,具备独特的命格加上一番奇遇就可以。” 被激起了好奇心的亦心连连追问:“什么奇特命格?怎样一番奇遇?究竟要怎么获得呢?” “刚才那个北斗七仙的老大天枢,生前是武曲星,也就是人间的武状元。之后直接做了镇国大将军,上阵杀敌,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被全国的百姓称颂。不过时运不济,命运多舛,恰逢乱世,战乱不断,各国之间相互征伐侵吞。天枢所在的国家只是个小国,尽管他的实力再强悍,也抵挡不住各国联合而来的铁骑,为国捐躯是他命中注定的结局。” 怀薇的话将亦心带到那个战乱纷飞的年代,他仿佛能亲眼看见天枢倾力厮杀,最终血溅疆场的场面。 向天枢投去钦佩的目光,亦心感慨说:“确实只有这样为国尽忠职守的大将军才能配得上天狼星这个位置。” “不,他的苦难远没有结束,死亡并不是他的归宿。”怀薇继续她未完的讲述,“敌人的大军压境,他在粮草告罄,士兵叛逃,敌我兵力悬殊的颓势下,整整守了边关十日。那十日是怎样的艰难苦恨,怎样的绝望寂寞,我不做赘述,你可以自己想象,反正肯定比你能想到的情况要艰苦得多。我想说的是,最后独木难支的他还是没能挡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敌军,城池失守,国土沦陷,国破家亡。而他自己也落得个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结局。” “可悲可叹哪!”亦心朝着天枢竖起大拇指,真挚地称赞道,“真乃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也!” 天枢转过身,对着怀薇和亦心躬身致意,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感激怀薇记得自己的事迹,感激亦心的高度评价。 “尊神,你在世间活跃的时间似乎是万年前,而天枢是千年前才升任天狼星的,你怎么会对他的事迹如此清楚?”仙帝提出疑问,对怀薇对天枢在人间的事情知之甚详觉得相当疑惑,试探地问,“尊神你之前认识天枢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跟平常的闲话家常没什么两样,但仙帝连着问了两个问题,这中间就大有讲究了。 仙帝这是在试探,他起了疑心,怀疑天枢与怀薇的关系,甚至可能由此对天枢生出更多的猜疑。 “你身为仙界之主,对你手下的众仙者了解多少?哪怕只是他们的生平,你有去了解过么?”怀薇反问仙帝。 仙帝被问住了,他显然不是那种会对手下关怀备至,嘘寒问暖的上位者。 “没有,你没有。”怀薇一眼就看出了仙帝没说出口的答案,似笑非笑地对他说,“因为你根本就不信任自己手下的那些仙者。在你眼里,他们不过是你巩固地位,维护统治的工具罢了,你怎么会花时间去了解他们的过去呢?”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仙帝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就不在重要了,你是这个意思么?”怀薇尖锐地反问,“陵吾,那你为什么抓着不放呢?” 仙帝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怀薇,小心翼翼地问:“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我是谁了,是不是?” “对啊,我想起你了,陵吾。”怀薇冷冷地说,“你还是没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原来你记得的只有那件事,跟他有关的事。”仙帝的眼神变了,从欣喜变成了嫉恨,语气也是恶狠狠的。 “神祜,你们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在说天枢吗?”亦心听不懂仙帝跟怀薇含含糊糊的谈话,想把怀薇的心思拉回来。 “对,我要讲的是天枢,刚才扯远了,我们现在继续。”怀薇深吸一口气,接着讲之前没有完成的故事,“为国捐躯的大丈夫虽然不是多如过江之鲫,但也不在少数。天枢之所以能一跃成为天狼星,位居七仙之首,还能拥有星辰之力,是因为他有大功德。他的国家灭亡了,没有在战火中殒命的百姓也成了他国的民众。而他却没有离开驻守的那片城池,因为战士的士兵和惨遭屠戮的百姓被困住,他们都被困在了那座城里,出不去,更投不了胎。” “为什么?”亦心异常困惑,“人死后不都会去投胎吗?难道他们都只剩下魂,没有魄,投不了胎,又进不去鬼界?” “都不是,而是因为那座城里有一只梁渠。”怀薇摇头否认了亦心的说法,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亦心听说过梁渠,疑惑地问:“梁渠不是传说中的凶兽吗?好久都没现世了吧?那里怎么会有梁渠呢?” “梁渠不是凶兽,而是经常出现在有刀兵之祸,也就是有大型战争爆发的地方。他的出现,总是伴随着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久而久之,世间就把梁渠传成了凶兽。”怀薇回应说,“至于传说梁渠会引来兵祸应该是穿凿附会之说梁渠喜爱吞食生魂,所以经常会在有战争的地方出现。战争不会因一直妖兽而起,就算没有梁渠,战争依然会出现。” “梁渠喜欢吃生魂,那被困在城里的生魂岂不是都被他给吃了?”亦心为城中滞留的亡魂感到忧心。 “天枢牺牲了自己,解救了万千亡魂,其中还有一些是敌国士兵。”怀薇赞叹道,“为国捐躯是大忠,为敌牺牲是大义,舍己为人是大爱,天枢这种忘我无私的牺牲精神感动了天道,这才有了今日的天狼星。” 第一百八十六章 寂灭之力 怀薇说起天枢没有成仙时的往事,跟亦心讲述他获得星辰之力的缘由与经过。 “神祜,自古以来能做到牺牲自我的应该不止天枢一个吧?”亦心想了想,觉得天枢成仙的过程太传奇了。 “你以为很容易?”怀薇摇了摇头,示意亦心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不是那个意思。”亦心解释说,“我就是觉得你的话还没说完,天枢所受的苦难,肯定不止你说的那些。” 怀薇被亦心大喘气的说话方式气得哭笑不得,无奈地回应:“算你有点长进。” “这么说我想的是对的了?”亦心催促怀薇说,“神祜,天枢后来又做了什么?你快说完吧,我还等着听呢。” “牺牲可不是靠上嘴皮子碰一碰下嘴皮子,用嘴说就能行的。”怀薇看着天枢的方向,缓缓说出之后发生的事,“天枢说要用自己一个换取城中其余生魂的自由,梁渠怎么会同意这种明摆着就会吃亏的买卖?” “是啊,就算天枢再怎么不平凡,他也只有一个,怎么能抵得过万千生魂呢?那梁渠又不傻,怎么会同意呢?要是这事搁我身上,我都不会同意。”亦心点了点头,显然他也觉得这桩交易怎么都不可能成,急急忙忙地问,“后来呢?” “一个人一生的魂自然是怎么都不可能抵得上一城的生魂呢?天枢跟梁渠交易的可是百世。”怀薇叹了一口气。 “一百世?”亦心大喊出声,“怎么做到的?难道天枢一百世里的每一世一出生就会被梁渠攫取生魂吗?” “这样多麻烦。生魂中有专管转世的碎魂,只要暂时将其隐藏起来,那生魂就不能转世,会累世待在同一个地方,变成地缚魂,但善加修炼,能力就会有所增强。”怀薇说,“天枢又有天道眷顾,自然比寻常鬼修的速度更快一些。” “一百世,那就是一千年的时间。这一千年对于妖魔鬼怪仙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而对于凡人来说却是相当漫长的时间,这天枢真是够有毅力的。”亦心感慨地问,“那天枢修炼得来的那些修为不是全部都要孝敬梁渠吗?” “当然,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天枢是个守信的君子,自然不会违背诺言。”怀薇理所当然地回应。 亦心顺着应有的逻辑推断:“天枢信守诺言,待满一千年之后就安然脱身,飞升成仙了,是这样吗?” “亦心,你的想法有时候未免太过天真了。”怀薇觑了亦心一眼,淡淡地说,“得不到就想要得到,得到了又想得到更多,得到更多了之后又会想要全部得到,永远没有穷尽的时候,这就是贪婪,世间生灵都有贪婪之心。” “神祜,你的意思是梁渠没有遵守承诺。说好的时间到了,难道他还能强行控制住天枢,不让他走不成?” 亦心的困惑写在脸上,显然认为世间既然有承诺一词,许下承诺的都应该被遵守。 “梁渠可不是什么守信的妖兽?他贪食生魂,更贪恋修行,天枢这么一个上好的饵食就在眼前,他怎么能忍得住不一口吞下他呢?再说他都已经享受了千年的供奉,有朝一日忽然断了供奉,梁渠能乐意?”亦心仍然不能理解这世上的贪婪之心,还是一脸的困惑,怀薇举了个例子,“我这么跟你说吧,你每天喝的清泉水有一天突然就断流了,你怎么办?” 亦心不以为然地回答:“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这世上泉水不知凡几,这条断流了,可以再找一条啊。” “要是喝了这泉水之后,不用日夜修炼就能增进修为,还能你最喜欢的甘甜味道,世上仅此一条,再找不到别的,那你怎么办?会不会寻根究底地探一探这甘泉的源流,找到后守在那儿,结庐而居,将其据为己有?”怀薇打了个比方。 “没有别的?还能提升修为?”亦心有些犹豫,迟疑地回答,“那我可能会找到源头去。” 怀薇点头称是,而后说:“一汪泉水尚且能惹来执迷之心,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修为异宝呢?” 亦心听了怀薇的比拟,却摇了摇头:“不一样,天枢和那梁渠既然有言在先,那不管天枢有多珍贵,多与众不同,梁渠就是不能违背诺言。我要是答应了一件事,不管多贪图泉水的甘甜,多在乎那泉水带来的修为,我都不会背信弃义。” “梁渠不是你,他的贪婪已经刻进了骨子里。眼看着约定的年限即将到来,千年之约就要结束,到手的鸭子马上就要自己飞走了,梁渠慌了。他想长长久久地提高自己的修为,但是源头没了,以后的事情都是空谈,他只能吞食天枢。” 亦心惊讶地问:“吞食?神祜你的意思是梁渠是想将天枢的生魂给吞了吗?” 怀薇点头说:“千年之间,依靠吞食其他生魂和天枢的修为供奉,梁渠与千年之前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他的实力大增。有一日,趁着天枢交出修为正是虚弱之际,猝不及防地发难,想要一举拿下他。” “那可怎么办啊?”亦心听得十分紧张,急急地追问结果,“天枢能逃过一劫吗?” “天枢奋力一战,终究不敌,落败被擒。”怀薇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被亦心催促后继续说,“梁渠就要狠下杀手,这时变故突生。那些千年以来被梁渠索取的修为尽数回到了天枢体内,他重新拥有了与梁渠一战的力量。” 亦心悄悄松了一口气,感慨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这话果然不错。” 怀薇淡淡一笑,缓缓说出了故事的结局:“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最终梁渠被天枢斩于剑下,而天枢修为精深,又立下除妖的大功德,得以飞升成仙。” “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真是大快我心。”亦心大赞一声,对这个结局相当满意。 “因天枢是在星夜飞升,当日星光闪耀,万物沐浴其下,星辰之力便是天道赐予天枢的飞升贺礼。”怀薇补充说。 “原来如此。那神祜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亦心困惑又起,疑惑万分。 仙帝和鬼王听得都尤为专注,不过两者的关注点不一样,鬼王感兴趣的是星辰之力,因此听到这里也就没了听的兴致,扭过头去了,而仙帝不一样,他关心的是天枢与怀薇相识的经过,听到这里反而将精神一震,竖起了耳朵。 “我当年失去神体,神魂无处寄托,飘飘荡荡地在世间游荡了许多年,恰好撞见了天枢大战梁渠,远远地看过一眼。”怀薇解释说,“天枢飞升之后,我在那座城池中徘徊过几天,听全了他生前的英勇事迹。” 仙帝听到这里,眼中的狐疑之色去了几分,但仍然没有完全释疑。 怀薇没去管仙帝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也没闲工夫理会仙帝,因为亦心又就是重提了。 “神祜,你还没说鬼罴身上的是什么力量呢。”亦心看向鬼罴的眼神满是恐惧,心有余悸地说,“我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他身上是什么力量。我都不敢多看,只敢是不是地看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得久了,就会生出一股绝望的感觉。” “正常。”怀薇不以为意地说,“他身上的那是寂灭之力,跟生灵之息是完全相反的两种力量。” “寂灭之力?”亦心重复了这四个字,若有所思地说,“听这名字,我就知道这力量不是什么好的力量。” “谁说寂灭之力不是什么好力量?”鬼王阴森森地开口,“那可是绝好的力量,专属于鬼界的强大力量。” 亦心没有理会用心不纯的鬼王,只是看着怀薇,等着她的解释。 怀薇用对比的方式说明生灵之息与寂灭之力的区别:“生灵之息是能催生万物,给予希望的积极力量,而寂灭之力却恰恰相反,它毁灭希望,腐蚀掉它接触到的任意生灵气息,是一种足以引发恐惧甚至灾祸疾病的消极力量。” “那不是跟瘟疫一样吗?”亦心拿寂灭之力跟杀伤力恐怖的瘟疫相比较。 “它们两者不大一样。”怀薇纠正说,“瘟疫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有强大的传染性,可瘟疫是能够被治愈的,被感染者的生机也能逐渐恢复。而寂灭之力不一样,它的可怕在于它本身的毁灭力,极为强大的毁灭力量,并且不可逆转。” “不可逆转?怎么就不可逆转了?”亦心又问,“这是什么意思?” 怀薇说:“被寂灭之力侵蚀掉的生命,不可能再次换发生机。寂灭之力直接就截断了生灵之息,毁掉了全部的生气。”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这不就是生灵之息的克星吗?”亦心听得心惊胆战。 “万物相生相克,力量也是一样。既然有生灵之息,就必定会有寂灭之力,这是世间能量守恒的定律。” 第一百八十七章 巨木之笼 听了怀薇的话,亦心感慨说:“我还以为生灵之息的克星是鬼气呢。” “鬼气并不是生灵之息的对立面。严格来说的话。鬼气也是生灵之息的一种。” 鬼王凉凉地加了一句:“被抛弃的生灵。” 这句话中满满都是怨言,意思也很明显,就是在埋怨怀薇将鬼界单独划出,拘禁鬼族。 怀薇淡淡地说:“六界的生灵都是天道的产物,不分彼此,众生平等,没有抛弃一说。” “没有抛弃?!”鬼王厉声嘶吼,还想再辩,但被亦心打断。 只听亦心对怀薇发问:“那什么跟鬼气相克呢?” “阳光与鬼气才是相克的,刚才的洞明和鬼獜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怀薇回应说。 刚要大肆谴责怀薇,却不料被亦心抢白,鬼王心中的憋闷之气没能适时抒发出来,正生闷气呢,听到怀薇的这个说法,当即反驳说:“谁说阳光是鬼气的克星,鬼族可不惧怕阳光,我们在白天照样肆意横行。” 怀薇不客气地贬损鬼王:“这种程度的阳光对你这种脸皮厚的老鬼当然没有效果,不然你这鬼王就可以退位让贤了。” 众妖怪哄笑不已,鬼王三番两次被怀薇取笑,心中极为不忿,气哄哄地说:“你就知道仗势欺人!” “我仗势欺人?仗势可能是真的,但这欺人从何说起啊?我欺负哪个人了?你是人么?”怀薇反问鬼王。 “你强词夺理。”鬼王多的没说,就说了这五个字。 “不跟你吵,没意思,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还偏偏爱找茬,没劲。”怀薇嘴上不饶人,临了还不忘说一嘴。 鬼王讷讷不言,对怀薇那张利嘴实在是没法子。 台上的比赛仍然停留在最开始的阶段,天权仍然坚持不懈地在施展他的青藤术,除了藤条越变越粗,跟最初施展的那个术法没什么区别,没变的大约只有这些青绿藤条的结局了,它们无一不迎来枯萎死亡的命运。 过了许久,青藤术仍然以失败告终,天权终于放弃了木系的初级术法,施展一个全新的更高级的木系术法。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咒语念完之后,双手没有像之前一样幻化成堆的青藤,也没有出现任何东西。 “看那边!”台下的一个妖惊呼,指向鬼罴那边。 暂时摆脱了青藤搅扰的鬼罴迎来了新的麻烦,一堆参天巨木,整整八根。 这八根巨木将鬼罴团团围住,木顶自动向下弯曲,为鬼麋营造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将他困在当中。 “收!”天权见巨木囚笼已经搭建完毕,为免节外生枝,急急地念出一个字。 话音刚落,巨木应声而变,急速缩小,越缩越小,直到变成与鬼罴等高的大小,才止住了缩小的趋势。 这一下,鬼罴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笼中鸟,看起来已经无路可逃了。 “神祜,这个是什么术法?看着好壮观!”亦心赞叹不已。 “巨木术。”怀薇说出术法的名称,并解释说,“这是木系的中级术法。” “就这样的还是中级术法,那木系的高级术法得厉害成什么样啊?”亦心不由对木系的高级术法产生好奇。 怀薇卖了关子,顺便调侃亦心说:“你就老老实实地等着看吧。我可提醒你把眼珠子嵌牢了,到时候可别掉下来。” 亦心倒是没怎么介意怀薇的玩笑,只是突发奇想地说:“神祜,这木系术法用来盖房子肯定可方便了。” “你怎么忽然说起盖房子的事?”怀薇不懂亦心怎么会把木系术法和盖房子的事联系在一起。 “你想啊。随便一个巨木术就把房子的梁和栋都给架好了,再施个初级术法,变一堆青藤出来,那屋顶和墙壁就都有了。是不是特别方便?盖房子只要一个劳力就好了,多方便,多省事啊。”亦心沾沾自喜地说出自己的畅想。 怀薇听了亦心想用木系法术来盖房子,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想得倒是挺美。可你不觉得把木系术法用来盖房子有些大材小用么?杀鸡焉用牛刀?我看你啊,就是懒,懒得推陈出新,懒得别出心裁,尽想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怀薇问亦心,“再说了,你见过世上有用术法来盖房子的么?” “好像没有。”亦心还真的仔仔细细地想了想,随后老老实实地回答。 怀薇没好气地说:“那不就得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专心看比赛,小心错过你想看的高级术法。” 亦心鬼精鬼精地说:“没事,我刚才和你说话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们两个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鬼罴仍然没有出手,他就那样站着,跟开场的时候一般无二,甚至连脚的位置都没有挪动过。 天权用木头打造的囚笼就鬼罴严严实实地困在原地,透过木栅栏之间的缝隙,可以看见鬼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亦心说了个兵法的名称,并称赞道,“这个鬼罴倒是挺有谋略的。” “恐怕这个鬼罴不是为了养精蓄锐而不动弹,他压根儿就是不屑动弹,就看着天权一个在那边如跳梁小丑一般折腾得欢。”怀薇看台上一仙一鬼的对战模式和两个选手的状态,得出一个猜测,“在鬼罴眼里,天权就是一只秋后的蚂蚱。”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亦心自动接出怀薇没说完的这句歇后语的后半句,问怀薇,“鬼罴那么厉害吗?” “依你看呢?”怀薇不答反问,将问题抛还给了亦心。 “时时都被克制着,看来这天权的胜算不大。”亦心看着被死死克制的天权和以逸待劳的鬼罴,说出内心的想法。 这一回,怀薇没有开口让亦心谨言慎行,似乎认同了他的看法。 “这个木头笼子倒是做得蛮精致的,可惜这种对付小孩子的玩意儿是没办法困住鬼罴的,他很快就会破笼而出。”鬼王得意地说,“这种花里胡哨的术法,在对战的时候根本不实用,还不如用来造房子,或许还能发挥一些效用。” 这话说得恶毒了些,亦心刚才完全就是突发奇想,而鬼王提起造房子这个用途的时候明显就带着贬低的意味了。 台上的天权全神贯注地看着木笼子里的鬼罴,观察着鬼罴的一举一动,似乎在想他会怎么应对自己的巨木术。 鬼罴站得有些久了,被隐在鬼气中的模糊五官对上天权,似乎露出了一个不经意的笑,只隐约听到“呵”的一声。 而后,就见原本一动不动的鬼罴轻描淡写地伸出一直手,轻轻抚过组成笼子的木头。 倏然间,那木头就跟被吸光了生命似的,迅速老化枯死,不过几息的时间就化作了齑粉。 巨木笼子消失了,仅仅只有几秒的时间,这个天权耗费了不少的仙力用木系的中级术法制造出来的木笼子就没了。 天权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被鬼罴强大而诡异的力量深深地打击到了。 “这这这,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亦心到了这会儿才亲眼见识到了寂灭之力的可怕,战战兢兢地问怀薇,“神祜,你说这种力量能吞噬生灵之息,那他不是可以大肆攫取生灵之息来供自己修炼吗?那他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放心,这股力量没有你想的那么逆天。寂灭之力只能侵蚀生灵之息,不能将其转化成自身的力量。生灵之息在鬼罴那儿根本储藏不住,没有任何生灵之息能承受得了寂灭之力,就算是鬼气也不行,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其他鬼族的。” “神祜,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啊?”亦心质疑说,“鬼罴身上不是有鬼气吗?” 怀薇回应说:“那是假的,障眼法。鬼族都有鬼气笼罩全身,就他一个没有,那不是太独特了么?” “确实,那样会被孤立的,还容易变成活靶子。”亦心转念一想,又问,“神祜,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这寂灭之力能不能对修炼成形的生灵造成伤害?会不会直接把具有灵识的生灵打回原形啊?要是不小心沾染上会怎么样?” 亦心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显然是想到这种可能性,觉得恐惧。 “会,这或许就是鬼罴没有使出来的杀手锏。”怀薇猜测鬼罴可能有个大杀招藏着没用。 “啊?真的?”亦心闻言,看向鬼罴的眼神都变了,迟疑地说,“那他不就成了行走的灭灵仪?就是个大杀器嘛。” 怀薇谨慎地回应说:“鬼族里我比较熟悉的也就那么几个,这个鬼罴一般不在外头到处闲逛,近几年很少听到他的什么事迹,应该是个比较低调的鬼族。至于他究竟有没有造成过大面积的伤害,这倒是没有听说过,我也不太清楚。” “神祜,哪几个鬼族你比较熟悉?”亦心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古里古怪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枯木逢春 怀薇说对鬼罴不怎么熟悉,无法告诉亦心更多的消息,亦心却问怀薇对哪几个鬼族相熟。 “我们不是在说鬼罴么?你怎么又想起来问这个?”怀薇摇头失笑,实在无法理解亦心奇特的找重点方式。 “我这不是好奇嘛。”亦心见怀薇不乐意说,以为她有什么顾忌,小心谨慎地问,“怎么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觉得你的想法跟一般的怪不太一样。”怀薇笑了笑,毫不避讳地说,“鬼界我也没去过几回,也就是找老鬼王和鬼王算账的时候去过,对鬼族也不怎么熟悉。要说照面次数多的,也就鬼烛一个,不过他已经被我砍了。还有一个是鬼龙,他被我送到无间炼狱里去了。至于其他的,也就是当年斩杀老鬼王的时候碰上过一次。你也知道,我当时神力正处于鼎盛时期,分分钟秒杀他们不在话下,根本没有多留意。对这个鬼罴是真的没什么印象。” “是啊。”鬼王又开始阴阳怪气,怪腔怪调的了,看那模样倒像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你当年多厉害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鬼王都不放在眼里,想杀就杀,想斩就斩,哪里会对一个小小的鬼族有印象呢?鬼罴怎么说也是十大圣尊之一,没近身就被你掀飞了,你恐怕连他是什么样都没看清,对他又怎么会有印象呢?” 怀薇懒得理会鬼王,就当他是在自说自话,反正他也就那几句话来来回回地捣腾,她都听腻味了。 “神祜,那你刚才还侃侃而谈,好像很了解鬼罴的样子,敢情都是道听途说的。”亦心觉得相当无语。 “我对鬼罴是不了解,但我知道寂灭之力啊。”怀薇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一本正经地说,“身为神祗,对于天地之间的各种力量还是要有一定的了解的。我刚才说的关于鬼罴的那些事呢,也不全是道听途说,至少半真半假吧。” “半真半假还不是道听途说?”亦心气愤地说,“神祜,你这不是蒙我呢嘛?” “亦心,这我可就要说你几句了。”怀薇倒打一耙,一脸严肃地说,“说话的时候千万要注意措辞,不要张口就说指责的话,这样不好。我那怎么能叫蒙呢?明明是你问我,我才跟你说的,这就分享。还有,半真半假可不是道听途说,我有详细了解过的,那些假得离谱,编得尤为夸张的话,我都没有跟你说,并没有把听到全部内容告诉你,所以不算。” “行行行,你横你有理,反正我是说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亦心甘拜下风。 “那我就当你是同意我的说法了。”听亦心“嗯”了一声,怀薇心满意足地点头,算是接受这个结果了。 台上天权见自己所造的木头笼子被鬼罴轻而易举地摧毁,缓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而鬼罴仍旧一动不动。 天权见一击不中,又开始着手施展另一个术法,只听他喃喃地念咒,这一回的时间比较长。 咒语念完,鬼罴所在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八根木头搭建的笼子,看起来跟之前的那个没什么两样。 “还是巨木术。”亦心感慨了一句,“这天权还真是执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跟洞明一样,是个有毅力的。” “应该不一样。”怀薇否定了亦心的看法。 “收。”天权说出一个字,巨大的木头笼子跟之前的那个一样,急速缩小,又变成一个与鬼罴等高的小笼子。 “这不就是一模一样的术法吗?你看那笼子缩小了不是,连用的木头的数量都一模一样,八根,没错吧?跟之前一样,天权施展的还是巨木术。”亦心不明所以地问怀薇,“神祜,你为什么非说不一样呢?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没听出来么?”怀薇说出自己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这次的咒语跟之前巨木术的不一样。” “没听出来,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念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听得出来?”亦心狐疑地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听不出来的话,你可以读唇啊。”怀薇给亦心提出建议,“要是眼睛也不济,默算时长也行啊,后面的长一些。” “长一些吗?”亦心压根儿就没在意这些,老老实实地说,“我既没听出来,也没看出来,更没仔细比对过。” 怀薇没好气地说:“那你仔细看着,马上你就能看到不一样的地方了。” “好。”亦心果然认认真真地去看台上的那个笼子,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漏一丝微小的变化。 “不一样了,笼子。”被困在木笼里的鬼罴难得开口说话,依然是一字一顿的风格。 “神祜,难道这笼子真的跟之前不一样吗?”亦心听了这话,连忙扭过头来问怀薇。 怀薇对亦心之前不信任的表现仍然心怀芥蒂,粗声粗气地吼他:“自己看,别问我。” 亦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怀疑可能惹怀薇生气了,心有戚戚,又不敢多问,委委屈屈地看比赛去了。 这一回,鬼罴没有等那么久,他故技重施,用手轻轻抚过木头。 “枯了!木头枯了!”亦心高声大叫,转头指给怀薇看,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对怀薇说,“神祜,你看呐!” “看见了,我又不瞎。”怀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凉凉地对异常激动的亦心说,“有点耐心,看下去。” “哦。”亦心应声,脸上还留有以为自己猜对了的小得意。 当亦心转过头再次看向擂台的时候,上面所显露出来的情况响亮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只见那八根巨木原本呈现出来的枯萎态势停止了,骤然间又重新焕发了生机,变回到原来的模样。 亦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转变,不明白已经失去了生灵之息,渐渐干枯的巨木怎么还会有回溯的可能。 不仅仅是亦心,连盘古山的妖怪们都觉得这奇景不可思议,对此议论纷纷,他们嘴里出现最多的两个字便是“神力”。 “脸疼么?”怀薇仿佛没听见众妖怪的谈论,只是似笑非笑地问亦心。 亦心讷讷不言,任凭怀薇取笑,他知道自己错了,刚才嚷得多大声,现在的脸就越疼,丢脸丢到家了。 “你这张嘴啊!毛毛躁躁的。你说说你,我都说了你多少回了?让你收敛点,别听风就是雨,见着什么就嚷嚷出来,你偏不听啊。”怀薇可算逮到机会好好教训亦心了,说起来就没完了,“我看你下回还鲁莽不鲁莽了。” “神祜,我知道错了。我下回一定不那么冲动了。哦,不,没有下回了,肯定没下回了,我保证。”亦心听怀薇歇了数落,连忙诚心认错,并指天发誓,而后虚心请教,“神祜,你别生气了,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呗。” “你每回认错都认得可积极了,可也没见你改啊。”怀薇不信亦心这套烂俗的老套路。 “这回我一定改,一定!”亦心眼神坚定地向怀薇保证,轻声说,“神祜,你就跟我说说台上那事儿吧。” 诚心认错,屡教不改,怀薇也拿亦心没办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那是一种木系术法,叫枯木逢春。”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亦心疑惑地问,“枯木逢春是一种再生之力吗?可是不是只有神祗才有再生之力吗?” “你自己都说了只有神祗能使用再生之力,天权又不是神,他怎么可能有再生之力呢?”怀薇没好气地反问亦心。 “可刚才我们明明都看到了呀,那枯木重新焕发了生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亦心疑惑非常。 其实激动的并不只有亦心和盘古山的妖怪们,鬼王对此也是万分诧异,嘴里喃喃自语着“再生之力”四个字。 鬼王的语气满是不可置信,由此可见,有这种想法的并非只有亦心一个。 场中最淡定的应该要属仙族,他们知晓这术法的真相,并没有露出惊诧的表情,似乎对这术法已经习以为常。 “那并不是再生之力,而是木系术法的一种,相当于治愈术吧。”怀薇回应说。 亦心的理解是:“就是说天权施展术法把枯木又给治好了,是这个意思吗?” 怀薇说:“不是,被寂灭之力腐蚀的生灵之息无法被复原,更不可能被治好,枯木逢春顶多是遏止伤害扩大罢了。” “那就是说寂灭之力是能被克制的,对吗,神祜?”亦心根据怀薇的话,推断出一个结论。 “寂灭之力要是那么容易对付,世间就不会对它‘谈虎色变’了。”怀薇否定了亦心的推论。 亦心仍然觉得困惑,不明所以地问:“可那木头确实没有再枯萎了呀,这你怎么说?” “巨木不再枯萎,是因为天权用别的生灵之息来抵消了寂灭之力对巨木的侵蚀。”怀薇给出解释。 第一百八十九章 草木峥嵘 别的生灵之息?”亦心有些惊讶,“可寂灭之力的侵蚀不是一直都存在着吗?要抵消的话需要多少生灵之息啊?” 怀薇淡淡地揭露这中间的真相:“天权这是用他自己的仙力在硬抗,想尝试用仙力来抗衡寂灭之力。” “这不是竭泽而渔吗?等同于自取灭亡啊。”亦心摇了摇头,觉得天权这么做产生的后果不容乐观。 “天权这是在找突破的机会,只要困住鬼罴,那他就有获胜的可能,不然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怀薇不太赞同亦心的观点,听她的意思倒像是支持天权这种用仙力抵消侵蚀的做法。 “近身是绝对不可能的,寂灭之力那么恐怖。要是天权不小心接触到了,很有可能他的一身修为就毁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不仅碰都碰不到鬼罴,还有可能连仙力都没了。”亦心仍然觉得天权的做法事倍功半,“可就算他用上了枯木逢春,想着抵消寂灭之力,恐怕也没有赢得比赛的可能。” 怀薇没有回应,她无法预测结果,也不想做无谓的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神祜,这场比赛有些奇怪啊。”亦心看出台上的不对劲之处,一时之间又想不通,皱着眉头,很是困惑。 “怎么奇怪了?”怀薇反问亦心。 “就是觉得这场比赛跟之前那四场甚至跟其他的比赛都不太一样。”亦心说出那种古怪的感觉,“没有还击。” 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亦心忽然找到了心中那种诡异感觉的源头,肯定地说:“对对对,就是没有还击。” “说清楚。”怀薇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已经领回了亦心的意思,但她仍然鼓励亦心将心中的感觉表达清楚。 “感觉这不像是一场比赛,倒像是一场磨炼。”亦心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详详细细地阐明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其他的比赛都是有来有往的,两个对手互相出招。就算是第一场洞明跟鬼獜对决的时候,鬼獜刚开始也没有还击,但是他有躲闪,最后也狠狠地给了洞明一下,算是还击。可这场比赛不一样,你看那个鬼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还手,也不躲闪,就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儿。鬼罴这种样子,根本就不是来做对手的,他就是来做靶子的。” “你说了半天,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怀薇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亦心说到点子上。 “神祜,你说鬼罴是不是压根儿就不会任何招式,所以才一直没有出手。”一经催促,亦心终于说出最关键的结论。 怀薇还没回应,一旁的鬼王不乐意听了,急匆匆地就为鬼罴辩解:“鬼罴虽然打法单调,可他的战斗力却不俗。” “打法单调?”亦心重复鬼王的话,好奇地问鬼王,“请问鬼王,鬼罴到现在为止,出过一招吗?” 鬼王被亦心一句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亦心不依不饶地说:“那不是打法单调,那压根儿也没什么打法啊。” 鬼王嘴硬说:“你等着看好了,这场比赛鬼罴一定会赢,一定是我们鬼族获胜。” “或许鬼罴就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低调性格,不爱显摆,厉害的招数都藏着没使出来。”怀薇破天荒帮着鬼王说话。 “我说神祜,你有点立场好不好?”亦心不满意怀薇总是左右摇摆的态度,立场一点都不坚定,指责她说,“你刚才还看好天权呢,怎么才两句话的功夫又帮着鬼罴说话了,你一下站这边,一下站那边,一会儿一个主意。神祜,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天权和鬼罴,你到底更看好哪一个,觉得他们谁获胜的可能性大,你老实说。” “亦心,这我就要批评你两句了。你这一点可不好,太爱较真。”怀薇顾左右而言他,岔开了话题,“老话怎么说来着,糊涂是福。你说你凡事都要弄那么清楚明白,你累不累啊?听我一句劝,得过且过,别太认真了。” “神祜,你别想着蒙混过关。”亦心这一回不那么好糊弄了,他紧紧盯着怀薇的眼睛,严厉地要求,“赶紧说。” “其实吧,我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呢?”怀薇把话绕到比赛上来,“我的意思就是好戏在后头。” “好戏在后头?”这话让亦心产生了一些联想,只见他收起目光灼灼的逼视,问怀薇,“这么说你也觉得鬼罴会赢。” “随便你怎么理解,反正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怀薇淡淡地抛出一句话。 亦心狐疑地盯着怀薇,似乎在思索她这句话的意思,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怀薇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怀薇见亦心已经完全沉浸在揣测她随口说的那句“好戏还在后头”的具体意思,根本不记得刚才寻根究底的目的,悄悄松了一口气,微不可察地往远一些的地方飘过去了一点。 要知道,被一个固执而且一根筋的精怪缠着追问答案,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郁闷的事,而且还是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 刚才她就是随口一说,没什么目的,更谈不上什么立场不立场,看好谁不看好谁的意思。 幸好,亦心虽然一根筋但胜在好骗,三言两语就能把他轻轻松松地给糊弄过去。 眼下,他也没什么心思再去缠着怀薇要答案,追究她到底支持谁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了。 对于木笼不受寂灭之力影响,没有枯萎这种情况,鬼罴的反应比亦心和众妖怪都要淡然得多。 鬼麋只是轻轻地“咦”了一声,语气中有惊讶,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说。 他那只轻触在巨木上面的手却没有放下,仍然轻轻地搭在那儿,好像只是赏玩着一件木制工艺品似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权也明白这么干耗下去不是办法,他察觉到了体内仙力的渐渐流失,源源不断地流失着。 长此以往,仙力枯竭将是他必然要面对的结局。 令天权心惊胆战的是,即便他用仙力抵消那股可怕力量对巨木的腐蚀,仍旧不能阻止巨木枯萎。 巨木已经快要撑不住,天权设下的囚笼又将再一次化作齑粉,这一发现让他下定了决心。 “草木峥嵘。”随着这四个字的喊出,困住鬼罴的那个笼子瞬间消失,被困囿的变成了天权自己。 无数的草木在天权身边疯长,将他整个身体都包在了里面,知道将他裹成一个茧的形状。 在经历了数次的失败后,天权终于不得已地抛弃了初级和中级的术法,使出了木系的高级术法。 可他这种自绝生路的做法让在场的妖怪都觉得十分愕然。 “神祜,天权这是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裹成这样?难道是要冬眠吗?”亦心对天权诡异的行为瞠目结舌。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这是要发动攻击。”怀薇做出合理的推测。 “发动攻击?他不是一直在攻击吗?”亦心困惑不解地问,“那些藤条和巨木难道不是他的攻击方式吗?” 怀薇牢牢地盯着那个草木球茧,语气带着些许激动:“之前那都是保守型的,现在要进入狂暴模式了。” “神祜,你眼里在放光欸。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期待天权接下来的攻击似的?”亦心发现怀薇的一场之处。 “你看错了。”怀薇收起脸上兴冲冲的表情,辩解道,“再者说了,我只是失去了躯壳,以神魂的形式存在而已,又没有死去,眼里怎么能没有光亮呢?要是没了光,那是失去生命的迹象,你去看看鬼王的眼睛,他就是那样的。” “真的吗?”单纯又好奇心旺盛的亦心再一次轻轻松松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他问怀薇,“鬼王的眼睛没有光亮的吗?” “对啊,死气沉沉的,看着可恐怖了。”怀薇奉劝亦心说,“你还是不要看的好,小心做噩梦。” 亦心偷偷往鬼王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尽管怀薇说得可怕,但阻挡不了他的好奇心。 怀薇见亦心实在想看,他那双眼睛都往鬼王那儿瞥了不下十次,看得鬼王都起疑了,对他说:“你可以去问一下。” “合适吗?”亦心犹豫了,觉得这样的行为很不礼貌,迟疑地说,“这样不好吧,平白无故说要看他的眼睛。鬼王肯定不会同意的啊。再说了,我自己也觉得盯着他的眼睛有些古怪,我怕我做不出这种事情。” “谁让你去看他的眼睛了?”怀薇扶额,对亦心思考问题的奇特方式算是彻底叹服,她没好气地说,“我让去问他。” “直接问哪?这恐怕也不合适吧。”亦心怂了,他退缩了,连问一句他都不敢。 “问不合适?你让他给你看就合适么?”怀薇激将了亦心一句,“怎么?不敢呐。” “谁说我不敢?”亦心矢口否认,随即高昂着头,挺起胸膛来表现自己的勇敢,超大声地说,“我什么事都敢做。” 第一百九十章 寂灭之焰 亦心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倒像是真的会不管不顾的冲过去问鬼王似的。 “光说不做,嘴把式。”怀薇瞄了一眼装样子的亦心,似笑非笑地说,“你去啊。” “去就去。”亦心嘴上应下来了,可脚上硬是没能挪动半步。 此时台上的天权已经准备妥当,开始发起最后一波攻势。 “开始了!”亦心为自己暂时的逃避找到了借口,立刻看向擂台,告诉怀薇说,“神祜,天权开始进攻了。” 怀薇没有揭穿亦心的小把戏,任由他将看鬼王眼睛这一页揭过去了,反正她本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高级术法和中级术法还是有一定的差别的,草木峥嵘比之巨木术要更加迅捷,更繁茂。 在接触到鬼罴的那一刻,两者的高下立见。 巨木术所幻化出来的巨木瞬间就枯萎了,而草木峥嵘之术幻化出来的草木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草木球茧裹挟着千钧之力将向着鬼罴撞去,看样子是想将鬼罴直接撞到台下去。 “这能行吗?我看悬得很哪。”亦心看穿了天权的意图,觉得这一举动成功的可能性极小。 “他这是背水一战,釜底抽薪,不成功便成仁。”怀薇一连说了三个成语,也表示了天权此次进攻的决心。 “神祜,我怎么觉得这几个词语听着都不怎么振奋士气呢?像是被逼无奈之下做出了决定,而且结果还不怎么好。” 对于亦心的困惑,怀薇是这么回答的:“这主要还是要看听的人是怎么想的。” 忙着看战况的亦心没工夫跟怀薇斗嘴,暂时忍下了她的暗讽。 天权所在的草木之茧撞上鬼罴的那一刻,他动了,后退了几步,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嘿!”亦心看着眼前的变化,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惊喜,兴奋地对怀薇说,“神祜,没想到天权居然成功了。” 怀薇没有亦心那么乐观,也没他那么武断,她只是说:“现在谈成功,还为时过早。” 草木之茧的冲劲太大,将鬼罴身上的鬼气都冲散不少,他的真面目似乎都快隐藏不住了。 眼看着鬼罴一步步后退,几乎已经站在了擂台的边缘,这场比赛也许就要迎来它的结局了。 “这便是你的全部实力了吗?”鬼罴用嘶哑难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发问。 没有回应的声音,不知道天权是没有听见鬼罴的问题,还是忙得没有心思来回应他。 鬼罴没有听见天权的回答,但他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是,那你不是本尊的对手。” 话音一落,鬼罴后退的身形便停止了,不动如山,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刚才的倒退仿佛只是他在做戏。 “寂灭之焰。”鬼罴阴沉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四个字。 骤然间,原本草木繁盛的茧上着了火,绿色的火焰吞噬了整个茧。 刚才还是郁郁葱葱的草木瞬间枯萎,露出了被裹在其间的天权。 木系的高级术法的确强大,当它被施展出来的那一刻,整个盘古山都充盈着生灵之息。 即便如此,鬼罴身上独具的寂灭之力也足以让天权为之自豪的木系术法尽数败北。 “神祜,那绿莹莹的是什么?”亦心惊恐万状地看着台上那颜色诡异的火焰。 “寂灭之焰啊。”怀薇理所当然地回答,“鬼罴刚才不是说了么?” “我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亦心语无伦次地表达自己问这个问题的意思,“我是说火焰有那种颜色的吗?” “谁说火焰一定是红的?刚才你不是见过黑色的火焰了么?再来一种绿色的,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亦心感慨说:“寂灭之力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现在连火焰的颜色也奇奇怪怪的,真是不详之力啊。” “说话小心一点。”怀薇警告亦心说,“鬼族可都是很记仇的,要是被鬼罴听到,小心他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亦心连忙收声,还警惕地看了看鬼罴,发现他似乎没有注意这边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绿色的寂灭之焰将天权身上的草木尽数焚烧殆尽,而天权瘫软无力地躺在擂台之上。 怀薇说的那些成语,什么背水一战,釜底抽薪之类的虽然夸张了些,用在此时此刻,尤其是用在天权身上倒也合适。 之前的青藤术和巨木术已经消耗了天权大部分的仙力,最后这一下的草民峥嵘用尽了他所有的仙力。 失去草木庇护的天权就跟之前的洞明一样,完全没有了反抗之力。 这一下,真的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真可惜啊!费了这么大的劲,最终还是要被丢出擂台。”亦心以为天权会得个跟洞明一样的结局。 “他不会。”怀薇看着没有打算收手的鬼罴,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意味不明。 不知道怀薇在说些什么的亦心迷迷糊糊地问:“谁不会?不会什么?” 怀薇淡淡地回应:“天权不会被丢出擂台,鬼罴不舍得将他丢下去。” “不舍得?”亦心笑了一声,开玩笑地问,“怎么会不舍得呢?难道他们俩打架打出感情了?” 听着亦心故作玩笑,怀薇没有回应,她也没有笑,只是冷冷地说了句:“他的仙途要被断送了。” “仙途?谁的仙途?被谁断送?”亦心看着严肃地怀薇,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看着台上一动都不能动的天权,恍然大悟的他冷汗一下就下来了,迟疑地确认,“神祜,你是在说天权吗?他的仙途要被鬼罴断送了,对不对?” “看到了么?”怀薇示意亦心去观察鬼罴,凉凉地说,“弥漫在鬼罴身上的,那是杀意。” “杀意?”亦心大惊失色,惴惴不安地问怀薇,“不会吧,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把起杀心哪?” “天煞孤星的生活经历,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怀薇的表情极为淡漠,“他们并不仁善。” “我知道啊。亲缘断绝,亲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他而去,想必从小就生活得很艰难。”亦心不明白这中间有什么联系,不明所以地问,“这跟鬼罴仁善不仁善有什么关系?鬼罴起杀心又跟他仁不仁善有必然的联系吗?” “从小受尽磋磨,千般唾骂,万般折辱,这样的成长经历,会长成什么样的性格?”怀薇问亦心。 亦心闻言,想到鬼罴小时的遭遇,猛然一惊,迟疑地说出了八个字:“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鬼界的圣尊需要历经千难万险,对比他在人间的经历不遑多让。”怀薇下定语,“他的脾气可不会好。” “不会吧?”亦心将信将疑地说,“可我看他的样子不像喜怒无常的样子,感觉没有那种暴戾恣睢的感觉。” “你是怎么看出来鬼罴不喜怒无常的?”怀薇语重心长地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亦心盯着鬼罴猛看,想从中看出他脾气不好的蛛丝马迹,可是一无所获,郁闷地说:“他连脸都没露,怎么看?” 仿佛为了印证怀薇说的话,一心一意地欣赏着天权虚弱模样的鬼罴开口说话了。 “本尊似乎没有告诉过你。”鬼罴阴森森地说,“本尊平生最讨厌最厌恶最憎恨的就是生灵之息。” “本仙的生灵之息称得上是这世间最纯净的力量,你这生活在阴暗鬼界的腌臜鬼物自然不喜欢。”天权喘着粗气。 “鹦鹉咬断铁链环——好硬的一张嘴。”亦心感慨到,“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天权怎么还认不清态势呢?” “总有那么几个不识相的。”鬼王冷冷地说,“越是嘴硬的死得越快。等会儿惹得鬼罴发起怒来,有他好受的。” 怀薇看着躺下擂台上呼哧呼哧喘气的天权,提出一个猜测:“也许天权是故意激怒鬼罴的。” “为什么?他疯了不成?现在这种情况,安安静静才是最好的应对之法,天权还有意说些不好听的话,这不是耗子天猫屁股——自寻死路吗?”亦心觉得怀薇的猜测没有道理,他反驳说,“天底下应该没有这么愚蠢的仙族吧?” “到目前为止,鬼罴仅仅出手了一次,那就是施展寂灭之焰。严格来说,那还是他在逼不得已之下做出的防御。”怀薇细细分析着天权的心里想法,“鬼罴没有主动出手过。作为对手,天权想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应得的尊重。” “神祜,你的意思是,天权假意激怒鬼罴,就是为了让鬼罴对他出手,见识一下鬼罴的手段。”亦心觉得不可思议。 “大体是这样。”怀薇这算是做了肯定的回应。 “天权图什么呀?他难道没看见刚才的寂灭之焰有多可怕吗?”亦心急慌慌地说出四个字,“他会死的。” “放心,仙族不会轻易死去。”怀薇淡淡地纠正亦心的说法,换了一种更为确切的,“不过就是,仙不成仙。” “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亦心觉得这跟死去没什么差别。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仙途断绝 怀薇猜测天权是故意激怒鬼罴,并觉得鬼罴定然会对天权下狠手,天权的结局不容乐观,恐怕会沦为凡人。 亦心认为要是让天权的仙途就此断送,跟杀了他没什么两样。 “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怀薇并不赞同亦心的观点,“一个是生,一个是死,怎么能一样呢?死去元知万事空啊。” “神祜,你是不是想说只要天权还活着,即便他的仙力全失,仙骨尽毁,他还是有可能成仙。”亦心惊喜地问。 “不是,我没有说过这种话。”怀薇否认说,“我只是说活着比死了要好。” “仙帝,你说呢?”亦心听怀薇说来说去都是丧气话,很是气恼,转而问仙帝,希望可以寻求到一些希望。 仙帝回应说:“本帝从未听闻有废掉修为之后,重登仙途的仙族,由此可见,并不存在你所说的那种情况。” “啊?”听了仙帝的话,亦心十分颓丧,看向天权的目光满是悲悯,似乎已经看到了他凄惨的结局。 “仙族小儿,你很有胆色嘛。”台上的鬼罴静默良久后,忽然冒出这么几句话,“那你可要忍住了,可能会有些疼。” “鬼罴要干什么?”亦心觉得那话听来一场可怖,听得他汗毛直立,急火火地问怀薇。 “他要开始下手了。”怀薇倒是异常镇定,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丝毫的怜悯与担忧。 “神祜,要不——”亦心见此,又说起了第一场时说过的话,“现在让天权投降还来得及吗?” “他会同意吗?”怀薇似褒似贬地说了一句,“仙族的脊梁可都硬得很,宁折不弯。” 亦心转向仙帝,想着跟仙帝说说,让仙帝劝劝天权,看看能否有什么转机。 但亦心还没开口,怀薇仿佛就已经知道他的打算似的,抢在他开口之前对他说:“亦心,我劝你别开这个口,没用。” “神祜,我都没还没张口呢,你怎么就知道没用啊?”亦心不服气地说。 “如果是之前的那个洞明或许还管点用,我都能帮着你劝劝,因为劝说成功的几率很大。可天权不一样。” 亦心问怀薇:“怎么不一样了?他们不都是仙族,不都是仙帝的属下吗?能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还有贵贱之分?” “就是有贵贱之分。”怀薇掷地有声地说,“他们修习的术法就决定了他们的贵与贱。洞明比天权要稀罕。” “你胡说!”亦心激动起来,以为她有贵贱之别,很是愤慨,指责她说,“堂堂神祗,怎么能有高低贵贱的想法呢?” “亦心,你可别污蔑我,有这种想法的不是我。”怀薇为自己辩白。 “那是谁?”亦心都被气糊涂了,忘了之前到底是为了谁引发的这场争论。 “他。”怀薇朝仙帝所在的方向一瞥。 “仙帝,天权也是你的属下,你能不能开口让他投降?好歹能保存一身修为,不至于断送仙途。”亦心不死心。 仙帝轻飘飘地说了句:“天权的仙术太弱了,还需加强。” “对对对,你让他投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之后回去好好教训他,让他以后兢兢业业,孜孜汲汲地修炼,一定能更上一层楼的。”亦心以为仙帝这意思就是同意了,毕竟保全根基,才能图以后,才会有“加强”一说。 淡淡一笑,仙帝没有再说话,也没如亦心所想,让天权投降,他沉默了。 “仙帝,你说话呀。你刚刚不是明明答应了的吗?”亦心催促仙帝,“你要再不说,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这小怪,太聒噪了!”仙帝不悦地说,“本帝不需要你来教本帝该怎么行事。” 急昏头了的亦心见仙帝好说不听,居然想要去拉扯仙帝,继续跟他争论这件事。 “够了,亦心。”怀薇制止了亦心愚蠢且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对他说,“我已经告诉过你,天权已经被舍弃了。” “可仙帝刚刚明明说——”亦心还想再申辩几句,被怀薇打断。 “他没有说。”怀薇跟亦心解释了仙帝刚刚那两句话的意思,“他说的是下一任天权的能力要提高,并不是说这个。” “下一任?”亦心不可置信地看向仙帝,惊讶不已地问,“仙帝就这么放弃这个天权了吗?” 怀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令亦心更加郁卒。 台上,鬼罴对于天权的折磨已经开始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四根绿莹莹的虚幻绳索,将天权整个身体悬吊在半空中。 “这是寂灭之索。”鬼罴说起话来,比原先要顺畅多了,声音还是一样嘶哑,“它们可是好东西,会好好招待你的。” “啊——”尽管天权极力忍耐,但想必是那绳索实在刁钻古怪得紧,他耐不住那份折磨,尖叫了一声。 “尽情地尖叫吧。”鬼罴发出诡异的笑声,相当渗人,听得妖怪们头皮发麻,他缓缓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天权的叫喊声相当刺耳,听得出来,他十分痛苦,而且不是一般的痛楚,像是到了深入骨髓,痛彻心扉那种程度。 “真悦耳啊!”鬼罴一副饶有兴致地欣赏姿态,就那样站在一旁欣赏着天权痛苦的姿态,聆听他的惨叫。 亦心不忍地问:“神祜,那种绿色的绳索是干什么的?天权看起来怎么那么痛苦啊?像是在被剔骨扒皮似的。” 怀薇回应说:“那肯定是寂灭之力幻化出来的,生灵之息存在极为强大的腐蚀作用,这样直接跟天权接触,对他会造成难以言说的巨大伤害。但具体是干什么,我不清楚,应该有一些特殊的作用,不然鬼罴也不至于说得那么得意。” “真是可怜。”鬼罴似乎开始怜悯起天权来,但从他说的后一句就可以知道他并没有丝毫可怜天权的意思,只听他说,“你听到刚才你的主子怎么说了吗?他不愿意救你,你已经是一颗被废弃的棋子了,你是弃子。” “你杀了我吧。”此时台上的天权已经开始求饶,想是承受不住寂灭之索带来的痛楚和被仙帝放弃的绝望。 “这就受不住了?”听了天权的话,鬼罴倏然收紧了缠着他的寂灭之索,没有半分心慈手软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他,嘶哑难听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这才哪到哪儿啊?后头还有一堆好玩意儿你都没尝试过呢,可别轻言放弃。” “神祜,这个鬼罴也太嚣张了。你听听他说的那叫什么话。”亦心愤愤不平地谴责鬼罴的残忍作风。 怀薇对此,没有任何回应,她的眼睛也没有在看擂台那边,而是闭着的,仿佛不忍心看到那凄惨的景象。 “神祜,你说都到了这种时候,天权怎么宁肯受死都不认输啊?”亦心疑惑地问。 “这还不简单。”这次怀薇倒是回应了,她替亦心解惑说,“没经过他主子的同意,私自下擂台,这不是找死么?” 亦心问:“神祜,你是说他不是不想投降,而是不敢投降。他怕擅自行事会被仙帝责罚,是这样吗?” 怀薇点头,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责罚就责罚呗。”亦心不以为然地说,“被仙帝处罚,最起码比在台上继续受折磨要好得多。” “你错了,仙界的处罚可不比这个好受多少。”怀薇告诉亦心,“曾经就有仙族因为受不住痛楚而自毁仙身。” “这么可怕!”亦心被怀薇的话吓到,喃喃自语到,“想不到以礼仪闻名的仙界居然也会有这么残忍的刑罚。” “寂灭之雾。”鬼罴似乎厌倦了单一的折磨形式,又增添了一种方式。 迷迷蒙蒙的雾气自下而上弥漫,从天权的脚底开始向上蔓延,直到将他整个囊括进雾气中。 刚才的惨叫声还是断断续续的,如今却是不绝于耳,压根儿就没有消停的时刻,足见这寂灭之雾的厉害。 “太残忍了!”亦心愤慨地说,“我听不下去了,不行,我得跟那个鬼罴好好说道说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可不会听你的。”怀薇凉凉地说了一句,“我算看出来了,这个鬼罴可是记仇得很,那是相当的小心眼哪。” “理不辨不明。”亦心不信邪,偏想去捋一捋老虎的胡须,义正言辞地说,“就算他赢了,也不能这么折辱对手。” “亦心呐,你也想尝尝寂灭之力的滋味吗?”怀薇轻飘飘的一句问话阻止了亦心冲动的行径。 正义凛然的亦心不甘心就此放弃,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 “马上就要结束了。”怀薇让亦心彻底打消了仗义执言的念头。 “真的吗?神祜,你没有蒙我?”亦心半信半疑地问,脸上尽是狐疑。 “我蒙你做什么?”怀薇淡淡地说,“老鼠不反抗了,猫就会失去捉弄他的兴致。惨叫声没了。” 亦心仔细一听,果然像怀薇说的那样,已经听不见天权的声音了,哪怕是哼唧声都没有。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六战始 盘古山内一片寂静,天权没了反应,大伙儿都等着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这就结束了?真没意思。”鬼罴也察觉到了天权的情况,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话音一落,寂灭之雾被撤去,天权“啪”的一声摔在了擂台上,鬼罴早就下台了。 此时的天权衣衫凌乱,形容狼狈,完全没了最初那种意气风发,雅正素洁的模样。 台下的仙族将天权挪到台下,却没有像对待洞明一样为他医治,而是任由他躺在地上。 “赶紧为他治伤啊。”亦心焦急地催促那些无所作为的仙者,忧心惙惙地说,“说不定还有救,能挽回一些仙力。” 怀薇说:“他的仙身虽然没有被毁,但内里的仙力尽失,修为尽毁,就剩下一个空壳子,想来也是无济于事了。” “神祜,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些。”亦心的语气有些急躁,听得出来他十分关心天权情况。 缓缓睁开了眼睛,怀薇淡漠且简略地说:“天权废了,他已经不算是真正的仙族了。” “所以,那些仙者不会再为一个没有前途的仙族耗费仙力了,是吗?”亦心不可思议地问。 “是。”怀薇淡然地说,“从他输了比赛的那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仙族了,因为他没有了利用价值。” “不是啊,天权的仙力也很强,他的术法明明很厉害的。”亦心仍然不敢相信,惶惑地看向瘫软如泥的天权。 “木系修炼者很多。”怀薇漠然地说出足以颠覆亦心世界观的话,“随时可以找一个替补的仙者代替他。” 亦心讷讷无言,他没有接触过这种优胜劣汰,择优启用的规则,更没有听说过还会有替补这回事,他一时无法接受。 “表面风光的仙族,其实内里不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龌龊事。”怀薇嫌恶地说了一句。 “尊神,请你慎言。”仙帝不喜欢怀薇说起仙族时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嫌弃。 怀薇不置可否,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跟亦心说:“这些事,你听听就好了,不必介怀。” 亦心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天权,想着他不知道是彻底昏过去了,还是在逃避残酷的现实。 “第六场对决即将开始。”怀薇飘飘荡荡地来到擂台中央,宣布比赛继续进行。 众妖怪还在第五场比赛的余韵中没有回过神来,他们对站在鬼王身后的鬼罴侧目而视,目光中满是畏惧。 光幕不停地闪动着剩余选手的名字,现场的气氛沉郁而凝滞,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悲哀。 “神祜?”亦心犹犹豫豫地开口,向怀薇征求同意,“我可以去试试吗?我想看看能不能救天权?” 怀薇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仿佛已经料到亦心会提出这个要求,她瞥了一眼满脸忐忑的亦心,淡淡一笑。 亦心看到怀薇的笑容,兴高采烈地往天权所在的地方飞奔而去。 虽然怀薇没有说她究竟同意不同意,但亦心却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了鼓励,那就是让他自己拿主意的意思。 “尊神身边的这个小怪真是同情心泛滥呐。”仙帝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语气中没有赞赏之意,反倒带着谴责。 “傻子。”鬼王冲着亦心欢蹦乱跳的背影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鬼罴面向亦心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回神,似乎对亦心尤为感兴趣。 “我一向不跟没有同情心的冷血怪物来往。”怀薇反过来嘲讽仙帝,“有这样的生灵待在身边,让我比较心安。” 不等仙帝回应,怀薇又朝着鬼王说:“你其实挺羡慕他的吧,毕竟你不曾拥有过,你对自己没有的都会嗤之以鼻。” 鬼王愤然地哼了一声,没有辩驳,或许是被怀薇说中,或许是他懒得辩驳。 冷冷地看了一眼仍盯着亦心不放的鬼罴,怀薇幽幽地威胁到:“收起你的那些歪心思,不然那双招子给你废了。” “尊神安泰。”鬼罴闻言,收回目光,朝向怀薇,躬身一揖,显然对曾经叱咤鬼界的神祗还是有所忌惮的。 鬼王鄙夷地说:“就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嚣张给谁看?对本王的手下吆五喝六的,你当你是谁?” “尊神,本帝还真是期待你再展风采的那一刻。”仙帝也摆明了态度,却没有指责怀薇的嘲讽,倒像是支持她一般。 “当年的她或许还有与寂灭之力有抗衡的可能,现在?”鬼王说完,讥讽地笑了笑,轻视地说,“哪还有什么风采?” 听了鬼王的嘲弄,怀薇大笑三声,傲然说:“对付别的鬼族可能还有些吃力,对付鬼罴,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大言不惭。”鬼王不屑地回应说,“光知道用嘴说,你现在怕是连刀都提不起来了吧?用什么对付鬼罴?嘴吗?” “我就用嘴了。”怀薇状似赌气地威胁鬼王说,“你说我要是把他的致命缺陷大肆宣扬,会不会有谁帮我除了他呢?” “你别遮遮掩掩的,有能耐说出来啊。”鬼王不信怀薇的话,他想了想,发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鬼罴的命门。 “说就说。”怀薇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可别后悔。毕竟拥有寂灭之力的鬼可不多见。” 鬼王受不了怀薇说一半留一半的拖延劲:“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知道?纯粹就是空口说白话。” 台上的光幕早就显示了第六场比赛选手的名字,分别是“摇光”和“鬼鼣”。 赛事的主持者怀薇却在这儿和鬼王针尖对麦芒地争吵不休,没能上台宣布比赛倒计时开始。 “神祜,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要不先到擂台上去说一句?”旁边的一个妖悄悄地提醒怀薇。 怀薇迅速飘到台上,急急忙忙地宣布:“第六场倒数计时,开始!” 倒数计时立刻开始,可大伙的注意力都不在擂台那儿,而在怀薇和鬼王这儿。 就连即将参战的摇光和鬼鼣都没有忙着上台去打量打手,也没有仔细参详接下来该采取的做法。 一仙一鬼的注意力都在怀薇那儿,紧张而又期待地听着那边的动静,想听听她会说出什么来。 显而易见地,寂灭之力太过可怕,在场的每一个都是生灵,都拥有生灵之息,都会被寂灭之力克制。 盘古山的妖怪仙鬼他们想要知道鬼罴的命门缺陷,不仅仅是因为好奇,还是想要多一条自保的门路。 众目睽睽之下,怀薇故意清了清嗓子,看那模样,似乎就准备吐露鬼罴的缺陷。 “尊神。”出声的是鬼罴,他急急地开口,语气难得带着慌张,态度恭敬地说,“小鬼自问没有得罪过你。” 鬼罴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和怀薇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没有冤仇,希望怀薇能够嘴下留情。 怀薇见此,沉默了,扭过头不再看鬼王,想是不准备说了。 可这一桩事并没有就此揭过,鬼王并不服气,叫嚣说:“你让她说,本王倒要听听看她能说出什么。” “你让我说,我偏不说,你就一辈子揣着那份好奇吧。”怀薇偏要跟鬼王唱反调,呛声说。 “你——”鬼王恨声说,“你就会耍赖。一个神祗,学得跟凡人一个德性,你羞不羞愧?”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我不想说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怀薇干脆赖皮到底。 论耍皮子,鬼王从来都没有赢过怀薇,这回也一样,他拿闭口不言的怀薇一点办法都没有,最终只能悻悻闭嘴。 摇光和鬼鼣见怀薇没有想说的意思,瞬移来到台上,准备进行比赛。 而台下的观众们没能听到想听的秘密,有些失望,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比赛上。 正好摇光和鬼鼣刚刚报完各自的名姓,而倒数计时也恰好跳到零的位置,第六场比赛正式开始。 一仙一鬼同时出手,电光火石之间,擂台上遍布仙气和鬼气。 “飞刀阵。”摇光幻化出数十把飞刀,刹那间“歘歘歘”地往对面的鬼鼣那儿飞去。 “土盾术。”鬼鼣反应迅捷,转瞬间,他的身前就出现了一个土做的盾牌。 摇光那些来势汹汹的飞刀都落在了盾牌上,尽管扎进去很深,但没有一把能突破土盾牌的防御。 第一次的攻与守,一仙一鬼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落石阵。”飞刀被挡住的刹那,鬼鼣开始施放自己的攻击。 一大波鸡蛋那么大的石头从天而降,朝着摇光的脑袋顶直直地砸了下来。 “盾来。”摇光并不慌张,即刻幻化出一张巨大的铁制盾牌挡在头顶,对这飞来之石应对自如。 “哐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那是石头砸在铁制盾牌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首没有固定调子的乐曲。 “好!”台下传来喝彩声,观众对一仙一鬼的对战很满意,觉得精彩。 第二次的攻与守,一仙一鬼不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对术法的熟悉程度都是不相伯仲。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术器之争 亦心得了怀薇的允准,来到仙力尽失的天权身边,一句话都没说,就要开始为他诊断,却被天权拒绝。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谁都治不好。”天权的语气满是绝望,似乎已经放弃了被治愈的希望。 “你是病患,我是医者。治不治得好?不是由你说了算,而是由我说了算。”亦心不接受天权的拒绝。 天权悲痛一笑,言辞激切地说:“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不可能反悔仙界,你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那请问你有甘泉吗?你有鲜果吗?你有清露吗?”亦心连问了三个问题。 “没有。”天权不明所以地回应,“这些凡间的东西,唾手可得。我收集这些做什么?” “既然我想要的东西你没有,你也没有东西能够给我,那我们扯平了。”亦心说,“你现在可以让我给你看看了吗?” “我的话你到底听懂了没有?”天权觉得亦心不可理喻,大声吼他,“我不会感谢你的,而且你也治不好我。”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满意了吧?能让我为你诊断了吗?”亦心心平气和地问。 “你——”天权无言以对,撵又撵不走,说也说不通,最终只能妥协地说,“治吧治吧。” “乖。”亦心见天权终于肯配合,赞了他一声,跟哄小孩儿似的,然后开始为他诊断。 “执拗得跟块石头一样。”天权嘟嘟囔囔地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已经初步了解天权情况的亦心听了这话,兴高采烈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石头?” “你还真是石头啊?”天权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居然一语中的。 “我是啊。”亦心承认后又急火火地补充说,“不过我可不是一般的石头。” “石头就是石头,就算你镶金嵌玉,也不能改变你是石头的事实。”天权以为亦心不怎么想承认自己是块石头。 “我是石头啊,这不需要改变,我也不喜欢镶金嵌玉。”亦心懵懵懂懂地说。 天权觉得亦心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生灵都不一样,有他们都没有的坦诚,忽然生出聊天的兴致:“那你怎么不一般?” “悄悄告诉你。”亦心手上的动作不停,似乎幻化出了什么水滴一类的东西,令它们渗入天权的仙身中,嘴上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的降生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存亡。” “这么神秘?!”天权被亦心一本正经的骄傲模样所感染,当真凑近去听,似乎真的信了亦心所说的话。 “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可是一个惊天大秘密。”亦心的声音非常轻,看来他要将自己的秘密慷慨地与天权共享,只听他轻声说,“我不是一般的石头。我可是神祜的伴生石,知道什么是伴生石吗?” 在亦心傲娇的眼神中,天权硬生生地将嘴边的“知道”二字换成了“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啊。”亦心露出一副“你果然不知道”的表情,对天权说,“我跟神祜是一起降生的。命中注定,我就是要在她身边守护她,规劝她,陪伴她,我可是她的伴生石,要陪着她永远走下去的。你不知道神祜的脾气古怪得很,跟她好好说话的时候,她老是跟你打哈哈,还老是喜欢捉弄我。有的时候呢,又非常固执,怎么说她都不听,就跟你刚才不让我给你治伤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时候只要顺着她一些,她就能听进去一点。一定不要跟对着干,那会适得其反。” “你喜欢神祜。”天权看着说起神祜就喋喋不休,滔滔不绝的亦心,笃定地说了五个字。 “嘘!”亦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显然是不想让天权将这事说出去,他惴惴不安地问,“很明显吗?” “很明显。”天权坦然承认自己所看见的。 亦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辩解说:“我那其实是敬爱,对神祗的敬爱。盘古山甚至是世间万物都是敬爱神祜的,只不过我跟神祜的关系特殊,所以我的敬爱比别的生灵要多一些,有时候会不一样一些,所以你才会有这种看法。” “她知道吗?”天权根本不理会亦心漏洞百出的狡辩,抛出一个问题。 亦心诚实地摇了摇头,老实而天真的模样,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把实情表现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跟她说?”天权见亦心这么实诚,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叹了一口气,亦心脸上露出怅惘若失的表情,闷闷不乐地回应:“神祜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她的心装着九州六合,她的爱应该给予众生万物,我不该用自己的小情小爱去搅扰她。她有她的责任,我也有我的使命。” 天权修习木系术法,心思细腻敏感,善于察言观色,也容易感同身受,一下就看出了亦心脸上的落寞。 “你应该告诉她的。”天权给出自己的建议。 “还是不了。”亦心坚持己见,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天权见亦心态度坚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而亦心忽然醒悟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连忙慌慌张张地对天权说:“我这没有把门的嘴呦!你千万要替我保密。” “没问题。”天权是个守诺的君子,也不是个嘴碎的,自然不会到处乱说,爽快地答应了。 “看在你这么痛快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亦心笑呵呵地说,“你好了。” 天权还没反应过来,可看亦心脸上的笑容不似作伪,连忙探查仙身的情形。 顿时,发觉了跟几分钟前完全不同的景况,原本迟滞的仙力运转似乎顺畅了起来,稀薄的仙力在渐渐恢复。 他是真的好了,天权喜不自胜,强撑着站起来,郑重地朝着亦心鞠了一躬,诚挚地表达自己最深切的感谢。 众仙者见此奇景,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瞠目结舌地看着恢复正常的天权。 刚才大伙都没有仔细看亦心这边的情形,见到重新站起来的天权,别提有多惊讶了。 台上的摇光和鬼鼣也暂时停止了对决,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被宣判“没救了”的天权重新焕发生机。 “神祜,我治好他了。”引起了无数惊叹的亦心蹦蹦跳跳地回到怀薇身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便求夸奖。 怀薇没有辜负亦心的期待,毫不犹豫地称赞说:“我们亦心啊,不仅心善,医术还高明,真是仁心仁德的神医呀!” “神祜——”被怀薇直白的夸奖臊得脸都红了,既高兴又不好意思地叫了怀薇一声。 “呦呦呦,大神医,别害羞啊。”怀薇继续调侃亦心,“以后要悬壶济世的大神医,脸皮这么薄可不行。” “神祜,你够了,再说我就生气了。”亦心威胁怀薇,不过这威胁听着没什么力道。 怀薇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捉弄连耳后根都通红通红了的亦心,帮他解围说:“看什么看?都别看了,看比赛去。” 台上的一仙一鬼回过神,继续比赛。 “九节锁子链。”摇光幻化出一件兵器,有九尺长,精铁制成,物如其名,分为九节,每一节都有锁扣,活动自如。 这九节锁子链似一条蛰伏的铁莽,泛着森寒的冷意,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观众的目光,引起纷纷议论。 摇光扬手一挥,他手中原本安安静静的九节锁子链便动了,裹挟着一股凛凛的罡风,径自朝着鬼鼣疾驰而去。 “土盾术。”鬼鼣仍然采用最初的土盾牌来应对,可摇光的攻势已经跟开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九节锁子链一下就破了鬼鼣的土盾,力道之大,直接将看似坚不可摧的土盾击散,令它变成一片散沙。 “哇哦。”台下的观众传来一声惊呼,似是在称赞这兵器的刚勇。 破了鬼鼣的土盾,九节锁子链的链稍不改方向和力道,仍然朝着鬼鼣而去,眼看着就要到鬼鼣跟前了。 又一道土盾出现了,速度之诡异,几乎就是在眨眼间凝成的。 大伙儿仔细看擂台之上,哪里还有前一个土盾破开后留下的散沙,那散沙分明已经成了另一道护身的盾牌了。 可即便这土盾术出其不意,结盾的速度也快得出奇,却仍旧无法阻挡九节锁子链的来势。 第二道盾牌又被链稍轻而易举地破开,锁子链仍不改它的速度,直直向着鬼鼣的眉心而来。 就在链稍即将触碰到鬼鼣眉心的一刹那,所向披靡的九节锁子链居然停住了。 为紧张的赛况紧紧揪着心的观众惊呼一声,都开始查找造成这一变故的缘由。 “看!锁子链的中间被土盾困住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原来,在链稍一往无前的时候,锁子链的中间被困住,也就是说它能前进的距离其实已经被定死了。 第一道土盾的散沙并没有全部用来组成第二道盾牌,一部分被分散出去截住了它的后续之力。 第一百九十四章 黄沙漫天 鬼鼣和摇光一来一往的,一个攻一个守,起初的两个回合只是热个场子,没有那种紧张激烈的气氛。 可第三个回合就不一样了,摇光幻化出来的那条九节锁子链,不动的时候看着寒光凛凛,动的时候迅捷如风。 擅长土系术法的鬼鼣应对也不弱,瞬间就幻化出数道土盾来阻挡锁子链的进击。 九节锁子链裹挟着凛冽寒风,气势如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鬼鼣袭来,鬼鼣应对得当,一沙二用,其中的一部分用来凝成盾牌来抵挡链稍的来势,另外一部分呢,则在中间凝就,用来阻碍锁子链的前进。 但泥沙的作用并不只有这两样,在众妖怪的惊呼中,小部分的泥沙将摇光的手和锁子链裹在了一起。 摇光的一只手因泥沙的束缚动弹不得,就在这时拳头大小的泥丸从天而降,跟之前的落石一样砸向摇光的头顶。 大伙儿都觉得摇光这回大约是躲不过去了,很有可能被砸个正着。 可没等众妖怪闭上因惊诧而长大的嘴,摇光嚷声说了句“盾来”。 话音落下,先前出现过得那面巨幅的铁制盾牌重新现身,被摇光擎在手中。 “咚咚咚——”的声音不停地响起,这是泥丸砸在盾牌上的声音。 那泥丸落定后,瞬间变回了原本的散沙模样,扑簌簌地落到了地上,像是变成了一些再普通不过的泥沙。 见攻击失败,鬼鼣将擂台上散落的泥沙和困住九节锁子链和摇光的都给召唤回去了。 而失去攻击能力的九节锁子链也不见了踪影,连同那面铁制盾牌都被摇光收起来了。 尽管泥丸的攻击没有得逞,但这环环相扣,跌宕起伏的反转看得台下妖怪们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儿。 亦心啧啧称奇:“鬼鼣生前一定是个出色的军师,这使得一手的好兵法啊!围魏救赵,暗度陈仓,瞒天过海,声东击西,攻守皆备,妙哇!瞬间转危为安,还骤然发动攻击,但凡摇光反应慢一些,都会被他得逞。” “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这些兵法的?”怀薇倏地又变了个说法,“要不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兵法的?” “这些兵法都是我自己努力学习之后知道的,怎么样?厉害吧?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亦心很骄傲。 “厉害厉害。”怀薇无奈地点头,问洋洋自得的亦心说,“这‘瞒天过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亦心解释说:“鬼鼣用土盾掩饰自己真正的目的,让摇光看不清他的企图,这就是‘瞒天过海’之计啊。” “有道理。”怀薇赞同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亦心的看法。 “千刃万镖。”摇光一击不成,又生一击,双掌缓缓向两边张开,密密麻麻的柳叶刃和飞镖阵列在眼前。 “哇哦。”亦心惊呼一声,惊叹说,“摇光是在自己身上藏了个兵器库吗?这么多兵器他是怎么拿出来的?” 一千把柳叶刃,一万支飞镖,尽管数量上可能有所落差,但摇光身前的暗器确实多得离谱,把他整个身体都挡住了。 众妖怪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奇景,甚至还有傻兮兮去数确切数量的。 随着摇光的一声“去”,这些暗器组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兵器墙,肩并肩,齐刷刷地朝着鬼鼣而去。 鬼鼣见暗器来袭,不慌不忙地又幻化出了一面土盾。 这土盾看起来跟之前的几道没什么不一样,无非就是面积大了一些,跟暗器墙的大小相差不了多少。 暗器迅速逼近,鬼鼣似乎依然打算用土盾去抵挡摇光的攻击。 众妖怪都在等土盾被戳得千疮百孔的模样,想看看这瞧着不怎么厚的土盾怎么挡得了这么些暗器。 “黄沙漫天。”鬼鼣突然喊了四个字。 大风刮过,那土盾倏然间就化成了漫天的黄沙,向着千万的暗器吹去,将它们全都裹进了黄沙之中。 黄沙裹挟着暗器,一片混乱之中,对比于飞镖来说,质量稍轻一些的柳叶刃不知为什么都掉在了地上。 而飞镖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即便如此,它们依然向着鬼鼣掠去,似乎没有伤到鬼鼣就不会善罢甘休。 看暗器经过路径的擂台上,可以看到一些细细散散的黄沙,还有一些则沾附在柳叶刃上。 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这些散沙都跟着没有落到擂台上的飞镖一块移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似的。 继续飞行的飞镖眼看着就要到鬼鼣身前一拳的距离,尖锐的部分似乎都快要挨上鬼鼣了。 骤然间,一道薄薄的沙障平地而起,挡在了鬼鼣跟前,那些飞镖硬生生地撞上沙障,纷纷掉落在了擂台上。 “呼——”,那些为鬼鼣提心吊胆的妖怪们见此,全都松了一口气。 而台上飘飘扬扬的黄沙和落了一地的暗器,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消失了,仿佛刚才激烈的对决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尊神,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本帝没想到你身边这个聒噪的小怪还有起死回生,修复筋脉的能力。”自从亦心将天权治好之后,仙帝明里暗里打量了他好几次,忍耐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怀薇没有理会仙帝,就当他是在自说自话,反正她对仙帝爱答不理的也不是第一回了,装模作样起来得心应手。 鬼王和几个鬼族的圣尊对这件事也比较关注,听到仙帝主动提起,都不由地将头往怀薇这边偏了一偏。 仙帝也是个不轻言放弃的,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就不会轻易被怀薇给糊弄过去,见怀薇闭口不言,再一次出声,提问说:“尊神,本帝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怪有这种能耐呢?他是怎么做到了?其中的奥秘,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无可奉告。”怀薇的回答相当简略,就四个字。 “即便尊神将详情告知,本帝也无法立时学会这种治愈仙身的办法,尊神何必这么小气呢?”仙帝的语气还算温和。 “你说对了,你确实无法学会,不是暂时学不会,是永远都不可能学会。”怀薇笃定地说,“天上地下,六界之内只有亦心有这种能力,也只有他能办得到,所以你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为什么非要自取其辱呢?” “尊神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帝不过是问上几句,怎么就自取其辱了呢?再者说了,既然尊神断定除了这个小怪之外谁都无法习得这项本领,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又有什么妨害呢?”仙帝不依不饶,非要怀薇将事情说清楚。 “说说。”鬼王起哄说,“说出来听听,让本帝也开开眼,长长见识。” “自取其辱的意思是你没有自知之明,我都已经明确地拒绝你了,可你非不听,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发问。这种厚脸皮的行为其实也可以叫做恬不知耻。”怀薇反问仙帝,“要是我现在问你命门在哪,你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么?” 仙帝沉默了,他没想到怀薇的态度这么坚决,还拿话来怼他,继续追问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鬼王和他的那帮以鬼罴为首的属下,都在一个劲儿地打量亦心,仍然十分好奇他是如何办到的。 “你们一个个的,要我说几遍,别再像毒蛇一样盯着亦心了,小心眼珠子看没了。”怀薇警告肆无忌惮的鬼族。 鬼族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鬼罴是最晚的那一个,仿佛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把目光从亦心那儿挪开。 “神祜,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亦心看着四面八方复杂的目光,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自己惹来了祸事。 “能有什么麻烦?不过是几个不长眼的贪心鬼罢了,你不必有负担,只要你觉得问心无愧就好。”怀薇安慰亦心。 “可是——”亦心犹犹豫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总感觉看我的那些鬼族不怀好意,这件事会不会拖累你呀?”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拖累不拖累这种见外的话?再说这种话,小心我捶你。”怀薇见亦心忧心惙惙的小模样,软硬兼施地为他解开心结,循循善诱地问,“我就问你,你救了那个天权,后悔么?有没有想过刚才宁可不救他?” “不,我不后悔。”亦心斩钉截铁地回应说,“没跟他认识之前,我不后悔救他,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我觉得他是个有耐心的仙族,看到他不再自我放弃的颓丧模样,而是重拾了继续活下去的信心,我就更不后悔了。” 怀薇用虚无的手拍了拍亦心的肩膀,鼓励他说:“既然如此,垂头丧气的干什么?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可是救了一个仙族,那是无上功德。你应该为自己的善行感到骄傲才对。” “神祜,你支持我吗?你为我感到骄傲吗?”亦心的语气中充满期待。 第一百九十五章 暴雨梨花 亦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起来平凡普通而又聒噪的他,居然救了几乎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天权。 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可亦心这一举动让他在盘古山名声大噪的同时,也引来了一些存心不良之徒的觊觎。 觉得自己可能一不小心惹下祸事的亦心惴惴不安地向怀薇发问,问怀薇是否支持他的做法,是否为他感到骄傲。 “亦心哪,你呢,性格冲动又固执,见识也不怎么样,经常听风就是雨的,说话办事经常气得我恨不得把你变回一块石头。”怀薇语重心长而又欲扬先抑地说,“但是,你是我的骄傲,也是盘古山的骄傲,我们都支持你,是不是?” “是。”响亮的回应声回荡在整个山谷里,那是盘古山众妖怪对亦心的支持。 “为不值得的事物亏待自己是最愚蠢的做法。别搭理他们,那些存心不良,不怀好意的,都是一些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坏透了的家伙。”怀薇看着被盘古山众志成城的气势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亦心,俏皮地说。 在如此声势浩大的劝慰中,亦心终于点了点头,算是放下了心结,不再纠结于自己到底有没有带来麻烦的问题上。 台上的比赛仍在进行,千奇百怪的兵器和各种各样的木系术法层出不穷,看得大伙儿眼花缭乱。 “暴雨梨花针。”摇光又幻化出了一种看起来是圆柱状的兵器,足足有十个。 “我听过这个兵器。”亦心激动地说,“它好像是兵器排行榜的第一名,可厉害了。” “我说亦心,你不是一直都待在盘古山里吗?你都是从哪听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怀薇不明所以地问,“什么兵器排行榜?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排行榜?是六界全部的兵器吗?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极道还是第一名?” “神祜,你凡事都要争个第一的坏习惯怎么还没改?”亦心无奈地回应,“这是一本武侠上的兵器排名。” “你还看武侠?”怀薇惊诧万分,更加疑惑了,追问亦心,“什么时候看的?从哪儿看的?看了多少本?” 亦心的脸上闪过一丝丝的心虚,梗着脖子呛声说:“神祜,你是在审问犯人吗?态度为什么这么恶劣?我又没犯错。” “行,那你说。”怀薇收起了逼问的架势,退开一些距离,好整以暇地盯着亦心,等着他的答案。 “我忘了。”亦心迟疑地说出答案,并给出理由,“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细节我怎么可能全都记得?” “亦心,不错嘛,你现在还学会撒谎啦?”怀薇一眼就看穿了亦心的谎言,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亦心脸上闪过慌张,但仍然嘴硬说,“我没有撒谎,我就是记不清细节了。” 怀薇对亦心知错不改的嚣张态度很不满意,咬牙切齿地说:“好得很,等今天这事儿完了,我再跟你算账。” 台上十个暴雨梨花针的布阵很讲究,四周排列八个,中间两个,按照太极两仪八卦阵的方位放置。 摇光之前的攻击都是以数量或是速度这两者其中的一个为先,而暴雨梨花针集两者为一体,既有速度又有数量。 “去。”摇光一声令下,十枚暴雨梨花针应声而动,无数细细密密的银针从中发出,朝着鬼鼣刺去,遮天蔽日。 “土盾术。”鬼鼣应对的方法千篇一律,故技重施,仍打算用最初级的土盾术来应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银针。 “黄沙漫天。”土盾牌出现的同时,鬼鼣又说了四个字,霎时间擂台上扬起一阵黄沙,迎着细密的银针悠扬而来。 鬼鼣想是借鉴了对付千刃万镖时的经验,先淘汰一批质量重的银针,留下来的那些之后再慢慢想法子对付。 然而,事情并不像刚才那样顺利,银针一枚都没有掉落到擂台上,连飞快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减少的样子。 “神祜,怎么不管用了?”亦心似乎忘了怀薇方才对他的警告,疑惑地问,“分明刚才还能筛选出柳叶刃的啊?” “暴雨梨花针我听都没听过,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不顶用?”怀薇还在气亦心对她有所隐瞒,没好气地回应。 “我知道了。”粗神经的亦心根本没听出来怀薇的不高兴,他的全副心思都用在了研究黄沙漫天对银针失效这件事上,忽然之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嚷嚷道,“因为暴雨梨花针的每一根银针都是一样重的,它们又细又轻,黄沙无法在上面附着。刚才的柳叶刃就不一样了,它们虽然很小巧也很薄,但刃身依然可以被黄沙附着,所以掉下来了。还有就是银针的速度太快,比柳叶刃和飞镖都要快,这种速度足以破风,而且数量众多,气势汹汹,直接劈开了黄沙墙。” “你怎么知道那些银针都是一样重的?又是那本武侠里看来的?你不是说你已经记不清细节了么?我怎么觉得你似乎记忆犹新啊?连这么小的情节都关注到了,你怎么会忘记什么时候在哪儿看过那本书呢?”怀薇目光沉沉地盯着亦心,怒气冲冲地问,“亦心,你究竟隐瞒了我什么?又隐瞒了多少?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出来呢?” 还没从自己的绝妙推测中缓过神来的亦心,听到怀薇的质问,立刻耷拉着脑袋,脸上有愧悔,却没有做出回应。 黄沙漫天没能拦阻银针,银针依然一往无前,中途没有损失任何一员,这暴雨梨花针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间就来到了跟前,鬼鼣来不及召回化为黄沙风墙的散沙,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放在最初布置的土盾牌上。 “噗噗噗——”,这是银针刺入土盾的声音,其速度之快,间隔之密集,让听者头皮发麻。 土盾外面的一部分很快被密集的银针攻占,上头全是小细孔,密密麻麻的。 作为先锋部队的一批银针自然没能穿透土盾牌,有的落到了擂台上,有的扎入了盾牌中,留下一个个小孔的痕迹。 但这些“英勇就义”的银针们为后面源源不断的银针部队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它们凌厉的攻势打掉了土盾的一半。 鬼鼣幻化出来的这个土盾牌看着还挺厚实的,也成功承受住了暴雨梨花针的第一波攻势,但抵敌八百,自损三千。 土盾的前面被银针消耗了大半,看着比原来薄多了,看着摇摇欲坠,很不稳当,似乎最多只能再承受一波攻击。 几乎没给鬼鼣留重新施术的时间,转眼间,第二波暴雨梨花针发出,迅疾地朝着鬼鼣来了。 暴雨梨花针单一却凶猛的攻势太过张牙舞爪,观众屏息以待,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生怕破坏了眼下这紧张的氛围。 知道了黄沙漫天对暴雨梨花针不起作用,鬼鼣也就没有浪费时间去施展这个术法,而是专心应对接下的攻击。 没有了风沙的阻挡,擂台的情况更清楚地展现出来,那暴雨梨花针的速度着实快,就像一道道细小的光束疾驰而过。 或许是没了阻碍,还是由于过度紧张的心理原因,众妖怪总觉得第二波银针要比第一波来得快。 眨眼间,第二波泛着森冷寒光的银针就到了土盾跟前,同第一波的银针一样奋勇地投入破坏土盾的任务中去。 原本以为这第二波银针会彻底将土盾消灭殆尽,令它变成一滩散沙,却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第一波的银针消耗了大半的土盾,而第二波却只打穿了四分之一的土盾,只有薄薄的那么一层。 两波暴雨梨花针的战绩也截然不同,第一波的银针大部分都扎入了土盾中,而第二波的银针却有许多都落在擂台上。 “怎么回事?两波银针分明在速度和数量上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果怎么会有所偏差呢?”亦心困惑地问怀薇。 “银针没有差异,那就是土盾变了。”怀薇淡淡地回应,看着那个土盾牌若有所思。 “土盾?”亦心诧异地望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盾牌,疑惑地说,“跟之前没什么差别啊。” 说话间,第三波暴雨梨花针发出,以同样的速度向着鬼鼣而去,似是打定主意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同样的银针疾驰而来,妖怪们以为这一回定然可以将土盾击散。 但是,先前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土盾现在却变得跟铁一般坚硬,原先可以扎入的银针碰壁了,像是碰到铁板一般。 第三波银针扑簌簌地掉下来了,竟然只有几根在土盾上留下了痕迹,剩下的全部败北。 “为什么?”亦心对这一怪异的现象极为不解,凝眉问怀薇,“这也太古怪了。那个土盾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硬?” “台上的那些散沙都不见了。”怀薇提醒亦心说,“它们都重新回到了土盾之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 泰山压顶 出场酷炫的暴雨梨花针第一波攻势就将鬼鼣的土盾给打掉了一半,但之后的两波攻势都没能取得第一波的成绩。 怀薇解释说是被打落的泥沙又重新回到了土盾上,使得盾牌变得坚实。 亦心定睛一看,确实像怀薇说的那样,擂台上原本散落的泥沙都不见了,土盾上被银针击下来的那部分消失无踪了。 “可是,土盾跟之前的厚度不一样啊,看起来确实是越来越薄了,怎么还越发坚硬了?银针都扎不进去。”亦心的困惑又起,觉得眼前的景象很是不可思议,十分困惑地自言自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土盾的密度变了。”怀薇看了一眼那越变越薄却越发坚硬的土盾,揭露其中隐藏的真相。 “密度?”亦心有些困惑,“土盾还有密度这一说,不都是泥沙组成的吗?再密能密到哪里去?” 怀薇解释说:“密度就是泥沙与泥沙之间的距离。距离越小,这盾牌就越紧实,也就越不容易被击散。” “哦,我知道了。神祜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泥沙挨得更近了,彼此之间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联系,不容易被弄断。”亦心做了一个形象的类比,“这就跟压饭团是一个道理,饭团压得越紧实,越有嚼劲,也越好吃。” “呃——你这个比喻好像有点奇怪。”怀薇顿了一下,她实在没想到亦心的联想能力这么丰富,居然可以由密度想到吃的饭团,看着还在等待回应的亦心,不情不愿地勉强应了一句,“但是你硬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这么说吧。” 此后,暴雨梨花针又进行了几次攻击,一共十波银针,只有第一波有些效果,其余几波都没有太大的成效。 攻击结束时,土盾比之前缩小了,但没有一根银针突破了盾牌的防御来到了鬼鼣跟前。 暴雨梨花针的攻击宣告失败,这种出场令众妖怪觉得惊艳的兵器并没有斩获实绩。 鬼鼣的反击转瞬即至,只听他说了三个字:“流沙术。” 为保护鬼鼣立下“汗马功劳”的盾牌土崩瓦解,瞬间来到摇光的脚下。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连摇光的鞋都没有淹没,但不过眨眼间,猛地向上移动,将他的一双小腿都给困住了。 摇光来不及挣扎,因为那泥沙向上蔓延的速度极快,马上就要漫过肩膀了。 “哪来的那么多泥沙?”亦心看着快要把摇光整个埋在里面的泥沙,觉得这数量太过匪夷所思了。 “土盾上来的。”怀薇回应说这些数量庞大的泥沙就是组成盾牌的那些。 “有那么多吗?”亦心狐疑地说,“为什么在我的印象里,土盾的那些沙最多也就没过膝盖?这都快没脖子了。” “黄土埋半截。”怀薇倒是很有闲情逸致,还用这幅场景开了个玩笑。 “扑哧。”听了怀薇的有趣形容,亦心不厚道地笑了,但随即又反应过来好像不应该发笑,于是一本正经地说,“神祜,这是很严肃的比赛,请你严肃一点,尊重一下场上奋力比赛的选手,不要随意开玩笑。” 怀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算是答应了。 “神祜,鬼鼣哪来的这么多泥沙?摇光一动不动的,是不是真的动弹不了?再这样下去,他可真的要被埋进黄沙堆里了。”亦心好奇的同时又有点担心摇光的处境,觉得他要是再不反抗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被活活闷死。 “不用担心。”怀薇轻描淡写地说,“鬼鼣根本就没打算用沙子埋了摇光,他只是想困住他而已。” “困住他做什么?”亦心不明所以地问,“这是对决,难道鬼鼣会手下留情吗?” “怎么可能?!”怀薇嗤的一笑,挑眉望向亦心,问他,“你难道忘了刚才是谁称赞他是个神机妙算的军师么?” 亦心这才想起,不久之前鬼鼣那次绝妙的防守和攻击,猛然醒悟,惊讶地喊到:“他还有后招!对吗?神祜。” “还不算太笨。你看底下的那些沙子。”怀薇示意亦心看困住摇光的泥沙,好整以暇地问他,“发现了什么?” “会动!”亦心定睛看向那些泥沙,之前的他只是被那些沙子诡异的移动速度所吸引,一双眼睛只盯着沙子蔓延到了哪里,没有注意其他方面,经过怀薇这么一提醒,他忙看向摇光的小腿,立刻就发现了之前不一样的状况,眼中精光大盛,大喊出声,“摇光腿上的沙子好像薄了不少,没有刚开始那么厚了。难怪土盾的沙子能漫到他的脖子。” 怀薇看了一眼亦心,知道他这是发现了其中的玄机,夸了他一句:“眼力不错。” “那是。”亦心不客气地应声后,又问怀薇说,“神祜,鬼鼣到底想要做什么?” 怀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看看就知道了,很快。” “哦。”亦心乖乖地应了一声。 摇光身上的泥沙停止了向上蔓延的趋势,就停在了脖颈的位置,看来确实如怀薇所说,鬼鼣只是为了困住他。 “泰山压顶。”鬼鼣喊出了这四个字,也昭示了他困住摇光的意图。 话音一落,一座大山凌空出现,笔直地冲着摇光落下。 “啊——”妖怪们齐声惊呼,不知是在为摇光惊险的处境还是为那突如其来的巨山。 摇光被困住,一动都不能动,要真被巍峨的山压个正着,那不死也得半残疾。 千钧一发之际,看似受制的摇光忽然幻化出了一面巨型铁制盾牌。 这铁制盾牌将摇光整个都罩在了里面,看上去简直就跟鬼鼣召唤出来的那座巨山一般大。 “我算是看出来了。”亦心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动静,嘴上也不闲着,跟怀薇说,“他们俩就是半斤对八两。” “怎么说?”怀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眼睛却不知看向哪里,飘忽不定。 “摇光和鬼鼣都是不停地召唤东西,鬼鼣召唤的都是泥沙组成的一类事物,而摇光则是武器,铁质的武器。”亦心忽而又产生新的疑问,只听他好奇地问,“神祜,你说这场对战究竟谁会获胜?是鬼鼣还是摇光?” 听了亦心的问题,怀薇终于将涣散的注意力放到了擂台上,当看到巨山对巨盾的险恶一幕时,淡淡地回应:“这场比赛的结局我无法预测,但我可以告诉你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事,包括这盾牌究竟能不能挡住这大山,想知道么?” 亦心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想这个字,他还是比较倾向于自己亲眼见证答案,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既然亦心没有主动开口说要听预测的结果,怀薇自然不会多说,她也乐得保持沉默。 几乎全场的妖怪仙鬼都在关注着擂台上的赛事,除了怀薇。 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怀薇的眼神是空洞的,她的思绪并不在台上的,不知落在了哪里,处于空洞状态。 “嘭”,随着一声巨响,大山和铁制盾牌相撞,并震颤出大量的灰尘,那灰尘的数量庞大到将弥漫了整个擂台。 就是这种轻飘飘的泥沙灰尘将观众的视野尽数遮挡,使得他们根本无法看清究竟哪一方占了先机,到底谁胜谁负。 隐约间,妖怪们似乎听到一声闷哼,像是谁收了狠狠的一击却咬着牙不肯喊出来,将所有的痛苦都闷在心里。 等了一会儿,大多数的尘埃落定之后,台上的场景终于清晰,妖怪们这才看清楚台上的情形。 摇光的铁制盾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此刻的摇光极为狼狈,半跪在地上,背上驮着一座山。 这大山就是鬼鼣之前召唤出来的那座,生生将摇光压得矮了一半,不得已只能跪在地上。 看来铁制盾牌对上巨山,完败。 “神祜,怎么回事?”亦心这时候的好奇心爆棚,飙到了极点,连连追问,“摇光的盾牌去哪儿了?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那山看起来也不怎样啊,就是大了点,摇光身为仙者,怎么连一座山都挡不住呢?” “他的盾牌在接触到巨山的那一刻就消失了,也可以说被山给压垮了。没了阻挡,他可不就得用自己的仙身去扛那座山嘛。”怀薇一一对应地回答亦心的问题,并解释了鬼鼣那山不寻常的地方,以此说明摇光挡不住那山的缘由,“第一,那山不是普通的山,那是术法幻化出来的山,带着非同一般的五行之力;第二,摇光也给你想的一样,觉得自己身为仙者,不需要对‘普普通通’的一座山有太多的应对措施;第三,要是他唤出出来的不是铁制盾牌,或许还能抵挡。” “不用铁制盾牌,那用什么来挡?”亦心迅速抓住了怀薇话中的重点,“神祜你不是说那不是一般的山吗?估计也没什么好法子能挡住他。我看就是摇光太托大了,所以才有的这一劫,这叫‘谦受益满招损’。”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五行相克 摇光使出的暴雨梨花,这个号称兵器排行榜位列第一的‘暗器之王’,对摇光的对手鬼鼣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 轮到鬼鼣出招的时候,他先用流沙术困住了摇光,之后又是一招“泰山压顶”,生生将摇光的巨型盾牌压垮。 如今的摇光失去了防护依托,只能用仙身扛住那座足有十米高的大山,半跪在地上,似乎承受不住千吨的重量。 亦心对于这个结果很是困惑,向怀薇询问原因,怀薇指出摇光太过自信,以为鬼鼣召唤出来的不过是普通的山,仍然用之前的铁制盾牌去挡,结果没能抵挡住,并说摇光要是能用别的武器抵挡,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但听了怀薇解释的亦心,认为态度决定一切,他觉得摇光输在自满上,错估了对手的实力,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要是他用的是木制盾牌,或许胜率会大一些。”怀薇说出另一种应对方法,并给出了预测的结局。 亦心不以为然,反驳说:“神祜,摇光用那么硬的铁制盾牌都不能抵挡那大山,更别提你说的木制盾牌了,那肯定是一对上就碎成齑粉了。到时候恐怕摇光的下场会比现在还惨,哪里还有什么胜率可言呢?不要输得太难看就谢天谢地了。” “五行相克的道理听过么?”怀薇瞥了亦心一眼,淡淡地问出一句话。 “听过,怎么了?”亦心问完,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扭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向怀薇,“神祜的意思是木克土?” “没错。”怀薇点头回应说,“鬼鼣擅长木系术法,他的泥沙中自然而然蕴含着土之力,如果用铁制盾牌去抵挡,相当于用金之力去应对木之力,无法取得理想的效果,但木制盾牌就不一样了,看似脆弱,实则坚韧,而且生生不息。” 亦心若有所思地看着吃力支撑的摇光,又看向正在调息休养的天权,提出了一个假设:“神祜,如果按照你的逻辑,要是刚才让天权跟鬼鼣打,或许获胜的就是天权,他的那些木系术法看起来也很强大,而且跟鬼鼣的土系术法属性相克。” “也不是全无可能。”怀薇没有完全否定亦心的话,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亦心的眼力还算不错,能清楚地看见台上发生些微小事,这时候就听他大声对怀薇说:“神祜,摇光额头上都是汗。” “那是累的。”怀薇对亦心的这个“重大”发现不以为意,只是调侃亦心说,“要是换成你,恐怕这会儿都趴下了。” “哼。”亦心不服气地说,“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会比他差呢?说不定我能两只脚站着。”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想上去试试?正好他也累了,你替替他。”怀薇继续跟亦心开玩笑。 “我没说。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亦心一口回绝,为表决心,还往后退了几步。 怀薇了然一笑,没再说什么嘲弄亦心的话。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台上的情势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原本单膝跪地的摇光终于支撑不住,被那山给彻底压垮了,平平整整地瘫在擂台上,正面朝下。 “这下不用你去替他了。”怀薇似笑非笑地对亦心说,“他自己先撑不下去了。” 亦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怀薇说:“胜负已分,看来这摇光是没有还手之力了,这场比赛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不一定。”怀薇否定了亦心的说法,“比赛还没完呢。” “这摇光都这样了,难道还指望着咸鱼翻身不成?”亦心不可置信地问,觉得情势大体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谁胜谁负一目了然,基本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但比赛可不会就此结束。”怀薇凉凉地说出自己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神祜,你的意思是鬼鼣不会就此放过摇光,他要像鬼罴做一样的事吗?”亦心的语气中透着担心。 方才的惨烈尖叫和残忍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新的悲剧又将要上演吗?妖怪们心中纷纷产生不好的猜测。 台上的场面果然如同怀薇所预测的那样,比赛没有立刻结束,鬼鼣没有就此收手,那山依然将摇光牢牢地制住。 如今的摇光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型的乌龟,不过却背了与体型极为不相匹配的“龟甲”。 令亦心和众妖怪觉得稍稍感到没那么揪心的是,除了巨山,鬼鼣没有继续施展什么酷烈的折磨手段。 “这鬼鼣比鬼罴还是要良善一些的。”亦心对比鬼鼣和鬼罴的所作所为,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并将想法告诉了怀薇。 “不见得。”怀薇并不认同亦心的看法,微微摇了摇头,显然对鬼鼣此举有不一样的判断。 “鬼罴用寂灭之力生生废了天权的修为,还差点毁了他的仙身,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亦心为自己的看法申辩说,“鬼鼣就不一样了,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就没怎么出过手。即便出手,那也手下留情,并不会刻意使手段折磨对手。” “亦心,你不记得鬼罴刚开始也没有出手么?”怀薇的脸上露出坏笑,提出质疑说,“难道你不怕鬼鼣也是这样么?” 听了这话,亦心沉默了,他猛然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就像被谁打了一记闷棍似的,突然就哑巴了。 “杀人诛心。”怀薇见亦心被自己的话打击到,讷讷不言,闷闷不乐的模样,淡淡一笑,说了四个字。 “啊——”,陷入沉默的亦心听了这话,像是深陷迷雾中的旅人见到了前方明亮的灯光,惊叫了一声。 “这位小怪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仙帝对永远不得消停的亦心有些许不满,冷冷地问。 “不好意思。”亦心敷衍地道了个歉,而后对怀薇说,“神祜,你是指那个鬼鼣在摧残摇光的心灵,对不对?” “没错。”怀薇肯定地回答,话里没什么深刻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鬼罴折磨的是天权的仙身,而鬼鼣所图更深。” “应该说更卑鄙。”亦心愤愤不平地说,“鬼鼣让那么一座山将摇光压在擂台上,这不就跟要了摇光的命差不多吗?” “你不是刚才还说鬼鼣比鬼罴要良善一些么?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反口了?”怀薇调侃亦心前言不搭后语。 “我那是不知道鬼鼣的险恶用心,才被他的表象给蒙混过了。”亦心嘴硬说,“没想到他居然比鬼罴更可恶。” “仙族由人、妖、怪组成,自认为是高人一等,素来心高气傲,让摇光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时候以这样的姿态趴在擂台上,又即将输掉比赛,对他来说,无异于一种酷烈的折磨。不过——”怀薇淡淡地点出鬼鼣的意图。 “不过什么?”亦心急急地催促怀薇说,“神祜,你学坏了。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喜欢吊我的胃口。” 怀薇立刻辩白说:“我才不会故弄玄虚,我只是还没确定而已。” “最好是。”亦心气哼哼地说了一句,显然不相信怀薇的说法,低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能说了么?” “你看那个摇光,我仔细观察过了,虽然被鬼鼣死死地压制住,可他自始至终没有露出屈辱的表情,仿佛输的那个,被压制住的那个不是他一样。”怀薇似乎并不在意亦心赞同与否,淡淡地说出自己的发现。 亦心闻言,连忙仔细去看摇光的表情,发现他的脸上平静如水,没有被打败的那种灰心丧气的感觉。 “这个摇光的心境还挺宽阔的,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这么淡定坦然。”亦心感慨了一句,带着佩服的语气。 “‘杀人诛心’这个计策对他不起作用,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怀薇又提出来一个不同的看法。 “神祜!”亦心的叫声中透着极度的不满,看向怀薇的眼神也透着慢慢的不忿。 “怎么了?”怀薇不明所以地问,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亦心这个一点就炸的炮仗。 “我说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亦心谴责怀薇说,“老是在我好不容易放下心的时候,忽然来一句‘不见得’。” 怀薇略显无辜地说:“确实不见得啊。你想啊,你要是想要做一件事,目的没有达成,你会怎么办?” “自然是另想它法。”亦心理所应当地回答说,“这个方法不行,就用另一个方法呗,总有一个能达成目的。” “这不就得了。”怀薇立即回应说,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也就不再多言了。 明白过来的亦心倏地睁大了眼睛,张着嘴,指着台上的鬼鼣,久久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说话。”怀薇见亦心许久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样子,出言解了亦心的困境,让他恢复正常的状态。 “鬼鼣会再想一个方法来折磨摇光吗?”亦心忧心惙惙地问,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看见了摇光被折磨的一幕似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七场始 摇光面不改色地以“乌龟”的姿态待在台上,不急不躁,不怒不郁,看上去颇有几分悠闲。 这让亦心敬佩的同时,也让他生出淡淡的忧虑生怕鬼鼣会另想它法来折磨摇光。 “照理说,鬼鼣是修习土系术法的,心思应该没有那么阴暗歹毒才对,即便不会就此罢休,也不出什么阴招损招来折磨摇光。不过也不一定,毕竟他是鬼族的,又是那个老鬼的手下,谁知道他会被教成什么德性。”怀薇给不出确切答案。 “我说你猜就猜,好端端地,扯上本王做什么?”鬼王听到怀薇用鄙夷的语气说起自己,呛声说。 “合理推测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怀薇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说话方式有什么问题。 “你听听你那是什么说法,什么叫本王将他鬼鼣教成什么德性,这话一听就是在贬低本王。”鬼王沙哑的声音阻挡不了他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决心,反驳的话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冒,“本王怎么就那么不乐意听你说话呢?” “不乐意听,那就不必听啊。”怀薇理所当然地回应,“何必为难自己?” “不是本王乐意听,是你的话非要往本王的耳朵里钻。”鬼王将罪责尽数推到怀薇身上,并提出要求,“你就不能少说点话吗?一张嘴吧啦吧啦说个没完,跟煮沸的水壶似的,也不怕被厌烦。本王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一个鬼族,起什么茧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啦。”怀薇立刻抓住鬼王话中的错漏之处贬损他。 这话乍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鬼王确实是鬼族,也不可能起茧子,这令他无法反驳,但他总觉得不舒服。 反复咀嚼了好一会儿,鬼王终于咂摸出怀薇话中的嘲弄意味,厉声质问说:“你在嘲笑本王?!” “才听出来,你这反应也太慢了,果然是年龄到了,耳朵也不好使。大限将至呐。”怀薇坦然承认并趁机损了他几句。 “大限将至的是你,看看你的样子。”鬼王又拿怀薇如今的状态说事,“飘渺无依,虚幻不定,今日怕是神殒之时。” “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还说自己不是即将寿命将至,魂归虚无?”怀薇凉凉地回怼。 鬼王不甘示弱,就要跟怀薇辩,但亦心出来当“和事佬”,开口劝说一神一鬼:“你们俩一位是天地间唯一的神祗,一位是统领鬼界的一界之主,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一言不合就斗嘴,你来我往的,还怎么都不肯认输,像话吗?” 被亦心比喻成耐不住性子的小孩儿,鬼王终于有一丝不好意思,没再继续多言,而怀薇只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看台上!”亦心见怀薇和鬼王止住了争辩,将眼睛重新放在台上的摇光身上,惊见变故,大喊出声。 众妖怪定睛看去,发现摇光原本淡然如水的眼眸此刻已经闭上了,他晕过去了。 “可以宣布结果了吧。”鬼王见此,得意洋洋地看着怀薇。 被催促的怀薇懒得搭理鬼王的挑衅,只是站着,也不去擂台之上宣布比赛的结果,反正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鬼鼣见摇光已经昏死过去,没有继续施加压力,也没有另外采取什么手段折磨晕过去的摇光,他停手了。 随着鬼鼣轻飘飘地一挥手,那座压着摇光的大山杳然无踪,瞬间没了踪影。 而第六场比赛的胜者鬼鼣也悠悠然地回到了鬼王身后,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台上的摇光不过片刻就醒了,从地上爬起后,自己离开了擂台,脚步有些沉重。 “神祜,摇光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刚才我看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对背上那座大山的压力不以为然。”亦心不解地问怀薇,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心生疑惑,“是不是鬼鼣施展了什么隐秘的手段暗算了摇光?” “不是。”一直关注赛事的怀薇否认了亦心的看法,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摇光是一口气缓不过来,这才晕过去的。” “怎么忽然会缓不过来气?”亦心仍然觉得奇怪,质疑说,“可是刚刚摇光明明还好好的呀?”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要被那么一座大山压着,是不是需要调息呼吸?凡事都有极限,刚才摇光就是抵挡不住背上的重量了,一口气倒不上来,憋得昏过去了,正常得很。”怀薇跟亦心揭示这中间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啊?”亦心惊讶地应了一声,不过倒也欣然接受了这种说法,认同地说,“难怪摇光醒过来也没说什么。” 至此,六场比赛已经结束,仙族胜两场,鬼族胜三场,和局一场,鬼族领先一局。 “第七场比赛即将开始,没比赛的选手做好准备。”怀薇上台说了一句赛前提醒,与之前的大同小异。 话音一落,光幕照例开始闪动,两块合起来也仅剩下四个名字。 但为数不多的匹配可能却令剩下的选手更加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上的名字,屏息等待着它们停下来的时刻。 终于,在经过了几轮转换后,光幕上的名字停止了闪动,留下了两个名字——开阳、鬼蜃。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瞬间燃起了众妖怪的观战欲,他们似乎从名字中看出了针锋相对的激烈感。 红色的计时器开始倒数计时,一仙一鬼也在擂台上亮相,一个身上泛着红光,一个身上泛着蓝光。 白色仙衣中隐隐透着红光的是开阳,森森鬼气中隐现蓝光的是鬼蜃。 不用开打,台下的观众已经猜出了一仙一鬼擅长的术法,这个从他们的名字中就可以看出来的信息。 “神祜,我知道他们各自修习的是什么属性的术法。”亦心得意地向怀薇炫耀自己的发现。 “说说看。”怀薇见亦心嘚瑟的模样,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也乐得成全他的表现欲,鼓励他把嘴边的话说出来。 “你看啊,这开阳的名字里有个阳字,‘阳’是热烈,火热的意思,代表了火,因此他修习的是火系术法。而鬼蜃的名字里有个蜃字,这个蜃指的就是一种蚌,是生活在水里的,神祜你说过鬼族的名字一般跟他生前的种属有关,因此我猜想这鬼蜃生前一定跟水脱不开干系,我由此断定他修习的一定是水系术法。”亦心说完,还特意询问怀薇,“对不对?” “有几分道理。”怀薇没有直接说亦心说得完全正确,而是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说不上赞同还是不赞同。 自以为得意的亦心却觉得自己的推断百分之百正确,还说了另外一个发现来佐证自己的说法:“而且,神祜你看他们两个身上泛起的光芒,开阳的是红色,这就表示他是火系术法的修习者,鬼鼣的是蓝色,这就表示他修习水系术法。” 对于亦心的说法,怀薇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这个小怪的猜测能力不错,开阳的确是火系修习者。”仙帝倒是很给面子地肯定了亦心的猜测。 亦心略显得意地一昂头,而计时器上的鲜红数字停在了“零”上,不再跳动,场上的比赛开始了。 鬼蜃先出手,手中凝出一团淡蓝色的光团,只听他略显嘶哑的声音缓缓地说出三个字:“玄冰咒。” 话音一落,一道冰锥在鬼蜃正前方出现,像离弦的箭一般,冲着开阳急速飞驰而去。 而开阳急急忙忙念出应对的咒语:“火云咒。” 一大片火云在开阳面前出现,将那疾驰而来的冰锥融化成水,失去了原先的形状,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这一仙一鬼的第一回合可以说达成平手,没有明显的胜负之分,你来我往间就化解了对方的术法。 而亦心见到开阳和鬼蜃过招显露出来的术法属性,高兴得连蹦带跳,兴奋地对怀薇说:“神祜你看,我说中了。” “对对对,你最厉害了。”怀薇极其敷衍地夸赞了一下亦心,让他的虚荣心可以得到短暂的满足。 事实证明,亦心果然是简单纯粹的精怪,听了怀薇不走心的夸赞,居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稍稍收敛起得意之色。 上一回由鬼鼣先出招,这一回则被开阳占了先机,他接着上一个术法火云咒的余韵,施展下一个更为高级的术法。 火云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仿佛还能看见红色的烟气,只听鬼鼣喑哑地说出了四个字:“三昧真火。” 一道火红色的熊熊烈火平地而起,并迅速向着鬼蜃那边蔓延开去。 三昧真火又红又亮,是火中之火,有着最为纯正的颜色,有着最热烈的温度,也有着非同凡响的火焰力量。 这火已经出现,盘古山内那些水属性的妖怪们纷纷后退两步,似乎怕极了这种红亮的火焰,生怕会误伤到他们。 明明妖怪们与擂台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可那三昧真火的威力和气息却无端地令妖怪们觉得恐惧,仿佛遇见相克之物。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冰火之歌 第七场对决出场的两位选手分别擅长火系术法和水系术法,可以说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水与火本就是相克的两种形态,不论从它们的属性还是从用途上来说,他们都在相互较劲,处在截然相反的对立面。 但二者的颜色一红一蓝,凑在一起,有着一种非同一般的美感,看上去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艳丽而夺目。 就像鬼蜃和开阳这一仙一鬼,站在台上,一个身上泛着红光,一个身上泛着蓝光,什么都不做,光是站着就是画。 继第一回合的不分胜负后,开阳抢先出手,趁着刚刚施展的火云咒的余热,施放了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是世间罕见的纯粹之火,蕴含丰沛的火焰力量,不仅颜色鲜艳,施放出来的热量也不容小觑。 火中纯净而富裕的火焰之力,仿佛就是用来克制水属性物种,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可怕的夺命杀器。 妖怪们见到三昧真火,仿若看见催命符一般,齐齐倒退数步,躲避着他们臆想中却根本不会到来的危险。 就连并非水属性的亦心也向怀薇抱怨自己见了这火之后有一丝丝的不舒服,由此可见,这三昧真火着实厉害。 鬼蜃看着三昧真火,身上的鬼气仿佛都有退散的趋势,似乎害怕被这强大火焰的气息灼伤似的。 对手已经出招,那艳丽的三昧真火裹挟着灼热的气息向着鬼蜃而来,眼看着就要触碰到他身上最外层的鬼气。 这时候的鬼蜃显然已经被开阳出手不凡的三昧真火给震慑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到三昧真火纯真的灼热之气将鬼蜃最外层的鬼气给燎到了,他这才有所反应,猛地一震,施展相应的抵御术法。 只听鬼蜃有些慌张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匆忙,颤颤巍巍地说出四个字:“极寒雪水。” 话音一落,一股水流从鬼蜃的手中涌出,冰寒的气息迅速弥漫到擂台的每个角落,克制住了三昧真火的灼热感。 “舒服!”被三昧真火的灼热之气逼得有些呼吸困难的众妖怪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纷纷喟叹着向鬼蜃那边靠近。 鬼蜃召唤出来的极寒雪水一遇见开阳的三昧真火,立刻蒸腾为白色的烟气,将鬼蜃的身影淹没其间。 白烟极快将擂台占领,不过眨眼间,烟满擂台,台上已经成了一片云蒸霞蔚的“仙境”。 开阳傲然地站着,脸上显露出来的是傲视群雄的骄矜,一双眼睛倒映着三昧真火的红光,显得炯炯有神。 火焰前仆后继地向着鬼蜃那边涌去,与他召唤出的极寒雪水对上后,以灼热的高温使其蒸发为白色的蒸汽。 热意慢慢消散,因为水分蒸发带来的湿度,盘古山内的空气湿度都升高了不少,显得氤氲而湿润。 妖怪们倒是不介意这种改变,甚至可以说有些喜爱,毕竟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水属性的物种,本身就喜水爱湿。 半空中不停翻涌着白气,三昧真火和极寒雪水的对峙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水汽将会笼罩整个擂台上空。 空中的水汽凝结到了一定的程度,说不定会在擂台上的小范围内形成一场小型的降雨。 鬼蜃的极寒雪水似乎对三昧真火并没有克制的效果,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那火焰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倒是他的极寒雪水被消耗去许多,看台上蒸腾翻涌的雾气便可见一斑,想必耗去了鬼蜃不少的鬼力。 “神祜,这三昧真火我知道,它是世上少有的纯阳之火,不论对于水属性的生灵还是水系术法的修习者都是一大难以抵御的灾难,连我面对它都觉得很不舒服。”似乎想起刚才看见三昧真火时憋闷的感觉,亦心的眉头皱了一下,闭起眼睛感受了一下极寒雪水的凉意和温润感,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疑惑地问怀薇,“这极寒雪水有什么来头?” “极寒雪水,顾名思义,取自极寒之地。”怀薇跟亦心解释极寒雪水的来源,“金乌一族很怕这种极为寒冷的水。” “原来是外来的,我还以为是鬼蜃自己修炼出来的,三昧真火不就是修炼得来的吗?在这个层面,极寒雪水就矮了三昧真火一大截,高下立见。”亦心说出自己最初的猜测,并对三昧真火和极寒雪水谁强谁弱有了定论。 怀薇不认同亦心的判断,只听她凉凉地说:“三昧真火虽然是修得来,但也有上中下的品质等级之分。” “怎么说?”亦心根本不知道三昧真火还有品质的分级,立刻向怀薇发问。 “三昧真火之所以称之为三昧,就是因为它有上中下三个等级,有上昧中昧下昧之分。最高等的是君王之火,也叫做神火,由心而发,无物不焚,所向披靡,据我所知,只有炎帝曾修炼出最高层次的上昧之火。至于中昧之火,就是臣子之火,也就是精火,由精气凝成,实力相对于传说中的上昧之火虽然有些差距,但力量也包容小觑,火焰之力足以将水属性的生灵和暗黑种属灼伤。最后一类也就是下昧之火,也就是所谓的民众之火,也叫下火。这种火的威力大大降低,跟一般的火焰没什么区别,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下昧之火无法被一般的水给熄灭。”怀薇详细地解释说。 亦心迅速地接受了怀薇的说法,立刻追问:“那开阳修炼出的是哪一层次的三昧真火?” “你说呢?”怀薇不答反问。 “我觉得这种威力的火焰不像是你说的下昧之火,我看着都觉得怵得慌。依我看,这是中昧之火。”亦心给出猜测。 “不错。”怀薇点头,对亦心的猜测做出解释,“下昧之火一般是人间的修士修炼出来的,仙族基本都已经达到修炼出中昧之火的实力,不可能再施放最下等的民众之火。当然,区区一个仙族,不可能施放上昧之火。” “对对对,如果这真是上昧之火,那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白雾了,任何谁在触碰到火的一瞬间就会消散得无影无踪。”亦心一开口就会吃下一团从擂台那飘来的白雾,裹挟着浓浓的水汽,就像喝了一小口水一样,尽管对身体无害,吃上一些也没什么关系,但他就是觉得这些白色的雾气使得擂台上的赛事模模糊糊的,让他看不真切,这一点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于是跟怀薇抱怨说:“神祜,冰与火的对战非得这么大张旗鼓的吗?就不能意思意思,都快把盘古山变成仙宫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他们两个都想着彰显自己的本事,争先恐后地施放术法,根本不会在意看比赛的说谁,他们眼里只有胜负。”怀薇也对眼前的“朦胧美”欣赏不来,不耐烦地说了几句,之后就闭口不言了。 亦心不懂怀薇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怨气,直到他看见那些白色的雾气在她虚无的神魂中来来去去,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猖狂地畅游,他这才稍稍懂得了怀薇产生怨念的原因,不怕死地安慰说:“神祜,不用烦恼,这些雾气很符合你的气质。” “什么气质?”本来就很烦躁的怀薇听了亦心的话,心里更加郁闷,丝毫没有觉得被安慰,咬牙切齿地问亦心。 “神祗的气质啊。”亦心理所当然地回应,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调皮的白色雾气。 怀薇懒得回应亦心的调侃,只是躲闪着那些似有若无的白色雾气,防止它们靠近自己,但收效甚微。 鬼蜃和开阳的对战还在继续,极寒雪水和三昧真火的对峙仍在进行,白色的水汽依然不停地从擂台上涌下来。 怀薇异常气愤,伸出手想将萦绕身旁的雾气给挥散,奈何她此时处于神魂状态,连同手也是虚无的,根本不起作用。 亦心见到怀薇懊恼的模样,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观看,没有上前相帮,实在是怀薇的这副模样太过罕见的缘故。 最后,出手相助的反倒是一脸淡漠的仙帝,只见他衣袖一震,随手一挥就挥散了那些对怀薇纠缠不休的雾气。 “谢谢。”怀薇生硬地跟仙帝道了一声谢,愤然地瞪了袖手旁观的亦心一眼。 “尊神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仙帝倒是谦逊得很,笑得像春天里和煦的风一般。 见到仙帝出手并得到怀薇怒视的亦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做了一件无比蠢事,期期艾艾地喊:“神祜。” 怀薇充耳不闻,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亦心的喊声,就那么晾着他,对他的叫喊声完全不做理会,显然还在气头上。 亦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往怀薇那边紧走几步,想着靠近她一些,跟她套套近乎。 怀薇完全不买账,亦心进,她就退,始终将与亦心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两臂之上。 亦心对怀薇不搭理他的行为感到闷闷不乐,连台上激烈的赛事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致。 第二百章 两极对立 此时的擂台上,鬼蜃意识到自己无法用昔日引以为傲的极寒雪水胜过三昧真火,改换了应对的术法。 “风雪冰天。”随着一声不算清亮的呼喊声响起,鹅毛大雪从天而降,将擂台塑造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原本石褐色的擂台也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看着这样的场景,观众也仿佛置身于冰雪世界之中一般。 从天而降的漫天大雪和满地铺开的冰封从上至下包围了整个擂台,似乎没有了三昧真火施展的空间。 被密密麻麻的雪花和迅速弥漫的冰彻底隔绝了空气的三昧真火,渐渐现出颓势,火焰慢慢地小了下去。 “这风雪冰天一定是高级的水系术法,对不对,神祜?”亦心小心翼翼地向怀薇探问。 怀薇仍旧闭口不言,连点头都懒得,一个眼神都没给亦心,任由他自说自话,看样子还在他的气。 亦心失落的回转目光,表情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看来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很想让怀薇理他一下。 方才三昧真火出现的时候,只觉得那股炎热难以忍受,后来有极寒雪水相抵消,才感觉好一些。 相对于火来说,盘古山内的妖怪们还是比较偏爱水一些,刚才都纷纷向着鬼蜃那边移动,让自己能够舒服一些。 如今三昧真火的火势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事铺天盖地的冰和雪,这让妖怪们多少觉出一些寒意来,觉得冷了。 于是,大多数的妖怪又陆陆续续地远离擂台,也离那份刺骨的寒冷稍微远一些。 瑟缩着肩膀,亦心又去找怀薇搭话:“神祜,鬼蜃使出的术法把盘古山都变冷了,我觉得自己都快被冻住了。” 怀薇依然不发一言,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会亦心,任凭他说什么都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鬼蜃的这个术法有什么讲究,怎么感觉比极寒雪水出现的时候还要冷?”亦心锲而不舍,非要怀薇理他。 亦心固执,怀薇也不是个好说话的,她可记仇得很,刚才亦心的行为似乎已经彻底惹怒了她。 “流星火雨。”台上看似处于弱势的开阳也施展了一个高级火系术法,以此来应对鬼蜃的风雪冰天。 无数的火球向着擂台砸了下来,如陨落的流星,画面美丽夺目而带着强烈的冲击性。 因着这一场火雨,盘古山内的温度再次上升,漫天的大雪和铺地的冰封尽数消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神祜,你不觉得热吗?”刚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出现了,亦心连忙找怀薇说话,想得到哪怕一点点回应。 可是没有,怀薇并没有给予亦心哪怕一个眼神的回应,她的眼睛都没有看向擂台,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 方才的三昧真火已经令妖怪觉得异常炙热,这流星火雨将擂台变成了一个高温的烤箱,还有源源不断的炽烈碳火从天而降,离得远的妖怪们只觉得一股股的热浪扑面而来,那种热度是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像是要活活将他们烤熟。 台下的观众后退数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夸张一些的甚至将头扭开了去。 被冷落的亦心见到台上的天降火雨,先是惊诧了一下,随即想到怀薇的属性,连忙慌慌张张地挡在她前面。 “你做什么?”忽然被遮挡了光亮的怀薇没领会到亦心的好意,没好气地质问他。 “神祜,你往我后面站,靠后一点,这火雨的威力太大,伤到你就不好了。”亦心一面回头,一面回应怀薇。 “行了,你让开点。”怀薇见亦心自己一脸难受,却偏要挡在她跟前,让他不要强撑。 “不行。”亦心坚决不肯让步,跟块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生怕火焰的余威会波及到怀薇。 怀薇笃定地说:“鬼蜃会想办法应对的,这样的热度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见怀薇终于不再排斥跟他说话,亦心这才有心思去看擂台上一直被他忽视的鬼蜃。 鬼蜃修习的是水系术法,自然是畏惧火的,他又是鬼族,对阳火更添了一层惧怕。 台下的妖怪们都受不了流星火雨些许余威的荼毒,更何况是台上与火雨近距离接触的鬼蜃。 一个个红艳艳的火球带着十足的气势,破空而来,狠狠地砸在地面上,迅速燎起一阵火原,将擂台覆盖。 擂台上成了火的海洋,鬼蜃好不容易确立的优势转瞬即逝,他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好过。 火势猛烈,而且那火球仍在不断下落,为擂台上的燎原之火加油助威。 鬼蜃身上的护身鬼气被火燎得东倒西歪,就快要消失了。 “神祜,这火又是什么来头?怎么好像能灭了鬼蜃身上的鬼气?”亦心看着鬼蜃身上发生的变故,不明所以地问。 “没什么特别的来头,就是三昧真火的另外一种形式罢了。”怀薇缓缓开口,“鬼族身上的鬼气虽然看着差不多,都是黑不溜秋的,但它们的组成却各有不同,有些是幻化出来装装样子的,比如鬼罴,不过大部分都是根据他们各自修习的术法凝聚而成。因此,鬼气在很大程度上继承了鬼族所修习术法的属性,鬼蜃的鬼气也是水属性的,自然怕火。” “对对对,鬼蜃是修习水系术法的。”亦心点点,“那鬼蜃岂不是很吃亏?他的护身鬼气也挡不住开阳的三昧真火啊。” “水火本就相克,水火不容的说法古已有之,现在就看他们两个到底谁的术法厉害,更胜一筹了。”怀薇神色平静。 鬼蜃终于抵挡不住流星火雨的猛烈攻势,眼看着他身上的鬼气就要消散殆尽,他使出了绝招:“玄冰毒雨。” 这一声落下,半空中忽然出现了大量冒着森冷寒意的冰锥,呼啦啦地往下落,伴随着裹着白气的雨滴,拼命往下掉。 伴随着玄冰毒雨的降下,台上汹涌的热意霎时间消散了大半,就连台下的妖怪们也感受不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了。 “哇——”舒服的喟叹声响起,此起彼伏。 有了冰锥和冷雨的加入,台上气势汹汹的火焰立马小了许多,感觉颜色都没那么鲜艳了。 “这水和火果然是相克之物,感觉都大不相同。”亦心也觉得好受多了,把身体让开了些,有感而发。 “快结束了。”在大伙都在享受舒适的温度时,怀薇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看来鬼蜃还是技高一筹的,那火焰都小下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消散了。”亦心应和着说,认为鬼蜃会赢。 怀薇淡淡一笑,轻轻地说了三个字:“你错了。” “错了?哪儿错了?”亦心不明所以,看着台上一目了然的局势,问怀薇,“台上的火不会是被鬼蜃给灭了吗?” 怀薇没再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眼中闪现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眼见火焰缓缓熄灭,开阳没有继续降下火球,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失落气馁的表情,淡淡地说了四个字:“炼狱真火。” 漫天火海平地而起,原本白茫茫的擂台大半部分换了颜色,最外面的一层已经变成了鲜亮的火红色。 里面的那层仍然是冰冻的状态,与外面那层连起来看,红色包裹着蓝色,蓝红相间,外热内冷,当真是冰火两重天。 众妖怪才刚刚舒服了一小会儿,再次被投入了温热的烤炉之中,感受热浪喷袭的痛楚。 这一下,已经无计可施的鬼蜃只能硬生生地承受着炼狱火海的烤炙,身上的鬼气所剩无几,堪堪遮住模糊的面容。 炼狱火海的威力比之流星火雨要强大得多,但就火焰的高度,两者就大不一样。 流星火雨的火焰顶多也就半米,而炼狱火海的火焰生生蹿高到了两米,将鬼蜃整个身体都给没过去了。 温度也大不相同,方才还只是有些热而已,没有到难以忍受的程度,现在火焰的温度却着实高,当真有炼狱的感觉。 炼狱火海没能将擂台最中间的冰给融化,那里仿佛就是鬼蜃坚守的最后底线,如果那里也被攻陷,意味着他没了坚持地意义,而鬼蜃身上的鬼气几乎被火给燎没了,他所在的位置持续不断地冒出白色的雾气,他像是要被蒸腾掉一样。 亦心又将怀薇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憋着气,瓮声瓮气地说:“这火也太大了,我在这儿都觉得闷得慌。鬼蜃的情况够呛,恐怕撑不了多久。神祜,你说鬼蜃会不会还有后招啊?最好下一场雨,把这火给灭了,到时候就凉快了。” “这是三昧真火,普通的水是灭不了的。”怀薇给亦心泼冷水,言外之意就是别想让这火轻轻松松地灭了,顺便回答了亦心之前的问题,“照理说,鬼蜃已经没有后招了,不然早就使出来了,这是黔驴技穷了。” 亦心边擦汗边说:“那照这样看的话,鬼蜃和开阳两者的术法水平,还是开阳更胜一筹了。” 第二百零一章 五行大阵 场上的局势已经进入了一边倒的态势,面对火海的环伺,鬼蜃毫无还手之力。 擂台中间的寒冰面积一点一点地缩小,鬼蜃原来挺立的身躯也慢慢弯了,到了后来,只能单膝跪地支撑。 等冰面消失殆尽的时候,鬼蜃已经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嘶吼,显然是在忍耐着极端的痛苦。 炼狱火海的威力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火焰的高度仍然保持不变。 相对于鬼蜃的狼狈,开阳的状态就要自得多了,他只是淡定地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鬼蜃的丑态。 “神祜,我怎么觉得火焰的温度升高了呀?”亦心擦着额角不停往外冒的汗珠,看样子是热得受不住了。 “火焰的温度没有升高,是能跟火焰中和的冰少去了。”怀薇指出实际的情况,解释亦心会觉得越来越热的原因。 亦心探头看了看擂台,发现那里已经是火的天下,一片火海,连一点冰的痕迹都找不到了,点头说:“还真是。” 鬼蜃已经没有了意识,他最后的底线被开阳的火摧毁,连带着护身鬼气也没了踪影。 开阳见此,撤去炼狱火海,俯视着擂台上四肢着地的鬼蜃,就像凝视着一只微小的蝼蚁一般,眼神淡漠。 随着开阳的离场,盘古山内的空气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没有令众妖怪不适的股股热浪,也没了令人胆战心惊的火焰。 至此,第七场比赛迎来结局,代表仙族的开阳获得胜利。 八场比赛已经进行了气场,两边的选手还剩下仙族的玉衡和鬼族的鬼狰没有参加比赛。 这最后一场比赛用不着看光幕,大伙也都知道参赛的是谁和谁。 但怀薇向来不按照常理出牌,她在最后一场开始之前,飘飘荡荡地来到擂台上,说出关于最后一局的重大规则。 “七场比赛终了,仙族和鬼族打成平手,这最后一局不再采取先前的一对一自由即时赛制,而是采用团体战。”怀薇一字一句地说清楚比赛规则,并对两族的选手以及仙帝和鬼王说,“相关者全部站到擂台上来。” 妖怪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怀薇唱的是哪一出,仙族和鬼族的更是摸不着头脑,迟迟没有动作。 仙帝皱着眉头看向怀薇,不发一言,似乎在想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鬼王直接将心里的想法喊出来:“你又弄什么幺蛾子?这都快结束了,最后一局赶紧打完就完事了。” “又不是我决定的,你冲我吼什么?”怀薇回呛到,“你自己看光幕。” 众妖怪这才想起来去看他们一直没注意到的光幕,看到两块光幕上分别出现了九个名字,十八个名字赫然在目。 那十八个名字里除了最初参赛的十六名仙族和鬼族的选手,还有两个是“陵吾”和“夙琰”。 仙帝和鬼王的名字也在光幕之上,也成了参赛的选手。 事情出现这么大的变故,大伙都陷入迷雾之中,疑惑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仙帝最先反应过来,悠悠然地瞬移到擂台上,身形飘逸,一袭白衣,看起来恍若贵胄公子。 仙族唯仙帝马首是瞻,见他已经站在了台上,纷纷效仿,整齐划一地瞬移来到台上,在他身后工工整整地站了一排。 鬼王见此,也不甘示弱,带着身后的鬼族紧随其后,也来到了擂台上,跟仙族形成两相对峙的局面。 传音石本来看着挺宽敞的,站上两个人,空间还绰绰有余,可一下子上来十八个人,加上一个怀薇,就有点挤了。 仙帝上台后,谁也不看,就一瞬不瞬地盯着怀薇,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而鬼王却眼神不善地盯着仙帝,时不时地瞟一眼怀薇,断定这所谓的“团战”就是怀薇和仙帝弄出来的阴险把戏。 “尊神,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仙帝从怀薇淡漠如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好直白地发问。 “你猜。”怀薇诡异一笑,接着就嚷声说了一句,“游戏开始。” “你说什么呢?糊涂了吧?什么游戏?”鬼王骂骂咧咧地开口,以为怀薇说错了话。 此时的怀薇早就不在原先的位置上,她已经来到了传音石之外,不在擂台的范围之内了。 仙帝原本想困住她,但怀薇就跟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滋溜一下就脱离了仙帝的掌控范围。 “金木水火土,相生复相克,五行大阵,开。”怀薇念动咒语,开启了阵法。 这阵法以擂台为核心,将十八个仙族和鬼族尽数困在了阵中。 仙帝尝试破阵,发现这阵法诡异得紧,似乎有股强大的力量,冥冥之中在阻隔他施展的任何术法。 鬼王也意识到被怀薇给耍了,参与到破阵的行列中来,他的力量在之前的对决中已然失去大半,此刻更是力不从心。 仙族和鬼族中最擅长术法的天璇和鬼麋也参不透这阵法中的玄机,对着这个所谓的五行大阵连连摇头。 “神祜,烛九那边准备好了。”亦心来到怀薇身边,报告另一边的进展,脸上满是肃穆,全无方才插科打诨的天真样。 刚才比赛的时候,怀薇和亦心两个根本就是在唱双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的就是分散仙帝和鬼王的注意力。 “哦,我明白了,你提议的什么比赛,还有最后的这个什么团战,其实就是为了诓我们,对不对?”鬼王后知后觉。 怀薇没有理会他,只是警惕地盯着仙帝,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尊神,我们有言在先,你承诺过会跟本帝回仙界的。”仙帝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提起他与怀薇之间的约定。 “待此间事了,我会将神印赠予你。”怀薇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不再听仙帝还有什么话要说,转身离去。 “尊神——”仙帝厉声吼了一句。 鬼王看着仙帝愤怒的模样,以为他是因为受了怀薇的欺骗心有不甘,趁机挑拨说:“仙帝,本王说过这个无用神不可信。你看看她做的这些事,故意设局诓骗我们,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她好乘机逃跑。她哪有什么诚心可言。” “闭嘴!”仙帝看着怀薇离去的方向,余怒未消,但并不完全是被欺骗的那种怒,他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看着怀薇离去是眼神中的决绝,他觉得肯定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他也恨如今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鬼王看出仙帝心情不好,不敢触这个霉头,讪讪地闭上了嘴,跟手下一起积极寻找破阵的方法。 “妙哇!”就在这时,一旁仔细研究五行大阵的天璇大声赞了一句。 “有话就说。”仙帝被天璇的赞叹声吸引,迟迟没听见他说下一句,冷冷地命令他把话说清楚。 “仙帝陛下请看。”天璇指了指头顶的位置,那里五彩斑斓,似乎汇聚了多种力量。 阵中十八双眼睛通通聚焦在天璇所指的地方,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儿不断地变换色彩。 “陛下,这里有红绿黄蓝紫五色,这五种颜色分别象征着火木土水金五行。”天璇开头先说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 “废话。”鬼王第一个站出来,不耐烦地指出,“这还用你说,这里谁不知道这是五行?刚才她不是说这是五行大阵?” “鬼王你先等等,听本仙把话说完。”天璇不急不缓地劝说鬼王稍安勿躁,然后接着说,“本仙在上头发现了熟悉的气息,似乎这五行之气并不是同一个来源,而是许多气息的混杂物。” “你这个仙族娃娃,到底有没有见识啊?布阵都是独立完成的,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个来源?”鬼王质疑天璇的看法。 “鬼王如果不相信本仙的判断,大可亲自上眼瞧一瞧。”天璇也是个脾气傲的,见鬼王不相信他,立刻让出了位置。 为证明自己说法正确无误的鬼王还真就不信邪,非要跟天璇争这一口气,一步跨上去,就来到了天璇先前的位置上。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鬼王惊疑地“咦”了一声,显然是发现了什么特殊的地方。 仙帝早就察觉出了其中的玄妙,站在一边也没往前挤,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确实有多种不同的气息,其中三种还比较熟悉,像是鬼族的气息。”鬼麋出言相帮天璇,将自己的发现讲了出来。 天璇感慨说:“其中也有仙族的力量。这是早有预谋,尊神提出这场比赛最初也是最终的目的就是这个五行大阵。” “先前的七场比赛中,有五场产生了五行之力。”鬼麋分析说,“而且仙族和鬼族都竭尽全力,可以说是使出了全盛时期的力量,这些力量全都被收集起来,用作布阵的材料。” “卑鄙!太卑鄙了!”鬼王跺着脚,气呼呼地咒骂怀薇,“本王早就说她莫名其妙地非要办这个什么擂台赛是居心不良。居然用仙族和鬼族的五行之力来给她自己布阵,还利用我们自己的力量把我们困在这儿。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第二百零二章 起死回生 怀薇精心布局,先是提议举办擂台赛消耗仙族和鬼族的实力,接着借用他们的五行之力来布下五行大阵,将仙帝和鬼王以及十六个仙族和鬼族尽数困在阵中。 仙族和鬼族观察阵中后,发现了其中的奥妙,明白了怀薇的深刻用心以及擂台赛与五行大阵前后的关联性。 鬼王大肆谩骂怀薇卑鄙,仙帝则不发一言。 “仙帝,现在你深受其害,终于认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了吧?”事到如今,鬼王还不忘跟仙帝挑拨离间,拉动他一块仇视怀薇。 仙帝对此全无反应,像是没听见鬼王的话,只是望着怀薇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鬼王见到仙帝这副模样,也没有觉得无趣,反倒更起劲地说怀薇的坏话,他用沙哑阴沉的嗓音,用最恶毒难听的字眼不停地咒骂怀薇:“这个烂心肝的,一肚子花花肠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祸害别人。本王祝愿她早日肠穿肚烂,魂飞魄散。这种黑心黑肺的早就该身归混沌,消散于天地间了。” 仙族与鬼族不怎么理会鬼王,任由他发泄心中的愤懑。他们都在竭力想办法破阵而出,但这五行大阵环环相扣,息息相关,完全找不出破绽,连阵眼在哪都没被找到。 天璇看着周遭的法阵,观赏着屏障上五彩斑斓的炫丽色泽,毫无芥蒂地赞叹:“这五行大阵布局精妙,各处的力量分布均匀,看似不堪一击,实则无比坚韧。尊神不愧是天地间唯一的神祗,果然见地卓越,出手不凡。” “她阴险狡诈,恶毒诡谲,满肚子的坏主意,就像是一只身怀剧毒的蜘蛛精。”鬼王仍旧愤愤不平。 “尊神算无遗策,着实很有先见之明。”天璇对怀薇的态度跟鬼王有天壤之别,崇敬多于抱怨。 “你这个仙族小娃娃怎么替那个女的说话?她对我们做了什么,你没看见吗?”鬼王对天璇的态度很不满意。 “鬼族不是还有两个鬼尊在外面吗?”天璇忽然想起在在阵外的两个鬼尊来,提议说,“鬼王可以让他们过来,里应外合,说不定能破了这五行大阵。” “仙族娃娃,你睁眼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鬼王提醒天璇。 天璇定睛看向那两个鬼尊。 两个鬼尊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被困在原地,一个不算大的石褐色光罩将他们困在原地。 “他们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天璇大惊失色,对怀薇的佩服更上一层楼,“尊神考虑得真是周到。” “她心机深沉,怎么可能给我们留下助力?”鬼王用极其鄙夷的语气谈起怀薇,随即又谴责天璇说,“你拍她的马屁,她又听不见,别白费劲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想想法子,赶紧让我们从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出去。” 天璇并没有计较鬼王的冷言冷语,谦逊地说:“鬼王,本仙才疏学浅,见识有限得紧,对这个五行大阵也是无能无力。” 鬼王瞥了一言不发的仙帝一眼,故意高声说:“难道我们要被活活困死在这儿吗?” “鬼王请放心。至今为止,尊神布下的这个五行大阵都没有攻击我们,想来不是攻击型的阵法。”天璇环顾了一下四周,宽慰鬼王说,“这应该就是个禁锢型的阵法。” “她会那么好心?!”鬼王恶声恶气地说,“不可能!她没了神力,只能像一只臭老鼠一样借助别的力量。她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个破阵法里,这就是她的险恶用心。” 其余的被困者都在积极寻找破阵之法,他们既没有鬼王那么焦躁,也没有仙帝那么淡然。 他们当中最淡定的要属天璇,听到鬼王嘴里仍然骂骂咧咧的,温和地劝慰他:“鬼王不必焦躁。既然这个阵法是借助两族的五行之力布置的,那力量总有无法支撑的时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你以为那个女的会这么好心,让我们就这么安安耽耽地待着?”鬼王用看着白痴的眼神看着天璇,觉得他傻得离谱,没好气地说,“你就继续自我欺骗了。等着看好了,你早晚会被这阵法给吞了,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天璇没有跟鬼王继续争辩,扭头去研究五行大阵去了。 传音石上的仙族和鬼族对破除阵法一事没什么进展,而怀薇这边的事倒是进行得蛮顺利的。 困住那十八个鬼和仙之后,怀薇领着盘古山的妖怪们浩浩荡荡地往中央岛屿而去。 怀薇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相雪。 她要把相雪救回来,让他重生。 尽管已经从龙余的嘴里听说了发生在中央岛屿上的惨烈战事,但真正亲眼见到这幅场景时,又完全是不一祥的感受。 地上淋漓的鲜血,尸骸遍野,残肢断臂都没有引起妖怪们的注意,他们的目光都跟怀薇一样,集中在中间的雒棠树上。 确切地说,他们的全副心思都集中在树上的那条蛇状的残尸上。 那是相雪的残尸,遍体鳞伤,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相雪仍维持着妖形,九个脑袋,一条尾巴的形态。他的脑袋紧紧裹着树顶,尾巴则牢牢地缠住树干,坚守着最后的岗位,致死都不忘完成他的使命,守护着雒棠树。 九双眼睛已经完全闭合,他们全都朝着一个方向,那是相雪临死前最后的守望。 妖怪们知道相雪最后看向的是哪里,他们都了解。 相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妻子小巴和他们还没出世的孩子。 看到这幅场景的妖怪们心里的感觉大都是一样的。 心痛,愤怒,恼恨,震惊等等情绪,通通汇成两个字,悲壮。 这样的相雪是对顽强的礼赞,是对奋斗一词最好的诠释。 见到如此情状的相雪,小巴几乎哭死过去,靠着身边好心妖怪的支撑才勉力站稳,不至于跌落在地。 小巴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想施法将相雪的残尸从雒棠树上移下来,让他能够安息。 “等等!”怀薇阻止小巴。 泪水涟涟的小巴勉强睁着一双泪眼,不明所以地看向怀薇。 “雒棠树对相雪有益,小巴你让他暂时呆在那儿。”怀薇安慰小巴说,“我等一下就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相雪。” 看着怀薇调皮地冲自己眨了眨眼睛,被悲伤淹没的小巴反应迟钝,一时没能领会怀薇的意思,直到身边的妖怪惊喜地看向她,纷纷向她道贺。 恍惚间,小巴终于明白了怀薇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晓得自己的丈夫相雪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不行!”中央岛屿内唯一一个反对的声音来自亦心。 妖怪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亦心,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赞同这个听起来神圣伟大的举措。 小巴双眼朦胧,眼中那残存的代表伤心的泪水还来不及褪去,此刻她看向亦心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亦心说出阻挠的理由:“神祜,你如今只是魂体,神体已毁,你已经不再具备起死回生的能力。如果你坚持逆天而行,会为自己招来祸患,千万慎而重之。” 小巴纠结地看着怀薇,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的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她是真的希望相雪可以复活,可另一方面又顾虑亦心所说的话。 自从理解了怀薇所说的话之后,小巴的心里涌现出狂喜的情绪,像一个穷途末路的乞儿忽然得到了一顿饕餮盛宴一般,别提有多激动了,可现在她却犹豫了。 “别危言耸听了,根本没你说得那么玄乎。”怀薇不在意地一笑,指出亦心的话说得夸张了,宽慰小巴说,“放宽心,我会把没把握的事说出来么?我一向都是志在必得才会宣之于口的,是不是?” 被怀薇真挚的话语所打动,小巴居然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同意:“神祜确实不是那种胡乱吹嘘的,她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对嘛。”怀薇大点其头。 “神祜——”亦心还要再劝。 “亦心,你让我试试,不然我不能安心。”怀薇态度坚决。 亦心不说话了,他知道以一己之力根本不能说服怀薇放弃。 “生灵之气,生生不息,万物之息,听吾号令。”怀薇见亦心妥协,开始念动口诀。 而妖怪们则齐刷刷地退开,为怀薇让出足够宽阔的施展空间。 随着口诀的念动,怀薇额间的神印亮起,泛着金色的光泽。 口诀念了一遍之后,蓝莹莹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向着相雪的残尸汇聚而来,停在他的残躯上,将他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光源,使其笼罩着蓝色的神秘光芒。 妖怪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壮观而诡秘,而小巴更是紧紧地捂着嘴,生怕激烈的喘息声泄露了她此刻激动的心情。 泪眼朦胧的她一会儿满怀感激地看向怀薇,一会儿眼含深情地望着淡蓝色的相雪,满怀期待地等着奇迹发生的那一刻。 咒语念动九遍之后,蓝光没入相雪的残躯之中。 第二百零三章 逃出生天 随着蓝光的消失,相雪身上的死气渐渐消散,他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小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相雪的动静,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施展起死回生之术的怀薇。 妖怪们与小巴的情况相差无几,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相雪身上。 “动了!”不知道哪只妖喊了一句,情绪激动,声音划破寂静。 “眼珠子动了一下,我看到了!”另一只妖紧随其后,喊叫着。 小巴赶紧去看相雪的眼部区域,果然看见些微的动静。 被眼皮覆盖的眼珠间或一轮,在薄薄的眼皮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昭示着相雪已然恢复生机。 小巴喜极而泣,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落,不停地抚摸着肚子,对还未出世的宝宝说:“小乖,爹爹要回来了,你开心吗?爹爹可以回来赔我们了。太好了!太好了!” 亦心的目光却一直在怀薇身上,看着她眉头紧蹙,看着她的神印越发暗淡,看着她的身形似乎更加飘渺。 相雪睁开了眼睛,他复活了。 “阿雪!”小巴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绪,冲到相雪面前,泪眼滂沱地抱住他的一个脑袋。 相雪仍是妖形,被娇妻搂住时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眼中的迷茫明晃晃的,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小巴没能告诉相雪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太高兴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相雪不肯撒手。 妖怪们也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喜悦之中,不忍打扰眼前的宁静。 “我,我这是在哪儿?”相雪茫然地问,口齿还有些不清楚,其余八个脑袋左顾右盼。 抱着相雪的小巴哭得稀里哗啦,被抱着的相雪摸不着头脑,场面有些滑稽。 “小巴,你再不放开,相雪可要喘不过来气了。”怀薇有气无力地开玩笑说,“到时候我可不负责再帮你救他一次。” 小巴闻言,连忙手忙脚乱地放开相雪,稍稍退后一些,关切地打量他,查看他的情况。 “神祜?”相雪看向出声的怀薇,笃定地问,“是你救了我?” “不用谢。”看相雪似乎挣扎着要道谢,怀薇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听到怀薇的声音,激动不已的小巴这才反应过来,连连道谢:“神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让相雪活过来。” 众妖怪都看向怀薇,眼神中除了始终如一的爱戴还有深切的敬佩。 怀薇笑了一下,有些勉强,只是勾了勾嘴角。 亦心见到怀薇这副模样,眉头紧紧皱着,只顾忧心惙惙地盯着她,眼中全是后怕。 看得出来,起死回生之术消耗太大,怀薇已经力有不逮,身形似乎更加飘渺了。 这样的情况,除了亦心,似乎没有别的妖怪察觉,他们都沉浸在相雪死而复生的喜悦和震惊之中。 “别在这儿围着了,我们赶紧走。”亦心忧心怀薇的状况,“先离开这里再说。” “去哪儿?”相雪刚刚苏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迷迷糊糊地问。 “我带你们离开盘古山。”怀薇轻轻地说,有气无力却坚定执着。 相雪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破空之声打断。 两道雪白的浮光掠影从远处疾驰而来,转眼就落在了怀薇身前的地上,深深地扎进了泥地中。 众妖怪定睛一看,原来是仙帝的武器——裂魂断骨刺。 “尊神有这个打算,直说就好了,没有必要将我等困在阵中。”仙帝清冷的声音响起。 亦心惊慌地扭过头去,看着已经突破五行大阵的仙帝和鬼王一行,惊讶地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怀薇却没有表现出多大的讶异,只是淡淡看着仙帝。 仙帝回应说:“破阵之法,简单得很,只要消耗掉阵中的五行之力即可。” “尊神这个阵法布置得极为精妙,如果将来有机会,小仙可不可以向尊神你讨教一二?”天璇趁机套近乎。 怀薇却仍然只是保持沉默,对仙帝和天璇的话都没作回应。 “雕虫小技,怎么能困得住本王?”鬼王大言不惭地大放厥词。 没有回应,亦心和众妖怪的注意力都在仙帝身上,没把鬼王的话当回事。 鬼王自讨没趣,不再耀武扬威地看着怀薇,环顾四周,想在盘古山的这些妖怪脸上找到他想要的惊恐表情。 然而鬼王没能如愿,他没能从众妖怪身上得到他想要的成就感。 大部分的妖怪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鬼王,他们将目光更多地放在怀薇身上,等着她示下。 “尊神,其实你大可以将愿望说出来,本帝或许可以你助你一臂之力。”仙帝仍在竭力劝说怀薇。 此时的怀薇已经被亦心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仙帝无法看清她的状况,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她没有回应仙帝的话。 “你还活着,怎么可能?”鬼王不可置信地大喊出声,语气中满是惊恐,“本王亲眼看着你咽气的,你怎么还活着?” 鬼王在左顾右盼中发现了相雪已经复活的事实,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仙帝的注意力被鬼王所吸引,也看向雒棠树上的相雪,发现了相雪重新恢复了生气这一神奇事件。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鬼王喃喃自语,愣是不肯相信亲眼所见的事实。 相雪恢复了人形,从雒棠树上下来,站在小巴身旁,牢牢地护着她,一双眼睛满是仇视地盯着鬼王。 “王上,会不会是龟息之法?”鬼麋提出一个假设,并解释说,“这种术法会让生灵暂时看起来像是死去了一样。” “不。”鬼王笃定地说,“龟息之法瞒不过本王的眼睛,蛇妖刚才确实失去了生灵之气,这一点确凿无疑。” 鬼王百思不得其解,想找怀薇求证,可她连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出来,他根本无从问起。 “神印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仙帝给出了答案。 “又是神印。”鬼王的话里既有愤恨也有嫉妒,他试探着问,“神印的能力对一切生灵都有效吗?” “对老鬼王没有。”怀薇似乎知道鬼王问这句话的用意,直接告诉他老鬼王不可能起死回生。 “你!”鬼王心中升起的微小希冀被怀薇毫不留情地打碎,别提有多恼恨了。 怀薇始终没有露面,这让鬼王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只能放出狠话:“本王定要夺了你的神印,看你还能不能张狂。” “有雒棠树在,本神与天地同寿。”怀薇不怕鬼王没什么力量的威胁。 “你等着,本王这就把那棵破树烧了。”鬼王恨恨地看着雒棠树,仿佛与那棵树有着深仇大恨。 众妖怪想挺身而出护卫雒棠树,被怀薇阻止:“让他烧,能毁掉算他厉害。” 怀薇似乎笃定鬼王无法摧毁盘古山中央岛屿上的这棵神树,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自信和轻蔑。 “好好好。”鬼王怒极反笑,摆出架势准备出手,看来今天是跟怀薇杠上了,非要试试不可了。 亦心尽忠职守地充当守卫的指责,别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算大事,见怀薇信心满满,也就没忧心雒棠树的安危。 雒棠树与盘古山的年岁一般大小,比在场的妖怪仙鬼年纪都要大得多,看起来坚不可摧。 在盘古山众妖怪的认知中,雒棠树屹立于天地之间,没什么力量能摧毁她,他们选择静观其变。 为守护雒棠树已经丢掉一次性命的相雪本想站出来阻止,见怀薇给他使眼色,也就暂时按兵不动。 鬼王也不尝试用什么术法来小试牛刀,他直接将身上仅剩的渊河水储备全部用上,不惜一切代价要损毁雒棠树。 渊河水浸染树身的一刹那,雒棠树开始冒烟。 起初只是一缕一缕的细烟,看上去无关紧要,随着河水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广,烟渐渐大了起来。 “滋滋”的腐蚀声不断传出,没过多久,雒棠树上便浓烟滚滚了。 妖怪们大惊失色,有几个按捺不住想上前救火,被怀薇一嗓子吼停了脚步:“谁都不许动。” “咯咯咯”,鬼王得意洋洋地放肆大笑,为自己成功毁了雒棠树,也为自己毁了怀薇的生机。 鬼王边笑还边看怀薇,想跟怀薇炫耀自己的成功,却没想到一道惊雷凌空而来。 那雷不偏不倚,就砸在了张狂大笑的鬼王头上。 鬼王想躲却没躲过去,身体仿佛被牢牢地钉死在了脚下的土地上,愣是没移动半步,就那么站着被雷劈。 还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笑容,鬼王觉得自己的鬼气正慢慢消散,心魂也渐渐碎裂,他倒下了,接着就是消散。 从落雷到鬼王倒地,再到他魂飞魄散,不过短短的一分钟,十大圣尊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迟迟没有反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鬼王的手下根本来不及救下鬼王,他们其实也救不了鬼王。 “尊神,请你解释一下。”仙帝知道鬼王的遭遇肯定与怀薇有关,刚才就是她故意激怒他的。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怀薇淡淡地说,“这只不过是天道给他的惩罚罢了。” 第二百零四章 鬼王消逝 怀薇断言鬼王无法毁坏雒棠树,可鬼王偏偏不信邪,把仅剩的渊河水尽数泼到了雒棠树上。 雒棠树冒出浓烟,即将被毁之际,鬼王也深受重创。 天上忽然降下一道雷,直直地落在了鬼王的头顶,他不闪也不避,被劈个正着。 鬼王挺立的身躯倒在了地上,片刻便消散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刚才还大言不惭,嚣张跋扈的鬼王,转眼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心魂的碎片都不知道被风扬到哪里去了。 仙帝询问怀薇这中间的蹊跷,怀薇说这都是鬼王自取其辱,是他自找的。 “这也太快了吧,从鬼王损毁雒棠树到他魂飞魄散也就过了一小会儿。”亦心悄悄问怀薇,“他是真的消逝了吗?” “这还能有假,你不是亲眼看见了么?”怀薇轻声说,语气淡漠得很。 亦心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狐疑地问怀薇:“神祜,刚才那个雷是你召来的吗?” 怀薇反问道:“我现在哪有那个本事?要是我随便召个雷就能把鬼王给劈得魂飞魄散,刚才还用受那个仙帝的气?” “也对。”亦心一想怀薇的话,觉得也是,可看到鬼族和仙族齐齐退后的举动,忍不住对怀薇说,“可他们不知道不是你做的手脚,他们还以为你大发神威,惩戒鬼王呢。神祜,你先别解释,也别吭声,就让他们自己胡思乱想去吧。” “我才懒得理会他们怎么想的呢。”怀薇不以为然地回应,将目光投向逐渐枯萎的雒棠树。 亦心听出了怀薇的心不在焉,也感觉到她声音的虚软无力,忙回头探查她的情况。 这一看,吓了一大跳,嘴里直嚷嚷:“神祜,你怎么了?你的身体怎么淡了很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啊,我感觉挺好的。”怀薇露出惬意的神情,眼里满是怀想,“自从失去神体之后,我再也没有这么好过了。” “神祜,你别吓我,你看看你自己。”亦心带着颤音说,“这怎么能叫好呢?你看起来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亦心,别慌,别怕。”怀薇垂头看了一眼自己越发透明的魂体,不以为意地说,“我不会这么快离开的。” 众妖怪围住怀薇嘘寒问暖,都在为她目前不太乐观的状态而担忧。 亦心急得双眼通红,都快哭了,围着怀薇团团转,一直跺脚叹气,却无能无力。 可作为当事者的怀薇却浑不在意,只是微笑着说自己没事,一个劲儿地安慰为她忧心的妖怪们。 “尊神,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仙帝看不懂怀薇的意图,不禁出声询问。 身形缥缈的怀薇看向仙帝,眸色深深,没有立刻回应仙帝的问题,就在仙帝大伙儿以为她仍会保持缄默时,她开口了:“我想让盘古山的这些妖怪们摆脱天道规则的束缚,我想让他们离开这个禁锢了他们万余年之久的鬼地方。” “那你带着他们离开盘古山即可。”仙帝不懂这中间的联系,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 “陵吾,你不懂。”怀薇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厌恶地说,“你不知道天道之力有多可怕,任何力量都奈何不得。” “神力也不行?”信奉神力至上的仙帝困惑地问。 “不行。”怀薇的声音渐渐减弱,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天道之力凌驾于任何力量之上,神力也不例外。” 仙帝沉默了,眼中的信念一点点地被瓦解,看起来有些失落。 旁听怀薇和仙帝对话的亦心,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认知,他颤巍巍地问怀薇:“神祜,你刚才是在利用天道的漏洞吗?从利用仙族破开盘古山的结界开始,到刚刚激将鬼王毁坏雒棠树,一步步,都是你提前设计好的?” “不错。”怀薇坦然承认,没有片刻的犹豫和丝毫的回避。 “雒棠树与神祜你的生命息息相关,这你也知道吗?”亦心忍着胆战心惊和恼怒问怀薇。 怀薇轻轻地回应:“知道。” 这话一出,不仅是亦心,所有的妖怪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到怀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破摔的模样,亦心又问了一句:“神祜,你知道毁了雒棠树就等于毁了你吗?” “知道啊。”怀薇坦荡荡地回应,态度淡然,仿佛她与亦心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神祜!”亦心痛心疾首地提醒怀薇,“雒棠树毁了,你的魂体消散了,你就再也没有重生的机会了。” “求之不得。”怀薇近乎呢喃地说出了四个字。 “神祜,你不能就这样放弃希望。”亦心苦口婆心地劝说怀薇,“人类有句话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你可是神呐,天上地下唯一的神祗,你是世间的希望,不能就这样消散于天地间,这个决定太草率了。” “亦心,你都活了上万年了,对于生死这种小事还看不开么?”怀薇似笑非笑地问。 “你的生死怎么能是小事呢?”亦心非常不赞同怀薇轻描淡写的态度,郑重地说,“这是举世瞩目的大事件。” “亦心,不必执着于此。”怀薇淡淡地揭露了一个隐情,“今日就是神殒之时,这是烛九数千年前就算好了的。” “神殒?烛九算出了什么?神祜,你倒是说清楚啊。”亦心仍然对怀薇笃定的态度摸不着头脑。 “神殒就是指神的消逝。”怀薇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怅惘,“这一回我是真的要消散于天地间了。” 亦心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扭头就去找烛九,大喊着:“烛九,你给我出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尊神,先前你与本帝订下的约定还作数吗?”仙帝不知怎么又提起先前跟怀薇说好的事。 “算数啊。”怀薇理所当然地回应说,“我素来说话算话,违背诺言的事从来就没做过。” “可尊神你刚刚分明说自己快要神殒了。”仙帝质疑说,“这样的你,要如何履行承诺呢?” “神印总会给你的。”怀薇顿了一下,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至于我,之前就说过了,此间事了,再说你我的事。” “尊神,空口说白话也请你尽量编一个说得过去一点的谎言。”仙帝显然不接受怀薇的这个说法。 “我的生死不由我自己说了算,我的寿数由天道定夺。”怀薇断断续续地说。 渊河水的腐蚀已经彻底断绝了雒棠树的生机,叶子纷纷变得枯黄,片片飘落,落到地上时已经成了焦黑的状态。 而树干和树枝更是迅速枯败,像是被大火焚烧过一样,通通变得像黑炭一般,断裂开来,扑簌簌地落下。 随着雒棠树的彻底枯萎,怀薇的气力也渐渐地消失,身形几乎淡成了雾的模样。 “尊神,本帝生来便信奉一句话,自强不息。”仙帝倨傲地宣布,“什么天道,什么规则之力,本帝未曾见识过。” “那你想怎么样?”怀薇察觉出了仙帝话中有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的意图。 “凡事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仙帝将裂魂断骨刺握在手中,冷冷地说,“按照尊神的说法,想必是没有办法主动随本帝回昆仑山了。既然尊神无法履行诺言,那本帝不介意帮尊神一把,帮你履行随本帝回仙界的诺言。” “你想在盘古山里动武?”怀薇质问仙帝,随即凉凉一笑,无所谓地说,“即使你现在带走我,也是无济于事。” 仙帝将两把裂魂断骨刺交叉着横在身前,有些疑惑地问:“尊神何出此言?” “你没看出来么?”怀薇觉得仙帝就是明知故问,她飘飘荡荡地来到半空中,展示自己近乎透明的魂体。 “总有办法的,不是吗?”仙帝不死心,他始终觉得怀薇有办法恢复正常。 “没有办法。”怀薇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苍凉之感,“天地间的神祗一旦身死魂消,再也没有重回世间的可能。” “可本帝至少能阻止你晚一些消逝。”仙帝露出狰狞的神色,恶狠狠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个温润的一界之主。 怀薇没有回应仙帝,她沉默的样子在仙帝眼中就成了心虚的表现。 “被本帝说中了,是吗?”仙帝阴沉着脸,压低声音对怀薇说,“尊神还有别的步骤没有完成,不是吗?” 亦心看着空虚缥缈的怀薇,深切的心痛写在脸上,紧接着仙帝的后面追问说:“神祜,你还要做什么?” “亦心,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怀薇无奈地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仙帝站在同一阵线的亦心,坚定地开口,“盘古山被称为神始之地,这个听起来显赫威风的名头,其实也仅仅只是个中听不中用的名头罢了。受这个虚有其表的名头所累的是盘古山的妖怪们。天道让他们享有与神同等的寿数,却也将他们永生永世禁锢在这里,给他们带来了无尽苦楚。” 第二百零五章 凶兽窫窳 怀薇诉说着天道规则对盘古山中众妖怪的残害,不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相当自责。 亦心想劝她别那么较真,但怀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天道对妖怪们的制约。 “在这里,他们的自由受到限制,他们最基本的权利被剥夺,身心受到极为严重的摧残。他们已经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漫长的寿命对他们来说已经从一种恩赐变成了一种惩罚,永无止尽的惩罚,这一切都是因为‘神始之地’这个虚名。” “所以你想做什么?”亦心对怀薇的打算感到害怕,有气无力地问。 “我要将你们从这种无止尽的折磨中解脱出来。”怀薇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将自由还给你们。” “神祜,其实你没有必要做这些事。”亦心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我们是心甘情愿待在盘古山里,没有任何怨言。不信的话,你可以询问在场的任何一个盘古山的妖怪。我敢保证,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会说出怨恨你的话。” “这就是我的责任。”怀薇说起话来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我必须对你们负责,我要还你们自由。” “怎么还?以你的生命为代价吗?神祜,你以为用你的消逝换取的自由,我们会因此欢呼雀跃吗?”亦心喝问怀薇。 “我已经决定了。”怀薇固执起来也挺恼人的。 “尊神,既然好言相劝你听不进去,那本帝只能动用武力来让你屈服了。”仙帝忽然插话。 对于仙帝的最后通牒,怀薇不以为然地一笑,自信满满地说:“盘古山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本帝并不是在无理取闹。尊神,你别忘了,本帝与你有言在先,如今不过是协助你遵守诺言罢了。” 仙帝对自己即将采取的强制措施觉得理所当然,两把裂魂断骨刺闪着森冷的寒光,看起来已经跃跃欲试了。 “窫窳何在?”怀薇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 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传来,伴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雄浑声音:“窫窳在此。” 等到脚下的土地不再晃动,众妖怪就看见仙帝身后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这只大妖以妖的形态出现,他长着龙的头颅,兽的身体,熊样的四肢,凌空踩在湖面上。 “窫窳!那是窫窳!”妖怪们议论不止,语气中满含惊恐,显然是对这个名为窫窳的怪物十分忌惮。 “神祜,刚才我就想问你了,你让烛九把这只凶兽召唤出来做什么?”亦心对怀薇放出窫窳的举动显然是不赞同的。 仙帝显然也被眼前这只妖兽镇住了,愣愣地呢喃道:“上古凶兽窫窳。” 窫窳不管那些妖怪看到他的怪异反应,他只是盯着怀薇,不可置信地问:“你是神祜?” “是。”怀薇坦然地面对窫窳探寻的目光,像面对老朋友一样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窫窳。”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发生了什么事?”对于怀薇此刻的状态实在太过好奇,窫窳忍不住发问。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怀薇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跟窫窳叙旧,说些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的往事。 窫窳由衷感慨道:“看来这世间真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连神都沦落成了这副模样。” “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跟你订立的契约都是有效的。”怀薇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 “说到契约,刚才那条蛇过来跟本座说你同意解除当初订下的契约关系,有这回事吗?”窫窳急着寻求怀薇的确认。 “是,这话是我说的。”怀薇坦然承认这是她的原话,随即提出条件,“拦着他,等我出了盘古山,契约自动解除。” 怀薇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仙帝,话里的意思就是让窫窳挡住仙帝,让她和盘古山的众妖怪先行离开。 “他?行,没问题。”窫窳是个直爽性子,听怀薇提出条件,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窫窳,你可别被尊神给糊弄了。”仙帝见窫窳似乎准备对自己动手,好意提醒她怀薇即将消散的事实,“你看尊神的样子,她已经是强弩之末,过不了多久就会消逝的。要是你现在帮她拦着本帝,可就被她蒙混过关了。” 窫窳打量着仙帝,沉默了许久。 “不如你与本帝联手,将尊神牵制住,到时候再各取所需,岂不是两全其美?”仙帝以为窫窳心动,继续撺掇他。 “叽里咕噜说了半天。”窫窳嫌弃地撇了撇嘴,问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你是哪位?” “忘了自我介绍,是本帝的不是。”仙帝慷慨地一笑,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简略地介绍说,“仙界之主陵吾。” “仙界之主?”窫窳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对仙帝说的话存在疑虑。 仙帝误解了窫窳的意思,以为他可能是没听清楚自己的话,倨傲地重复说:“不错,在下确实是仙界之主。” 听着窫窳和仙帝之间的对话,亦心有些忧虑,他真的担心仙帝和窫窳会合作,一双眼睛间不容瞬地盯着他们俩。 “神祜,你把那个大魔头放出来做什么?遗祸无穷啊。”亦心眉头紧皱,忧心惙惙地指责怀薇,“你看看他们俩相谈甚欢的样子,他们就是一路货色,一样奸诈狡猾。到时候他们俩狼狈为奸,一起对付你,你哭都来不及。” “奸诈狡猾?”怀薇抿了一下唇,否认了亦心的看法,“你太高看窫窳了。” 亦心不理解怀薇这话的意思,就听到窫窳用极为鄙夷的口气回应仙帝:“本座见都没见过你,怎么会认识你是哪只妖,哪只怪?你在那边叽叽歪歪的,没完没了,是想怎么样?仙界之主了不起吗?说到底就是个妖而已嘛。” 仙帝没想到自己完全误会了窫窳之前问他那几句话的意思,被窫窳突如其来的直白贬损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尊神,这是怎么回事?窫窳怎么会放弃跟仙帝合作的大好机会?”亦心对窫窳的行为表示十分不解。 “窫窳是上古凶兽,在他的认知里,没有‘阴谋诡计’这四个字。”怀薇轻轻地解释说,“他的思维方式极为简单。他崇尚力量,但也信奉力量。他不喜欢束缚,却也遵守契约。在他的观念中,从来就没有‘合作’这回事。” 亦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听见怀薇低声呢喃道:“或许把他打趴下就可以合作了。” “一界之主算什么?当年的仙界之主见到老子,不是照样吓得屁滚尿流。”窫窳发出一声龙吼,张狂得紧。 “窫窳,看来本帝有必要告诉你,这世间山河轮转,沧海桑田,千变万化,属于你的那个时代早就过去了。” 仙帝的语气充满了轻蔑,斜睨着窫窳,语气凉薄寡淡,完全没了刚才如沐春风的那种亲近感。 窫窳一听,急了,暴躁地大喊:“敢直呼本座的名字?本座看你这个小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本帝对目今的生命状态觉得无比满意,没有终结的打算,其他的生灵恐怕没有这个能力。”仙帝自傲地回应。 “你这小仙,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窫窳一下蹿到仙帝跟前,“今天本座就帮你改改这大言不惭的毛病。” 仙帝正打算处理怀薇,控制住她再来料理窫窳的事,可风风火火的窫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窫窳见仙帝抬手,将这一举动当成是他应战的表现,当即就一巴掌呼过去。 见窫窳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仙帝只能暂时放弃对怀薇施术的打算,将心思放在对付窫窳上。 仙帝将两把裂魂断骨刺横在身前,牢牢地抵挡住了窫窳出其不意的爪击。 “咦?”窫窳轻松的一击被挡住,使得他对仙帝手中的兵器感到好奇,“这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坚硬?” “神骨。”仙帝不打算隐瞒,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裂魂断骨刺的制造材料。 窫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管不顾地嚷嚷道:“神骨?这是神祜的神骨吗?” 仙帝再一次淡淡地回应:“是。” 看了看身形飘渺的怀薇,再观察了一会儿仙帝手中的裂魂断骨刺,窫窳不可置信地冲仙帝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的亦心又开始担忧了,他战战兢兢地问怀薇:“神祜,你说窫窳会不会因为神骨重新考虑跟仙帝合作?” “不会。”怀薇的回应只有两个字,却听起来无比笃定。 “本座现在承认你是比一般的小妖要厉害一些的仙了。”窫窳忽然变得兴奋,“今天这一架应该会打得很痛快。” 说话间,窫窳转换了形态,四爪上忽然冒起鲜红的火焰,眼中战意十足,颇有跃跃欲试之态。 “神祜,他怎么莫名其妙就冒火了?”亦心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窫窳为什么发生这种变化。 “窫窳喜战,更偏好和强大的对手对战。”怀薇淡淡地说,“仙帝激发了他的战斗意志。” 第二百零六章 虚实之火 怀薇释放出被困在盘古山内的上古凶兽窫窳,期望借此拖住仙帝。 窫窳不负怀薇所望,被仙帝手中的裂魂断骨刺激发了战意,打算跟仙帝正正经经地打一场。 仙帝被窫窳突如其来的宣战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并不妨碍仙帝应战。 窫窳的攻击像之前一样直来直往,见仙帝摆出准备交战的姿态,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上来就是一个爪击。 冒着鲜红火焰的熊爪朝着仙帝的面门袭来,仙帝不慌不忙地用裂魂断骨刺去挡。 但这一次的攻击跟第一回的不太一样,裂魂断骨刺挡住了爪击,却挡不住灵活的烈焰。 熊爪上的鲜红火焰绕过了裂魂断骨刺,径自向着仙帝的面容席卷而来。 火焰逼近仙帝的面庞,通红的火光映照着仙帝的侧脸,使得他看起来增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就在火焰即将燎上仙帝侧颈的头发时,一道小型的屏障挡住了火焰的侵袭。 可那被拦住了去路的火焰并没有就此偃旗息鼓,它与屏障相抵牾,丝毫不减威势。 “神祜,窫窳和仙帝的实力谁强谁弱?”亦心紧张地看着势均力敌的态势,觉得局势并不怎么明朗。 “不知道。”对于窫窳和仙帝的强弱问题,怀薇没有直接下断言。 “啊?”亦心狐疑地问,“神祜,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说?” “就算是吧。”怀薇的声音已经轻的不能再轻,如果不仔细听,或许会把她的声音当作呼呼作响的风声。 “叮”的一声传来,这是窫窳轻轻弹指时,爪子跟裂魂断骨刺相击时发出的声音。 “不错,不错,这声音真是悦耳。”窫窳不迭声地夸赞,看样子对仙帝这个对手和他所持有的武器十分满意。 随着这一轻描淡写的爪击,又一道火焰袭向仙帝,这一回朝着的也是仙帝的颈侧,但与刚才那一道不是同一个方向。 寻常的仙面对这接二连三的突袭,定然是左支右绌,捉襟见肘,分身乏术,很有可能第二回合就无法招架了。 但仙帝毕竟是一界之主,拥有非同一般的应变能力和非比寻常的力量,能一心二用甚至三用。 第二道火焰依然没有得逞,被仙帝施放的另一道屏障拦在了离侧颈不远的地方。 两方火焰的映照下,仙帝的脸变得通红,看上去也没那么冷冰冰的了,比他惯常的感觉多了一丝可亲。 “神祜,你觉不觉得有了这火的衬托,仙帝多了一点人情味?”亦心察觉出火光对于仙帝外貌的改变。 怀薇没有回应亦心,她的魂体晃晃悠悠,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好,居然能挡得住本座的两次试探。”窫窳赞了一句,随即大声说,“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挡得了几次。” 方才的两次攻击其实都算不上是正经的攻击,不过是窫窳在试探仙帝的实力虚实,小试牛刀而已。 话音一落,第三道第四道火焰齐齐出现,朝仙帝奔袭而去。 两道火焰分兵而进,一道朝着面门而去,一道冲着喉间去,速度威势不相上下。 仙帝如今面对的形势不可谓不危急,窫窳的爪子依然横亘在眼前,被裂魂断骨刺刺堪堪挡住,看起来随时会被突破的模样,而先前的两道火焰依然停在仙帝的颈侧,如卧榻之畔的猛虎,每时每刻都在威胁着仙帝的安危。 眼下,又有两道同等威力的火焰来凑热闹,仙帝此刻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啊!”仙帝面临的危局连亦心都替他捏一把汗,见火焰快冲到仙帝跟前时情不自禁地叫喊出声。 仙界之主的名头可不是白得的,仙帝的反应比一惊一乍的亦心可要淡定多了,不慌不忙地召唤出屏障抵挡烈焰。 至此,窫窳发出的四道火焰尽数被屏障阻隔,仙帝一根头发丝都没被燎到。 “很好。”窫窳见此,兴致更高了,上下打量仙帝,目光中带着审视,没了最初的那种轻蔑,带着赞赏的语气对仙帝说,“你的实力不错,配当本座的对手。刚才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接下来本座就要动真格的了,希望你别死得太快。” 仙帝并没有被窫窳的话吓到,脸上仍然是一派漠然的神色。 窫窳收回抵在裂魂断骨刺上的利爪,四道威势不减的烈焰也随之熄灭,看样子他是准备大展拳脚了。 “神祜,当年你是怎么收服这头凶兽的?”亦心询问怀薇,“又是怎么把他禁锢在盘古山这么多年的?” “忘了。”怀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似乎当时降服并封印窫窳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亦心察觉出了怀薇此刻虚弱的状态,没再继续找她搭话,轻轻应了一声算作回应。 再次将目光转向仙帝和窫窳时,亦心的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为他们此时此刻的处境,也为怀薇的现状。 窫窳所谓的动真格,就是放弃了最初的小打小闹,全身心地投入这场对决中。 仙帝也收起了无所谓的态度,将两把裂魂断骨刺紧紧握住,目光中透着坚毅,严阵以待。 先出招的自然是迫不及待跟仙帝切磋的窫窳,他用两边的爪子左右划拉了两下,不咸不淡地说了两个字;“幻火。” 就这么看似简单的两下,凌空幻化出数十道烈焰,向着仙帝而去。 方才的那四道火焰与如今这数十道烈焰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势都是小巫见大巫。 这数十道火焰倏忽间凝成一股壮大的火焰流,倏忽间又重新分裂成数十道,分分合合,变幻多端。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窫窳的火焰之术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感觉这火焰像是生出了灵智一般,都有思想了。” 亦心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开始点评起窫窳施展的幻火之术来,对这种术法灵活的变换特性极为赞赏。 怀薇对此不发一言,只是看着窫窳和仙帝不算激烈的战况,眼中无悲无喜。 她在静待时机,等着仙帝和窫窳打得如火如荼,难解难分的那一刻。 到了那时,她便可以带着盘古山的众妖怪从中央岛屿上撤离,朝山口而去,离开盘古山。 烈焰以变幻莫测的姿态冲着仙帝而去,离仙帝还有一臂距离的时候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众妖怪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焰的动态,本以为这般与众不同的灵巧烈焰会有别样的看头,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拦住了。 看着停滞不前的火焰,此时此刻,妖怪们的眼中弥漫出失落。 但还没等这种失落显露在表情上,火焰有了新的动势,它破了仙帝设下的屏障。 “破了!破了!”妖怪们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兴高采烈。 仙帝倒是没有受多大影响,也没有因这个小小的挫折而生出消极情绪,他显得很淡定也很从容。 透明屏障被烈焰冲破,仙帝立刻幻化出另一道黑色的屏障,与禁锢怀薇的那一道有些相似。 从上一个屏障碎裂到这个屏障出现,中间几乎没有间隙,可见仙帝的反应之快,心性之稳,非比寻常。 “这个仙帝也是个狠角色,他的应变能力和心性都不是一般仙者能比得上的。”亦心毫不吝惜地夸赞仙帝。 黑色的屏障不像刚才那道透明屏障那么脆弱,看起来所向披靡的烈焰竟然一时无法突破。 尽管没有之前顺利,但幻火的突破之行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黑色的屏障出现了破裂的趋势。 就在屏障看起来将要碎裂之际,一股黑色的火焰冒出来,与窫窳的幻火相抵牾。 被怀薇称之为“幽冥之火”的黑色火焰,据说可以吞噬万物,可面对幻火时却无法使其消散。 幻火无动于衷,不论是大小还是高度,都没有丝毫减损,其威力隐隐有压倒幽冥之火的趋势。 幽冥之火退缩了,往后稍稍移动了些微的距离,虽然只是指节那么长,但它确实被逼退了。 “不可能。”仙帝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自语道,“幽冥之火是火中之皇,天底下没有任何火种能出其左右。它能吞噬万物,能消磨任何火焰,至今为止,从无例外,这幻火究竟有什么特异之处,居然能躲过幽冥之火的吞噬?” “哈哈哈——”窫窳得意大笑,大方地跟对手仙帝透露自己的底细,“小仙主,本座的幻火并不是真正的火焰。它是虚幻的,不过是由力量幻化而成的,只有火焰的外形,却没有火的本质,虚有其表而已。说到底,它是假的。” 仙帝无法接受窫窳的解释,眼睁睁地看着幻火步步紧逼,而幽冥之火寸寸倒退,一不留神就分心了。 两方对峙中,最忌讳的就是不专心,仙帝犯了大忌。 没了坚定心力的支撑,幽冥之火歘一下就灭了,倏忽间,幻火逼近仙帝的面门,把他的头发燎着了。 等仙帝反应过来,急速倒退时,他的发尾都被燎没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窫窳,你不是说幻火不是真正的火吗?那怎么会烧着本帝的头发?”仙帝质问窫窳。 第二百零七章 妖兽之战 素来注意形象的仙帝,先是被鬼王的鬼爪挠坏了衣服,刚才又被窫窳的幻火燎没了发尾,心情十分不好。 受到质问的窫窳,爽朗一笑,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开口解释:“小仙主,就算幻火不是真的火,依然能烧着你的头发。” 仙帝眼含怒意地看向那数十道分分合合的幻火,手持裂魂断骨刺,左右开弓。 “歘歘歘”几下,众妖怪正被仙帝高速的手法弄得眼晕的时候,幻火不知不觉中被仙帝凌厉的反击给打散了。 窫窳见到幻火被灭,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展现出来的反倒是兴奋和刚才更强烈的战意,嘴里连声道好。 有些狼狈的仙帝受到打击之后,意识到窫窳是个难缠的对手,终于警惕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掉以轻心了。 “轮回之印。”窫窳没耽搁多久,紧接着就发出了第二轮的攻击。 跟第一回合不一样的是,这轮回之印不是爪击衍生出来的幻火,而是经由窫窳的龙首吼出的龙吼。 声音是无形的,却可以造成有形的伤害。 龙吼是声音的一种形式,但却可以凝成有形的圆圈状事物,看起来流光幻彩,十分炫目。 幻火以迅猛为特性,速度快而又攻势猛烈,而轮回之印的攻击模式与幻火大不相同。 轮回之印缓缓向着仙帝所在的方向飘荡而去,如闲庭散步一般,外表又那样华丽,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 仙帝仍然用透明屏障去抵挡,不过须臾便被看着没什么威胁的轮回之印融进了光圈之内,连碎裂的时间都没给。 “神祜,我怎么觉得这轮回之印看着跟仙帝的幽冥之火一样邪门。你刚才看见没有?那光圈眨眼间就把屏障给消融了,就像是雪水遇见火一样,片刻就没了。”亦心看向那个流光溢彩的光圈时,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颤。 怀薇没有回应,她看着兴致越发高涨的窫窳和一直处于守势的仙帝,知道自己期待的那个最佳时机即将到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静静等待,对于亦心的那些层出不穷的疑问,她没有多余的气力和心思去回应。 所幸亦心也并不是指着怀薇真的一一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只是想借此确认怀薇的意识还算清醒罢了。 轮回之印有吞噬的能力,那仙帝怎么能不让具备同等力量的幽冥之火与之一较高下呢? 亦心刚刚才提及幽冥之火,就见仙帝召唤出了黑色的火焰。 狭路相逢勇者胜,两种具有吞噬能力的事物相遇,现在就要看是哪一方的实力更加强悍了。 妖怪们本以为会见到一番“龙争虎斗”,没想到轮回之印和幽冥之火一照面就分出了胜负。 轮回之印将幽冥之火尽数吞噬,一点残渣都不剩。 这一轮较量,幽冥之火完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不可能。”仙帝再一次被刷新了认识,在他看来无往而不胜的幽冥之火今日却连尝败绩,他无法接受这种情况。 “小仙主。”窫窳漫不经心地问,“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本座今天就带你见识见识。” “方才那个幻火是虚幻之物,幽冥之火不能将其吞噬,或许可以解释得通,可这轮回之印你又怎么解释?” 在窫窳的手上连连受挫,仙帝不服气,他要寻根究底,问出幽冥之火之所以失败的原因来。 “你要解释?”窫窳用前肢的利爪剔了剔尖牙,语气散漫地说,“理由很简单,轮回之印没有吞噬的能力。” “没有吞噬的能力?那它是怎么让本帝的幽冥之火尽数消散的?”仙帝迷惑不解。 窫窳点了点轮回之印,让它暂时停止前进,指挥着它转了个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华丽地弧线,炫耀地说:“轮回之印是本座的龙吼凝成,从本质上来说,它属于音攻的一种,但它的能力不是吞噬,而是,空间转移。” “神祜,这不是跟无间炼狱那道门差不多吗?”亦心忽然想起另外一个具有空间转移效果的地方,无间炼狱。 怀薇没有说话,只是摆了一下头,示意两者不一样。 “小妖,你谬赞了。”窫窳替怀薇回应了亦心的疑惑,“本座的雕虫小技怎么敢跟尊神的无间炼狱相提并论?那可是犯了重罪的六界生灵们的噩梦,就算是稍微提一嘴,也都是战战兢兢的。本座的轮回之印顶多将面前的事物转移至他处,还是囫囵个,总归是完整的。但入了无间炼狱,那比死还要痛苦千万倍,还不能一死了之,到了那里面就是活受罪。” 亦心愣愣地听完窫窳的话,他虽然久闻无间炼狱的大名,却始终没能亲眼见识过它的厉害。 “说起来,本座还要多谢尊神的恩典。”窫窳似笑非笑地说,“当年本座犯错,尊神只是将本座禁锢在盘古山中,没有将本座投入无间炼狱里去受苦,对本座来说当真是天大的恩惠了。” 窫窳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妖怪们也没听出他是不是像他宣称的那样,真的对怀薇感恩戴德。 “呵呵呵——” 说话间,仙帝忽然爆发出诡异的笑声,不知道刚才的那句话戳中了他的笑点。 “小仙主,你笑什么?”窫窳似乎听出了仙帝笑中的不寻常意味。 “没什么,本帝只是觉得你十分宽宏大量。”仙帝的语气并没有像他说的话那样带着赞赏意味,倒像是在说反话。 窫窳像是没听出仙帝话中的嘲讽之意,淡笑着摇头说:“小仙主不必说风凉话,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你见识过无间炼狱的厉害,你就会知晓本座那样说的因由了。本座当年可是亲眼目睹了无间炼狱的恐怖之处,至今仍心有余悸。” 仙帝挑拨离间不成,便不再说话了。 关于轮回之印所延伸出的对无间炼狱的谈论,不过是对决中间的一个小插曲,听听也就过去了。 窫窳一弹指,那色彩斑斓的轮回之印又动了,晃晃悠悠地冲仙帝而去。 照理说,面对拥有空间转移能力的轮回之印,最简单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躲闪。 等到轮回之印上的力量自动消耗完,到时候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这场攻击。 但仙帝是不可能采取这种方式的,他是一界之主,为了自己的颜面和仙族的尊严,他只能迎头而上。 本想用裂魂断骨刺来抵挡轮回之印的攻击,但连着划了数十次都没有效果。 轮回之印仍然保持着慢悠悠的速度,不紧不慢却又坚定执着地靠近仙帝。 “小仙主,本座如果是你,就会收起那两把用神骨制成的兵器。”窫窳故意停顿了一下,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的样子,慢慢悠悠地说,“毕竟,这样的武器天底下恐怕只有你拥有,找不出第三把了,毁了可就没了。” 仙帝闻言,立刻将手中的裂魂断骨刺收起,目光灼灼地看向不减来势的轮回之印。 “我看窫窳游刃有余的模样,指不定这场对决的获胜者会是他。”亦心依照目前的情势,推断窫窳会获得胜利。 眼看仙帝避无可避,似乎就要被轮回之印吞噬,但他仍然毫无动静,大有束手就擒的态势。 “仙帝不会是打算认输了吧?怎么傻站着,不闪也不避啊?”亦心一个旁观者,看起来比当局者还要紧张。 怀薇强撑着说出几个字:“好戏就要开始了。” 亦心见怀薇带着深重疲态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知道这场对决的转折点就要到了,连忙定睛去看。 “欻”的一声响,傲然挺立的仙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只长相奇特的妖兽。 之所以说这妖兽长相古怪,是因为它长着一副虎的身躯,却有九条尾巴,脑袋又是人形的。 妖怪们仔细辨认,发现那妖兽的人形脑袋正是仙帝的模样,只不过额头上长了两爿角,样子有些怪异。 “想不到仙帝的原形居然长这样,看着挺奇怪的。”一只妖小声说。 “谁说不是呢?也没比我们的妖形好看多少。”另一只妖附和着前一个妖说的话,还跟自己做了对比。 “他到底是什么种属的,怎么长这副模样?”相对于类比,有的妖似乎更偏爱寻根究底。 “不知道,反正我是没见过他这样的,之前也没听说过。”盘古山的妖怪都答不出这个问题,摇头表示不知道。 “依我看,这个仙帝的父母可能不是同一个种属,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奇形怪状的妖兽。” 妖怪们议论纷纷,说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确切的结论,最后只能依靠推测来判定仙帝的种属。 “神祜,你知道仙帝是什么来头吗?”亦心实在好奇,想从怀薇那儿得到答案。 “不知道。不过,他的角,看起来,有些,眼熟。”怀薇盯着仙帝额头上的角,断断续续地回应亦心。 “神祜,居然连你也不知道仙帝的由来,那他也太神秘了吧。”亦心的眉头都快皱成一个疙瘩了。 第二百零八章 强弱反差 窫窳用龙吼凝成的轮回之印,拥有空间转移的能力,仙帝的幽冥之火跟它一对上就消逝了。 仙帝用裂魂断骨刺没能破了轮回之印,碍于身份又不能做出躲躲闪闪的举止,进退不得。 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仙帝只能现出妖形,虎身九尾,人面长角。 他的妖形别具一格,引得盘古山众妖怪争相议论,纷纷揣测他的种属,却研究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 轮回之印依然在向着仙帝逼近,但仙帝对此不以为意,只是慵懒地掀了掀眼皮。 就在轮回之印所代表的那个流光溢彩的光圈离仙帝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仙帝额头的角发出两道黑色的光。 须臾间,那黑色的光凝成两道细线,细线组成了一个黑色光圈,冲着轮回之印急速飞去。 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光圈相撞,炫彩的光圈被黑色的光圈吞没,瞬间就没了踪影。 妖怪们大惊失色,连一向淡定的窫窳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什么?”没能知道仙帝种属的亦心对此更加好奇了。 窫窳直接问仙帝:“小仙主,你这个光圈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吞掉本座的轮回之印?” 仙帝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帝的幽冥之眼与轮回之印一样具有空间转移的能力,但附着吞噬之能。” “小仙主,你的意思就是说幽冥之眼比本座的轮回之印要强,是吗?”窫窳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仙帝的言外之意。 “不错,本帝的幽冥之眼自带储存空间。”仙帝给出一个更浅显易懂的解释。 “非常好!小仙主,你此刻的形象正合我意。”窫窳脸上的笑容愈发怪异,四爪上的火焰也更加亮眼,战意汹涌。 仙帝也察觉出了这一变化,后肢着地,微微踮起脚尖,随时准备应战。 窫窳也不搞之前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堂了,直接扑向仙帝,准备用原身与他斗上一番。 高高飞起的窫窳从半空中急速落下,朝着仙帝碾压而来,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小山一般。 早有准备的仙帝从容应对,身体轻轻一偏,就闪过窫窳的千钧重压。 窫窳不知道从哪里长出一条龙尾,倏地就甩向仙帝,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仙帝也不是省油的灯,窫窳有尾巴,他也有,还有九条,随随便便伸出两条来就轻轻松松地架住了龙尾。 窫窳见尾击不成,伸出熊爪攻击,仙帝见招拆招,也用虎爪来挡,成功化解了窫窳的爪击。 尽管如此,空气中依然漂浮着焦糊味。 仙帝没注意防护,虎爪上的毛被窫窳爪子上的幻火给燎着了一些,所幸他撤得及时,没造成大面积烧伤。 窫窳趁此机会,再接再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将仙帝震得眼冒金星,眩晕了片刻。 不过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挡住了窫窳趁他眩晕之际再次发动的尾击和爪击。 可挡住了窫窳攻击的仙帝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他忽然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周围静得像是只有仙帝和窫窳两个存在一般。 还有,如此激烈的战况却没听见亦心的只言片语,之前还一惊一乍的,忽然就没了声音,相当不正常。 这种种的反常都引起了仙帝的怀疑,令他不得不从对决中分出部分心神来探查周遭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起了疑心的仙帝分神去看怀薇所在的方向,发现那儿空无一人。 不仅仅是亦心和怀薇,盘古山的妖怪们也全都没了踪影。 他们趁着仙帝和窫窳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中央岛屿。 难怪四周那么静,原来“观众”都已经走完了。 “尊神呢?”仙帝不管不顾地厉声质问身后的仙族,“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众仙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也是刚刚才发现妖怪和怀薇消失的事实,之前分身乏术,根本没顾得上怀薇他们。 仙帝不知道的是,在他专心应敌的时候,鬼族的圣尊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发动攻击。 鬼王被天雷击中,魂飞魄散之后,鬼族的十大圣尊并没有离开,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不知道想做些什么。 窫窳出现之前,十大圣尊还好好的,安安静静地站着,看那样子似乎只想看热闹。 可从仙帝应战开始,仙者们就察觉鬼族那边蠢蠢欲动,似乎还为某一个决定产生分歧,起了争执。 等窫窳召唤出轮回之印,仙帝竭力应对时,鬼族突如其来地发动攻击,由鬼獜和鬼罴起头,主要目标是洞明和天权。 北斗八仙中其余的仙者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族被欺侮,于是纷纷出手,帮着抵挡攻击。 起先与鬼罴和鬼獜有分歧的鬼族圣尊们看见仙族以多欺少,不再袖手旁观,也加入了对战的行列。 至此,一场仙族与鬼族的混战开始,劝架与打架同时进行。 不知道是哪个贴心的仙族还是鬼族,特意设下了屏障,不知道是为了避免误伤还是为了防止被仙帝察觉。 仙帝一门心思都在如何打败窫窳上,还有过短暂的眩晕,仙族和鬼族又打得不可开交,没谁会注意怀薇的动向。 她正好趁此机会撤离,瞅准时机一声令下,带着盘古山的妖怪们离开了中央岛屿。 仙帝没能从北斗八仙那儿得到回应,一则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怀薇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二则是因为窫窳没给仙帝继续追问的机会,他再一次发动了攻击,这一回爪击、尾击和龙吼同时进行。 心神不宁的仙帝无法集中注意力,窫窳的龙吼又有眩晕的效果,仙帝无法专心应敌。 窫窳三管齐下,仙帝无力应对,这一回合自然落了下风,身体被窫窳的龙尾拍个正着,脸上也挨了一记。 熊爪在仙帝的脸上挠出一道长而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像飘落在地的惨败桃花瓣。 “骗我,又骗我。”仙帝还没从怀薇遁走的打击中缓过神来,身体又遭受了重创,身心俱损的他生出了滔天的怒火,恨恨地大声叫喊,“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就不能言而有信呢?为什么都不选我?” 仙帝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上的血迹,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窫窳被仙帝凄厉而绝望的质问震慑住,没能继续发动攻击,就那么看着仙帝黯然伤神。 身为一只凶兽,窫窳真的被长年的禁锢磋磨了过硬的心肠,居然对仙帝心软。 对决中,分神是大忌,手下留情同样是,尤其是在另一方不会心软的情况下。 仙帝回过神来,但呐喊并没有彻底肃清堵在心口的愤懑,他心里依然翻涌着滔天的怒气。 “小仙主,冒昧问一句。”窫窳见仙帝看着像是平静下来的样子,居然主动找他搭话,向他提问,“你父母是哪位?” 双眼通红的仙帝听了窫窳的问题,抬起头冷冷一笑,阴恻恻地说:“你自己去黄泉路上问他们吧。” 说罢,也不等窫窳有所准备,仙帝立刻就发动攻击,幽冥之火与幽冥之眼齐出。 窫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仙帝身后的九尾暴长,变成利器,冲着他直袭而来。 九尾灵活,看似柔软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各种角度朝窫窳席卷而去。 窫窳左支右绌,他只有一条龙尾,挡得住这边,就挡不了那边,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了。 “小仙主,下手不用那么狠吧。本座哪里得罪你了?”窫窳不知道哪里惹怒了仙帝,让他不由分说地攻击自己。 仙帝没有回应窫窳,幻化出裂魂断骨刺,凌空朝着窫窳急射而去,九尾的攻击也没有因此减弱,反倒变本加厉。 面对越发凌厉的攻势,窫窳也不再叽叽歪歪地废话,唤出自己的兵器:“荒冢龙牙。” 话音一落,“欻”的一声,半空中出现一把泛着鲜亮红光,浑身浴火的武器。 “乒——”,窫窳的荒冢龙牙与仙帝的裂魂断骨刺对上,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裂魂断骨刺是神骨所制,其坚硬程度可以说是世上最强的,而荒冢龙牙也不遑多让,至少没有在顷刻间就断裂。 一仙一妖的兵器在半空中乒乒乓乓地互相攻击,你来我往的,打得热火朝天,半边天空都被映红了。 窫窳骄傲地问:“本座的荒冢龙牙可是当年九州八荒内数一数二的兵器,乃龙骨制成。小仙主,你的兵器有名号吗?” “裂魂断骨刺。”仙帝说到这儿,眼中露出嗜血的阴鸷情状,阴沉沉地强调,“神骨制成。” 仙帝的九尾仍在持续不断地袭击窫窳,而起初看起来强大的窫窳躲闪不及,已经挨了数十下,样子有些狼狈。 “窫窳,你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强。”仙帝看了一会儿,也察觉出了这一反差。 第二百零九章 攫灵之术 怀薇趁着仙帝专心应对窫窳,仙族和鬼族混战的大好时机,领着盘古山的众妖怪离开了中央岛屿,逃之夭夭。 仙帝发现这一情况后,怒火中烧,询问手下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心中无比憋闷。 恰巧这时,窫窳不知死活地询问仙帝父母的情况。 这个问题如雪上加霜,火中加碳,令仙帝本就愤懑的心绪又添了一层怒意,使得他变得无比暴躁。 幽冥之火,幽冥之眼,九尾突袭,裂魂断骨刺,仙帝将能用上的术法和武器尽数用上,已然陷入了疯狂。 窫窳事先没有准备,真正的实力似乎也不如他所展示的那样强,即便唤出了武器荒冢龙牙,也无济于事。 仙帝从窫窳狼狈慌张的躲闪中察觉出了他外强内弱的事实,并直接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窫窳闪避的身形一顿,似乎被仙帝说中了心事,他没有回应,专心应对仙帝的九尾攻击。 因为这一下的沉默,仙帝断定了心中的揣测,阴冷一笑,出手更加肆无忌惮了。 “小仙主,本座与你无冤无仇,何必狠下杀手?”窫窳力有不逮,似乎并不想跟仙帝拼个你死我活。 “你碍着本帝的事了。”仙帝给出了理由,原来他怒打窫窳并不是因为什么仇怨,而是窫窳挡了仙帝的路。 听了这个奇葩理由的窫窳哭笑不得地问:“小仙主,本座碍着你什么事了?” “明知故问。”仙帝没好气地开口,指挥着九尾发动更迅猛的攻击。 “因为神祜吗?”窫窳爽朗一笑,相当八卦地问仙帝说,“小仙主,你能告诉本座为什么非要跟神祜过不去吗?” “本帝没有跟她过不去。”仙帝否认窫窳的说法。 “小仙主,说话要实诚,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窫窳左躲右闪着控诉仙帝的暴行,“你睁大眼睛看看本座身上,这可都是你的尾巴给打的,你不就是因为神祜才这么对本座吗?不依不饶,死缠烂打,现在还想不认账?” 窫窳堂堂一只凶兽,被仙帝用九条尾巴接连暴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地方肿起来老高了,也是凄惨。 但仙帝对此却全不在乎,淡淡地回应说:“本帝要带尊神去仙界,你阻拦本帝,碍事!” “小仙主倒是蛮好客的,但据本座观察,神祜并不想跟你去,这才让本座拦着你,难道不是吗?”窫窳反问仙帝。 仙帝霸道偏执地强调说:“这是本帝的意愿,无需尊神同意。” “不不不。”窫窳摇头否定了仙帝错误的认知,纠正他说,“小仙主,你的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有什么问题?”仙帝并不认为自己的所想所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想带神祜回仙界,这只是你的想法,并没有征求过神祜的同意。”窫窳教育仙帝说,“这叫强人所难。” “呵呵呵——”听了窫窳的话,仙帝大笑,笑中满是嘲讽之意,他用鄙夷的语气问窫窳,“窫窳,是你的真名吗?” 窫窳听到仙帝居然质疑起他的名字,不明所以地问:“小仙主,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不过没想到传说中暴戾恣睢,凶残成性,杀人如麻的凶兽居然会有‘尊重’这一概念。作为一只凶兽,来说,竟然会有‘征求同意’这种看法,难免让本帝觉得你的思想觉悟过于高了。本帝怀疑你该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 仙帝的话,几乎每一个都是在对窫窳的轻蔑,质疑他身为凶兽的资格。 窫窳掷地有声地申明:“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凶兽窫窳。世间没有第二只妖兽敢叫这个名字。” “哦?是吗?”仙帝似乎仍然不相信,并坚持说,“本帝表示怀疑。” “其实你说的那些罪名放在本座身上都不太合适。”窫窳替自己申辩说,“那都是世间对其他凶兽的印象。” 仙帝见窫窳喋喋不休,似乎有停战的意思,于是暂时停手,再次提出先前的建议:“窫窳,与本帝合作吧。” “不。”出乎仙帝的意料,窫窳一口拒绝了,态度非常坚决。 仙帝估算着怀薇离开的时间,知道不能继续耽搁下去,见窫窳冥顽不灵,也不打算跟他多费口。 九尾受仙帝指挥,以一种所向披靡的姿态围剿窫窳,攻势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势。 裂魂断骨刺更是疯魔了一般,狼奔豕突,攻击毫无章法可循,似乎不是在跟荒冢龙牙相斗,而是想彻底毁了它。 窫窳不知道仙帝为什么忽然变得狂暴,他无法应对九尾的疯狂攻势,已经遍体鳞伤。 “上古凶兽,不过如此。”占了上风的仙帝洋洋得意地出言讥讽窫窳。 窫窳没有反驳,因为事实情况确实如此,他如今孱弱的模样确实有负凶兽之名。 “窫窳,你的力量应该不止于此,那些力量都去了哪里?”仙帝忽然生出某种猜想,“被尊神夺走了吗?” “神祜不会夺取力量。”窫窳替怀薇申辩了一句。 仙帝寻根究底,不肯放弃知道真相的机会,追问道:“那它们都去了哪里?” 窫窳沉默,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似乎不想过多得提及。 “算了,本帝不想知道了。”仙帝阴晴不定,方才还连连追问,转眼又改变了主意,说出三个字,“攫灵术。” 四条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窫窳的四肢,此前已经耗费太多灵气的窫窳轻轻松松就被束缚住了。 窫窳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任由仙帝的四尾将他高高地吊起。 在仙帝的尾巴刚刚碰到窫窳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又说不清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等到窫窳稳稳地停在半空时,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他的灵力正急剧减少。 刚才察觉到的那种古怪感觉就是窫窳身体里的灵力正在慢慢流失。 “你在做什么?”窫窳大惊失色,厉声质问仙帝。 “本帝刚才不是说了吗?攫灵术。”仙帝享受着灵力涌入的美妙感受,似乎心情都变好了许多,少了阴沉感。 “强制夺取灵力违法天道规则,小仙主,如果不早日停止,你早晚会自食其果的。”窫窳奉劝仙帝。 “天道是什么?本帝不怕。”仙帝无所畏惧。 “住手,你快住手。”仙帝不仅没有听从窫窳的劝告,反倒越发肆无忌惮,窫窳察觉到体内即将枯竭的灵力,大声疾呼,“天道无处不在,她一直在衡量你的罪过,谁都躲不过她的惩罚,就算是神祗也不能例外。” 仙帝像是上瘾一般,无法主动停下攫灵术,等到将窫窳的灵力尽数吸取完毕,他才意犹未尽地睁开了眼睛。 窫窳被放开时,身上已经没了一丝灵力,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在仙帝跟前,失望地看着他。 仙帝很不喜欢窫窳的眼神,那里面有同情,有失落,有愤怒,还有鄙夷,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什么脏东西一样。 “别再这样看着本帝,否则后果自负。”仙帝对窫窳发出警告。 “你这个样子跟嗜血的妖兽有什么区别?”窫窳有气无力地说,“要是仙族知道你的真面目,肯定会对你群起而攻,将你从仙族除名。你会成为世间万物逼视厌弃的对象,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天道也不会放过你。” “那又怎么样?”仙帝不以为意地说,“本帝不会让他们发现的。至于你,灭口不就好了吗?” 窫窳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设下一道黑色的屏障,他无法看清外面的情况。 “这是隔音障。”仙帝见窫窳对黑色屏障感到疑惑,大方地为他介绍屏障的名称以及作用,“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原来你早有准备。”窫窳自嘲一笑,认命地说,“看来本座今天是难逃一劫了。” 仙帝假惺惺地说:“窫窳,这么快就要跟你永别了,本帝表示很遗憾。” 事到临头,窫窳反倒觉得不怎么害怕了,他唯一的感受就是解脱,只听他用过来人的口吻对仙帝说:“回头是岸。” “本帝从不回头,至关向前。”仙帝说完,重新幻化成人形。 手持裂魂断骨刺,仙帝一步步地走向窫窳,准备收割他的生命。 荒冢龙牙不改护主本性,“咻”的一声立在无力抵抗的窫窳面前,执行使命,做着最后的抗争。 “龙牙,本座命令你即刻离开这里。”窫窳爱怜地摸了一下荒冢龙牙,对它下了撤离的命令。 荒冢龙牙一动不动,坚定地守着窫窳,显然是不想遵从他的命令。 “没想到这兵器还挺忠心的。”仙帝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主慈器忠的一幕,眷恋地看着手中莹白的裂魂断骨刺,不咸不淡地感慨道,“本帝的裂魂断骨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生出灵识,变成护主的利器。” “痴心妄想。”窫窳冷冷地说出四个字,眼中全是鄙夷,似乎仙帝在说什么荒谬可笑的天方夜谭一般。 第二百一十章 荒冢龙牙 窫窳被怀薇封印了数千年,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外表看着强悍,实则内里孱弱不堪,根本不是仙帝的对手。 仙帝与窫窳的对决中,幻化出原形的仙帝获得了胜利,并用攫灵术将窫窳的灵力占为己有。 为了防止攫灵术的秘密被泄露,仙帝准备将无力抵抗的窫窳灭口,而窫窳引颈受戮。 仙帝正要动手之际,窫窳的兵器荒冢龙牙冲出来,挡在窫窳跟前,没有理会窫窳的命令,固执地想要保护他。 见到忠心护主的荒冢龙牙,仙帝暂时停手,感慨说想让裂魂断骨刺也拥有灵识。 窫窳听后只是冷冷地一笑,讽刺仙帝说他是痴心妄想。 “凡事无绝对。”仙帝听了窫窳的讥讽,也不在意他说话刻薄,淡笑着回复。 “神骨生出灵识,那你的兵器不会成神了吗?”窫窳似笑非笑地问仙帝。 仙帝似乎不觉得窫窳的这个假设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地反问:“有何不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窫窳不可置信地看着仙帝,认为他太过狂妄无知,耐心地为他解释神祗的由来,“神祗生于天地间,是天道的维护者,万物的庇佑者,为维系世间平衡而生,你的兵器绝不可能成神。” “一切皆有可能。”仙帝不赞同窫窳的说法,反驳说,“既然天道能造神,本帝为什么不能?世间不是有造神术吗?” “造神术”这三个字一出,仙帝的野心昭然若揭,暗合了之前怀薇对他的指控,他就是逢来的幕后主使者。 窫窳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瞪大眼睛,脸上写满“荒谬”二字,笃定地说:“你想成神。” “不错。”被揭穿的仙帝不再隐瞒,坦然承认,“世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神是这世间的主宰。神祗生来便至高无上,他们受万民称颂,受六界爱戴,是世间公认的最强者。其余六界生灵,哪怕实力再强悍,与被钦定为最强的神始终隔着天堑一般的距离,永远无法逾越。可如今已经不是神的天下了,神族渐渐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之中,他们退出了历史舞台,六界该有一个新的统治者。本帝有了神骨所制的裂魂断骨刺,再得到神印,配合造神术,就该被尊为六界之神。” “你疯了。”窫窳听着仙帝滔滔不绝地阐述他的计划,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并警告他说,“造神术是逆天之术,神祜早就晓谕六界禁止施展这类术法,你居然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偷摸摸筹划造神一事,难道你就不怕天谴吗?” “天谴?”仙帝不以为然地说,“本帝不怕。等本帝成了神,积攒下足够强大的力量,到时候就连天道也无可奈何。” “你太小瞧天道了。本座还是那句话,回头是岸。”窫窳看着仙帝疯魔的双眼,知道多说无益,最后强调那四个字。 “话不投机半句多。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仙帝似乎也不想多谈,淡淡地说,“窫窳,受死吧。” 仙帝挥动裂魂断骨刺,目标正是窫窳的脖颈。 “乒”的一声,荒冢龙牙忽然出现,横亘在裂魂断骨刺和窫窳的脖颈之间,挡住了仙帝的攻击。 窫窳静等着死亡的来临,但等了许久,那一下的疼痛始终没有来临,他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刚才荒冢龙牙违背窫窳的命令,没有离开,窫窳为保住它,主动将它召回,用尽了最后仅存的微薄灵力。 但现在它自己出来了,而且是在未经召唤之下。 “龙牙,让开!”窫窳再一次对荒冢龙牙下令,语气比第一次要严厉。 这一回,荒冢龙牙依然没有听从窫窳的命令,而窫窳也没有多余的灵气可以将它召回。 “碍事。”仙帝嫌恶地看着冥顽不灵的荒冢龙牙,对它的死缠烂打感到无比不耐烦。 似乎感觉到了仙帝身上涌起的杀意,龙牙没得到命令就擅自朝着仙帝攻击。 因为没有窫窳的指挥,龙牙的攻击显得杂乱无章,只顾乱砍乱撞,对仙帝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仙帝用裂魂断骨刺挡了几次野蛮的撞击后,渐渐失去耐心,不想跟一把冲动的武器继续纠缠下去,浪费宝贵的时间。 “龙牙,快回来!”窫窳从仙帝微眯的双眼中察觉出事情的不妙,不祥的预感促使他大声疾呼。 荒冢龙牙一心想保护自己的主人不受伤害,它的目的就是消灭可能危害窫窳安全的任何因素,一门心思全在这上头。 窫窳的呼喊,龙牙没有听到,近在咫尺的危险它也无法察觉。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仙帝施展束缚术,转眼间就将荒冢龙牙困住了。 “嗡嗡嗡——”,荒冢龙牙极力挣扎,但无济于事,它动弹不得,一动都不能动。 “既然那么忠心,本帝当然要成全你的一片赤诚之心。不如你就先为你的主子去黄泉路上开路吧,也算殉主了。” 仙帝磨刺霍霍向龙牙,看来是打算毁了这把死缠烂打的兵器。 “你放过它。”窫窳在仙帝即将动手之际向他求情,让他放过荒冢龙牙。 “窫窳,不是本帝不想手下留情,实在你的这把兵器太讨厌了。”仙帝遗憾地对窫窳说,言外之意就是不想放过它。 “你可以将它永久封存。”窫窳尝试劝服仙帝,强调荒冢龙牙的价值,“这可能是世间唯一一把龙骨制成的武器了。” “那有怎样?”窫窳的提议不具备足够强大的吸引力,仙帝显然不打算听劝,他不以为然地说,“本帝一向不喜欢收藏品,不听话,不实用又占地方。本帝何必自找麻烦,倒不如干脆毁了,一了百了,也省得今后麻烦。” 窫窳还想说些挽回仙帝心意的话,但仙帝并没有听他继续说的打算。 仙帝高举裂魂断骨刺,将尖端对准仍在不断挣扎的荒冢龙牙,干脆利落地往下一刺。 龙牙猝然断裂,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如残败的枯枝一样落到了地上。 “龙牙——”窫窳看着眼前的一幕,万分惊痛,眼中溢满了悲痛。 对窫窳来说,荒冢龙牙就像他的孩子一般,从很久以前就在他的身边,久到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被禁锢在盘古山的漫长岁月里,只有龙牙陪着他,陪着他一起忍受无边的黑暗和寂寞。 因为有了荒冢龙牙,窫窳不觉得孤独,那些荒芜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对上仙帝的那一刻,窫窳就知道自己不敌仙帝,他早就预感了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死期,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让荒冢龙牙可以继续留存世间,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它就可以幻化出人形,有自己的经历,过不一样的生活。 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窫窳唯一的念想被打碎,荒冢龙牙被生生劈成了两截。 龙牙在荒冢龙牙断裂的那个瞬间就随之消逝了,它甚至来不及跟主人窫窳道个别。 有了灵识的兵器在没有成形前,失去了栖身的场所,这就等同于死亡。 龙牙死了,消散在天地之间,而且永远不可能有重生的机会。 兵器能够诞生灵识本就极为难得,几万件兵器里面可能都不会有一把。 万分之一的机会,得之不易,得益于兵器本身的出色和主人精心的呵护,两者缺一不可。 当然,也有自然形成的兵器灵识,那需要相当得天独厚的条件,可能几万年就能出现一两个特例。 荒冢龙牙是龙骨制成,材料算得上是上佳之选,窫窳待它就像亲生儿子一样,这让龙牙得意诞生。 一把兵器能产生一个灵识,不代表就不能产生第二次。 但就算荒冢龙牙被修复,精心蕴养,再一次幸运地诞生一个灵识,那也不再是龙牙了。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把兵器也不可能诞生两个一模一样的灵识。 每个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不可能被复制,灵识也是一样。 可以想见,亲眼目睹龙牙被斩断了生机,窫窳的内心会有多悲痛,多愤怒。 “你杀了龙牙!你杀了它!”目眦尽裂地瞪着仙帝这个“刽子手”。 仙帝却像是做了一件好事一般,完全没有扼杀一个生灵的罪恶感,他悠悠然地说:“本帝这是在帮它,也是在帮你。这样,你们俩在黄泉路上就有伴了,说不定来生还可以再做一对主慈器忠的主仆,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本帝吗?” “呸。”这是窫窳给仙帝的回应,带着无穷的怨念和鄙夷。 “本帝帮了你,你却对本帝无礼。上古凶兽果然是蛮荒时代的妖兽,颟顸无知,一点礼节都不懂。”仙帝大方地表示,“算了,本帝不与你计较。” “厚颜无耻。”窫窳怒斥巧言善辩的仙帝,深感他的脸皮厚得可怕。 “如果这算是你的遗言的话,本帝只能说,毫无意义。”仙帝再一次挥动屠刀,他高高举起了裂魂断骨刺。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逃离樊笼 怀薇带着盘古山的众妖怪们成功脱离了仙帝的监视,暂时摆脱了他的威胁,向着自由又迈进了一大步。 但她不敢松懈,催着一直让她停下休息一会儿的亦心赶路。 用瞬移之术离开中央岛屿后,他们来到山谷前,距离山口就剩一步之遥。 可怀薇此时的魂体已经淡得像水一样,轻得像烟一般,仿佛一眨眼就会乘风而去。 “神祜,我们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亦心再次劝说怀薇,“你看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应该没什么关系了。” “对,快要到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赶紧走吧。”怀薇始终心怀忧虑,不敢掉以轻心,害怕迟则生变。 亦心无法改变怀薇的想法,只能跟着众妖怪一起往山口赶路。 就要接近山口的时候,不论是亦心还是妖怪们,都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们都不敢或者说是不能踏出这一步,站在那儿踟蹰不前,彼此面面相觑。 恰好这时,怀薇叫住了他们:“等一下,我们还剩下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没有做。” 盘古山的妖怪们纷纷看向上气不接下气,说一个字都要喘三下的怀薇。 “我的神祗身份还在,这里就还是神始之地,你们就出不去。”怀薇说出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那要怎么办?”亦心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显露出的不是好奇,更多的是担心。 “简单。”怀薇吃力地说了两个字。 “神祜,你知道吗?”亦心忧心惙惙地看着怀薇,“我现在最怕听到的字眼就是‘简单’。” 怀薇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算是对亦心的安抚。 “神祜,每回你都说简单,可给出的办法,做出的事却一点都不简单。”亦心想想都觉得后怕。 “去角落的那棵树,把树洞里的东西取回来。”怀薇已经相当虚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 亦心不敢耽搁,急匆匆地去怀薇所指的那个树洞里把她交代的东西取回来,托在手掌中交给怀薇。 那东西被包在一片巨大的树叶中,严严实实的,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打开。”怀薇没有触碰树叶,只是轻声对亦心说。 亦心遵照怀薇的指示打开树叶,发现里面只有一条头发丝粗细的长线,被蜷成一团,隐隐散发着邪恶的黑色光芒。 “这是什么?”亦心问怀薇。 “拘魂索。”怀薇就报了名字,对它的作用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嘱咐亦心,“等会儿绑着我,带我离开盘古山。” “绑着你?为什么要绑着你?”亦心不懂怀薇的意思。 怀薇没有回应,颤巍巍的说出三个字:“神印,落。” 亦心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怀薇的打算,就听见怀薇说出令他心惊胆战的三个字。 随着怀薇的话音落下,她的魂体飘到了半空中,额间的神印骤然间爆发耀眼的光芒,璀璨生辉。 如同即将离开母体的孩子,神印对怀薇的魂体恋恋不舍,迟迟不愿离她而去。 但怀薇已经念出了咒语,最终,神印不得不离开魂体,孤零零地飘浮着。 失去了神印的怀薇紧紧闭着双眼,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飘飘荡荡地滞留在半空中。 亦心连忙上前,拿出手中的拘魂索,将它的一端系在怀薇垂落的手腕处,自己则紧紧地抓着另一头。 做完怀薇交代的事,抬头看了一眼孤独无依的神印,亦心正想将它取下来,却被一道声音阻止。 “慢着!亦心,神印此举应该是想将神印留在盘古山内,你不用将它取下来。”说话的是相雪。 “是吗?”亦心在犹豫,他不能让任何不确定因素危及怀薇的安全。 相雪扶着小巴上前,肯定地朝亦心点了点头,笃定地说:“是。” 亦心见相雪点头,想了想怀薇之前的言行举止,终于放弃了将神印一起带走的打算,缩回了已经快要碰到神印的手。 “那我们走吧。”亦心最后看了一眼盘古山,对围在山口不肯往前挪动的众妖怪说。 妖怪们仍然不敢踏出第一步,犹犹豫豫地在原地踌躇。 “我带着神祜打头。”亦心勇敢地走在第一个,迈出了第一步。 亦心不敢让怀薇毫无意识的魂体离他太远,将拘魂索在手里缠了一圈又一圈。 被亦心缠绕后的拘魂索所剩无几,怀薇和亦心几乎是靠在一块,密不可分。 因此,怀薇和亦心几乎是同时来到山口的,他们也是一起离开盘古山的。 众妖怪紧紧跟在他们俩身后,一个接着一个,井然有序地出了盘古山。 当见到盘古山外的景象,阳光打在脸上的时候,鱼贯而出的众妖怪十分不习惯,纷纷伸出手来遮挡。 克服了最初的不习惯,众妖怪渐渐适应了山外的温度、空气和风景,他们终于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惊惶不安的情绪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庆幸、兴奋、激动、喜悦等等美好的情绪,他们之中的一些甚至喜极而泣。 第一个踏出盘古山的亦心脸上却没有露出十分高兴的表情,他只是忧心地望着身旁闭着眼睛的怀薇。 忽然,愁眉不展的亦心兴奋地跳了起来,一蹦三尺高,看起来比任何一个盘古山的妖怪都要高兴。 怀薇醒了,亦心看见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极为清醒地看着他,状态好了很多,至少不是刚才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了。 “神祜,你醒了吗?”亦心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凑到怀薇跟前,小心翼翼地询问,“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好极了。”怀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应说,“从来没这么好过,像是卸掉了背在肩头几十吨重的枷锁。” “几十吨?有那么夸张吗?你背着一座山吗?”亦心见怀薇露出轻松的表情,心中的忧虑顿减,起了调侃的心思。 “亦心,你知道一吨有多重吗?”怀薇对亦心的认知表示怀疑。 “当然知道。”亦心理所当然地回应,顺嘴就将自己知道的计重单位报出来,“克,千克,吨。” “知道得真不少。”怀薇狐疑地看着亦心,试探着问,“提到重量,难道你最先想到不应该是斤,两,石这些么?” “呃——”亦心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怀薇。 “亦心,你有事瞒着我,很重要的事。”怀薇的语气变得严厉,质问亦心,“究竟是什么事?” 众妖怪原本十分庆幸怀薇能够醒过来,纷纷向她聚拢,准备向她道谢,感谢她殚精竭虑,只为让他们离开盘古山。 但怀薇一直在跟亦心说话,他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好不容易谈话停止,气氛却不对劲起来,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亦心不愿意说,怀薇也不能强硬地撬开他的嘴,更不能强迫他开口,只能等到合适的机会再一探究竟。 “这里不算安全的地方,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怀薇让妖怪们继续赶路,不放心地强调,“尽量远离盘古山。” 妖怪们来不及回应,一道蛮横的声音传来:“你们今天,一个也走不了。” 话音一落,从山的两侧呼啦啦围上来一帮魔族,不知道他们刚才藏在哪儿,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久。 魔族个个都手持武器,有数百个之多,他们恶狠狠地瞪着双眼,一看就是不怀好意,最起码不可能是来拜访的。 怀薇跟众妖怪戒备地打量这群来者不善的埋伏者,思忖着他们此行的目的。 这些魔族单单就将怀薇他们团团围住,不说话,也没有表明意图,跟木偶一样站着,似乎就想困住他们。 “管事的出来说话。”怀薇不耐烦地开口,直接找他们中间带头的。 怀薇跟前的魔族让开一条道,走出来一个大块头的高个儿,目光不善地紧盯着怀薇,看来他就是这些魔族的领头者。 “你是谁?来盘古山是想做什么?”怀薇开门见山地问。 “魔海,来这儿寻仇。”魔族领头者也是个直爽性子,有问必答,极为简洁地回复了怀薇的问题。 “寻什么仇?寻谁的仇?”怀薇继续追问。 “杀兄之仇,寻你报仇。”魔海旁的都不看,就盯着怀薇,一双眼睛像是浸了毒汁一般。 早就察觉出不对劲的亦心听到这里,猛地蹿到怀薇跟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似的将怀薇挡在身后。 “亦心,你做什么?”被亦心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的怀薇,往后飘了一小段距离,没好气地问亦心。 “神祜,你没听到吗?这个魔族说要找你寻仇。”亦心小声问怀薇,“你什么时候杀魔族了?快好好想想。” “魔族?”提到种族,怀薇立刻就想起来了,她从亦心身后飘出来,笃定地说,“魔山是你兄长。” “不错,家兄正是魔山。”魔海恨恨地谴责怀薇,“兄长正是死在你的刀下,被你一刀毙命。” 怀薇仍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好像没有看见魔海怨毒的眼神。 魔海厉声质问怀薇:“你为什么要杀了兄长?他得罪你了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魔族阻截 怀薇弃了神印,终于将众妖怪从盘古山中解救了出来。 正当妖怪们享受自由的呼吸时,一帮魔族蜂拥而出,将怀薇他们团团围住。 魔族领头者是一个叫魔海的,他声称自己是来找怀薇寻仇的,并大肆控诉怀薇杀了他哥哥的“恶行”。 “破坏六界和平协议,为一己私利围困玄龟族,杀害玄归长老,他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怀薇细数魔山的罪过。 “难道不是你先让暴徒半幽去仑者山挑衅,伤害众多魔族在先的吗?”魔海提起半幽在仑者山取白?汁时的旧事。 “你也不过是个不分青红皂白,颠倒是非黑白的糊涂虫,跟你哥一样。”怀薇意犹未尽地补充说,“还容易被蛊惑。” “胡说!你不过是在为你自己开脱而已。”魔海断定怀薇是在砌词狡辩,他愤愤不平地说,“这就是你的狡辩。” 怀薇冷冷一笑,环视着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魔族,不再跟魔海做无谓的争辩。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了?”魔海却把怀薇的沉默当成是默认,讥讽她说,“心虚了吗?” 魔海问完,为了强调自己此刻的愤怒,特意重重地往前踏了一步,看着像是要对怀薇动手的样子。 怀薇不闪不避地飘着,凉凉地开口说:“我不想跟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说话,说了也是白说,白费口舌。” “你!”魔海不明白为什么怀薇身为被声讨者却这么的理直气壮,而自己不过是想为兄长讨回公道,却看起来像是欺负弱小的恶徒,见怀薇不想多谈,他心里总觉得膈应,想直接动手,却隐隐有一种理亏的感觉压抑着他的冲动。 “魔主,别跟这个女的废话。”一个魔族悄悄上前,在魔海的耳边撺掇他动手,“给她一点厉害的瞧瞧,让她嘴硬。” 魔海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眯着眼看向怀薇,仍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而怀薇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悠闲地跟周围的妖怪谈话,询问他们的感受,颇有问心无愧的感觉。 “魔主,你看这女的多嚣张,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也没把魔山大人的死当回事。”那个魔人继续说着怀薇的坏话,怂恿魔海尽快动手,“魔海大人,你难道忘了我们此行是为什么而来吗?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替魔山大人报仇。那女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谎话连篇,就会说花言巧语,上一回就是这样蒙骗了魔山大人,然后趁着魔山大人不备,从背后偷袭了他,取了魔山大人的性命,这些都是属下亲眼所见。这个女的心思之歹毒,手段之残忍,简直是惊世骇俗!魔海大人,你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她就是这种巧言善辩的货色,你得赶紧动手,不然肯定会被她的花言巧语说服。” 魔海心神摇曳,他确实是过来为自己的兄长报仇的,见到怀薇之前他也确实秉持着这个信念,坚信自己可以为兄长讨回公道,手刃凶手,但怀薇问心无愧的模样让他的信心动摇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现在他最想要知道的就是魔山被杀一事的来龙去脉,事情始末对他的判断至关重要,他不想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可惜怀薇不想多说。 魔族一直在魔海耳边喋喋不休,想让他除掉怀薇,但魔海始终心有顾虑。 而处于“生死边缘”的怀薇却淡定得很,还有闲情逸致跟亦心聊天。 “啊!”怀薇忽然发出一声惊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把周围的妖怪和魔族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亦心连忙追问怀薇发生了什么事,样子紧张兮兮的。 本以为怀薇说的会是关于眼下的事,却听她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陵吾有獾疏的血统。” “陵吾?仙帝。”亦心莫名其妙地问怀薇,“神祜,你为什么突然说起仙帝?” “我也是刚刚忽然之间想到的。”怀薇回应说,“陵吾现出原形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角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那个魔族提起阿幽,我才猛然记起来,陵吾的角跟阿幽的很像,不过阿幽只有独角,陵吾却有一对。” “神祜,你现在才想起来他是谁,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亦心舒了一口气,不明所以地说,“你都叫他名字了。” 怀薇理所当然地回应:“他的名字不就绣在他的衣服上么?那么大,想看不到都难。” “绣在衣服上?哪儿?”亦心一头雾水地问,“我怎么没看到?” “我忘了,只有受到鲛人祝福的生灵才能看到她们绣的字。”怀薇不好意思地一笑。 “那神祜你刚才跟仙帝叙的那些旧都是假的啊?”亦心提出一个猜测。 怀薇理直气壮地回应:“当时那种情况,我只能装作认识他的样子。而且是他自己误会了,不关我的事。” “所以,你是到现在才想起来仙帝究竟是谁吗?”亦心无奈地看着怀薇,对她迟钝的反应表示无语。 “没有。”怀薇脸不红气不喘地坦然承认自己尚未记起陵吾究竟是谁的事实。 “可你刚才不是说他有獾疏的血统吗?”亦心提起刚才怀薇说的话。 “我不是说那是因为他的角跟阿幽的很像么?不代表我就记起他是谁了。”怀薇逻辑清晰地反驳。 亦心不想继续跟怀薇谈论陵吾究竟是哪个种属以及怀薇到底认不认识他的问题,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两位,你们说够了吗?”等在一旁的魔海听着怀薇和亦心的谈话,犹如在听天书一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耐烦地出声提醒怀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解释清楚兄长被杀一事吗?详细说明其中的缘由,不要有一丝隐瞒。” “看来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你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怀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讹上我了是吧?” “请告知其中因由。”魔海不依不饶,非要让怀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怀薇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魔海身边那个进谗言的魔族,大大方方地问:“你知道魔山去玄龟族做什么吗?” 魔海回应说:“知道,家兄提起过。他是为了抵御半幽的再次来犯,这才去玄龟族借甲,希望给族民多一重防御。” “知道得还挺清楚。”怀薇居高临下地看着魔海,冷冷地问,“你那想知道些什么?你不是都清楚么?” “家兄借甲维护族民,这本是善举,无可厚非,为什么你说得好像他是罪大恶极一样?”魔海说出自己的疑问。 怀薇从源头开始发问:“魔山出发那天,你在场么?是亲眼看着他离开仑者山的么?” “是,我在场,亲自送家兄出行,那是我与家兄的最后一面。之后就见到他的尸体被带回仑者山,是你杀了他。” 魔海说起魔山的死,看向怀薇的眼神又变得愤恨,仿佛亲眼见到怀薇杀了他的兄长一般。 “我亲手杀了魔山,你不用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这个已知的事实,不觉得烦么?”怀薇对魔海时隐时现的恨意觉得很烦躁,说话的语气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你长着眼睛是摆设么?长脑袋是用来装饰的么?” “请你说话注意些。”魔海对怀薇无礼的说话态度很不满意。 “我说话就这样,几万年如一日,你还没有那个资格教训我。”怀薇傲娇地说,“你既然看见了魔山的出行队列。那应该知道他带了多少兵力前往玄龟族,也知道阵容的组成。他那是去‘借’甲么?他那是明抢,是去强迫玄龟族的。” 魔海无话可说,当时魔山确实带了不少的魔族,气势汹汹地前往玄龟族。 “怎么?这是你们仑者山的规矩是么?借东西还要先兵后礼?”怀薇语气里满是嘲弄。 “兄长带的那些族民只是想为借甲之行增添一份保障,这无可厚非。”魔海为魔山带兵的行为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知错改错就好,何必找什么借口?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怀薇一眼就看穿了魔海的心虚,直接揭穿了他。 “就算家兄用心可能有些不妥,动机不纯,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必死的理由。”魔海仍然不能接受兄长致死的原因。 “魔山带着魔族出现在妖族的地界内,这叫越界。而他也不是单纯去那里溜达的,他用兵了,带领着魔族入侵了玄龟族,杀死玄龟族的老族长,这是不容辩驳的真相。”怀薇最后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凭这些罪名,他死不足惜。” 魔海替自己的兄长申辩说:“要不是玄龟族有意推脱,家兄也不会恼羞成怒,一时情急之下对他们用兵。” “魔山的遗体还在么?”怀薇陡然蹦出这么一个问题。 “在。”魔海回答后,实在好奇,紧接着问怀薇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遗体借我用一下,过几天还你,行么?”怀薇不答反问,问的还是一个十分无礼的问题。 第二百一十三章 杀兄之仇 怀薇居然问魔山的遗体能不能出借。 话音刚落,周遭的妖怪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怀薇,更别提与魔山感情深厚的魔海了。 “你是在戏耍我吗?”听了怀薇无礼的问题,魔海勃然大怒。 “看看你愤怒的表情,感觉像要活吞了我,内心一定无比愤怒吧。”怀薇说回玄龟族的事,“人间有句话叫‘推己及人’,还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显然你哥不懂这个道理,希望你能懂得。” “懂得什么?家兄已逝,逝者已矣,请你尊重他,别再冷言冷语地讥讽他。”魔海余怒未消。 “魔山的确是向玄龟族借甲,但他借的不是寻常的龟甲,而是玄龟祖辈的千年龟甲。”怀薇语气淡漠地自问自答,“如果是你,你会将出借祖辈的遗体么?很显然,不会,刚才你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魔海愣住,他完全没想过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看似明朗的事件背后居然有这么多他不了解的隐情。 “魔主,你别听这个女的在这儿胡说八道,她就是在污蔑魔山大人。”那个魔族又开始挑唆,“千年龟甲又怎么样?世间的法则就是强者为尊,我们仑者山比玄龟族强,他们就应该乖乖交出龟甲,推三阻四的,就应该好好受教训。魔山大人也是为了仑者山着想,当时如果不是这个女的在那儿,魔山大人早就得手了,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魔海一声不吭,身上的戾气渐渐消散,看来是被怀薇的话劝服了。 那个三番两次教唆魔海动手的魔族不肯干休,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半幽身上:“魔主,你清醒一点,别被这个女的蒙骗了。魔山大人的死,说到底就是这个女的错。要不是她让手下去仑者山捣乱,魔山大人也不会生出借甲的心思,不去玄龟族借甲,也就不会被这个女的杀死。这一切,都是这个女的一手策划的,她就是想要魔山大人的命。” 怀薇全程都能听到那个魔族挑唆的话,就算再怎么被泼脏水,她也始终缄默不言。 魔海的内心十分纠结,怀薇确实杀了魔山,与他有杀兄之仇,可如果事实情况真的像她说的一样,魔山死得不冤枉。 那个魔族本来想再说些刺激魔海的话,不想耐心有限的怀薇倒是先开口了。 “我说你想好没有,到底打不打?一句话的事。我赶时间。要是不想报仇了,那就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要是想打一架呢,那现在就开始。别磨磨唧唧的。”怀薇让魔海赶紧做出选择,喊了一句,“相雪,把路给我清出来。” “是。”相雪安抚小巴,将她托付给身旁的妖怪后,应声而出,来到了怀薇的身旁,魔海的对面。 强者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魔海一看相雪就知道他不简单,实力深不可测,或许可以打败在场所有的魔族。 “动手。”怀薇内心焦躁,对相雪下令,“一分钟之内搞定,我们得赶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遵命,神祜。”相雪摆开架势,看起来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等等。”魔海连忙叫停,他不明白自己分明是来找怀薇寻仇的,怎么感觉跟她的角色像是对调了一样。 “等什么?你既然犹犹豫豫地下不了决心,那我帮你做这个决定。把你们都放倒了,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尽管怀薇的态度无比嚣张,但魔海不敢小觑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他就是觉得她有张狂的资本。 “你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动手?事情还没解释清楚。”魔海底气不足地指责怀薇。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迟迟做不出决定的是你。”怀薇理清这中间的关系,而后随意地挥了挥手,无所谓地说,“反正你跟你哥一样,都是分不清是非对错,容易被蛊惑挑唆的可怜虫,我跟你说不清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面对怀薇的指责,魔海一头雾水,弄不明白她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怀薇看了一眼那个作怪的魔族,意有所指地说:“明摆着的事,非要来问我,你不是糊涂虫是什么?” 魔海扭头看向身旁的魔族,思量着怀薇的话,恍惚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打不打?不打就让开,我们急着离开,晚了就来不及了。”怀薇再一次催促站在原地不动弹的魔海。 魔海还没来得及告诉怀薇自己的决定,就听见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山内传来:“尊神,走得那么急做什么?” 怀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久久地闭上了眼睛,重新睁开时,眼里满是决绝。 “尊神,怎么了?谁来了?”魔海不自觉就换了一个称呼。 “你身边那个狗腿子的主子。”怀薇说话毫不避讳,不客气地揭露那个精于挑唆的魔族的身份。 “尊神,你不该这么说话。”听仙帝的声音,他似乎还在盘古山中。 “怎么?想否认么?”怀薇质问仙帝,“你敢说这些魔族来到这里不是你的手笔?你敢说这个魔族不是受你指使?” “尊神,不过是一个小玩笑而已。”仙帝不以为意地回应,“本帝不过是想为事情增添一份保障罢了。” “你居然真的是细作。”魔海听到仙帝亲口承认,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魔族,眼中带着愤恨。 那个魔族被魔海质问,步步倒退,眼神闪躲,左顾右盼,思量着怎么逃脱,嘴里向仙帝求救:“仙帝陛下,救救我。” “愚蠢!仙帝怎么救他?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亦心都替向求救的魔族觉得悲哀。 “救救我,仙帝陛下,我是替你办事,你不能不管我的死活。”魔族依然孜孜不倦地在向仙帝发出求救信号。 仙帝理都没理他,一个字都没说,显然不准备响应他的求救请求,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 “魔海大人,属下不是细作,那个女的在污蔑我,她在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巴不得搅得魔族内部不得安宁。”那个魔族见仙帝没有救他的意思,连忙换了一副嘴脸,跟魔海说自己是被怀薇污蔑的。 魔海一言不发,就让那个魔族自说自话。 魔族见两方都没讨到好,眼珠子咕噜噜地飞速转动,想着对策。 魔海步步紧逼,那个魔族一时之间想不出好的办法,只能冒险逃跑,期盼魔海反应慢或者是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但魔海没给他逃脱的机会,唤出武器,朝魔族一掷,正中心脏,一刀毙命。 “尊神,这件事是在下失职,没能察觉族中的细作,受不轨之徒的挑唆摆布,冒犯之处,还请尊神谅解。”魔海向怀薇请罪,并重提他们之间的恩怨,想要彻底做一个了解,“家兄的仇,不可不报。今日一战,在所难免。” “相雪。”怀薇没工夫陪魔海闲扯,她直接叫了一个名字,末了还嘱咐了一句,“意思意思,出手别太重。” “明白。”相雪干脆利落地对魔海说,“出手吧。” 魔海知道相雪很强,但他以为自己最起码可以在他手上撑一段时间,哪怕几个回合。 但事实情况比他想象的要残酷得多,仅仅一招,他才刚出手就被打飞了,这场对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被打败的魔海爬起来,垂头丧气地对怀薇说:“尊神,我们之间的仇怨一笔勾销,魔族不会再来挑衅。” “阿幽是个守信的,他既然说会给仑者山一个交代,那他一定会践行他的诺言,等着就好。”怀薇淡淡地回应。 听了这话的魔海有些惭愧,不过幸好,他终于可以对兄长和自己的内心有个交代了。 “那个魔族本可以强撑一段时间,只要坚持说自己不是细作就可以,但他心虚,太早暴露自己。”亦心语带遗憾。 “是啊,真是一只愚蠢的小虫子。”仙帝应和的声音从盘古山之内传来。 怀薇不说话了,她不明白仙帝为什么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影,这点距离对他来说片刻就可以到达,他为什么不出现? “尊神,你是不是将什么东西忘在盘古山里了?”仙帝忽然向怀薇发问,言语中似乎带着笑意。 怀薇仔细想了想,忽然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问亦心:“神印呢?” “我把神印留在盘古山里了。怎么了?你原来的打算是要将神印带出来吗?”亦心有些惶恐地问,以为自己做错了。 “你就让它留在了半空中了,是吗?”怀薇急急地问亦心。 “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时间想那么多。”亦心从怀薇惶急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自责地说,“对不起。” “尊神,它可真漂亮。本帝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赏过它。”仙帝赞赏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对神印极为满意。 “喜欢就送你了。”怀薇没好气地说。 “神祜,神印可是身份的象征,你怎么可以轻易地将它送给仙帝?”亦心对于怀薇轻率的决定大惊失色。 第二百二十四章 神仙论辩 怀薇一行在盘古山口遇见了阻截他们的魔族,经过一番辩白,魔海被说服,放弃了复仇。 谈话期间,他们揪出了潜藏在魔族的细作,魔海将其一刀毙命。 而仙帝已经追至,但他并没有马上现身,而是在盘古山内专心致志地欣赏着被丢下的神印。 怀薇提出要将神印送给仙帝,亦心对于怀薇的草率大为不满。 “这样不好吧。”仙帝似乎也没有接受的打算,反倒体贴地对怀薇说,“尊神,你把神印遗落了,需要送还给你吗?” “不用。”怀薇连忙拒绝,态度坚决,声音凄厉,像是神印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尊神,别急着拒绝。神印好歹是你魂体的一部分,你怎么好像很嫌弃它一样?”仙帝语带怜惜地说,“你可能看不到,因为你的拒绝,神印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些,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地抛弃它,将它独自丢在盘古山呢?” “我的东西,怎么处理是我的事,你别多管闲事。”怀薇对仙帝发出警告。 “可是本帝实在不忍心让神印就此黯淡,孤零零地待在盘古山里。”仙帝似乎不打算理会怀薇,依然坚持己见。 “陵吾,你就不能让神印好好地待在盘古山里面么?”怀薇急了,一向淡定的她居然露出了急躁的神情。 仙帝洋洋得意地问怀薇:“尊神,你是在求本帝吗?” 怀薇沉默不语,她忍住发火的冲动,淡淡地说:“你别动神印,就让它静静地待着。” “尊神,凡事总要有理由,你总要说服本帝才行。本帝想将神印带出盘古山是因为看它可怜,那么你呢,尊神,你不想让本帝带神印出来的理由又是什么呢?”仙帝寻根究底,就是想要知道怀薇不让神印出盘古山的原因。 “仙帝,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旁听的亦心对仙帝颐指气使的态度很不满意,不禁出言质问。 仙帝冷冷地回应:“小怪,你最好不要激怒本帝,这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尊神都没有好处。” “亦心,你暂时别说话。”怀薇制止了冲动的亦心,让他将争辩的话咽回去。 见怀薇郑重其事的表情,亦心勉强忍住心中的怒意,没再说话,只是不情不愿地瞪着眼睛,脸上满是不甘。 “尊神,若你给不出合适的理由,本帝就要带着神印来见你了。”仙帝再一次出言威胁。 “对抗天道之力。”怀薇见实在瞒不过去,只能实话实说。 “如何对抗?又为何对抗?”仙帝不大满意这个答案,想得到更详细的解释,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众妖怪听着怀薇与仙帝的对话,内心有些惶恐,又有些紧张,他们都在期待一个圆满的结果。 而一众魔族都没有离开,魔海认为这中间的事与他有些许联系,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于是留了下来。 怀薇顿了一会儿,显然不想多谈,但眼下的局势逼着她非将这件事情说清楚不可。 仙帝似乎知道怀薇内心的郁结,不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而是选择静静地等着怀薇开口。 叹了一口气,怀薇开始讲述策划对抗天道之力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盘古山是神始之地,里面的生灵享受着长寿的同时,也必须接受被困囿的事实。终其一生,他们都不能离开盘古山半步。新生命在盘古山是不被允许的,或许是为了维持里面的某种平衡,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只要神祗在世一日,他们的痛苦就永远不会止息。盘古山内的雒棠树是我降世的地方,确切地讲,那里才是真正的神始之地。毁掉雒棠树就等于毁掉了神始之地,施加在盘古山妖怪们身上的束缚也就少了一重。但是天道规则在那儿,对于故意损害神树的生灵,规则之力都会对他进行惩戒,灰飞烟灭的那种。” “为了避免盘古山的妖怪受到伤害,所以尊神选择激将鬼王,让他做了那个替死鬼。尊神真是好算计!”仙帝一下就想到了鬼王惨烈而诡异的消逝过程,对怀薇算无遗策的计划赞赏有加,随即遗憾地说,“可怜鬼王至死也是个糊涂鬼。” “他向来糊涂,一辈子都想着替他父亲报仇,别的什么正事都不做,光会作恶。”怀薇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哄骗鬼王毁掉雒棠树,以至于让鬼王灰飞烟灭,这件事在她看来是替天行道。 “将对手当成利用对象,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尊神,你真是坏得坦荡荡。”仙帝用心不纯地夸了怀薇一句,忽然想到什么,犹疑地问,“难道说本帝也在你的利用名单之列吗?尊神,你是不是也利用了本帝?” “不错。”怀薇不做争辩,坦然承认,“相雪说你找上他的时候,我就开始谋划今天的一切了。” “你是故意让本帝破坏盘古山的结界的,对吗?”仙帝问得无比笃定,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一猜测。 “盘古山的结界是天道所设,外面的进不来,盘古山里的也出不去。结界可以破,但有一定的代价。我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代价。”怀薇凉凉地说,“不过,我想这个代价,你最清楚不过,毕竟是仙族破坏了结界,你亲眼看着的。” 仙帝久久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被怀薇气得狠了。 “冒昧问一下,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怀薇似乎还嫌之前的那些话不够刺激,居然挑在这种时候发问。 “一个仙族的性命,仙界最擅长阵法之术的仙族。”仙帝倒是配合,竟然回应了怀薇不合时宜的提问,声音低沉。 亦心听出仙帝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小声提醒怀薇说:“神祜,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刺激仙帝的好。” “还不能让我出出气么?虽然气不死他,能膈应他也不错。”怀薇回应说她不在乎仙帝生气与否,只想让自己舒坦。 “神祜,你真是事事都出人意表。”亦心无奈地感慨了一句。 “尊神,如果这是你跟本帝开的玩笑,那本帝欣然接受。”仙帝忽然大方起来,好像失去一员大将的不是他一般。 “你傻了么?”怀薇质疑仙帝此刻是否正常,她强调说,“这不是一个玩笑,事关一条生命,你怎么能等闲视之?” 仙帝像是一个极力拍马屁的阿谀奉承之辈,他居然说:“能帮上尊神的忙,仙族表示万分荣幸。” 怀薇想起当时做出决定时的纠结和痛苦,一想到可能牵累无辜的生灵,她的心中就生出莫名的罪恶感,迟迟做不了决断,始终不忍心,如今听着仙帝的不以为然,她心中怒火丛生,歉疚,愤怒,郁闷等等情绪夹杂在一起,令她觉得无比难受,她非常需要将心中的愤懑发泄出来,而仙帝就是那根导火索,也是此刻最好的出气筒。 “那是生命,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灵,是仙族的一份子,是你的左膀右臂,他为你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他的死亡?你不是说他是仙族最好的阵法师么?他就这么没了,难道你就不觉得可惜?难道你就没有丁点的愧悔么?就算他没有卓越的能力,他也是你的手下不是么?你跟他相处的时间也不短,怎么能不为他的死觉得悲伤呢?”怀薇质问仙帝,语气里满是愤懑和失望,似乎仙帝做了什么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事。 “那又怎样?为本帝服务不是他应尽的义务吗?能为本帝牺牲,他应该感到荣幸,难道不是吗?”仙帝理所当然地回应,并没有怀薇口中所说的羞愧,反倒说,“尊神,本帝发现其实你并不像表面看着那样冷漠,你有一颗火热而柔软的心,它极为悲天悯人。你不仅仅对身边的亲朋好友真心相待,对待素不相识的生灵,哪怕是仇敌,也同样关怀备至。” 怀薇坚决地否认仙帝的说法,并对自己的行为下了定义:“我没有。如果我像你说的那样,根本就不会有今天这个计划。难道你忘了那个仙族和鬼王是怎么死的了么?他们可都是在我的精心策划下才会殒命的。这叫悲悯么?这叫残忍。” “你有。尊神,不必急着否认,也不用羞于承认。为结界逝去的仙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了他对本帝大呼小叫,为他的生命价值据理力争。还有刚才那个找茬的魔族,他是来盘古山找你报杀兄之仇的,你却以德报怨,特意嘱咐那个蛇妖手下留情。对素不相识的仙族,其实你完全可以选择置之不理,一笑而过。他的死,是你口中所谓的天道之力造成的,严格来说,与你毫不相干。至于鬼王,他是自寻死路,你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而已。而那个魔族,他跟那个蛇妖实力悬殊,你完全可以对这些魔族赶尽杀绝。灭掉这种数量和实力的魔族对那个号称守山大妖的蛇妖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顷刻间的事。可你没有这么做。承认吧,尊神,你就是心软,或者说慈悲。” 第二百一十五章 剧烈胎动 怀薇对仙帝冷血自私的态度很是愤慨,出言斥责他,但仙帝对此不以为然。 仙帝听了怀薇斥责他的话,得出一个结论,他说怀薇有一颗悲悯之心,并驳斥了怀薇说自己残忍的说法。 怀薇缄默以对,她似乎对关于自己心软与否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尊神,你身为一个神祗,是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一个上位者,统治者,你怎么能拥有同情心这种卑劣低下的情感呢?怜悯是对弱者的施舍,这并没有错,但那是表象,不必事事如此,时时如此,你懂吗?”仙帝忽然转变了话锋。 “我不懂,也不想懂。”怀薇大有破罐破摔的感觉,“我只知道你是个冷血无情的仙界之主,这就够了。” 仙帝觉得怀薇有些耍赖的意味,忍着笑意反问她说:“尊神,你自己刚才也说了结界一事是你的手笔,如今反倒来谴责本帝的不是,你不觉得这是在倒打一耙吗?再者,本帝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在为你着想,你不领情也不必恼羞成怒。” 怀薇懒得理会仙帝责备的话,权当没听见,一部分原因是不想搭理仙帝,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理亏。 就在这时,亦心忽然焦急地对怀薇说:“神祜,小巴的情况可能有些不妙。” 闻言,怀薇连忙看向小巴,发现她正痛苦地半躺在地上,双手捧着腹部,表情相当狰狞,整个头像是洗过一样,湿淋淋的,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尽管相雪竭力给她擦汗,也赶不上她流汗的速度。 可即便这么疼,小巴就是强忍着不出声。 怀薇大惊失色,飘到小巴身边,惊惶地问她:“小巴,你是不是要生了?” 小巴承受着极端的痛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点头来回应怀薇。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怀薇急得团团转,说话的语气有些严厉,似乎在责备小巴的隐瞒。 “神祜,小巴说她不想影响你的计划。如果因为她一个,害得盘古山的这么妖怪没了自由,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相雪替小巴申辩说,“她宁可自己默默地忍受痛苦,也不想打搅你,她说自己已经害了你一次,绝不能成为累赘。” “糊涂!”怀薇口不择言地训斥自作主张的小巴和“帮凶”相雪,“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能瞒着我呢?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巴这副样子,想必已经忍了很久了吧?相雪,她疼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还帮着她隐瞒?” “出盘古山的时候,小巴就说她不太舒服,但她不让我告诉你,说忍忍就过去了。”相雪陷入自责之中,急得直哆嗦,说话都不利索,语无伦次的,“神祜,我知道错了。早知道她那么疼,我就应该早点告诉你。你想想办法,救她。” “你别急,让我想想。”怀薇见相雪确实焦急,不再纠结于他跟小巴故意隐瞒的事,竭力平息自己的情绪,细细想了想生孩子所要准备的相关物件,想到一些东西后,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但看到小巴的蛇尾,她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小巴,你之前是怎么生宝宝的?” 相雪一脸问号地看着怀薇,就连亦心也是一脸疑惑,莫名其妙地问怀薇:“神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怀薇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应,“知道生的是什么,才能决定怎么生,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不是一样吗?有,有什么区别?”亦心急得都结巴了。 “区别大了。我不确定要不要剖腹。”怀薇无视相雪欲言又止的表情,喋喋不休地兀自往下讲,“如果要剖腹,就要准备剪子,热水,毛巾之类的东西,还要在小巴周围设下帷幕;如果不用,那最起码也要准备一条毛巾,让她咬着。” “神祜,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亦心急忙打断怀薇诡异的安排,纠正怀薇,“你说的那些都是人类生孩子时所要准备的物事,小巴是妖,用不着。神祜,你在人间生活得太久,都忘了妖族的生育之道了,快别说了,怪丢人的。” 怀薇听了亦心的话,后知后觉醒悟过来,环顾四周,在众妖怪诡异的目光中干笑了两声。 相雪在小巴的示意下开口:“神祜,小巴之前生过几个孩子,我们都知道该怎么生。可是,之前她很容易就生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这么痛苦,麻烦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她轻松一些,尽快将宝宝产下。” 素来见多识广的怀薇被相雪问得一愣,对于生育一事,她没有经验,更没有过多的研究,知之甚少。 “神祜,别发呆啊,相雪在问你呢。”亦心提醒怀薇,“你知道什么赶紧说出来,免得他担心。” 见相雪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怀薇将所知的微少情况告知他:“小巴这种情况应该跟她眼下怀着的这个宝宝有关。” “这个宝宝怎么了?小巴会有危险吗?”相雪紧张兮兮地问怀薇,焦急万分。 “之前小巴之所以能生得那么顺利,因为那只是普通的生灵,可这个宝宝不一样,他是小巴吞噬仙者之后凝成的全新生灵,具有先天的仙力,天赋异禀。”怀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怎么都无法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所以呢。”相雪焦急地催促怀薇,“神祜,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小巴在生产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变故?” “天生仙胎,降生的时候定然会有一番磋磨。”怀薇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以前听到过的关于仙胎降生的传闻,“据传说,仙胎降生需要汲取大量的灵气,周围稀薄的灵气根本不足以供给,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攫取母体的灵气,直到降生。” “啊——”亦心发出一生惊叫,意识到失态后猛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向怀薇确认说,“就是说宝宝会吸干小巴吗?” 怀薇见相雪猛然变得煞白的脸色,埋怨地狠狠瞪了口不择言的亦心一眼,喝止他的胡言乱语:“闭嘴!” 亦心自知理亏,不敢申辩,捂着嘴乖巧地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话了。 “相雪,你不用紧张,别听亦心那个乌鸦嘴胡说八道,他一向是这样,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先动动脑子。”怀薇为劝慰相雪费劲口舌,“你听我说,我刚才讲的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奇闻异事,做不得数,当不得真的。你想啊,要是仙胎真的那么可怕,那就是违背天道的产物,肯定一出生就会规则之力灭杀,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生灵趋之若鹜,绞尽脑汁地想要生育仙胎呢?所以啊,你不必忧心,仙胎是祥瑞之物,定然能护佑小巴,不会让她有生命危险的。” “神祜,你说得确实有些道理。”亦心不长记性,刚下的保证转眼就忘了,好奇地问怀薇,“那小巴为什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被怀薇安抚好的相雪,才稍稍显露出些许放松的表情,被亦心的一句话给毁了。 相雪疑惑地看向怀薇,脸上重新泛起惶急,眼中再次弥漫忧愁。 怀薇真的很想一巴掌将专业拆台的亦心一巴掌给扇飞了事,省得看他在眼前晃悠,觉得膈应得慌。 收到满是怨念眼神的亦心毫无被讨厌的自觉,看怀薇没有反应,居然以为她可能没听清自己的问题,重复问了一遍。 怀薇无法忽视相雪眼中的期盼,只能勉强给出一个听起来不那么荒谬的理由:“可能是因为胎儿营养太好,再加上仙胎本就非同凡响,长得有些大了,才会比较难生。况且小巴刚才一路颠簸,没能好好休息,这对孕妇来说本就不好。” “哦。”亦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现在大家都先不要说话,给小巴一个安静的环境,这样有利于她生产。”怀薇在亦心没有再次找事前先下手为强。 有了这话,妖怪们连同亦心大气都不敢喘,关切地看顾着小巴的情况。 魔族受魔海指挥,也遵从怀薇的命令,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肆意喧哗的举动。 但总有不肯乖乖合作的,万籁俱寂,鸦雀无声的情况下,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尊神,你说这仙胎成功降生后,是不是理应属于仙界?”静默良久的仙帝忽然说话。 正竭力生产的小巴一听这话,气得就要起身跟仙帝理论,相雪焦急地安抚她,眼中也难掩怒火。 怀薇闻言,怒视着山口方向,那愤恨的目光,像是要透过山体将仙帝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搅屎棍给洞穿了才罢休。 “小巴,你别急,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被那个仙帝带走的,你放心。”相雪极力安慰焦躁的小巴。 “太过分了!仙帝怎么能说这种话,难道他想活生生拆散小巴母子,破坏一个家庭吗?”亦心义愤填膺地谴责仙帝。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仙胎归属 小巴忽然胎动,看样子是快生了。 因为这一胎特殊,是天赋异禀的仙胎,因为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降生的过程有些漫长。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体验,让小巴吃足了苦头,整个身体看起来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湿淋淋的。 怀薇费劲心思,绞尽脑汁才让焦躁的准爸爸相雪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仙帝却忽然开口,声称仙胎应当归仙界所有。 这话让沉浸在极端痛苦之中的小巴暂时忘却了疼痛,居然想要起身跟仙帝理论一二。 相雪赶紧阻止小巴冒险,偏偏这个时候亦心还说些刺激相雪和小巴的话,急得怀薇想用针把他的嘴给缝上。 听了亦心的话,相雪脸上的怒意更盛,连好不容易被相雪安抚着消停了一些的小巴都急得想要挣扎着骂仙帝几句。 怀薇见状,咬牙切齿地对亦心说:“亦心,我真想把你的嘴给糊住,让你这辈子说不了话。” 被威胁的亦心恍然未觉自己犯了错,无辜地申辩说:“神祜,难道我说错了吗?仙帝说出那种话难道不该被谴责吗?” “我拜托你动动脑子好不好?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没看见小巴气得都要跳脚了,你还说这种话刺激她?是想害死她吗?”顾及到相雪和小巴的情绪,怀薇调低了自己说话的音量,小声地训斥说话不合时宜的亦心。 亦心看了一眼暴怒的小巴和相雪,似乎明白了什么,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仙帝却得寸进尺,追问怀薇说:“尊神,你为何不回应?是不是也认为本帝所言有理?” 怀薇缄默不言,一个字都没有回应仙帝。 “既然尊神没有任何意见,那这仙胎本帝就要带回仙界了。”仙帝居然将怀薇的不言语当成是默认,兀自做出决断。 怀薇仍然不发一言,就让仙帝一个在那儿唱独角戏。 亦心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他狐疑地问怀薇说:“神祜,难道你真的同意将小巴的孩子交给仙界吗?” 怀薇不想跟一根筋的亦心说话,朝他做了一个拉链的姿势,意思是让他闭嘴,别再胡言乱语了。 可亦心显然没能领会怀薇的意思,更无法理解她的用心,以为她就是同意了仙帝的说法,急忙劝她说:“神祜,你可千万要想清楚啊。你不能同意的,你怎么能同意呢?这对小巴和相雪是多大的打击啊,你难道忍心拆散他们一家吗?” “亦心,他说的话纯粹是无稽之谈,搭理他做什么?他那种强词夺理的德性,你越理他,他就越来劲,你越是生气,他越得意,把他干晾着就好了。”怀薇被逼无奈,只能跟亦心解释清楚这中间的原委,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哦,原来是这样。”亦心舒了一口气,顿时放松下来,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轻声说,“我还以为神祜你真的会碍于眼下的形势,向仙帝妥协,将还没出生的宝宝许给他呢。幸好幸好,你没这么做。” 小巴还在艰难地生产,流的汗估计都能装满半桶了,疼得几乎昏死过去,一旁的相雪把自己的手心都给掐出血了,而亦心却在说这些有的没的,怀薇都不知道该夸他心大,还是骂他没心没肺,索性由着他自说自话,不去管他。 “尊神,不管你承认与否,这仙胎都是仙族的一份子,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仙帝又开腔了,还是老一套说辞。 “仙帝,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有点公德心好不好?你没看见这儿有个孕妇正在鬼门关徘徊吗?”亦心忍无可忍。 “关本帝何事?”仙帝并不引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倨傲地说,“德行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本帝不屑拥有。” “你真是无药可救。”亦心对厚颜无耻的仙帝已经无话可说,最后送了他一句话。 怀薇发现一个无法忽略的情况,尽管她说无需理会仙帝,但小巴仍然面有愁容,看上去仍然无法对仙帝的话释怀。 孕妇心怀忧虑生产,这样下去,恐怕对宝宝和小巴都不利,怀薇只能另想它法来让小巴安心。 “陵吾,成为仙族的途径是什么?”怀薇大声问仙帝。 仙帝被怀薇突如其来的提问弄懵了,居然没能答上来这么简单的问题。 “怎么?身为仙界之主,连这种问题都不知道么?”怀薇故意嘲弄仙帝。 “本帝自然知道。成为仙族的途径有二:其一,由仙族选定妖魔鬼怪中的强者,将符合条件的擢升为仙族;其二,昆仑山每过一百年就会举行成仙大会,觉得自己可以参赛的都能参加试炼,通过者便可称为仙者。”仙帝回应说。 “这两个规则可以有例外么?”怀薇又问。 “不能,这是仙界约定俗成的规矩,谁都不能破坏,否则就是跟整个仙界为敌。”仙帝摇头否定了怀薇的说法。 “可我刚刚就发现一个违背规则的仙界公敌。”怀薇大声宣布。 “谁?”仙帝有种不好的预感,问怀薇她口中的那个“公敌”是谁。 “不就是你咯。”怀薇指证仙帝就是那个破坏规则的。 仙帝愣了一下,想是不明白怀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指控,不明所以地问:“尊神何出此言?” “氐人族帮仙族和鬼族登上中央岛屿,你许诺给他们三个仙族的名额,这是你亲口说的,是与不是?”怀薇质问道。 “是,本帝的确承诺过氐人族。”仙帝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怀薇轻笑一声,淡淡地说:“那不就得了。作为仙界之主,你带头破坏了规矩,不是仙界公敌是什么?” “尊神,本帝猜想你可能误会什么了。”仙帝哑然失笑,替自己申辩说,“本帝所说的三个名额并不是指直接擢升的名额,而是参加成仙大会的试炼名额,这两者可是有很大区别的。成仙大会是任何生灵都可以参加的,不算破坏规矩。” 听了仙帝的解释,怀薇意识到是自己误解了,不甘心地说:“恐怕氐人族还不知道你所谓的名额是这种吧。” 全程旁听的小巴和相雪的一颗心都紧紧地揪着。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本帝当初并没有亲口许诺说是擢升名额,是他们自己曲解了本帝的意思,那能有什么办法?”仙帝并不认为是自己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的错,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氐人族身上。 “与虎谋皮,氐人族也是活该。”怀薇不觉得氐人族可怜,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那么,尊神,仙胎的事是否可以定下来了?”仙帝旧事重提,又把话题绕回了仙胎这儿。 怀薇摇头否认说:“定什么?谁说定下来了?” “本帝以为与尊神已经达成共识。”仙帝又开始自说自话,认为刚才那一番论辩的胜利就是所谓的“达成共识”。 “你说定下来就定下来啦?且远着呢。”怀薇开始进入这回谈话的正题,“咱们还是来说说规矩。我问你,你方才说的两种成仙途径是强制的么?是不是只要你们仙界下了决定,就可以不顾当事者的意愿,强行令其成为仙者?” 仙帝带着笑意回应说:“能成为仙者,是多少生灵梦寐以求的美事。一朝擢升,那就意味着非同凡响的权势和地位,没有谁会拒绝这个一步登天,平步青云的机会。尊神,你觉得有哪个傻子会主动放弃吗?” “答非所问。”怀薇直接指出仙帝的答复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强调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别废话。” “尊神还真是机敏。”仙帝半真半假地夸了怀薇一句,淡淡地回应,“仙界从不做强人所难之事。” “记住你说的话。”怀薇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给出最终的论断,“仙胎有自己的意愿,由他自己决定去留。” 怀薇余下的话还没说出来,但仙帝似乎已经知道她的打算,似笑非笑地夸赞道:“尊神真是好算计。” “敬谢不敏。”怀薇也不客气,坦然接受了仙帝的夸奖,紧接着自顾自地说,“你没说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尊神,你这是强词夺理。”仙帝对怀薇近乎无赖的态度有些不满。 “有样学样,跟你学的。”怀薇用一句话就堵上了仙帝的嘴,强调说,“这是就这么说定了,谁都不能反悔。” 仙帝无话可说,谁让怀薇先下手为强,提出的异议也是有理有据,他无法辩驳。 “神祜,这样能行吗?”亦心不放心地提出疑议,“宝宝刚出生,好像不能自己做出选择吧。” “那不是一般的宝宝,是仙胎。”怀薇反问亦心,“你怎么知道他不能有自己的判断?”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宝宝天赋异禀,与众不同。”亦心仍旧心有顾虑,问怀薇说,“那万一呢?” “什么万一?”怀薇明知故问,就是不肯正面回应亦心的话,故意让他干着急,有蓄意报复他之前乱说话的意思。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新生降临 仙帝居然打起了小巴肚子里仙胎的主意,这让怀薇觉得无比愤怒。 经过一番周旋,怀薇与仙帝达成某种共识,决定由仙胎自己决定去留。 但亦心却觉得这一决定有些欠妥当的地方,生怕出现什么无法预料的变故。 怀薇故意装成听不懂亦心顾虑的样子,这让本就忧虑的亦心无比暴躁。 “神祜,你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出现什么变故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亦心干脆把话说得直白些。 “小声一点,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怀薇警告亦心后,无所谓地说,“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万一仙胎不能自己做选择,怎么办?”亦心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仙胎不能做决断,不是还有小巴和相雪在么?”怀薇理所当然地回应。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为了骗仙帝上当对不对?”亦心恍然大悟,知道怀薇的打算后,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失笑说,“神祜,你真是奸诈。把那个仙帝耍得团团转。” “我就把你的话当成是对我的赞赏了。”怀薇自作主张地误解了亦心的话。 “可以可以,神祜你请便。”亦心哭笑不得地摊手耸肩。 有了怀薇和仙帝定下的这个关于仙胎的约定,小巴和相雪的脸上没了刚才的深重忧虑,看起来轻松不少。 经过一段时间的痛苦折磨,仙胎终于成功降世。 而怀薇也终于知道了自己刚才犯的错有多离谱,说得那些关于生产准备的话又有多荒谬。 仙胎是个浑圆的蛋,五彩斑斓,像一颗巨大的椭圆形鹅卵石,焕发着璀璨的光芒。 小巴因为生产一事已经几近虚脱,但看着自己的宝宝平安降世,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相雪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盘古山守山大妖,头断了都不皱一下眉头的汉子,此刻却喜极而泣,别提有多高兴了。 先前因为天道规则的缘故,盘古山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命的降生,这曾经是相雪和小巴的遗憾,也是全体妖怪的遗憾。 如今仙胎降世,众妖怪为新生命的诞生而恍惚雀跃,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新生意味着新希望,新征途,新生活,谁能不为此感到兴奋喜悦呢? 连同魔族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所感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此刻,盘古山外的生灵都沉浸在欢乐之中,但总有不识相的来破坏气氛。 “尊神,是时候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仙帝忽然出声,打断了妖怪们对小巴的祝贺。 欢快的氛围凝滞了,众妖怪脸上都露出不忍的表情,仿佛仙胎的离去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 “不长眼的讨厌鬼。”怀薇没好气地说,“肯定没谁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太扫兴了。” “本帝乃一界之主,不需要谁来相陪。”仙帝顿了片刻,换了一副缱绻的语气说,“如果是尊神的话,本帝不介意。” “你说什么?!”迟钝如亦心也听出了仙帝这句话里的调戏之意,又惊又怒地质问仙帝。 “能不能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怀薇对仙帝阴晴不定的态度很是无语,义正言辞地说,“履行约定是吧?现在就行。” 小巴和相雪包括众妖怪都目光灼灼地看向怀薇,想看看她究竟怎么让仙胎做出选择。 本以为会有一番求神问卜式的繁琐步骤,但怀薇的做法令众妖怪大跌眼镜。 不论是咒语还是问灵,怀薇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走到悬浮在半空中的仙胎跟前,敲了敲蛋壳。 身为母亲的小巴,对于这个好不容易降生的宝宝,可是比自己的眼珠子还要宝贝,一瞬不瞬地盯着怀薇的一举一动。 怀薇感受到了小巴谴责的目光,安慰她说:“不必担心,这种程度的敲击,对于仙胎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 果然,仙胎的蛋壳丝毫无损,仙胎也是纹丝不动,好像对于怀薇的动作毫无感觉一般。 “笃笃笃。”怀薇再一次敲击蛋壳,声音似乎比上一次要响一些。 这一回,在小巴要心疼地出声提醒怀薇之前,仙胎小幅度地晃了晃,仿若苏醒过来了。 “打扰一下,问个问题。”怀薇趁此机会,急忙开口,“你愿意去仙界么?” “不愿意,我要睡觉!”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蛋壳中传出,语气里满是睡眠被打搅的烦躁。 小巴和相雪被宝宝的声音惊到,兴奋而惊诧地捂住了嘴,热泪盈眶。 “行,那你继续睡吧。”怀薇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轻轻敲了敲蛋壳,示意仙胎可以继续安眠。 仙胎轻轻地晃了晃,没一会儿,蛋壳上的光芒黯淡了些,昭示着他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听到了?”很明显,怀薇问的是仙帝,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无话可说了吧?” 仙帝被怀薇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气笑了,质疑道:“尊神,这似乎不太符合我们之间的约定?刚才的话做不得数吧?” 话音一落,怀薇即刻反驳说:“哪里不符合?之前说的是尊重仙胎的意愿,我刚才问过了,他不愿意。这就是结论。” “对。”亦心坏笑了一声,随即在一旁帮腔,“仙帝,你之前默认让神祜询问仙胎的意愿,不能说话不算话吧?如今仙胎自己做出了选择,他不愿意去仙界,这是他亲口说的,大伙儿都听得清清楚楚,对不对?” 盘古山的众妖怪纷纷应和,他们当然站在怀薇这一边,而仙帝孤立无援,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神祜,宝宝很健康,他会好好长大的,是吗?”小巴忍不住开口问怀薇,带着小心翼翼和无尽的期盼。 听得出来,小巴还是十分在意仙胎的成长问题,之前那几个宝宝的夭折已经成了她的心结,一时半会儿无法释怀。 “小巴,刚才听到宝宝说话的声音了么?好听么?”怀薇不答反问,她要让小巴自己解开这个心结。 小巴愣愣地回答:“听到了,很好听。” 说出这话的时候,小巴的表情满是欣慰,其实已经认识到她的孩子健康的事实,但她仍然需要一个确认。 怀薇帮了小巴一把,她郑重其事地说:“宝宝会健康长大的。” 神祜是盘古山所有妖怪的依托,他们无条件相信她说的任何话,支持她做的任何决定。 听到怀薇的确认,小巴终于彻底放心了,露出宽慰的神情,喜极而泣。 妖怪们都能理解小巴作为母亲的忧心,见她释怀,纷纷为她感到高兴,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尊神,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被怀薇摆了一道的仙帝突兀地开口。 怀薇没有理会仙帝,她只是为仙帝煞风景的行为翻了个白眼。 “嘭”的一声巨响,从盘古山里抛出来一个事物,圆咕隆咚的,带着黑褐色的不明污渍,显然是被仙帝扔出来的。 那东西在地上一滚,沾染了一路的泥沙,模模糊糊的,异常脏污,根本看不清本来面貌。 好奇的妖怪大着胆子上前,想要看清被丢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啊——”,等看清楚地上的是什么东西时,众妖怪纷纷惊叫着倒退一步。 亦心是那群胆大的妖怪之一,他也看清了那圆滚滚的东西是什么,吓得够呛,哆哆嗦嗦地告诉怀薇:“窫窳的头。” 从妖怪们煞白的脸色和打颤的声音,怀薇其实已经猜到仙帝扔出来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但亲耳听到亦心公布那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怀薇还是被惊到了。 原来那些黑褐色的痕迹根本不是什么脏污,而是血迹,窫窳的血迹,是他惨死的证明。 缓缓飘到那颗众妖怪敬而远之的头颅面前,怀薇想让窫窳的头颅飘浮起来,却怎么都做不到。 “神祜,我来帮你。”亦心克服内心的恐惧,来到怀薇身边,主动提出要帮她的忙。 怀薇点了点头,让到一边,让亦心施法。 亦心成功让窫窳的头颅悬浮在半空中,并体贴地施展净水术对头颅做了一些清理。 去除了黑褐色的污渍,整理过凌乱的头发,窫窳的脸重新恢复整洁,直到这会儿,怀薇才发现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尊神,这只上古凶兽真是不堪一击,本帝只是动动手指头,便足以将他碾死。就凭他为数不多的妖力,也敢挡本帝的路,你说这不是螳臂当车是什么?”仙帝说着风凉话,听起来冷血而倨傲。 听了仙帝的这些话,盘古山的众妖怪明白了窫窳的死因,知道他是为他们牺牲的,心底的恐惧骤然消散。 似是听到了窫窳临死前未完成的心愿,怀薇飘上前,缓缓开口:“窫窳,你我的约定生效,你自由了。” 两行血泪从窫窳的眼眶中流出,那是他留存于世间的执念,如今夙愿得偿,便化作了红色的泪水。 抬起虚无的手,轻轻拂过窫窳的眼帘,他的眼睛随之合上,窫窳死而瞑目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谈何放下 窫窳的死早在怀薇的意料之中,可以说是怀薇亲手送他走向死亡。 如今亲眼见到窫窳的首级,怀薇陷入深深的愧悔之中,久久无法从中解脱出来。 就像怀薇之前说过的,今天的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包括窫窳的牺牲,可她无法真正面对她自己犯下的罪孽。 亦心不忍见怀薇满脸自责的模样,劝慰她说:“神祜,这不是你的错,杀死窫窳的是仙帝,与你无关。” “不,与我有关,窫窳的死是我一手促成的。”怀薇没有从亦心的话中得到任何安慰,她看向窫窳紧闭双眼的头颅,语气满是忏悔,“封印窫窳之前,为了对他施加惩戒,我已经打散了他九成的力量。” “啊?”亦心诧异地喊一声,迟疑地开口,“这么说,窫窳其实已经没多少妖力了。” “对,他刚才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外墙内弱,就是看着厉害。”怀薇肯定了亦心的说法。 “窫窳出场的时候蛮有气势的,我还以为他的实力一如从前呢。”亦心想起当年怀薇跟窫窳战斗时的场面,感慨道,“想当年,你跟他对决的时候,他爪子上的火焰鲜红鲜红的,把半边天都给染红了,在你手上过了十来招才败下阵。” “是啊,好歹也是上古凶兽,实力堪比一界之主。”提起往事,怀薇越发沉郁。 “堪比一界之主?不见得吧。本帝不过才用了一成功力,那窫窳便一命呜呼了。上古凶兽,不过如此。” 仙帝鄙夷的语气令怀薇愤懑不已,她气得直哆嗦,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魂体又有种飘飘忽忽的虚晃感。 “神祜,别激动,跟这种冷血怪物生气不值当。”亦心赶忙劝说怀薇,“他就是满口胡沁,你可千万别当真。” “小怪,那你说说本帝的话哪里说错了。”仙帝不依不饶,非要亦心把话说清楚。 “窫窳逼得你现出了真身,你却说才用了一成功力,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我说你在撒谎,难道说错了吗?”亦心提起仙帝被窫窳的轮回之印逼得露出原形的事,反驳仙帝所谓的“一成功力”就是在大放厥词。 “小怪,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本帝,难道就没想过后果?”仙帝发怒了。 “后果?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有什么后果可想?”亦心不以为然地回应。 “神祜,你的这位小友很是嚣张啊。”仙帝没有继续找亦心算账,转而对怀薇说,“看来神印本帝必须要带出来了。” “你威胁我?”怀薇咬牙切齿地说。 仙帝换了一种冠冕堂皇的说法:“尊神,你错了,本帝怎么敢威胁你呢?本帝这是与你商量呢。” “虚伪。”怀薇直白地谴责仙帝装模作样式的说法。 “那么,尊神你现在准备好跟本帝商讨神印的相关事宜了吗?”仙帝仿若没有听到怀薇骂他的话,温润地开口询问。 “说说你的条件。”怀薇沉声发问。 “简单,还是之前的约定。”仙帝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如今又重申了一遍,“跟本帝回仙界。” 怀薇没有立刻答应,她显然对仙帝的这个提议极为排斥。 “当然,先前我们说好的释放鲛人的约定依然算数。”仙帝见怀薇不说话,强调说,“现在再加一条,将神印暂时寄放在盘古山内,本帝还可以派仙兵仙将专门看守此处。至于时限,全由尊神说了算。只要尊神去仙界,如何?” “你为什么非要我去仙界?”怀薇始终弄不明白仙帝如此执着的用意。 “或许是为了达成年少时未尽的心愿,或许是尊神的魅力令本帝目眩神迷,久久不能忘怀,或许——”仙帝迟疑了片刻,愣是没能说出之后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无限怅惘地得出结论,“本帝也说不清楚。” “神祜,怎么又提起神印?仙帝用神印来威胁你了?”亦心一头雾水地问,“我是不是当时就应该把神印带出来?” “不,亦心,你做得非常对,不是你的错。”怀薇一脸烦闷地说,“我是好鞋踏臭屎——自热腌臜。” “尊神,本帝不是很喜欢你这个说法。”被比喻为“臭屎”的仙帝不满地说。 怀薇正郁闷着呢,不想跟仙帝说话,选择沉默以对。 亦心依然无法理解怀薇的苦恼,他不明所以地问:“神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神印怎么了?它不是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吗?为什么你非要拦着仙帝,宁可被他威胁,也不愿意让他把神印带出盘古山呢?” “神印是神祗身份的象征,将它留在盘古山内,就可以混淆里面的气息,暂时瞒过天道。”怀薇解释原因。 “如果仙帝将神印从盘古山带出来,那我们私自逃离盘古山的事就瞒不住了,是吗?”亦心似乎有些理解了。 “是。我不知道这个办法能瞒多久,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能将神印拿出盘古山。至少现在不行,我们离盘古山的距离太近了,容易被天道察觉。”怀薇忧心惙惙地说,眉头紧皱,满脸忧虑,极力寻找两全其美的办法。 “尊神,你考虑好了吗?”仙帝催促怀薇,似乎看穿了她的打算,半真半假地问,“尊神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别催,我正在想。”怀薇正大光明地展露自己虚与委蛇的目的。 “神祜。”开口的是烛九,他推着轮椅来到怀薇跟前,仰望着她,轻声问,“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你说。”怀薇调整好心态,微笑着对烛九说。 众妖怪不再小声讨论,主动为烛九和怀薇营造一片静默的谈话氛围。 在盘古山,怀薇是至高无上的神祗,烛九是紧随其后的大妖,在妖怪中的地位稳居第二,排名甚至在相雪之前。 名义上来说,烛九才是盘古山最强的妖,是盘古山的镇山大妖。 因为数千年前的一场变故,确切地说,是一次占卜,对盘古山和神祜命运的一次占卜,烛九因为窥探天机失去双腿。 自此以后,神祜出走,烛九归隐。 听烛九要说话,一向絮叨的亦心都乖乖闭嘴,憋住了嘴边的抱怨。 “神祜,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烛九诚恳地看着怀薇,真挚地说,“你该放下了。” 怀薇没有问放下什么,她从烛九悲悯的目光中读懂了他内心的想法。 “神祗生来就是为天地万民服务,为庇佑万物而生。但是——”烛九说到这儿,来了一个转折,“神祜,你已经不是神了,那些责任已经不属于你,你可以放下那些强加在你身上的和你自己不肯卸下的重担,轻轻松松地做一回你自己。” “烛九大人,你在说什么?”亦心不解地问,“神祜有她应当承担的责任,这是不可推卸的,你不该这么劝她。” 听了亦心的话,烛九素来淡漠的眼睛染上了怒火,他的语气带着指责,愤懑地开口:“亦心,数千年来,神祜所承受的苦难,你都看在眼里,如今她神祜即将消散,你还要强求她做她不愿意的事,于心何忍?”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亦心感觉自己内心所有的秘密都烛九那双清明的眼睛看穿了,有些慌张。 “你懂。”烛九强调说,“神祜不需要为万物负责,如今的六界跟万年前截然不同,她早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不,天地间仍有信仰神祜的生灵,比如说盘古山的妖怪。”亦心不赞同烛九的说法。 “正是因为这份信仰,这份爱戴,我们才更应该尊重神祜,放她自由,而不是以爱之名,将她束缚住。”烛九见亦心冥顽不灵,声音中带上了威压和冷意,“你不要为了一己之私,拖着神祜不放,那样只会害了她。” “我没有。”亦心申辩说,“烛九,我提醒神祜要用于承担责任,并不是为了我自己。” 烛九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亦心的话,凉凉地说了句:“是不是你自己心里知道。” “够了。”怀薇厉声喝止了烛九和亦心的争执,淡淡地说,“烛九,没有什么是我该放下的,你不必再劝,我今天一定会把你们都平安带出去的。还有你,亦心,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没看到这儿有外族在么?你想让他们看笑话么?” 想要继续辩解的亦心悻悻闭嘴,而烛九也不情不愿地不再说话,只是瞪着亦心的眼神不太友善。 “烛九,我相信亦心,他没有你说的那种自私自利之心。”怀薇觉得有必要为亦心申辩一下,“你也应该信他。” 烛九看了亦心一眼,神态冷漠地说:“尊神说,我就信。” “托尊神的福,本帝看了一场手足相残的大戏。”仙帝阴阳怪气地开口,为自己增加存在感。 “小小仙帝,怎敢如此猖狂?”烛九忍不住呵斥屡屡出演挑衅的仙帝。 “哦?敢说本帝猖狂,你是何方妖孽?报上名来。”仙帝似乎对烛九生出了些许兴趣。 第二百一十九章 镇山大妖 吾乃盘古山镇山大妖烛九。”烛九听仙帝动问他的名姓,骄傲而响亮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姓。 仙帝倨傲地开口:“烛九是何许妖?本帝没听说过。” “什么?”抢先为烛九抱打不平的是亦心,只听他暴跳如雷地冲盘古山内的仙帝大喊大叫,“烛九的大名你都没有听过,真是孤陋寡闻!烛九可是上古神兽烛九阴的后代,生来就能预测祸福凶吉,实力之强悍,普通的妖族望尘莫及。” “哦?是吗?”仙帝的语气仍带着漫不经心,显然对亦心的话不以为意。 “是,烛九是最强的。我告诉你,仙帝,你会为小瞧烛九感到后悔的。”亦心十分不满意仙帝态度,气势汹汹地说。 “本帝拭目以待。”仙帝淡淡地说,并没有表现出多在意的样子。 “亦心,你能小点声么?”怀薇受不了亦心较真的劲儿,奉劝他说,“跟他较什么劲?犯不上。白费口舌罢了。” “我就是气不过。”亦心余怒未消地回应说,“一听到仙帝那种轻蔑的口气,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亦心,看来先前是我误会你了。”烛九对亦心的态度有所改观,诚心诚意地说,“我向你道歉。” “道什么歉?不用道歉。烛九大人,你那样说也没错,我的确有自己的私心,只顾自己的感受,没有考虑到神祜的难处。”亦心大方地一挥手,无所谓地说,“你是为神祜着急,才会那样说我,没关系。” 烛九冲亦心一笑,里面包含了他的歉意和谢意,而后一本正经地问怀薇:“神祜,还记得当年那卦的卦辞吗?” “记得,记忆犹新,言犹在耳。”提起卦辞,怀薇的脸色歘地沉了下来。 “烛九阴一族的占卜从未有误。”烛九忽然一脸沉痛地说,“神祜,尽管你不想接受,但今日就是卜辞应验之时。” 怀薇的脸上满是不甘愿,激愤地说:“就算逆天而行,我也不能任由悲剧发生。” “神祜,既然你意已决,烛九愿助你一臂之力。”烛九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其他的妖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怀薇却瞬间就明白了:“烛九,你老老实实地带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神祜,数千年前卜辞出来之时,我失去了双腿的行走能力。烛九阴一族因泄露太多天机,后辈凋零,到了吾之一辈,族中就剩下我精通占卜之术。正因为我能洞悉天机,深感天道的强大,才奉劝神祜不要逆天而行。当年你找我寻解救之法,我以天道不可违推拒了。而今,既然神祜初心不改,依然有此志向,烛九愿效犬马之劳。天道薄情,后退无门,那便勉力向前,逆天而行又如何?从前我笃信天命,今日我便同天争上一争。神祜,我赌上这条命,换你的一线生机。” “不要——”怀薇听出了烛九的赴死之志,正要出声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轮椅上空无一人,原本安坐在椅子上的烛九已经失去了踪影。 不远处的山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身长百尺,浑身上下都是赤红色的。 《山海经》曾载:“钟山之神,名为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众妖怪仿佛从那个身影上看见了传说中的烛阴。 那是现了原形的烛九,短短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重新回到了盘古山中。 “烛九——”怀薇声嘶力竭地惊呼,“你回来!” 话音一落,盘古山内传来了激烈的打斗,那是仙帝和烛九在交锋,他们已经动手了。 “神祜,烛九大人为什么还要回到盘古山那个樊笼里去?”亦心痛心疾首地说,“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里面出来的。” “烛九是为了我们,他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怀薇对烛九此举的良苦用心知之甚深,“此刻我们最大的阻碍不是天道,而是仙帝。仙帝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我做出决定,决计不会善罢甘休,他去拖住仙帝,为我们赢得更多的撤离时间。” 亦心听完,立刻兴冲冲地表示:“那我去给烛九大人助攻,不能让他一个孤军奋战。” “我也去。”相雪站出来,态度相当强硬,“神祜,盘古山没有不战而退的懦夫,我们不能让烛九大人独自应战。” 之后,盘古山的妖怪们陆陆续续地挺身而出,他们都要与烛九一同奋战。 眼前激愤的群情看得怀薇红了眼眶,她久久不发一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做出了决定,沉痛地说:“我们走。” 第一个不能接受的就是亦心,他不明所以地问:“神祜,那是烛九大人,我们不能抛下他。你怎么能这么说?” “烛九当年因为占卜窥探天机,废了两条腿,不能显露原形,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他如今强行现出原形,撑不过一刻钟,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怀薇强装镇定,简单明了地给出了理由,“你们去了,也是羊入虎口,帮不上忙。” “那我们就更不能走了。”亦心听了怀薇的话,更加坚定了要去替烛九助威的信念,固执地说,“我一定要去帮忙。” “你去有什么用?光会添乱。”怀薇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她大声冲亦心嚷嚷道,“烛九牺牲性命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胡搅蛮缠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刚才我说的一刻钟只是保守估计,仙帝的实力不容小觑,谁都不知道深浅。再耽搁下去,等他把神印带出来,盘古山的这些妖怪都会被天道的规则之力覆灭,一个都跑不了。” 亦心被怀薇给说服了,或许只是暂时被她的怒火给吓到了,但直肠子的相雪愣是没反应过来,理解错了怀薇话里的重点,强调说:“神祜,我的实力不错,可以帮助烛九大人,不如我让我去吧。” “相雪,你的孩子才刚出生,小巴还这么虚弱,身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你难道不该对他们负起你不可推卸的责任么?”怀薇用同样的语气斥责相雪,并下了最后通牒,“赶紧往外撤退,离盘古山越远越好。动作快点,别辜负烛九的牺牲。” 对于盘古山的众妖怪来说,怀薇的话就是圣旨,他们必须遵从,正准备用瞬行术后撤,却被怀薇阻止。 怀薇厉声制止妖怪们说:“这里是天道的重点监控地点,暂时先别使用术法,以免被天道察觉,到时候露馅就糟了。” 小巴看出相雪有些闷闷不乐,劝他说:“相雪,我知道不能前去相帮烛九大人你很遗憾,但是你要想想,烛九大人是为了我们的自由而牺牲,你,我,我们的孩子还有盘古山的数百妖怪都要感谢他的大恩大德,同时我们也不能辜负他的牺牲。如果烛九大人需要我们的帮助,那我们自然义不容辞,两肋插刀也要拼死一搏,可是他孤身前去应战了,他这样做必定有他这样做的理由。那个仙帝确实很强大,我当时化出蛇形,被他用武器只一下就划破了肚腹,要不是神祜施救,估计我和宝宝都已经没命了。烛九大人此番前去是打定了主意,为我们牺牲自己的。再说,我们中间最舍不得烛九大人的是谁?不是你也不是亦心,而是神祜。她跟烛九大人的感情最好。烛九大人当年腿不能走的时候,神祜在雒棠树下枯坐了十天十夜,一动不动。要说不舍,我们谁都比不上神祜。你为烛九大人的事跟神祜赌气,不是成心让她难过吗?” 相雪被说动了,不再僵着身子跟怀薇犟,有些软化的迹象,而身边的妖怪听了小巴的话,纷纷点头表示应和。 “照我说,你就是忘恩负义。相雪,你也不想想,刚才是谁救活了你,让你死而复生的?是神祜。她不单单救了我和宝宝,还救了你,让我们一家得以团聚。为了我们一家子,神祜耗费了多大的心力,你能算得出来吗?神祜累死累活地催着我们赶路,难道是为了她自己吗?她是为了我们,为了让我们能够摆脱盘古山那个牢笼啊。为了这个,神祜把雒棠树给毁了,连神印都不要了,抛弃了神祗的身份和象征。可你呢?你不知道心怀感激也就算了,还在这儿成心给她添堵,为难她,你就是一只白眼狼。”小巴的话像一把把钢刀分毫不差地戳在相雪的心口上,让他觉得无比愧疚。 “神祜,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听话,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正跟怀薇赌气,迟迟不愿意动弹的亦心听了小巴的话,如醍醐灌顶,立马清醒过来,也不耍小性子了,还主动跟怀薇认错,第一个带头动身前行。 “别的话就不要多说了。”怀薇匆忙地摆了摆手,焦急地说,“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第二百二十章 自由之战 镇山大妖烛九一展神威,化身烛九阴原形,与仙帝决一死战,盘古山的妖怪纷纷提出要帮忙。 怀薇为大局考虑,制止了妖怪们的奋勇,让他们加速前进。 但众妖怪有逆反的情绪,怀薇一时之间难以说服他们动身,幸好有小巴的助攻,一番真情实感的劝说将众妖怪劝服。 妖怪们相当配合地往远处移动,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偏遇打头风,属于盘古山妖怪们身上的劫难还没有结束。 当他们来到岛边,正准备幻化出原形涉水而过的时候,一行早就在那儿等候的不速之客显露出了身影。 白衣白甲,一脸冷漠,一看就是来自昆仑山的仙族,足足有千数之多,白茫茫的一片。 此刻这些仙族正将盘古山所在的岛屿团团围住,五步一卒,十步一岗,可以说是水泄不通。 “可恶!”怀薇不禁骂起来仙帝,“诡计多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卑鄙无耻,无耻之尤!” “神祜,你先别急着骂仙帝,眼下我们该怎么办?”亦心询问怀薇有什么应对策略。 “这儿离盘古山太近了。”怀薇心有顾虑,郁郁不乐地说,“想不到仙帝步步为营,看来是要把我们都困在这儿了。” “神祜,你直接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吧。”亦心催促怀薇说出心中的打算。 “能怎么办?等着呗。”怀薇打算用最消极的办法应对,吩咐亦心说,“你跑得快,去盘古山跟仙帝说我答应了。” “不行。”亦心不同意,“那不等于羊入虎口吗?神祜你现在已经能跟仙帝谈判的筹码了,绝对不能答应仙帝。” 相雪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仙族,愤慨地说:“既然躲不过,不如一战。” 怀薇环顾着盘古山的众妖怪,不赞同相雪的提议:“这儿不方便施法,他们在数量上占优势,打起来很吃亏的。” “神祜,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是墙上走马——转头不得了。”相雪极力劝说怀薇,表示此刻已经无法回头。 亦心附和着相雪的说法:“对,事到如今,只有拼死一战了,难道眼睁睁地看着神祜你被仙帝掳上仙界吗?” “去就去,仙界我又不是没去过。”怀薇表现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好像所谓的去仙界只是去游览一般。 摇头否认了怀薇的观点,亦心强调说:“神祜,这不一样。当年你是自由的,在六界内来去如风,可如今是那个仙帝强迫你,他用了种种卑鄙的手段,威胁你,逼着你做出选择,两种情况的性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这么机智,到时候再想办法逃跑就好了。”怀薇以一种轻松的语气安慰亦心。 小巴托着仙胎上前,对怀薇说:“神祜,你为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为了自由,你也应该让我们自己努力拼搏一把了。如果侥幸得胜,那是我们的幸运,若不幸惨败,那便是我们的命,我们无怨无悔。” “对。”相雪急忙帮腔。 怀薇仍然心有顾虑,她顾忌妖怪们会因这一战有所伤亡,忧虑仙帝会破坏她的计划,迟迟下不了决心,做不了决定。 就在这时,一直处在旁观模式之中的魔海忽然上前,发出请求:“尊神,魔族愿意鼎力相助。” “多谢你的好意。”尽管对魔海的请战要求有些诧异,但怀薇仍然拒绝说:“这是盘古山的家务事,无需外族帮手。” “尊神请放心,这一战,魔族只是助攻,并不会干涉太深,我们都是惜命的。”魔海竭力打消怀薇的顾虑。 “魔族的恩情,盘古山铭记于心。”相雪接受了魔海的相助提议,并承诺,“若有机会,定当竭诚以报。” 怀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魔族相帮这一事实,也等于同意了与仙族一战的抉择。 “盘古山的同胞们,这一战事关生死,关乎自由,我们拼死一搏,赶赴新的家园。”相雪激动地做战前动员。 “战!”“战!”“战!”……妖怪们的响应此起彼伏,整齐而热烈。 刚刚生产的小巴义不容辞地参加了对战,她将视若珍宝的仙胎交给怀薇,对她说:“神祜,请替我暂时照管孩儿。” 连一向不擅作战的亦心也加入了战局,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怀薇到他身后去,豪迈地说:“神祜,这一次我来守护你。” “冲啊!”相雪一声令下,盘古山的妖怪连同魔族的战士们一齐扑向数量众多的仙族。 魔海今后无数次想起这场以少敌多的战役,他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仙族,也记不清受了多少伤。 他只记得当时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仿若天地间就剩下了刀光剑影的杀戮。 只记得当时的眼前仅剩一片血红,岛边的海水都被染成了鲜血的颜色,血流漂杵,尸骸遍地。 只记得那个名叫相雪的大妖巍峨的背影以及他的妻子小巴生死相随的身影,伉俪情深,至死不悔。 记得盘古山的妖怪们誓死抗争的孤勇以及他们缓缓倒下壮烈的画面,雄姿英发,震颤灵魂。 记得白衣白甲的仙族凄厉的叫喊和他们漂浮在海上堆叠着的尸身,战况惨烈,死伤惨重。 记得神祜一如初见时衣袂飘飘,飘渺虚幻的绝美身影和最后那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 布置了这层层“关卡”的仙帝此刻正在与烛九鏖战。 与先前拦路的窫窳不同,烛九曾是盘古山战斗力最强的大妖,即便沉寂千年,但他的实力没有因此消减。 烛九一出现在盘古山内,与仙帝正面对上之后,也不跟仙帝废话,上来就是一个甩尾。 仙帝险险避过,见烛九来势汹汹,不敢掉以轻心,忙将掌心上的神印收好,唤出裂魂断骨刺。 自知时间不多的烛九只想以快取胜,攻势猛烈,也不躲闪仙帝的攻击,只是一味地进攻。 尽管与小巴一样是蛇形,且体型巨大,但烛九的反应速度显然跟小巴有着天差地别。 一甩尾,一侧身,一回头都在顷刻间完成,仙帝很难找到下手的地方,连反击的时间点都极难把控。 可以说,这场对决从一开始仙帝就落了下风,烛九太过猛烈的攻势逼得他左支右绌,捉襟见肘,有些狼狈。 身上的仙衣被烛九身上锋利的鳞片刮得“遍体鳞伤”,原本精致华贵的衣衫成了破衣烂衫。 躲闪中,仙帝不小心看了烛九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竖瞳一眼,只一下,便失去了意识。 烛九见此,趁机将仙帝整个卷入蛇尾之中,牢牢地蜷紧身躯,那双生着诡异红色竖瞳的眼睛也闭了起来。 蛇尾蠕动间,仿佛能听见仙帝骨骼因过分挤压而嘎吱作响的声音,听起来狰狞而恐怖。 而仙帝对此亦无所觉,闭着眼,垂着头,无知无觉地昏迷着,像是死了一般。 等意识再次清醒时,仙帝惊恐地发现自己被蛇尾团团裹住,动弹不得,有裂魂断骨刺在手也是无用武之地。 蛮力和各种术法都一一试过,最终的结果都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该是什么姿势还是什么姿势,严丝合缝地被制住。 无计可施的仙帝迫不得已,尝试最后一种办法,变幻成原形,希冀能借此冲破束缚,然而,努力了数次都没能成功。 烛九从进来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连一声都没有吭,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仙帝拿下。 如今仙帝已经在烛九的掌控之中,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了,烛九闭着双目静静地待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仙帝颓然地被困在烛九的蛇尾中,武力不行就想用言语说服,他放下了之前的高姿态,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谦逊模样,温润地开口:“烛九,你有如此强大的战力,怎么甘心屈居在小小的盘古山内?广大天地才配做你施展能力的舞台。” 烛九用鼻息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没将仙帝挑拨的话听进去。 见权势富贵无法打动烛九,仙帝在心底暗暗鄙夷盘古山的妖怪不识时务,明着却改换了策略,跟烛九套近乎,聊起了怀薇,只听他问烛九说:“尊神此前是一直待在盘古山内吗?雒棠树真的伴随尊神而生吗?尊神失去神印不会有事吗?” 提起神祜,烛九不再沉默,一一回应仙帝的问题:“自神祜降临盘古山之日起,她便待在这儿,待了数千年。之后因为一些原因,出过盘古山,不过数百年又重新回来了。数千年前我为神祜卜过一卦,卦象显示今日便是盘古山覆灭,神祜殒身之时。神祜不相信天命,非要与天道抗衡,再一次离开了盘古山,遭受大难,失去神体,被夺神印,神魂不稳,只能寄居在女娲石之内。前几日,神祜带着濒死之身回归,策划了今日脱离盘古山的计划。神印乃是神祗的象征,失去它就等同于抛弃了神的身份,但这些对于神祜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即将殒灭,谁都改变不了,包括她自己。” 第二百二十一章 功败垂成 仙帝听得一愣一愣的,烛九每说一个字他都觉得心惊胆战,甚至怀疑烛九在扯谎。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痛却是无法伪装的,仙帝不得不相信烛九说的话。 回想怀薇的精心策划和苦心经营,时不时流露出来的焦躁情绪,不顾一切的凶狠劲头,因着烛九一席话,仙帝觉得之前想不通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怀薇所有的布置都是因为烛九口中所说的卜辞,她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烛九,你的卦准吗?”仙帝听完烛九的话,犹豫地问他,声音中都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烛九沉痛地回应:“烛九阴一族的卦从无错谬。” “那你还在这儿拦着本帝干什么?”仙帝忽然变得暴怒,呵斥烛九说,“你应该跟本帝一起想办法拯救尊神。” “吾刚才已经说过,谁都救不了神祜,包括她自己。”烛九笃定而沉郁地回应,坚定地表示,“既然与天斗是神祜的心愿,吾愿助其一臂之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吾也想帮神祜完成她的心愿。” “糊涂!”仙帝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语无伦次地劝说烛九,“快去救她,尊神现在需要你,放开本帝!” 烛九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放心,虽然你罪大恶极,恶贯满盈,但吾不会取你的性命。” “别犯傻了,你拦着本帝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去尊神那儿,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岂不是更切实际?” 仙帝苦口婆心的劝说并没有引起烛九内心的任何松动,反反复复呢喃一句话:“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见言语劝说不顶用,仙帝重新改用武力制服的手段,将之前使过的手段又再次来了一遍,但冰霜雨雪,烈火焚烧,刀枪剑戟等等手段对烛九来说都不顶用,他就是像是无知无觉的木头一般,根本不在乎落在他身上的是什么。 等到仙帝精疲力竭时,他才感觉困住自己的蛇尾有了一丝丝的松动,机敏的他连忙脱身出来。 仔细看烛九,发现他在眨眼间已经凝成了一尊石像,整个身体都已经石化了,没有一个部分例外。 “原来你是在用生命在成全尊神。”仙帝站在烛九化成的巨型石像跟前低声呢喃,随即坚定地宣布,“但是,本帝不信天命,更不畏天道,今日就要将尊神完完整整地带回仙界,助她免除神殒的灾劫。” 仙帝不知道这场盘古山和仙族之间的对战是什么时候开打的,他分明只让仙兵仙将驻守在盘古山外,没有下令攻击。 他带着神印刚出盘古山,便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惊慌地探查怀薇的踪迹,发现海边气息混杂。 瞬移来到怀薇身边,仙帝一路行来,见到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仙族的,也有盘古山众妖怪的。 看到浑浑噩噩,失魂落魄的怀薇时,仙帝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盘古山的妖怪们已经所剩无几,仅剩下几个还在苦苦支撑,但都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刚生产完还没恢复,无法现出原形的小巴没能撑多久,开战没多久便被团团围住,相雪杀到,将其牢牢护在身旁。 亦心本就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平素闲散惯了,初上战场时完全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但很快,那股壮志凌云的意气很快就消散了,渐渐支撑不住仙族如狼似虎的围攻,步步倒退,而他的困境是盘古山大多数妖怪都需要面对的。 双拳难敌四手,即便相雪拥有擎天战力,但孤木难支,很快就被四面八方的攻击弄得遍体鳞伤。 幸而有魔族的帮助,盘古山没有输得太惨,但战损比依旧惨不忍睹,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尸体。 神印一直被仙帝托在掌心,此刻见了怀薇,什么都来不及说,当即就要将神印物归原主。 但身为神印正儿八经主子的怀薇看着焕发光芒的神印,猛地往后飘了数十步,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 “尊神,本帝将神印给你带来了。”仙帝捧着神印穷追不舍,极力劝她将神印重新纳入神魂之中,“你快一些收回神印,这样就多一些抵抗天道的筹码,快呀!尊神,你别躲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你为什么要把它从盘古山拿出来?”怀薇竭力躲避着仙帝,频频仰望辽阔的天幕,声音中带着哭腔,“天道会察觉的,你赶紧把它送回去,晚了就来不及了。我跟你回仙界还不行么?你快送它回盘古山,快快快快!” 对战早在仙帝来临的那刻便停止了,彼时的海边没有一个得以站立着的身影,或半跪着或趴伏着,而有的已经永远失去了生命,不论是仙族、盘古山的妖怪还是魔族都被这场力争自由的战争褫夺了所有气力。 仙帝追着怀薇归还神印时,盘古山的妖怪眼睛里的光芒渐渐湮灭了,方才他们还在为自由拼死一战,眼中迸射着耀目的光彩,如今却仿若迟暮的老者,满眼满脸都布满了风霜和沧桑,没有了继续追逐的心力,他们放弃了,认命了。 “神祜,你不能答应他。”亦心强撑着伤重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来到怀薇身边。 “闪开。”仙帝厉声呵斥挡路的亦心。 亦心斩钉截铁地宣布:“仙帝,你不可能如愿的,永远不可能。” 仙帝不屑地冷笑一声,笑亦心不自量力,正想出手将其掀飞,恰在这时,头顶传来隆隆的雷声。 “来不及了。”怀薇抬头仰望着蓦然黑沉下来的天幕,绝望地说了一句,“天道之力启动了。” 仙帝不动了,他浑身的仙力被天道死死压制着,什么都做不了。 “神祜,愿你安泰康乐。”盘古山的妖怪们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死期将至,齐齐叩拜怀薇,齐声祝福她。 抱着小巴尸首的相雪,抬起绝望的双眼看向怀薇,淡淡地说了一句:“神祜,如有可能,望你对宝宝看顾一二。” 怀薇来不及答复,毁天灭地的天雷轰然降下,她只来得及听清眼前的亦心发出的一声呼唤:“阿薇。” 眨眼间,盘古山所有的妖怪尽数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曾被六界尊为神始之地的盘古山也在万钧雷霆下被夷为平地。 天雷来得快,去得快,前一刻还是乌黑一片的天幕骤然现出云开雨霁后的天光。 剩下的生灵敬畏地仰望着所谓的天道,连之前怎么都不肯相信规则之力的仙帝也被震慑住了。 怀薇疯狂大笑,状似疯癫,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两句话:“原来是他。谁都没了。原来是他。谁都没了——” “尊神,本帝奉劝你莫要垂死挣扎。”仙帝一步一步地靠近怀薇,凉凉地说,“你逃无可逃了。” “狂悖!”一道声音自浮空中传来,幽蓝锋刃闪过仙帝身侧,半幽赶到。 “吾神,幽来迟。”半幽用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来昭示他来了。 半幽的声音唤回了怀薇的神智,她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了半幽身上。 “阿幽,你来了。”怀薇似乎忘记了失魂术的事情,脸上露出的只有重逢的喜悦。 “幽来了。”半幽仰望着虚无缥缈的怀薇,眼底只有惊痛和疼惜。 “临死前能见你最后一面,我没什么遗憾了。”怀薇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对半幽的深情。 被怀薇虚无的手轻轻抚过,半幽看着她溢满深情的双眼,又惊又喜,却猝然听到怀薇说的“遗言”,吓得愣住了。 半幽正要安慰怀薇,却震惊地发现她虚无缥缈的魂体慢慢碎成了点点星光。 “吾神,你怎么了?”向来淡定的半幽惊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徒劳地去捞那些细碎的光点。 “幽,笑一笑。”怀薇虚弱地说完这句话,整个魂体消散殆尽。 想要留住怀薇的半幽扑上前去,却只拥住了满怀的碎光。 半幽的世界碎了,眼前尽是斑斑驳驳的虚影。 “这不可能!尊神不可能就这样逝去。”仙帝不可置信地看着碎成齑粉的怀薇,眼中满是惶惑。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半幽对仙帝毫无意义的呼喊充耳不闻,兀自望着眼前的虚空。 仙帝猛然瞥见了掌心上的神印,兴奋地大叫:“神印还在,尊神就一定尚在世间。” 听到“神印”二字,通红着一双眼的半幽像是被一道惊雷砸醒了,猛地回头看向仙帝。 等到看清仙帝掌心飘浮的神印时,眼中一下迸射出夺目的神采,像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 “吾神的神印,交给我。”半幽的身影转眼就来到了仙帝跟前,伸出手向仙帝讨要,态度强硬,语气生硬。 仙帝冷冷地看向蛮横的半幽,眼神中带着轻蔑和恨意,他谴责半幽说:“你没能保护好她,万年前你护不住她,万年后你依旧护不住。从今以后,你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神印是她亲口答应赠予本帝的,你没有资格索要。” 第二百二十二章 神殒预言 吾神的神印,交给我。”半幽不理会仙帝说了些什么,重复这先前的话,他的眼中只有神印,状若疯狂。 仙帝态度坚决,语气冷硬,再一次拒绝:“本帝就是死也不会将神印交给你这只妖兽。” 半幽步步紧逼,对仙帝眼中渐渐强烈的杀意毫无察觉,满心满眼都放在神印上。 就在一妖一仙僵持不下的时候,神印发生了某种变化,它的光芒渐渐黯淡。 从神印开始失去光芒的时候,半幽疼惜地发现了一个令它无比惊恐的现象,让他猝然停下了逼近的脚步。 正思量着怎么应对眼下威胁的仙帝发现了半幽惊痛的目光,随即看向神印,也看出了不对劲。 神印开始皴裂,五色花瓣从底部那儿点点脱离,仿若秋天的落叶即将离开枝头。 这一发现令仙帝无比惊诧,他试着向神印输送仙力,试图阻止这种缓慢而必然的开裂。 仙帝做着最后的努力,而方才还固执索要神印的半幽此时却一动不动,只是目光惊痛而痴迷地望着神印。 事实证明,神与仙之间隔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尽管仙帝不管不顾地施放仙力,但神印的碎裂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终于,神印完全破碎,五色花瓣,一片接着一片地落到了地上,倏忽间就变成了齑粉。 神魂消散,神印碎裂,与怀薇有关的一切都没了踪影,神殒的预言实现了。 半幽脸色颓丧,仙帝的手颓然地举着,似乎神印还在他的手掌心。 天道降下惩罚时,仙族的北斗八仙和鬼族的十大圣尊仍在盘古山中斗得不可开交。 等天雷散去,不过顷刻间,仙族和鬼族的十八个族民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虽然能勉强站立,也受了重伤。 经历这这番变故,两族也没什么心思和能力继续战斗了。 缓过神来的他们,环顾四周,发现布下的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周围没有了仙帝的身影。 在仙帝和窫窳曾经对战的位置上,如今就剩下一副没了头颅的巨大残躯,是被仙帝削去了头颅的窫窳。 纵目远望,发现周遭的山都失去了踪影,只剩下空旷的平地,像是被一个手持巨剑的巨人一剑给削平了一般。 尚有力气的鬼族带着昏迷的同族狼狈离去,他们在这场进攻盘古山的战役中没讨到任何便宜,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鬼王因此丧命,被劈得魂飞魄散,十大圣尊也好不到哪里去,大部分都受了重伤,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的那种。 仙族则搀扶着伤重的同僚向仙帝复命,由老大天枢全权代表。 “回禀陛下,鬼族仓皇离去,我等不辱使命,阻击了他们的偷袭。”天枢恭敬一揖,顺便提了一句盘古山的现状,“方才一声惊雷降下,盘古山被夷为平地。那力量极为霸道,洞明他们受了重伤,请允许属下带他们回昆仑山医治。” “盘古山毁了?!”半幽还没从怀薇消逝的惊痛中缓过来,又听见天枢提及盘古山被毁这一噩耗,不可置信地发问。 “是。”天枢不知道半幽是谁,不过他依然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悲痛交加的半幽终于有了发泄心中哀怒的借口,他瞪着仙帝,质问道:“你们来盘古山做什么?” 仙帝不发一言,明显是不屑回应半幽,只是挥手示意天枢可以离开,算是答应他之前的请求。 天枢等离开了,只留下天权一个,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仙帝,似乎还有话想对他说,但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没得到答案的半幽不肯善罢甘休,召唤出幽刃,将锋刃直指仙帝,厉声喝出一个字:“说!” 轻蔑一笑后,仙帝像是故意要激怒半幽似的,不紧不慢地交代了来盘古山的缘由:“原本是来取神印的。” “敢打神印的主意,罪无可恕。”半幽听了一句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一记锋刃冲着仙帝径直飞驰而去。 正准备不遗余力打击半幽的仙帝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见锋刃已到眼前,迅速朝旁边一闪,堪堪避过。 “妖兽就是妖兽,颟顸无知。”仙帝气愤地振了振衣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残破的衣服还没来及换。 半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此刻的他积蓄了满腔的怒火和满心的悲痛,就想找一个突破口。 仙帝此前已经分别经历了与窫窳和烛九的对战,不论是体力还是仙力都已经消耗大半。 此刻在半幽密集且狂热的攻击下,仙帝只能依靠闪躲来避开半幽的攻击。 两方对决,仅仅依靠躲闪是不可能战胜对方的,仙帝趁机唤出了裂魂断骨刺,想与半幽正式展开对战。 然而此时,猛烈进攻的半幽却倏地停手了,他呆呆地看着仙帝的武器,笃定地说:“吾神的气息。” “嗅觉还真是灵敏,不愧是妖兽。”仙帝总是不放过任何羞辱半幽的机会。 但半幽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自己的尊严上,甚至压根儿就没听清仙帝说了些什么,他就盯着裂魂断骨刺,目光缱绻。 仙帝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挑衅地将手中裂魂断骨刺左摇右晃,引得半幽的脑袋也跟着左右晃动。 半幽完全不在乎仙帝像是逗狗一样的行为,他只关心仙帝手中的莹白色裂魂断骨刺。 “感兴趣吗?这可是尊神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样物事。”仙帝一只手拿着两把裂魂断骨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它们。 “它们也是由吾神锻造的吗?”半幽根本不会想到仙帝手中武器的制造材料,只是以为它们跟幽刃有一样的来源。 仙帝露出自得的笑容,摇头否认说:“不,本帝亲自制造了裂魂断骨刺,它们是本帝最骄傲的作品。” “为什么它们身上会有吾神的气息?”半幽百思不得其解,困惑地问仙帝。 “呵呵呵——”仙帝笑得极为邪恶,没有立刻揭示谜题,故弄玄虚地对半幽说,“你不妨猜猜。” “难道它们得到了吾神的祝福吗?”半幽给出一个猜测。 仙帝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能够捉弄半幽感到十分欣悦,似笑非笑地开口:“你绝对猜不到。” 半幽像个谦虚的学生,谦逊地承认了仙帝的话,并真诚地请求仙帝:“是,吾猜不到,请如实相告。” “这是神骨。”仙帝一字一顿地半幽孜孜以求的答案,但仅仅四个字却花费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神骨”两个字像是被放入了录音磁带里,不停地在半幽的耳边播放,令他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半幽的眼中遍布怒意,他厉声呵斥仙帝:“亵渎吾神,你该死!” “亵渎?”仙帝冷冷一笑,辩解说,“本帝这叫敬爱。有了神骨,就像尊神陪在本帝身边一样。” “该死!你该死!”半幽听仙帝用极为不尊重的语气谈论起怀薇,内心怒气翻涌,手持幽刃直冲仙帝而去。 被半幽疯狂攻击的仙帝一点也没有显现出慌张的模样,反倒张狂地大笑,甚至打算用手中的裂魂断骨刺抵挡半幽的攻击,嘴里嚣张地大吼:“来啊,你这个胆小鬼,用她替你打造的武器对付神骨。你舍得吗?” 仙帝的话仿佛具有延缓半幽行动的效果,听了仙帝的大吼后,半幽出手没了刚才的果决,有些畏首畏尾起来。 半幽顾忌着神骨,没敢用幽刃去碰撞裂魂断骨刺。 “你舍不得,你果然舍不得。”仙帝得意洋洋地大笑,讥讽半幽,“你这个无能的胆小鬼。现在不舍得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她已经身死魂消了,这次是真真正正地消失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闭嘴!”提起怀薇的身殒,半幽瞬间失去了理智,挥动着幽刃凌乱地砍向仙帝。 “不小心被我说中了心事,心虚了?”尽管抵挡得有些吃力,但仙帝的嘴仍然喋喋不休地嘲弄着半幽,“就凭你这只思想肮脏透顶的妖兽,还敢堂而皇之地指责本帝。论‘亵渎’,没有谁可以比得上你。你扪心自问,对于她,你没有半分邪恶的心思吗?时时刻刻,你都在亵渎她,你肮脏的心思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刻在眼睛里,瞒不过本帝。” “闭嘴!闭嘴!”半幽的攻击越来越快速,也越来越疯狂。 躲闪间,仙帝挥动起裂魂断骨刺,连番的打击使得半幽的意识陷入某种癫狂的状态,反应不及,幽刃撞上了神骨。 “咔嚓嚓——”轻微的声响传来,半幽和仙帝同时住了手。 仙帝仔细地检视手中的裂魂断骨刺,半幽的目光也落到神骨上,一寸一寸地移动,生怕错漏一丝细节。 “哐当”一声响,唬得半幽和仙帝同时盯着裂魂断骨刺,却发现它们无好无损。 半幽想到了什么,骇然地看向幽刃,发现手中的幽刃已经断成了两截。 幽刃是怀薇送给半幽的,他素来视若珍宝,如今随着怀薇离去,身边唯一与怀薇相关的事物断裂,令半幽无法接受。 第二百二十三章 似曾相识 哈哈哈——”仙帝幸灾乐祸地大笑,幽刃断裂这件事令他觉得无比欣悦。 半幽彻底愣住了,颤抖着望着手中的断刃,瞳孔震动,不知该怎么办了,神情惶急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卡啦啦啦啦——”仙帝没得意多长时间,猛然听到手边传来意味不明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预料的不祥。 看向手边,仙帝猛然发现,他拿着的裂魂断骨刺寸寸碎裂,一片片地落到了地上。 半幽听到扑簌簌落地的声音,看着神骨碎裂,眼中无比惊痛,伸出手去接着些许的残片。 “不可能的。”仙帝无法接受也不愿意眼前的景象,厉声大喊,“这是神骨,神骨是天下最坚硬的,不会碎的。” “没了,什么都没了。”半幽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幽刃断了,神骨毁了,这世上与吾神相关的都没了。” 仙帝手中已经没有任何物事,神骨已经尽数裂成了碎片,他徒劳地虚握着双手,仿若裂魂断骨刺还在一般。 半幽缓缓地托起两只手,左手上是他接到的些许神骨残片,右手上则是断掉的幽刃,他眷恋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游移。 落到地上的神骨残片已经化作了齑粉,随风而散,无处可寻了,但半幽手上的却迟迟没有消逝。 仙帝注意到了这一殊异的情况,伸手向半幽讨要:“将神骨还给本帝,那是本帝的,你这妖兽休想侵占。” “神骨乃吾神的所有物,你我都没有资格拥有它。”半幽义正言辞地纠正仙帝的说法。 “你这妖兽,别想为自己的贪婪找理由。神骨就是本帝的,它已经跟随本帝数千年,与本帝朝夕相伴,这还不算拥有吗?你跟本帝谈资格,本帝告诉你,没有谁比本帝更有资格。你快将神骨还给本帝。”仙帝不依不饶地索要神骨碎片。 半幽自然不可能将神骨残片交给仙帝,他一字一句地驳斥仙帝不恰当的说法:“神骨本就是吾神的,吾神并未将其赠予你,便不存在拥有一说。你私自侵占神骨,这是掠夺,是私自占有,罪大恶极,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拥有的资格。” “你胡说。”仙帝口不择言地讥讽半幽,“凭什么你这妖兽能侵占她的心头血,本帝就不能拥有神骨?” “你认识吾。”半幽听到仙帝提起不为人知的旧事,瞬间反应过来仙帝是认识自己的。 “现在才察觉吗?你的反应未免太慢了些,本帝不想跟你废话。”仙帝不耐烦地警告说,“趁着本帝还能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痛痛快快地把神骨交还本帝,如若不然,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本帝对你不客气。” 一仙一争吵间,半幽手中的神骨发生了变化,也开始慢慢地化成了粉尘状。 半幽见此,再没有多余的心思探究什么,猛地攥紧拳头,试图留住神骨的粉末。 但毋庸置疑,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效果,即便半幽的拳头严丝合缝,神骨的飘散也是无可挽回的事。 “谁都留不住神骨,你不行,本帝不行,恐怕连尊神自己也不行。”仙帝凄凉发笑,想起了烛九的话,呢喃出声,“果然跟烛九说得一样,今日便是神殒之时,没有谁可以阻挡天命,就连尊神自己都无法做到。果然如此啊!” 半幽依旧做着徒劳的努力,而仙帝就在一旁观赏他白费力气的痴傻模样。 忽然,令仙帝和半幽震惊的变故突生。 原本应当随风而散的神骨粉尘没有逝去,它们纷纷飘到了幽刃的断口上,牢牢地附在了上面。 地上的断刃自动飘浮起来,找准断口,与半幽手上的那段接合,严丝合缝,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 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幽刃重新恢复成了旧时的模样,一点都没有断过的痕迹。 眼前的这一幕令仙帝和半幽都觉得无比诧异,但两者的感觉又有所不同,半幽是又惊又喜,而仙帝是又惊又怒。 “你凭什么?!”仙帝的模样状若疯癫,看起来被幽刃自动续接一事刺激得不轻,崩溃地大喊,“你这妖兽到底何德何能?凭什么独得尊神的恩宠?她生前为你筹划一切,替你打造兵刃,帮你确立地位,为你出头,传授你最上乘的修炼方法,令你平步青云,一跃成为妖族最强悍的存在。神魂消散前仍对你念念不忘,看到你就不自觉地露出欣喜的笑意。即便身死魂消,她的神骨对你仍不自觉地亲近,不忍伤你,居然自动碎裂,甚至主动帮你修复武器。” 半幽还没有从方才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眷恋不舍地抚着幽刃,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心中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神不是应该一视同仁的吗?为什么尊神对你与众不同,对本帝却淡漠如斯?本帝不过是想让她跟着本帝回仙界,可她三番两次拒绝不说,还让窫窳和烛九去阻拦本帝,生怕本帝坏了她的计划。她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永远带着欣悦的笑意,可她连看都懒得看本帝,就算是看也是带着冷漠甚至厌恶的情绪。万年前是这样,万年前还是这样。”仙帝自顾自地抱怨,好像要将心中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儿全部发泄出来一半,最后还大喊一声,“本帝不服!” 半幽完全不理会仙帝的叫嚣,还沉浸在幽刃还原的喜悦之中,对于仙帝的怨念充耳不闻。 仙帝被半幽的沉默刺激到,瞬间身形大涨,幻化出了原形。 被阴影覆盖的半幽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分神看向仙帝,这一看之下,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你,陵吾。”半幽准确地喊出了仙帝的名字,随即诧异地说,“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 半幽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切神色刺痛了仙帝的眼睛,他恼怒地大喊:“本帝不需要你这头妖兽的关心。” “陵吾,当年你怎么一句话都没有就消失了?族中的长老找了你很久,我也是。数千年的时间,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为什么不回族里?”半幽没听出仙帝话语中的不悦,兀自询问仙帝为什么不告而别以及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仙帝听了,愈发恼怒地说:“半幽,你不用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本帝现在过得很好,是仙界之主,还有那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本帝?至于你的那些问题,本帝不想回答,你想要知道的话,不妨去地狱问问你那个精明狡猾的老父亲。”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陵吾,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半幽孜孜不倦地寻求真相。 可仙帝已经处于暴怒状态,他不想再跟半幽说些什么,直接发动了攻击。 九尾直袭而来,半幽迫不得已,只能闪躲,却也只是躲避,并不反击。 “你在做什么?!”仙帝见到半幽没有还手,更加恼怒,攻势愈发凌厉,带着强烈怒气和怨恨,嘴上骂骂咧咧道,“为什么不还击?你是看不起本帝吗?还手啊!让本帝看看你的手段。本帝倒要见识见识这些年你的本事。” “陵吾,你先停一下,把话说清楚。”半幽对仙帝莫名其妙的愤怒不明所以,想跟他好好谈谈。 但仙帝没有旧事重提的打算他,他只想战斗,跟半幽一决高下。 “幽之束缚。”半幽见恳切的谈话无法唤醒仙帝的神智,只能依靠武力,使了个小小的手段。 倏然间,幽蓝色的丝线凭空出现,将仙帝的九尾尽数绑缚在一起,暂时阻断了仙帝撒泼式的攻击。 “幽冥之火。”仙帝不慌不忙地召唤出吞噬能力超强的黑色火焰。 黑色火焰燃起的一瞬间,幽蓝色的丝线猝然断开,九尾霎时间摆脱了束缚,再次张牙舞爪地向半幽袭来。 “就这点水平吗?”仙帝肆意嘲讽半幽,“这些年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难怪护不住尊神。” “陵吾,不要试图激怒我。”半幽警告仙帝注意说话的语气,显然有些介意他提起怀薇。 “怎么?生气了?”仙帝在九尾攻击的间隙还增发幽冥之火,嘴上还不肯放过半幽,故意刺激他说,“身为神侍,你护不住尊神,不是失职是什么?难道不是没本事吗?她都已经在这个世间消散了,你为什么还赖在世上苟延残喘?” “别再说了。”疮疤被一次次地揭开,半幽忍不住朝仙帝大吼。 “听不下去了?”仙帝诡异一笑,对半幽说,“实话总是难听一些的。不过你想必不在意,你一向贪生怕死。” 半幽没有说话,他无法反驳仙帝的话,因为仙帝说得没错,他就是想活在世上,哪怕绝望地活着,他也想活。 “你以为还能再见到她吗?”仙帝仿佛知道半幽心中所想,偏偏不想让他如愿,就是要跟他唱反调,残忍地说,“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她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所以解除了铭誓,把你独自留下。半幽,你别再自我欺骗了,她不在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玄雷再现 被揭穿心事又被毁灭希望的半幽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急迫地想让仙帝收回他的话:“吾神会回来的。” “不会,永远不会。”仙帝故意刺激半幽,“你活该一辈子都陷在愧悔和悲痛之中。” 半幽手持幽刃,眼中充斥着滔天的怒意,显然是不满仙帝的话,他开始还击了。 幽刃本就是怀薇收集天地灵宝锻造而成,先前就是一把神兵利器,如今有了神骨的加持,更是如虎添翼。 这场对战原先是由仙帝先挑起的,半幽没有还手之前,他占尽上风,九尾如灵活的白练上下翻飞,看着就很威风。 半幽开始还击之后,幽蓝的锋刃不间断地发出,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加迅猛,妥妥地挡住了九尾的车轮攻击。 一番打斗下来,经历连番大战的仙帝力有不逮,暂时收起了九尾,发现其中几条上有几个地方殷红如血。 裂魂断骨刺损毁,如今九尾受伤,仙帝似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攻击武器了。 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的半幽将仙帝收回九尾当成是休战的表现,他也收回了幽刃,准备跟仙帝恳谈一番。 然而,不服输的仙帝怎么会就此罢手,他今天必须从半幽身上找回自己丢失的尊严,九尾不行就用其他手段。 “玄雷覆灭阵。”仙帝在半幽所在的位置召唤了一个小型却强大的阵法。 半幽瞬间感觉到了巨大的威压,他知道这是个强大的阵法,之前在凶梨山丘看到过的破败痕迹就是这个阵法造成的。 “应龙一族就是死在这个阵法之下,你也来尝尝它的滋味吧。”仙帝已经毫无理智可言,居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过。 “陵吾,你想要我的命?”半幽不可置信地问仙帝,这玄雷覆灭阵明显是个杀阵。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抗下阵法的伤害了,说不定你能侥幸活下来呢。”仙帝笑得肆意张狂,充满恶意地调侃半幽。 “幽之落雷。”不敢掉以轻心,半幽忙唤出幽刃来阻挡。 “你的雷怎么可能挡得住本帝的覆灭玄雷?你一个的灵力,怎么与万千灵力相抗衡?”仙帝大笑,恍如胜利者。 半幽无法理解仙帝话中的意思,他只是尽力做好防御准备,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布置了八个幽之落雷。 顷刻间,玄雷降下,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半幽而来,幽之落雷同时落下,与玄雷相抵消。 雷声隆隆,不绝于耳,那是四面八方的幽之落雷在竭力抵抗玄雷的威力。 玄雷覆灭阵是天罚之术,转眼间便可覆灭一个族群,足见其可怕程度,幸而半幽准备得当,不至于一击即死。 激烈的对峙仅仅是一瞬间,玄雷覆灭阵也就是刹那间的事情,眨眼就消散了。 半幽受了点轻伤,左边手臂被擦到一些,此时血如泉涌,整条胳膊都是血淋淋的。 那样高强度的雷电即便是不小心被擦到,也是极为惨痛的伤害。 “啧啧啧——”仙帝痛惜地啧啧出声,当然不是为半幽受伤而感慨,他是为玄雷覆灭阵没能杀死半幽而觉得可惜,就听他阴阳怪气地说,“你还真是命大,在这么强大的阵法之下居然只是受了这么点小伤。” 半幽不管胳膊上的伤,放任其血流如注,恼怒地质问仙帝:“玄雷覆灭阵上的灵气不是你自己的,从哪儿来的?” 仙帝不以为然地回应:“不是本帝的,自然就是别的生灵的,还能是谁的?难不成是你的吗?” “你攫取其他生灵的灵气,这是违背天道规则的,一不小心就会遭受天谴。”半幽奉劝仙帝,“回头是岸。” “闭嘴!不用你来教训本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仙帝讥诮地说,“半幽,你跟你死去的那个虚伪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你们都是一个德性,外表道貌岸然,内心却无耻之尤。当年要不是你父亲一手策划夺取神血的事件,尊神会遭受那样惨烈的折磨,她的神骨会落到本帝手上,她至于在世间飘零数千年?要是没有那件事,或许今天尊神就不必死。”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参与了?神骨就是那时候得到的吗?”半幽听仙帝一副知情者的语气,连连追问。 “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仙帝震惊地看着半幽,忽然又明白了什么似的,鄙夷地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半幽想问又不敢问,想知道答案又不敢听,他期期艾艾地开口:“吾神她受苦了吗?她疼吗?” “疼,怎么能不疼呢?”仙帝大声说,“那是剜心之痛啊。” “剜心?!”半幽愕然出声,似乎无法接受仙帝的说法,反驳说,“父亲明明说只是取血。” 仙帝恶狠狠地说:“没错,是取血,不过取的是心头血。而且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一天一夜,一刻不停。” 半幽厉声谴责仙帝:“你撒谎!父亲没有说过是取心头血,这一定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话,故意哄骗我的。” “本帝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谎言。”仙帝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仙帝做出保证之前,半幽就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仙帝说的是真的,可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尊神经历过众叛亲离,承受过那样的刻骨之痛,连神体都丢了,神印也没了,可她愣是没跟你提过一个字。”仙帝愤愤不平地冲着半幽大吼,“她偏爱你到这种程度,可你为她做过什么,你带给她的只有伤害,无尽的伤害。” 以前半幽还能安慰自己说父亲的计划他一无所知,企图减轻一些罪孽感和对神祜的歉疚。 可仙帝的一番话无疑揭露出血淋淋的真相,让半幽直面当年发生在神祜身上的惨剧,半幽再也无法自我欺骗。 “有了你父亲的计划,神祜毫无防备地被迷倒。话说你父亲还真是老谋深算,居然可以将堂堂神祗迷晕,不过最可怜的还是尊神,她万万没想到会被信任的护神族族长所害。事后,为了保全护神族的族民,防止尊神秋后算账,你那个老奸巨猾的父亲居然联合鬼王,将尊神的魂体与神体相分离。魂魄分离的疼痛你尝试过吗?那比之剜心之痛可要疼上千万倍,本帝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可见尊神当年有多痛。那个老东西逆天而行,想必不得善终吧?”仙帝兀自喋喋不休。 半幽连连倒退,差点站立不稳跌倒在地,神情极为狼狈,哀大莫过于心死,便是他此刻的状态。 仙帝讲述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半幽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他没想过父亲会如此大逆不道,更不会想到神祜遭受了这些。 此刻的半幽想象着怀薇当年遭受过的磨难,心痛得无以复加,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该怎么宣泄心中的苦闷。 “半幽,你敢说你不是罪大恶极吗?”仙帝忽然掷地有声地发问。 “幽确实有负吾神,罪不可赦。”半幽正处于心神摇曳的状态,听了仙帝的质问,不自觉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仙帝变本加厉,想让半幽死于自己的愧悔之中,厉声喝问:“既然如此,何不自裁谢罪?” “幽要等候吾神归来,不能死。”尽管神智迷糊,但半幽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死亡不是自己此刻该做的抉择。 “那就把你的灵力赠予本帝。”仙帝说完,不待半幽有所反应,飞出一条尾巴,想要故技重施,攫取半幽的灵力。 但半幽不是窫窳,他的反应能力并没有因为悲痛而完全丧失,一个闪避就躲过了仙帝那条尾巴的缠绕。 “陵吾,你想做什么?别再执迷不悟了。”半幽告诫仙帝及时收手。 “本帝说过了,要你的灵力,还要你的血。”仙帝疯狂地阐述他的伟大计划,“本帝要将你肮脏的血净化,提纯出神血,再将神血纳入本帝的血脉之中,这样一来,本帝既可以得到尊神的力量,又能与她永生永世不分离,两全其美。” “陵吾,我警告你,如果你不知悔改,继续说一些污言秽语对吾神不敬,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半幽发怒了。 “哦?本帝说的话哪里对尊神不敬了?又哪里污秽了?”仙帝摆出一副困惑的模样。 半幽不想跟仙帝辩解,只是严厉地说了一句:“冥顽不灵。” “多说无益,手下见真章吧。”仙帝觉得跟半幽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接受自己的“胜利成果”了。 难缠的九尾再次出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它们已经恢复如初了,上面的伤口尽数消失。 从别处攫取来的灵力被仙帝用在这一刻,层出不穷的术法朝半幽砸去,那根本不是独自一个个体可以修炼出来的。 仙帝甚至施展出了幻火,前不久窫窳施展过的幻火,一样的鲜红,一样的灼热。 半幽从仙帝的术法中猜测出了其中的隐情,他质问仙帝:“你究竟修炼了什么?怎么能复制其他生灵的术法?”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两败俱伤 仙帝听了半幽的问题,得意一笑,反问他:“怎么?你想学吗?” “如此邪术,不如尽早弃了。”半幽坚持不懈地劝说仙帝,“盗取灵气,以不正当的手段获得术法,有违天道。” “天道?尊神做错了什么?堂堂神祗却死于天道之下,可见天道并不公平。”仙帝不屑地回应,“本帝不惧天道。” “死性不改,今天我就打醒了。”半幽见仙帝不听劝,只能动用武力劝服。 “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仙帝鄙夷地说,“大话不要说得太早。” 半幽不再手下留情,先用幽之束缚制约仙帝的行动,再唤出幽之落雷击打仙帝。 尽管仙帝的幽冥之火可以焚掉幽之束缚,但仙帝快,半幽更快,他总在仙帝施放出幽冥之火的下一刻再次施加束缚。 两相配合之下,仙帝备受打击,一不留神就被强悍的落雷击中,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陵吾,我问你,你悔还是不悔?”半幽令幽之落雷停滞片刻,趁此间隙向仙帝发问。 “不悔。”仙帝执迷不悟,还大放厥词说,“今天你的血,本帝要定了。” “无可救药。”半幽厉声大喝一声,之后挥动幽刃径自劈向仙帝。 仙帝从容应对,同样大喊一声:“幽冥之眼。” 一个黑色的光圈在仙帝的两角之间迅速形成,越变越大,朝着半幽而去。 半幽无畏无惧,幽刃左劈右砍,黑色光圈骤然消散,而仙帝因此被重创,往后倒退了数步。 仙帝见寻常的攻击对半幽不起作用,立刻采取另外的手段。 只见九尾倏地被收回,凝成了一条巨大的尾巴,那尾巴上的毛不再柔软,坚硬地像是倒竖的钢刺。 仙帝晃动着他那条狼牙棒一样的长尾袭向半幽,半幽不敢拿幽刃去挡,生怕它会把卡住,只能左躲右闪。 就在这时,一条尾巴变成了两条,同样满是钢刺,左右开弓地“针对”半幽。 半幽身法灵活,腾挪间,完美地避过了那些从四面八方迅速闪过的钢刺,看起来蛮轻松的样子。 仙帝的手段却不止如此,他见两条尾巴制服不了半幽,又变出了四条尾巴,与之前两条一样的装束。 这样一来,半幽就等同于陷入了荆棘丛之中,被钢刺团团包围了,可供躲避的空间少得可怜,可他没有被困住。 不肯善罢甘休的仙帝将钢刺尾巴的数量加到了八条之多,陷在钢刺包围圈中的半幽已经没有躲闪的可能。 “本帝的八尾刺裂阵怎么样?”仙帝看着被困在钢刺之中的半幽,话语中满是得意。 “幽之屏障。”半幽不理会仙帝的叫嚣,不慌不忙地唤出保护屏障。 幽蓝色的屏障看似脆弱,但却保着半幽在八位刺裂阵中安全无虞。 仙帝诧异地看着半幽的幽之屏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道:“从来没有屏障可以抵挡八尾。” 半幽淡漠地站在屏障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暴跳如雷的仙帝,就像看小丑在唱戏一般。 钢刃在屏障外面疯狂地叫嚣,妄图用锐利的尖端突破屏障,屡战屡败,始终没有成功。 半幽见仙帝没有停手的意思,他淡然地往钢刺最密集的地方走去,如闲庭信步一般。 有了幽之屏障的保护,钢刺不能伤害半幽分毫,所过之处,那些闪着寒芒的锐利钢刺尽数被去除。 那场面就像是用剃毛机剃羊毛一般,光秃秃,就剩一根光杆,就像竹子被砍掉了枝干一样。 尾巴是仙帝本体的一部分,钢刺被剔除后,他也受到了重创,几乎立身不稳,强撑着站稳了身形。 “陵吾,逢来是你的属下,是与不是?”半幽忽然提起逢来。 “是。”仙帝仿佛知道半幽要问什么,供认不讳,“本帝派他去扰乱妖界的秩序,与尊神作对。” “既然如此,你知错否?”半幽还是想给仙帝一个机会,让他主动认错。 “本帝,何错之有?”仙帝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怎么都不肯低头,嘲弄半幽说,“你以为凭借那种小把戏就能让本帝投降?本帝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想让本帝对你俯首称臣,简直是痴心妄想,这辈子都别想。” 半幽一听仙帝的话,就知道仙帝误解他的话了,想要解释清楚,可陷入疯魔的仙帝根本不打算听。 又是玄雷覆灭阵,而且是九阵齐出,看来今天仙帝是铁了心要取半幽的命,与他不死不休了。 “陵吾,快停手!你本体受损,不适合施展这种具有强大力量的术法。”半幽赶紧劝阻仙帝,让他别犯傻。 仙帝此刻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笑容中透着一种诡异而疯狂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半幽的劝阻。 “拦着本帝的都得死。”仙帝喃喃自语着,“该死的绊脚石,该死!该死!” 半幽看着头顶闪着不祥玄色电光的重重法阵,严阵以待,有条不紊而又迅速地及结出层层的幽之落雷。 从玄雷覆灭阵出现到强雷降下,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即便半幽用最快的速度去应对,也没能赶上落雷的速度。 雷声隆隆,震得整个地面都震颤了足足五分钟之久,半幽尽可能冷静应对,幽之落雷挡不住的地方就靠闪躲。 撼动灵魂的动静停息的时候,半幽半跪在了地上,他受伤了,身上多处血流如注。 而仿佛已经胜利的仙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强行发动多个玄雷覆灭阵的他被反噬,遭遇重创。 这场对决算是结束了,仙帝和半幽谁都没有讨到便宜,两败俱伤。 仙帝幻化出人形,衣衫破烂,形容狼狈,看起来有些邋遢。 半幽已经站了起来,他虽然看着有些吓人,但整体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绝对有连番对决的余力。 而仙帝看上去就不怎么好了,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才站稳,即便这样还要对仙帝放狠话:“今天的事还没完呢。” 半幽看着仙帝,一脸的遗憾和惋惜,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走!”仙帝恨恨地看了半幽一眼,招呼不远处的天权,“回昆仑山。” 天权来到仙帝身边,行了一礼后,说出了自己刚才就做出的决定:“陛下,天权想留在这里,请陛下恩准。” “决定了?”仙帝目光灼灼地看向天权,眼中酝酿着风暴。 “是。”天权坚定地给出回应。 “随你,痴儿。”仙帝并没有惩罚自作主张的天权,算是间接同意了他的决定。 回望一眼今非昔比的盘古山,目光又在怀薇消散的地方逗留了一会儿,仙帝最终转身,决然离去。 决心留守盘古山的天权,恭送仙帝远去后,对着半幽躬身一揖,往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盘古山旧址而去。 半幽正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他根本没有时间探查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总算有机会了。 忽然,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半幽!” 被点名的半幽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发现一个浑身浴血的魔族正愤恨地怒视着他。 “你是?”见那魔族叫了自己一声后便不再说话,半幽主动询问,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里到底怎么了。 “我来自仑者山。”说话的魔族正是魔海,听了半幽的提问,他先自报家门。 “仑者山?”半幽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疑惑的是仑者山的魔族到盘古山来做什么。 魔海却误会了半幽的意思,以为他是忘了自己曾经在仑者山做过什么,义愤填膺地强调说:“不错,正是仑者山。你不会忘了你在仑者山做过的恶吧。多少魔族因为你身受重伤,就连我的兄长魔山也是因你而死。” “仑者山之事,吾会给出交代。”半幽不喜欢背负莫须有的指责,他承认了前面的指责,疑惑地问,“魔山是谁?” “玄龟族外,身受尊神一刀而死的便是我的兄长魔山。”魔海说明了魔山的身份。 “吾神绝不会滥杀无辜。”半幽坚定地说,“魔山该死。” “兄长确实不该对玄龟族用兵,但一切的起源在于你,半幽。若不是你无故侵袭仑者山,兄长便不会起借甲的念头,若他不去玄龟族,便不会殒命,说到底,兄长的死都是你的错。”魔海将魔山的死归咎于半幽。 “强词夺理。”半幽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狠毒暴虐却不自知,你才是强词夺理,枉为神侍。”魔海反唇相讥。 听到“神侍”二字,半幽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魔族为何来到盘古山?” 魔海支支吾吾的,眼神闪躲,他是不好意思说出此行的目的,毕竟魔族出了细作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在半幽眼里,这就成了魔海心虚的表现,使得他认定其中必有隐情,他心中生出不好的猜测。 “你们是来为难吾神的?到盘古山来找吾神的麻烦?”半幽唤出了幽刃,看样子只要魔海应一声是就会身首异处。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半路认亲 魔海本来还想嘴硬一下,但见到半幽唤出了武器,不敢硬碰硬,只得实话实说:“本来是,后来不是。” “说清楚。”半幽收起幽刃,淡漠地让魔海把话说清楚。 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魔海刚才的态度比较嚣张,但当他认识到与半幽的实力差距后,便不再张狂了,有问必答。 “原先我听信了族中仙界细作的谗言,认为尊神无理残杀家兄,便来找她寻仇。后来经过尊神解释后,理清楚了前因后果,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知道是家兄有错在先,怨不得尊神,于是放弃了最初的打算。”魔海一五一十地解释。 “看来你也是个讲理的。”半幽夸了魔海一句后,又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尊神带着一帮妖族想要离开这儿,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力量在追赶他们。”魔海诉说着他遇上怀薇时见到的景象以及自己粗浅的想法,“尊神一行去到海边时,撞上仙帝的伏兵,足有一千之众的仙兵仙将。” “又是仙界,陵吾的手段。”半幽眼中泛起怒气,衣角猎猎作响,倏然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起了不自觉外放的威压,露出些许歉意的神色,对魔海说,“方才并不是针对你,请继续说吾神遇到仙兵仙将之后的事情。” “尊神似乎想要向仙帝妥协,但盘古山的众妖怪不同意,一场大战在所难免。”魔海提起刚刚的那场战役,神情悲伤,语气悲怆,“双方实力太过悬殊,我带着魔族加入了盘古山的阵营。尽管如此,战斗依然十分残酷,死伤惨重。” “我昏迷之前,场中能够站立的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都躺下了,或许是晕过去了,或许是死了,我不清楚。”然后,魔海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他不太确定地说,“然后,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迷迷瞪瞪的,睁不开眼,感觉地动山摇,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哐啷一声,盘古山的那些妖怪们都化成了光点,随风飘散了,他们的尸体也是这样。” 半幽没有说话,神态哀戚,他大致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尊神是带着盘古山的妖怪们离开了吗?”魔海心中怀着美好的愿景。 “离开了。他们永远自由了。”半幽肯定地回应,给了一个听起来带着无限希望的答案。 “那就好。”魔海舒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高兴地说,“魔族的牺牲没有白费,总算没有耽误尊神的大事。” “走吧。”半幽敛起悲哀的情绪,恢复冷肃的神情,对魔海说。 “去哪儿?”魔海不明所以地问,眼神中带着警惕。 “仑者山。”半幽理所当然地说,“吾曾经承诺过,等到此间事了,便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如何交代?”魔海对半幽无法全然信任,觉得出发之前还是问清楚些比较好。 “幽刃造成的伤害,只有吾能治,吾愿补偿你们的损失。”半幽提出交代的方式。 魔海犹豫了,他忌惮半幽的实力不敢贸然动手寻仇,听半幽言之凿凿地说要补偿,他仍旧不想冒险带半幽回仑者山。 “无需顾虑。”半幽看出魔海对自己不放心,主动提出,“你可将吾绑缚起来,以图安心。” “不必,我信你一次。”魔海听了半幽的提议,连忙摇头,大方地表示愿意信任他。 开玩笑,要是半幽打什么鬼主意,就算把他绑成个粽子都没什么用。 魔海深知半幽的强大,不敢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也知道寻常的手段根本困不住他,也不打算做无用功。 一妖一魔说定了前往仑者山的相关事宜,魔海让生还的魔族带上牺牲者的尸身,他们一行便准备出发。 “带上本小爷。”一个圆咕隆咚的蛋忽然滚到半幽脚边。 半幽听这声音嚣张中带着满满的稚嫩,看起来也没什么威胁,也就不去管他,只当他是调皮捣蛋的小精怪。 “本小爷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那通体雪白的蛋没听到半幽的回应,大声地提醒他。 不打算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小精怪”,半幽对魔海说:“我们走吧。” “你是仙胎?!”魔海在一旁疑惑地看了半天,迟疑地说出了心底最有可能的猜测。 “正是本小爷。”稚嫩的童音得意洋洋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怎么在这儿?被落下了吗?”魔海不明所以地追问,“还有,你怎么变了样子?刚才不是五彩斑斓的吗?” “唉,别提了,母亲大人让本小爷收起华丽的外表,说是为了掩人耳目,躲开不怀好意的觊觎。”仙胎的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似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一般,闷闷不乐地说,“所以,本小爷就成了这副平凡普通的模样。” 魔海看着仙胎非一般的雪白外表,还隐隐泛着荧光,很想提醒他如今的外表也算不上普通。 “这是什么?”半幽听完魔海和仙胎之间的对话,仍然觉得摸不着头脑,于是开口问魔海。 “你没听见吗?本小爷是仙胎。仙胎懂吗?”仙胎猛地一蹦三尺高,悬浮在半幽眼前,嚣张地强调,“仙胎可是天赋异禀,几千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将来肯定是救世济困的大英雄,本小爷的名字将被万民称颂,万世传扬。” “你是仙?”半幽忽略仙胎那些浮夸的自我介绍,单刀直入地发问。 “本小爷才不做仙。母亲大人说了,仙族大部分都是坏的,尤其是他们的头,最坏。”仙胎忽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威胁半幽说:“母亲大人说本小爷汇集天地灵气,一生下来就很强。你不听本小爷的话,小心本小爷对你不客气哦。” 半幽闻言,释放出部分威压,轻描淡写地说:“你可以试试看。” 仙胎立刻就怂了,瓮声瓮气地说:“本小爷不管,母亲大人将本小爷托付给你,那你就要对本小爷负责。” “吾不认识你的母亲,也不认识你,无需对你负责。”半幽淡淡地拒绝。 “可是——”仙胎毕竟出世时间尚短,刚才的耀武扬威也只是任性的表现,被半幽直白地拒绝后不知如何应对。 “这是盘古山的守山大妖相雪大人的后代。”魔海出来打圆场,介绍了仙胎的真正身份。 “才不是。”仙胎振振有词地辩驳,“本小爷的娘亲名唤怀薇,才不是什么相雪。” “是是是。”魔海以为仙胎不懂男女之分,混淆了父母,便随声附和着说,“仙胎的母亲是蛇妖。” “本小爷的母亲才不是蛇妖呢。她不是。”仙胎急了,匆忙辩解说,“母亲大人的气息很纯净,比这世上的任何生灵都纯净,绝对不是妖。虽然母亲大人的确有一条尾巴,但那也不能证明她是蛇妖,不能证明。” 魔海没有跟一个还没长成的小孩计较,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不过是分不清什么是妖罢了,漫不经心地附和:“是是是。” “是什么是?!本小爷都说了不是。”仙胎还较上真了,连魔海的意思都没有搞清楚,就大声吼他。 “对对对,不是,不是蛇妖。”魔海对仙胎尤为宽容,好脾气地按照仙胎的想法又重新说了一遍。 “嗯。”仙胎满意地哼哼,听起来对魔海“知错就改”的态度还算满意。 一旁的半幽刚才听到某个名字过于激动,以至于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声,等到仙胎和魔海的对话告一段落才稍稍平息。 “你说你母亲大人的名字是,怀薇?”半幽小心翼翼地问,语气中带着惊喜和惶惑,焦虑与不安。 “是。”仙胎不客气地说,“还以为你和母亲大人关系不错呢,原来你不认识母亲,那算了,本小爷不让你照顾了。” “认识。”半幽连忙挽回说,“我认识你母亲,我是她的——” “你是母亲的谁?”仙胎不耐烦地追问,“说啊,怎么不说了?你跟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与你母亲的关系是最亲近的。”半幽不方便暴露怀薇的身份,找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介绍自己与她的关系。 “与本小爷母亲最亲近的应该是本小爷的父亲,你不是。”仙胎奶声奶气地纠正半幽的话。 “我的确与你的母亲关系最好,与她相识已有万年。”半幽跟一个小孩子认真地解释所谓的“关系亲近”。 “哦,本小爷明白了。”仙胎恍然大悟地说,“你是本小爷的舅舅,母亲大人的兄弟,对不对?” 对于仙胎的这一猜测,被惊住的不只半幽,还有在旁边看好戏的魔海,他可从没听说过神侍半幽还有姐妹的。 “随你怎么称呼。”半幽已经放弃了跟仙胎解释的打算,只是谨慎而期待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怀薇在哪儿?” “仙胎的母亲应该跟着相雪大人一起离开了。”魔海抢答,并低声补充了一句,“情况不太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 生生不息 在魔海的记忆里,小巴被相雪护在怀里,情状凄惨,因此他得出仙胎的母亲情况不太好的结论。 半幽明白魔海不知道怀薇就是神祜才会有这样的误解,但这听在仙胎耳中,又完全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是的。”仙胎闷闷不乐地说,“母亲大人的情况确实不怎么好,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此话一出,半幽和魔海的反应不一,前者极为欣喜,后者则是震惊居多。 “什么?”魔海大声喊了一句,困惑地问仙胎,“你是说你的母亲没有走,还待在这儿?她在哪儿?” 魔海问出了半幽最想知道的问题,心情激动的他也不重发问,只是一脸期待地盯着仙胎。 “你声音轻点!本小爷的耳朵都快被你给喊聋了。”仙胎不满地嘟囔,“还能在哪儿?这附近还有能休养的地方吗?” 半幽迅速抓住了关键信息并得出了答案,目光灼灼地盯着仙胎所在的地方,炙热的眼神似乎要将其灼穿。 “这附近没有能藏得下一个大活物的地方啊。你的母亲到底在哪儿?”魔海仍然是一头雾水,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其他生灵的气息,猛地瞥到大海,突发奇想说,“你的意思不会是海里吧?你的母亲藏在海里?” “真笨!”仙胎由衷地吐槽了一句,大方地揭露了显而易见的答案,“母亲大人在本小爷的蛋壳里。” “啊!”魔海惊叹一声,极为不解地开口,“你母亲那么大一个躯体,你是怎么把她装到这么小的容器里去的?” “当然不是整个躯体了。”仙胎解释说,“当时母亲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光点收集齐的。” “真可怜。”魔海以为仙胎说的是小巴的残魂,轻声呢喃道,“刚才怕是母子俩的最后一面,这小孩从此没母亲了。” “你是说母亲大人可怜吗?”仙胎听见了魔海的喃喃自语,纠正他说,“不可怜的。母亲说她养养就能醒过来。” “唉——”魔海看着“自说自话”的仙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上前摸摸他,被半幽一巴掌打开了手。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魔海就看见半幽小心翼翼地上前,含情脉脉地看着仙胎,想伸手触碰又不敢,畏畏缩缩的模样就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小伙子一般,那眼底的深情一度让魔海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她,谢谢你给了她生的希望,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让我重新活了过来。”半幽语无伦次。 “舅舅,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仙胎慷慨地说,“母亲大人孕育了我,我做的这些比起她的恩德微不足道。” 感性的魔海差点被这出煽情的“甥舅”相认戏码感动得热泪盈眶,一错眼看到身后魔族的伤兵,又想起了正事,斟字酌句地开口催促说:“两位,我知道不应该打扰你们,可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共叙天伦?现在出发怎么样?” 半幽看见魔海身后的残兵,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好时候,但他仍然不放心,小心地问仙胎:“她还好吗?” “母亲大人的情况还算稳定。”仙胎知道半幽问的是怀薇的情况,给出了一个令他比较安心的答案。 “好。”半幽眉间的焦虑淡去不少,和颜悦色地对仙胎说,“到我怀里来,我带着你。” 刚认下舅舅就要被抱在怀里,仙胎觉得有些别扭,小声建议:“其实我可以缩小,舅舅你把我揣在袖子里就行。” “这个提议不错,方便携带还不引人注目,两全其美。”魔海觉得仙胎的提议不错,表示赞同。 半幽却给出了否定的意见,厉声说:“不行。不能缩小。” 魔海和仙胎都被半幽惶惑而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魔海瞪圆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半幽,仙胎怯怯地问:“为什么?” “如果缩小的话,有可能会伤到你的母亲。”半幽绝不能容许怀薇收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可能。 “不会的。”仙胎有理有据地反驳,“刚才我也变小了,母亲大人不也没事吗?舅舅,你别谨慎过头了。” “听我的。”对于仙胎的建议,半幽不予采纳,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容置疑地开口,“快!” 仙胎被半幽出乎意料的严厉吓到,认命地妥协,不甘不愿地飘到半幽的怀里,任由半幽抱着。 “神侍大人兄妹俩的感情真好啊!”魔海干笑着夸了一句。 “她是这世上最重要的,谁都比不过。”半幽接受了魔海敷衍的夸赞,并自顾自地强调了一句。 魔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怪异的关系,只能找个不偏不倚的词语:“非比寻常的感情。” “的确如此。”半幽当魔海这是在夸奖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而向自己的“舅舅”屈服的仙胎听到半幽被嘲弄而不自知,机智地选择装死,喃喃地对旁边的光团说:“母亲大人,这个舅舅有点傻,我能不能不要啊?母亲大人,你快点醒过来吧,我觉得舅舅他太傻了,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被欺负了都不知道的半幽此刻嘴角上扬,怎么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倒是挺符合仙胎的断语。 怀薇自然不可能立即醒过来,她只能改变光芒的强弱,以示安慰。 仙胎收到怀薇微弱的安慰,感觉好了一些,安安眈眈地待在半幽的怀里,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的怀抱了。 魔海安排好伤员和尸体,准备打道回府,临行前提醒半幽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他如今还是仑者山的仇敌。 半幽到达仑者山的时候,确实颇受关注,但众魔族的眼里不仅仅只有惧怕和恼恨,还有好奇。 毕竟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抱着一个巨大的蛋,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甚至有些可笑。 “诸位,神侍半幽此行为救治仑者山受伤的魔族而来,他表示愿意补偿仑者山的损失。”魔海在哗然声中宣布。 一片寂静,魔族显然没有想过半幽会存着这样的目的来到仑者山,毕竟他曾将一众魔族打得落花流水,哀叫连连。 “我们不需要他的怜悯,让这个暴徒滚出仑者山。”一个横眉怒目的魔族站出来出声怒叱道。 “炽火,你先别激动,我知道你恨半幽伤了你弟弟,但世间只有半幽能治愈他。”魔海劝说那个暴怒的魔族。 “炽烈不用这个凶手的施舍。”炽火强硬地说,“我可以另外想办法治愈炽烈,一定有别的方法。” “能有什么办法?该试的办法你这些日子不都试过了吗?有起作用的吗?”魔海反问炽火。 炽火仍不肯松口,强辩说:“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接受这个凶手为炽烈施救,谁知道他安了什么歹毒的心思?” “为了炽烈,你就别固执了。”魔海循循善诱地劝说炽火,“我向你保证,他在仑者山什么诡计都施展不了。” 炽火见魔海亲自替半幽作保,不再反对,默默地退了回去。 自从来到仑者山,半幽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悄悄地探查着仙胎内怀薇的情况,却因仙胎外壳的特殊防护一无所获。 “舅舅,我困了。”仙胎本就嗜睡,折腾了这么久,觉得有些困倦,想要休息。 “此处灵气最充裕的地方在哪?”半幽直接询问魔海,想来是要将仙胎安置在仑者山内风水最佳之地。 魔族议论纷纷,一则是对仙胎说话感到奇怪,二则是因为半幽初来乍到就要求仑者山最好的地段。 魔海见问,沉思片刻,想到一处地方,但似乎心有顾虑,犹豫片刻,还是对半幽说:“有倒是有,跟我来。” 半幽不疑有他,跟着在前方带路的魔海前行,来到一处没有任何屋舍的地方,看起来无比荒凉。 “这里很好。”魔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半幽的神色,忽然听到他满意的答复。 “既然如此,你们几位就在这里安歇吧。”魔海面有愧色,迟疑地说,“房屋家具等一应事物还请自行置办。” “多谢。”半幽真诚道谢,“这就很好了,别的不劳烦心。” 按理说,到了仑者山的地界,远来是客,即便半幽有负仑者山,也应该给与片瓦遮身,才是待客之道。 可魔海却将半幽带到这种荒凉的地界,连一间屋舍都没有,甚至家具都不给一件,可以说相当怠慢了。 半幽倒是浑不在意,只是四处探查,寻找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来安置仙胎。 但魔海四处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过意不去,解释说:“不是我小气,实在是逼不得已,这里几乎没有魔族涉足。” 半幽其实并不关心这里有没有魔族涉足,但为了怀薇的安全能够万无一失,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里每到初一十五就会灵力暴涨,没有一个族民生受得住,便都自觉远离了这里。”魔海解释魔族罕至的原因。 第二百二十八章 仑者山下 哦?”半幽听了魔海的解释,没有流露出不满的神色,反倒笑了,扬着嘴角说,“此番正合我意。” 魔海对半幽随遇而安的心态万分佩服,但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对他说:“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 半幽为仙胎找了个稳妥的位置,将其安置好后,对魔海说:“无甚需要,可以开始医治,请召集伤者。” “现在?”魔海以为半幽需要调整一下,好歹准备一些时间再开始开展治疗工作,但显然半幽的适应能力超出他的预料,不适应的反倒成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傻傻地问,“在这儿吗?” “现在,就在这儿。”半幽肯定了点了点头。 “好,那我去召集族民,顺带搬两张卧榻过来。”魔海见半幽神情笃定,只能遵照他的意愿安排相关事宜。 族民被召集过来了,卧榻也搬到位了,一切准备就绪,却有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眼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没有一个族民走上前让半幽治伤,他们都不敢冒险,没胆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伤口拖得越久,对身体的损伤越大,轻则修为尽失,重则丧命。”半幽看清了魔族脸上的恐惧,轻描淡写地说。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族民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没有一个怀疑半幽的这个说法。 最后,几番推搡之下,先前站出来怒怼半幽的炽火带着弟弟炽烈成了第一个尝试被半幽施救的魔族。 半幽的施救方法相当简单,没有诊断石,没有银针,甚至没用术法,只是用手掌在伤口上方轻轻拂过,便说可以了。 这样简单的救治在众魔族看来太过敷衍了事,他们自然不能信服,纷纷提出抗议,谴责半幽是在戏耍他们。 “哥,我好了。”可被半幽“敷衍”治疗的炽烈却对炽火说了这么一句话,声称自己痊愈了。 “真的?”炽火不能相信这么简略的救治竟然可以令弟弟痊愈,直到看到炽烈施展术法,唤出了异火,才惊喜交加,语无伦次地大喊,“你真的痊愈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炽烈,你不用在自怨自艾了,你又可以继续修炼了。” 方才还在争吵不休的魔族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炽火和炽烈兄弟,见到他们脸上洋溢着的喜悦,眼中疑虑顿消。 有了被治愈的先例,接下来的场面就顺理成章多了,被苦痛折磨多日的魔族们争先恐后地涌到半幽身边。 看到众魔族表现出来的急迫,本想出言劝说的魔海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必要说些什么了,半幽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魔海此刻能做的就是维持好现场的秩序,令焦急被治愈的魔族们井然有序地排起队伍。 治疗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快速而有效,所有被半幽的手拂过的伤口都痊愈了,被施救过的魔族都恢复了正常。 “依照这个速度下去,今天就能把所有受伤的魔族治好。”魔海的想法很乐观。 可等到第二十个魔族被治愈的时候,半幽忽然宣布:“剩下的明日请早,一天只能治疗二十个名额。” 这下那些等着被救治又等得心焦的魔族炸锅了,吵吵嚷嚷地抱怨半幽不公平,区别对待,故意找理由拖延。 “请回。”半幽等那些魔族吵得差不多了,才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却不容置喙。 魔海见半幽态度强硬,而魔族又不肯善罢甘休,两方僵持不下,只能站出来主持局面,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半幽将会在仑者山长住,大家都不用着急,本山主保证,每一个受伤的族民都能被治愈,不必过于焦虑,耐心等待即可。” “可是他说拖的时间越长对身体的妨害越大。”一个魔族小声地复述半幽先前的话。 半幽脸不红气不喘地推翻自己说过的话,轻描淡写地声明:“那不过是戏言。”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众魔族纷纷谴责半幽睁着眼睛说瞎话,甚至有的魔族说他有恐吓挑事的嫌疑。 “既然当事者都发话了,说明早治晚治没什么区别,大家不必不依不饶的,倒显得咱们仑者山没有气度。大伙儿胸襟开阔一些,不要跟小妇人一般斤斤计较。”魔海出来打圆场,只听他说了一通关于气度的见解,让众魔族要大度。 “可是晚治一天就要多受一天苦,这不公平。”说话的是仑者山有名的二赖子,平素里最喜欢挑事,就是搅屎棍。 “麻喜,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晚一天治又不是说就治不好了,不过是多等一天,你这么多月都熬过来了,还怕等这一天半天的吗?”魔海反驳那个说话的魔族说,“再说了,半幽确实是来仑者山补偿受伤魔族的,这一点没错,可他也是活生生的妖,也需要休息,你让他一刻不停地治疗,累坏了他,可就没有谁能救剩下的魔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山主,你怎么尽帮着外族说话?而且他还伤害过我们。”麻喜心里就是觉得不痛快,非要找茬挑刺。 “麻喜,你说出这种话就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我们魔家。”魔海被麻喜的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气着了,较真地赌咒说,“我魔海在这里对天发誓,在这件事情上,我要是有一点私心,让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可以了吧?” 众魔族都站出来劝说魔海,让他不必动气,并表示大伙都还是信任他的,绝没有怀疑他的意思。 麻喜却仍不消停,小声嘟囔了一句:“话说得好听。” “哐嚓”一声,麻喜头上降下一道幽蓝色的雷电,不偏不倚,正巧劈在他的头顶上。 瞬间,头发就被烧了起来,麻喜被吓得够呛,尖叫着找水来灭火,边跑还边叫:“着火了!救命啊!着火了——” “对于无赖,直接动手更合适,有理说不清。”半幽教育吃了一惊的魔海,并补充说,“吾神教我的。” 仑者山的魔族被半幽的“天外飞雷”吓得目瞪口呆,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空气突然安静。 “好了好了,既然说定了,那我们明天再过来吧。”为了防止争吵再次发生,魔海催促众魔族离开此地。 对于半幽,仑者山的魔族是愤恨的,但凌驾于愤恨之上的还是惧怕,毕竟他可是轻松横扫整个仑者山的强者,刚才又再一次见识了他的强大,如今有了魔海的话,也算为众魔族铺了个台阶,他们也就顺坡下驴,同意了明日再继续治疗。 众魔族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最后就剩下魔海、半幽和陷入沉睡的仙胎。 “半幽,你——”魔海最终也没讲嘴边的道谢说出口,只是不明不白地说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魔海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开了,而半幽也没有细究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第一时间去查看仙胎的情况。 仙胎的情况好得不能再好了,他所待的地方灵气充裕,对仙胎的蕴养就是天宝福地,他睡得可香了。 半幽不敢打扰沉睡中的仙胎,害怕因此搅扰了怀薇的恢复,他就待在仙胎旁边,一动不动地守着,等着他醒来。 落单的魔海独自走在回住所的路上,内心无比纠结,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半幽,这个他名义上也是事实上的仇敌。 此时的半幽和魔海并不知道,暗地里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阴冷地注视着他们,绞尽脑汁搞事情。 当天晚上,四处排查,仔细清楚可能存在危险隐患的半幽在卧榻上看见了食物,不知道是谁偷偷留下的。 半幽不需要进食,但他没有浪费不明魔族的好意,将那些食物收了起来,放在仙胎旁边。 第二日的救治有条不紊地进行,二十个伤患一被治愈完成,半幽就宣布停止治疗,让剩下的魔族明日请早。 有了前一天的铺垫,也因为没了搅局的麻喜,今天的魔族都很合作,没有什么怨言,自发散去了。 这一天晚上的食物比前一天晚上多了一些,还有水果和被褥什么的,种类样式也多了不少。 半幽知道这是魔族的谢意,尽管微薄,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他将这些谢礼都堆在仙胎周围。 仙胎每晚会醒过来一次,跟半幽报告怀薇的情况,然后又会再次陷入睡眠状态,像是很累的模样。 知晓怀薇没什么异常的半幽心情甚好,嘱咐仙胎几句后便放他继续睡了,他明白这是仙胎的一种修炼方式。 当日,半幽为取白?汁伤了仑者山的魔族,他那时本就心急,为尽快赶回怀薇身边,都是速战速决,伤的魔族不算太多,四天的治疗下来,已经治愈了全部的伤患,可以说已经弥补了此前伤害魔族的过错,魔族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可是半幽的补偿还不能结束,当时他强行突破仑者山的山门,破败的山门到现在还没被修复,半幽需要将其复原。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语惊醒 仑者山原来的山门由碧海金晶石筑成,异常坚硬,也只有幽刃有这个威力,一下就给轰裂了。 碧海金晶石当年没有那么稀罕,如今已经是东海的镇海之宝,要想重新获取,确实有些难度。 半幽本可以用更加坚硬的石头,比如昆仑石来替代,但一则仑者山的魔族说不想太过招摇,二则昆仑石半幽不大想去,知道了仙界之主是陵吾,对怀薇还有一些不好的企图,半幽岂能主动暴露踪迹,那不就等于给陵吾可趁之机嘛。 仑者山的魔族坚持表示还是原装的好,言外之意就是还想要碧海金晶石做山门。 原先的一整块碧海金晶石都被半幽轰成了碎渣,想要拼接修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要是怀薇在的话,或许会有办法,但她仍在沉眠中,半幽不可能去打搅她。 为今之计也只能去东海取碧海金晶石了,半幽将这个决定告诉魔海。 “东海的碧海金晶石如今有重兵把守,不好取。”魔海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提醒半幽他这一趟并不会顺利。 “势在必行。”半幽用四个字回应魔海,也表明了自己非去不可的决心。 魔海忍不住劝道:“半幽,其实你对仑者山的补偿已经够了,对比于族民被治愈而言,山门修复与否实在无关紧要。” “有诺必践,吾神教的。”半幽搬出怀薇的话。 看着半幽一本正经而又无比自豪地说是神祜教他的,那副固执己见又刚正不阿的模样,魔海“扑哧”一笑。 半幽不明所以地看向发笑的魔海,不懂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板着脸说:“吾神的话,不好笑。” “好,不笑。”魔海见半幽似乎生气了,收敛了笑容,回到正事上,又跟半幽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去吗?” “去。”半幽对自己的决定坚定不移。 “你独自去?”魔海的意思是想问半幽需不需要带上几个帮手。 半幽误会了魔海的意思,看着不远处的仙胎,目光缱绻眷恋,恋恋不舍地说:“太危险,不能带着她涉险。” 魔海见半幽没听明白,只能将自己的问题讲得简单明了一些:“要调几个魔族助你一臂之力吗?” “不用。”半幽拒绝得干脆利落,直白不客气地说,“我自己去足矣。” 魔海算是听清楚了,半幽这意思就是他一个去就能应付自如,再添几个魔族就是帮倒忙。 见半幽二话不说就准备出发,魔海不禁探问:“你就这么放心把仙胎放在仑者山,就不怕我们把他活煮了?” “我已设下三重结界,这世间谁也破不了。”半幽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消失不见,他出发了。 被留在原地的魔海听了这话,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敢情还是对仑者山众魔族不放心,不然也不会设下三重结界。 “自负!太自负!”魔海愤愤不平地骂了半幽两句。 “舅舅才不是自负呢,他这叫实话实说。”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是仙胎说话了。 “小朋友,叔叔教你啊,你舅舅呢不是实话实说,他是自吹自擂。”魔海开始误导仙胎。 仙胎不上魔海的当,反倒激将他说:“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魔海也就是嘴上逞逞能,心里清明着呢,知道自己不可能破了半幽设下的结界,被仙胎这么一说,支吾起来。 “貘大叔,本小爷送你四个字,自知之明。”仙胎不客气地嘲讽魔海。 “你这小孩,真没礼貌。”魔海恼羞成怒,又有些底气不足,小声地教训了仙胎一句,并补充说,“还有,我姓魔。” “你不是一只貘吗?我刚刚又不知道你姓什么,只能用你的本体来称呼你了。”仙胎理所当然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只貘?半幽告诉你的?”魔海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半幽看出了自己的本体,并告诉了仙胎。 “不是。”仙胎不解地说,“这还用谁来告诉吗?一目了然的事情,本小爷一看就知道了。” “大言不惭。”魔海不信仙胎的话,觉得他在撒谎,“你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娃娃,就别再这儿说大话了。” “本小爷不屑说谎,没能看见就是能看见。”仙胎骄傲地宣称自己没撒谎。 魔海狐疑地看了仙胎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后,仍然觉得仙胎的话不可信,循循善诱道:“小朋友要有小朋友的样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别不懂装懂,不知道硬要说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明白吗?乖啊。” “貘大叔,你左肩有伤,乃业火所伤,经年不愈,每逢满月之夜便会疼痛难忍,本小爷说得没错吧?”仙胎为证明自己的能力,一针见血地指出魔海身上的旧疾,并将相关的症状也一同讲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魔海被仙胎精准的诊断惊住了,眼珠子瞪得滚圆,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好几步。 “看出来的。”仙胎不以为然地回应,似乎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奇了!”魔海终于开始相信仙胎不是在说大话,期待而又忐忑地问,“小仙童,你知道怎么治吗?” 仙胎听到魔海对自己的称呼变了,不禁有些洋洋得意,想到他之前的轻视,开始卖起了关子:“这个嘛——” 魔海没意识到仙胎的坏心眼,只是沉浸在旧疾可能被治愈的巨大喜悦之中,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有希望吗?” “有是有,不过——”仙胎继续装模作样,欲言又止。 “小仙童,你能不能给个痛快话?我这伤,究竟能不能治?”魔海急了,想让仙胎直接说出结果。 “能治。”仙胎这回倒是爽快了,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真的?!”魔海激动得不能自已,说起话来都语无伦次了,“那现在可以治吗?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在这儿吗?” “本小爷不乐意帮你。”仙胎倨傲地说了一句话,哐的一声把魔海从美梦世界拽回现实中。 “为什么啊?”魔海失落地问,“是不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还是什么仙器法宝?你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拿到。” “不用那些。治好你的伤,对本小爷来说轻而易举,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但本小爷就是不想给你治。” 听仙胎态度坚决,魔海忍不住出声问询:“小仙童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没关系,咱们可以缓一些时日。” “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你得罪本小爷了。”仙胎索性直白地告诉魔海。 “哼。”方才还十分殷勤的魔海忽然转换了态度,狐疑地说,“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说大话,你压根儿就不会治。” 魔海这是打算用激将法,诱使仙胎替他医治,想着小孩子定然很好哄骗。 但这一回魔海失算了,仙胎没有上当,反倒直接戳破了他的诡计:“不用激本小爷,今天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什么事儿?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魔海无计可施,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仙胎的节奏问。 “你对舅舅不好,母亲大人说你怠慢了。”仙胎这一句话听得魔海冷汗直冒,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思不会被看穿。 仙胎自顾自地往下说:“虽然舅舅是有些憨直,不通世故,但母亲大人说了,谁都不能欺负他。” “不瞒小仙童,其实我心里有个疙瘩。”魔海这些天一来闷在心底的话终于有了倾诉的渠道,一股脑儿地将心中的纠结尽数吐露出来,“照理说,半幽与我有杀兄之仇,对仑者山更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我不应该对他友善。可他这些天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他确实是一个耿直良善之辈,没有从前我以为的那么暴戾恣睢,残忍好杀。但我就是放不下心里的结,要不是因为半幽侵袭仑者山,家兄也不会动借甲的念头,也就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从而被尊神诛杀。说到底,一切祸事的根源都在半幽那儿,我实在气不过,这才故意带他到这个荒凉地段,基本的生活用品都不给他。可他却一句怨言都没有,愣是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待了四天,甘之如饴,这让我感到万分愧疚。” “所以说舅舅傻嘛,连被欺负了都不知道。”仙胎小声呢喃,随即一本正经地转述怀薇的话,“母亲大人说你是庸人自扰。心里既然觉得不舒服,说出来,或者干脆打一架,闷在心里会憋坏的,容易发展成心里不正常的神经病。还有,你兄长的事跟舅舅没什么关系,他早就决定寻隙滋事,只不过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纯属自作自受。你非要把罪过安在舅舅身上,对舅舅不公平。母亲大人说了,如果你再不端正态度,她就让舅舅带着我们离开仑者山,你好自为之。” 仙胎每说一句,魔海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沉甸甸的分量一点一点地扯断心中疯长的那些藤蔓,让他觉得轻松不少。 第二百三十章 禁制契约 母亲大人让你回去好好想想,理清楚这中间的因果关系。”仙胎告诉魔海自己的决定,“等舅舅回来打开结界,你再过来,本小爷愿意替你医治。因为本小爷觉得你除了固执一些,其实还是蛮不错的,你给的这个地方本小爷很满意。” 仙胎的话让魔海羞愧得无地自容,这个地方原本是他随意指给半幽的,甚至带着些折辱半幽的心思。 “我先告辞了。”魔海愧疚地向仙胎告别,他的确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就在魔海离开的时候,暗处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邪恶地看了看仙胎,随后跟上了魔海。 此时的半幽正在东海的上空,他不知碧海金晶石到底在哪儿,需要进行一番探查。 一群海龟正巧游过,半幽拦住领头的那只,问他:“东海的镇海之宝碧海金晶石在哪儿?” “贵客来自哪里?”老海龟彬彬有礼地询问半幽的来处。 半幽可没什么寒暄的心思,他此刻只想快点取了石头,然后回去看顾怀薇,于是追问说:“碧海金晶石在哪儿?” “贵客真是性急。”老海龟悠闲自得,像是完全不在乎半幽的无礼,淡淡地问,“冒昧问一句,贵客是去观光的吗?” “碧海金晶石在哪儿?”半幽有些不耐烦了,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贵客真是好眼光,碧海金晶石可是东海的镇海之宝,光辉耀目,映着水纹,流光溢彩,别提多好看了。”老海龟开始自说自话,就当半幽已经回应了他的问题,并大肆褒奖了一番碧海金晶石所营造出的奇景。 半幽已经想放过这只聒噪的老海龟,另外找寻别的知情者打听碧海金晶石的地址了。 “贵客,老朽是不是唠叨了些?”老海龟很有自知之明,见半幽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后知后觉地承认自己的缺点,最后还是将碧海金晶石的所在地告知了半幽,“贵客不必心焦,碧海金晶石就在距离此处的东南方向三海里处。” “多谢。”半幽简单地道了谢,而后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贵客的性子还真是急呢。”老海龟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而后带着小海龟们继续前行。 此时的老海龟还不知道,正因为他好心指路,他口中的镇海之宝即将易主。 老海龟所指的地点,半幽须臾即达。 这地方水平如镜,从表面上看根本看不出任何老海龟口中所说的流光溢彩的痕迹。 半幽给自己施了一个水遁之术,刹那间一个球状的气泡将他团团裹住,有了防护的半幽放心地往海底深处潜去。 下潜千余米后,半幽来到一处华光炫彩的所在,应当就是老海龟所说的碧海金晶石营造出的美景。 这里已经是很深的海底,海面上的光几乎不可能到达,周围的光是水流动时冲击碧海金晶石,被冲击的地方发出的。 半幽没有急着上前取石,他探查到周围存在着不明生物的气息,强大而危险。 “敢问此处可有镇守妖兽?请出来一见,有要事相商。”半幽不打算强抢,而是放低姿态发出请求。 半幽的声音带着千钧之力,扩散开去,传出很远的距离。 “汝是何人?”一道苍老的声音想起,带着些许慵懒,似是刚从沉眠中醒来。 “在下想借两块碧海金晶石制造山门,还请尊驾高抬贵手。”半幽的话说得也算恭敬了。 “哈哈哈——”苍老的声音大笑,带着嘲讽之意,巨大的声响震得周边的海水震荡开去,冲击到了半幽。 稳住晃动的身形,半幽不解地发问:“尊驾缘何发笑?” “老夫笑你不自量力。”苍老的声音嘲弄地说,“千万年来,从没有谁敢当着老夫的面索要碧海金晶石。” 半幽不在意守护者的嘲弄,只是纠正他的说法:“在下并不是索要,而是借,或者说交换。” “交换?”苍老的声音忽而变得尖锐,周围遍布杀意,水波汹涌,只听他嘶吼着,“拿你的命来换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半幽也不客气,他已经正儿八经地请求过了,没得到同意,那他也只能先礼后兵了。 半幽唤出幽刃,锋刃径自向着苍老声音所在的方向而去。 “不告而战,真是卑鄙!”苍老声音换了一个方向,然后谴责半幽突然动手。 “开战了。”半幽知错就改,这一回出手之前果然先通知了一句。 连着两道锋刃向新的位置而去,这一下那守护者没有躲过去,发出一声哀嚎。 这声哀嚎听起来颇为稚嫩,很有少年感,与之前的苍老感截然不同。 “出来。”半幽看出了守护者的色厉内荏,警告他说,“别躲躲藏藏的,给你三个数的时间。” 没有动静,看来碧海金晶石的守护者比较谨慎。 “三,二——”半幽数到这儿的时候,就见正前方出现一对绿莹莹的眼睛,他就停止了数数。 守护者愤愤不平地控诉半幽:“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不公平。” 随着声音的渐渐明朗化,守护者的身形也显露了出来,形状像蛇,却有四只脚,鳞光焕彩,蜿蜒百里。 “原来是一条蛟。”半幽瞬间便知晓了守护者的种属,言简意赅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名字。” “饮羽。”蛟没有继续伪装声音,用少年的声音老老实实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伪装声音?”半幽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看来对饮羽还挺好奇的。 “为了吓唬对碧海金晶石图谋不轨者。”饮羽回答说,没注意自己这句话把半幽也给骂进去了。 “碧海金晶石我要两块。作为交换,你可以提一个条件。”半幽直白地说出要取石头的要求。 饮羽有些迟疑,低头片刻之后,说出了他的要求:“你可以将我放出去吗?” 话音一落,半幽就看清了他身体中间的强大禁制。 这禁制赋予了饮羽强悍的实力,却也束缚了他的自由,令他永生永世都只能待在这片碧海金晶石周围。 “有些麻烦。”半幽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有些犹豫。 “算了。”饮羽误以为半幽无法解除自己身上的禁制,有些失落地说,“碧海金晶石你拿走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不是不能解除,只是你需要和我签订契约。”半幽解释自己刚才说的麻烦,“用强大的契约力量去消解禁制。” “契约是什么?”饮羽眼中燃起希望,迫不及待地问,“跟禁制一样吗?” “一样也不一样。”半幽详细地说明契约与禁制的相同和不同之处,“两者都有一定的束缚和附加力量的作用,但禁制是强行被施加的,而契约是自愿签订。禁制和契约都能被解除,只要施加者愿意。” “是需要我跟你签订契约吗?”饮羽问半幽,想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吗?” “有,强行打破禁制。”半幽淡淡地说,“但此举势必引起极大的动静,我不愿实行。” 饮羽考虑了片刻之后,尽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放心,出去之后如果你不愿意,随时可以解除契约。”半幽安慰饮羽,随即便说,“开始吧。” “这就开始了吗?”饮羽有些意外,困惑地问,“难道不需要准备些什么?我要做什么吗?” “不用,你老实待着就好。”半幽没让饮羽动弹,三两下就把禁制给解了。 半幽念了一个咒语,拈了一个诀,一个带着反复图腾的蓝色光圈飘向饮羽。 当光圈没入饮羽的额头时,那上面就多了一个蓝色的印记,那是契约的痕迹。 饮羽获得自由的瞬间还迟迟不敢动弹,半幽催促他说:“动起来,四处去游荡游荡。” 试着活动了一下尾巴,尝试着往远处延展了一下身体,果然灵活了许多,他兴奋地大喊:“我自由了。” “严格意义上,你还没有完全自由,等解除了契约才是。”半幽相当煞风景地提醒激动的饮羽。 饮羽完全听不见半幽说了什么,他已经到百里开外撒欢去了。 半幽也不再耽搁,用幽刃直接削下两块碧海金晶石,妥善放好后来到雀跃翻腾的饮羽跟前,说了一句:“走了。” 饮羽意犹未尽,但相当乖顺听话,立刻收敛起情绪,准备跟着半幽离开。 “化成人形。”半幽见饮羽仍然维持着百里长的蛟形,吩咐幻化成不引人注目的人形。 “哦。”饮羽应了一声,一阵细密的水泡泛起,随即一个黑发绿眸的少年出现。 “跟着我。”半幽简单地嘱咐了一声,然后便往海面游去,饮羽紧随其后。 浮出海面的一瞬间,饮羽欣喜非常,为得之不易的自由,为从未见识过的美好风光。 “解除契约吧。”半幽干脆利落地提出解除契约,打算遵守之前他们在海底的约定。 “我想追随你。”饮羽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决定。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进献谗言 仑者山这边,魔海被仙胎或者说怀薇好一通教育,有如当头棒喝,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不得不说,怀薇在劝说这一块确实天赋异禀,往往三言两语就可以让对方自动瓦解。 而魔海又是耳根子软,极易被劝服的那种类型,怀薇的话句句在理,于是连纠结的时间都没有,他就被说动了。 “魔海大人。”魔海正独自在路上走着,就听见身后有谁在呼唤他。 转过头一看,来者正是麻喜,前些天跟半幽发生冲突的那个,魔海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他。 “魔海大人,前些天我跟你说的事,你仔细考虑过了吗?”麻喜嬉皮笑脸地问魔海。 “我想过了,半幽他们这些天在仑者山安安分分的,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贸然将他们赶出去不是待客之道。”魔海经过训教已经清醒了许多,自然不会理会他的挑拨离间,当然也没有同意麻喜的无礼建议。 麻喜狡猾一笑,诡诈地说:“魔海大人不会是因为畏惧半幽的强大力量,不敢得罪他,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魔海知道麻喜打什么算盘,他不过是记恨半幽那一记落雷的奚落之仇,想要借自己羞辱半幽,他不想让麻喜如愿。 麻喜以为魔海沉默是因为被自己说动了,再接再厉毁谤半幽:“他们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来仑者山,一定别有图谋。” “有什么图谋?”魔海装作好奇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像是被麻喜的谗言给说服了一样。 “占领仑者山啊。”麻喜连忙将早已想好的那套说辞,竹筒倒豆子一般叽里咕噜地讲出来,“魔海大人,你好好想想,明明是那个半幽伤了咱们仑者山那么多同胞,现在却说要给我们补偿,世间谁会有那么好心,他就是心怀鬼胎。依我看,他前一次就是来踩点查探的,看上了仑者山的风水地段好,早就生出了不轨的心思。此番前来就是准备先用一些小恩小惠收买族民,然后再一点点蚕食仑者山。你看他一来就占了仑者山灵气最丰沛的地段,野心昭然若揭。”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魔海一边跟麻喜说话,一边往居所走。 麻喜紧紧相随,趁机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我这些天一直偷偷地跟着那个半幽,发现他一到晚上就到处乱走。” “为什么?”魔海似乎对麻喜讲的事很感兴趣,连忙追问。 “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熟悉地形,好开展他下一步的侵吞行动啊。”麻喜的想象力真的不是一般的丰富。 “可我每次去的时候,都看到他守在仙胎身边,一动不动的。”魔海提出疑议。 “那都是他装出来故意蒙骗你的。”麻喜孜孜不倦地污蔑半幽,“你想啊,要是他表现太明显的话,不早就暴露了。” 说话间,魔海已经到了居所前,临进门前,他郑重地对麻喜说:“你说的这些事,我都清楚了。现在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凭借半幽的实力,他想要仑者山不费吹灰之力,完全不要搞那些小动作。” 说罢,魔海“嘭”的一声关上了屋门,将麻喜关在了门外。 “傻子!”被无情地关在门外的麻喜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忿地骂了魔海一句,觉得仍不解气,指着门骂骂咧咧道,“魔海大人,你就犯傻吧。到时候被卖了还替他数钱呢,我等着看你把祖辈留下来的仑者山败出去。” 路过的魔族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忽然发火的麻喜,有的出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麻喜自然不可能将方才那些话重复一遍,他觉得说了也没用,要想成功赶走半幽就得让魔海认同才行。 “没事,看什么看,没见过发脾气的?”麻喜鼻孔朝天,态度恶劣地呵斥了那些发问的魔族。 见围观的魔族纷纷散去,麻喜也不便逗留,临走之际,狠狠地踹了一脚魔海的门。 魔海将屋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眼见麻喜离去,他却没有因此觉得轻松,而是打从心底里认为麻喜胡搅蛮缠。 半幽回到仑者山,带回了一个黑发碧眼的少年。 回来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去确认怀薇的安全,见仙胎好端端地待在他应该待的地方,半幽欣慰一笑。 “这是饮羽,我的新属下。”半幽向怀薇和仙胎介绍饮羽,并吩咐饮羽,“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仙胎,不惜性命。” “舅舅,母亲大人说你这回眼光不错。”仙胎转述怀薇的话,“她说这孩子教育得当,前途不可限量。” 被夸奖的饮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模样很是单纯,小声地道谢:“多谢夸赞。” 仙胎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单纯认为这是怀薇的褒奖之词,半幽却听出了其中的促狭之意,郑重说:“幽知错。” 饮羽一脸疑惑地看着半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初来乍到的他难免有些惶恐不安。 “母亲大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别吓到小饮羽。”仙胎转述之后,又好奇地问,“舅舅,你犯了什么错?” “我之前的属下自作主张,犯下大错。”半幽轻描淡写地回应,没有具体提及当时维阳犯下的错。 “饮羽定然不会重蹈覆辙。”饮羽立刻保证,似乎觉得刚才的话是在敲打他。 半幽淡淡点头算是回应,这平淡至极的回应令饮羽更忐忑不安了,仙胎奶声奶气的话及时缓解了饮羽的紧张。 “饮羽,母亲大人让你不必慌张,跟着舅舅要学会适应这种不咸不淡的回应。还有,母亲大人说她相信你。” “多谢——”饮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怀薇。 “母亲大人叫做怀薇。”仙胎好像能读懂饮羽的心思,总能适时地免除他的尴尬。 “多谢怀薇大人。”饮羽补上了称呼,再次道谢。 “母亲大人说你这孩子太多礼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仙胎软软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属下今年一千二百岁,不算年轻。”饮羽提醒怀薇自己的年纪足够大了,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谨遵教诲。” 这一次,仙胎没有回应。 饮羽茫然无措地站着,就听半幽说:“吾主已然休息,你随我离开,脚步轻些。” 对这场对话和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有些摸不着头脑,饮羽迷迷糊糊地跟着半幽离开了仙胎所在的位置。 “怀薇大人是主上的姐妹吗?”好奇心驱使之下,饮羽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不是。”半幽干脆回答,并解释说,“我发誓此生效忠于她。” 听了半幽的回应,饮羽更加困惑了,他觉得仙胎称呼半幽为舅舅,称呼怀薇为母亲大人,半幽和怀薇该是兄妹关系,可半幽却称呼怀薇为吾主,说她是自己的效忠对象,自相矛盾的说法令饮羽觉得十分费解,疑惑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饮羽问了一个自认为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个蛋里面是主上的外甥吗?” “不是。”半幽否认了饮羽的猜测,淡淡地说了一句,“机缘巧合得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他是怀薇大人的儿子这一点总没有错吧?”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的饮羽固执地发问。 “错,仙胎不是吾主的儿子,他与吾主不是母子。”半幽再一次否认饮羽的猜测。 “请主上为饮羽解惑。”饮羽最终投降了,放弃揣测三者之间的关系,让半幽直接告诉他正确答案。 “仙胎是吾主故交之子,如今吾主的魂魄寄居其外壳之中。至于他对我们的称呼,是他有所误解了。” 半幽的解释言简意赅,饮羽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问:“既然是误会一场,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 “仙胎心志不坚,心性不稳,得知噩耗,于身心有碍,故此暂时按下不提。”半幽说明理由。 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怀薇的安全,半幽不能让任何危险因素影响怀薇。 现在正是怀薇复原的关键时刻,若是仙胎知道真相后做出什么始料未及的事,怀薇必将大受其害。 “此乃至关重要的机密,切勿泄露。”半幽警告饮羽,“如若不然,定斩不赦。” 半幽身上猛地迸发出强烈的杀意和煞气,吓得饮羽连忙立下誓言:“饮羽定当守口如瓶。” 话音一落,战战兢兢的饮羽就看见半幽恢复如初,似乎刚才的寒意都是他的错觉。 半幽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曾发生过,他根本没有威胁饮羽敢泄密就要杀了他一般。 饮羽正想舒一口气,忽然察觉四周的不对劲,立刻提醒半幽说:“主上,后头有追踪者。” “不必理会。”半幽淡漠地说,“一个无耻之徒,跳梁小丑罢了。” 彼时的半幽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对这个“无耻之徒”的轻视,导致了他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将陷入无望的消沉之中。 第二百三十二章 跳梁小丑 半幽带着饮羽来到山门前,那里走就聚集了一帮魔族,他们都等着看半幽如何修复山门。 在魔族看来,取到碧海金晶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据说那里守卫森严,有强大妖兽把守,有去无回。 众目睽睽之下,半幽轻描淡写地取出他从成片的碧海金晶石上削下来的两块。 “哐当”一声巨响,这是两块巨大的石头整整齐齐地落到地上的声音。 碧海金晶石的奇特之处不仅在于它能在水流冲击中施放出微弱的光芒,营造水光滟潋的美景,还在于敲击它的时候,能听见清脆的金石之声,跟寻常石头沉闷的声音相比,多了一种铿锵利落之感,很是与众不同。 众魔族目瞪口呆地打量着半幽取回来的两块巨石,从颜色,形状和落地的声音来看,确是碧海金晶石无疑。 “诸位,既然半幽已经取回碧海金晶石,那我们一起动手,重筑山门吧。”魔海号召众魔族帮手。 “谁知道他取回来的究竟是不是碧海金晶石?说不定这石头早就被他动了什么手脚。”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正是麻喜,他又想生事,分明就是想给半幽找不痛快。 “大可一验。”半幽问心无愧。 魔海听半幽都这么说了,便找来族中见识广博的长老验一验这碧海金晶石。 魔族长老须发皆白,佝偻着背,不停地咳嗽,已经显露出风烛残年之相,但这也昭示他的阅历非年轻魔族能比得上。 “长老,请上前验石。”魔海态度恭敬。 魔族长老上前,伸出手仔细地摸了摸石头的表面,又敲了敲,听见金石之声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仍然十分谨慎,并没有马上给出结论,而是吩咐魔族的小辈取水来,拿到水后,长老将水倾倒在碧海金晶石上,见到微弱光芒就收手了。 “发光了,石头发光了。”眼尖的魔族后辈大惊小怪地嚷嚷。 “这石头确实是碧海金晶石,不会有错。”魔族长老下了结论。 “长老,你再看看,别被外族的障眼法蒙骗了。”麻喜不肯善罢甘休,仍纠缠不休,居然质疑起长老的判断。 “你这是在质疑老夫老眼昏花了?”长老不悦地对麻喜说,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魔海连忙上前劝慰:“长老,你别理他,他就是胡搅蛮缠。此间之事已了,我让小辈扶您回去休息。” “唉——”魔族长老临走时,语重心长地对于众魔族说,“仑者山向来恩怨分明,仇怨已了,不该再心怀怨恨。” 魔族长老的意思很明显是在提点魔族善待半幽,他也明白半幽的强大,将他当作朋友远胜过当成仇敌。 麻喜眼见一计不成,不肯就此住口,将矛头直指饮羽,质问半幽:“这是谁?你带着他到仑者山来干什么?” “这是我新收的属下,名唤饮羽。”半幽向大伙儿介绍了饮羽。 “大家好。”饮羽乖巧地打招呼。 众魔族见饮羽年纪尚小,仪表堂堂,相貌不俗,又有礼貌,自然而然对他笑脸相迎。 “你们别被他们主仆俩的一唱一和给哄住了,这个饮羽来历不明,半幽将他带到仑者山,指不定存着什么贼心思呢。” 麻喜不肯放过任何制造矛盾的机会,可众魔族也不是傻子,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怀疑半幽图谋不轨。 “你歇歇吧,说了这么久的话,想必口渴了吧?赶紧去喝口水,别在这儿白费口舌了。”其中一个魔族嘘麻喜。 “行了行了,说来说去都是这么几句,你也不嫌烦?依我看,你就是小肚鸡肠,因为之前的事记恨幽大人,这才故意编造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诬赖他。”说话的是前几天第一个出来呛声的炽火,如今已经开始为半幽说话了。 有了这两个魔族的带头,使得心怀正义的魔族纷纷站出来为半幽发声。 麻喜面对七嘴八舌的谴责,不服气地说:“你们这群白眼狼,难道忘了他对仑者山造成的伤害了?” “幽大人已经治愈了仑者山所有的魔族,还为了修复山门不远万里,不顾危险取回了碧海金晶石,他是诚心弥补。” “是啊,被幽大人治过之后,我觉得体内经脉运转顺畅多了,修炼也没那么吃力了。” “对,全靠幽大人妙手回春,他治愈了我的伤,还指点我修行。就这么短短的几天,我的修为涨了不少呢。” 仑者山的魔族清楚地认识到半幽诚恳的态度,对于他的付出都看在眼底,正慢慢改善态度,试着原谅半幽。 麻喜只有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齐心协力”的魔族,只能悻悻闭嘴。 “冤家宜解不宜结。”魔海做最后的总结陈词,“没想到大家的胸襟都如此广博,本山主觉得十分欣慰,这才是仑者山的待客之道。下面,就请大家发扬不计前嫌的美好品德,帮助半幽一起筑造仑者山的新山门。” “好。”众魔族齐声应好,声音撼动天际。 “无知,愚钝!”麻喜才不会搭理这帮在他看来脑子进水的魔众,愤慨地骂了两句后,转身离开。 “别理这种无赖,小心眼,影响心情。”魔海招呼众魔族,“我们开始动工吧。” 碧海金晶石十分坚硬,众魔族都知道,他们也试过将残存的基座雕出合适的图案,变废为宝,可正准备开凿就发现石料太过坚硬,一凿子下去就缺了一大块,根本没办法雕琢,他们都不知道当初祖辈是怎么变成如此巍峨精美的山门的。 有了前车之鉴,魔族们动起手来就有些畏缩,先要请示魔海:“从哪儿着手?” 魔海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将碧海金晶石取来的半幽。 “需要多大尺寸?”半幽也不废话,直接问魔海石料大约要削去多大体积。 “炽烈,过来。”魔海大声呼喊站得有些远的炽烈,吩咐他说,“你跟着半幽,告诉他石料的尺寸。” “幽大人好。”与哥哥炽火不同,炽烈是个腼腆的魔族少年,见半幽的目光看向他,连忙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 见惯了底下妖族向他行礼的半幽淡然地回应:“不必多礼。” 魔海却扑哧一声笑了,他知道炽烈这是紧张了,毕竟这年头已经极少有谁会用这种方式问好了。 在半幽疑惑的目光下,魔海及时出声缓解了炽烈的尴尬:“炽烈是仑者山最好的手艺人,他对山门的构造很有研究。” “好。”半幽不明所以地说了一个字,然后催促说,“开始吧。” “因为幽大人取的是两块石料,山门需要采用拼接式的。”一说起自己熟悉的领域,炽烈瞬间就不紧张了,开始侃侃而谈山门筑造开始前所需要注意的相关事项,“也就是左右两边各一块,然后再将两块拼合在一起,构成完整的山门。” “尺寸。”半幽办事向来利索,听了炽烈的话后,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索要尺寸。 “请幽大人直接将两块碧海金晶石都削成六米高,两米长,一米宽的大小。”炽烈提出削的具体要求。 “可以。”半幽也不墨迹,唤出幽刃直接动手,歘歘歘三下就完成了第一块石头的初始大小要求,“看看。” 炽烈上前检验,发现尺寸分毫不差,心中对半幽的佩服不禁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喃喃道:“完美。” 半幽听到了炽烈的话,将其当成满意的答复,于是歘歘歘又是三下,另一块石头也完成了最初的缩减美化。 “还有需要吗?”半幽手持幽刃,淡淡地问,并补充声明,“雕刻之事,我并不在行。” “没有了。”炽烈赶忙对半幽说,“幽大人,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半幽点头,随即收起幽刃,站到一旁,跟个门神似的一动不动,闭目养神。 “幽大人,其实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不用待在这里陪我们。”炽烈奉劝半幽。 “吾主吩咐,我必须镇守此处,直到山门完成,我听吾主的。”半幽并不领情,说这是怀薇吩咐的。 众魔族不知道半幽口中的吾主是谁,以为这只是他好心留守的托词,纷纷赞扬半幽做事有始有终。 炽烈带着众魔族开始精雕细琢,将山门之前的形象雕刻出来。 因为碧海金晶石实在太过坚硬,大伙儿费了许多工夫才堪堪完成一角的雕刻。 “其实碧海金晶石浸过水后,有相当短的一段时间质地会变软一些。”饮羽见众魔族实在吃力,忍不住出言提醒。 炽烈听了饮羽的话之后,取来水一试,发现果然要容易雕刻得多,兴奋地向饮羽道谢。 “想不到小兄弟深藏不露,对石料颇有研究,我们改日可以一起探讨一二。”炽烈向“同道中人”饮羽发出邀请。 “不客气。”饮羽回应称,“我只是对碧海金晶石比较了解。至于其他的石头,我一无所知。” 第二百三十三章 重筑山门 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炽烈没想到饮羽会这么直白地回应他,气氛尴尬,他只能粗略地打了个圆场。 接下来的进程有些枯燥,就是不断地雕琢,雕琢,雕琢—— 等到山门初具雏形,炽烈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打算停手休息一会儿。 而半幽和饮羽一动不动地站着,木偶一般。 恰在此时,已经离去的魔海带着一帮魔族呼啦啦地往山门这边来,他们似乎抬着什么东西。 “半幽——”魔海大声呼喊半幽的名字,似乎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需要半幽处理。 半幽迎上前去,发现了魔海身后跟着的魔族抬着的事物居然是麻喜。 此刻的麻喜已经不复原来的人形,浑身焦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根本看不清面目。 最可怕的是,麻喜周身流窜着幽蓝色的电流,使得他浑身一颤一颤的,抬他的魔族都不敢直接触碰他。 麻喜是被放在临时制成的简易担架上抬过来的,情状不可谓不凄惨。 魔海还没开口说明情况,半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冷冷地说:“他动了结界。” 听半幽直接揭穿麻喜做的好事,魔海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深吸一口气后,还是缓缓提出请求:“半幽,你救救他,这里只有你能救他了。我知道他不怀好意,罪大恶极,心思歹毒,但他是仑者山的族民,我不能放弃他。” “觊觎仙胎者,杀无赦。”半幽表明自己的态度,冷漠地说了四个字,“自作自受。” 麻喜是自寻死路,在山门吃瘪后居然打起了仙胎的主意,妄图破坏结界,结果就成了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半幽设下的结界,世间能解的大约也就只有怀薇,对于其他心怀不轨者,那就形同杀器。 稍稍触碰的话,可能只是一道无伤大雅的电流,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要是强行突破,就会被幽之落雷招呼。 麻喜此刻的情状正是被幽之落雷击中之后的表现,再明显不过。 通体焦黑,口不能言,哀嚎连连,看得出来他当时妄图冲破结界时用了不小的劲,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 “半幽,麻喜他或许只是好奇,他不是有意去闯结界的,他并不想真的想对仙胎和仙胎的母亲做些什么。”魔海亲眼见过半幽对仙胎之内的怀薇精心呵护的模样,生怕磕了碰了,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正因为如此,要是半幽认定麻喜是有什么不轨的企图,那麻喜真的就只有等死的份了,因此魔海选择竭尽全力为麻喜开脱,希望半幽能高抬贵手放过他。 麻喜到底想要做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但绝不是魔海说的那么简单。 这一点,魔海清楚,众魔族清楚,半幽更加清楚,他亲手设下的结界,怎样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他一清二楚。 半幽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所有的行为准则都以怀薇的意旨为中心,怀薇就是他的法则和底线。 麻喜胆敢试图伤害怀薇,哪怕是未遂,半幽也觉得不可原谅,将其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他迟迟没有表态。 “仙胎传话说,他母亲让你自己做决定,是非功过,凭心而断。”魔海见半幽久久没有说话,搬出怀薇的话。 “我救他。”半幽领会了怀薇的意思,对魔海说了自己的决定。 “好好好。”魔海兴高采烈地应声,趁机夸了半幽一句,“你真是豁达,宰相肚里能撑船。” 半幽的手轻轻拂过,遍布麻喜全身的那些雷电之力就被他收进掌中,但他身上的焦黑之态仍然存在。 魔海想说什么,却被半幽抢先道:“他罪不至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半幽这话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雷电之力他已经替麻喜去除了,但他不会为麻喜治愈雷电击中后的焦黑情状。 这件事原本就是麻喜有错在先,魔海来找半幽救治麻喜本就觉得难以启齿,实在是碍于仑者山山主的身份,这才硬着头皮来的,如今的结果已经算好了,他没什么不满意的了,他可没脸要求半幽尽善尽美地治愈麻喜。 “给他留下这一身疤痕也好。”魔海叹气道,“让他长长记性,知道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众魔族也是通情达理的,他们都或多或少了解仙胎对于半幽的重要性,这时候也没有舔着脸出来说闲话的。 半幽治一半留一半的做法算是得到了仑者山魔族们的默许,场中唯一对半幽有怨念的也就只有说不了话的麻喜了。 麻喜睁着一双变形的眼,怨毒地瞪着半幽,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那半幽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抬回去吧,雷电的后遗症还要缓一缓才能完全消除,过一会儿他就能恢复如常了。”半幽无视麻喜愤恨的眼神。 “是。”魔族不自觉地按照半幽的吩咐办事,将麻喜抬离了山门。 “活该。”饮羽小声说,语气颇为愤愤不平,“主上,那个叫麻喜的就是偷偷跟着我们的魔族,我认得他的气息。”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半幽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饮羽看着半幽淡然的样子,猜想他或许早就知道麻喜的鬼祟行为,只是没有揭穿他罢了。 随着麻喜的离去,一场小插曲就此落幕,筑造山门的工程继续进行。 炽烈专心致志的态度加上他本就精于此道,新山门在日落之前便完成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就要将山门的两端合龙,然后才算大功告成。 对于这一项工程,炽烈无能为力,他能用术法将碧海金晶石举起,却做不到将两爿石头严丝合缝地合在一块。 接收到炽烈求助目光的半幽吩咐饮羽来完成,他相信以饮羽的能力足以胜任这项艰巨的任务。 “主上放心。”饮羽说罢幻化出原形,轻而易举地将两块碧海金晶石卷起,让它们安安稳稳地立在了山门台基上。 “这是什么?”仑者山的魔族没有见过蛟,对此议论纷纷,好奇饮羽究竟是什么种属。 饮羽安安眈眈地做好正在做的合龙工作,不紧不慢地两爿碧海金晶石合在一块儿,分毫不差。 完成任务后,饮羽恢复了人形,而众魔族还没从刚才的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仍然是呆呆愣愣的模样。 “炽烈。”半幽出声提醒负责山门督造的炽烈,并询问是否有别的事,“山门已成,可有他事?” 后知后觉的炽烈回过神来,连忙回应称:“没有别的事了,幽大人尽管自行离去。” “告辞。走。”半幽向众魔族告别后,招呼饮羽离开。 “小兄弟,谢谢啊。”看到巍峨耸立的山门,炽烈才迟钝地想起没跟促成这一切的饮羽说一声谢谢,连忙大声致谢。 “不客气。”饮羽潇洒地一挥手,而后随着半幽飘然离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半幽和饮羽一前一后,相继远去的模样,像极了不露真相的世外高手。 他们身后是一众魔族惊艳倾佩的目光和啧啧称奇的赞美。 饮羽不明白半幽为什么分明可以任由麻喜自生自灭,却还要大发慈悲地救下那种无奈。 回去的路上,他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得到的答案是:“有些时候,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 饮羽转念一想,恍然大悟,拍手称快:“对啊,让他用那副鬼样子继续活在世上,比让他轻轻松松地死去更解气。” “冒犯吾主,罪在不赦。”半幽用八个字来说明他这么做的原因。 “主上,你的实力已经这么强悍,那怀薇大人岂不是天下无敌了?”饮羽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旺盛。 “吾主比我强。”半幽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过多解释,仿佛这是个既定事实,但这恰恰说明了一切。 饮羽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对见到怀薇大人的真容充满了期待,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你可自行修炼,我不会拘着你。”半幽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坐到仙胎旁边静静地守着怀薇去了。 无所事事的饮羽其实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之前因为时间原因没能仔细欣赏眼前的美好,如今正是好时机。 收工的炽烈正好撞见了四处闲逛的饮羽,便自告奋勇地做了热情好客的东道主。 “你跟着幽大人多久了?”炽烈对待饮羽还挺自来熟的,完全没有面对半幽时的拘谨,一见面就开始发问。 “不久。”饮羽总觉得实话实说不好,容易被误解,于是便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幽大人平常凶吗?”炽烈对半幽的兴趣挺高的,连着问了两个关于他的问题。 “还好。”饮羽的回应言简意赅,实在是他不习惯一下子跟不太熟识的外族太过亲近。 “你刚才可真威风啊,你是什么种属啊?看着像蛇,但又不太像,说你是龙吧,也不像。”炽烈揣测着饮羽的身份。 第二百三十四章 落成大典 炽烈见识了饮羽的原形,觉得异常威武,想知道他是什么种属,但饮羽迟迟没有回复。 “我是?餘,一种鸟。”炽烈还为饮羽形容了一下自己的长相,“我们一族长得不好看,像乌鸦一样,脚是红的。” 看着炽烈真挚的眼神,饮羽渐渐放下了心防,开诚布公地说:“我是蛟,可以化成龙的蛟。” “蛟?”炽烈惊讶地大喊,对这一发现十分兴奋,拉着饮羽左看右瞧,高兴地说,“我居然认识蛟龙,不敢相信。” 对于炽烈的激动,饮羽觉得十分讶异,困惑地问:“蛟很稀罕吗?为什么你好像没有见过蛟的样子?” “很稀罕。”炽烈郑重地点头,告诉饮羽说,“别的生灵我不了解,但仑者山的这么多魔族就没有一个见过蛟龙。” 听了炽烈的话,饮羽的脸色有些不好,他没有因为自己的稀罕而觉得喜悦,反倒感到莫名的忧心。 “你说我要是跟仑者山的其他魔族说我见过蛟龙,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炽烈仍然激动得难以抑制。 “炽烈。”饮羽真诚地对炽烈提出请求,“今天我跟你说的一切,别告诉任何魔族,这是我跟你之间的秘密。” 上一秒还沉浸在知晓惊天大消息的喜悦之中,下一刻就听到饮羽的请求,炽烈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饮羽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这一回炽烈听清楚了,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郑重地点头,应下了饮羽的请求:“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绝不会跟别的魔族泄露一个字,哪怕是我自己的哥哥,我都不会说的。” 饮羽轻声道谢,一妖一魔又说起了别的趣事,大部分时间都是炽烈在说,饮羽在听。 正说间,魔海赶来了,他是来邀请饮羽的。 新山门筑造成功,魔海宣布晚间将举办落成大典,让饮羽一定参加,而魔海则马不停蹄地邀请半幽去了。 半幽不习惯参加宴会,本想拒绝,但怀薇却让仙胎传话说让半幽一定要去参加。 不愿违逆怀薇,半幽勉强答应了下来。 晚上的落成大典在山门前举办,异常热闹红火,跟过节一样。 新山门被蒙上了红色的盖头,等着山主魔海揭开它的真面目,露出全新的面容。 宴席开了数十桌,桌子都用红布罩着,菜肴丰盛,酒水齐备,魔族们也都装束一新,一切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诸位静一静。”开宴前,魔海先进行一番山门落成致辞,只听他浑厚有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我们欢聚一堂,为了庆祝新山门的落成,也是为了感谢神侍半幽和他的随从饮羽为筑造山门费心费力。山门,是仑者山的门面,也是众魔族的脸面。山门被毁,我等无力修复,仰赖半幽取来碧海金晶石,这才成就了今日之山门,才有今晚的盛宴。” “说得好。”喝彩声此起彼伏,底下的魔族纷纷为魔海呐喊喝彩。 “山门被毁,是半幽之过,如今新山门已成,他已然将功补过。”魔海扬手示意众魔族安静后,高声说,“今天,我魔海代表仑者山在这里郑重宣布,半幽与仑者山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以后他就是仑者山的朋友,是我魔海的兄弟。” “好!好!好!”对于魔海的这一决定,魔族连声叫好。 自此,晚宴正式开始,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半幽却在群情激愤后,一本正经地对魔海说:“我只有一个弟弟,他的名字叫半冥。你不是我的兄弟。” “异姓兄弟。”魔海哭笑不得地强调,“没有血缘关系的也可以成为兄弟,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我没同意就不算。”半幽不喜欢被强制安上“兄弟”的名头,坚持拒绝这一说法。 见识了到半幽的固执,魔海开始演起苦情戏,可怜兮兮地说:“我原本也有一个兄长,但家兄被尊神所杀,虽然这怨不得尊神,是家兄居心不良才会找来杀身之祸。可家兄身死,独留我一个孤零零地在这世上,没有兄弟姐妹。” 半幽其实跟怀薇一样,十分心软,本来坚决不肯承认所谓兄弟关系的他,见了魔海的“可怜相”,只能勉强同意,就听他不太情愿地说:“行了,你别难过了,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不过你要排在半冥之后,因为你比他小。” “谁在乎什么排名?爱排第几排第几。你说了算。”魔海瞬间满血复活,兴冲冲地叫了一声,“大哥。” “嗯。”半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看来还在努力适应这个新身份。 看着异常激动的魔海,饮羽小声提醒半幽:“主上,他摆明是在博取同情。” “我知道。”半幽认真地说,“吾主嘱咐过我,不论魔海说什么,都先答应他,全当是杀了他兄长的补偿吧。” “是主上杀了他的兄长吗?”饮羽问出这个问题就觉得自己想得荒谬了些,又自己否定说,“应该不是。” “不是我。”半幽肯定饮羽猜测的同时,给出了正确答案,“魔海的兄长是吾主所杀。” 饮羽舒了一口气,小声说:“主上你提起补偿,我还以为是你杀的呢。” “吾主与我不分彼此。魔海之兄为吾主所杀,与被我诛杀,无甚区别。”半幽回应说,“吾主的补偿,我来完成。” “主上,你对怀薇大人真是忠诚。”饮羽将半幽炽热执着的情感简单地定义为下属对主子的衷心。 对此,半幽但笑不语,他本就不在乎世间对于他情感的评判,他不需要世间的理解,他只知道吾神是他不灭的信仰。 此刻,灯红酒绿的宴饮唤不起半幽心中的任何情绪,他没有激动,更不想随魔族一道狂欢。 他忽然无比想念吾神,他更喜欢做的事情是陪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静静地待着也好。 喝得醉醺醺的魔海忽然杀出,连连追问:“大哥,你说的半冥是你的亲弟弟吗?他好相处吗?是不是跟你一样强大?” “过些时候,我带你去见见他,你自会明白。”半幽淡淡地说,“反正你们早晚都要见上一面的。” “大哥,咱家在哪儿啊?我要去哪儿见二哥?那地方远吗?”魔海的问题仍然没有结束,一个接着一个。 半幽受不了魔海的聒噪,随后一拨,就把醉鬼魔海搁在了桌子上,脸朝下,然后起身告辞:“我先走了。” 话音一落,没等反应慢半拍的魔海回应,半幽便没了身影。 而饮羽没能紧跟半幽的步伐,被热情的魔族扣了下来,替代半幽成了宴饮的主角,被灌了不少酒。 幸好他是个水属性的妖,酒量不错,才没有被灌醉,也没有闹出什么笑话来。 半幽赶回去时,仙胎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那是他吸收天地灵气时的表现。 “舅舅,母亲大人问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半幽本想在仙胎身边屈膝坐下,尽量不打搅他,却不想他开口了。 半幽直接跟怀薇解释原因:“吾神,你知道的,幽不太习惯热闹的场合。” “舅舅,母亲大人问你宴会上的酒好喝吗?”仙胎转述着怀薇的问题。 “幽没喝,不知道。”半幽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刚刚确实滴酒未沾。 “母亲大人说真可惜,还说你暴殄天物,她都好久没有喝过酒了。”仙胎代表怀薇谴责半幽。 半幽淡淡一笑,像是早就猜到了怀薇的心思,献宝似的幻化出一坛酒:“幽为吾神带回来一坛,吾神可望梅止渴。” 拍开酒封的刹那,酒香四溢,半幽贴心地将酒坛送得近些,好让怀薇过一过干瘾。 “舅舅,母亲大人说你深知她心。”仙胎的声音晕晕乎乎的,似乎有些醉了。 “吾神,幽先将此酒暂时封存,明日再启封,可好?”半幽询问怀薇的意见,觉得酒气闻多对她不好,于恢复有碍。 “好。”仙胎已经醉了,嘴里小声地打着呼噜。 半幽处理好酒,贴近仙胎,悄声说:“吾神,你休息吧,幽就在旁边。” 怀薇很给面子地亮了亮,她如今的反应已经能被外界探知了,于是半幽收到了她微弱的回应,高兴一笑。 饮羽喝了不少,尽管意识还算清醒,但酒气深重,为了好闻一些,不被半幽嫌弃,他施了净身术,散了大部分酒气,但他仍然不敢太过靠近半幽他们,只在外围的地方拣了一处干净的所在,迷迷糊糊地躺下,很快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半幽和饮羽他们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惊动。 就见昨天看着喝得烂醉如泥的魔海生龙活虎地领着一帮魔族,搬了不少东西,呼啦啦地朝着这边过来。 还没走近就听见魔海不客气地大喊:“大哥,早上好。” “你来做什么?”半幽冷漠的态度并没有因为魔海的称呼而有所改变。 “盖房子。”魔海大大咧咧地宣布。 第二百三十五章 盖新房子 魔海前一天晚上才跟半幽认了亲,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一大帮魔族,声势浩大地说要来给半幽盖房子。 没等半幽说什么,他们叮叮当当地就开始动工了。 打地基,浇筑地梁,砌筑架构,夯土,封顶,每一步魔族们都进行得热火朝天。 而发起这一切的魔海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溜达到仙胎旁边,跟仙胎搭话。 “小仙童,你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如今这样算不上怠慢了吧?”魔海贱兮兮地主动开口。 “看房子盖得怎么样吧。”仙胎倨傲地表示要等验收完房子才能下结论。 “对了,我有个问题要跟小仙童你探讨一下。”魔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自得地问仙胎说,“我昨天晚上跟半幽大哥已经兄弟了,他是我大哥,我是他三弟。既然我跟你舅舅是兄弟,那你得管叫我什么?叫一句我听听。” “母亲大人让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好做好应当应分的事,要是再说一句废话,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仙胎才不想搭理自说自话的魔海,更不会遵从他的意愿叫他舅舅,反倒一本正经而又奶声奶气地转述怀薇的话。 “是,怀薇大人。”受到警告的魔海瞬间收敛身上流里流气的感觉,严肃地承诺以后绝不再犯。 “舅舅,母亲大人让你滚过来。”仙胎对站得有些远的半幽说。 有些心虚的半幽挪到仙胎旁边,体贴地凑近些,让怀薇省点力气。 “舅舅,母亲大人问你哪里来的三弟,她怎么不知道你除了阿冥之外还有别的兄弟姐妹。”仙胎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怀薇说话的愤怒语气,转述完之后还好奇地问,“舅舅,谁是阿冥啊?是不是你的兄弟?亲兄弟吗?” 话音一落,就听见仙胎在给怀薇道歉:“对不起,母亲大人,我不该捣乱,可是我实在好奇‘阿冥’是谁。” 半幽顺坡下驴,也立刻为自己昨晚的鲁莽致歉:“吾主,幽知道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接受魔海结为兄弟的提议。” “母亲大人问舅舅你是不是想纵横六界。”仙胎一五一十地转述怀薇的话,不敢再擅自问问题。 “吾主,这话从何说起?幽从来没有过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半幽战战兢兢地问,生怕被怀薇误会。 “母亲大人说舅舅你先是跟仙族纠缠不清,如今又招惹上魔族,太糊涂了。”仙胎不明所以地对半幽说。 “吾主明鉴,幽并未与仙族纠缠不清,如今跟魔海结交也是形势所迫。”半幽替自己申辩,却绝口不提真正目的。 仙胎软软糯糯地说:“舅舅,母亲大人说她知道你是为了替她做补偿才认了魔海当弟弟,可你的方式错了。魔海的打算可不只是认一个兄长这么简单,你以后都要跟仑者山绑在一块儿,脱不了身了。出了什么事,你都无法置身事外。” “幽明白,但幽不后悔。”半幽始终觉得能替怀薇补偿就好,其他的他都在乎。 “舅舅,母亲大人说你太重情义,容易被利用。”仙胎模仿不来怀薇的感叹,说起话来古里古怪的。 “吾主说幽与仙族纠缠不清是指与仙界之主陵吾吗?”半幽忽然提起之前的话题。 “母亲大人问陵吾怎样了。”仙胎磕磕巴巴地说起陵吾的名字,觉得有些拗口。 半幽顿了一会儿,坦然承认错误:“幽放走陵吾,自知有罪,请吾主责罚。” “母亲大人说舅舅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仙胎又犯老毛病,好奇地问,“陵吾是谁?” 半幽没有回答,他在等着怀薇的训斥,但之后良久,仙胎都没有转述怀薇的话。 “舅舅,母亲大人休息了。”仙胎看半幽仍在近侧,告诉他怀薇暂时不会再出声了。 知道怀薇在生气,故意不搭理他,半幽不敢主动触她的霉头,只能默默地离开。 魔海一见半幽跟仙胎不再说话,立马上前,关切地问:“大哥,挨骂了?” 半幽默不作声,他现在最不想理会的就是昨晚认的这个倒霉弟弟,害得他惹怀薇生气,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哄不好。 被嫌弃的魔海却不自知,非一个劲地往半幽身边凑。 刚才半幽设下了隔音屏障,魔海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如今看见半幽脸上的愁郁,身为三弟,自然要关心一下,但同时他又有些困惑,觉得半幽和怀薇的关系有些复杂,于是问半幽:“大哥,怀薇大人是你姐姐吗?怎么你好像很怕她的样子?可你不是说你家里就一个弟弟吗?那怀薇大人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最看重的,是我最亲近的,也是我最尊崇的。”半幽一脸说了三个最,可愣是没讲清楚他跟怀薇的关系。 “大哥,我脑子转得慢,你能不能直接跟我说明白?”魔海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寻求准确答案。 半幽用四个字回应魔海:“无可奉告。” 怀薇此刻魂体不稳,正是修复的关键时刻,半幽不容许出现任何差池,对她的真实严防死守,不敢泄露一丝一毫。 魔海见问不出答案,只好悻悻作罢,不过他倒并不怎么在意,他向半幽发问纯粹是出于好奇,又不是非知道不可。 “大哥,你能不能替小弟在仙胎面前美言几句?”魔海最关心的还是仙胎的态度,毕竟这关系着旧伤能否被治愈。 “何事?”半幽直截了当地问魔海缘由。 “事情是这样的——”魔海将他和仙胎之间的对话跟半幽复述了一遍。 “事关吾——”提到怀薇,半幽忽然收声,换了一种说法,“你们既然已经说定,那你直接去跟他说就好。” “真的可以吗?”魔海有些犹疑,毕竟他刚刚才被盛怒之下的怀薇骂得狗血淋头。 “有言在先,应当遵守。”半幽适当地给与魔海信心,却绝口不提替他美言这件事,他可不想上赶着找骂。 魔海怀着忐忑的心情再一次去找仙胎,而半幽则前往视察房子的建造进程。 这次为半幽盖房子的任务也是由炽烈负责,是他主动请缨的。 炽烈此举,一则是为了报答半幽的救治之恩,二则是为了给自己新交的朋友饮羽谋福利。 此刻他正在跟饮羽小声嘀咕:“小羽,你喜欢看星星吗?要不我给你在房间顶上开个天窗吧?或者安块透明琉璃?” “安个天窗吧。”饮羽的要求挺低,他说,“看得见星空的一角就好。” “行吧。琉璃的话会太亮,影响睡眠。虽然可以用遮光布,但那样你睡前还要记着关,比较麻烦。”炽烈自说自话地定了开天窗的决定,而后又问饮羽,“你想把窗户开在北边还是南边?屋子里要不要给你弄个小鱼池?” “不要鱼池,扰了鱼儿们的自由,不好。”饮羽拒绝了炽烈的提议,不好意思地说,“其他的,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炽烈道歉:“饮羽,你别生气,我以为你应该比较喜欢跟水中的生灵待在一起,没考虑到这会限制他们的自由。” “阿烈,我没有生气。”饮羽安抚自责的炽烈,解释道,“你误会了,我让你自己拿主意不是因为我生你的气,而是我根本不懂房子的构造和房间里器物的摆放这些问题有什么讲究,我之前没住过房子,一直无遮无挡地生活在海底。” 炽烈愣住了,他没想到饮羽的情况这么“凄惨”,居然连房子都没有住到过,他信誓旦旦地向饮羽保证:“饮羽你放心,我一定给你造一间最精致的房间,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舒服到把以前的那些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饮羽不习惯炽烈突如其来的热情,但还是真诚道谢:“阿烈,谢谢你的好意,可我还是觉得简单一些就好。” “你不用有负担。”炽烈豪迈地说,“你是我炽烈的朋友,又是幽大人的下属,就应该住最好的房间。” 炽烈正说得兴起,饮羽却看见半幽朝这边走来,先行问好:“主上。” 这一下打断了炽烈喋喋不休的念叨,他也跟着饮羽向半幽行礼:“幽大人好。” “最北端的房间留给仙胎,不用铺上地板,种满花卉即可。”半幽直接说明自己的要求,一句废话都没有。 “幽大人,那样的话房间会很潮湿的。”炽烈提出顾虑,想劝说半幽放弃这一打算。 “按我说的做就好。在整个房间装上遮阳布,不要遗落一处,房顶也要。”半幽不理会炽烈,固执己见。 尽管不明白半幽这样布置房间的用意,但见半幽态度坚决,炽烈不敢反对,只能应声说:“是。” 半幽依然冷着一张脸,淡淡地跟炽烈道谢:“多谢。” 炽烈连呼不敢,等半幽离开,悄声对饮羽说:“小羽,你觉不觉得幽大人为仙胎布置房间的方式有些古怪?” “阿烈,我觉得主上的布置很合我意,我也想那样布置,可以吗?”饮羽天真地问炽烈。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神医仙胎 看着饮羽诚挚的眼神,炽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真的无法理解半幽和饮羽这对主仆奇特的思维方式。 饮羽却将炽烈的迟疑当成了为难的表现,抱歉地说:“是我强人所难了,要不还是按照你的想法来布置吧?” “不会,不为难。”炽烈立刻否认,并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小羽你不觉得这样的房间像洞窟吗?” 饮羽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反问:“洞窟是什么?是不是就像海里的那些小鱼小虾住的地方?” “幽大人的布置倒不像是给小鱼小虾住的,毕竟是在陆地上嘛。”炽烈居然真的在认真思索半幽的布置到底适合哪种生物,他一本正经地推断,“最北边是最阴冷的房间,地上不铺上地板的话会很潮湿,又种上花卉,最容易招虫子了。但这样的地方却适合一种生物居住,那就是喜爱湿冷环境的蛇类,它们身上有鳞片,不怕蚊虫,又是冷血动物,不怕冷。” “我也喜欢待在阴冷的地方,可舒服了。”饮羽说自己也有跟蛇类相同的癖好,困惑地提出,“难道我也是蛇类吗?” “蛟类确切来说跟蛇的习性应该差不多,你们长得很相似。”对于这个问题,炽烈也是迷迷糊糊的,不确定地回应。 “好吧。”饮羽坦然接受了炽烈的说法,而后问他,“幽大人布置的房间是给仙胎住的,难不成仙胎是蛇类啊?” “还真说不准。”炽烈说完,与饮羽对视一眼,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此刻的仙胎正跟怀薇撒娇,软磨硬泡地让她谈一谈半幽的亲弟半冥。 “母亲大人,我真的有第二个舅舅吗?”仙胎对素未谋面的半冥充满了好奇。 “对,他的名字叫半冥。”怀薇简略地回应。 “那冥舅舅也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獾疏吗?跟幽舅舅一样吗?他跟幽舅舅像吗?”仙胎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多。 “废话,阿冥是阿幽的亲弟弟,当然也是一只獾疏了,不过他们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阿冥的话多一些,你应该会比较喜欢阿冥。”怀薇没好气地说,“阿冥可比阿幽要聪明多了,至少不会像阿幽一样做出随便认弟弟的傻事。” 仙胎正打算继续问,就感觉到了那个惹怀薇生气的便宜舅舅在慢慢靠近。 “小仙童,我是来向你和怀薇大人请罪的。”魔海讨好地陪着笑脸,想挽回自己刚才轻浮的形象。 “请什么罪?”仙胎故作不知,装出一副困惑的语气。 “我不该自作主张,跟大哥结为兄弟,更不该让小仙童管我叫舅舅。”魔海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仙胎哼了一声,将怀薇阴阳怪气的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母亲大人说你居心不良,诓骗舅舅,打得一手好算盘。” “哎呦!”魔海惊呼一声,为自己辩白说,“这可冤死我了。怀薇大人,我魔海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我对大哥存了一丁点坏心思,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我真的是听了你的建议,才决定跟大哥化干戈为玉帛的。” 仙胎没有说话,也没有替怀薇传话,这是怀薇在忖度魔海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怀薇转念一想,就算魔海别有用心又怎样,就算他是个无耻之徒又能怎样,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仙胎见怀薇不说话,他却有话要说,他可是个讲信用的好孩子,便招呼魔海:“你凑近些。” 魔海被怀薇好一番敲打,哪里还敢提什么治愈旧伤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件事,那不等于自打嘴巴,间接承认。 被仙胎召唤的时候,魔海就以为仙胎是有什么事想问他,也不敢怠慢,立刻凑上前去。 一道白光柔和地落在自己的旧伤处,魔海瞬间觉得轻松许多,像是困扰他多年的疼痛顷刻间烟消云散了一般。 “小仙童,你——”魔海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却没想到仙胎居然主动为他医治,内心诧异而又激动。 “别说话,很快就好了。”仙胎让魔海别打扰他的治疗。 魔海不敢违逆,点了点头,闭上眼,任由仙胎为他治愈旧伤。 先是伤口处有发热的迹象,然后是全身血脉汩汩地流动,浑身都有暖洋洋的感觉,接着就是伤口处破裂,流出淤血。 “好了。”前后不过数息时间,仙胎便告知魔海已经为他治疗完成。 “这就好了?”魔海不可置信,虽然他确实感觉好多了,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治愈陈年旧疾听着像天方夜谭。 被质疑的仙胎愤怒地问:“你不相信本小爷?” “没有。”魔海连忙打哈哈,想糊弄过去,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不可能说出来。 “你的伤以后都不会再复发了,准时到来的疼痛也不会继续折磨你了。”仙胎倨傲地说,“还不赶紧谢谢本小爷。” 魔海施了一个净水术,将身上的脓血处理干净,而后试着感受了一下经脉内的感觉,惊喜地发现真的通畅许多,而伤口处也不再隐隐萦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阴影,深入骨髓的痛楚也消失不见了,直到这会儿他才确定仙胎真的治愈了他。 “多亏你仗义相救。小仙童,以后你就是我魔海的亲外甥,谁要敢欺负你,就是跟我魔海过不去。”魔海惊喜交加。 “不用,你又打不过本小爷的舅舅,更比不上母亲大人,当你外甥没什么好处,本小爷不当。本小爷对你没什么要求,也用不着你报恩,这是咱们之前说好的事。你待舅舅客气些,本小爷就帮你治好伤。”仙胎不打算接受魔海的好意。 魔海仿佛没听见仙胎的拒绝,自顾自地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之中,兴奋地说:“小仙童,我跟你说,我的这个伤找了十来个医术高强的医者都说没得治,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不见效,如今被你轻轻松松地一治就好了,太神奇了。” “还好还好,一般一般吧。”仙胎听了魔海的夸赞之后,觉得有些飘飘然了。 “小仙童,你就别再谦虚了。要我说,你简直就是神医,名副其实的神医。”魔海继续夸仙胎,称他为“神医”。 “闭嘴!”仙胎忽然大声斥责说,“母亲大人让你赶紧离开,别在这里影响本小爷的健康成长。” 魔海被怀薇的呵斥弄得一头雾水,疑惑地问:“怀薇大人,我明明是表扬,怎么就会影响健康?这是什么道理?” “母亲大人让我转告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仙胎一本正经地转述怀薇的话,虽然他不懂是什么意思。 魔海听懂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妥协,而是选择试着说服怀薇:“怀薇大人,仙胎的天赋是你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了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天赋来造福万民,对上天赋予的特质善加利用呢?小仙童的医术是上天赐予的,关乎他的使命。” “冠冕堂皇。”仙胎模仿怀薇愤然的语气,嘲弄地说,“母亲大人说你说得天花乱坠,说到底还是为了你自己。” “这从何说起?”魔海不解怀薇的控诉。 仙胎愤慨地说:“母亲大人说你喋喋不休地讲了那么多话,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让本小爷替仑者山的魔族医治。” “呃——”魔海愣住了,他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哦——”仙胎抓住魔海的沉默进行谴责,“果然被母亲大人说中了,你就想利用本小爷,真是奸诈!” “不敢隐瞒怀薇大人,魔海的确怀有私心。”魔海坦然承认自己的打算,“我确实想让小神医为仑者山的族民医治。” 仙胎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说:“母亲大人说你倒是坦荡。” “怀薇大人容禀,魔海自知心怀不轨,罪无可恕。但魔海确有苦衷,仑者山在魔族与人间的交界之处,灵力波动极为不稳,生活在此处的魔族需要经受非同一般的磨砺。这里的魔族看起来强大,却都有久受伤痛的折磨,这种苦痛日夜摧残着我们,一刻都不得停息。”魔海阐述着仑者山强大背后不为人知的辛秘,语气低沉而忧郁。 “魔界的印记是不是松动了?”怀薇从魔海的叙述中抓住了关键信息,笃定地问,“魔气外溢了是不是?” 魔海大惊失色,他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问:“你怎么知道?方才我分明一个字都没有提起魔界印记的事,你从哪里知道魔气外溢这件事?这件事只有仑者山的历代山主才知道,连山主至亲都不得而知,怀薇大人,你究竟是谁?” 眼见魔海心生警惕,浑身戒备地看着仙胎,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模样,仙胎立刻大叫:“舅舅,快来救我们。” 魔海在开口谈论仑者山魔族的情况时便设下了结界,但这并不能阻挡半幽,他听见呼喊,瞬间便来到仙胎身边。 第二百三十七章 身份暴露 怀薇的无所不知令魔海心生警惕,为保守仑者山的机密,居然生出了杀意。 仙胎大声向半幽呼救,半幽及时赶到,横亘在仙胎和魔海之间,冷冷地看着魔海。 “大哥,你知道这个怀薇大人的身份吗?她的出现实在蹊跷,你别被她蒙骗了,或许她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半幽根本没把魔海的警告当真,淡淡地回应:“不会有错,她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 魔海却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一本正经地分析“怀薇是假的”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大哥,你想啊。当时这个仙胎是无缘无故缠上你的,也就是说你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他。那他为什么会缠着你呢?全是受了那个女妖的哄骗。” “她不是妖,再敢胡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半幽冷冷地亮出了幽刃,不客气地警告魔海。 “大哥,你信我,这个女妖真的是假的,她精通读心之术,能读懂你的心思。她定然是偷窥了你的意愿,而后冒充你口中的怀薇,好让你对她言听计从,以便谋取更大的利益。”魔海见半幽动了兵刃,更焦躁了,急急地劝说。 “休要胡言乱语。”半幽就是不肯相信魔海的话,世上怎么可能有生灵能假冒神祗。 魔海不明就里,笃定半幽是被女妖迷了心窍,没了清醒的神智,苦口婆心地大喊:“大哥啊,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母亲大人绝对不是妖,你这只貘凭什么说母亲大人是妖?你瞎了不成?”仙胎不服气地大喊,听着就很气愤。 魔海见仙胎也来凑热闹,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他决定先把小的说通,潜意识里觉得小的好说服一些,于是深吸一口气,跟仙胎解释说:“小仙童,你听我说,你的母亲是相雪大人的妻子,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小巴,绝对不是现在这个你口口声声叫着母亲大人的什么怀薇。她是在骗你。这个女妖定然是想借助你的灵气恢复,然后利用你达到她不为人知的邪恶目的,你可千万别被她的甜言蜜语给哄骗过去了,要分清是非对错,辨明善恶忠邪才行哪。” 听了魔海语重心长的话,仙胎闷闷不乐地回应说:“其实我知道。” “知道就好。那你赶紧用你神奇的医术解了你舅舅身上的邪术,让他恢复清醒。”魔海以为自己的劝说终于管用了。 “你误会了。”仙胎一句话打破了魔海的美好愿景,他纠正道,“我是说我知道母亲大人并不是我的生身母亲。” “啊?”魔海不明白谈话怎么就进展到了探讨究竟是不是亲生母亲这一话题上来。 “母亲大人跟我说了,我的生身母亲叫小巴,是一条巴蛇,我的父亲是相雪,是上古神兽相柳的后代。连同我生来天赋异禀,异于寻常妖蛋的原因也跟我说了。”仙胎说到这儿,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强调说,“可是母亲大人就是母亲大人,就算她不是对我没有生养之恩,可她说自己是小巴和相雪的好友,受我的父母之托要将我养育长大。” “她那是骗你的。何况又没谁能为她作证,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说谎,她说你就信吗?”魔海觉得仙胎太单纯了。 “是,因为她是母亲大人。只要是她说的,我就信。”仙胎不为所动,固执地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我可以为她作证,她做出的承诺都会兑现,不论对谁,不论何事。”半幽也表明态度,“我向来信她。” 魔海看着“执迷不悟”的甥舅两个,崩溃大喊:“疯了,都疯了。” “吾神,魔海到底怎么了?怎么忽然间对你产生这么深的偏见?”半幽悄悄问怀薇。 “舅舅,母亲大人说他就是心思太狭隘,以为除了仑者山的山主之外,没有谁可以察觉这里的异常。”仙胎小声说。 “这里有什么异常吗?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半幽一听,立马紧张起来。 “舅舅,我被你吓一跳,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淡定。”仙胎数落半幽,“母亲大人都没说,那肯定是没什么关系。” “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吾神定然会有所察觉。”半幽为自己的大惊小怪而道歉,“不好意思。” “魔海小舅舅,你过来一下。”仙胎突然召唤愁肠满结的魔海。 魔海先是惊喜,忽的又警惕起来,眯着眼睛盯着仙胎,戒备地问:“你怎么又愿意管我叫舅舅了?先前还百般不情愿呢。这么快就改口,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该不会是那个女的教你的吧?她是不是让你喊我过去,好对我做些什么?” “确实是母亲大人让我喊你过来的,但叫你舅舅是我自愿的。”仙胎脆生生地回应。 “被我猜中了吧。”魔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厉声逼问,“快说!那个女的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小舅舅,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愿意管你叫舅舅了?”仙胎问魔海,似乎对他的冷落有些失落。 “那你说吧。”魔海不忍心伤害仙胎幼小的心灵,让他说出答案,随即补充说,“我就站在这儿听就好了。” “因为你也比较傻,跟幽舅舅很像。不,其实你更傻,连真假都分不出来,错把龙珠当鱼目。”仙胎损魔海说。 仙胎一说完,魔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半幽倒先不乐意了,严肃地说:“不许将她比作龙珠,那太贬低她的身份了。” “我看你们爷俩都喝了迷魂汤了,而且中毒不浅,无药可治,算是彻底没救了。”魔海自暴自弃地说,“算了算了,我不想管你们的事了,我也实在是管不了。到时候你们察觉到被骗了,可别来找我哭。反正你们看好这个女的,要是被我发现她有什么不规矩的心思和阴谋,我可不会对她客气,就算天王老子也护不住她,你们好自为之。” “自大狂。”仙胎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魔海本想斥责仙胎几句,可看到半幽站在一旁,瞬间没了底气,怂怂地咽下了临到嘴边的话。 “不识好人心。”魔海转过身,愤愤不平地用鼻子出气,“哼。” “小舅舅,母亲大人问你想不想知道加固封印的办法。”仙胎的一句话成功阻止了魔海离开的脚步。 魔海犹豫再三,终于嘴硬道:“我不想,谁知道她是不是在诓骗我。” “母亲大人说你的哥哥是她杀死的,一刀毙命。”仙胎边看怀薇边传递这句话,犹犹豫豫的。 “你在撒谎。”魔海振振有词地说,“家兄分明死于尊神之手,你休想蒙骗我。说大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尊神是谁?那可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神祗,这你也敢冒充,还当着神侍半幽的面,你也不怕大哥一刀活劈了你。” “母亲大人说明人不做暗事,小舅舅你的兄长就是她所杀。”仙胎复述怀薇的话。 “大哥,这你都能忍?她在侮辱尊神,罪不容诛。”魔海气得发抖,愤怒地向半幽讨个说法。 “她便是吾神,没有说谎。”半幽顺着怀薇的话说。 “不可能。”魔海还是不能相信,并提出自己的疑惑,“尊神跟盘古山的妖怪们离开了,怎么可能在仙胎之中?” “盘古山覆灭,里面的妖怪已经尽数魂飞魄散。”半幽告诉魔海真相,“仰赖仙胎庇佑,吾神侥幸逃过一劫。” “魂飞魄散了?”魔海呆愣地重复半幽的话,迟疑地问,“那就是说盘古山仍然没有逃过天道的惩罚,是吗?” “不错,规则之力无比强大,神祗也无法抵抗。”半幽愤懑地回应,他对无情的天道是怨恨的。 “既然盘古山的妖怪尽数湮灭,那你们怎么能断定她就是尊神呢?”魔海仍然心存疑虑。 “吾神的气息没谁可以仿冒,我绝不会认错。”半幽无比笃定。 仙胎也申明说:“母亲大人的气息是这世间最纯净的气息,谁也比不上。” “好。既然你们都愿意相信她,那我也陪你们赌一把。”魔海沉思片刻,而后说话愿意信任怀薇的决定。 “母亲大人说,小舅舅你让我替仑者山的魔族治疗伤病的想法是好的,但治标不治本。”怀薇直接进入正题,而仙胎一字一句地重复她说的话,“如果魔界的封印不重新加固,受害的将会是千千万万的子孙后代。” “我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一点,但封印之强大,岂是我可以随意修复加固的。”魔海叹了一口气。 “母亲大人封印是她设下的,她有办法加固,只要你听她的。”仙胎漫不经心地复述,倒是学得极像怀薇。 事关仑者山后代的福祉,魔海选择向自己怀疑的怀薇妥协,想着就算不成功,只能证明怀薇是个假货,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他也没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于是咬牙答应:“好,我听你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封印碎裂 事关人间的兴衰和仑者山魔族的生死,怀薇不想跟魔海计较他勉强犹疑的态度,开始询问相关细节。 魔海虽然嘴上答应了,但心里仍然不想泄露太多关于仑者山的秘密,支支吾吾不肯照实说。 “母亲大人说如果你再磨磨蹭蹭的,那她直接杀了你,替仑者山换一个山主。”仙胎劝魔海,“你快说吧。” “吹牛,你现在连话都说不了,怎么杀我?”魔海不信怀薇能说到做到。 “母亲大人说貘妖一族有一处命门所在,只要将这个致命缺陷广而告之,三岁小儿都可以取你性命。”仙胎一五一十地复述怀薇的话,并好奇地问魔海,“小舅舅,是真的吗?你真的有这么一处命门所在吗?那岂不是很危险?” 魔海本来想嘴硬说自己不怕,但转念一想万一怀薇是真的神,那他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快说!”半幽本来就不乐意怀薇费心劳神,如今魔海还犹犹豫豫的不肯说实话,浪费时间,这让他很烦躁。 “好,我说还不行嘛。”无奈之下,魔海只能选择开口,但他并不打算全盘托出,而是想说一半留一半,“魔界封印在仑者山的山腹内,大约三百年前,封印震动,些微魔气从封印处溢出,历代山主设下阵法堪堪将其阻挡。” 话音一落,仙胎便戳穿了魔海的谎言:“母亲大人说你在说谎。” “我说得句句都是真的,何来谎言?”魔海犟嘴,就是不肯承认自己隐瞒实情,虚实结合着说。 “母亲大人说是她亲手设下的封印,自然知道并不在你所说的山腹之中。”仙胎转述怀薇的话。 “那你说说封印究竟在哪儿,要是你说得出来,我就彻底相信你是尊神。”魔海疑虑未消,仍在试探怀薇。 “山后。”仙胎回了两个字,并接着说,“母亲大人让小舅舅你老实交代封印碎裂的时间,肯定不止三百年。” 魔海这回算是彻底放下戒心了,“扑通”一声就朝着仙胎跪下了,嘴里大声道:“魔海未能守护封印,请尊神降罪。” “母亲大人让小舅舅你不必自责,她说日月轮转,沧海桑田,任何事物都不是固定不变的。”仙胎安慰魔海。 “请尊神赐教。”魔海诚心询问补救的办法,“魔海上刀山下火海,竭尽全力,必将修复封印。” “小舅舅,母亲大人说封印无法修复,只能加固。”怀薇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至少凭你是不可能的。” 魔海一听,脸立马垮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彻底得罪怀薇了,苦着脸,想死的心都有了。 “封印震动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仙胎发问,随即奶声奶气地模仿怀薇威胁魔海的话,“母亲大人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敢隐瞒不报,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小舅舅,你可要想想清楚,要是再胡说八道,母亲就真生气了。” “小妖知错,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魔海哪里还敢试探,把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儿全吐露出来了,“其实从我爷爷那辈,也就是一千年前开始,封印就有松动的迹象,但爷爷花费了一身修为将封印重新加固,换来了百余年的平静。等到封印再一次出现震动的时候,爷爷已经逝世,父亲没有加固封印的能耐,只能在周围设下净化阵,尽可能地找些灵力充沛的法器布置在封印旁边,企图减少散溢的魔气对仑者山族民的伤害。起初,封印碎裂的痕迹非常细微,魔气也没有散溢多少,这样的做法还能起点作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碎裂的缝隙逐渐扩散,魔气汩汩地往外冒,灵力镇压能起到的效果微乎甚微。父亲只能下令将聚居地往山前移动,并将山后划为禁地。可是近年来,魔气已经开始影响族民了。” 听到这里,仙胎忍不住发问:“小舅舅,你们不是本来就是魔族吗?怎么还怕魔气的侵扰?不是应该欢迎之至吗?” “我们虽然名义上是魔,但与魔界纯种的魔有着本质上的差别。我们仑者山一脉已经在人间生活了数千年,感染了人的习性,与其说我们是魔,不如说我们是人更加合适,变异了的人。”魔海惨然一笑,解释说,“魔界的魔气太过精纯,对我们来说就跟毒药一样,能腐蚀我们的心智,败坏我们的骨血,阻碍我们的修行,总之,对我们有害无益。” “除了封印松动之外,你们有没有察觉什么别的异常之处?”怀薇让仙胎问魔海,语气听着有些焦急。 “没有。”魔海想了想,给出了否定答案,并问怀薇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尊神,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封印松动,魔气散溢事小,怕就怕魔界的魔族会经由这个通道重临人间。”怀薇透过仙胎传递这个惊悚的消息。 “啊?”怀薇的忧虑有如晴天霹雳,将魔海惊得外焦里嫩,深呼吸了数次之后,稍稍平息了震惊忐忑的心绪,魔海安慰怀薇说,“尊神,你别太担心了。这么久了,仑者山也没出现什么生面孔,想必是魔界的魔族没有发现封印松动了。” 魔海说完,满眼希冀地望向仙胎,确切地说,是望向怀薇,但他不知道怀薇到底在哪儿,只能看仙胎。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怀薇没有魔海那么乐观,她让仙胎转述自己的观点,“封印已经加固,但又重新碎裂,这中间间隔的时间太短,很有可能是魔族在魔界冲击封印。还有实力强大的魔族,比如说魔尊是能够通过微小的裂缝来往于两界之间的,虽然可能不是本体,而是幻形,但那也相当危险。魔族最擅长的就是蛊惑心灵,仑者山最接近封印,极有可能已经被潜入,潜入者或许正潜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中,还没来得及造成危害,更有甚者,潜入者已经造成了某种伤害,但你们没有发现。魔界的魔族不一定要大张旗鼓地行动,他们可以暗中布置一些阴谋诡计,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攻破仑者山,甚至危害整个人间界。魔海,如果魔尊想要悄然行动,即便是你,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不会吧。”魔海仍然心存侥幸,辩解说,“仑者山还是老样子,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每两天都会去一趟禁地,没察觉有陌生魔族的气息,也没觉得禁地有被入侵的痕迹。尊神,你不会是故意吓唬我的吧。” “事关重大。”半幽严肃地说,“吾神从不拿天下安危开玩笑。魔海,你还是仔细筛查一下为好。” “是啊,小舅舅。”仙胎也在一旁帮腔,并说出自己的佐证,“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那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还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种气息,好像不是仑者山里的气息,一种很邪恶的气息。” “真的?”魔海将信将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仙胎故意在哄骗他,便向半幽求证,“大哥,你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没有。”半幽极快地回应,但在魔海说话之前又强调了一句,“仙胎的感知比我要敏锐。” 魔海陷入沉思,他左右为难,想要安慰自己,不去理会怀薇的警告,但身为尊神的怀薇、身为神侍的半幽和刚治好了他旧疾的神医仙胎都这么说,让他多加小心,他定然不能置之不理,可要在仑者山内排查陌生魔族而且这个魔族极有可能是魔尊,这是一件很大的工程,势必要安排妥当,还有妥善解释其中的因缘,以免引起族民的恐慌。 如今的魔海是一个头两个大,而仙胎此刻也不好过,战战兢兢地面对半幽的质问。 “你什么时候出现怪异的感觉的?”半幽开门见山地问。 仙胎觉得无比心虚,小声回答:“四天前,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有一点点了。” “为什么知情不报?我不是说过,让你有任何情况都要向我汇报的吗?”半幽语气严厉,带着些微火气。 “我——”仙胎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恼怒的半幽截断了话头。 半幽教训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紧迫性和危险性?你现在不是孑然一身,吾神跟你在一起。万一那个诡异的窥探者图谋不轨,对你出手,凭你根本挡不住他,我又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营救,到时候不但你会受伤,还会连累了吾神。” 仙胎第一回被骂,还是这么一本正经,这么凶的责骂,他一时之间无比自责,“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正在沉思的魔海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听见仙胎在磕磕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舅,舅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故意瞒着你,你的。母亲,母亲大人说先,先观察几天,看,看那个潜伏者有,有什么企图,再,再跟你说。” 第二百三十九章 故意隐瞒 魔海见仙胎结结巴巴说话的可怜样,瞬间同情心泛滥,谴责半幽说:“我说大哥,我知道你紧张尊神,满脑子都是护卫她不受伤害,这没错。可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凶小孩子呢?他又不是故意的,瞧把他给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许动手。”魔海疼惜地想伸手摸摸仙胎,被半幽一声厉喝给阻止了。 对这话像是有条件发射似的,魔海立刻缩回了手,战战兢兢地对半幽说:“大哥,你想吓死我吗?” “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不许随意触碰仙胎。”半幽并不觉得自己一惊一乍,认为自己刚才的举动理所应当。 “知道了,知道了。”魔海没好气地说,“吓都被你吓死了,哪里还敢有下次?” “舅舅,母亲大人让你跟我道歉。”仙胎平复了情绪,转述怀薇的话。 “对不起。”半幽老老实实地按照怀薇说的做,但同时他有对怀薇故意隐瞒的举动表示不满,“吾神,你不该瞒我。” “尊神,我也觉得你这件事做得不地道。”魔海在一旁帮腔,“你想啊,要是你早点说出来,说不定大哥就能把那个鬼鬼祟祟的可疑潜伏者给抓住了,我也能早点安排相关的搜查事宜,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你说呢?” “母亲大人说,要是早说出来,容易打草惊蛇,她是想引蛇出洞,看看那个潜伏的黑影到底想要做什么。”仙胎转述怀薇的话,并描述了这几天被窥探的情形,“那个黑影躲在黑暗里面,根本看不清面容和模样。他每次都在舅舅不在的时候过来,好像算过时间一样。而且每回都是待上一小会儿,绝不会逗留很久,所以舅舅没发现。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我跟母亲大人说的时候,她却说的确有这么一双眼睛在暗处窥探,让我们不要声张,来者很强。” “吾神,你知道是谁吗?”半幽急忙问,看那焦急的模样似乎立刻就想把那个潜伏者揪出来。 “母亲大人说她不知道,那个窥探者擅长隐匿行踪,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的实力不弱。”仙胎复述道。 “完了完了。”魔海一听,大呼不好,崩溃地说,“连尊神都这么说,那这窥探者肯定是从封印那儿跑出来的。” “小舅舅,你不是才说过封印里绝对不可能跑出什么来吗?你不是坚持说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吗?”仙胎调侃魔海。 “我刚才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我们不是正在探讨嘛。”魔海为自己的多疑找了个借口。 “那你现在怎么又深信不疑了呢?”仙胎继续取笑魔海。 “我对尊神是绝对信任的,既然尊神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要相信的呀。”魔海开始表忠心。 “小舅舅,你的话连我都不信,还是别想用它来蒙骗母亲大人的好。”仙胎无奈地提醒魔海,“实际一点。”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戳穿的魔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仙胎,碍于他的身份,没敢提出异议。 “吾神,眼下该如何应对?”半幽问得直白,他始终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潜伏者不放心。 “这里离山后有一段距离,既然‘他’能到这里来,说明已经对仑者山的地形比较熟悉了。”怀薇让仙胎转述她的话,“‘他’肯定不是刚刚从封印里出来的,想必已经在仑者山活动过一段时间了,只是你们都没有察觉。如今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防患于未然,魔海,你立刻排查仑者山。” “是。”这一回,魔海没有拒绝,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记住,务必将每个角落都查探清楚,不要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怀薇又吩咐半幽也跟着一起去。 “不行。”半幽断然拒绝,“眼下形势不清,敌情不明,幽不能离开吾神身边。” “舅舅,母亲大人说你已经认了小舅舅当弟弟,小舅舅是仑者山的山主,那你对仑者山也就有了护佑的责任。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必须小心谨慎。母亲大人说你办事向来严谨,有你跟着小舅舅,她才能放心一些。”仙胎模仿怀薇郑重其事的语气,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说,“母亲大人让你尽管放心去,世间没有几个高手能破了你的结界,实在觉得不安,你就多设几个。舅舅,我会保护好母亲大人的,你不必忧心。” 半幽没有说话,看得出来,他极其不想离开怀薇,一时一刻,一步都不想远离。 “大哥,要是你担心尊神的安危,不如我安排几个族民守在这儿附近?”魔海想为半幽分忧,提出增设护卫的提议。 半幽拒绝道:“不必,那样容易打草惊蛇,逼得那个潜伏者兵行险着,反倒弄巧成拙。” “也是。”魔海见半幽满脸忧愁,安慰他说,“大哥,不必担心,尊神连规则之力都能躲过去,不会栽在这种鬼鬼祟祟的小人手上的。再说了,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在我的地盘上,他翻不出浪花来。你要对自己的结界有信心。” 仙胎催促道:“舅舅,母亲大人让你们别磨蹭,赶紧出发,排查清楚好早点回来跟她汇报情况,她在这里等着你们。” “幽领命。”半幽设下七重结界后,行过一礼,转身离去。 “魔海告退。”魔海有样学样地行了一礼,也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大哥,我们从哪儿开始?”魔海追上半幽,询问该如何进行,“需要多少族民?该怎么跟他们说呢?” “我不过是你的助力,统筹调配的事由你全权掌控,我不参与。”半幽申明说,“我服从你的安排便好。” “大哥——”魔海哀嚎一声,焦头烂额地说,“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赌气啊。我知道让你离开尊神,你相当不乐意,但这是尊神的命令。你就当帮弟弟我一次,行吗?给我出出主意。好歹你也是仑者山山主的大哥,你不能当甩手掌柜。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件事一结束,我立刻让你回到尊神身边,我保证一刻都不耽搁,我对天发誓。” “我没有不帮忙的意思,但仑者山的情况我不如你熟悉,你来指挥比我要方便。吾神的任何命令我都愿意遵从,不会有任何怨言。”半幽解释完自己真正的用意后,补充了一句,“我若想走,你留不住。” 被明晃晃嘲弄的魔海不敢反驳,仔细想了想半幽的话,觉得有道理,便开始商量即将进行的排查工作的相关安排:“对族民肯定是不能实话实说的,容易引起他们的恐慌,就说仑者山混入了细作,反正之前我就处理了一个仙族的细作。这样说的话,族民们肯定同仇敌忾,义愤填膺,说不定还能事半功倍。帮手肯定是要找的,但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数量也不用太多,人多嘴杂,七手八脚的,容易坏事,就找七八个手脚麻利,心思缜密的就好。还要吩咐他们如果发现任何异常,先不要轻举妄动,传递讯息后再一起行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至于从哪儿着手,就从山门开始,那儿离山后最远,最不容易受到影响,慢慢向封印所在地推进,这样不会遗漏,也不会出现错过的情况。大哥,你说呢?” “很好。”半幽对魔海周密的布置做出评判。 “过奖过奖。”魔海谦虚了一下,振作精神开始进行第一个步骤,“好,下面就先召集族民。” 魔海说完,跟半幽一起来到新铸造的山门前,而后幻化出一个黑色的号角,将其吹响。 “呜——”号角声悠扬响亮,传出去很远。 没一会儿,仑者山的族民尽数响应号召,齐聚在山门前,目光灼灼地看着魔海,等着他开口说话。 等族民都到齐了之后,魔海大声说道:“诸位,今天本山主将大伙儿召集在这里,是因为仑者山出了一件大事。” 魔海说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所谓的“大事”在族民中间发酵,激发起他们的好奇心。 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魔海才继续说:“据可靠情报,仑者山混入了细作。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本山主在盘古山斩杀了一个仙界的细作。不错,正是那个细作挑拨离间,蛊惑本山主出兵攻打盘古山,害得本山主险些犯下大错。而今,细作就潜藏在仑者山中,并且昨晚还想对仙胎图谋不轨。半幽是本山主的大哥,仙胎是他的外甥,那就是本山主的外甥,细作居然对一个娃娃下手,简直丧尽天良,这种事在我们仑者山是绝对不被允许发生的。这个细作还躲在仑者山里,族民们,现在本山主要去揪出这个细作,诸位有知道情况的,尽管上报。炽火,你过来帮忙登记。丹彙,橘虺,黄?,率婴,青耕,兰蛫,紫雩,你们跟我来。” 第二百四十章 搜寻行动 魔海安排好相关事宜,带着被他点名的那七个魔族和半幽一起出发,展开搜寻行动, “丹彙,橘虺,黄?,率婴,青耕,兰蛫,紫雩,你们几个听我说。”正式开始排查之前,魔海特别叮嘱说,“你们发现可疑踪迹,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传讯给我,等我和幽大哥赶过去之后,才能有所动作,切记切记!” 那七个魔族从魔海严厉的语气和肃然的表情中看出事情的不简单,不敢掉以轻心,纷纷点头表示知道。 “好。你们务必谨慎,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事关仑者山兴衰,请诸位勉力尽心。”魔海郑重声明。 “是。”七个族民应声而去。 “大哥,你说我们能成功逮住那个潜伏的暗影吗?”魔海忧心惙惙地问半幽,显然对此次行动不报太大希望。 “不能。”半幽直白得可怕,直接给了否定的判断,把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实力强,难以抓住。” “但愿这一趟有惊无险吧。”魔海担忧的是那几个被派出去搜寻的魔族的安全。 “不会有事。‘他’既然隐藏,定然不想硬碰硬,那样会暴露行踪。”半幽让魔海安心。 “对对对。”魔海认同半幽的观点,苦着脸说,“大哥,我忽然觉得这一次查不出什么来最好。” “趋利避害,生灵本性。”半幽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似褒似贬的话。 魔海认真地跟半幽商量:“大哥,咱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直接?你分明就是一刀一刀地往我心口上扎啊。” “不能。”半幽板着脸拒绝了魔海的请求,一脸严肃地说出理由,“吾神说要坦坦荡荡,不能藏着掖着。” “大哥,这话不是这么理解的吧。”魔海很想让怀薇亲自给半幽解释一下“坦坦荡荡”的意思。 “不管,吾神怎么说,我怎么做。”半幽凡事都以怀薇的话为准则,固执地坚持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好吧。”魔海看着执着得近乎偏执的半幽,突然说了一句,“大哥,我很羡慕你,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始终如一。” “你也可以。”半幽淡淡地回应。 “我被琐事所累,已经不可能做到像你这般敬奉着一个信仰,至少在我身为山主的时候不可能。”魔海有些惆怅。 “理解。”半幽忽然提起半冥,“吾神说,阿冥有一点永远比不上我,那便是信念,你也是。” “大哥,你真是聪明。”魔海赞了半幽一句,对他心服口服,虽然这话有些贬损的意味。 “你与我一起前往封印处查探。”半幽提出让魔海跟自己去最危险的地方排查。 “好。”不知道为什么,有半幽在身边,魔海觉得无比安心,再危险的地方他也可以无所畏惧地前往。 魔界封印所在的地方是在山后的屏障之内,寻常魔族辨不清路径,只有山主掌握着进入其中的窍门。 为了避嫌,半幽主动要求封闭五感,由魔海带着他前行,但魔海确实只要闭上眼睛就行了。 经过一阵短暂的黑暗之后,魔海带着半幽来到了一处空旷的所在,并告诉他:“大哥,可以睁开眼了。” 半幽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的灵宝法器,看来魔海所言不虚,他们一族为守护封印做了不少努力。 “周围的气息很干净。”半幽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说得没错吧?大哥,这里根本就没有陌生魔族的气息,要是有的话我早就察觉了。我也不至于这么不中用,怎么可能任由陌生魔族闯入仑者山?你亲自看过,果然没错吧。照我说,是尊神过虑了。”魔海急着为自己打抱不平。 “太干净了才不对劲。反常必有妖。”半幽冷冷地提醒魔海,“这里连一丝一毫散溢的魔气都没有。” 闻言,魔海猛然一惊,意识到自己此前忽略的问题。 封印碎裂,照理来说,仑者山的众魔族都已经受到影响,这个地方离封印最近,不可能没有任何魔气。 但事实情况就像现在看到的这样,这里干干净净,似乎所有外溢的魔气都被净化了一般。 可魔海知道魔气不可能完全被灵气抵消,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就曾提起过魔气与灵气两相制衡的情景。 他父亲那个时候,封印的裂缝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尚且有残留的魔气,如今却一丝丝的魔气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我早就应该发现这里的异常的,是我太大意了。”理清楚其中的关节,魔海神情颓丧,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无需自责,暗处的魔善于隐匿行藏,更善于掌控心思,他能将这里的魔气尽数驱散,滴水不漏地隐瞒自己的行踪,便是料定了你不会轻易发现。”半幽安慰魔海,并提出建议,“收敛情绪,切不可让族民看出端倪,否则前功尽弃。” 魔海连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绪,没再露出异样的神色,可他对半幽的话表示困惑:“大哥,既然已经确定仑者山进了魔族,那咱们为什么不干脆戒严,晓谕族民,封锁所有出口,来个瓮中捉鳖?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情况未明,不能轻举妄动。”半幽给出了一个令魔海不能接受的猜测,“仑者山可能有跟‘他’里应外合的细作。” “不,这绝对不可能。”魔海立刻否认了半幽的猜测,态度坚决。 “以防万一。”半幽坚持己见,奉劝魔海,“切莫声张,以免弄巧成拙。” 魔海勉强答应,但心里仍然十分不同意半幽的这个揣测。 一妖一魔又在封印周围仔细查探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准备离开。 “等会儿出去之后,我会用隐蔽屏障先潜回吾神身边,看看‘他’有没有现身。而你,汇集四散而去的魔族带回的情报,一并向吾神回报。”半幽安排妥当,并为魔海想好了说辞,“如果族民问起,你就说我发现了细作踪迹,已经前去追捕。魔界里的魔族逃出一事,你知我知,千万别让第三者知道,不然定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魔海点头,神情沉重。 说定了后续事宜,魔海和半幽仍然依照进来时的那种模式出去,魔海在前,半幽闭上眼睛跟在后面。 “仔细筛查情报,不可错漏一丝细节。”半幽说完便没了踪影。 “怎么感觉你比我更像山主?”魔海小声嘀咕,没什么恶意,纯粹是有感而发。 “敌人狡猾,切莫掉以轻心。”半幽的声音忽然响在魔海耳畔,他并没有走远。 魔海被吓了一跳,讨好地说:“大哥,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去尊神那儿吧。” 周围久久没有动静,看来半幽已经走了。 “我大哥真是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啊,瞧他想出的这个办法多好,兵分两路,两边都不耽误,事半功倍。”吃一堑长一智,魔海可没有那个胆子继续在半幽背后嘀咕,他怀疑半幽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说话无比谨慎,十句有九句是在夸半幽,“大哥好,大哥妙,大哥呱呱叫。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不离父子兵。我这个大哥那真是没话说,实力强悍,一个能打十个,万千军中能取上将首级,公认的妖族第一强,四肢发达,头脑也发达,阴谋诡计根本唬不住他。” 丹彙,橘虺,黄?,率婴,青耕,兰蛫,紫雩向魔海回报消息的时候,就听见他在不要命地吹捧半幽。 “山主,幽大人没跟你在一块儿?”丹彙疑惑地问魔海。 魔海按照之前跟半幽说好的说辞回应道:“没有,我们发现了细作的踪影,大哥去追了。” “那山主你刚才是在跟谁说话?”橘虺的神情古怪中带着些许惧怕,生怕听到什么恐怖的答案。 “我自言自语,不行啊?幽大哥那么好,我还不能夸他啦?”魔海梗着脖子回应。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话是这么说,可这么不要命地夸赞,神神叨叨的,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魔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觉得半幽还在他身边,看见晃动的小草都要拘谨地笑笑,看得七魔莫名其妙。 “山主,你怎么了?是受什么刺激了吗?”黄?大着胆子问,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刺激?没有啊,我好着呢。”魔海无所谓地回应,眼珠子仍然不住地乱瞟。 “我知道了。”率婴想到什么,大声说,“一定是那个细作让山主变成这副模样的。” “很有可能,山主看起来的确是被吓着了。”青耕点头附和,并贴心地安慰魔海,“山主放心,幽大人一定能将那个细作抓回来。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好好地打他一顿,出出气。” 兰蛫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看来那个细作很厉害,居然把山主吓成这样。” 紫雩信誓旦旦地向魔海保证:“山主,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呼那个细作,让他后悔吓唬你。” 第二百四十一章 蛛丝马迹 魔海听了众魔七嘴八舌的慰问,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更不好了,不耐烦地大吼:“什么乱七八糟的?” “山主,你不是在忧心细作的事吗?”丹彙问魔海。 “不是!”魔海没好气地回应,差点说漏嘴,“我正心烦着呢,别来招惹我。细作有什么好忧心的?” “难道还有别的事发生?”橘虺紧接着发问。 “没有,没事发生。”魔海自圆其说,“我的意思是该死的细作,搅得我不得安宁。” “可你刚刚还说细作没什么好忧心的啊。”黄?指出魔海前言不搭后语。 魔海申辩说:“我的意思是细作到仑者山来这件事让我觉得烦心,现在大哥去抓了,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众魔觉得这个说法倒还说得过去,便不再缠着魔海不依不饶了。 被放过的魔海悄悄舒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问:“让你们查探的事,结果如何?” 率婴最先回话:“在篱笆隐秘处发现几点血迹,不多,但比较新鲜,血迹仍是红色。” “哪里的篱笆?”魔海精神一振,警惕地追问。 “陆尾的后院。”率婴回报。 “养了一群鸡的那个陆尾吗?”魔海立刻将名字与家中的情况对号入座。 “是,就是那只六尾狐狸。他最近总嚷嚷着有人偷他的鸡,可他又是个不识数的,总也数不清家里到底有几只鸡,大家便没把他的话当真。”率婴提起近来陆尾反应有贼偷鸡的传闻,皱着眉头说,“现在看来,倒真像是细作偷的。” 魔海记下这个疑点,暂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询问其他前往查探的魔族:“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个,是我在树林里发现的。我不敢直接拿,就用外衣包起来了。”青耕取出外衣,打开后,露出一样诡异事物。 这东西黑不拉几,黏糊糊的,湿哒哒,不像魔海见过的任何东西,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 “咦——”众魔凑过去看了一眼,纷纷倒退,满脸嫌弃。 “把它交给我。”魔海取过外衣,将那黑乎乎的东西重新包裹起来,决定拿去给怀薇参详一二。 “这恶心的东西肯定是那个细作留下的,仑者山才没有这种透着不祥之息的事物。”青耕嫌恶地说。 “对,这肯定是外来的,我等会儿就把它给处理了,保准一点渣都不剩。”为了让众魔安心,魔海撒了个谎。 众魔忙不迭地点头表示同意,嘴上附和说:“山主英明。” “可还有其他发现?”魔海又一次发问,心头的忧虑渐渐沉重起来,对眼下的情势很不乐观。 “呃——”兰蛫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发现,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山主,我说错了,你可别打我。” “说吧,尽管说。”魔海鼓励兰蛫大胆地将发现说出来。 兰蛫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也不晓得这算不算异常。走到麻喜家附近的时候,我闻见了一阵恶臭,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那种味道,可是我再仔细一闻,又觉得没什么味道。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错觉,可是那味道实在太臭了,我又觉得自己不可能凭空想象出这么难闻的臭味,就想在那附近查查看味道的来源。可我刚转到后窗那儿,就看见麻喜在窗户后面冷冷地看着我。自从他被幽大人的雷劈了之后,总是阴沉沉的。我大着胆子跟他打招呼,问他有没有闻见臭味,他就冲我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那臭味是他身上的味道,还让我凑近点闻,大叫着嚷嚷他身上全都烂了,浑身都是臭的。他那副样子太恐怖了,我连忙从那儿离开。可我敢肯定,那股怪味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时候闻见的真是奇臭无比。” “要我说,兰蛫,那肯定是你的错觉,估计是你当时太紧张了,后来你不就没闻见什么味道了吗?不是我说你,麻喜都那样,你还去刺激他,你这事做得不厚道啊。”紫雩勾着兰蛫的肩,说他产生了错觉,并损了他一通。 魔海原来的想法跟紫雩一样,可是丹彙却证实了兰蛫的说法,他站出来说:“我也闻到过,真的很难闻。” “什么时候?怎么回事?说说看。”魔海想起半幽的嘱咐,不敢怠慢,赶忙追问。 “昨天晚上,就是麻喜被雷劈了之后的晚上,我喝多了,想着四处走走,醒醒酒。”丹彙回忆起那天的情形,“走到麻喜家的时候,先是听到一声嘶哑的吼声,不是很响亮的那种,有些沉闷,像是压抑着什么一样。我当时还想可能是麻喜的伤太痛苦了,走到他门前,想安慰他几句。站在门口敲门时,骤然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那味道跟我胃里的酒意混合在一块,熏得我几乎要吐了,我连忙捂住鼻子,才感觉好点。然后就听见麻喜的声音,他大声喊着让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酒意散去了一些,我放下手,那味道不见了,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麻喜迟迟没有开门,我也就走了,事后,我觉得那是酒后的错觉,也就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味道应该确实存在。” “你们俩都闻到了?我怎么就没闻到?”紫雩自言自语道,“要不我也去闻闻?看看是不是真有怪味?” “别去!”魔海急急阻止紫雩的冒险行径,此刻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祥的猜测,他不能任由紫雩以身犯险。 “山主,你那么着急做什么?我也就是说说,不会真去的。”紫雩觉得魔海的态度有些古怪。 “我这不是怕你做傻事嘛。你想啊,麻喜都那样了,你还去打搅他,不是故意刺激他吗?你也知道麻喜一向小心眼,万一他到时候胡思乱想,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怎么办?”魔海找了一个比较容易让紫雩信服的理由。 “确实。”紫雩应和着说,“麻喜的心眼是够小的,仑者山都没有魔族愿意跟他住一块,我还是别没事找事。” “还有你们,该说的想必都已经说完了。今日之事,切记保密。”魔海告诫众魔说,“这些事,你们知我知,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别传出去,弄得魔心惶惶。为了一个细作,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就不好了,你们清楚了吗?” “明白。”众魔齐声答应。 “他们问起来,你们就说没发现什么,细作已经被幽大人抓住处决了。”魔海套好口供,宣布说,“好,散了吧。” 待众魔离去,魔海托着手中的不明物体,心情尤为沉重,他知道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魔族已经侵入仑者山。 当然,魔海不可能一直消沉下去,身为山主,灾难面前,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振作精神,收好那件包着黑色物体的外衣,魔海来到山门前,众魔族已经将情况反映得差不多了。 收拾好心情,魔海尽力扬起笑脸,大声宣布:“诸位,感谢大伙的配合。我在这里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细作已经找到,并被幽大哥斩杀了,仑者山又重回往日的安宁太平了。这都仰赖族民们的合作,我谢谢你们啦。” “好——”族民们鼓掌欢庆,完全没有怀疑魔海的话。 “但是,以后有什么情况,大家还是要及时地跟我反应,我们要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让那些恶徒的爪牙没法在仑者山胡作非为,把他们的阴谋诡计扼杀在萌芽状态。”魔海用比较委婉的说法提醒族民注意防范未知的危险。 “好。”族民再一次鼓掌,并高声附和。 “那现在大伙就散了吧。”魔海遣散族民,对负责记录的炽火说,“辛苦了。” 炽火将记录尽数交给魔海,足足有十页纸,他苦笑着说:“山主,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别太当真了。” “看看也好,就当消遣了。”魔海干笑了两声,状似随意地回应。 辞别炽火,魔海带着十页纸的记录和得到的讯息向着仙胎所在的方向而去,准备跟怀薇回报。 到的时候,看见半幽一脸严肃地守在仙胎旁边,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前去,急火火地问半幽:“大哥,怎么了?你见到那个暗影了吗?你们交上手了?” “没有。”半幽冷冷地回应,“‘他’来过,在我回来之前溜走了,我没见到‘他’。” “吓死我了。”魔海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我还以为你们交上手了呢。” “放心,没有暴露,我知道分寸。”半幽知道魔海心中最担心的是仑者山出现不明魔族的事被知晓,出言安慰道。 “你能知道分寸?才怪哩。事关尊神,把天给捅破了,你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要是被你看见那个对尊神有不良企图的潜伏者,你能控制得住自己?不立刻扑上去撕了他就不错了。幸亏你没见着他,不然肯定会爆发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魔海表面上是在点头,心里却不住地吐槽半幽。 第二百四十二章 魔族之影 母亲大人说,封印的事,舅舅已经跟她说过了,小舅舅不必赘述。”仙胎转述着怀薇的话,“小舅舅,母亲大人让你将收集到的情报尽数说给她听,不要有任何遗漏的地方,一丝一毫的小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魔海应声,而后将七魔查探的消息说了一遍。 “母亲大人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仙胎转达了怀薇的问题。 “这是我让族民汇总的近来仑者山的异常事件,不论巨细,均被记录下来。”魔海据实回应。 仙胎沉默了片刻,这是怀薇正在思考,而半幽和魔海都屏气凝神,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生怕惊扰怀薇。 不久,仙胎再次开口:“母亲大人想要看小舅舅你说的那种黑色不明物体。” 魔海立刻遵照怀薇的吩咐,将外衣包裹着的不明物体呈上。 仙胎没有说话,但魔海忍不住内心的好奇,焦急地问:“尊神,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母亲大人说这是魔衣。”仙胎转述了怀薇的话,回应了魔海的问题。 “魔衣?”魔海皱着眉头,不明所以地问,“是我理解的那个‘衣’吗?这是魔族的衣服吗?” “小舅舅,魔衣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魔族的衣服。”仙胎纠正魔海顾名思义的谬误。 听着仙胎有些嫌恶迟疑的语气,魔海直觉手里捧着不是什么好东西,试探着问:“那魔衣到底是什么?” “魔衣,是魔族退下的皮。”仙胎似乎有些顾虑,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完整地说出答案。 “啊——”魔海一听这话,惊得差点没把魔衣扔出去。 怀薇没发话,魔海也不敢扔掉,可是一想到把魔族的皮捧在手心里,他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恶心得他汗毛直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只能捧着,但又实在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魔海只能将那魔衣拿远一些。 魔海的样子实在太难受了,仙胎看不下去,轻声提醒怀薇:“母亲大人,小舅舅可不可以把魔衣收起来了?” “对我而言,早就可以了。”怀薇回应,“他自己不想收起来,可能对这种东西有特殊的癖好。” 仙胎早就见识过怀薇故意戏弄他人的恶趣味,听了她的话,也不多此一举地提醒她魔海的表情有多嫌恶。 “小舅舅,你自求多福。”仙胎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怀薇终于大发慈悲说自己看够了的时候,魔海的手都快举断了,内心的折磨更是难以言说。 就在魔海迅速将魔衣扔在一边,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怀薇对他的下一轮折磨开始了。 只听仙胎说:“小舅舅,母亲大人让你将纸上的内容全部读给她听。” “全部?”魔海惊呼一声,但事关仑者山的存亡,他不敢违逆,只能应声,“是,我这就开始读。” 看着手中足足十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关于鸡毛蒜皮的小事,魔海还没开始就已经觉得口干舌燥了。 “小舅舅,母亲大人问你怎么还不开始。”怀薇的催促来得非常及时。 “嗯哼。”魔海清了清嗓子,任劳任怨地开始读,“夜里孩子总是睡不安稳,总说听到诡异的吼叫声。” 才刚读了第一句,听众怀薇就开始提要求:“小舅舅,母亲大人说你的声音太轻了。” 魔海只得遵照怀薇的要求,提高音量大声朗读:“家里的鸡被偷了好几只,晚上老是听见后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出去查看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还有鸡都不生蛋了,好像被什么吓到了似的,以前一天都有几十只的。” “经过麻喜家的时候,老是听见他在里面嘶吼,附近的味道也很难闻,真是作孽啊。” “树林里的野兽少了很多,好像一夜之间都搬家了。” “前些天在墙角发现几点血迹,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跑到我家来杀鸡。” “身体不太好,经常出现幻觉,时不时看见眼前有黑影闪过,那黑影浑身黑不溜秋的,一眨眼就消失了。” …… 魔海已经读得声音嘶哑,但他仍然坚持不懈地读着,怀薇不叫停,他就不会停下来。 “母亲大人,小舅舅可以停下了吗?”仙胎替魔海向怀薇请求。 “停吧。”怀薇慷慨地说,“他的声音确实刺耳,也不怎么好听。” 当仙胎将怀薇的决定告诉魔海的时候,他连忙表示:“谢尊神。” “血迹,魔衣,腐臭味,嘶吼声。”怀薇默念着这几种异样,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母亲大人,你知道闯入仑者山的到底是什么吗?”仙胎禁不住好奇,奶声奶气地问看起来恍然大悟的怀薇。 怀薇闪了闪光,示意仙胎转述她的话:“从封印里出来的不是完整的魔族,而是魔族的一部分,也可以称之为魔影。” “魔影?”魔海没有听说过这种事物,困惑不解地问怀薇,“尊神,我身为魔族,怎么就没有听过魔影?” “母亲大人说小舅舅你见识浅薄,没有听过很正常。”仙胎直白地转述怀薇损魔海的话。 魔海倒也没有不好意思,虚心请教:“请问尊神,这魔影到底是什么?” 怀薇见魔海不与她呛声,觉得没意思,开始正经说话:“魔影,是万不得已之下,魔族从本体分离出来的一部分。他们之所以叫做魔影,就是他们的形态飘忽不定,不容易被察觉,修为高深者也不能轻易看出行藏。离开本体久了,魔影就无法维持初始的状态和力量,他们的魔衣就会一层层地脱落。如果魔衣全部脱落,魔影就会消散于世间。为了不会消散,就需要汲取大量的生灵血液。世间的能量是守恒的,无故杀害其他生灵获取能量,最终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生灵?”魔海听得心惊胆战。 “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是生灵。”仙胎回应魔海,并补充道,“母亲大人说的。” “魔衣是魔影蜕下的,血迹是魔影杀害生灵之后留下的,腐臭味是生灵被杀后留下的尸体发出的,嘶吼声是魔影受到规则之力惩罚后发出,这一切都跟魔影有关。”半幽一点点地分析着前后关联的线索,得出结论,“魔影现身仑者山。” “似乎魔影的数量不多,是这样吗?”事到如今,魔海只能苦中作乐,往好的方向想。 “魔影并不是普通魔族可以凝出的,此番前来的应该只有一个。”怀薇让仙胎转述。 “呼——”魔海刚松了一口气,可回味了一下怀薇的话,猛地一哆嗦,颤颤巍巍地问,“什么样的魔才有魔影?” “魔尊。”仙胎说出两个字,显然是从怀薇那儿得知的答案。 魔尊,这个称呼只有魔界之主才能拥有,理所当然是魔族中的最强者。 魔海听了“魔尊”这两个字,尽力平复的心情瞬间暴躁起来,喃喃自语道:“这么说的话,仑者山的族民岂不是很危险?魔尊的魔影,实力有多强悍,可想而知。这个魔影就像一个看不见的杀手,潜伏周围,随时都有可能大开杀戒。” “他的目的不是杀戮。”沉默良久的半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魔海猛地掉头看向半幽,急慌慌地询问:“那魔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千方百计潜伏在仑者山到底想做什么?” 半幽看向仙胎,意思不言而喻。 “大哥,你的意思是魔影的目的是仙胎?”魔海被轮番的打击刺激得心烦意乱,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明知故问。 “或者是吾神。”半幽冷冷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杀意。 “那现在怎么办?”魔海已经慌得只会问问题了。 “麻喜。”半幽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名字。 “对对对。”魔海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清醒了不少,附和说,“诡异的事似乎都围绕着麻喜,魔影跟他脱不开干系,很有可能就藏在他的家里。走,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去麻喜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拿下魔影,永绝后患。” 半幽没有动作,他也很想把魔影揪出来,一刀砍了了事,但他不放心怀薇。 “母亲大人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捉拿魔影,而是加固封印。”仙胎出声,阻止了雄赳赳气昂昂的魔海。 “加固封印?”魔海委婉地提出疑议,“难道不能先把魔影拿下再来谈加固封印的事吗?尊神,魔影才是最危险的。” “你们抓不住他的。”仙胎转述怀薇的话,神似她说话时冷漠的语气。 “连大哥都不能拿下他吗?”魔海不死心地问,他仍然没有放弃先捉拿魔影的打算。 “不能。”仙胎回应,并一字一句地复述怀薇的话,“魔影精通隐匿之术,阿幽无法察觉他的行踪。” “要不让我和大哥先去麻喜家看看?说不定能成功呢?”魔海不肯轻言放弃,非要将半幽带去麻喜家。 第二百四十三章 加固封印 小舅舅,母亲大人问你是不是想打草惊蛇,好让魔影有所察觉,从而大开杀戒。”仙胎云淡风轻地转述说。 俗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 胡搅蛮缠的魔海被怀薇一句话给打回原形,重新变回那个听话的他,再不敢提让半幽去麻喜家这回事。 “之所以要先加固封印,这是有原因的。现在,你们奈何不了魔影,他精通隐匿之术,没有敏锐的感知根本抓不住他。但加固了封印之后,你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拿下,不费吹灰之力。”怀薇通过仙胎的嘴,传达自己的意思。 “为什么?”魔海愣愣地问,“封印跟魔影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母亲大人说,当然有。”仙胎一边说一边听,将怀薇的话完整地转述给魔海和半幽,“封印连接着魔界和仑者山。魔影是透过封印的缝隙潜入仑者山中,与魔界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魔影的行动都是听从本体的指挥。只要封印的裂痕还在,魔影就是狡诈阴险,诡计多端的,但如果将封印加固,魔影和本体之间的信息传递就会受到影响。” “我明白了。”魔海恍然大悟,激动地说,“一旦加固封印,魔影失去本体的指挥,就会自动消亡,是不是这样?” “母亲大人说小舅舅是不是等着天上掉馅饼呢,净想美事。”仙胎强忍笑意。 “不对吗?”魔海迷迷糊糊地扭头看向半幽,不明所以地问,“大哥,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吾神的意思是切断纽带,令魔影失去控制,易于捕捉。”半幽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解释了怀薇真正想表达的内容。 “是吗?”魔海半信半疑,仍然觉得自己的答案比较靠谱。 “母亲大人让舅舅和小舅舅赶紧行动,别耽搁时间。”仙胎出声催促。 “是。”魔海条件反射般应声,转身抬脚之际,又想起不知道该做什么,堪堪停住,姿势僵硬古怪。 “吾神,封印该如何加固?”半幽就聪明多了,晓得先问清楚再行动。 仙胎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然后对魔海说:“小舅舅,母亲大人让我告诉你,她着实觉得仑者山前途堪忧。” “前途堪忧?”魔海听不出这是怀薇在贬损他,紧张兮兮地问,“为什么?尊神,是不是加固封印有什么讲究?是不是需要牺牲族民?是要活祭吗?还是别的什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能不能不要伤害仑者山的任何族民?” 仙胎沉默,而半幽看着自说自话的魔海,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魔海没看半幽,他一心一意地等着怀薇的回应,越等越慌,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最后颤颤巍巍而又毅然决然地说:“尊神,如果真的需要有牺牲,那便让我来吧。为了仑者山,我可以抛头颅洒热血,怎样都行。” 发表完勇于奉献,慷慨就义的伟大志向,魔海又满脸愁容地转向半幽,用一种托付后事的哀伤语气对半幽说:“大哥,虽然我们做兄弟的时间不长,但一朝为兄弟,世世为手足,来世,我还要和你当兄弟。今天弟弟我就要先走一步了,请大哥莫要忧心,帮弟弟照管好仑者山,弟弟感激不尽,来生结草衔环,当牛做马,必当报答哥哥的恩情。” 半幽听着魔海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凉凉地说:“这一辈子就够了,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认你为弟了。” “大哥,莫开玩笑,弟弟我是认真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魔海一本正经地搞笑。 “我也是认真的。”半幽严肃地说,“吾神的意思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说你太过愚笨,不堪大任。”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仑者山有难了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魔海后知后觉。 半幽素来沉着冷静,但这诡异的魔影总让他觉得心神不安,如今居然主动催促:“该如何加固封印?请吾神示下。” “舅舅,母亲大人说欲速则不达。”仙胎一副小大人的口吻。 “吾神,魔影在仑者山徘徊,始终是一大祸患,及早清理方能确保无虞。”半幽说出心焦的理由。 “得了吧。”魔海无所顾忌地戳穿半幽,“大哥,你就是想清除尊神身边的一切祸患,直说就好了,何必这么委婉?” “你就是最大的祸患。”被点破心思的半幽用眼睛赏了魔海一记飞刀。 收到警告的魔海干笑两声,悻悻闭嘴,不敢继续消遣一点就炸的半幽。 “母亲大人让舅舅和小舅舅附耳过来,说要将加固封印的口诀传授给你们。”仙胎打断一妖一魔的暗流汹涌。 半幽和魔海不再玩笑,收敛玩心,郑重应对,不敢掉以轻心,误了大事。 一阵耳语之后,仙胎收声,传授结束。 “尊神,多谢。”魔海庄严道谢,表情严肃,态度诚恳。 “吾神,幽定当快去快回。”半幽向怀薇辞行,看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加固封印,将魔影的后路封死。 “母亲大人让你们等等。”仙胎叫住两个火急火燎的舅舅,传达怀薇的话,“千万小心行事,别被察觉了。” “是。”一妖一魔齐齐应声,满怀信心地前往封印所在之处。 怀薇总觉得有些担忧,喃喃自语道:“但愿一切顺利。” 仙胎安慰她说:“母亲尽管放心,小舅舅不成气候,还有舅舅在呢,他们一定能成功加固封印的。” 怀薇闪了闪光,聊作回应,心头的郁结却怎么都消除不了。 没过多久,半幽和魔海便回来了,回报说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封印成功被加固,上面的裂痕弥合了不少。 加固封印不可能一蹴而就,怀薇的打算是分为三次完成,一天一次,直到将封印上的裂痕完全加固。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尽可能周密地弥补裂缝,另一个则是为了瞒住魔影,让他不至于那么快察觉。 如果一次性加固封印,可能会出现什么疏漏的地方,还有可能引起魔影的怀疑,弄巧成拙。 “尊神,真是太神奇了。你是没看见,我和大哥一齐念动口诀,封印上的裂痕迅速弥合,跟没存在过一样。”魔海的情绪异常兴奋,一回来就开始跟怀薇描述当时的场景,激动得语无伦次,语气中满是憧憬,“再有两天,我们就可以将封印彻底加固,绝了魔界的魔族重回人间的可能。不论是魔气还是魔影,都休想透过封印进到仑者山,族民安全了。” 这一回,怀薇没有跟魔海计较他言语间的不当之处。 “母亲大人,你别跟小舅舅置气,他就是太激动了,这才一时忘了分寸,不是有意的。”仙胎小心翼翼地求情。 “我不生气。”怀薇淡淡地说,“我理解祖辈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的那种无以言表的激动之情,这没什么可气的。” 魔海沉浸在喜悦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憧憬,畅想着仑者山美好的未来。 “吾神,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捉拿魔影?”半幽最关心的还是清除魔影一事。 “明日即可。”仙胎替怀薇说了四个字。 半幽跃跃欲试,而魔海也是摩拳擦掌,嘴里嚷嚷着:“好,明天就是魔影的死期,我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粉身碎骨,化为灰烬。”半幽的要求更为极端,他要让魔影再也没有为恶的可能。 魔海原本觉得半幽太过残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半幽这样做是有道理的,更靠谱一些,连忙附和说:“对对对,那种诡异的东西,大卸八块保不准还能重生,必须把他烧成灰,杜绝任何死而复生的可能。大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母亲大人说魔影有一个特性,若不想好对策,你们可能无法应对。”仙胎忧心惙惙地传递这个坏消息。 “什么特性?”魔海急火火地发问,半幽也是屏息以待。 “幻形。”仙胎说了两个字。 一妖一魔听完,反应截然不同,半幽脸色一沉,显然心有顾虑,而魔海却不以为意。 “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本领呢,原来就是幻形。”魔海语带轻蔑地说,“我说尊神,你有些大惊小怪了。幻形术是什么,那是六界生灵的必修功课,但凡是个妖魔鬼怪仙甚至是人,都会幻形。魔影会也不稀奇,看我戳穿他的把戏。” “母亲大人说小舅舅你先别急着自夸,她说魔影能幻化成任何有智生灵的模样,而且不会被察觉,就算是她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真假。魔影能幻化成仑者山任意一个魔族。”仙胎将怀薇的话转述给正张狂得意,不明就里的魔海。 闻言,魔海嘚瑟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苦着一张脸向怀薇求救:“尊神,这可怎么办?要是魔影变成仑者山族民的样子,而我们都分辨不出来,防不胜防,那他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第二百四十四章 混淆视听 魔海一整天的心情就跟做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一波三折,这才刚高兴了一会儿,转眼又愁上了。 怀薇暂时不想理会魔海,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要是可以,她都想拿极道削他两刀出出气。 “尊神,您不能不理我啊。我可全指望您了。”魔海哀嚎着博同情。 怀薇可不是什么心软的主,她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给魔海一个教训,愣是不开口。 魔海着急上火,在仙胎跟前一圈圈地团团转,越想越觉得可怕,颤抖着说:“尊神,你说魔影会不会已经变幻了模样,游走于族民之前,跟他们一起聊天,跟他们称兄道弟,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打着杀死族民的主意。而仑者山的族民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或许还以为眼前就是他们的邻居,好友甚至父母子女,却不知他有可能下一秒就会伸出魔爪。” 仙胎不发一言,听着魔海的猜测,想到他描述的那个画面,忍不住浑身一哆嗦,问怀薇:“母亲,这是真的吗?” “听他胡说,他这是大惊小怪。”怀薇锱铢必较,用魔海自己的话来贬损他。 “可是,我最近几天确实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母亲,你说暗地里盯着我们的那双眼睛,会不会就是某个魔影幻化出来的假族民的?”仙胎始终对暗中窥探他们的暗影耿耿于怀,顺着魔海的思路做出猜想。 “打住。”怀薇及时制止仙胎的胡思乱想,“你想多了,他要是离我们那么近过,我们早就把他揪出来了,何必还要在这儿想办法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甭想了,越想越怕,别自己吓自己,到时候再吓出个好歹了。” 仙胎讷讷点头,已经被自己心里蔓延无尽的想象给惊着了。 怀薇见此,知道再这样下去,治的不是魔海,而是仙胎了。 仙胎心思敏感,想多了容易魔怔,为今之计,只有尽快了解此事,遏止他的胡思乱想。 “小舅舅,母亲大人让你别兜圈子了,看得她眼晕。”仙胎沉闷地说,显然还陷在刚才的猜想之中。 “是。”魔海连忙停下脚步,改成捶胸顿足了,焦急地表示,“尊神,我确实着急,你能不能赶紧说个办法?” 半幽的态度就要好很多,只听他恭恭敬敬地问:“吾神有何妙计?” “混淆视听,釜底抽薪。”仙胎说出了八个字,然后问半幽,“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对啊,尊神这两句话是想表达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魔海也是一头雾水,紧跟着仙胎发问。 半幽没有回答,他也不明白这话的具体意思,但他知道怀薇一定会给出解释。 果然,下一秒,仙胎就开始转述怀薇的话:“明天,把仑者山的族民都聚集起来,让他们都到这儿来,就说仙胎要为大家治疗旧疾,保管药到病除,童叟无欺。把你的伤处亮出来给他们看看,你亲身经历过的事,更有说服力。” “真的?尊神同意让小仙童为族民治伤了?”魔海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高兴地直蹦,嘴里连连道谢。 “吾神的目标是麻喜。”半幽一语中的,直接说出了怀薇此举的真正目的。 “对,依照收集来的情报可以得知,麻喜与魔影定然是有联系的,魔影就在他的家中。”仙胎传达怀薇的回应。 “我不明白。尊神,给族民治病跟麻喜又有什么关系?”魔海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对话。 “麻喜被雷击伤,浑身焦黑,定然渴盼被治愈。明天就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定会过来。”半幽给魔海解释。 “是啊,那是肯定的,你不给麻喜治愈他身上的焦黑伤疤,仑者山有没有能为他治的医者。要想治好伤疤,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他就必须来找小仙童。要是换成我,我也会心动,行不行另说,好歹过来试一试。”魔海赞同地点点头,却仍然不明所以,困惑地重复之前的问题,“可说来说去,麻喜来不来治伤跟我们抓魔影有社会什么关系?” “哦,我明白了。”仙胎这时忽然恍然大悟,似乎想通了这中间的关节。 “你明白什么了?大哥一早就知道了,他本来跟尊神就心有灵犀似的,现在你也明白了,合着现在就我一个到现在还不懂。不行,小仙童,你快给我讲讲。”魔海急了,他不乐意当个糊涂蛋,他也要做个明白人。 “小舅舅,天下有几个麻喜啊?”仙胎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问魔海,打算让他自己领悟。 “一个,当然只有一个啊。”魔海不理解仙胎的好意,反倒以为他是故意戏耍他,催促说,“这种傻子都知道的事情,你问我做什么?我想知道的事尊神那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小仙童,我急得都快冒烟了,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仙胎叹了一口气,“小舅舅,承认吧。你真的不适合跟我舅舅当兄弟。” 魔海的思绪被仙胎带跑了,立刻就问:“承认什么?我怎么就不合适了?” 仙胎直白地回应:“承认你的确是个傻子。我舅舅虽然也傻乎乎的,但他比你聪明不止一百倍。” “傻就傻吧,我承认。可幽大哥跟我是兄弟这回事这辈子是没跑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说到这儿,弯着嘴角的魔海愣住了,随即回过味儿来,谴责仙胎,“我们不是在说尊神的计划吗?怎么就扯到这上头来了?赶紧言归正传。” “魔影就在麻喜家里,世上只有一个麻喜,把真的那个麻喜从家里骗出来,再把仑者山所有的族民都集合在一起,最危险的魔影不就被孤立了吗?没了可以幻形的对象,你和舅舅到麻喜家去,不就可以瓮中捉鳖,一举成擒了吗?”仙胎用最直白的讲述把怀薇的计划说给魔海听,显然已经放弃了原本启发式的告知计划,也不打算循循善诱。 “哦——”魔海长长地惊叹一声,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对怀薇大加赞赏,“尊神真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算无遗策。这么一来,那麻喜就当不成狗腿子,为虎作伥了,魔影也能手到擒来,神不知鬼不觉。” 怀薇懒得听魔海阿谀奉承,让仙胎打发他离开。 “小舅舅,母亲大人说她要休息了,你老在她跟前晃悠,她觉得心烦,你可以走了。”仙胎替怀薇下逐客令。 “行行行,小妖这就消失,不打扰尊神您了。”魔海心情甚好,满脸堆笑地告辞。 正在盖房子的族民觉得魔海山主的脸变得可真够快的,阴晴不定的,一脸烦闷地来,悠闲地哼着歌离开。 他们不知道的是,魔海来的时候确定了仑者山有潜伏者,心情无比沉重,当然不可能有好脸色了,可刚刚怀薇帮他出了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替他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心头的大石头搬开了,他的心情自然好了。 “吾神,这个计划有些冒险。”半幽提出顾虑,“仑者山可能不止一个魔影。” “舅舅,母亲大人说你多虑了,魔影又不是青菜萝卜,随便就能幻化出来的,她可以肯定仑者山的魔影只有一个。母亲大人说明天一定会顺顺利利的,让你笑一笑。”仙胎贼兮兮地说,“舅舅,母亲大人在调戏你。” “小孩子,别胡说。”半幽本想露出一个笑容来宽慰怀薇,没想到被仙胎这么一打岔,反倒骚红了脸,不敢笑了。 “舅舅,我要休息了,你有什么话尽管对母亲说,我听不到的。”仙胎很体贴地给半幽和怀薇腾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好好养精蓄锐,明天一定要保护好吾神。”半幽嘱咐仙胎。 “当然,我是谁?我可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仙胎小仙童。舅舅,你就安心将母亲交给我吧。”仙胎信誓旦旦。 “吾神,等你恢复了,我们还是重新订立铭誓吧。”半幽趁机提出心中一直存着的想法,小心翼翼而又无比祈盼。 仙胎没有回话,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有了铭誓,相隔万里,我都可以到你身边保护你。”半幽心有余悸地说,“盘古山的痛,我不想再经历一遍。” 半幽的祈求卑微而真挚,却始终没得到回应。 他也没有任何怨言,在仙胎身边坐下,目光灼灼地透过仙胎看着怀薇,一如既往的专注,不过添了几分忧愁。 仙胎其实并没有睡去,他听到铭誓,觉得新奇,正寻根究底呢。 “母亲,铭誓是什么?相隔万里,瞬息可达,这么厉害啊,那我也要学铭誓。”仙胎以为铭誓是一种术法。 “铭誓无法依靠修习学会,它是一种契约,订立契约后才能瞬息万里。不论一方在哪里,只要发出召唤,另一方就能立刻到来。”怀薇为仙胎解释铭誓的真正定义。 “那我要跟母亲订立铭誓。”仙胎兴冲冲地提出要求。 第二百四十五章 突发奇想 我不能跟你订立铭誓。”怀薇拒绝了仙胎的要求。 “为什么?”仙胎闷闷不乐地问,“舅舅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母亲不喜欢我了吗?” “铭誓不是一种赐予,而是一种束缚,它是一种主仆契约。”怀薇沉声说起这种令她又爱又恨的契约方式,“一旦订立,一方就会变成另一方的仆从,除非主动解除,否则就会一辈子不得自由。铭誓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跟母亲一辈子绑在一起吗?那我愿意啊。”仙胎天真地回应。 怀薇苦笑着说:“你还小,你不懂不得自由的痛苦,也不明白订立铭誓意味着什么。” “如果能一辈子保护母亲,那没有自由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不在意。再说了,我知道母亲不会让我不得自由的,对不对?我知道的,母亲一定会让我过得幸福快乐,而我又能保护母亲,这样有什么不好呢?”仙胎固执地辩驳。 “不好。”怀薇想出一个理由来打消仙胎心血来潮的提议,“订立铭誓的时候要经历非同一般,极端的痛苦。” “痛就痛吧,反正一下就过去了。我堂堂仙胎,不怕痛。”仙胎表现得大义凛然。 “不是一下,而是三天三夜。痛的还不是一个地方,而是全身,只要你能感觉到的地方,都充斥着难以忍受的痛苦。”怀薇纠正仙胎的说法,声音渺远,似乎又回到了与半幽订立铭誓的那个时候,她眼睁睁地看着半幽痛苦挣扎。 “这么长时间啊。”仙胎迟疑地问,“真的有那么痛吗?母亲,你不会是诓我的吧?” “彻骨之痛,没有半句虚言。”怀薇坚定地回应,“我亲眼所见,阿幽当年亲身经历过。” 仙胎顿了片刻,嘴硬道:“没事。舅舅都可以扛下来,我也可以。母亲,你相信我,跟我订立铭誓吧。” 怀薇见上一个理由说服不了仙胎,心想:“没有经历过确实体会不到那种痛苦,看来我得换个说法。” “如果你非要订立铭誓,那我要跟你说清楚,以免你将来后悔。烙印铭誓不仅仅只有痛苦,过后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非议。非议是什么意思,你懂吗?”见仙胎摇头,怀薇咳了两声,给他解释所谓的“非议”,“这非议啊,就是被说闲话,被戳着脊梁骨说闲话。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闲话吧,我来给你说道说道。世间会说你没用,无视甚至抹去你的一切努力,说你的本事都是靠我得来的,说你是个吃软饭的,说你阿谀奉承,说你谄媚低俗,说你一事无成。他们不但在背后骂你,他们还会当着你的面辱骂你,不但自个儿骂你,还叫上亲戚朋友来骂你,喊上整个六界的生灵一起讨伐你。总之,你走到哪儿都不得安宁,耳朵旁边充斥着谩骂的声音,嗡嗡嗡的,一时一刻都不得消停。” “我可以打到他们闭嘴。”仙胎想以武服人。 “我知道,这些话听着就觉得不舒服,不舒服怎么办呢?你只有一张嘴,肯定说不过那么多张嘴,你就想动手,反正实力强悍,对上谁都没在怕的。”见仙胎一个劲地点头,满脸的赞同,怀薇忽然硬生生来了一个转折,“可是,最让你憋屈的是,你不能动手。为什么呢?动了手就是你理亏,他们就不光骂你,还连带着骂起你的父母兄弟,亲戚朋友。” “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仙胎越听越觉得气愤,好像这些事都已经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怀薇见此,轻轻吁了一口气,觉得时机成熟,趁机提醒仙胎说:“所以说,订立铭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仙胎就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他应和了一声说:“确实不容易。” 怀薇心头一喜,想着总算把仙胎劝服了,正想彻底断了他的念头,却听他问了一句:“这些舅舅都经历过吗?” “经历过。”怀薇被仙胎突如其来的发问弄蒙了,实话实说,随即意识到不能这么回答,又补充了一句,“阿幽他也是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克服的。不仅是他,还有他的父母兄弟,那段时间都可遭罪了,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那我也可以。”仙胎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宣布,“既然舅舅可以,那我也可以。母亲,我不怕流言蜚语,我也没有兄弟姐妹,不用担心他们受到波及。这下,你总算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母亲,你就别找借口了,成全我吧。” 怀薇完全没想到自己劝说的话居然起了反效果,反倒坚定了仙胎的信息,不由暗骂自己愚蠢。 她当然不可能答应仙胎,好不容易解除了跟半幽的铭誓,再来一个仙胎,又得殚精竭虑地谋划一番,她才不会自找麻烦,给自己添堵呢,既然前两个理由都不足以扼杀仙胎的念头,那她只能使出绝招,说出最后一个理由了。 “宝宝啊,其实吧,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我没跟你说清楚。”怀薇斟酌着开口,似乎有些犹犹豫豫,难以启齿的感觉,“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只能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做好心理准备啊,等听完了我说的话,再做决定不迟。” 下定决心的仙胎现在对于任何理由都可以坦然接受,大方地回应:“母亲,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宝宝,铭誓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订立契约的双方实力会出现一个调整。简单来说呢,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你看啊,母亲现在是这副模样,连个小妖都打不过,你要是跟母亲订立铭誓,那你也会跟母亲一样。” 怀薇一说完,仙胎直接就愣住了,目瞪口呆,这情形让怀薇心中一喜,想着扼杀仙胎念头的计划保准能成。 “宝宝,你想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万一永远都是这样,那你岂不是也要陪着我受罪?你不是说要当舅舅那样的高手吗?变成了我这副样子,你就当不成了,走到哪儿都会被欺负,可惨了。”怀薇再接再厉。 “母亲,我想好了。铭誓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吧。”仙胎打起了退堂鼓。 “对啦,这才是我的好儿子,会取舍,分得清轻重缓急。”怀薇夸赞仙胎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母亲,我要休息了,这一回是真的。”仙胎有些不好意思地强调。 “好。”怀薇应了一声,看仙胎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眠,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恍惚。 她不禁有些好奇,问自己:“要是阿幽,他会怎么选择呢?” 半幽的选择,很明确,他刚才已经说明了。 即便经历过那种彻骨之痛,即便恶名加身,半幽也从来没有皱过眉头,尽心尽责地当着他的神侍,没有任何怨言。 好不容易得到解脱,终于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可如今半幽居然还想重新订立铭誓,怀薇对此无法理解。 “傻瓜。”看向身边静坐着的半幽,怀薇又怜又爱地呢喃出两个字。 半幽似有所觉,目光变得温柔,轻轻说了一句:“晚安,吾神。” 怀薇闪了闪光,以作回应,而半幽满意一笑。 第二天,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魔海召集大家,然后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仙胎医术的神奇,并将痊愈的旧疾公之于众。 仑者山被病痛折磨的族民不再少数,几乎所有的族民都有难以治愈的旧疾,平常想着忍忍也就过去了,可那是因为实在治不好,现在痊愈的希望就在眼前,谁不希望无病无痛,健健康康,一身轻松呢? 没病没痛的族民,听魔海说得神乎其神,天花乱坠,把仙胎的医术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免不了想要一探究竟。 于是,全部的族民都向着仙胎那儿涌去,其中也包括了麻喜。 看着浑身裹在黑布里的麻喜亦步亦趋地跟着族民,魔海朝半幽使了个眼色,勾起嘴角,仿佛在提前庆祝成功。 半幽的眼睛牢牢地盯着麻喜,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大哥,你怎么了?”魔海见半幽看着一个方向出神,忍不住出声询问。 “没什么。”半幽回过神来,前方已经不见了麻喜的踪影,他迟疑地说,“他好像很怕我。” “谁啊?”魔海起初不明所以,但很快反应过来半幽说的是谁,不以为然地回应,“你是说麻喜?大哥,你这不是废话吗?他身上那身黑乎乎的丑陋疤痕,可都是拜你所赐,他不怕你怕谁。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 半幽转念一想,收回了疑惑的目光,应声说:“有理。” “大哥,咱别耽搁了,这就走吧。”魔海邀请半幽尽快出发,嘴里嘟嘟囔囔道,“这事尽早了解,我也就能松快些,要不然心里总觉得有块大石头压着,堵得慌。咱们快去快回,把那个魔影逮住了,你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担心他会对尊神不利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腐尸之山 对,速战速决。”半幽难得同意魔海的建议。 魔海见此,兴奋地表示:“既然我们俩的意见统一,那就走吧。” 半幽点头,跟魔海一起施展瞬移术,眨眼间就来到了麻喜家门口。 “现在,就让我们大展身手,一举抓住那个可恶的魔影。”看得出来,魔海摩拳擦掌,异常期待这次抓捕行动。 “等等。”半幽叫停了正想踢门的魔海。 “怎么了?”魔海已经伸出去的脚硬生生停住,然后堪堪放下,不明所以地问半幽。 “先设下结界。”半幽将麻喜的整个房子都罩入结界之中,解释说,“防止魔影溜走。”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是我疏忽了,还是大哥想得周到。”魔海一拍脑门,谴责了自己一句,同时赞扬半幽心思缜密,并悄声询问,“大哥,还有什么没做的?是不是还需要什么步骤?要不要施个护身屏障,保险一点?” “可以。”半幽同意了魔海的建议。 魔海立马给自己施加了两重屏障,见半幽疑惑地看着他,干笑两声,尴尬地说:“双重保险。” 半幽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因为此举而嘲笑魔海。 魔海原本还挺激动的,想到能见识魔影的真面目,还能把这个隐藏的危险给清除,心里别提多兴奋了。 可刚才被半幽一打岔,魔海猛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强大且行踪无定的对手,随时都有被结果的危险,内心又浮现出些微的紧张情绪,并且这种情绪随着在门口逗留的时间越长,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渐渐盖过了原本的兴奋。 “走吧。”半幽一掌震开了屋门,望着屋子里未知的领域,提醒还在愣神的魔海。 “诶。”魔海连忙应声,同样看见了洞开的大门。 在魔海惊惧的视线中,此时的大门再没了原来的平凡普通,充满了邪恶与危险,像恶魔长着的血盆大口。 “如果害怕,你可以呆在这里把风,我独自进去。”半幽看出了魔海眼中的退缩之意,贴心地提议。 天知道,魔海多想点头同意,这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建议,像他这种“弱者”,进去也是添乱的,根本帮不上忙。 “不,大哥,我不能让你独自深入险境。”最终,魔海心中的兄弟情义战胜了恐惧和怯懦。 “跟紧我。”半幽见此,没有拒绝,给魔海施加了一层幽之屏障,郑重其事地嘱咐他。 这一回的对手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连一向能征善战的半幽都不由生出不祥的预感。 魔海忙不迭地点头,心想:“开玩笑,大哥,你可是我的保命符,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半步?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一妖一魔一齐进入了麻喜的房子,步调出奇的一致。 “嚯!这里头可真臭,比粪池还臭。”魔海一进去就闻见一阵恶臭,连忙捂紧口鼻。 “尸体的腐臭味。”半幽冷冷地揭示了这臭味的种类,眉头紧皱。 “尸体?这味道这么重,都呛鼻了,该有多少尸体啊?”魔海无法想象多少尸体才能营造出这种浓度的腐臭味。 “一座小山那么多。”半幽看清了屋内的景象,淡淡地告诉魔海一个大致的数据。 “一座小山?那可得需要不少的尸体。”魔海以为半幽不过是在开玩笑,随即又意识到不对,问,“你怎么知道?” “看到的。”半幽示意魔海往前看。 魔海随意地一转头,一座尸山骤然映入眼帘。 各种各样的尸体,几乎都是动物的,鸡鸭牛羊,也不知道从哪儿抓的,死状惨烈,看得出来都是被扭断脖子而死。 最恶心的是,这些尸体大部分已经腐烂,流着脓血,有的甚至长出了蛆虫。 “啊——”从未见过这种景象的魔海惊得大喊一声,惊恐地指着那尸山,手指不停地颤抖,磕磕巴巴的,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全,“这这这,这种地方麻喜怎么住得,住得下去?他也不怕,不怕被熏死?” “这便是魔影维持原形的养料。”半幽倒是淡定,只是眉宇间泛着森冷的寒意。 魔海捂住口鼻,忍住恶心,在尸山周围转了两圈,没看见可疑的残肢断骸,才堪堪吁了一口气,喃喃道:“幸好。” 半幽没有理会魔海诡异的举动,只是专心致志地探查屋内的情况,寻找魔影的踪迹。 “幽之落雷。”几经查探,都没有找到魔影的踪影,半幽有些着急了,直接唤出幽刃。 毫无准备的魔海,被隆隆落下的雷声吓得吱哇乱叫,以为是魔影发动了攻击,连武器都召唤出来了。 雷声过后,魔海四处环顾,发现并没有料想中的黑影,又听见半幽喃喃地说了一句没有,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大哥,我说你下次打雷之前能不能先知会弟弟一声?”魔海压着声音没好气地声讨半幽。 “好,来了。”半幽果然通知了魔海一声,也仅仅是一声,随即幽之落雷降下。 又是一阵雷声,比之前的猛烈持久,半幽加大了强度。 魔海已经懒得跟半幽纠结该不该提醒以及到底该怎样提醒的问题,他已经淡然了。 “还是没有。”半幽有些困惑,焦躁地问,“到底躲在哪儿?” “大哥,你先别急。”魔海小声地劝说半幽,“尊神曾说过魔影善于隐藏,他肯定还在这个屋子里,一定能找到的。” 半幽意识到自己确实急躁了,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接着施放幽之落雷,打定主意要将魔影逼出来。 第九轮落雷之后,魔影依然没有现身。 屋子里一片死寂,除了小山一般的尸堆,就剩下半幽和魔海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反观仙胎这边,治疗正有序地进行着。 仑者山的魔族对仙胎的最初印象是好奇,也有少许魔族觉得他诡异,毕竟能说话的蛋他们是头一回见。 随着半幽与仑者山的关系慢慢改善,在仑者山的地位和声誉越来越高,仙胎在族民间的形象也水涨船高。 今天之前,族民们将仙胎当成一个娃娃,惹人怜爱的小娃娃。 见识到了仙胎神乎其神的治愈之术后,魔族们对仙胎算是完全改观了,不再将他当作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 他们开始崇拜和敬仰仙胎,认为他是神祗派来拯救仑者山的使者。 当然,这个神祗是仙胎自己说的,至于究竟是哪位神祗,他并没有细说。 魔族们不关心到底是哪位神祗,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世上已经没有神的事实,他们只关心仙胎能否治愈他们的旧疾。 族民七嘴八舌的议论和天花乱坠的夸赞并没有影响仙胎,他的效率极高,一分钟就治好了一个病患。 很快,轮到麻喜了。 与之前几次的亮相不同,今日的麻喜浑身包裹在黑布之中,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哪里痛?”仙胎照例询问麻喜的伤处,声音已经有些疲累。 麻喜没有回应,但仙胎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着,那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正想跟怀薇反应这种诡异的阴冷感,旁边的一个族民替麻喜回答说:“小神医,他浑身都是伤,被雷劈的。” 这一下,不用特意介绍,仙胎也知道眼前的是谁了,他就是那天不要命地向自己扑来,反被结界的雷击中的麻喜。 “你想让我给你治伤吗?”仙胎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畏惧浑身包裹着的麻喜。 麻喜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仙胎点头应声后就要动手,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炽火走上前来,推了一把麻喜,损他说:“你这无赖,好吃懒做,平日里就知道说长道短。前些天还跟幽大人过不去,为了报复幽大人,居然想对小神医动手,幸好幽大人早有防备,这才没被你得逞,现在你还有脸来这儿?你害臊不害臊?我要是你,早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憋死算了,还来这儿丢人现眼。我们仑者山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麻喜被炽火推得一个踉跄,僵硬地退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又上前站到仙胎跟前,脸朝着仙胎。 炽火见麻喜居然忽视他,更加愤怒了,大声嚷嚷说:“麻喜,我跟你说话呢,你长耳朵没有?就算小神医大有人大量,你好歹也该跟他道个歉,表示一下歉意。知道了吗?麻喜,听见了没有?” 麻喜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脸都没有转过来一下,一直面对仙胎,可以说看都没看喋喋不休的炽火。 这让炽火很恼火,他撸起袖子就要教训麻喜,被身边的魔族及时拉住了,连声劝他消消气,让他别跟麻喜计较。 “今天先放过你。”在族民的劝说下,炽火打算放麻喜一马,说完话后便转身打算离开。 此时,麻喜忽然发出恐怖的笑声,以极其诡异的速度来到炽火身侧,两只手一左一右,交叉着地扶住炽火的脑袋,似乎下一秒就会扭断炽火的脖子,但他的脸依然朝着仙胎的方向。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李代桃僵 眼看着炽火被制住,周围的族民立刻围上前,纷纷让麻喜停手,劝他别冲动,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 “你想怎么样?快放了我哥。”炽烈见哥哥被麻喜控制,冲到最前面朝着麻喜大喊。 炽火当然不甘心就这样受制,伸出双手袭向麻喜,但下一秒手臂就被反折在身后,动弹不得。 族民们被麻喜诡异的身手和骤然暴涨的实力唬得一愣一愣的。 麻喜仍然没有说话,面朝仙胎,意思不言而喻。 不敢贸然施救的族民顺着麻喜的目光看向仙胎,眼中流露出请求。 “我会为你医治的,你放过他。”仙胎见状,向麻喜承诺。 但麻喜并没有干休,他的手仍然放在炽火的颈部和脸侧,没有放松,反倒越发用力,疼得炽火大叫。 说来也怪,炽火素来勇武难当,此时却像绵羊一般,任由麻喜宰割,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麻喜,有话好好说,小神医都答应为你医治了,他定然不会食言的。”一个族民劝告麻喜。 其他族民纷纷附和,但麻喜不为所动,也不说话,只是朝着仙胎的方向,手上又用了几分力,疼得炽火冷汗直冒。 “我立刻为你医治,但你站那么远,我的术法覆盖不到,你能不能往前一些?”仙胎询问麻喜。 往前走几步对麻喜来说没什么损失,但他偏偏没有依照仙胎的要求,依然站在原地。 这下,轮到族民们困惑了,他们不知道麻喜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麻喜的头缓缓地点了一下,似是同意了,可他还是没有动。 众魔族不解其意,其中一个族民提出猜测:“小神医,麻喜会不会是想让你过去啊?” 麻喜又点了一下头,动作缓慢僵硬,看起来真的有几分让仙胎靠近的意思。 半幽临走前,为仙胎设下的结界,他此前都是待在里面为族民诊治的。 如今,麻喜却要仙胎从护身屏障中出去,这无异于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想起半幽的嘱咐,仙胎犹豫了。 麻喜却没有给仙胎足够的考虑时间,他又加大了力气,族民们眼见炽烈的脖颈开始充血,看情形下一秒就会移位。 “停停停。”炽烈连叫三声,想制止麻喜的暴行,可又有所顾忌,不敢靠得太近。 即便炽烈的喊声无比凄厉,但这并能阻止麻喜,他的手仍在不断用力,炽火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情状。 “小神医,要不你就上前几步吧?你看炽火都那样了。”族民开始向仙胎苦苦哀求。 “不行,仙胎大人,主上说过你不能出这个结界。”被半幽留下照管仙胎的饮羽出声反对。 “这位小友,事急从权,如今炽火的性命握在麻喜手里,我们还是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为好。”族民劝说饮羽。 “不行,这个麻喜行为古怪,居心不良,不能让仙胎大人冒险。”饮羽不肯松口。 “啊——”炽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已经涨红,看起来已经不能承受再多的痛苦了。 “小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哥,麻喜真的会扭断他的脖子的。”炽烈见炽火受苦,恳切地哀求仙胎。 如今,仙胎已经成了族民们的唯一希望,他们想让仙胎用区区的几步之遥换取炽火的性命。 炽烈见仙胎犹豫不决,决定以身犯险,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麻喜,想从他手中将炽火救出来。 还没靠近,炽烈就被一股莫名的气浪震飞,重重地摔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看样子伤得不轻。 饮羽见炽烈受伤,上前想要扶起他,却被炽烈不动声色地躲开。 “你在怪我?”饮羽愣愣地问,一双手仍然失落地悬在半空中。 “不敢。”炽烈说了一句气话。 众魔族正要齐齐上阵劝说,却听仙胎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出来,你停手。” 仙胎声音稚嫩,却没有一个族民怀疑他说这话的真实性,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小小的仙胎定然是有诺必践。 这是刚才仙胎和怀薇商量的结果,怀薇同意仙胎冒险援救炽火。 麻喜果然住手,尽管他的手仍然搭在炽火的脑袋上,却没再像之前那样用力了。 炽火得以从窒息的苦痛中缓过来些,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炽烈见此,松了一口气。 “仙胎大人!”饮羽惊慌地喊了一声,想要开口阻止他的冒险却被仙胎抢去了话头。 “放心,等舅舅回来,我自会跟他解释的。”仙胎以为这一出来只是为了救治麻喜,信心十足。 听了仙胎自信满满的宣告,饮羽不再多言,只是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 众魔族对仙胎交口称赞,赞扬他的大义凛然,助人为乐,牺牲奉献。 仙胎缓缓飘离结界,来到麻喜面前,对他说:“麻喜,你先放了炽火,我好替你诊治。” 麻喜听话极了,手一松,就将手中一直扶着的脑袋给放掉了,炽火重获自由。 众魔族和仙胎见此,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想着总算将麻喜控制住了。 “你站在那儿别动,我这就治好你的伤。”仙胎准备施术,而饮羽则警惕地盯着麻喜。 “啊——”,就在大伙以为这场闹剧已经收场的时候,一声惊呼传来。 尖叫的正是仙胎,此时的他已经被麻喜牢牢地捧在手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饮羽,他浑身戒备,厉声警告麻喜:“放下仙胎大人。” “麻喜,你做什么?赶紧将小神医放下。”族民紧随其后,朝着麻喜大喊。 到手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开?麻喜捧着仙胎撞开围拢的族民,径自往山后而去。 麻喜走路的姿态僵硬,速度也不快,很快就被饮羽和魔族赶上并重新围住。 饮羽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誓要将麻喜手里的仙胎夺回来,可他也跟炽烈一样,还没靠近就被震飞了。 所幸饮羽的体格要强悍一些,没有因为这样就吐血,爬起来继续往麻喜所在的地方冲去。 毫无例外地,他再一次被震飞,一次次地往前,一次次地失败。 而麻喜带着仙胎,步履不停,完全没有受到饮羽的影响。 而仑者山的族民们只是拦在麻喜前行的道路上,对他好言相劝,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一路上,只有饮羽在不停地努力,试图截停麻喜的脚步,哪怕只是一小会,可几次三番的努力都宣告失败。 逼不得已之下,别无他法的饮羽只能现出真身来阻截麻喜。 蛟庞大的身躯成功拦住了闷头向前的麻喜,敦实的体重也使得饮羽不再被轻易震飞。 但饮羽的真身却引起了族民们的恐慌,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大物的他们齐声惊呼:“怪物——” 而此时,麻喜的家中,魔海与半幽焦头烂额,无比烦躁。 半幽已经将幽之落雷的威力发挥到了第九层,可这么强大的雷却硬是没让魔影现行。 魔海把麻喜屋子里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别说魔影,连个鬼影子都没找见,急得他大骂:“好你个魔影,别让本山主找到你,被我找到你,非把你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还有麻喜这个叛徒,居然做出背叛仑者山的事情,罪无可赦。我说怎么不敢看我,分明是心里有鬼。一天到晚待在屋子里,难道走路姿势僵硬,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刚才在说什么?”半幽忽然问魔海。 “没什么,就是忍不住骂了那个魔影和麻喜几句。”魔海以为半幽嫌弃他聒噪,立刻回应说,“我不说话了。” “麻喜走路并非一直如此?”半幽急急追问。 “不是啊。麻喜之前走路挺利索的。”魔海不明所以地回答,“我刚还在奇怪他怎么跟腿瘸了似的,肯定是在屋子里待太久的缘故。他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连眼睛都不敢露出来,定然是做了对不起仑者山的事,觉得心虚。” “不对。”半幽纠正魔海的说法,“麻喜的走路姿势太过僵硬,好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不像久未行走。” 半幽提出异议,麻喜走路的样子具体像什么,他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 这时,魔海似乎发现了什么诡异的事物,大呼一声:“快看那儿。” 半幽顺着魔海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尸堆中的一片衣角,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那好像是麻喜的衣服。”魔海说完就想上手去拉扯那片衣角,被半幽及时阻止,“住手。” 将压在上面的动物尸体移开,衣角的完整模样暴露出来。 那是一件衣服,此刻正被一具尸体穿在身上,而穿着衣服的正是麻喜,浑身焦黑的麻喜。 半幽心里猛地咯噔一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大哥,我是眼花了吗?”魔海不可置信地问,“这个是麻喜吗?那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个是谁?” “糟了!”半幽没有回应,瞬间消失了身影。 “怎么了?”魔海不明白半幽的声音听起来为什么会那么恐慌,转过身来看时,半幽已经不见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最后阻击 仑者山的族民们从来没有见过蛟的原形,大惊小怪地呼喊着怪物。 饮羽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将麻喜手中的仙胎夺回,蛇尾猛地一甩,朝着麻喜发动攻击。 这麻喜姿势僵硬,行动却异常迅捷,转眼就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饮羽扭身一看,那麻喜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不偏不倚地继续前行,丝毫不受此间事态的影响。 麻喜捧着仙胎缓缓前行,原本阻拦他的族民都被饮羽巨大的蛟身唬住,转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饮羽来。 饮羽见仙胎被麻喜抱着渐行渐远,猛地蹿高数十尺,蛟头径自向着麻喜袭去。 即便麻喜品行不端,态度恶劣,有错在先,但毕竟是仑者山的一份子,族民们自然不能眼见他遭难。 眼见饮羽发动猛烈攻击,族民们以为他想置麻喜于死地,连忙拦在麻喜身后。 饮羽急急缩回蛟头,质问族民:“为什么拦我?” “休要枉造杀孽。”族民“苦口婆心”地劝告饮羽,俨然饮羽成了那个恃恶行凶的暴徒。 “他挟持在先,无故抢走仙胎在后,理当受教训,我并不想伤他的性命。”饮羽解释。 但族民方才见饮羽来势汹汹,加上他庞大的身躯,先入为主,不相信他的话,仍然挡在路上。 两相对峙,族民寸步不让,眼看着麻喜已经没了踪影,饮羽别无他法,只能幻化人形,瞬移而行。 在族民们的认识中,麻喜不是什么凶恶残暴之徒,夺取仙胎只是为了一时之气,等他气消了之后就会还回来的。 饮羽却并不这样认为,如果是为了斗气,麻喜拿到仙胎时就应该发作,断然不会捧着仙胎向着某处既定目的地前行。 而此时,仙胎和怀薇也是万分焦急,不知道麻喜到底想要做什么。 “宝宝,你挣脱不开吗?”怀薇问仙胎。 “母亲,我不能。”仙胎有些郁闷地回应,“麻喜的手就像钢爪一样,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牢牢地锁住我。” “这不是麻喜。”怀薇断言,“麻喜没有这种能耐。” “他身上的气息阴沉沉的,还带着一些血腥味,我很不喜欢。”仙胎闷闷不乐地说。 “这是魔影。”怀薇笃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啊?”仙胎惴惴不安地问怀薇,“母亲,这可怎么办?舅舅又不在。这个魔影要是想伤害我们,岂不是易如反掌?” “不必惊慌。”怀薇安慰仙胎,“他如果想杀我们,刚才就动手了。”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又要带我们到哪里去呢?”仙胎异常困惑。 “不知道,总不会是看我们长期待在一个地方,要带我们散步吧,铁定没安好心,要去的也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去处。” “母亲,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思开玩笑。”仙胎听怀薇漫不经心的语气,有些生气。 “苦中作乐嘛。”怀薇淡淡地回了一句,并严正申明,“自作主张的是你,要不是你非要出结界,哪有这番劫难?” “是我错了。”仙胎顿时蔫了,低声问怀薇,“母亲,现在怎么办?” “逃也逃不掉,只能静观其变了。”怀薇说完,便不再言语。 仙胎叹了一口气,内心自责不已,认为是自己拖累了怀薇,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怀薇脱离魔爪。 饮羽仍在不懈努力,可试了十几次,终归无法靠近麻喜半步。 麻喜坚定不移地往山后而去,仿佛前方有什么在召唤他,必须完成某项使命一般。 半幽赶到时,麻喜已经来到了后山屏障处,离禁地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欻”,一道破空之声传来,幽刃横在麻喜与屏障之间,半幽来了。 “舅舅,快来救我和母亲。”仙胎认出了幽刃,兴奋地大喊。 “放下仙胎。”半幽喝令麻喜将仙胎留下。 麻喜充耳不闻,继续上前,脚步急了一些,似是畏惧半幽的强大力量。 “主上,饮羽无能,无力阻止麻喜夺走仙胎大人,请主上责罚。”饮羽向半幽请罪。 “你做得很好。”半幽看着狼狈的饮羽,知道他已拼尽全力,夸了他后转而冷冷地对麻喜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幽大人,麻喜罪不至死,还请高抬贵手。”族民们为麻喜求情。 “愚昧。”只一眼,半幽便看出这些族民方才的袖手旁观,如今还来替魔影求情,他厉声呵斥了一句。 此时的麻喜仍在一步一步地接近禁地屏障,幽刃虽然横在他身前,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今日,我便让尔等看看他究竟是何物。”半幽正想撕开麻喜的黑色外袍,揭穿他的真面目。 “大哥,等等,先别动手。”魔海及时赶到,制止了半幽的行为,殷切地恳求道,“大哥,别在这儿,算我求你。” 半幽停住了手,算是同意了魔海的请求。 “诸位,这个不是麻喜,而是狡猾的细作。本山主已经调查清楚了,真正的麻喜已经被他杀害,如今尸体还在他的家中。仑者山的怪异事件都跟这个恶贼有关,偷鸡摸狗,无恶不作,甚是可恶。”魔海情真意切地对族民们说,“大伙把麻喜的尸体好生安葬了。至于这个恶贼,交给本山主和幽大哥,我们一定将其碎尸万段,为诸位和麻喜报仇。” 族民们不肯就此散去,一定要看“麻喜”的真面目。 “诸位,恶贼实力强大,本山主和幽大哥决定将他带入禁地封印,打斗过程难免造成误伤,大伙还是离开为好。” 禁地一向是仑者山的族民忌讳的地方,传说里面封印着厉害的妖魔,稍稍接近都会染上恶疾。 魔海搬出禁地,族民们一哄而散,去麻喜家为他收尸去了。 支走了族民,魔海这才放下心,先向半幽道谢,而后专心地对付“麻喜”。 此时的“麻喜”已经隐入屏障之中,看来是要去禁地的魔界封印处。 “魔影到里面去做什么?他要回家吗?”魔海不明所以地问半幽。 半幽想追上去,却不得其门而入,急忙对魔海喊:“带我进去。” 魔海见半幽真急了,连忙想打开屏障,可一扭头就看见了旁边直愣愣站着的饮羽,犹豫地说:“你站远一些。” 半幽知道魔海的顾虑,事急从权,他吩咐饮羽:“去山门那儿等我。” 饮羽应声而去,瞬间便没了踪影。 “大哥,你为什么要让饮羽去山门啊?”魔海困惑地问半幽。 “聒噪。动作快些。”半幽催促魔海,他现在可没有闲情逸致为魔海答疑解惑。 “是是是。”魔海麻利地打开屏障,带着半幽再一次进入了禁地之中。 “麻喜”已经站在封印之前,眼看就要带着仙胎闯入魔界,一道屏障将其拦住。 半幽急急施展幽之屏障,将“麻喜”拦住,又用幽之束缚将他撤离封印处。 尽管“麻喜”仍然想往接近封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屏障,但总算暂时被控制住了,魔海见此松了一口气。 仙胎仍然被“麻喜”捧着,半幽无法把他取回来,因为他也无法接近“麻喜”。 “大哥,你怎么不把仙胎拿出来啊?”魔海觉得奇怪,上前两步想从“麻喜”手里取出仙胎。 “哎呦。”刚刚靠近,离“麻喜”还有三步之遥,魔海被震飞,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哀嚎。 “这是怎么回事?大哥,这魔影还不能碰了?”魔海爬起来,在安全距离内绕着魔影转圈。 “似乎是某种禁制。”半幽也不是特别清楚,回答模棱两可。 “母亲大人说这是一种隔绝禁制,可以设定距离,一旦小于这个距离就会被排斥,就小舅舅刚才一样被弹开。”仙胎转述怀薇的话,并把她的方法告诉半幽和魔海,“母亲大人说魔影的强弱受本体的控制,总这么困着他也不是个办法,不是彻底的解决之道。要想彻底制服魔影,就得把封印完全加固,舅舅们,动手吧。” 听了仙胎的话,半幽和魔海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第二次加固封印。 随着口诀的念出,封印上细微的裂缝又弥合了一些,而魔影似乎也越发暴躁。 等半幽和魔海停下来的时候,那封印看起来就像完好无损的一样。 “嘭嘭嘭——”,魔影撞击屏障的频率更加频繁,力道也更大了,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屏障撞碎。 “舅舅,母亲大人说让你们抓紧时间,再念一遍咒语,屏障快要撑不住了。”仙胎急急忙忙地转述怀薇的话。 “没事,尊神无需忧心。这道碎了,大哥可以再布置一道屏障。”魔海安慰怀薇。 可半幽却没有魔海那么乐观,他催促魔海说:“别废话,快开始。” 原本不以为意的魔海见半幽一脸严肃,急忙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郑重应声说:“好。” 一妖一魔重复方才的咒语,还没念完就听见什么碎裂的声音。 “卡啦啦啦——”,半幽设下的屏障碎了,魔影身上的幽之束缚尽数消失,他重获自由。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仙胎碎裂 魔影不再向封印缓慢地移动,似乎意识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将手中的仙胎径直投向封印。 仙胎想躲开,可身不由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向前,最终狠狠地撞在了封印上。 一道强大的余波震荡开来,仙胎落地,蛋壳已经完全碎裂,还缺了一个角。 恰在这时,半幽和魔海停止念动咒语,第三次加固结束,封印完全弥合,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裂痕。 此时的魔影失去了本体的控制,已然变成一具木偶,无知无觉地站在那儿,完全没了刚才玉石俱焚的疯狂劲。 睁开眼的半幽目眦尽裂地看着封印下碎裂的仙胎,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踉踉跄跄的,险些跌倒。 “吾神?”半幽轻声呼喊,带着无尽的小心,无穷的忐忑。 没有回应,仙胎稚嫩的声音也没有响起。 半幽想将仙胎捧起来,可那蛋壳已经碎裂,只是险险地粘在一起,一碰就会掉下里的那种,根本无从下手。 “吾神?”半幽又喊了一声,怀着无边无际的恐慌。 魔海不忍心看着半幽失魂落魄的模样,安慰他说:“大哥,你别急,尊神或许只是暂时晕过去了,等会儿就会醒的。” 如今的半幽根本听不进去魔海的话,他手足无措地盯着仙胎,期待一个回应。 就像身处一个无尽的深渊之中,只有名叫怀薇的浮桥可以阻挡他的下落。 “吾神——”半幽的呼喊在空洞的禁地中激起阵阵回音,像是有十几个半幽一齐在喊。 一声声,一句句,仿若泣血的杜鹃,失去伴侣的猿猴,声音悲切哀婉,不忍卒听。 “大哥。”魔海听不下去了,再任由半幽这样喊下去,他怕半幽会因为悲伤过度而走火入魔,可他又无法阻止他,只能想出一个可信度比较高的理由,“尊神现在需要休息,大哥你先安静一会儿,别扰了她的清净。你想啊,你这样喊,太吵了,影响尊神休息,说不定就会延缓她苏醒的速度。等尊神休息好了,自然就能够回应你了,对不对?” 半幽如今最在乎的就是怀薇的回应,听了魔海的话,觉得有理,立刻就不喊了。 魔海见自己的计策奏效,吁了一口气,心中暗暗祈祷:“尊神,你快点醒来吧,再睡下去,大哥就要疯了。” 半幽听从魔海的劝告,不再连连呼喊怀薇,但他不敢放松,间不容瞬地盯着仙胎,眨一下眼都不敢,看着挺渗人的。 或许是半幽的意念太过强大,迟迟没有做声的仙胎传出一声闷哼,看样子是醒过来了。 “醒了醒了!”魔海比半幽还有激动,连忙上前询问,“小仙童,你没事吧?” “我没事。”仙胎瓮声瓮气地说,“舅舅,你们让开些,我要出来了。” 魔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兴奋地说:“你要出壳了?好好好,太好了。” 意识到仙胎话中意思的魔海连忙推开两步,见半幽不为所动,又顺手拉了他一把,异常激动地说:“小外甥出世咯!” “噌”的一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破壳而出。 这身影立在魔海和半幽跟前,人身蛇尾,尾巴是青色的,长得粉雕玉琢,很有一番小仙童的可爱模样。 “小仙童,原来你长这副模样。”魔海围着成形的仙胎转了两圈,高兴地说,“来,让舅舅好好看看。” “小舅舅,我有名字的,你以后不要老是‘小仙童’、‘小仙童’地叫我了。”仙胎垂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强调说,“母亲大人给我取名字了,她说我叫相息。” “相息?”魔海哪敢对怀薇取的名字有异议,交口称赞说,“尊神这个名字取得好啊!叫起来朗朗上口,不错。” 同为舅舅的半幽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关切之意,他望着碎了的蛋壳,神情落寞,喃喃地呼喊着:“吾神——” 相息来到半幽面前,犹豫着开口:“舅舅,母亲说如果想要凝出完整的神魂,她必须独自经历劫难,收集残魂碎片。” 好一会儿,半幽才算消化了相息的话,扭头看向他,半信半疑地问:“你是说吾神去收集残魂了?” “是。”相息笃定地回应,并转达怀薇临行前的嘱咐,“母亲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她会回来的,让你多笑笑。” 听了相息的最后一句话,半幽确定了这是怀薇的口信无疑。 “既然吾神说了她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归来,我相信她。”半幽敛起哀伤的情绪,目光中弥漫着满满的期待。 “变脸跟变天一样。”魔海心有余悸地看着重新恢复正常的半幽,想起他刚才绝望而颓丧的模样,冲半幽抱怨说,“大哥,我还以为没了尊神你就要毁天灭地呢。这不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嘛?吓死我了,现在我的手还哆嗦呢。” “舅舅,母亲定然完好无损,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相息安慰半幽。 半幽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不放心的。 “耽搁了这么些功夫,也该做正经事了。”魔海提醒半幽和相息,“眼下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魔影。”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震荡,魔影身上的黑布已经落到了地上,他的真面目完完全全地展现出来了。 他虽然具备人形,却没有五官,浑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身体遍布血管,里面流动着黑色不明物质。 “咦——”魔海嫌恶地看着魔影,看了两眼便转开了目光,好像多看一会儿就会做噩梦似的,“真恶心。” “难怪他不肯露出眼睛,原来他没有眼睛。”相息似乎想通了魔影全身包裹在黑布中的原因,原来是“没脸见人”。 “大哥,怎么处置这东西?”魔海连代称都不愿意给魔影,直接用“东西”来称呼他。 “烧了。”半幽干脆利落地回应,声音中带着森冷的寒意。 “大哥,还是你狠,小弟甘拜下风。”魔海知道半幽对魔影肯定是恨得牙痒痒,却没想到他开口就要魔影灰飞烟灭。 “那把他放在这儿?”半幽凉凉地提出另一个建议。 魔海本来想说可以,封印起来就好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魔界的封印保不准能撑多久,再放一个魔影在这儿,万一哪天魔界的封印松动了,这魔影又得出去闹事,他自个儿可制不住这跟泥鳅一样滑溜的东西,于是摇头说:“不不不,我还是觉得大哥先前的决定相当英明,这样的祸害就应该斩草除根,不然他又会春风吹又生。” “好。”半幽见魔海没意见,唤出幽刃,轻轻点在魔影身上。 刹那间,幽焰从魔影身上窜起,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至整个身体。 眨眼间,魔影便化为了灰烬,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魔海和相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转向半幽时,满是惊悚。 “大哥,这是什么火?”魔海带着三分惧怕,七分好奇地问半幽,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幽焰。”半幽淡淡地报出名字,并补充了一句,“可以吞噬万物。” “活体也可以吗?”魔海好奇地追问。 半幽转过头来看向魔海,阴恻恻地说:“你可以试试。” “不用了,不用了。大哥,我知道你的厉害,不过是开个玩笑。别当真,千万别当真。”魔海连连倒退。 处理完魔影的事,魔海用之前的方法将半幽和相息从禁地中带出来。 半幽没有会之前那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带着相息径自朝山门而去。 路上,相息将被魔影制住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通通讲了一遍,包括魔影胁迫炽火,族民诚恳祈求,相息受威胁走出结界,魔影捧住仙胎,饮羽尽力阻挡,族民与饮羽发生冲突,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都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半幽越听脸越沉,而魔海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说话间,一甥二舅便到了山门处,饮羽正等在那儿,身边还站着炽烈,不知道说了什么,脸色都不大好。 “魔海,仑者山中还有没被治疗过的魔族,唤他们来这儿。”半幽吩咐魔海。 “大哥,我知道你良善,但也不急在这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你和小相息现在需要休息。”魔海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现在。”半幽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好吧。”魔海知道自己劝服不了半幽,只得服从,吹起了号角,传达了半幽的意思。 没多久,族民们便齐聚山门前,所有的族民都来了,他们畏畏缩缩地看着半幽和相息,眼中满是愧疚。 “开始吧。”半幽淡淡地对相息说,没有给族民开口道歉的机会。 治疗的过程顺利而迅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所有的族民都被治愈。 “舅舅,好了。”相息说话时眼睛不敢看向半幽,他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第二百五十章 恩断义绝 半幽看起来随和,深明大义,不会斤斤计较,锱铢必较,但其实骨子里十分固执,固执到近乎偏执的地步。 但凡他认定的,宁死不悔;但凡他想做的,百折不挠;但凡他坚守的,至死不渝。 所有的病患尽数被治愈,半幽在仑者山的相关事宜已然了解,他完成了所有的承诺,包括怀薇的。 如今可以开始清算旧账了。 半幽转向相息,严肃地问:“临行前,我嘱托过你什么?” 该来的还是来了,在场的所有魔族,连同相息心中都忍不住咯噔一声。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结界。”相息一字一句地重复半幽的嘱咐。 半幽死死地盯着相息的眼睛,又问:“你是如何应允的?” “坚守结界内,死都不离开。”相息抵挡不住半幽眼神中炽烈的拷问,狼狈地避开了目光。 “可有做到?”半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一问,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冰冷的质问,不论语气还是字眼,都无比犀利。 “没有。”相息无比歉疚地说出这两个字,而后低头认错,“对不起,舅舅,我知错了。” “我并不是你的舅舅。”半幽冷冷地看着相息,淡淡地说出这句话,语气无比淡漠。 “舅舅,对不起。”相息的预感成真了,他就知道半幽的平静并不是真的不计较,只是预告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半幽严肃地警告相息。 “母亲大人的失踪是我的罪过,但我会尽力弥补的,请相信我,舅舅。”相息执着地旧时的称呼。 半幽唤出幽刃,“唰”的一声,地上出现一道裂缝。 相息被半幽深刻而浓烈的怒气吓到了,战战兢兢,不敢再说一个字,他绝对有理由相信半幽会活劈了他。 “你也没资格称呼吾主为母亲,从你狂妄自大,置她的安危于不顾的那一刻,你便失去了资格。男子汉大丈夫守信践诺,言出必行,可是你呢?以身犯险,口口声声说会护着吾主,结果呢?吾主遭难,至今下落不明,想起此前的诺言,你不觉得汗颜吗?若不是上天庇佑,我实在不敢想象会有何等苦难加诸于吾主身上。你,好大喜功,自私自利,言而无信,不配当吾主之子,我也不会认你。但你与吾主的关系,有她亲自裁度,我无权置喙,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好自为之。” 仑者山的一众魔族从来没有听半幽说过这么多话,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作为当事者的相息,每听半幽说一句,脸上就失去一分血色,直到最后,脸色煞白,冷汗津津。 相息自知有错,不敢开口为自己辩解只字片语,垂着头,甘心认错,可魔海却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站出来为他说话。 “大哥,当时相息也是为了仑者山的魔族着想,要是他不出来,假麻喜真的可能将炽火的脖子扭断。相息这是见义勇为,你就别责怪他了。”魔海重新强调了一遍相息非从结界出来不可的必然理由,企图以此说服半幽。 “幽大人,小神医是为了我才会冒险从结界里出来的,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是我太没用。”炽火也为相息说话。 族民们纷纷为相息求情:“是啊,是啊,小神医心地善良,幽大人你可千万别怪罪他。” 自始至终,相息都垂着头,一言不发,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个字,看起来怪可怜的。 半幽的神色依然淡漠,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伸张正义的言论而有过一丝一毫的变动。 等到七嘴八舌为相息说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的族民终于意识到半幽的沉默,嗡嗡嗡的话语声才慢慢止息。 “说完了?”半幽眼皮一掀,凉凉地反问,而后说,“不问因由,只谈结果。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无关其他。” 半幽的话说得很明白,他不关心过程如何,不管相息做了什么,为了谁为了什么而做,只关心导致了什么后果。 从半幽简洁明了的话中,不难体会他与相息划清界限的决心。 “难道要我袖手旁观吗?”相息带着哭腔吼出这句话,依然低垂着头,一点眼泪落在地面上。 “事到如今你仍然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见义勇为,救下了一条生命,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伟大?”半幽嘲弄相息。 “我没有。”相息犟嘴,虽然他不否认见到炽火安然无恙时,心里却是有点小得意。 “不必否认,有或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半幽冷冷地说,仿佛能看清相息心里的所有想法。 相息不服气地反问半幽:“你要是面临这种两难的抉择,难道就不是想要见义勇为吗?”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会。”对于相息的反将一军,半幽没有丝毫犹豫,笃定地回应,“事关吾主的生死,我永远不会选择你的决定。吾主不在我的选择里,我不会将她当作一个非此即彼的选项,她是唯一的,不可排除的。与吾主相比,任何生死都微不足道,包括我自己的。如果我是你,仑者山的魔族都死绝了,我都不会挪动半步。” 即便明白怀薇大人对于半幽的非比寻常,但他冷漠决然的话仍然让众魔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做不到你的坚定执着,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任何生灵在我眼前被杀而不伸出援手。”相息讷讷地回应。 “借口。”半幽戳穿了相息为自己的不负责任找的理由,“你错误地估计了假麻喜的真实目的,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想要留个好名声,害怕被戳脊梁骨,在明知可能会有危险的前提下,不理会饮羽的劝阻,一意孤行。在你的潜意识里,吾主的安危已经成了可以暂时被搁置的选项。承认吧,那时的你已经放弃了吾主。” “我不是。”相息声嘶力竭地大声嘶吼,且说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如果今天换成是饮羽,他变回始终如一地执行我的命令。你知道为什么吗?你太过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傲,以自我为中心,不会过多地考量身边的至亲好友。这样的你太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一个听起来光明正大的理由背叛吾主。我不能放你在吾主身边,待吾主归来之际,我会劝她与你解除关系。”半幽深刻地剖析着相息的性格缺陷。 相息厉声驳斥半幽的说法:“你胡说,我不会背叛母亲大人。” “那我问你,若天下生灵都与吾主为敌,世间万物都要抹杀她的存在时,你会怎样?”半幽假设一种极端的情况。 “你这个假设太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相息没有正面回答。 半幽没给相息回避的机会,寻根究底地询问:“你只需要说出你的选择。” “你的问题不合常理,我拒绝回答。”相息依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变相地逃避回应。 半幽轻蔑一笑,妥协说:“那我说一个比较好回答的问题。铭誓的事,你定然跟吾主探讨过吧?” “你居然偷听我们的谈话。”相息愤怒地谴责半幽。 “我从不做那种蝇营狗苟之事。”半幽淡淡地说,神色语气坦坦荡荡,没有一星半点的心虚。 “那你怎么知道我问过母亲铭誓一事?”相息不相信半幽的话。 “猜的。”半幽不管相息怎么想,兀自询问道,“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 “我——”相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期期艾艾的,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半幽仿佛对一切都已了然于心,幽幽地说,“你放弃了。” 相息无话可说。 “吾主总说我识人不清,其实她何尝不是?吾主看见的永远是良善的一面,她难以接受潜藏于心底那些隐秘的,未知的,蛮横的恶,这样的她,才更容易受到伤害。”半幽说罢,谴责地看了一眼相息。 半幽说完之后,山门前一片死寂。 无疑,半幽是固执的,甚至是蛮横的,但他的“强词夺理”细细想来,也并不是完全无理。 “大哥,就算你说得都对,可相息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你应该给他改过的机会,不能一棍子打死。”魔海再次出声。 “此事无关年龄。”半幽已经打定了主意,谁劝都没用,他回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大哥,这话说中了。”魔海笑着打哈哈,想把这页给揭过去。 “我说的也是我与你。”半幽淡淡地对魔海说。 魔海万万没想到说着说着会说到自己头上,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严肃地说:“大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从不说笑。”半幽板着脸回应,一点也不像说笑。 “大哥,你这是要与我绝交吗?”魔海不可置信地问半幽,想要知道他的理由,“为什么?” “说来,吾主失踪的事与你本没有什么关系,我不应将罪责归咎于你。”半幽说到这儿,在魔海应和的声音中来了一个转折,“可是你御下不严,管教无方,这才有了今日的祸患。” 第二百五十一章 路途漫漫 大哥,你说我御下不严,管教无方,这从何说起?”魔海不能接受半幽对自己无端的指责。 半幽直白地指出:“仑者山的族民是非不分而沾沾自喜,愚昧无知却不自知,全是你包庇纵容之过。”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众魔族愤愤不平,指责半幽说话刻薄。 “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魔海代表族民谴责半幽,“我知道怀薇大人失踪,你非常难过,但你不能因为怀薇大人之事迁怒他人,这对仑者山的族民很不公平。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这种莫须有的指控,恕我不能苟同。” “你要凭证,那我便让你心服口服。”半幽从头开始掰扯这件事,“仙胎出结界,是为了仑者山的族民,是与不是?” “是,仙胎为救炽火深陷险境,差点罹难,此乃大义,仑者山上下都将对他感恩戴德。”魔海点头回应。 “我说他是因为仑者山族民被假麻喜拿住,你可有意见?”半幽接着问。 “没有意见,这是事实,我仑者山不会否认。”魔海坦然承认。 “假麻喜挟持仙胎,仑者山上下可曾出过一分力来援救?”半幽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未曾。”提起这个关节,魔海面有愧色,但仍然梗着脖子强辩说,“可那是因为族民分辨不清真假麻喜,以为假麻喜仍然是那个胆小怯懦,只会呈口舌之快的麻喜,觉得他不会伤害仙胎和怀薇大人,这才静观其变的。” “仙胎为何出结界?”半幽的问题似乎与之前的有所重复,但问法不一样。 “大哥,你不是问过这个问题了吗?”魔海见半幽一脸严肃,只得回答说,“为了救炽火的性命。” 半幽一步步地将魔海引入自己的逻辑里,循循善诱道:“不是危及生命安全,又哪里来的救命之说。既然假麻喜足以危及炽火的生命,那便说明他是有杀害之心,并且具备这个能力的,是与不是?” “是。”魔海无奈点头,还想辩驳什么,但一时之间想不出驳斥的借口,半幽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明知假麻喜有伤人之心,也有害人之意,却因为自以为是的觉得和假仁假义的良善,任由假麻喜夺走仙胎,连阻拦都不曾。你们顾及族民的性命,不想参与营救,却还要护着恶徒,与饮羽为难。你们知不知道这极有可能会害了吾主。” 半幽已经不再跟魔海说话,而是直接训斥残忍无情,没心没肺的仑者山族民。 族民们想要辩解,可半幽的责骂合情合理,他们无从辩驳,只能低着头闷声不响地站着。 “眼睁睁看着吾主遇难却袖手旁观,如果吾主出了什么事,仑者山一众都是帮凶,一个都跑不掉。”半幽声色俱厉。 “大哥,你这话说重了。”魔海期期艾艾而又小心翼翼地说,“怀薇大人不是没事嘛。” 半幽闻言,狠狠地瞪了魔海一眼:“吾主踪迹全无,这叫没事?纵使吾主无事,我也绝不原谅你们的自私狭隘。” 魔海告饶:“好好好,大哥,我向你保证,今后一定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分清是非对错,辨明轻重缓急,行吗?”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半幽语重心长地说,“魔海,你知过而不改过,于事无补。” “大哥。”魔海叫了一句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言尽于此,从此这仑者山,我不会再来。”半幽说出告别的话,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意,态度决绝。 魔海还想说些什么,半幽已经不打算跟他多言,转身准备离开,而相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半幽转过身,问垂着头的相息:“吾主对你可留下话来?” 相息猛地抬头,神色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的,没有回应半幽。 尽管相息立刻就垂下了头,但半幽还是看见了他露出的神情,了然地说:“你瞒不过我,吾主定然嘱咐了你。” “母亲让我自己选择,是在仑者山,或是巡游天下。”相息见瞒不了半幽,惴惴不安地将怀薇留给他的话说出。 半幽淡淡地说:“吾主知我,料定我不会接受你,她既然已经为你指明了前途,你善自珍重。”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半幽意已决,不打算带着相息。 “我没错,我没错——”相息喃喃自语着这一句话,神情迷茫,仿佛已经陷入疯魔。 半幽不理会相息,看着有些犹疑的饮羽,善解人意地嘱咐说:“心事未了,易成心结,我在前方等你。” 饮羽点头道谢后,径自向着呆愣的炽烈走去,笑着说:“阿烈,多谢你这些天的热情相待,后会无期。” 炽烈欲言又止,想出言挽留,却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个资格,一时间懊悔难当。 半幽带着饮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仑者山,跟这个自私冷漠的地方彻底说再见。 怀薇无故失踪,半幽定然不会就此放心,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怀薇的残魂,与她重聚。 直到一主一仆的背影彻底消失,仑者山的族民纷纷散去,相息仍然定定地看着远方,不肯收回目光。 “相息,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吧?大哥他这是说气话呢,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回来找你了。”魔海安慰相息。 半幽有多固执,魔海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更何况是相息。 见相息不为所动,魔海没办法,只能陪着他一同站着,默默回想着半幽刚才的那番话,一直到月轮初上。 或许是站累了,或许是想通了,相息动了动,往山门的反方向走去。 魔海见此,欣慰地说:“这就对了,咱不学那种死脑筋,要懂得灵活变通,好好照顾自己。走,跟舅舅回家。” 相息是动了,却并没有跟着魔海回家,也没有回应他,而是往之前一直待着的地方走去。 半幽离开了,原本打算为他盖的房子也被搁置,半途而废地放着,看着就像是被弃置的老房子一样,满是断壁残垣。 相息看了那个房子一会儿,之后摇摇晃晃地走到他的位置躺下,侧卧着,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 压抑的哭声传来,带着无限的委屈和悲苦。 跟着相息的魔海见到这幅画面,不知该如何安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留下相息独自悲伤。 魔海其实说得并没有错,相息还是个孩子,看着像个小大人似的,其实不会判断是非善恶曲直,没有形成标准。 相息不明白的是,分明自己做了好事,分明是那个假麻喜太过奸诈狡猾,怎么最终所有的错误都要由他来承担。 “母亲大人,我好想你,你在哪里?”哭累了的相息,喃喃地说着思念怀薇的话,脸上还挂着泪痕。 此刻的怀薇,并不像她所宣称的那样去找什么残魂碎片了,她去了魔界。 就在刚才,挣脱束缚的魔影背水一战,在封印即将完全被加固的最后一刻奋力将仙胎掷出。 这一举动导致仙胎碎裂,相息提前降生,而仙胎里的怀薇也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吸附,迫不得已地离开了仙胎。 临去前,怀薇似乎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提前给昏昏沉沉,意识不太清醒的仙胎留下口信。 说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怀薇往结界那边拖,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强硬地拉离了仙胎。 一阵天旋地转后,怀薇来到了一处空旷的所在。 睁开眼,怀薇猛地看见一双血红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环顾四周后发现一群身影围着她。 那些模糊不清却又散发着浓烈魔气的身影,让怀薇瞬间明白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魔界,她居然来到了魔界,这个被她亲手封印的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将怀薇稍微挪开了些,红眼睛开口,声音低沉苍凉,带着隐隐的阴鸷。 长得还挺好看的,声音也不赖,怀薇看清了红眼睛棱角分明的长相后,心里默默地为他点了个赞。 “这是什么东西?”红眼睛又问了一遍,神情语气满是乖戾。 怀薇气愤地回应:“居然敢用‘东西’来形容我,你这小子肯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惜的是,如今的怀薇在外人的眼中只是一簇光团,除了仙胎,谁也不能听到她说话。 因此,即便她再愤愤不平,红眼睛也无法领略她的愤怒,只能看见光团频闪光芒。 “啊——” 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吸引了怀薇的注意力,让她停止了指责红眼睛的正经事,转而探查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身影飞出去,随即化作黑烟消散,过程极为短暂,吓得其余身影齐齐倒退。 残忍嗜杀,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魔界还是这样莽荒血腥,怀薇看着眼前的画面,默默地沉思。 “禀魔尊,这似乎是外界生灵,带着外界的气息。”一个魔族哆哆嗦嗦地上前,战战兢兢地回应。 第二百五十二章 魔界一游 那大着胆子上前答话的魔族似乎没能给出满意的答案,只听红眼睛魔尊阴鸷地“嗯”了一声。 “小魔的意思是,这或许是外界的精怪,光之精怪。”回话的魔族赶紧补充了一句。 怀薇默默地反了一个白眼,算是对魔界贫瘠的见识有了初步的感受。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怀薇频繁地发光发亮,可这却被误以为是另一种形式的赞同。 “尊上请看,这精怪正竭力讨您欢心呢。”那魔族再接再厉地拍着魔尊的马屁。 “谁想讨他的欢心了?我封印魔界的时候,这个小屁孩儿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我需要讨他的欢心?笑话,天大的笑话。你这个没见识的,还敢说我是精怪,去你的精怪。”怀薇喋喋不休地反驳魔族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怀薇没注意控制自己,不停地闪烁着光芒,这恰恰印证了魔族的说法。 红眼睛的魔尊见怀薇频繁地闪动,被取悦了,邪肆一笑,对那回话的魔族说:“果然如此。” “尊上威风凛凛,连这小小的精怪都对您心悦诚服。”魔族不遗余力地奉承魔尊。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魔尊显然听惯了这些老生常谈的好话,有些不耐烦。 “是。”魔族齐齐应声,迅速撤离,惶急的模样仿佛逃难一般,好像晚一些就会丢了小命。 从刚才起,怀薇就一直待在魔尊的手上,保持着被他拢在手心的姿势。 不是她乐意这样待着,也不是她不想离开,实在是身不由己,无能为力啊。 魔尊手上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就是这股力量将怀薇牢牢地禁锢在他的手中。 此刻的怀薇还真像一个精怪,还是个没有化形的精怪,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 “小精怪,本尊乃是魔界之主。以后你便跟着本尊,视本尊为主,本尊会祝你化形。不得背叛,胆敢有异心,本尊定让你生不如死,可听清楚了?”魔尊将怀薇捧到眼前,阴沉沉地对她放着狠话,神情阴鸷乖戾。 怀薇对这种威胁一贯不放在心上,搭理都懒得搭理,自然不会回应。 魔海见怀薇没有回应,当即就不乐意了,加大力量,狠狠地挤压手中的怀薇。 “可恶!”怀薇感受到力量的碾压,心生怒意,正要对着胆大包天的魔尊破口大骂。 不想因为她情绪波动时不经意间的闪光,使得魔尊收到了期待之中的回应,大发慈悲地住了手。 “以后不许违逆本尊,否则有你好受的。”魔尊阴鸷地警告气呼呼的怀薇。 “居然敢这样对我,你等着,等我好了,非给你点颜色瞧瞧不可。”怀薇徒劳地对魔尊发出警告。 望着一闪一闪的光团,魔尊感受到了怀薇的“臣服”,满意地点头,带着往寝宫而去。 怀薇打量起周边的环境,遍地的坑洞,弥漫的臭味,磅礴的黑烟,这里俨然成了一处污秽之地。 面对此情此景,怀薇惊讶万分,她分明急得自己将魔界封印之前,这里还是一个宛若仙境般的世外桃源。 曾经充满祥和宁静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充斥着掠夺与倾轧,残酷与血腥。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怀薇十分好奇。 一路走来,魔族们低声下气,诚惶诚恐地向魔尊行礼,完全不见了当年其乐融融的景象。 魔尊来到宫殿,将怀薇搁在一个小盒子里,倨傲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屋子了。” 怀薇没工夫理会魔尊,也不关心自己简陋的屋子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看见的画面。 魔尊见怀薇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是累了,很贴心地将她放在自己的卧榻上,而他自己也躺下来陪着她。 重重的纱帐落下,霎时间,天光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卧榻上昏暗的环境倒是挺适合安睡。 “小精怪,你睡着了吗?”过了一会儿,魔君低沉的声音传来,他并没有睡去。 怀薇其实也没有睡去,她完全没有睡意,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播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久久不能释怀。 魔尊见怀薇没有回应,以为她确确实实睡着了,轻轻地开始讲述内心压抑着的喜悦:“小精怪,你知道看到你的那一刻,本尊有多高兴吗?数百年来,本尊一直都察觉得出魔界的封印上存在裂痕,可本尊一直苦于没有办法经由封印去到外面的世界。直到几天前,本尊出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内心深处一个声音不停地催促本尊去封印外面。为此,本尊不惜牺牲百余年的修为提前幻化出魔影,让他前往外界。这几天,根据他传回来的消息,本尊确定了你的存在。” “原来你的目标一直是我,还以为那魔影是冲着仙胎去的呢。”怀薇三心二意地听到这里,不由忽然大悟。 “本尊万分肯定你就是本尊想要的,你就是本尊内心那个莫名的声音一直催促本尊的理由。”魔尊喋喋不休地说着,语气中带着某种隐隐约约的疯狂,“察觉到事情有变,本尊令魔影一定要将你带回魔界。你不会明白,意识到封印渐渐弥合的时候,本尊心里有多恐慌。本尊害怕一切都会功败垂成,你会成为虚无缥缈的黄粱一梦。幸好,本尊得到你了。” “痴人说梦!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等我稍稍恢复些,我就会离开。你可拦不住我。”怀薇心中暗道。 “小精怪,不知道为什么,有你在身边,本尊心头萦绕的暴躁都少了许多,觉得异常平静。”魔尊淡淡地说。 “我又不是泉水,还能让你心平气和。”怀薇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魔尊不说话了,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 怀薇可睡不着,一则是因为此前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二则是这里不适合休养生息,她陷入沉思之中。 而此时,人间界中的半幽和饮羽,正踏上寻找残魂碎片的漫漫征途,他们的第一站正是盘古山。 盘古山被称为神始之地,周围一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也是怀薇的残魂最容易栖息的地方。 至少半幽是这么想的,因此从仑者山离开之后,他就马不停蹄地朝着盘古山出发了。 一主一仆很快就降临在盘古山的旧址之上。 “这里就是盘古山?那个传说中的神始之地吗?”饮羽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天罚。”半幽点头,看着脚下这块平坦的土地,脸上止不住流露出悲凉的怀想来。 这里早已不复旧时的模样,结界没了踪影,代表盘古山的鼓包也被规则之力夷为平地。 本以为曾经长居于此的生灵湮灭殆尽,但半幽却发现废墟之中有一座新建的房屋。 想到某种可能,半幽迫不及待地瞬移至那幢茅草屋之前,想要敲门却又不敢。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形容的恐怕就是此刻的半幽忐忑的心境。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白衣飘飘,恍如仙人。 不是,出来的并不是半幽梦寐以求的身影,他是一个男子。 “你是谁?”半幽警惕地问,目光中透着求而不得的恼恨和心事落空的失落。 “幽大人,在下天权。”白衣男子向半幽自我介绍道,“几天前,小仙与幽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半幽略一思索,想起了什么,对天权说:“你是陵吾身边的那个仙族。” “正是。”天权肯定了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半幽质问天权,神色肃穆,似乎只要他有一点隐瞒,立即会被就地正法。 “为报恩。”天权目露苍凉,怅惘地说,“尊神身边的亦心救了我一命,小仙想留在这里,这个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天道湮灭的生灵没有转生的希望。”半幽淡淡地说了一句,内心却油然而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郁郁之气。 “小仙知道,即便希望渺茫,小仙也想想等等看。”天权笑着说,眼中满是希冀。 半幽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唤出幽刃,开始着手此行的真正目的。 幽刃融合了神印,对神魂有一定的感知,半幽想尽可能多地收集散落的残魂碎片。 收集到的残魂碎片越多,也就意味着神魂重聚的希望越大,他也就能早日见到吾神。 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幽刃的收效并不明显。 即便用尽了全力,幽刃也只找到了细碎的几点碎片。 那些稀稀疏疏的光点萦绕在幽刃周围,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怀薇能在无情且强大的天道之下留存,本就是凭借极其细微的机会和亘古无有的巧合,想重聚残魂,更是难上加难。 半幽小心翼翼地将星星点点的残魂碎片收入心间,将它们贮藏在心中最温暖的,灵气最丰沛的角落。 天权旁观着半幽珍而重之的一举一动,觉得这位神侍应当是个重情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意外之喜 经过三番两次无果的搜寻之后,幽刃再也找不出一丝一缕的残魂,自动回到半幽手中。 半幽见状,知晓此间已经没了自己想要的事物,唤上饮羽就准备离开。 “幽大人,请留步,有样东西,小仙觉得应该给你看一下,将它交由你保管。”天权叫住半幽。 半幽顿住了前行的脚步,转过身看向天权。 而天权的手掌心出现一株树苗,即便体型尚小,看起来却生机盎然,很有活力的样子。 “这是何物?”半幽不明白天权为什么要将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苗交给自己。 天权看着手中的树苗,对半幽说起了盘古山曾经的那棵雒棠树:“幽大人知道盘古山曾经有过一棵神树吗?” “这是神树的树苗?!”半幽闻言,猜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又惊又喜地盯着树苗发问。 “小仙不知。”天权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雒棠树的幼苗,他说出发现这树苗的经过,“随着盘古山被夷为平地,这里的所有生命尽数湮灭,哪怕一棵草都没有留下,放眼望去,寸草不生。但那天,小仙偶然看见了一点绿色。暗自讶异于这荒芜之地居然还能有生命存活,走近一看,发现是一株树苗,随着水流飘到岸边。小仙将其拾起,本想把它种下,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阻止小仙的这个举动。无奈,小仙只能将其妥善保存,等待属于它的机缘。说来也奇怪,这树木树苗无需阳光雨露,时隔数日,依然生机勃勃。这是属于神始之地的,小仙想还是交由幽大人最为合适。” 半幽接过天权递过来的树苗,谨慎地探查上面的气息,没发现任何的异常,但他仍然将它小心地收好。 “生命是希望的开始,幽大人,祝你得偿所愿。”天权点到即止,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只要事关怀薇,不论大小,半幽都不敢怠慢一丝一毫。 诸事已了,半幽对天权道了一声谢,而后离开了盘古山。 从头至尾,饮羽都老老实实地在一旁当护卫,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好奇的就不好奇。 此时的魔界,卧榻上魔尊已经睡醒,正揣着怀薇在魔界四处晃荡。 魔界可不止眼前看到的那么狭隘,更不仅目之所及的巴掌大地界。 地广千里,幅员辽阔,居住于此的魔族种属众多。 当年怀薇为了平衡六界的势力,将强大的仙族,潜力大的妖族,以及暴戾的鬼族和魔族逐一划分开来,但妖族与精怪都有许多族群混杂于人类之间,妖界、仙界、鬼界都可与人间界交流,唯有魔族被设下了封印,使其不得与他族相通。 此举考量了魔族特殊的能力以及他们可能对他族造成的伤害,为了弥补,怀薇将最富饶的土地划给了魔族。 可眼前的一幕幕景象却昭示着当年怀薇的补偿不复存在,魔界已经失去了祥和宁静,变成了炼狱一般的地方。 “必须找出原因,否则长此以往,魔族必定不甘被禁锢于此,强行突破封印,到了那时,六界必将迎来滔天的磨难。”魔界触目惊心的景象使得怀薇暗暗下定决心,但她此时有口不能言,除了自己谁都无法听清她说的话,这让她有些焦急。 “小精怪,我带你去魔界最美的地方看看吧。”魔尊自作主张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们走。” 怀薇默默翻了个白眼,反正这魔尊也不是第一回自说自话了,她懒得搭理他,由着他去了。 魔尊高高兴兴地揣着怀薇来到魔界最高的地方,九岭之地。 九岭之地共有九座山峰,最中间的那一座乃是魔界最为神秘的地方,这里供奉着历代魔尊和一尊塑像。 魔尊御风而行,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来到了这座最高的山峰。 怀薇一睁眼便见到了那尊两米高的塑像,吓了一跳。 这塑像雕的不是别人,正是神祜,也就是怀薇几万年之前真身的形象。 这一刻,怀薇百感交集,感动,悲哀,困惑,疑虑,欣喜……什么都有。 为什么魔界会在如此庄严的地方安放自己的雕像,如此壮美却又如此细致,一看便知道是花了大心思,怀薇暗道。 随即又想起如今魔界与数万年前大相径庭的情状,怀薇不禁怀疑起自己当初封印魔界的决定。 “小精怪,你觉得这儿怎么样?本尊最喜欢的就是这里了。不知道为什么,本尊每一回看见这尊神像就会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传说她是世间唯一的神,也是当年封禁魔界的神祗,本尊从未见过她,却觉得她无比熟悉。”魔尊喃喃道。 怀薇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力量正在涌进她的残魂里。 手中的光团频频发光,似乎很兴奋的样子,这无疑取悦了魔尊,他喜悦地问:“小精怪,你也喜欢这里,对不对?” 怀薇没有心思理会魔尊的自说自话,她此刻感觉很不对劲,有些热又有些冷,有些充盈又有些空洞。 可她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令她身上的光闪动得越发频繁,使得魔尊产生某种错觉,以为这是怀薇同意的表现。 “本尊就知道你会喜欢。”魔尊就把这光芒当成是怀薇在点头,越发愉悦了,将怀薇更凑近眼前了些。 几番挣扎后,怀薇忽然换了一副模样,由光团倏地变成了全魂,与雕塑一模一样的形态。 察觉光团飘离手心,骤然幻化出人形,魔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仰视着半空中的魂体,看清光团变化之后的样子,魔尊目光呆滞,睁圆了双眼。 等那般古怪的感觉散去,怀薇睁开眼,明显感觉到不一样,魂体似乎圆满了,可跟之前全魂体的状态又有些不一样。 “小精怪,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是不是因为看到这尊神像?”魔尊将怀薇的这幅形态与雕像联系在一块儿。 怀薇苍凉而淡漠地看着魔尊,回了两个字:“非也。” 第二百五十四章 信仰之力 怀薇否定了魔尊自以为是的猜测。 这声音渺远空灵,煞是好听,但魔尊注意力却并不在怀薇的声音,也不在她的回答上,他只在意一件事。 “小精怪,你会说话了。”魔尊惊喜万分。 “我叫怀薇。”怀薇并没有报出神祜的身份,生怕一个不留神被魔尊弄得魂飞魄散。 “怀薇,这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吗?那本尊今后就叫你‘小薇’吧。”魔尊随机应变。 “我可以拒绝吗?”怀薇一脸不情愿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小薇,你怎么忽然就化形了?因为本尊带你来这儿吗?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本尊?”魔尊自动忽略怀薇的拒绝。 怀薇不想回应魔尊,不过她确实在认真考虑化为全魂的原因,一边想,一边不禁到处飘荡。 “小薇。”没得到回应的魔尊不高兴了,大声喊了怀薇一声。 “什么事?”怀薇不耐烦地应声。 “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傻呆呆的,想什么呢?”魔尊质问怀薇。 “不是你问我怎么会化形的吗?我正在想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怀薇瞥了魔尊一眼。 “想不出来就不必想了,反正本尊也并不是十分关心这个问题。”魔尊立刻说,“你陪本尊说说说话吧。” 怀薇不理会霸道的魔尊,绕着山头飘荡转悠,想要看清这里到底有什么玄机使得自己发生这般变化。 被无视的魔尊,像个要不到玩具的小孩儿,委委屈屈地跟着怀薇身后,大声喊:“小薇,本尊命你停下来。” 转悠了几圈,怀薇停在神像前,感受着残魂内愈发充盈的力量,终于了然一笑,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信仰之力。” “小薇,你似乎对这个神像很感兴趣。”魔尊立刻来到怀薇跟前,面露得意,兀自喋喋不休道,“本尊没有亲眼见过这位神祗,但她的事迹在魔界广为传颂,魔族都争相供奉她。小薇,你想听吗?本尊可以给你讲讲。” “不用,她的事,我再清楚不过。”怀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魔尊。 魔尊不解地问:“小薇怎么会知道?难道外面的世界也在盛传神祜的丰功伟绩吗?” 怀薇望着眼前整齐的牌位,那都是历届魔尊的象征,摆在自己神像之后,代表着守护和支持,心头觉得堵得慌,不禁向魔尊发问:“魔界为什么这般尊崇神祜?她不是那个封印魔界,让魔族与外界隔绝的罪魁祸首吗?” “小薇,你的这些话在本尊面前说可以,但千万不要在其余魔族面前说,不然他们会对你做出极为偏激的事。” 魔尊的提醒令怀薇更加困惑,她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在魔界,神祜是不可撼动的信仰,不容许一丁点的亵渎,不论是谁,即便是本尊也不行。”魔尊郑重地说明缘由。 “神祜受之有愧。”怀薇语气沉重。 “小薇,你听到的并不是事实的全部,不应该妄下定论。”魔尊严肃地纠正怀薇,“神祜为护魔界牺牲良多。” 怀薇对自己做下的事再清楚不过,不想多做辩解,郁郁不乐地望着眼前的神像,陷入沉思。 魔尊不理解怀薇脸上的郁闷从何而起,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内心有些烦躁,说:“小薇,本尊带你离开。” 说完,不等怀薇反应,便想上前禁锢住她,但魔尊失败了,他的手穿过了怀薇的魂体。 魔尊又试了几次,甚至用上了束缚术,但依然没有用,他完全无法掌控成行后的怀薇,怎么都不行。 “小薇,为什么本尊抓不住你了?”魔尊不可置信地问怀薇,神色有些惶恐。 “因为你没有得到我的允准。”怀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魔尊,淡淡地回应。 “不可能,没有谁可以抗拒得了本尊的控制。”魔尊受到了打击,不服气地继续尝试着。 最后的结果便是魔尊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却终究没能成功将怀薇拴在身边。 “小薇,你不想跟本尊待在一块儿,是不是?你想离开本尊,是不是?”魔尊有些气急败坏。 怀薇倒并不在意魔尊的情绪,她想着魔界之事还没有调查清楚,跟在魔尊身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做出决定。 心情颓丧的魔尊见怀薇主动飘到自己身边,不禁大喜,又试了一遍,发现可以控制她了,连忙将怀薇带离九岭之地。 眨眼间,一神一魔便回到了魔尊的寝宫。 魔尊看着恢复成人形的怀薇,再看看自己给她准备的那个小盒子,顿了一顿,果断将盒子一扔。 “小薇,你以后就与本尊同住了。”魔尊得意而又期待地说。 翻了个白眼,怀薇不理会自作主张的魔尊,兀自飘到了书架上,示意这便是她今后的安身之所。 魔尊自然不会同意,想控制怀薇,强制她同意自己的提议,却发现又失败了:“小薇,你为什么老是跟本尊唱反调?” 怀薇坐在书架上,悠闲地晃荡着双腿,对魔尊的暴躁视而不见,惬意地说:“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那本尊上来陪你。”魔尊一个纵身,来到了怀薇身边,陪她一起坐在书架的最高层。 “没听到书架嘎吱作响吗?你太重了。”怀薇嫌弃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魔尊。 “不会。”魔尊心满意足地看着怀薇飘渺的魂体,简洁明了地回应。 怀薇不想跟他废话,不再开口,一神一魔便就这样坐着,直到天黑。 夜深了,魔尊安然入睡,而怀薇禁不住他软磨硬泡,答应陪他在榻上躺着,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此时,闭目养神的怀薇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陡然睁眼,往寝殿外飘去,没一会儿便在寝殿之外。 警觉性降低的怀薇兀自前行,她没发现的是,看似熟睡的魔尊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着她的方向。 魔界忽然出现诡异的魔气波动,怀薇跟随一缕魔气查探原因,来到一处漆黑的山洞,这种黑仿佛能吞噬一切。 第二百五十五章 诡异红光 怀薇飘进黑漆漆的山洞之中,看见尽头有隐隐约约的红光闪动,还伴随着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逐光而去,怀薇越靠近,那光就越亮,诡异的压迫感也越强烈。 大约向前飘了百余米,直到发现一处深不见底的缝隙,怀薇为才停下来。 这缝隙并不大,大约只有小臂那么宽,而红光正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怀薇往深处看了一眼,发现这光时隐时现,但到底是因为什么造成的,她看不清。 若是以往,她还可以用神印探查一二,如今神印已经毁了,神力全无,她也只能亲身前往了。 幸好魂体不受限制,怀薇来去自如,可以在缝隙屋舍间往来穿行,不受任何阻碍。 正想潜入一探究竟,不料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哒”的一声,一枚石子落在了怀薇身前,阻拦了她前进的去路。 一道森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小薇。” 是魔尊,他跟来了,此刻就在怀薇身后。 看似沉睡的魔尊,其实在怀薇离开寝殿的那一刻便已经醒来,一直悄悄跟在怀薇身后,跟着她来到山洞。 直到山洞深处,见怀薇没有停下来,似乎要深入地下,魔尊心中警铃大作,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出手示意。 怀薇转过身,没能看清身处黑暗之中的魔尊究竟是什么表情,但从方才呼唤的语气可以听出他并不开心。 等了一会儿,魔尊从黑暗中一步步走来,也来到缝隙旁,脸色一片森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诡异红光的原因。 怀薇一脸坦然地看着魔尊,想要听听他叫住她有何贵干。 而魔尊没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怀薇,眼中似乎有猩红的暗芒一闪而过,待到定睛看时又发现一切正常。 “你跟着我做什么?”怀薇等得不耐烦,决定先发制人,质问魔尊。 “小薇,你是不是忘了本尊跟你说过的话?”魔尊不答反问,语气阴恻恻的,目光冰冷。 怀薇还真不知道魔尊究竟说过什么,此刻又想强调什么,于是淡淡反问:“什么话?” “本尊说过让你今后好好跟着本尊,不得背叛,不许有异心。你是不是将这些话抛诸脑后了?”魔尊冷冷地问。 “我并不是你的仆人,你没有资格命令我。况且当时我并没有应允,既然没有答应,何来背叛?”怀薇申辩道,“我此刻做的事情也与背叛一词无关,没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便妄加评判,你这个魔界之主便是如此混淆是非黑白的吗?” “你明明答应本尊永不离开,永不背叛,你说话不算话。”魔尊心中已然将怀薇的允诺当成既定事实,不容辩驳。 怀薇见魔尊神色有异,双目赤红,表情狰狞,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不由出声问:“你怎么了?” “你答应过的,不能食言。”魔尊仍然强调之前的话,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山洞中骤然泛起狂风,呜呜地吹着,声音凄厉,似万鬼齐哭,飞沙走石,极为怪异。 这一切的源头便是濒临发狂的魔尊,他此刻神色狠厉,眼神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有暴走的征兆。 而缝隙中的红光陡然强盛起来,与魔尊的变化相互呼应,似乎存在某种必然联系。 “你先随我出来。”怀薇立刻意识到红光对魔尊的负面影响,第一时间想将其带出山洞。 然而,之前对她还算言听计从的魔尊此刻却岿然不动,只是阴鸷地盯着她,表情痛苦,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怀薇见此,飘到魔尊身边,伸出虚无的手指点在魔尊的眉心上。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下,魔尊脸上的神情骤然轻松了许多,就像是饥渴之人得到了甘霖般。 “走。”怀薇知道不能放任魔尊在这个危险之地久留,当机立断,再一次提出之前的要求。 这一回,魔尊老老实实地跟在怀薇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了山洞。 “小薇,你大晚上不休息,乱跑什么?”一出山洞,魔尊便恢复了霸道的本性,开始质问怀薇。 怀薇狐疑地看向魔尊,觉得他的表现有些古怪,于是试探着问:“你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不就是本尊跟着你,然后发现你来到这山洞口嘛。”魔尊不满地说,“不要转移话题。说!你到山洞口来做什么?” “你不记得自己刚刚进过山洞吗?”怀薇皱起了眉头,似在判断魔尊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本尊无缘无故进山洞做什么?分明是你想进去,被本尊撞见了。本尊警告莫要砌词狡辩。”魔尊神情严肃。 怀薇见魔尊认真的模样不似作伪,猜想他真的不记得方才的发生的事,而且这与对山洞内的诡异红光脱不了干系。 “小薇,你为什么不说话?大半夜不在寝殿待着,出来闲逛什么?”魔尊逼问怀薇。 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怀薇决定隐瞒真相,回应道:“随便逛逛,散散心。” 魔尊没有任何怀疑,几乎是立刻便相信了怀薇的话,不赞同地说:“小薇,本尊明天陪你去逛,你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就离开本尊身边。还有,这里面不太好,你以后不要独自过来了,万一发生什么事,本尊来不及救你。” “为什么说这里不好?”怀薇听魔尊主动提及山洞的不对劲,立即寻根究底。 “靠近这里的魔族总会莫名其妙地发狂。”魔尊似乎不想多谈,一句话回应怀薇。 “难道就没有进去一探究竟吗?”怀薇提出疑议。 魔尊摇了摇头,皱起眉头,不太情愿地回应:“派了数十波魔族进去,却一无所获。” “原因是什么?”怀薇追问。 “进去的魔族尽数狂化,胡乱攻击,均被处决。”魔尊神情冷漠。 “不必处决,将他们带离山洞口,便可回转。”怀薇提出一个建议。 “没有用。”魔尊淡淡地说,“本尊将狂化魔族绑离山洞口,那魔族数月不吃不喝,只顾嘶吼。” 第二百五十六章 魔界异变 此时是夜半时分,周遭寂静无比,空旷的夜幕下只有怀薇和魔尊。 “几经周折,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毫无作用,只能就地处决。”魔尊回应说,“这里也被废弃。” 冷酷的魔尊说起处决发狂魔族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沉痛,尽管转瞬即逝,也被怀薇成功捕捉到了。 “归根结底,你们没有查出所以然来,是吗?”怀薇得出结论。 “是。”魔尊点头。 “你进去过吗?”怀薇忽然觉得好奇。 “没有。”魔尊望着山洞口,沉声说,“狂化后的魔族实力相较之前正常时有很大提高。” “你是害怕进去之后也发生狂化,没有谁能够阻止你吗?”怀薇提出猜测。 “不是。”魔尊霸气十足地说,“以本尊的实力,如今在魔界已无敌手,根本无需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怀薇无言以对,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魔尊不进山洞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不屑。 一神一魔往寝殿的方向而去,一路所见全是寸草不生的贫瘠景象。 “小薇,你怎么不说话了?”魔尊主动搭讪。 从沉思之中醒过神来的怀薇趁机发问:“魔界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无因可寻。”魔尊对此,有些沉郁。 “什么时候开始的?”怀薇换了一个问题。 “数日前。”魔尊简单回应。 怀薇听到这个回答,立即想到魔界的变化或许与盘古山的毁灭有关,也许是神印的碎裂导致了这里的天翻地覆。 当然,并不能即刻下定论,一切还有待求证。 想到这儿,怀薇又问:“有什么征兆吗?” “没有。魔界顷刻间便成了如今的样子。”魔尊摇头回应,并补充道,“此前的魔界鸟语花香,风景秀丽。” 怀薇自然知道没有变化前的魔界是什么样子的,听了魔尊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心情沉重。 魔尊见怀薇愁眉不展地环顾四周,以为她是嫌弃如今的魔界,不禁凝眉询问:“小薇,你是不是更喜欢外面的世界?” 怀薇没有回应,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魔界的变化与自己此前自作主张有着某种联系,她在反省,恼恨自己不该莽撞。 同时,她的心中也不禁浮现担忧,忧心妖界和鬼界的禁制会不会也随之产生某种变化。 看来必须抓紧解决魔界之事,去妖界和鬼界看看才行,怀薇暗暗下定决心。 而魔尊不知道怀薇此刻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以为真的被他说中,怀薇就是因为不喜欢这里才闷闷不乐。 “小薇,你不许怀念外面的世界。你喜欢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本尊都可以满足你。”魔尊郑重而急切地承诺。 “将魔界恢复成以前的模样吧。”怀薇忽然看向魔尊,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小薇,你等着,本尊这就施法。”魔尊即刻行动,就要施展术法将魔界复原。 “你想做什么?”怀薇来到魔尊近侧,虚幻的手按在他的手臂上,阻止他意味不明的举动。 “本尊可以将近处幻化成小薇喜欢的样子。”魔尊堪堪停手,目光灼灼地看向怀薇,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 “你想用幻术?”怀薇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错,小薇,你真是见多识广,连幻术都知道。”魔尊回应说,“本尊保证,小薇所见之处尽是美景。” “幻术消耗极大,如无必要,不可冒然施展,再说本就是蒙骗双眼的术法,何必自欺欺人,不用费心了。” 怀薇不赞同魔尊用术法来蒙混过关,她要做的是彻底恢复魔界旧貌。 “可是,除此之外,本尊想不出别的办法将魔界恢复成往日的模样。”魔尊有些失落地说,“封印也无法突破了。” “你们此前破坏封印,为的便是寻求生路吗?”怀薇找到了魔界异变与封印碎裂之间的联系。 “封印本就出现了裂痕,对于魔界的变化,本尊无力回天,不得不铤而走险,冒天下之大不韪,突破神祜设下的封印,试着向外界寻求帮助。”魔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神采奕奕地说,“结果带回了你。小薇,你是天赐的礼物。” 听到这些话后,怀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捋顺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神印碎裂,盘古山覆灭,神祗消失,导致魔界之内草木枯萎,能量失衡,天翻地覆,封印碎裂,而魔尊为求生机,冒险幻化出魔影,希冀与外界取得联系,求得解救之法,这才有了怀薇的魔界之行。 或许天意如此,天道便是想让怀薇亲眼看看她造成的恶果,让她亲自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过。 “不,我不是礼物,我是灾难。”怀薇满心愧悔,一字一段地纠正魔尊的看法。 “本尊说小薇你是天赐的礼物,你便是。”魔尊霸道地宣布,有些蛮横,还有些不讲理。 怀薇不跟魔尊争辩,如今她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弥补过失。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既然让我到了魔界,必然会有办法拯救魔界。现在只要找出这个契机。”怀薇陷入沉思。 “小薇,你之前说要把魔界恢复成以前的模样,怎么恢复?”魔尊没由来地相信怀薇,也深信她说的话。 “我正在想,你别吵。”被打扰的怀薇没好气地对斥责魔尊。 “好,本尊不说话。不过小薇你要跟本尊回寝殿。”魔尊趁火打劫,提出要求。 “这不是在去的路上吗?”怀薇瞥了一眼,觉得魔尊在没事找事。 “本尊的意思是,小薇你以后出来都得跟本尊一起,不能单独行动。”魔尊得寸进尺地跟怀薇谈条件。 “好好好。”怀薇想着以后要在魔界探查,肯定离不了魔尊,敷衍着答应。 “太好了。”如此干脆的承诺取悦了魔尊,令他心花怒放,但随即又谨慎地提醒怀薇,“小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正在想事情的怀薇毫不在意地点头应和:“是是是。” “小薇,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魔尊边说边在怀薇的眉心处一点。 第二百五十七章 生死之契 魔尊这轻轻巧巧的一点,怀薇觉得有什么没入了额间,一股极为霸道的气息贯通全身。 感觉被冒犯的怀薇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问:“你做了什么?这是什么?” “生死契。”魔尊勾起嘴角,心情甚好的样子,回应说,“小薇,从此以后,你便与本尊生死相连,休戚相关了。” “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给我下生死契呢?”怀薇气冲冲地质问魔尊。 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不到堂堂神祗有一天也会被制约,还是被强制下了生死契,怀薇气愤至极。 生死契是一种契约,牵连着定契双方,被下契的那一方会受下契那一方的制约,行动不由己,生死也不由自己。 简而言之,便是受制于人,生死相随。 怀薇不明白为什么会被魔尊得逞,即便她仅剩魂体,也是神魂,照理来说不会受任何生灵的制约。 抚着额间那滚烫的一点,联系此前原本在这处,如今已经碎裂的神印,怀薇忽然福至心灵,想着或许就是这个缘故。 与魔尊定下生死契,意味着自己将被困在魔界,她此时还有大事未成,心愿未了,怎么能甘心? 想到这儿,怀薇觉得无比烦躁,翻涌的怒气几乎将她吞没。 “小薇,你不高兴吗?”兴高采烈的魔尊见怀薇神色郁郁,不禁询问道。 相比于愤怒的怀薇,魔尊倒是十分高兴,定下这生死契,意味着怀薇将永远同他拴在一起,生死不离。 他也没想到居然能一举成功,传言这生死契极为难定,只有定契之人心甘情愿且心意相通才有可能定契。 这一传言也让魔尊认定怀薇是情愿与他定下生死契的,心中别提有多兴奋了。 但见怀薇郁郁不乐,魔尊不由心生困惑,才有此一问。 “我不乐意,你快给我解了这该死的生死契。”怀薇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她不想在魔界待一辈子。 “不行。”魔尊强硬拒绝,对怀薇说,“分明是你自己同意说要永远伴本尊左右,本尊不过是帮你履行诺言罢了。” “生死契适合与至亲至爱之人订立,我与你萍水相逢,无亲无故,不合适。”怀薇给出理由。 “本尊没有至亲至爱之人,从此以后小薇便是与本尊最亲近的。”魔尊单方面宣布这一决定。 “我不愿意。订立契约总要两厢情愿才行。我不想被束缚。”怀薇直接说出心声。 魔尊听了这话,终于释然一笑,对怀薇解释说:“生死契对小薇并没有任何损害,还能在关键时候救小薇一命。本尊保证,不到万不得已,本尊不会启用契约来束缚小薇,断不会让你产生不自由的感觉。如此,小薇可以放心了吗?” 怀薇并不相信魔尊,但如今木已成舟,魔尊怎么都不愿意解除契约,她也强求不得,只能另想它法。 因为这个小插曲,怀薇一路都没有再开口,任由魔尊在一旁喋喋不休。 到了寝殿之内,魔尊正想让怀薇与他一同在榻上安睡,但怀薇余怒未消,不肯乖乖听话,怎么都不愿妥协。 有了生死契的魔尊肆无忌惮,当即便启动契约,强令怀薇来到榻上,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你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怀薇气冲冲地瞪着得偿所愿的魔尊。 “本尊向来言而有信,是小薇你自己不肯就范,本尊万不得已之下,只得启用生死契。”魔尊温言哄着怀薇,“小薇乖,累了一天了,应该好好休息。你就别生气了,明天本尊就带你逛遍魔界,今天就别闹了,好不好?” 怀薇不想跟这个霸道不讲理的魔尊说话,索性将头扭到一旁,不去看他。 “这才听话嘛。”魔尊见怀薇不再吭声反抗,满意一笑,放下纱帐,靠近怀薇,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身不由己的怀薇直愣愣地躺着,尽管魂体虚幻,无法与魔尊的身体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但她仍觉得很不舒服。 这一刻,她万分想念半幽,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应该解除铭誓,但随即又想到神印已毁,就算铭誓还在,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内心不禁更加郁卒,听着耳边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不容忽视的融融暖意,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魔尊虚拢着怀薇,对她的苦楚恍然不觉,兀自酣睡,十分惬意。 第二天清早,晨曦照进寝殿,隐隐约约地透入纱帐之中,映出榻上不尴不尬的一幕。 魔尊美人在怀,沉睡不醒,神色安然,一旁的怀薇保持着平躺的姿势,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如果目光能有实质,那魔尊早就变成千疮百孔的筛子了。 日上三竿,当怀薇默念过一万遍千刀万剐的刑罚之后,魔尊终于从睡梦中悠然转醒。 “小薇,你真是本尊的福星,本尊自降生以来,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一觉。”魔尊扭头,心满意足地对怀薇说。 尽管那目光温柔似水,也难以磨灭怀薇心中的恨意,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 “解开。”怀薇冷冷地说出两个字,别的一句废话都不想跟魔尊说。 “本尊倒是忘了。”魔尊淡然一笑,立刻接了怀薇身上的禁制,讨好地看着她,问道,“小薇昨晚睡得好吗?” 怀薇一经释放,得了自由便飘离卧榻,远远地飘开,已经来到了寝殿门前,对魔尊的话听而不闻,更不会回应。 魔尊自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没得到回答的他索性再一次启动契约,将怀薇锁在身边。 倏地回到原地的怀薇怒火中烧,从未经受这等屈辱的她忍无可忍,大声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本尊问小薇的话,小薇还没有回答。”魔尊好整以暇地侧卧于榻上,把玩着怀薇身侧虚幻的飘带。 “好极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怀薇咬牙切齿地回应。 “这才对嘛。”魔尊满意了,强调说,“今后小薇也要有问必答,不要耍小性子,知道了吗?” 第二百五十七章 虎落平阳 魔尊想让怀薇乖乖听话,今后对他有问必答。 怀薇不想搭理这个丧心病狂的魔尊,没有回话,沉着脸飘在一旁,一言不发。 “小薇,本尊问你呢,知道了吗?”魔尊控制着怀薇,将她扯到离自己极近的位置,与她对视,眼看就要贴上了。 大惊失色的怀薇立刻点头,尽管极为不甘愿,好歹是做出了回应。 “小薇真是纯情呢。”魔尊不知想到了什么,邪肆一笑,没再继续为难怀薇。 “滚你大爷的,区区魔界之主,敢调戏老身?!我看你是活腻味了,等我拿回力量,非用极道把你给片了不可。”怀薇心里早把魔尊骂了千百遍,想着以后该怎么整治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 “小薇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了吗?神情居然如此愉悦。”魔尊看着怀薇呼哧呼哧喘气,不禁问道。 “愉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愉悦了,我这是气愤好不好?气愤!”怀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恻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魔尊大发善心,好言好语地哄着怒气冲冲的怀薇,“你可以耍性子,行了吧?” “谁耍小性子了?”怀薇听了这话,又不乐意了。 “是是是,你没耍小性子。”魔尊心情甚好,纵容着怀薇,顺着她的话说。 怀薇被魔尊没原则的做法气得脑仁疼,不想浪费时间白费口舌,索性闭嘴不言。 但她不能远离,因为身受魔尊的制约,只能不上不下地飘着,满脸写着不高兴。 “小薇,你跟本尊说说,你们精怪一族都是什么时候化形的?”魔尊想要多了解一些怀薇的事,将她当成了精怪。 “不是已经化形了吗?你瞎了不成?”怀薇没好气地回应,说的话虽然并不怎么好听,但好歹是回答了。 她这纯粹是被魔尊不按常理出牌的怪异举止吓着了,不想让自己不好受,只能秉承“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原则。 “难道你今后都是这副模样吗?虚虚幻幻的,没有半点真实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飘走一样。”魔尊不太喜欢怀薇如今的样子,追问说,“就没有办法能凝成实体吗?可以触碰的那种。要不然看得见,摸不着,不是太憋屈了吗?” “脚踏实地有什么好的?我觉得这样挺好。”怀薇呛声道,她就是不想让魔尊如意。 见魔尊皱着眉头,无计可施的憋屈样,更是痛快,暗暗想到:“还想让老身凝成实体?痴心妄想。如今还能维持这副魂体已然是万中无一的幸事。懒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凝成实体做什么?还不是要受你牵制,休想。我怎么都不会说出得到躯壳的办法,你就自己琢磨去吧。小小魔头,胆大包天,敢对我下生死契,你就等着被我大卸八块吧。” “肯定有别的办法。”魔尊笃定地说,“精怪是可以幻化出身体的,魔界典籍里曾有记载,世间万物都有躯壳。” “我又不是精怪。”怀薇一顺嘴,将自己不是精怪的真相秃噜出来了,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这下定然会引起怀疑,果然,听了这话的魔尊,立刻发问:“不是精怪,那小薇你是什么?” “我不知道。”怀薇不想说出真相,反正说了魔尊也不会相信。 “不可能,你一定知道,不然你如何断定自己不是精怪?”魔尊显然看出怀薇有意隐瞒,不依不饶地追问。 “精怪有躯壳,我没有,所以我不是精怪。”怀薇找了一个理由,试图说服魔尊。 这个借口确实无可辩驳,逻辑合理,确实说得过去,但魔尊又生出新的疑问:“凡是生灵都能修成躯壳,小薇,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化形,却没有躯壳呢?妖、魔、鬼、怪、仙、人,你似乎一种都不是,你是什么呢?” 妖魔鬼怪仙人,一种都不是,很显然,答案呼之欲出,只剩下神了,但魔尊却压根不会往那一处去想。 “我不知道。”怀薇还是刚才的回答,打死不愿将身份告知魔尊。 魔尊听了这话,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偏头一看怀薇“可怜兮兮”地飘着,于心不忍,温言安慰道:“没关系,小薇,你放心,不管你是什么,本尊都不会嫌弃你的。既然定下了生死契,你便是本尊的,本尊与你荣辱与共。” “有病!病得不轻。”怀薇撇撇嘴,心中暗道。 “小薇,别不高兴了,昨晚说过今天要带你逛遍魔界,本尊言出必行,决不食言。”魔尊哄着怀薇。 “走吧。”怀薇总算心情好了些,低声对魔尊说。 “小薇,其实你应该多笑笑。传说神祜当年风姿傲绝天下,你既然幻化成她的模样,便承袭了她的姿容,不该成天板着脸,这对神祜也是一种不敬,你说呢?”魔尊见怀薇仍然没有展颜,提醒怀薇不该辜负这副好相貌。 “姑奶奶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你这魔头管得未免太宽了吧?”怀薇愤愤不平地想着。 怀薇迫不及待地往殿外飘去,全然不理会魔尊,将他说过的话抛之脑后。 落毛的凤凰不如雉,当魂体再一次不由自主地被反向牵引到魔尊身边时,怀薇深刻地领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小薇,笑一笑。”魔尊也是个固执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非让怀薇笑不可。 不得已之下,怀薇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敷衍至极的笑容,不耐烦地说:“可以了吗?” “以后小薇都要开开心心,笑口常开。”魔尊得寸进尺。 怀薇虚点了一下头,心中越发坚定了要尽早查明魔界衰败原因,寻回力量,趁早解除契约,离开魔界的决心。 魔尊看不透怀薇的心事,见她点头,欣然一笑,心情愉悦地带着怀薇出了殿门,预备履行昨夜的承诺。 “小薇,你想从哪里开始呢?”魔尊问了一句后,随即擅自做出决定,“不如从西南边开始好了,最后去东北边。” 第二百五十九章 魔族众相 听了这句话,怀薇似乎有些了解魔尊的心思了,他在害怕,怕自己会无端离去。 魔界封印便在东北边,怀薇便是经由封印来到魔界,即便如今封印已经被加固,看起来她失去了离开的通道和机会,但水无常形,事物定法,谁又能保证她不会再一次神秘地失踪,就像来时一样呢?魔尊心中始终怀着这一隐忧。 “就算你防着也没有用,等我找回力量,解了该死的生死契,便是你想留也是留不住我的。”怀薇心中鄙夷地想着。 想到这儿,怀薇不禁看了看欲盖弥彰、故作镇定的魔尊,暗自哼了一声。 “小薇这般看着本尊做什么?是觉得本尊形容伟健,模样俊俏吗?如果能得小薇青眼,那本尊倒是没白长这副好相貌。小薇爱看,便多看看,本尊许你看一辈子。”魔尊异常自恋地冲怀薇邪魅一笑,说着令怀薇无语的话。 “可以走了吗?”怀薇不想应对魔尊的无稽之谈。 “这就看够了?小薇还真是花心。或者说,小薇是不好意思了吗?”魔尊又开始自作聪明了。 怀薇索性低头不语,不想搭理这个偏爱曲解她意思的魔尊。 她的这一行为,恰恰给了魔尊错觉,以为她确实是害羞了,令魔尊心里乐开了花。 取悦了魔尊还是有好处的,他不再为难怀薇,非要她给出一个答案,而是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小薇,去西南边吗?” 对于从哪里开始,怀薇倒是没什么忌讳,觉得无所谓,便点了点头,算是应允,她也实在听不下那些不着调的话了。 “小薇真是太乖了,本尊越发喜爱你了。”魔尊虚握着怀薇的手,靠着生死契的作用牵引着她前行。 怀薇这回算是明白了,敢情魔尊是在魔界待得太无聊了,想要一个听话乖巧的玩具,而自己就是那个玩具。 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的怀薇生出了偏激的想法,她忘了魔界以魔尊为主,他想要什么玩物没有,为何偏偏选中她,对她穷尽手段,不依不饶地非要让她陪在身边,甚至为此还用上了生死契这种于双方都有损害的契约。 魔尊无比满足,他对怀薇的感觉古怪得很,似乎从第一眼见到她,便认定了她,偏执地将她困在身旁,不许她逃离。 这中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因果,或许连魔尊自己也说不清楚。 身不由己的怀薇想自由飘荡,奈何受制于魔尊,不得不跟在魔尊身边,心中有着无限憋屈。 魔尊则不一样,他时不时地望向衣袂飘飘的怀薇,素来下沉的嘴角便没下去过。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魔尊此刻的心情出奇地好,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好。 一眼望去,怀薇和魔尊的背影倒像是一对形影不离,关系亲密的伴侣。 然而,他们并不是,一切不过是魔尊一厢情愿的桎梏,固执将怀薇困在身边。 一神一魔瞬间便来到了西南边,一众魔族见魔尊驾临,携老扶幼前来迎接,场面甚是热闹。 放眼望去,来的魔族奇形怪状,形态不一,跟正常人形有着些微差别。 有些比常人少了一部分,比如只有一条手臂、一条腿、一只眼睛、一半身体、一半头颅等等,有些却又多了一部分,比如有四条手臂、四条腿、三只眼睛、四副身体、两个头颅等等,还有则是身体有些地方跟寻常人长得不大一样,比如长手长脚、耳垂奇长、双脚交叉、双臂交叉、屈膝、弯腰驼背、红眼黑齿等等。 看着眼前匍匐于地,不敢抬头的魔族,想到他们对自己不计前嫌的恭敬,怀薇心中便升起无限的悲凉。 因着生来形态有异,且不能通过幻化之术改变外观,且魔气不稳,容易暴走,怀薇狠心将魔族尽数囚于封印之内。 虽是好心,但也存有私心,说到底,是怀薇薄待了他们,此时心中有愧,觉得亏欠他们良多。 “都起来吧。”魔尊迫不及待地让魔族平身,兴冲冲地将怀薇介绍给在场的魔族,“这是魔后。” 怀薇被魔尊的擅自决定吓了一跳,倏地看向他,不可置信地反驳:“我不是,你别胡说。” 被吓到的当然不止怀薇,还有一众魔族,他们比之怀薇的惊讶,有过之而无不及,目瞪口呆地看着魔尊和怀薇。 “神尊,那是神尊。”谁惊叫了一声,又跪下了,不住地磕头,这一回是向着怀薇。 “确实是神尊。神尊莅临魔界,想是来拯救我等,定然是这样的。”魔族将怀薇认成了神祜。 “神尊真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慈悲心肠。”魔族对怀薇赞不绝口,不停地说着溢美之词。 怀薇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心里十分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连魔尊擅自将她定为魔后的事都被她忘在脑后了。 “小薇并不是神尊,她只是本尊的魔后。”魔尊出声为怀薇证明身份,否认她是神祜。 闻言,怀薇心下稍定,想着有魔尊在,自己定然不会暴露身份。 “可她与神尊长得这般相像,怎么能不是神尊呢?”一个魔族提出质疑。 “小薇本就是照着神尊的样子幻化的,与神尊自然相像。”魔尊竭力为怀薇申辩。 “可是——”魔族仍有心存疑虑者。 对此,魔尊释放一界之主的威压,强硬而霸道地说:“本尊说了小薇不是神尊,她便不是。” 魔族讪讪住口,不再提出疑问,但心里仍然止不住怀疑,频频看向怀薇,似要在她身上看出足以作为证据的端倪来。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骤然降临,来到魔尊身侧,屈膝下跪,恭敬地说:“秽,参见君上。” 秽是魔尊的左膀右臂,常年追随魔尊,是他的得力助手,是除了魔尊之外最强大的魔。 “何事匆匆?”魔尊问秽为什么急匆匆地赶来。 “君上,请借一步说话。”秽见到怀薇的真容,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即向魔尊提出请求。 第二百六十章 君臣之争 小薇,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本尊去去就来。”魔尊见秽似乎有什么要事禀告,嘱咐了怀薇一句便跟着他离去。 众魔族见魔尊离去,再没了制约,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最初的话题仍然不离怀薇与神祜相像一事。 “真的不是神尊吗?那为什么会跟神尊相貌相仿?”众魔族不住地打量怀薇。 “什么相仿?明明是一模一样,你看她的样貌,还有她身上的衣服,不都跟九岭之地那尊神像分毫无差。” “君上不是说了吗?那是因为她是遵照魔尊的模样幻化的。”有些魔族还是相信了魔尊的说法。 “其实细看之下,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神尊额间有花瓣形状的印记,她没有。”魔尊们开始找不同了。 “对对对,她肯定不是神尊,单看气质就不像。神尊姿容绝世,天下无双,哪是随便谁都可以仿冒的?” 话说到这儿,众魔族看怀薇的眼神也变了,没了最初的恭敬,反倒带着一丝谨慎的狐疑。 被当成冒牌货的怀薇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不但没生气,还挺高兴的,庆幸身份不会就此暴露。 关于怀薇究竟是不是神祜的讨论暂告一段落,魔族们又提起新的话题,将魔尊之前的事迹尽数讲了出来。 “不过,君上怎么忽然要立魔后了?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也太突然了。”魔族对立后一事惊疑不定。 “是啊,君上不是不近女色吗?此前一个侍妾都没有。”一个黑齿的魔族开始说起魔尊此前的习惯。 “我还听说,之前送君上美女的魔都被杀了,魂飞魄散,死得那叫一个惨哪。”另一个耳垂奇长的魔族紧接着说。 “还有传言说君上有断袖之癖,跟秽大人的关系不清不楚的。”不知哪个魔族神神秘秘地悄声说着传闻。 “如今看来,那都是谣言,君上仍旧是喜欢女子的。之前送的那些美女,君上不过是不满意罢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肯定是君上眼光高,看不上那些个庸脂俗粉。” “对对对,你们看这位由君上钦定的未来魔后,样貌不必说了,跟神尊一个样,那看着就令人神魂颠倒,目眩神迷。” “还有还有,她那虚幻缥缈的模样,影影绰绰的,煞是动人,跟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魔族都不一样,不知道是哪儿的。” 讨论到了这一关头,魔族又换了新的话题,说起怀薇的来处。 “我知道她是哪儿的。”一个三眼魔族自告奋勇地宣称。 “哪儿的?”众魔族齐声发问。 “外界的。”那三眼魔族回应说。 “啊?不会吧。外界的生灵怎么会来到魔界,你可别瞎说。”一个魔族反驳。 “怎么不可能?你们想想看,君上不是昨天在封印处截住一个光团吗?那不就是外界来的吗?”三眼魔族申辩道。 “你是说这位魔后就是那个光团?”一众魔族纷纷瞪大了双眼。 “极有可能。传说君上带着光团去九岭之地,回来的时候身边就跟着这位女子,而光团却没了。”三眼魔族撇撇嘴。 “这样就说得通了。咱们这位君上不喜欢魔族的女子,而这女子正好是外界来的,正合君上心意。”魔族纷纷附和。 怀薇旁听着众魔族的谈话,很想冲他们呐喊魔尊才不会喜欢她,他只是一时新鲜,拿她当成新奇的玩具罢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魔尊想让怀薇当魔后,那可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的。 初见的那一眼,魔尊便认定了怀薇,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当真像是中了惑心术一样。 魔尊手下对怀薇没有这样的感受,反倒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对她产生诸多戒备。 秽便是怀疑怀薇的身份,认为魔尊突然做出决定实在不妥,还需谨慎考虑,这才前来劝阻。 “君上,此女来路不明,不知是敌是友,将其立为魔后一事,还请君上三思而后行。”秽直接开门见山。 “本尊倒是不知,你的手何时伸得这样长,居然胆敢管起本尊的私事。”魔尊脸色一沉,斥责秽多管闲事。 “君上息怒,魔后与魔尊休戚相关,关系着魔界众生,还请君上慎之又慎。”秽下跪陈情,言语恳切。 “本尊的魔后就是小薇,也只能是她,此事无需再议。”魔尊一意孤行。 秽膝行至魔尊跟前,分析其中利弊:“君上,此女幻化成神尊模样,分明有意混淆视听,打消我等疑虑,蒙骗君上,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不可不防,万望君上明察,切莫因小失大,落入贼子圈套,到时候悔之晚矣。” “居心叵测?”魔尊嗤的一笑,问秽,“本尊倒是不知有什么能让她图谋的。你说呢?” “此女从外界而来,非魔界中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定然有不可告人之事。”秽将自己的怀疑全盘托出,“极有可能是外界派来的细作,意在探清魔界虚实,以图后事。君上切不可被她的表象所惑,落入她的圈套。” 魔尊反驳道:“魔界如今这般模样,便是没有外界来犯,也难以支撑多少时日。更何况,封印已被修复,外族根本无法进入魔界。你说的那些,不过是片面之词,不足为信。况且小薇的样子不像细作,秽,是你杞人忧天了。” “君上,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秽极力劝谏魔尊,仍旧觉得怀薇有问题。 魔尊不以为意地说:“秽,小薇是神尊赐予本尊的礼物,是来拯救魔界的。不信的话,你尽可拭目以待。” “君上,此女现身魔界,处处透着不祥,事前又有万木枯萎的征兆,定然为魔界带来灾祸。”秽又说出一个理由。 “魔界异变与小薇没有任何关系,你莫要在此妖言惑众,牵强附会。”魔尊厉声呵斥秽。 秽认定魔尊被怀薇迷了心窍,再三劝告:“君上,你清醒一点,万不可被那女子所惑。” 第二百六十一章 拜见魔后 本尊心悦小薇,已然与她已然定下永生契约。”魔尊见秽不依不饶,干脆放出杀手锏。 “永生契约?莫不是能让历代魔尊与魔后相生相死,寿命共享的契约。”秽大惊失色。 “不错,从此本尊与小薇同生共死,荣辱与共,永不分离。”魔尊一脸得色。 事已至此,秽知道多说无益,跪伏于地,嚷声恭祝道:“愿君上与君后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等魔界和秽回归时,正巧见到怀薇与魔族相谈甚欢,远远就能听见她的笑声。 原来怀薇见魔尊迟迟不归,便与众魔族谈起了他们这些年在魔界的生活情况,顺便给他们普及了外界的情状。 而魔族本就心思单纯,见怀薇平易近人,也便没了顾忌,闲谈之余,聊起了魔界趣闻,包括魔尊的绯闻传言。 怀薇和众魔族相谈甚欢,可某位魔头却不乐意了,瞬移来到怀薇身侧。 “小薇和他们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魔尊从没有在怀薇的脸上见到过如此开朗的笑颜,不禁有些吃味。 众魔族见魔尊回来,立刻噤若寒蝉,闭嘴不言,似乎有些惧怕他。 “说你啊。”怀薇为众魔族解围。 果然,听了怀薇的话,冷着一张脸阴笑的魔尊马上就开心了,饶有兴致地问:“哦?都说了些什么?” “夸你勇力超群,与众不同。”怀薇看了眼战战兢兢的魔族,憋着笑回应。 魔尊见怀薇一脸坏笑,再扫了一眼畏畏缩缩的众魔族,自然知道事实肯定不想怀薇说的那样,但他没有拆穿。 “听到小薇夸赞,本尊甚感欣慰。”魔尊乐得逗弄怀薇。 怀薇勾唇一笑,噙着笑意说:“你开心就好。” 秽见魔尊脸上从未有过的爽朗笑意,不由看向怀薇,眼中戒备更甚,一看便知道他并没有完全打消顾虑。 “夫人如此替为夫着想,拳拳心意,感天动地,为夫定要好好疼爱夫人。”魔尊换了更为亲昵的称呼。 “谁是你夫人?你对谁自称为夫呢?”怀薇一脸错愕地瞪着魔尊。 “本尊的夫人自然是小薇了,夫人你今后可要习惯本尊的称呼,莫要再问这些傻乎乎的问题了,徒惹笑话。” 魔尊宠溺地看着怀薇,怀薇从他满是柔情蜜意的神色中分不清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众魔族不知道魔尊和怀薇这唱的是哪一出,一脸莫名。 “婚姻大事,不可随意玩笑。”对于魔尊自作主张的行为,怀薇有些生气了。 “事关夫人,本尊从不开玩笑。”魔尊对着一众魔尊嚷声吩咐,“还不快来拜见魔后。” 众魔族不敢违逆,齐齐跪下叩拜怀薇,山呼:“拜见魔后。” 怀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厉声质问魔尊:“你疯了吗?我并没有同意当什么魔后。” “夫人,你我已然签订永生之契,形同成婚。既然我们已经成婚,你自然是本尊的魔后了。”魔尊笑得心满意足。 “什么永生之契,那不是生死之契吗?”怀薇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头之处。 魔尊详细解释说:“永生之契乃是历代魔君与魔后签订的伴侣契约,意喻永生永世,忠诚相待,不离不弃。” “你自己亲口说的生死之契,你忘了吗?为什么会变成永生之契?”怀薇气急败坏,身后的飘带无风自舞。 “不过一字之差而已,本尊当时便没有可以纠正,反正两者并没有太大差别,夫人不必较真。”魔尊装无辜。 “差别大了。”怀薇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即刻要求魔尊,“你赶紧把这什么永生之契解了。” “为确保双方忠诚专一,永生之契一旦结契,除非双方身死,否则永远无法解除。”魔尊笑得志在必得。 “撒谎!难道历代魔尊都只有一个魔后吗?”怀薇显然不信。 “是啊,夫人,你对魔族真的一无所知。魔是很深情的,一旦爱上,矢志不渝,永世不忘。”魔尊直白地表明爱意。 怀薇想起自己在九岭之地看到的景象,确实都是一君一后两两排列,她一时间愣住了。 “夫人,你不叫族民起来吗?他们跪了很久了。”魔尊凑到怀薇耳边,轻声提醒道。 看向仍旧跪伏着的众魔族,怀薇心不在焉地说:“起来吧。” 魔尊惊喜地说:“夫人,你这是认同自己的身份,承认自己是魔后了吗?” “没有,你别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我不过是让他们起来而已。”怀薇态度坚决,怎么都不肯松口。 “夫人,这里可看够了?为夫带你去下一处地方吧。”魔尊像之前那样牵着怀薇离开。 “不许叫我夫人。”怀薇忍无可忍,大吼出声。 魔尊挥退紧随左右的秽,讨好道:“那夫人想让为夫怎么呼唤你?娘子?吾爱?吾妻?爱妻?还是这些都喜欢?” “都不喜欢,你叫我的名字就好。”怀薇忽然觉得魔尊之前对自己的称呼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 “可是为夫喜欢,要不然换着叫好了,今天就唤夫人。”魔尊自作主张,似乎很喜欢“夫人”这个称呼。 嘴长在别人身上,怀薇也拗不过魔尊,只能由他去了,一个称呼而已,她仍然纠结的是永生之契的事情。 “你当时不过轻轻一点,怎么就能结下永生之契?你不是诓我的吧?”怀薇怀疑魔尊在撒谎。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魔尊骤然凑近怀薇,盯着她的眼睛,霸道宣称。 “你也知道不能儿戏,怎么能这么草率就定下魔后?”怀薇还想劝魔尊收回成命。 “本尊一向言出必行,岂能朝令夕改?你便是吾妻。”魔尊凑在怀薇耳边,用最深沉的声音说着最霸道的话。 换成寻常女子,早该感动得泪水涟涟,可怀薇对此没有任何感觉,她讨厌被束缚,厌恶被安排,此时只觉得烦躁。 看着黏在身边不肯放手的魔尊,怀薇不得已,看周遭也没有魔族,忽然轻声说:“其实我就是神尊。” 第二百六十二章 神尊现世 魔尊纠缠不休,怀薇不得已,只好坦露自己神祗的身份。 “好,夫人是神尊,本尊知道了。”魔尊的回应太过平淡,没有惊讶,也没有嘲笑,只是应和。 “我说我就是神祜。”怀薇又强调了一句。 “都听夫人的,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魔尊笑得宠溺,仿佛怀薇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亵渎神祗,你会被雷劈的。”怀薇威胁魔尊。 “有夫人作伴,即便被劈死,本尊也甘之如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魔尊勾着怀薇的飘带,笑着回应。 怀薇终于发现一个令她绝望的事实,那便是跟魔尊根本说不通。 没办法,只能破罐破摔了,忍一时之气,如今的她反正什么都做不了。 魔尊兴致勃勃地为怀薇介绍魔界的场景,可纵使详尽而具体,却激不起怀薇的任何兴趣。 怀薇尽力让自己忘记方才的闹剧,一心一意地寻找魔界异常的地方,以便尽快找出异变的解决之道。 逛了许久,均未发现任何的异常,放眼望去,满是荒凉,她心头不由堵得慌。 来到一处地界,怀薇忽然顿住,心有所感般看向山壁,问魔尊:“这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啊,不就是山嘛。夫人,你怎么了?”魔尊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山壁。 懒得纠正魔尊的称谓,怀薇只是专注地盯着空旷的石壁,灼热的目光像是要透过山体一般。 “这里什么都没有,夫人,我们继续游览。”魔尊催着怀薇继续前行。 怀薇不理会魔尊,兀自往那片平平无奇的山壁飘去,伸出虚无的手去触碰,却发现不能穿透那山体。 直到这时,魔尊才意识到这儿或许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温柔地说:“夫人,你且退到一边。” 怀薇二话不说,听话地飘到远处。 魔尊发力,手中出现一团猩红的雾气,猛地将这雾气袭向山壁。 “咚”的一声,雾气被挡住了,撞在山壁上的时候忽然溃散。 咦了一声,魔尊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攻击居然没对山体起到任何效果,又重新试了一次,用了七成力。 这一回,整座山都震动了,山壁却依然完好无损,坚不可摧。 见状,魔尊倏地来到山壁前,学着怀薇的样子去触碰,他在感知探查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几番敲打碰撞,软硬兼施,都没什么作用,魔尊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 “秘境禁制。”怀薇回应了四个字。 魔尊来到怀薇身侧,虚心地问:“夫人知晓如何破了这禁制吗?” “知道。”怀薇瞥了魔尊一眼,提出交换条件,“你先给我解了永生之契,我便告诉你破解之法。” “夫人真狡猾。”魔尊微微一笑,毅然决然地回应,“别说这永生之契没有办法可解,便是有方法,本尊也不会因为这小小的禁制便同你解除契约。既然夫人不愿意说,那本尊也不想知道。我们走吧,去下一处。” 怀薇本来想诓魔尊一回,不想他不上当,郁闷不已。 魔尊倒是心情不错,牵着怀薇继续前行,一神一魔不知不觉来到了昨晚那个山洞前。 “你想不想知道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许久没有说话的怀薇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魔尊不解其意,不明所以地反问怀薇。 怀薇但笑不语,昨天晚上来的时候她便发现了这山洞的诡异之处,缝隙深处似乎藏着什么恐怖的力量。 “夫人,这儿不好,我们走吧。”魔尊想牵引着怀薇离开,他看着怀薇决绝的眼神,心中陡然蔓延出一股不祥感。 “既然天道指引我来到魔界,又让我找到这个山洞,必有深意,这里或许就是我的重生之地。”怀薇淡淡地说。 魔尊不由愣住,想着怀薇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而怀薇趁魔尊愣神之际,急速冲进了那个山洞之中。 “小薇——”察觉不对劲的魔尊正想阻拦,却发现方才还有效的束缚居然完全没了作用,他无法牵引怀薇。 没有丝毫犹豫,魔尊随即不管不顾地进到山洞之中,仔细搜寻却不见怀薇的踪影。 “小薇——”呼唤着怀薇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恐慌倏忽间淹没了魔尊。 此时的怀薇已经来到了缝隙之中,她没能听见魔尊惊慌不已的呼喊,整个魂体都被罩在红光之中。 那红光在接触到怀薇的一瞬间,尽数没入魂体,刹那间,金光大盛。 魔尊被骤然迸射的金光闪得睁不开双眼,待那光消逝后,他凝神望去,见到一副绝美的场景。 衣袂飘飘,姿容绝世,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肌肤胜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那是怀薇,恢复力量之后的怀薇,与神祜的模样最为接近,却又有些细微的差别。 额间的五色花瓣变为血红的莲花印记。 愣愣地看着蜕变后的怀薇,魔尊将这幅画面永远镌刻于记忆之中,从不曾忘记。 尤其是那双眼睛,苍凉渺远,淡漠冷寂,令他既痛又怜,又爱又恨。 “小薇,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魔尊惶惑地询问,声音中不自觉地带着些许颤抖。 “吾乃神祜。”怀薇冷冷地宣称,连“小薇”这个称呼也被她褫夺了。 魔尊强装镇定,勾了勾嘴角,佯装轻松地问:“小薇,你在跟本尊开玩笑对不对?” 怀薇没有理会他,往山洞外飘去,尽管恢复了力量,没有躯壳,她仍是魂体。 魔尊见此,本想故技重施,控制怀薇,却发现不管用,永生之契似乎失效了。 怀薇径自前行,看方向,是往之前的山壁那儿去的。 而魔尊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神色凝重,为怀薇的不受控,也为她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强大力量。 来到山壁之前,怀薇再一次触碰,这一回没有被阻挡,一道半透明方形禁制出现。 魔尊见怀薇在禁制上虚点了几下,随即便消失于原地,他想依样画葫芦,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唤出禁制。 第二百六十三章 神魂魔体 眼见怀薇消失在山壁之内,惶恐不安的魔尊赶忙冲上前,在山壁前拼命击打,费劲心力却仍然无济于事。 而进到秘境之内的怀薇如今正身处一个虚幻空间之内。 这里空无一物,除了一具悬浮于半空中的躯壳。 这副躯壳红衣红发,模样十分张扬,相貌明艳妩媚,很美,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怀薇想着这一趟魔界之旅果然是上天注定的,自己先是恢复了力量,如今又将得到躯壳。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安排好了一切事宜,而怀薇别无选择,只能随波逐流。 受到天道惩戒的怀薇没了神力,失了躯壳,毁了神印,可该她承担的责任却并没有就此终结。 魔界缝隙内力量的由来,还有这具躯壳的归属,都不是她此刻应该关心的问题,她在意的另有其事。 原以为划分六界之后便可功成身退,没曾想盘古山覆灭使得封印松动,影响了六界的稳定,怀薇必须重新订立规矩。 再者,还有一件大事尚未圆满解决,造神之术重现世间,必将给万物众生带来灾劫,她必须铲除始作俑者。 心愿未了,怀薇没有细细思索探究的资格,她只能一往无前。 力量恢复,神印重凝,没了躯壳,仍旧无法使用神力,怀薇浮到半空,来至与躯壳等高的位置。 碰了碰这具躯壳,而后义无反顾地主动与其融合。 这一行为足可以称得上是莽撞,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 毕竟上一回与凤凰真身的融合曾经出现排斥的现象,若不是半幽反应及时和灵犀石的助力,还指不定发生什么。 况且,那还是有完全准备的情况下。 眼下,没有引魂阵,也没有引魂香,连无根水都没有,只有怀薇一个孤军奋战。 若不是凭借一腔孤勇,如何下定决心拼死一搏? 感受着躯壳与魂体的弥合,怀薇缓缓睁开眼,压抑地发现,融魂的过程居然出奇地顺利。 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和坚韧的躯壳,接下来便可以大展拳脚了。 正当怀薇要离开秘境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汝终回归,吾已等候万年。” “谁在说话?”怀薇用神识探查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生灵的气息。 “吾不过一缕执念,静候此间,只为等待汝之归来。”那声音又说话了。 “所执为何?”怀薇问那声音执着什么。 “惜取眼前人,莫要辜负他。”那声音说了十个字,之后便销声匿迹。 怀薇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想深究,正待转身离开,却有一道白光疾冲而来,没入额间。 倏然间,久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浮现,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眨眼间,怀薇换了一副神情,有些充楞,眼中满是感慨,抚着额间的印记,喃喃道:“原来这是我的宿命。” 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中的迷茫郁卒尽数消散,怀薇潇洒迈步,毫不留恋地离开秘境。 在她跨出秘境的那一刻,禁制消散,秘境崩溃,没了禁制的支撑,身后的山轰然倒塌。 而怀薇没有关注这些,她的眼睛落在守在山前的魔尊身上。 此时的魔尊狼狈落魄,与不久前大相径庭,像是陷入了疯魔。 看得出来,他为了破坏禁制,进入秘境耗费了多大的心力。 怀薇一步步地靠近愣在那儿的魔尊,魔尊看的却是她身后那座坍塌的山。 “阿衡,我来晚了,抱歉。”怀薇一把抱住魔尊,贴在他的耳畔,诉说着道歉,缱绻而哀伤。 “放肆,大胆狂徒,还不快放开本尊。”魔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十分抵触,掰着怀薇的手将她推开。 正想将胆大妄为的怀薇打飞,一对上她的双眼,又瞥见额间的红莲印记,魔尊便呆住了,就这么扯着不舍得松开。 “小薇?”魔尊战战兢兢地喊出这个名字。 怀薇点了点头,又深情地唤了一声:“阿衡。” 魔尊猛地抱住怀薇,紧紧地抱住,生怕她再次消失,霸道地宣称:“今后再也不许离开我。” “嗯,不离开。”怀薇蹭着魔尊的颈侧,眷恋不舍地回应道。 闻言,魔尊血红的眼中留下一滴眼泪,他知晓自己终于等来了这个答案,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承诺。 一神一魔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此时此刻,两颗心紧紧地拴在了一起,仿佛天地间仅剩彼此,再无其他。 忽然,魔尊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皱着眉头质问怀薇:“阿衡是谁?本尊的名字叫泓,小薇你为何喊本尊阿衡?” “阿衡是你以前的名字,你信吗?”怀薇主动拉起魔尊的手,目光灼灼地说。 “信,只要你说,我就信。”魔尊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 “傻子。”怀薇欣慰于魔尊的信任,却又觉得心酸,不禁问他,“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你会吗?”魔尊不答反问,眼中却是满满的信任,没有丝毫犹疑退缩。 “绝不会。”怀薇望进魔尊眼底,笑着回应,执着而笃定。 这一笑,灿然生辉,艳若桃李,比之世上任何明丽的美好事物都要耀眼,点亮了魔尊的眼,迷晕了他的心。 红发蓝眼,额间点缀着红莲印记,看上去无比张扬狂放,这相貌与怀薇的性格倒是十分契合。 “小薇,这是你本来的模样吗?果然好看。”魔尊自问自答,给出一个简单而真挚的夸赞。 “你也很好看。”怀薇看着魔尊的蓝发红眸,出言调戏,“我们最般配。” 前不久还喋喋不休地说着情话的魔尊没想到怀薇会这么直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嘴角却悄悄地勾起。 “走吧。”见魔尊不好意思,怀薇没再撩拨他,紧握着他的手准备离开。 害羞的魔尊扯了扯怀薇,凑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以后每日都说这种话,好不好?” “好。”怀薇趴在魔尊的颈侧,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顿时,暧昧的气息弥漫开来,魔尊狠狠地瑟缩了一下。 第二百六十四章 寸步不离 小薇,你现在说的话,做的事都让我觉得酥酥麻麻的。你怎么感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魔尊老脸通红。 “你不喜欢吗?那我还是做回之前的小薇好了。”怀薇说着便要放开紧握的手。 “没有不喜欢。”魔尊连忙紧了紧握着的手,惶急地强调,“小薇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怀薇含蓄一笑,牵着魔尊往封印的方向而去。 还没从幸福的滋味中缓过神来的魔尊,迷迷糊糊地跟着怀薇,察觉这是去哪儿的时候,一把扯住怀薇。 毫无准备的怀薇被魔尊扯得一个踉跄,歪着身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薇,你这是想去哪儿?”魔尊的语气有些凶狠,眼神中尽是不安和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陷入崩溃。 “魔界封印啊。”怀薇被魔尊牢牢地制住,只能仰起头,理所当然地回应。 魔尊眯起眼睛,眸色忽然变得异常黯淡,脸色唰的一沉,阴恻恻地说:“不许去。” 怀薇看穿了魔尊隐藏在霸道外表下的惶恐不安,瞬间明白了他的小心思,道歉说:“对不起,阿泓,是我疏忽了。” “道歉没用,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去封印那儿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魔尊一面恶狠狠地说话,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怀薇的表情,思忖着如何应对被拒绝后的场面,生怕她又变回之前对他不理不睬的冷淡模样。 “阿泓,你是不是害怕我通过封印离开魔界?”怀薇轻拍着魔尊的脊背,轻声询问。 “不许说这件事,提都不许提,也不许想,你都明明白白答应我了,不能说话不算话。”魔尊急了。 “傻阿泓,我说过不离开你就不会不辞而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会出尔反尔。你要学会相信我,不要总是这么提心吊胆的,好不好?”怀薇轻抚着魔尊的侧脸,轻声细语地哄着他,让他试着信任自己。 “你非要去那儿吗?”魔尊表面看着没什么大碍,说出的话却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怀薇坚定地点了点头,回应说:“是,有些事,我必须要去完成。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小薇,我知道你不属于魔界,可既来之则安之,你以后就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可以吗?”魔尊目光殷切。 “可以,当然可以,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不过我一定要先去魔界封印那儿。”见魔尊眼中红光一闪,似是又要发怒,怀薇连忙强调说,“放心,不是因为要离开才去那儿的,我向你保证。我是去帮魔界解决问题的。” “真的?”魔尊半信半疑,仍然有些患得患失,闷闷不乐地问怀薇,“解决什么问题?” “魔界异变。”怀薇看进魔尊眼底,一字一顿地说出四个字。 魔尊神色郑重地说:“小薇,这件事的成因本尊多番探查无果,其中定有不得了的隐情,你莫要以身犯险。” “你担心我?”怀薇眯着一双美目,目光灼灼地望着魔尊。 “自然。”魔尊坦然承认,眼中的真挚光芒令怀薇无法忽视。 “我向你保证,没事的。你陪着我,寸步不离,好不好?”怀薇一把抱着魔尊,轻轻柔柔地撒娇。 怀薇的这一行为取悦了魔尊,自古以来男子都是心软的,不论是什么物种的男子,只听魔尊傲娇道:“好。” 堂堂魔尊被一个红衣女子乖乖地牵着,这一景象吸引了不少魔族的目光。 一路走来,魔族纷纷侧目而视,眼中有诧异,有探究,更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只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那是谁?怎么跟魔尊十指紧扣,看起来挺亲密的样子?”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些关于怀薇究竟是谁的问题。 “不知道,没见过,应该是魔族的吧。”所有魔族通过怀薇此时张扬热烈的长相,都自动将其定义为魔族族民。 “听说魔尊不是刚立了魔后吗?”魔后两个字也经常被提及,毕竟立后是不久前魔尊刚刚宣布的事情。 “魔族上上下下都传遍了,魔尊为此还和反对的秽大人发生争执。” 立下魔后乃是魔族盛事,消息传得极快,当然包括其中的一些细枝末节,有道听途说的,也有胡编乱造的。 “听说那魔后还是一个跟神尊极为相像的外族,怎么转眼就换了一个?难道魔尊这么快就变心了?” “我看是这女子长得更符合魔尊的胃口,你们没看魔尊对她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吗?那双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言之有理。估计那魔后只是魔尊随口一说罢了,说不定当时魔尊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八成是被那个外族女子给蒙骗了,不是说他们外界来的最会骗人了吗?” “说不准魔尊两个都想要,一个清丽,一个明艳,坐享齐人之福。” 魔族猜测纷纭,越跑越偏,而且没有一个说到点上。 “小薇,你要对本尊负责。因为你,本尊都变成一个见异思迁,寡情薄幸的负心汉了。”魔尊听了这话,故作委屈。 “负责啊,肯定负责,你看我这不是在宣誓所有权吗?”怀薇说着,晃了晃他们紧扣的双手。 “什么所有权?”魔尊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明知故问,懵懂的小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你是属于我的。为了防止你被抢走,得先盖个章。”怀薇扒着魔尊的后颈,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外表霸道强悍,内心纯洁贤良的魔尊惊得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小薇,他们都看着呢,你别太放肆。” “哦,那我今后不这么做便是了。”怀薇很好说话,立刻便妥协了。 魔尊见怀薇扭头便走,用另一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圈在怀中,闭着眼睛,小声说:“别,随你,都随你。” “口是心非。”怀薇笑着揶揄了魔尊一句,猛地啄了他一口,发出尤为响亮的声音。 这一下可把魔尊给吓坏了,在原地呆了半晌,愣愣地捂着嘴,满眼不可置信,却又一脸满足。 第二百六十五章 魔界八卦 被偷亲的魔尊心花怒放,晕晕乎乎的,有种今夕不知是何年的感觉。 “真是纯情呢。”怀薇扯着初识风月的魔尊往前走,纵容着他沉浸在方才来不及消化的欣喜之中。 “居然当着这么多魔族的面行这般亲密举止,这女子不得了,勇气可嘉。” “这女子还真是狂放,大庭广众之下便敢调戏君上。我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谁敢这么做。” 一些魔族对怀薇的大胆啧啧称奇。 “这有什么?想爱就爱,想亲就亲,堪称性情中魔,在咱们魔界本就不讲究什么繁文缛节。” “对啊,魔族天生不拘小节,不必大惊小怪。” “身为魔族,就当如此。这女子,当真是我辈典范呐,值得学习。” 在民风开放的魔界,怀薇的这一行为不仅没有被鄙夷,反倒受到不少赞扬褒奖。 “君上好像不怎么喜欢似的,你看他都呆住了,不会下一刻就把这红发女子打飞吧?”魔族们看出魔尊不正常。 “极有可能,咱们君上素来不近女色,你看他身边什么时候有过女子。这个女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死期不远矣。” “不不不,你们这些单身的哪里晓得其中的滋味?君上才不是厌恶,他那是害羞。”一魔族反驳道。 “瞎说,君上怎么可能不好意思?自来魔尊都是刀山血海里搏杀出来,他大开杀戒的时候,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大部分魔族都“魔尊害羞”这一说法,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堂堂魔尊不可能有这种小儿女情绪。 提出这一观点的魔族愤愤不平地说:“若是不信,你们就尽管等着看好了。” 关于魔尊的态度,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看法,一种认为魔尊不喜欢亲昵,一种则认为他极为中意。 没多久,形影不离的怀薇和魔尊便来到了封印之前。 亲眼看着这个自己当年亲手设下的封印,怀薇感慨万千,怀想,怅惘,悲痛,惆怅,无奈等等,百感交集。 “时也,命也,运也。”喃喃地吐出六个字,怀薇响起这数万年来跌宕起伏的际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感受到手中的温暖,扭头看向身旁失而复得的魔尊,欣慰一笑,凑上去抱住他,低声说,“幸好我找回了你,天道待我不薄。” 终于回过神来的魔尊嘴上答应得挺好,见到封印的那一刹那还是条件反射地紧了紧手。 在魔尊的潜意识里,怀薇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他不知道她的来历,更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消失。 或许是受怀薇飘渺魂体的影响,若有似无的,使得魔尊总觉得她一不留神就会消散殆尽,心里尤为紧张。 而他能做的十分有限,那便是竭尽所能地将她留在身边,这才会近乎无赖般地定下永生之契。 但如今永生之契似乎也没了效用,魔尊没了束缚怀薇的契约,心里更慌张,那泛白的指尖出卖了他此时恐慌的心理。 怀薇见此,没有苛求魔尊必须克服心理障碍,她微微撩开右耳后的长发,示意魔尊去看。 “这是——”魔尊震惊地看着怀薇而后的繁复印记,结结巴巴地说,“永生之契的契印。” 怀薇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魔尊,那温柔缱绻的目光犹如润泽的清泉淌过魔尊快要干涸的心灵。 轻抚着契印,魔尊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说:“我还以为小薇你不喜欢,已经将永生之契抹去了呢。” “怎么会抹去呢?不会抹去。”怀薇摇了摇头,说着最动人的情话,“我还等着阿泓为我实现承诺呢。” “什么承诺?”魔尊被狂喜冲昏了头脑,这时候有些反应不过来,傻愣愣地问。 捏着魔尊的耳垂,怀薇一字一句地强调:“永生永世,不离不弃。我还要和阿泓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 魔尊被怀薇突如其来的直白坦诚撩拨得满脸通红,期期艾艾地提出要求:“那你再来一次。” 怀薇似笑非笑地看着魔尊期待的模样,重重地啄了他一口,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说:“剩下的晚上补给你。” 魔尊闻言,耳根唰的一下,变得通红通红,那红迅速蔓延到脸上,像只煮熟的虾子,嘴上极快地应了一声:“好。” 哄好了闹别扭的魔尊,怀薇轻轻放开他的手,来到封印之前。 其实怀薇失策了,她的行为并没有让魔尊放下戒心,更没能让他轻松一些,反倒令他更加患得患失了。 之前没有得到过,魔尊对怀薇便有一种没由来的情绪,想将她牢牢地绑在身边,永远。 如今得了些甜头的他,心中那股戾气和执拗不减反增,觉得自己不能松开那只手,哪怕一刻都不行。 如果怀薇此时回头,定然能看清这双红眸中的偏执,那是一种令观者悚然一惊的执着。 “这红发女子来这儿做什么?”众魔族又开始议论。 “不知道,这封印都有几万年了,难道她还能破了不成,估计就是来看看。”魔族对怀薇的目的一无所知。 围观的魔族们不知就里,纷纷揣测怀薇来到封印之前的用意,这些莫须有的猜测令他益发郁闷恐慌。 “君上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那女子?”魔族们注意到了魔尊的恐怖眼神。 “估计是不放心吧。君上对这女子还真是看重,连她离开一下都如此舍不得。”一魔族无意中道出真相。 “你瞎啊,君上那是不放心吗?那分明是戒备好不好?依我看,君上八成是防着那女子做什么坏事呢。” “就是,就是。你见过舍不得是那种表情吗?君上那种狠厉的眼神,明明是想把那女子拆穿入腹,生吞活剥。” “我就说这女子刚刚惹怒了君上吧?君上不喜与旁人触碰,这女子犯了大忌。” 有心思清明的,自然也有眼瞎心盲的,魔族们的揣测越来越偏离事实。 “可君上方才还与那女子十指紧扣,怎么这才一会儿就厌恶她到这个地步了呢?”一魔族提出困惑。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云望一游 这还不简单。你们看这红发女子长得这般妖异,定然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君上,使得他暂时对她言听计从。如今君上挣脱了束缚,自然不会对她有好脸色,估计一会儿就该发难了。”魔族们异想天开,倒是什么都敢想。 众魔族正想点头应和,却听一魔族大喊:“快看!飘起来了。” 循声望去,只见怀薇悬浮于半空之中,红衣飘飘,身后红发飞扬,极其夺目。 飘起来的不只有她,还有封印上的图腾,泛着耀眼的光芒。 那图腾乃是五色花,与神祜额间的神印别无二致,如今那朵巨大的花样图腾正悬在怀薇头顶,将其完全笼罩。 “那是尊神的印记。”认出图腾的魔族们大声叫嚷,急忙跪下顶礼膜拜。 神印图腾一出,呼啦啦跪倒一片,场面甚为壮观,唯有魔尊傻傻地站着,直愣愣地望着怀薇。 怀薇嚷声念到:“天地灵气,听吾号令。阴阳轮转,四时有序,六界有恒,不可偏颇。” 话音方落,五色花图腾急速旋转,越变越大,光芒也越发耀眼起来。 “万物复苏。”怀薇一字一顿地念出最后四个字。 五色花图腾骤然迸射出璀璨的光芒,令众魔族不敢直视,纷纷伏地垂头。 不久后,光芒渐渐黯淡,直至完全寂灭。 待众魔族再次睁眼时,周遭的景象已经焕然一新,重现旧时的模样,万物复苏。 图腾消散,怀薇翩然下落,没等落地便被接入一个怀抱之中。 众魔族的注意力都在图腾上,唯有魔尊,也只有魔尊,目不转睛地只是盯着怀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怀薇知晓身后是魔尊,顺势揽住他的脖颈,靠在他的颈侧,撒娇道:“阿泓,我有些累了。” “我这就带你会寝殿。”魔尊蹭了蹭怀薇的鬓发,抱着她就往寝殿疾行而去。 “恭送神尊,恭送君上。”众魔族频频叩头,久久不愿起身,他们似乎已经认定了怀薇的身份。 等秽赶到时,魔尊和怀薇已经没了踪影,他环顾四周,不由喃喃自语道:“难道魔后真的是神尊?” 魔界复苏,众魔族欢欣鼓舞,其间的激动和喜悦自不必提。 话分两头,半幽得了怀薇残魂碎片和雒棠树树苗,离了盘古山之后,径自前往玉石一族。 根据昔日顾识的描述,怀薇应该在玉石一族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半幽猜想怀薇极有可能故地重游,便往云望山一探究竟,看看是否能找到怀薇的踪迹。 “神侍大人亲临,不知有何贵干?”半幽一到云望山地界,便有玉石族长老出来迎接。 半幽提起被怀薇失了失魂术的两怪:“顾识与何长老可安好?” “没有任何进展,关于尊神的记忆,他们仍旧记不起来,哪怕一星半点。”长老叹了一口气,随即困惑地询问半幽,“敢问神侍大人是如何恢复记忆?神侍大人不是也忘却了一切吗?不知可否将破解之法告知一二?” 半幽二话不说,唤出幽刃,这一举动,不按常理出牌,倒是把长老吓得够呛,浑身哆嗦,颤巍巍地说:“神侍大人不愿说,大可作罢,无需劳动兵刃,小老儿并没有强行逼迫的意思。请神侍大人还是将兵刃收起来吧。” “幽刃有灵,我才得以恢复。”半幽说明取出幽刃的真正用意。 玉石族长老吁了一口气,捻着胡子,尴尬一笑,点头说:“原来如此。” 半幽见状,倏地收起幽刃,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知此法对鄙族族民可管用?”长老想让半幽如法炮制,治好顾识与何长老的失忆症。 “无用。失魂术只有施术者能解,如非吾神亲临,此术不可解。”半幽强调说,“我不过是误打误撞才得以解除。” “如此说来,当真遗憾。”长老安慰半幽道,“小老儿听说了盘古山覆灭一事,神侍大人请节哀。” 玉石族长老似乎认定怀薇已死,神情哀默。 “这话从何说起?”半幽不明所以,觉得长老这话说得很有深意,定然是知道些什么。 “还请神侍大人入内详谈。”长老邀请半幽到玉石一族中详细说其中的情况。 半幽的直觉向来敏锐,他见长老这般做派和说法,料定其中定有隐情,即刻点头。 长老看到一旁的饮羽,有些弄不清楚他的身份,于是询问道:“不知这位小友是?” “这是我的随侍,饮羽。”半幽介绍道。 “请小友稍候片刻,小老儿找后辈来带你进去。”长老冲饮羽道。 玉石族的规矩一向是一个族民只能带以为客人进结界。 半幽随着长老进入结界,而饮羽则在片刻后跟在一个玉石族的后辈之后到了玉石族的大本营。 “小友,神侍大人与长老有要事相商,蓝玉带你去客房歇息。”后辈自称蓝玉,简单说明情况后便在前头领路。 “这里是哪里?”饮羽有些好奇。 “此地乃是云望山,是玉石一族繁衍生息之地。”蓝玉言简意赅地为饮羽介绍。 “这么说,生活在此地的都是玉石精怪咯。”饮羽一点就通。 “是。”蓝玉点头称是。 而玉石族的长老领着半幽径直往密室而去。 密室之中有一处石台,此间正放着一具躯壳,正是怀薇原先用过的那具。 半幽愣愣地看着这躯壳,屏气凝神,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似的,轻声道:“我本以为它已与盘古山一道化为齑粉了。” “尊神的躯壳取自玉石族,与族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长期脱离魂体会自动返回玉石族,这叫落叶归根。”长老叹了一口气,遗憾地说,“想不到尊神临了却落得这么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天道无情至斯啊!” 长老的解释令半幽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刚才会说出那般莫名其妙的话。 半幽冷冷地看了兀自悲伤的长老一眼,他没有纠正,也没有告知长老怀薇尚存世间的事实。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他的孤寂 玉石族的长老见半幽专注地看着石台上的躯壳,体贴地说:“小老儿先离开一会儿,神侍大人请便。” “嗯。”半幽淡淡地嗯了一声。 待长老离去,半幽即刻唤出幽刃,令其搜集怀薇的残魂碎片。 这副躯壳怀薇用了数千年,早已不是一块简单的玉石,与怀薇可以说息息相关。 幽刃盘旋了两圈之后,搜集了几点残魂。 数千年来神魂附着于躯壳之上,与其朝夕相守,互相融汇,早已密不可分。 半幽目不转睛地盯着躯壳上破碎的脸,目光专注而缱绻,沉声说了一句极轻的话:“吾神,幽想你。” 白驹过隙,万余年的光阴弹指一瞬,从遇见伊始,几度分分合合,磨砺着半幽的意志,磋磨着他的情思。 他将最深刻隽永的情感藏在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不敢表露,更无法言说。 如今的半幽,如同一根紧绷的弦,竭尽全力地抓着微薄的希望,同时又怀着几乎没顶的绝望,一不留神便会崩断。 当年有铭誓连接着,半幽还能隐隐察觉到怀薇的一线生机,而今铭誓已然解除,他没有任何足以支撑自己去相信怀薇尚在世间的证据,内心极为恐慌不安,他并不全然相信相息所说的话,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相信。 星星点点的残魂是半幽的安慰,却也深深地打击着他的信心。 如此残损的魂,如何能聚成完整的魂体?又怎么证明怀薇没有完全消散?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半幽不禁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再次与怀薇相见。 眼前残破的躯壳成了导火索,激发了他内心压抑着的思念与哀伤,使得他不自觉地将想念宣之于口。 但半幽只能容许自己有片刻的颓丧,眨眼间他便又恢复成了那个不苟言笑,面沉如水,毫无破绽的神侍大人。 他必须背负着绝望的希冀继续前行,不能回头,不许停顿,否则下一秒便会倒下,追随心内的神祜而去。 长老战战兢兢地守在外面,他并不想窥探半幽的行动,他也没有那个胆子,他只是在守卫玉石族的财产。 半幽对于怀薇的态度,玉石族有目共睹,长老有理由怀疑他会不顾一切取走这副躯壳。 毕竟这有可能是怀薇留在世上唯一的遗物。 可长老失策了,半幽出来时,他往密室内偷觑了一眼,发现躯壳仍然好端端地摆在石台之上。 若是怀薇当真身死魂消,半幽或许会不择手段地收集一切与她相关的东西。 长老应该庆幸的是怀薇并没有死绝,她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半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玉石族损失的也不会仅仅是一副已经破损殆尽的躯壳。 “神侍大人可要去探望一下顾识与何长老?”长老试探着询问半幽。 “不必搅扰他们。”半幽回应说,“失却记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话令长老愣了一下,而后便明白了半幽的意思,点头说:“小老儿明白了,谢神侍大人赐教。” 半幽带着饮羽离开,并没有在玉石族中逗留。 从此以后,玉石一族的族民绝口不提神祜,仿佛与她从来没有过任何牵扯。 而在顾识与何长老的认知里,他们也从未遇见过一个叫做“怀薇”的女子。 离开玉石一族的半幽去了下一处寻魂地点,怀薇在人间的家。 饮羽自出生起便被选为守护者,前半生都被困在深海之中,从没有见识过丰富多彩的人间。 他跟着半幽以正常人类的方式回家,眼中满是新奇,汽车、高楼、电梯、防盗门、密码锁、电视等等,看得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不由感叹说:“人类真是太会享受生活了。若是可以,我愿意永远待在人间。” 半幽沉默以对,他心中不由闪过与怀薇重逢的那一天,自己住进她家中时的忐忑与雀跃。 一主一仆先回的是半幽家。 看屋内崭新的摆设,屋子的主人似乎从没有住过这里。 “你在此处待命,今后这里便是你家,我会找你。”言下之意,是要将这房子送给饮羽。 饮羽受宠若惊地回应:“属下不能平白索要大人的房产。” “这是命令。”半幽见饮羽惶恐的模样,态度强硬地将这一要求定义为必须服从的指令,“不得违抗。” “是。”饮羽只能妥协应声。 将饮羽安排好后便出门了,半幽仍旧搭乘电梯,不是往下,而是往上一层。 取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屋子。 他没有开灯,环顾四周,看到的是挥之不去的黑暗与静寂。 黑得深沉,静得可怕。 半幽此时所在的地方正是怀薇家。 原来重遇怀薇的那一天,半幽便买下了她楼下的房子。 来找怀薇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打算,可没想到怀薇居然给了他一间客房。 能住进怀薇的房子,与她同居,是他数千年都没有想过的美事,那一夜他辗转反侧,激动得怎么都睡不着。 他们一行出发去找应龙线索后,这房子便一直空着,如今已然蒙尘。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半幽的眼中漫上怅惘,此时的他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心底不为人知的脆弱。 独自站在玄关处,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无助而迷茫。 呆立半晌,半幽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挽起袖子,默默地开始收拾,短时间内令房子重新恢复整洁。 而后,站在房子中央,唤出幽刃。 在这个怀薇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半幽又得到了几点残魂,即便微不足道,但在半幽看来却是极大的恩赐。 将星星点点的残魂收入心间,以心养魂,以己之魂渡彼之魂。 做完这些后,半幽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临睡前,将双手覆在心口处,说了一句:“吾神,晚安。” 比求而不得更悲惨的,或许便是得而复失,此时的半幽便在经受这种痛楚。 等候了数千年,得来的不过是短短数月的相守,还未表明心迹便再次分离,天涯路远,伊人无处可寻。 第二百六十八章 鬼界动荡 半幽修整过后,独自去了下一处,鬼界。 这地方不确定因素太多,有着极大的危险性,半幽不放心将饮羽带去,便没有告知他。 怀薇曾经在渊河中历尽磨难,半幽由此判断鬼界可能存留残魂碎片。 他不知道的是,当年鬼王为报一己私仇,将怀薇掳到鬼界折磨过一段时间。 鬼界承载的痛苦记忆,远不止渊河内的损身之痛,更有剥离神印之苦和魂体受难之痛。 那里的残魂远比其他地方的要多,要全。 半幽刹那间便来到了鬼界门口。 他敏锐地发现眼下的鬼界气氛似乎与上一回来的时候远不一样。 站在门口处,还未进去,便能清晰地感知到里面浓烈的杀伐之气。 此时的鬼界定然不会太平,必定发生了什么巨大的争执。 更为古怪的是,鬼界门前已被怀薇设下结界禁制,里头如何,外界根本不可能感知到。 如今半幽却可以无比清晰地听到里面喊打喊杀的声音,感应到混杂纠缠的鬼气。 此情此景之下,照理说,半幽不是非要进去不可,他完全可以过后再来。 但他没有退缩,滞留了一会儿,便毅然决然地进了鬼界。 仑者山的改变他看在眼底,前几日又收到妖界的半冥问候平安的传讯,如今鬼界又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异常。 半幽揣测这与盘古山覆灭,神印损毁有一定的关系,并且这关系不会小。 维护六界安稳是怀薇的责任,身为神侍,他自然责无旁贷。 这便是他进入鬼界的原因。 但他并没有冒然现身,而是施了一个隐身屏障,准备弄清楚事实情况之后再展开行动。 半幽自然不是莽撞之人,相反地,他比谁都要谨慎小心,不会冲动地做出任何可能危及生命之事。 怀薇曾经讥讽他贪生怕死,在意是否长生不老。 这个说法是准确的,半幽确实珍视这得之不易的不老之身,即便其中的缘由令他日日夜夜受到良心的谴责。 就像半幽当时回应怀薇的一样,这得以令他有等候怀薇归来并在此相伴左右的机会。 只要能与她重逢,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她,整日里被她嘲讽,半幽愿意当个畏死的胆小鬼。 这个说法也是不准确的,如果为着怀薇,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耗费最后一缕妖力,他也可以舍生忘死。 如同他一贯表现的一样,为她生,为她死,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为她背上一切骂名,为她隐去眼底的深情。 此时的鬼界确实混乱不堪。 鬼王夙琰被天道所灭,他没有怀薇的好运气,已然魂飞魄散,连渣滓都不剩了。 鬼界需要一位新的鬼王来统治庞大的鬼族,十大圣尊中旧有的八个尽数参与竞争。 对于选谁来当鬼王这个问题,几方势力冲突不断,长期僵持不下。 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频繁发生争执。 支持不同首领的鬼族们各为其主,竭力护持,彼此间经常发生口角甚至争斗。 半幽来到时,他们已经打了好几次,伤亡不断。 今日的这次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各方势力纷纷参与竞争,无一例外。 半幽撞见的正是鬼族们打得如火如荼之时。 八大圣尊高坐远处,冷眼看着前方的鬼族为了他们搏杀拼斗。 他们自己却悠然自得地坐着,仿佛看戏一般,并不打算出手。 好巧不巧,这些鬼族打架的地方正是当初怀薇落入渊河之处,半幽想要隐秘行事,却根本找不见机会。 就在半幽寻思如何行事的时候,一个鬼族圣尊忽然站起来,高声叫嚷道:“安静。” 现场霎时安静,鬼族们纷纷停手,看来这浑身被鬼气包围的圣尊在鬼界确实有些威势。 “朋友,看了这么久,也该看够了吧,现身吧。”那鬼尊用沙哑的声音冲着渊河上空说到。 他看的地方俨然就是半幽所在的地方。 四周的空气为之一静,半幽却没有露出多少慌乱,他一脸平静,冷冷地看着那鬼尊。 “朋友,本尊奉劝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鬼族圣尊身上的鬼气猛然高涨,似有威胁之意。 而其余坐着的圣尊此时也尽数站起,戒备地打量四周,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来者究竟在哪儿。 方才各为其主的鬼族,此时一致对外,刀锋所向,齐齐对着渊河之上,严阵以待。 半幽见此,正考虑要不要现身,就看见那鬼族圣尊已经等得不耐烦,冲着半空挥出一道猛烈的鬼气。 那鬼气来势汹汹,半幽却兀自岿然不动,静静地看着它与自己擦肩而过。 “啊——”身后响起一道惨叫的声音。 原来那鬼气并不是朝着半幽而来,它针对的是半幽身后的隐藏者。 那隐藏者经受一击后,再也无法隐藏身形,只得在渊河之上现身。 半幽朝后瞥了一眼,见到一张陌生的脸,浑身弥漫着鬼气,这个隐藏者是个鬼族。 而半幽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讶异,仿佛早已知道了这个隐藏者的存在,只是看破不点破而已。 事实确实如此,早在进入鬼界,来到渊河之上时,半幽便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而且根据这个气息,他判断出这个与自己一样的隐藏者其实是个鬼族,而真相与他所料分毫不差。 “你这个鬼鬼祟祟的,来鬼界究竟想做什么?”说话的是鬼獜,他的语气并不像方才那个圣尊那么客气。 “看狗咬狗。”那个隐藏者呛声说。 “找死!”鬼獜素来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哪里能忍耐得住,当即便想冲上去给那个出言不逊的隐藏者一个教训。 鬼麋一把拉住鬼獜,寻根究底地问:“你也是鬼族,为什么对我等有这么大的敌意?” “你们亵渎神祗,理应天打雷劈,魂飞魄散。”隐藏者声嘶力竭地大声吼叫。 这话一说完,原本秉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原则的半幽扭头看了隐藏者一眼。 “你与尊神是什么关系?”圣尊们有些投鼠忌器。 第二百六十九章 原来是你 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想骂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渣滓罢了。”那鬼族声明自己和怀薇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是吃饱了撑的吗?管什么闲事?”鬼獜一听便不乐意了,呛声说。 那鬼族也是个不服输的,当即便反驳说:“不平则鸣。” 鬼獜还想说话,被鬼麋抢去了话头:“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胡烈。”那鬼族倒是直爽,干干脆脆地报出名姓。 “没听说过。”众圣尊面面相觑,纷纷说他们对胡烈没有印象。 “幸好你们不知,不然我还觉得耻辱呢。”胡烈每说一句话都是在跟圣尊们抬杠。 “本尊管你是哪一个,敢来鬼族挑衅,受死!”鬼獜再也忍耐不了,直接冲胡烈发动了攻击。 鬼獜攻势猛烈且出其不意,那鬼气径直冲着胡烈的面门而来,眼看着发出的鬼气就要击中胡烈,他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一道幽蓝色的锋刃忽然出现,挡住那鬼气,并趁势朝着鬼獜袭去。 鬼獜万万没想到会被还击,那锋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奔袭而来,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幸亏一旁的鬼麋应变能力好,扯着他躲过了这一记凌厉的攻击。 “哪个魑魅魍魉?竟敢偷袭本尊,滚出来。”鬼獜狼狈躲闪过后,又急又怒地冲着渊河上吼叫。 半幽缓缓现出身形,冷冷地看着底下的那群魔族圣尊。 刚才还在叫嚣的鬼獜忽然就噤声了,低下头,看都不敢看半幽。 众魔尊与鬼獜的反应相差无几,都不敢直视渊河上空。 怀薇鬼界的名声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毕竟她不常来鬼界,且没在鬼界大开杀戒。 可半幽就不一样了,当年怀薇神体被毁,神魂离散,不明真相的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将六界翻了个底朝天。 不知为什么,对鬼族和魔族最不友好,留在世间的鬼族基本都被他屠杀殆尽,仅剩一些残余在仑者山安家。 而对于鬼族,他三进三出,将鬼族上下都敲打了一遍,灭了不少实力强悍的鬼族。 当时鬼王夙琰带着十大圣尊躲了起来,不然定然难逃一劫。 也因着这件事,半幽得了个“灭绝神侍”的名号,鬼族闻之色变,连他的名姓都不敢提及。 如今见了这尊杀神,鬼族圣尊哪敢放肆,要知道鬼王夙琰的手臂就是被他齐根斩断的,而且仅用一招。 半幽不说话,众鬼尊也不敢开口,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神侍大人,不知亲临鬼界,有何贵干?”最后,鬼麋鼓起勇气,主动出面,询问半幽的来意。 半幽还没来得回应,一旁被他所救的胡烈却忽然对发动攻击,咬牙切齿地问:“你便是神侍半幽?” 胡烈那点攻击力在半幽那儿根本不够看,闪身一躲,一个幽之束缚过去,就避开了他的偷袭并将他制住了。 “是。为何恩将仇报?”半幽不明所以地看向胡烈。 众鬼尊都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发展惊呆了,不敢吭声,愣愣地看向渊河之上。 胡烈激烈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身为神侍,却护不好神祗,无用至极,难道不应该以死谢罪吗?” “你认识吾神?”半幽从胡烈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不像是普通的气愤,直觉他应该与怀薇相识。 “你知不知道她在鬼界遭了多少罪?她一直在等你来,她一直相信你会来救她,可你没有出现。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出现。如今盘古山都毁了,她也没了,你还留在这世上做什么?”胡烈没有回应半幽,只是一味地指责他。 半幽狠狠地愣了一下,为胡烈话语中隐藏的信息,他并不知道怀薇竟然这般期待他的营救。 “当年那该死的鬼王铁了心要报复她,在她清醒的时候生生将神魂中的神印剥离出来。为了折磨她,原本可以短时间内完成的事,鬼王硬是将过程延长至十天,她疼了整整十天,无比清醒地承受着钻心蚀骨的疼痛。可你呢?你又在哪儿?她那样迫切地盼望着你的到来,即便疼得说不了完整的话,仍然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你的名字。”胡烈声声控诉。 半幽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脆弱再也掩饰不住,铺天盖地涌上心头,几乎吞噬他清醒的意识。 胡烈见半幽追悔莫及,露出快意的笑容,转而将矛头对准众圣尊:“这些鬼尊,一个个都是帮凶。不但没有出手相助,甚至连一句劝阻都没有,就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副丑恶的嘴脸,我至今记忆犹新,恨不能将他们千刀万剐。” “你这乱嚼舌根的小鬼,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鬼獜慌了,他怕半幽秋后算账。 “我行得正做得直,不怕你污蔑。你说我胡说,哪里胡说了?你可敢说出来?”胡烈极为硬气地回应。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半幽看向众圣尊,眼中怒火滔天,一字一顿地问。 “神侍大人,请听我等解释。”鬼麋还算镇定,想要说清楚原委。 “是与不是?”半幽不关心什么原委,他只想知道这些鬼尊到底有没有对怀薇造成伤害,有没有对她袖手旁观。 “我等当初受制于鬼王,也是迫不得已,还请神侍大人明察。”鬼麋申辩说。 半幽抓住了关键意思,冷冷地回应说:“那就是真的了。” 话音方落,幽刃已经被他握在手中,锋刃闪着森冷的光。 此时的半幽仿佛又回到当年杀神临世的那副嗜血模样。 众圣尊大惊失色,纷纷请求道:“神侍大人息怒,莫要枉造杀孽。” “当初你救不了她,如今还要容忍这些口是心非,见死不救的畜生留在世上吗?”胡烈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听了这话,半幽毫不犹豫地挥动幽刃。 一道道幽蓝色的锋刃分别冲着八大圣尊而去,一个一道,不偏不倚。 八大圣尊急忙各显其能,希冀能抵挡一二,他们可不想坐以待毙。 第二百七十章 意外来客 最初半幽挥出的锋刃,本意是想替胡烈阻挡攻击,并没有故意还击的意思,只用了三分力,鬼獜这才得以躲过一劫。 如今这些锋刃却不一样,它们是盛怒之下的半幽对鬼族圣尊施加的惩戒,用了将近七分力,与之前的不可等量齐观。 半幽的实力原本已经相当恐怖,对这一事实,八大圣尊深有体会。 得益于鬼王夙琰,鬼族圣尊存于世间的时间都比较长,他们并不像如今六界生灵那般,对半幽的认识仅限传说。 当年鬼界中万鬼齐哭,鬼气盈天的场面仍旧眼前。 更何况,鬼族的圣尊们还亲眼见过半幽斩下夙琰的一条手臂,就在眨眼之间。 此时,见幽蓝色的锋刃径直冲着他们袭来,他们哪里还敢掉以轻心。 但有些事可一不可二,躲得了第一回并不代表就能躲过第二回。 八大圣尊或躲或挡,却都没能逃过被锋刃击中的命运。 一击之下,众圣尊身上的鬼气都消散了大半,潜藏的心魂都有被击溃的危险。 “神侍大人,我等已经知错,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我等愿做任何事。”鬼麋见半幽缓缓抬起手,急急忙忙开口。 “这些卑鄙无耻之徒,旁观尊神受难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的。当时的他们,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要多冷漠就有多冷漠。”胡烈今日并不打算放过鬼族圣尊,他要借刀杀人,让半幽将这些道貌岸然的虚伪之徒杀个一干二净。 “胡烈,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鬼麋听到这里也,感受到了胡烈深深的恶意。 “怎么?当年做过的事,你们都忘了吗?我不过是想为尊神讨回公道而已。”胡烈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对。 “你三番两次撺掇神侍大人,是否别有企图?”说话的是鬼狳,他质疑胡烈的真正用心。 “企图?我的企图再简单不过,就是想让你们魂飞魄散,以补偿当初的罪过。”胡烈将目的说得明明白白。 “神侍大人,请莫要相信这个无名小卒的挑唆,他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其实他与尊神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相对于鬼狳,鬼麋的说法就要更加可信,也更能挑拨离间,只听他又说,“如今尊神已然消逝,他说的是真是假没谁可以分辨。” “你不必故意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与尊神早在数千年前便已相识,是我将她救出了鬼界。对于这件事情,我根本没有必要撒谎。”胡烈冲鬼麋说完,又对着半幽说,“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毕竟尊神如今也没办法证实我说的。” “谁说的?我这不是来了吗?”一道声音自远而近。 眨眼间,众鬼族便看见渊河上空又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红衣红发,一个黑衣蓝发。 “好久不见,胡烈。”说话的正是从魔界出来的怀薇。 看着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的怀薇,胡烈不敢相认,不可置信地询问:“尊神,是你吗?” “咱俩都这么熟了,就不必用尊称了吧,叫我怀薇即可。”怀薇纠正了胡烈的称呼。 “你没有消失于天地间?”胡烈有些不敢相信,但他一对上怀薇的那双蓝瞳,便确认了她的身份,又惊又喜地说,“真的是你,尊神。你还好端端的,没有神魂消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消失的。” 怀薇见胡烈一脸激动,没再可以纠正他的称呼,任由他去了。 底下的鬼族全都惊着了,全都充楞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尊神。 半幽从怀薇出现伊始,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生怕眨一眨眼她便消失不见了似的。 尽管脸上没有显现出多么强烈的情绪,但那深情的双眸,颤抖的双手,战栗的嘴角,无一不在泄露他此刻的心境。 苦苦的等候,无望的追寻而今终于有了结果,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神祜就在眼前,叫半幽如何能够平心静气。 怀薇自然注意到了半幽炙热的目光,扭头看向他,笑盈盈地问:“阿幽,不认识我了吗?” “幽参见吾神。”半幽郑重地行了加额礼。 半幽的这一举动恰恰直接证明了怀薇的身份,她确实是神祜无疑。 这世上也只有那么一位神祗,能让骄傲的神侍半幽垂下头,弯下腰,矮下身子。 意识到这一事实的众鬼族和鬼尊们,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更加战战兢兢了。 他们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从这个煞神手中逃过一劫,毕竟神祜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起来吧,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多礼。”怀薇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半幽看了好一会儿。 “小薇,这是谁?”身边被忽视良久的魔尊吃醋了。 “这是半幽,我的神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怀薇似乎之前跟魔尊说起过半幽。 “原来就是他啊。可他看着比起本尊来,差远了。”魔尊对半幽似乎不太友好。 “你们有什么可比性?不都一样吗?”怀薇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不一样,本尊觉得不论从长相,还是论能力,本尊都要比他强得多。”魔尊觉得自己不服气。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怀薇妥协,并摇了摇紧扣着的手,试图哄他。 得到安慰的魔尊立刻便没了怨气,不再说什么挑衅的话,安安静静地待在怀薇身边。 半幽没有追问魔尊的身份,只是目光会时不时地在怀薇和魔尊紧扣的双手上掠过。 “尊神,你到鬼界来做什么?”胡烈不明所以地问怀薇。 “鬼界的禁制出了一些问题,我来修复一下,顺便算一算旧账。”怀薇淡淡地回应。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圣尊们打了一个哆嗦。 胡烈一听这话,忙不迭地点头,极力赞同道:“对,正该如此。这些助纣为虐的帮凶逍遥太久了,是时候给他们一些教训。最好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体会尊神你当年的痛楚。这件事由尊神你亲自出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算算旧账 鬼麋参见尊神。盘古山一别,听说尊神消逝,鬼麋不胜悲戚。如今得知尊神安然无恙,鬼麋的心中甚感安慰。”鬼麋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争取生还的机会,于是说了一些阿谀奉承的好话。 “鬼麋,我记得你。就是你,不尊重比赛,企图蒙混过关。”怀薇对鬼麋的话表示无感,只记得他不好的地方。 鬼麋想跟怀薇套近乎,不想怀薇却不吃他这一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尊神的记性真好。”鬼麋尴尬地回应。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怀薇毫不留情地揭穿鬼麋别有打算的企图。 “请尊神放过我等。”鬼麋不再绕弯子,直接提自己和众鬼尊求情。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非要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怀薇直言刚才鬼麋的话显得虚假。 鬼麋见怀薇似有松口的意思,不禁有些喜悦,浑身看起来都没有方才那么颓丧了。 “留下你们早晚是个祸患。”怀薇一句话将刚有些雀跃的鬼尊们打回谷底,她对此仿佛一无所觉。 怀薇淡漠随意的语气给了众圣尊一个讯号,令他们内心直打哆嗦。 她仿佛就是在说一件尤为平常的小事,而对于这件小事,她的心中早已有所论断,说出口才会这般随意。 八大圣尊正在苦思冥想脱身之计时,只听怀薇饶有兴致地问,“新鬼王有了吗?” “回禀尊神,尚未选出。”鬼麋中规中矩地回话,声音中不自觉带着怨气和畏惧。 “那个老鬼夙琰死了得有不少日子了吧,不就是新鬼王嘛,多大点事儿,你们拖拖拉拉这么些天,怎么还没选出来?既然你们这么为难,那我来给你们定吧。”怀薇嘲弄鬼界的办事效率低下,一开口便要为鬼界册立新的鬼王。 众圣尊闻言,不觉得由怀薇来定鬼王会是什么好事,一个个面面相觑,却又碍于她的威势不敢多言。 “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既然你们没意见的话,那就说了。”怀薇说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一下。 怀薇这话一出,表面看似平静的众圣尊们,实则内心暗潮汹涌。 他们既祈盼着怀薇不要随意任免鬼王,又期盼着能选中自己。 此刻在他们心里,能不能成为鬼王倒是其次,关键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怀薇刚才已经强调说自己是过来清算旧账的,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她从没有忘记过当年发生的事。 当年鬼族圣尊们统统都围观过鬼王折辱怀薇,无一例外。 今日如果怀薇当真要算账,他们一个都逃不掉,有错在先,心虚理亏,自然没有了辩解的理由。 等着八大圣尊的似乎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了,这让他们怎么能不肝胆俱裂呢? 要知道,鬼王夙琰的父亲老鬼王便是在怀薇的刀下魂飞魄散的,夙琰虽不是死于怀薇之手,但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当年怀薇只身闯入鬼界,单挑十大圣尊的场景恍如隔世却又如在眼前。 说是单挑,其实他们在怀薇手下也只走过一招,连施展术法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然尽数败北。 可以说,他们与怀薇的战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如今既然怀薇开口说要定下新鬼王,这既是鬼尊的不幸,也是他们的幸运。 这个决定之中潜藏的意思便是旧账要算,但新鬼王也要立,而新的鬼王可以继续存留。 成为新鬼王便可以不必魂飞魄散,鬼族圣尊们怎能不蠢蠢欲动呢? “不知尊神用什么标准来衡量是否可以成为鬼王呢?”按捺不住的鬼麋出声询问。 这话一问出来,其余鬼尊都支棱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怀薇的答案,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 显而易见,各有所长的他们对此也是十分关注。 怀薇没有立刻回应,她特意停顿了好一会儿,为了吊圣尊们的胃口,甚至故意清了清嗓子,看见底下的鬼尊一个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崩溃的时候,她才悠悠然地开口:“自然是凭借我的喜好了。” “尊神此举未免——”鬼麋一口气噎着,上下不定,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未免什么?”怀薇不满意地说,“你吞吞吐吐的这个毛病得改一改,老是说一半留一半,我听着很吃力。” “鬼麋受教。”鬼麋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仍旧没有说出方才没说完的话。 “你看看你,总是这么不干脆,比赛是如此,现在连说话也是如此。”怀薇不耐烦地说,“有话直说。” “小鬼是想说尊神此举未免有失公允。”鬼麋骑虎难下,无可奈何,只能不管不顾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其余鬼尊闻言,纷纷看向鬼麋,惊叹于他的胆大妄为,甚至连胡烈也讶异地瞥了他一眼。 气氛静得可怕,一片沉寂,谁都不敢敢吭一声。 忽然,怀薇嗤的一笑,俯视着鬼麋,身后红发飞扬,只听她张狂肆意地说:“若有不服,尽可上前一战。” 鬼麋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默默咒骂怀薇仗势欺压,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怒意,卑微地说:“小鬼心悦诚服。” 这话一听便是假的,别说怀薇不信,便是旁听的胡烈对这话也是一个字都不信。 只听胡烈轻蔑一笑,鄙夷地说:“虚伪。” 鬼麋身子一僵,显然听到了这话,可他一个字都没说,一声都不吭。 不是鬼麋和众圣尊胆小怕事,实在是怀薇的实力太过强悍,他们即便想拼死一搏,也得有那个机会才行。 神祗在六界本就是碾压其余生灵的存在,此时此刻还有下手狠绝的神侍半幽伴随左右,想要反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眼下的众圣尊便像是砧板上的鱼,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谁有会甘愿当那只出头鸟,第一个被惩治。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闷不吭声,因此,即便怀薇的话说得再任性,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异议,毕竟形势比人强。 第二百七十二章 王位继承 怀薇说要宣布新鬼王的继任者,却欲言又止,迟迟不开口。 鬼族的八大圣尊诚惶诚恐地等着,他们倒是想刷新一下怀薇对自己的印象,提升好感度,奈何找不到话题开口。 传言中的神祜喜怒无常,心性不定,偏好成迷,再加上鬼族在鬼王的影响下,向来对神祜没什么好感,更不会空耗气力去了解神祜的喜好,于是,对神祜知之甚少也就成了必然结果,这也成了他们不敢冒然开口的原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即便众鬼尊极其想为自己争取机会,却都没有底气搭话,生怕弄巧成拙。 怀薇的目光在底下的鬼族身上逡巡了数个来回,最终停在一处。 众鬼族心惊胆战地承受着那饶有兴致的目光,瑟瑟发抖。 而圣尊们则偷偷打量着怀薇,想知道她中意的究竟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 在鬼尊的观念中,已经认定了新鬼王必然会在他们中间诞生。 观察许久,众鬼尊最终得出结论,怀薇没有在看任何鬼尊,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们任何一个身上。 就在众鬼尊将要忍不住开口询问的时候,怀薇忽然转身,一本正经地宣称:“胡烈,你来做这个鬼王吧。” 话音方落,鬼界一片哗然,众鬼族都表示无法接受怀薇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 即便这句话是由怀薇说的,但质疑的声音依然存在。 底下的鬼族对怀薇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的惧怕流于表面,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 鬼族当然不可能直接反对怀薇,他们通过贬低和污蔑胡烈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这是谁啊?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小鬼?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听说认识尊神,刚才他还说自己救过尊神呢。” “难怪这么嚣张,敢来鬼界挑衅。原来后头有靠山,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说我怎么就没走狗屎运,能救一救尊神呢?那说不准今天当鬼王就是我了。” 鬼族们大放厥词,但胡烈并没有表现在意的样子,别说他们,就连胡烈自己也是一脸充楞,满心错愕。 “尊神,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不是事无名小卒,实力不济,又不懂御下之道,根本不知道如何治理鬼界,怎么能做鬼王呢?”胡烈以为怀薇不过是在说笑,直言以自己的资历和能力,根本不足以驾驭鬼王这个位置。 “我从不开玩笑。”怀薇没有笑,神情严肃,一本正经。 胡烈见怀薇的样子,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内心更加惶恐不安了。 “尊神请三思。如果让这个小鬼当鬼王,恐怕难以服众。”鬼麋出言劝谏,语气中满是不忿。 “为什么胡烈难以服众呢?”怀薇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非要鬼麋给出确切的理由。 “他鬼力微薄,连鬼獜轻描淡写的一招都抵挡不住,实力不足,这是其一;他不过是一介无名小卒,毫无建树,对鬼界没有半分贡献,荣誉不足,这是其二;当初尊神划分六界,其目的便是保全各界安宁,令六界不得互相侵扰,如今你保着他当上鬼王,有违当尊神亲自定下的规矩,有碍法度,这是其三。以上三点,便是他绝对不能成为鬼王的原因。” 鬼麋列举出三点缘由,有理有据地对胡烈成为鬼王这一假设提出反对意见。 “言之有理。”怀薇没有生气,反倒称赞鬼麋,“条理清晰,逻辑合理,妙哇!” “多谢尊神,小鬼不过就事论事。”鬼麋谦虚地躬身行礼。 “好,我决定了。”怀薇高声宣布,“从今往后,你便是胡烈的首席助手,一鬼之下,万鬼之上,开心吗?” “尊神——”鬼麋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的劝告,怀薇非但没有听进去,反倒又擅自做主,他正想出言反驳。 怀薇及时截住了鬼麋的话,慢悠悠地说:“你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我向来不强人所难,最擅长的便是让不服者心服口服。你之前说的三点,我顷刻之间便可逆转。你睁大眼睛看着,先是这第一二两条。” 鬼麋不知道怀薇想做什么,乖乖地按照怀薇的要求,悄声不言,静待她扭转乾坤。 “你们退后一些,小心遭受池鱼之殃。不听话的,被伤着了,可别找我哭。”怀薇提醒河岸边的那些鬼族。 这话一说完,那些不敢动弹的鬼族齐齐后撤,狼奔豕突地远离渊河,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灭口。 “乖,真听话。”怀薇见鬼族如潮水般退去,夸了他们一句,顺带自我褒奖,“今天才发现,其实我挺良善的。” 半幽不知道怀薇的打算,总觉得不放心,轻声发问:“吾神意欲何为?” “秘密。”怀薇冲半幽眨了一下眼睛,冲半幽说,“阿幽,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是。”半幽看了怀薇一眼,急忙点头应声,随即迅速低头,不敢正视怀薇。 半幽的举动弄得怀薇一头雾水,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怎么就惹出半幽的羞怯来。 一旁的魔尊倒是看得清楚,气冲冲地对怀薇说:“小薇,你不许对那个男的抛媚眼。” “冤枉啊,我没有。”怀薇觉得自己相当委屈。 “明明就有,你刚才冲他眨眼了,还说没有?你是故意的,对不对?”魔尊瞪着血红的一双眼,控诉怀薇撩拨半幽。 看着魔尊满脸愤懑,而半幽则是眼神闪躲,怀薇仍旧不明所以,坚称自己并没有做出不恰当举动。 实际上,这怪不得半幽和魔尊,全赖怀薇恃美行凶而不自知,她如今顶着这副妖艳妩媚的躯壳,任何动作都有种浑然天成的娇媚,内里还装着一副直来直往的魂体,躯壳与她本身的性格完全是两种矛盾体,却恰恰令这副皮相加分不少。 妩媚而不自知,这才能造就出最纯粹的娇媚和最别样的清纯,媚而不俗,娇而不柔,举世无双,绝无仅有。 第二百七十三章 嫉妒之火 即便内心仍困惑不已,但眼下还是正事要紧,怀薇果断投降,安抚魔尊说:“好,我以后注意。” “本尊就信你这一回。”魔尊相当好哄,被怀薇拉一拉小手就将方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了。 “阿幽,阿泓,你们也到那边去站着,我怕等会儿会伤到你们。”怀薇见哄好了魔尊,让半幽和魔尊也去鬼族那边。 “吾神,请让幽留下,幽可助你一臂之力。”半幽不想离开,他实在恨极了无能为力的旁观。 再说了,怀薇才刚刚回归不久,才待了这么短的时间便要分离,半幽觉得心中无比恐慌。 魔尊显然也不想跟怀薇分开,他紧接着开口说:“小薇,你怎么能抛弃本尊呢?不是说好不离不弃的吗?” 怀薇没想到这一个两个的,都跟自己唱反调,她耐着性子逐一回应。 对半幽,怀薇安抚:“阿幽,我如今已恢复了全部神力,力量已经回到了巅峰时期,这躯壳坚不可摧,你尽管放心。” 尽管得到了怀薇的保证,她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半幽仍然没有点头应允。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怀薇已经失信太多回了,可谓劣迹斑斑。 不怪半幽多心,怀薇在他那儿的信誉已经透支,都变为负数了。 隐瞒躯壳碎裂,强行解除铭誓,欺瞒神印剥离一事等等,大大小小的谎言,数不胜数。 就连最近的一次分别,怀薇也欺骗了半幽。 怀薇让相息传话说自己去收集残魂碎片去了,其实压根儿不是,她是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魔界之中,她又撒谎了。 这一点,半幽从她带着魔尊出现伊始,便意识到了。 魔尊的实力强悍,他又没有可以隐藏,半幽一眼看去便可以判断魔尊的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 世间从没有出现过足以匹敌一界之主的魔族,除非这个魔族来自封印之中的魔界。 屡次三番撒谎不说,就在不久前,怀薇还给半幽下失魂术,一意孤行地剥夺了他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若不是幽刃在手,半幽这一生都不会记起怀薇与他之间的关系,不会记得他们之前经历过什么。 怀薇总是撒谎,这令半幽无法分清她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不敢贸然答应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 见半幽不合作,怀薇感到一丝挫败,可她一时之间拿倔强的半幽没办法,于是转而决定先搞定魔尊。 对于魔尊,跟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十分偏执,会将所有的道理都当成是对他的拒绝,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我没说抛弃你,就是让你去那边待一会儿,很快的。”怀薇柔声解释。 “他都没去,你凭什么让本尊去?偏心。”魔尊瞥了一眼半幽,控诉怀薇区别对待。 怀薇看了看固执己见的半幽,又看了看无理取闹的魔尊,狠下心宣称:“你们在这儿,碍我的事了。” 这话一出,半幽和魔尊都愣了一下,脸色一僵,显然是被怀薇的直白给伤到了。 怀薇见此,知道话说重了,连忙找补道:“我怕你们受伤,那样我会心疼的。” 一妖一魔没有任何举动,仍然不愿意离开,怀薇使出杀手锏,一手一边,摸了摸半幽和魔尊的侧脸,权当安慰。 半幽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对待过,有些不好意思,当即转身,离开前叮嘱了一句:“吾神当心。” 而魔尊是个不知足的,他没有满足于此,反而没羞没臊地悄声要求说:“香一个。” 怀薇摇头失笑,大方地在魔尊的脸颊上浅啄了一下。 黑衣蓝发的魔尊满心期待地侧着脸,红衣红发的怀薇宠溺地凑近,这画面着实美好。 半幽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心狠狠地疼了一下,狼狈地撇过头,不愿再看。 得了甜头的魔尊心满意足了,乖乖遵照怀薇的吩咐,来到半幽身旁站定,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幸福感。 一向目不斜视,君子端方的半幽做出了一个很失礼的举动。 他偷觑了魔尊一眼。 瞥见魔尊嘴角得意的笑容,半幽心中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酸涩难忍,觉得那笑刺眼得很,甚至觉得魔尊碍眼。 谨守界限的半幽不会明白,这种情绪名为嫉妒,是在心爱之人被觊觎时油然而生的一种情感。 不错,正是嫉妒,深切而浓烈的嫉妒,充斥着他的身心,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他的思绪,搅得他的内心不得安宁。 谁都不会想到,自矜自傲的半幽有朝一日也会被这种丑恶的负面情感所累,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 魔尊出现的时候,即便他与怀薇手牵着手,半幽也没有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他那时候被怀薇重归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满心满脑想着的都是怀薇没有身死魂消这一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见到魔尊与怀薇的互动,那么自然甜蜜,怀薇对魔尊又是那么地言听计从,半幽仍旧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他一直将自己当成神侍,护卫怀薇安全,至少内心是这样要求的。 能在怀薇身边待着,对半幽来说,便已经是最大的心愿,他以为自己别无所求,也不该别的企图。 可方才的那一幕灼伤了半幽的眼,刺痛了他的心,那一刻,嫉妒破土而出,疯狂蔓延滋长。 半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那些被他判定为悖逆的丑恶情感只是被他强制压抑着。 因着压抑得太久、太深,这一刻破土而出时才会这般可怕,这般汹涌,令他无力压制。 先前出现在怀薇身边的都被定义为朋友,与她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亲密举动。 半幽可以接受他们围绕在怀薇身边,忽略心中那一丝丝不舒服的感觉,可魔尊不一样。 怀薇与他十指紧扣地出现,对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宠溺至极,就差将两者非比寻常的关系宣之于口了。 嫉妒如同火种,而半幽的心便如同稻草,一颗火种落入稻草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其势不可挡,险些淹没理智。 第二百七十四章 必然偶然 半幽当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可他无法控制心中那股陌生的情绪,更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 魔尊察觉到了半幽隐晦的目光,倏地扭头,恰巧与来不及掩藏的半幽四目相对。 “啊哈,抓到你了。”魔尊得意一笑,大大咧咧地问半幽,“你老是偷看本尊做什么?” 半幽狼狈地错开目光,没有回应魔尊的问话,不知道是因着内心翻涌的嫉妒,还是因为实在尴尬。 只见他紧紧地捏着幽刃,不敢再向魔尊那边瞥上一眼,僵着脖子,强制自己目不斜视,好像身边站着的不是素不相识的魔族,而是一面拥有特殊能力的镜子,可以照见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污秽和阴暗,剥去他所有的伪装。 “你这小妖,不必不好意思,本尊长得确实好看,小薇每次看着本尊都目不转睛的。本尊今日心情好,看在你与小薇的关系比一般生灵要亲密的份上,便准你看上两眼。”魔尊爽朗大笑,异常慷慨地对半幽说。 半幽狠狠地一愣,不是为着魔尊的大方,而是为了他的那句“目不转睛”。 平心而论,魔尊的外貌确实优异,高鼻深目,棱角分明,轮廓有致,颇具异域风情,有些像杂志封面上的那些男模特,一双血红的眼睛平添了几分邪魅,再加上一头幽蓝的长发,风姿凌冽,令那些男模都望尘莫及。 半幽自认无法企及,心中不由涌现出微微的苦涩自卑之感。 魔尊见半幽失魂落魄的模样,满意一笑,不再理会他,兀自扭头去看渊河之上的怀薇,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此时的怀薇专注于擢选新鬼王一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掀起了一妖一魔的醋意。 只听她郑重地问胡烈:“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被赶鸭子上架的胡烈一头雾水,迷迷瞪瞪地问。 “当然是接受磨砺,晋升为鬼王啊。”怀薇理所当然地回应。 “尊神,你是认真的吗?可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没有这个资格啊。”胡烈实在弄不懂怀薇为什么非要逼他。 “马上就有资格了。”怀薇换了一副严肃的语气,“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今天这个鬼王你是当定了,逃不掉的。” “尊神,我想知道原因。”胡烈坚持要问理由,并提出猜测,“难道就是因为当年我救过尊神吗?”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这可以成为原因之一,毕竟你救下的不是一般生灵,而是神祗。”怀薇半开玩笑地回应。 鬼族们纷纷竖着耳朵听着怀薇的解释,听到这里,都有些不忿,觉得胡烈不过是运气使然,对此议论纷纷。 胡烈自己也申辩说:“可这不过是凑巧罢了。更何况,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将你带出鬼界。”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怀薇看着不为高位所动,有所坚持的胡烈,满意地点头。 “可这并不能成为我当选鬼王的理由,不是吗?”胡烈有自己的坚持,单凭这一个理由难以说服他。 怀薇见此,给出另一个原因:“你可知?天命不可违。天道有常,鬼王这个位置由谁来坐,不是由我说了算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当年救下我,是你与我,与天道结下的善缘。这使得你的运势比一般鬼族要好,令你得以遇见救星,鬼王夙琰想要加害于你,却始终没有做到。你的救星帮你改头换面,令鬼王数千年来都无法察觉你的存在。” “说来说去,还不是运气。”胡烈没有被怀薇绕进去,认为所为天道善缘,也是运气的一种。 “能得天道青眼,便等于踏上了晋升之路,这并不是运气使然,而是你的善心为你带来的。”怀薇纠正胡烈。 这个说法比较容易接受,胡烈没有即刻反驳。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你由死魂灵重生为鬼,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磨难。这个过程异常痛苦,没有非同一般的毅力,根本不可能撑到最后。这一切,偶然中带着必然,必然之中又有几分气运,而你恰好撞上了这个机缘。机缘并不是唾手可得的,靠的不仅仅是怨气,还得益于你执着的坚持。”怀薇狠狠地夸赞了胡烈一番,也揭露了他的重生之路有多么艰难。 话说到这里,底下鬼族的议论声笑了许多,方才甚嚣尘土的讨伐之声纷纷偃旗息鼓。 胡烈沉默了,重生的辛苦与痛楚,亲身经历的他比谁都要清楚,怀薇的话并没有错。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怀薇给出了最终的理由,“你可能不知道,之前的鬼王都经历过从生到死,从魂到鬼的重生过程,有此一劫,才有成为鬼王的资格。如今的鬼界,唯有你符合条件,所以,鬼王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鬼族都不说话了,就连不服气的鬼尊们也提不出任何异议,最后这个条件他们的确没有一个符合。 “可是我的实力不够。”胡烈没有被怀薇的话说得飘飘然,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实力不足?补足就好了,这还不简单。”怀薇对此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地回应。 “怎么补?”胡烈觉得好奇,并坚守底线,强调说,“走歪门邪道的捷径并不是提升实力的正途。” 怀薇听了胡烈的提醒,觉得一板正经的他确实有趣,忍不住逗弄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让你走捷径?” “还请尊神三思。”胡烈惶恐地低头请求,并标明自己的立场,“若尊神一意孤行,请恕小鬼不能遵从。” 面对权力地位的诱惑,却能坚守本心,这令鬼族对胡烈有了很大改观,换位思考的话,他们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胡烈,你狭隘了。捷径又不都是歪门邪道,有时候捷径比正常途径要难走得多。”怀薇语气沉重。 第二百七十五章 纵身一跃 胡烈直愣愣地看着怀薇,不知道她所谓的捷径更为艰难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到底下那条河了吗?”怀薇明知故问。 “看见了,渊河。”胡烈一本正经地回答。 怀薇俯视着污浊不堪的渊河,淡淡地说了一句:“损有余而不足,你的力量就在那里面。” “尊神是想让我跳进渊河?”胡烈的话中满是不可置信。 每一个鬼族都知道,渊河是鬼界最为恐怖的存在,但凡清醒的鬼族都会离它远远的。 而落入渊河更被鬼族视为最惨烈的刑罚,比魂飞魄散要惨多了。 对于鬼族来说,魂飞魄散便意味着消亡,代表他们再也没有完整存世的可能,也没了转生的希望。 可即便魂飞魄散,消逝于世间,鬼族也不希望落入渊河之中,因为那是永生永世的折磨,可能永远不得解脱。 渊河水会腐蚀一切生灵,造成无法修复的伤害,而对鬼族的伤害并没有这么严重,却更为透彻。 鬼族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生灵,似灵非灵。 因此,渊河水对鬼族的伤害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会将他们身上仅有的生灵之气尽数攫取,一点都不会剩下。 这一阶段比较快,痛苦来得猛烈而迅速,忍一忍也便过去了,真正惨烈的是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等到生灵之气完全消失之后,鬼族没了动弹的气力,渊河水便开始慢慢地腐蚀着他们的心魂。 这个时候,护身的鬼气被吞噬殆尽,鬼族的身体将不复存在,被渊河水细细地撕成细细小小的碎片,紧接着被剔刷的便是他们珍而重之的魂,他们的意识并不会因此消散,清醒地承受着痛楚,浑浑噩噩地遭受着磨难。 魂是鬼族最为宝贵的事物,不仅渊河水喜欢,河水中的低等鬼物,不完整的残魂也尤为钟爱。 可心魂只有那么大,针锋相对的抢夺自然必不可少,最后受难的还是心魂的拥有者。 第三阶段便是千百年的折磨。心魂之中活泛的部分会被吞噬掉,那些死寂的部分则会留存下来,维系着残魂不至于魂飞魄散,消失殆尽,令他们日复一日地浸泡在渊河水之中,或被磨灭意志,变为低等鬼物,或者永远就这样存在着。 跳入渊河,便意味着生不如死,还不如魂飞魄散来得痛快。 怀薇这话一出,震惊的不仅仅只有胡烈,还有底下那些拭目以待的鬼族们。 “渊河之内积攒了数万年的残魂,看似微不足道,但聚合在一齐,那便是相当强悍的力量。”怀薇循循善诱。 “尊神,我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事情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胡烈强调自己并不傻,直言道,“尊神是不是有所隐瞒?对于跳入渊河的结果,你还没有跟我说呢。要是真的这么简单,那你也不会挑这种时候说出来。” “不错。”怀薇并没有任何心虚,坦坦荡荡地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事情总是一体两面的,要想顷刻间得到非比寻常的强悍力量,必定要承担一定的风险。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说捷径并不一定安全无忧,有时候可能要承担更大的风险。一旦你做出决定,选择接受这份力量,那边不能回头,并且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 胡烈静静地听完怀薇的话,淡淡地问了一句:“如果不成功,我会魂飞魄散吗?” “不会,你会永远留在渊河之中,像里面的那些低等鬼物一样。”怀薇毫不夸张地说出失败后的结果。 闻言,胡烈沉默了,这个决定确实不好做,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魔族一片哗然,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觉得胡烈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好端端的鬼体冒险。 “傻子才会跳下去呢。要是我,一定会选择安安稳稳地过一生,毕竟还能活上千百年。” “就是,这一跳,保不准就栽在里头了,那可是爬也爬不起来,永世不得翻身。” “力量可以通过修炼慢慢积累,心魂可就只有一颗。孰轻孰重?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他还犹豫什么?赶紧开口拒绝就完了,反正最后肯定是不会跳的,何必浪费大伙时间?” …… 这些话对胡烈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盯着底下翻涌的渊河水与河内狰狞丑恶的低等鬼物,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样?想好了吗?”怀薇出声询问,她已经在胡烈的眼底看见了他的决心。 胡烈点头,看向怀薇,坚决得蹦出了一个字:“跳。” “去吧。”怀薇没说任何煽情的话,镇定自若地回应说。 见到怀薇冷淡的态度,刚刚还在嫉妒胡烈能得怀薇青眼的鬼族们忽然觉得心情平静了不少。 原来神祗的优待不过如此,感谢的话说得再好听,关键时刻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救命恩人推入火坑。 仿佛没感觉到鬼族们的异样目光,怀薇淡漠地问了一句:“有什么心愿未了?或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请告诉她,我食言了,让她别怪我。”胡烈怅惘地留下“遗言”。 “好。”怀薇干脆答应,似乎知晓胡烈口中的“她”是谁。 一神一鬼的对话,鬼族们听得一头雾水,搞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胡烈见怀薇应声,干脆果断地闭上了眼睛,纵身一跃便跳入了渊河之内。 “嘭”的一声,水花四溅,而后便没了动静。 胡烈似乎被淹死在了渊河水中,被浑浊的河水所吞噬。 “啊——”观察着胡烈一举一动的鬼族们看到这里,不禁失声尖叫。 胆大的悄悄接近岸边,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看看胡烈到底有没有被渊河水撕成碎片。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怀薇想起刚才胡烈慷慨就义的模样,忍不住念了一句诗。 鬼族们无语地抬头看向怀薇,很想提醒她这是一首诀别诗,她不该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念出来。 就在此时,“哗啦”一声响动,胡烈的脑袋钻出了水面,他还好端端的,并没有被侵蚀殆尽。 第二百七十六章 倾尽渊河 哇哦——”即便看不上胡烈抱大腿的行为,尽管对他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嫉妒,虽然当初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看待他跳入渊河这件事,但在胡烈从水面冒出的时候,围观的鬼族们情不自禁地为他鼓掌喝彩,为他的一腔孤勇。 可这声音只响了一会儿,胡烈还没来得及享受多久,便见他惊叫了一声。 “啊——”这声音比任何嘶吼都要来得狰狞,对于胡烈的折磨迟了些,但总算是到了。 声音腔调或许可以假装,但那种极端的痛楚是装不出来的,鬼族们都被这凄厉的吼叫声喊得脊背发凉。 随之震颤的不仅仅只有鬼族弱小的心魂,还有渊河之水。 原本还算平静的渊河水忽然大肆动荡,大幅度地涌向岸边。 围观的鬼族仍旧一无所觉,目不转睛地盯着渊河中央的胡烈,想要见证他最后的下场。 眼看着渊河水即将溅到鬼族身上,怀薇大发慈悲地提醒道:“我要是你们,便不会站得这么近。” 看得愣神,实则被眼前的场景吓到的鬼族反应过来,立刻倒退数十步,回到原先那个安全的所在。 胡烈在渊河中翻腾,面目狰狞,吼叫声撕心裂肺,异常痛苦。 这一幕看起来尤为恐怖,震撼心魂,毕竟河内的那个是鬼族,是在场大多数围观者的同类。 鬼族们都以为劝说胡烈冒险跳渊河水的怀薇会做些什么,至少施展一些术法来为他减轻痛楚。 但怀薇没有,她一脸淡漠地俯视着渊河水中的胡烈,冷眼旁观地看他经受非比寻常的折磨。 等到河水翻涌地越发激烈,甚至掀起了半米高的巨浪时,怀薇离开了渊河之上,来到了魔尊和半幽身边。 就在此时,“欻”的一声,在渊河水中挣扎不休的胡烈忽然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托举到半空之中。 悬浮于半空之中的胡烈姿态狼狈,形容枯槁,仿佛一瞬间被剥夺了身上所有的生气一般。 鬼族们默默舒了一口气,他们都把这番举动当成是怀薇的功劳,以为她终于出手了,纷纷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 怀薇无视鬼族们偷偷摸摸打量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这才哪到哪儿啊,还没完呢。” 话音一落,渊河水中聚齐无数的星星点点,这些光点汇成一缕一缕的,从四面八方袭向胡烈。 “啊——”又是一声惨叫,比刚才在渊河中的叫声要惨烈凄厉得多。 此时的胡烈像极被五花大绑着在支架上,准备受刑的献祭者。 “这叫声未免也太惨了些。”魔尊对胡烈生出些许同情,好奇地问,“小薇,他怎么叫得这么惨?像被剥皮拆骨。” “没那么严重,但也八九不离十,他这是脱胎换骨。想要成为鬼王,总要在力量上碾压其他鬼族才能威震八方。而要获得力量,总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行。这会儿越痛苦,等会儿就越强大。”怀薇笃定地回应。 “就是说他这回撑过去了,那就什么都有了,既得了力量,又有了鬼王之位,还能轻而易举地稳住王位,是吗?” 魔尊问得直白,而怀薇却答得隐晦:“或许吧。” 支棱着耳朵听墙角的鬼族们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对她改口的行为表示困惑,明明怀薇方才还是言之凿凿的模样,如今却又模棱两可,含糊不清,实在搞不清楚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对这种模模糊糊的回答不满意的岂止是鬼族们,还有魔尊,只听他追问到:“阿薇,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有成与不成,只要他跳了,这鬼王之位便是他的。”一旁的半幽替怀薇回应说。 怀薇闻言,笑嘻嘻地凑近半幽,摸了摸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欣慰地说:“知我者,阿幽也。” “吾神过誉了。”半幽谦逊躬身。 “小薇,你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其实根本就不会失败,对不对?”魔尊立刻领悟了半幽话中的意思。 “这可是一界之主,好歹也要考验考验,随随便便就定下,不能服众。”怀薇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鬼族们听了这话,白眼都快翻到天际了,幸亏有鬼气挡着,看不出来。 他们心中纷纷腹恻道:“尊神你已经够随便了好吗?服不服众是你会在乎的事吗?当我们眼瞎啊。” “吾神思虑周全,众所不及。”半幽说了一句夸赞的话,神情无比真挚。 “难得听阿幽说这么多话,当真稀奇。”怀薇又上手摸了摸半幽侧脸,她这个动作做得越发熟练了。 魔尊此刻才感知出来一丝丝不寻常的味道,他身边的这只妖似乎在狂刷存在感,故意吸引怀薇的注意。 看着半幽享受的模样,魔尊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就在这时,半幽朝他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那目光看似不经意,实则满是炫耀的意味。 没错了,魔尊此刻完全可以肯定半幽是在向他宣战,为了争夺怀薇的注意不择手段,故意勾引,无所不用其极。 “小薇,你怎么不提前知会本尊一声?害得本尊白紧张一场。”魔尊直接一把扯过怀薇,让她眼中只有他一个。 笑话,论粘人,魔尊什么时候输过。 半幽毕竟矜持了数千年,没什么经验,有些拘束,只能用言语来吸引注意,而魔尊无所顾忌,直接上手。 怀薇见魔尊似乎生气了,赶紧安抚说:“我也是临时起意,没来得及跟你说,以后注意。” 突然之间被抛弃的半幽在怀薇看不见的地方,沉郁片刻,而后怒视截胡的魔尊。 魔尊当然不可能没看见,但他就是选择置之不理,跟怀薇无理取闹:“那这只妖怎么知道你的打算?你跟他说了?” 怀薇想扭头看一眼半幽,却被魔尊强行固定住脑袋,不准她去看近侧的半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魔尊霸道地催促说。 “阿幽身为我的神侍已有万年,自然了解我,与我心有灵犀。”怀薇喜滋滋地回应,眼中满是笑意。 第二百七十七章 彼岸花开 怀薇夸半幽与自己默契无间,心有灵犀。 半幽闻言,那张万年扑克脸上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如冰山消融,春暖花开。 怀薇回头便看见了这一幕,心花怒放,与他相视一笑。 一神一妖之间洋溢着甜腻的气息,这令魔尊很不爽,这不是他原来的计划。 魔尊万万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整治半幽,让他看清楚怀薇与自己的关系,却反被虐得心肝脾肺疼。 这边上演着修罗场的剧情,那边对于胡烈的折磨却即将落下帷幕。 河内的光点所剩无几,却倾尽全力将渊河之水泼到胡烈身上,像是要替胡烈濯洗一般。 “这是做什么?”魔尊被气得够呛,看见这幅场景,好奇心发作,选择将心中那些怨气暂时先收起来。 “涤荡浊气,清洗杂质,算是最后的收尾工作。”怀薇解释道,语气轻松。 那些渊河水被激起,高达两米,频频升起,在胡烈身上冲刷过一遍后,又频频落下,场面尤为壮观。 围观的鬼族却并不怎么喜欢这场景,渊河水落下时溅起的水花涌到了岸上,距离之远,差点令他们遭殃。 在鬼族的观念中,渊河水开始比魂飞魄散还有恐怖的事物。 听着鬼族咋咋呼呼后退的声音,怀薇嗤的一笑,嚷声宣布:“渊河水早已今非昔比。” “尊神此言何意?”鬼麋不解其意,觉得怀薇这话意有所指,于是主动询问。 怀薇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渊河水中积攒的残魂力量尽数被胡烈吞噬殆尽,已经失去了原先的腐蚀能力。” 鬼麋没有应声,而鬼族之中嘈杂不堪,质疑的声音占优势,显而易见,他们并不相信怀薇的话。 怀薇见此,缓步靠近渊河,来到水花波及之处,稳稳地停在那儿。 鬼族一片哗然,没想到怀薇会这般冲动,最先出口劝谏的是鬼麋,只听他叫嚷道:“尊神,莫要做傻事。” 半幽见怀薇以身犯险,大惊失色,急得要去拉她回到安全的地界,却被她紧握住手,拖到了身边。 看着怀薇镇定自如的神色,半幽也没再强行带她离开,与她手牵着手站在原地,无畏无惧。 魔尊紧随其后,拉起怀薇的另一只手,一脸满足地站在怀薇身侧,丝毫不关心将会面临什么。 此时,奔涌的浪花蔓延而来,迅速没过一神一妖的脚踝,而他们一点事都没有。 渊河水已然失去了旧时的效用,它不再是祸患,恢复了温润无害的模样。 “小薇,这不过是普通的水而已,他们怎么那么害怕?”魔尊不解地问。 “渊河水之前具有极强的腐蚀性,眨眼间便可毁掉一副躯壳,甚至足以伤到魂体。”怀薇说起渊河水的可怕之处。 魔尊似懂非懂地定了点头。 此时,胡烈接受了渊河的洗礼,考验已然结束,他拥有了无比强大的力量,足以担任一界之主。 只见他降临到怀薇身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依然坚定如常,却又多了几分坚毅果决的杀伐之气。 浑身的气势也为之一变,之前是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小鬼,如今光是站在那儿,凛然之气就让一些鬼族瑟瑟发抖。 “胡烈的力量在鬼界,无与伦比,这便打破了能力不足的第一条悖论。”怀薇环顾四周,一字一句地说,“第二条说的是对鬼界没有贡献。眼下超度恶鬼,荡清渊河,恢复鬼界生机,这便是新鬼王的功绩,你们还有不服气的吗?” “敢问尊神这恢复生机从何说起?”鬼麋斟酌着提出疑议。 “从前的鬼界寸草不生,今后这里也将成为绿水青山,也会有花草树木。”怀薇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一出,将鬼族尽数镇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向怀薇。 要知道,鬼界一向荒芜,寸草不生,没有任何植物能在鬼界成活,这里数千年都是一片死寂之地。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如今怀薇却声称鬼界将会有绿草红花,怎能令鬼族们不惊讶呢? “尊神,此事关乎重大,切莫开玩笑。”鬼麋一脸严肃,看似平静,说话却带着颤音,泄露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我没开玩笑,当时在盘古山的时候,我便说过,鬼界蕴藏生机,只是你们从前未曾发现而已。”怀薇坦然回应。 说罢,信手一挥,原本贫瘠的岸边霎时间长出了遍地的红花。 众鬼族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痴痴地看着这些生气活泛的异类,鬼界唯一的生物。 “你砍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大部分鬼族被眼前绚烂的场景镇住了,以为身处幻境之中。 直到魔尊开口,才勉强将他们的疑虑打消了一些。 “这花真好看,唤做什么?”魔尊随手掐了一朵,戴在怀薇鬓边,称赞道,“此花与你甚是相配。” “此花名为彼岸花。彼岸花开,绚丽灿烂。这花红得煞是喜庆,开得及时。胡烈,我用这彼岸花贺你荣登鬼王之位,望你今后恪尽职守,护持鬼界,庇佑万鬼。”怀薇轻拂着鬓边似火般明艳的彼岸花,嫣然一笑,声明这是送给胡烈的。 “多谢尊神。”胡烈大方道谢,看他周身的风华气度,俨然一界之主。 “接下来便该推翻第三条反对的理由了。”怀薇怅惘地叹了一口气,郑重地对胡烈说,“你为我颠沛流离,失去了本来的模样,我助你涅槃重生,继任鬼王,至此,你我两清,再无纠葛。前尘往事,无需铭记,都忘了吧。” 还是熟悉的套路和话语,半幽一听便知晓怀薇想要做什么。 这一刻,半幽为胡烈默哀。 失魂术再一次被施放,这一回被怀薇用在了胡烈身上。 只见怀薇信手一挥,轻轻吐出一个字:“忘。” “从此鬼王与我再没有任何关系,尔等可放心尊他为王,尽心辅佐,不得有误。”话音方落,怀薇已然没了踪影。 “彼岸花开,花叶生生不复相见。”渺远苍凉的声音萦绕于半空之中,渐渐消散。 第二百七十八章 鬼界新王 怀薇施放失魂术,胡烈昏迷,倒在彼岸花丛中,众鬼族望着怀薇消失的方向,怅惘若失。 渊河缓缓流淌,河岸边的彼岸花轻轻摇曳,似挽留,又似追忆。 再次清醒过来的胡烈忘却了前尘往事,不再记得任何有关于怀薇的事,这个名字从他的记忆中彻底抹去。 十大圣尊将其奉为鬼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而胡烈尽心尽责,不敢有丝毫懈怠。 自此之后,鬼界的风气为之一变,冲突与争端锐减,越发祥和宁静。 鬼界门前,半幽早已放开了怀薇,而魔尊仍与怀薇十指紧扣,粘她粘得厉害。 见怀薇闷闷不乐,许久没有说话,魔尊不由询问道:“小薇,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回家。”怀薇看起来有些沉郁,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简略得很,不愿意多说几个字, 魔尊看出了怀薇心情不大好,便没再咋咋呼呼地惹她心烦,识相地闭上了嘴。 “吾神无需介怀,生离死别,乃世间常理。胡烈已然位列鬼王,将来前程似锦,尊贵无比。”半幽安慰怀薇。 怀薇冲着半幽勉强一笑,仍沉浸在愁绪之中,眼神渺远苍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幽不再说话,一双眼仍不舍得离开,目光滞留在怀薇身上,魔尊也频频看向怀薇。 “走吧。”过了一会儿,怀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是缓过来一些,对半幽和魔尊说。 须臾间,一神一妖一魔便回到了怀薇在人间的家。 “小薇,这便是你家吗?”魔尊自来熟地把屋子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 “是。”怀薇环顾四周,见家中一尘不染,整洁如新,扭头看向半幽,轻声问,“你回来过?” 半幽点头,定定地看着怀薇,忽地一笑,满目欣喜,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话:“吾神,欢迎回家。” “原来阿幽除了打架厉害,还是个田螺姑娘啊。”怀薇调侃半幽。 半幽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他总是抵挡不住怀薇无形的撩拨。 怀薇也笑,一神一妖之间的气氛刚刚好,透着一丝丝甜腻静谧。 “小薇,你家有点小,还没本尊的寝殿大。”魔尊一开口便打破了原本美好的氛围。 “小吗?不小了,我很满意。”怀薇并没有生气,反倒一脸满足地回应。 “小薇,你的要求真低。”魔尊不知死活地实话实说。 半幽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怀薇,郑重地说了一句:“吾心安处便是家。”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怀薇鸣不平,可仔细一琢磨便能发现话中蕴藏着半幽最真挚的告白和最卑微的期望。 “小薇,这到底是你家还是他家?”魔尊见到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视,酸溜溜地问。 “我们家。”怀薇没有从魔尊给出的选项中选择,而是说出了一个更为完美的答案。 魔尊自然对这个回应很不满意,哼了一声,可半幽却因为这句话双眼放光,周身的气质一遍,看着更为活泛了。 半幽又用那种腻死人的目光看向怀薇,魔尊被气个半死:“你偏心,对这只妖比对本尊要好多了。” “你们本就是一魂,何必分得这么清楚?”怀薇不理会魔尊的无理取闹。 魔尊立刻远离半幽,嫌弃地说:“本尊是本尊,他是他,怎么能一样?” 半幽听了怀薇的话,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解释。 “阿泓,开始融魂吧,别任性了。”怀薇见魔尊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沙发上,说起了正事。 “小薇,能不能缓缓?”魔尊闻言,一下蹿到怀薇身边,摇着她的手臂,开始耍赖,似乎不想做怀薇要求的事情。 这一回,怀薇没再纵容他,缓缓将自己的手臂拿开,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将要去妖界,你也该回归本体了。” 半幽不明所以,魔尊却一脸郁卒,闷闷不乐地瞅着怀薇。 “小薇,我来人间才这么一会儿,你便让我独自在这世间再待一段时间吧,求你了。”魔尊满脸委屈。 “阿泓,莫要强撑,你的魔气开始散溢,难道你以为强行抑制,我便察觉不出来吗?”怀薇直白拒绝。 “可是——”魔尊还想再争取一下。 “别逼我动手。”怀薇强硬的态度与之前的宠溺大相径庭。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魔尊不情不愿地走到半幽跟前,直愣愣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吾神,他意欲何为?”半幽警惕地看着走近的魔尊,不知道他想出什么幺蛾子。 怀薇言简意赅地半幽解释道:“阿幽,我曾经说过你的魂体并不完整,这魔尊便是你丢失的半魂。” 半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与他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的魔尊。 “看什么看?你以为本尊想成为你的半魂吗?本尊也是逼不得已,身不由己。”魔尊察觉到半幽的迟疑,语气暴躁。 “阿幽,融魂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你要辛苦一些。”怀薇拍了拍半幽的肩膀,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吾神莫要担忧,幽撑得住。”半幽扬起笑脸来安慰怀薇,此时已经完全接受了她的说法。 世间万事万物,只要是怀薇说的,半幽便信,不会犹豫怀疑,哪怕接纳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魂魄。 “快开始吧,磨磨唧唧的。”魔尊见不得半幽与怀薇情意绵绵的模样,不耐烦地催促。 “开始吧。”半幽温和地看向怀薇,淡淡地开口,而后严阵以待。 怀薇轻点魔尊的额头,用引魂术将他体内的半魂引入半幽体内。 整个过程简单而迅速,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痛楚,好像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容器一般。 魔尊原本的魔体倏地消散,而半幽陡然屈膝跪倒在地,紧闭双眼,表情狰狞。 痛楚一现,融魂正式开始。 半幽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受再重的伤,他也强撑着不肯表露出来。 此刻的他冷汗密布,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的表情根本不受他控制,其中的痛楚,可见一斑。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三识融魂 怀薇静静地守在半幽身边,等着他重新睁开双眼,目光中满是难以自抑的担忧和心疼。 大约一刻钟后,半幽脸上的表情渐渐趋于平静,散乱的气息也变得平和,融魂即将完成。 半幽缓缓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没等站稳,便一把抱住怀薇,喃喃呼唤:“阿祜。” “阿恒,欢迎回来。”怀薇回抱半幽,轻声说了一句,喊的却不是半幽的名字。 他们互相呼喊的声音极为温柔缱绻,极尽缠绵,像是热烈中的情侣般。 抱着抱着,半幽忽地瑟缩了一下,轻轻推开怀薇,满怀歉意地赔罪:“吾神,幽僭越了。” “看来阿幽还是蛮坚韧的,这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怀薇轻抚着半幽的侧脸。 本想惹出半幽的羞怯来,不曾想手被霸道地覆住,腰也被紧紧搂住。 定睛一看,刚才还一脸不好意思的半幽陡然换了一副肆意张狂的表情,露出邪魅的笑意。 “小薇,你这般主动,本尊会害羞的。”魔尊笑得恣意,随即又抱怨说,“换了副身体,还真是不习惯。” “又换了一个。”怀薇哀叹道,“我怎么就忘了融魂术可能会出现一个魂体多种意识的情况?” “小薇不愿意看到本尊吗?本尊可是会很伤心的。”魔尊听怀薇叹气,有些不开心,蹭了蹭怀薇的掌心。 “放手。”怀薇淡淡地说出两个字,摆出说正事的架势。 魔尊见怀薇生气,不再逗弄他,乖乖遵照她的吩咐,松开手,但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融魂前期的确会出现多种意识并存的情况,但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你们三个自行商量,各凭本事。”怀薇无语地看着魔尊用半幽的模样做出吊儿郎当的姿势,觉得相当无语,一本正经地说,“阿幽出来,跟我去妖界。” “小薇偏心。”魔尊撇了撇嘴,十分不服气,控诉道,“你是不是就想让那只妖陪着你,才故意这么说的?” “快。”怀薇不理他。 “哼”了一声,魔尊消失,半幽上线。 “吾神,我似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识。”半幽有些困惑,皱着眉头,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怀薇强调说:“阿幽,你千万撑住。在我们离开妖界之前,别让阿泓出来。至少在阿冥跟前不行。” “是。”半幽应和,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与意志,然而成效并不乐观。 “小薇,你的意思是偷偷摸摸可以,对吗?”魔尊突兀地出现,问了一句。 “闭嘴。”怀薇被频繁出现的魔尊意识弄得头疼,勉力安抚道,“你刚融魂,需要好好休息,暂时先别出来。” “幽有负吾神所托,请吾神恕罪。”半幽重新出现,一脸挫败,低声诉说自己无法阻止魔尊。 “算了算了,你跟他旗鼓相当,确实无法长期压制他。”怀薇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急不可耐地说,“我们走吧。” “吾神,可否将饮羽带上?”半幽征求怀薇的意见。 “阿幽,此事无需过问我。你的手下,你自己决定即可。”怀薇满不在意地回应。 “多谢吾神。”半幽明白了怀薇的意思,恭敬地说,“请吾神稍待,幽唤上饮羽便回。” “你这一来一去的,麻烦。我跟你一起去吧,他在哪儿?”怀薇着实体贴。 “楼下。”半幽突然表现出些许的不好意思。 怀薇不懂这有什么值得害羞的,直到她来到楼下的居室中,才明白原因。 正在看电视的饮羽,缩在沙发上哈哈大笑,被突然出现的半幽和怀薇吓了一跳。 不用半幽介绍,饮羽便对怀薇说:“怀薇大人安好。” 怀薇好奇这只小妖为什么能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身份,饶有兴致地问:“阿幽还没介绍,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幽大人只有看向怀薇大人,眼中才会露出那种深切的情愫。”饮羽直白地说出理由。 “小蛟,你倒是观察仔细。”怀薇摇头失笑,看向半幽,发现他并没有闪躲,似乎比从前要坦然许多。 怀薇觉得融魂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半幽的性格,令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这是好事。 环顾四周,不难发现屋里的家具都是崭新的,却染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埃。 见此,怀薇心中不由浮现一个猜想,于是询问半幽:“这里是什么时候买的?” “重遇吾神的那一天。”半幽没有隐瞒。 怀薇暗想道:果然如此,这个傻子,分明极其患得患失,却总是将心事闷在心底。 “你有房子,为什么死皮赖脸非要住我家?”怀薇暗自心疼半幽,明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要与他算账。 “情难自抑。”半幽定定地看向怀薇,眼中的缱绻深情始终如一。 “呆子。你个榆木脑袋,这是终于开窍了吗?之前不是藏着掖着,打死都不说的吗?”怀薇又气又笑。 “爱慕吾神,无需掩藏。”半幽用最简洁的话诉说着最浓烈的情感。 以前的半幽稍微撩拨一下,便会满脸羞怯,如今却完全换了模样,直白得让怀薇招架不住。 至于饮羽,早就默默地贴到墙角,假装自己是隐形,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走,走吧。”难得害羞的怀薇准备与新生的半幽一同前往妖界。 听说要去闻名已久的妖界,饮羽紧随左右,心情异常激动,忙不迭询问道:“幽大人,妖界入口在哪儿?” “此处便可进入,无需特意去到某处。”半幽拿出妖界令牌,召唤出三山五岳图。 “哇哦!”饮羽惊叹,久久合不拢嘴,他万万没想到妖界入口居然是这般模样,感叹道,“入口居然在画里。” 此前的妖界需要令牌才能被带入,而今外界生灵可以直接通过三山五岳图前往妖界。 画卷缓缓展开,一神二妖踏入其中,眨眼间便换了一种天地。 禁制发生一些小小的改变,但这并不影响妖界的正常通行,门口的关卡没有撤去,电子光感扫描仪勤勉运作着。 第二百八十章 妖界异闻 怀薇一进妖界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嘱咐半幽道:“带小蛟去办块令牌,探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半幽警惕地看向周围,点头称是。 守关小妖自然认识半幽,连忙上前问好:“幽大人安好。” 半幽点了点头,指着饮羽对那小妖说:“这是我的新侍从,名唤饮羽,你为他置办一块出入妖界的令牌。” 饮羽听半幽提到自己,连忙上前,站到那守关小妖的跟前。 “小妖遵命。”那妖看着饮羽,眼中金光一闪,拱手对饮羽说,“原来是蛟族前辈,失敬失敬。” 饮羽有样学样地还了一礼,便见那妖手上幻化出一块中级令牌,将其交给饮羽。 这令牌通体是黑色的,样式古朴,正面刻着“妖界通行令”五个大字,背面则是刻着“蛟”字,昭示饮羽的种族。 饮羽对其爱不释手,怎么看怎么喜欢。 此时,那守关小妖看着半幽,欲言又止,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口:“幽大人,借一步说话。” “不必。在此处说便可。”半幽没有点明怀薇的身份,只是让那妖不必有所顾忌。 “近几日妖界的禁制松动了,一些没有令牌的妖被随意带入妖界之中。”那妖凑近半幽,低声说。 “尔等如何应对?”半幽微微皱眉。 “起初,小妖不曾察觉。前几天,有几只狼妖在岛内闹事被抓,一问之下才发现他们没有令牌。原本以为只是偶然,近几天却频频发现没有令牌者出入妖界。此事非同小可,冥大人吩咐小妖将没有令牌者拦在界外,一律不许其入内。妖界之前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那妖忧心忡忡地谈起近来妖界发生的诡异事件,并说出半冥的决定。 半幽环视一圈,发现多了许多守卫。 “前几日,那些没有令牌的妖族进入妖界,被拦住之后,跟我等大打出手,想要强闯妖界。他们闹得很凶,我们差点抵挡不住,幸亏最后还是守住了。冥大人怕那些妖会再次闹事,特意安排了一些护卫来站岗。”守关小妖主动解释。 经由小妖的讲述,怀薇基本知晓了妖界近来的情况,与她料想中的没多大差别,喃喃道:“看来没出大差错。” “吾神,各界禁制是否出了问题?幽出入鬼界时,感觉到禁制似乎被修复了。”半幽悄声询问怀薇。 怀薇轻声回应:“是,盘古山的覆灭对各界的禁制产生了影响,不过问题不大。” 相比于魔界的万物枯萎和鬼界的鬼气四溢,妖界受到的波及似乎要小得多。 怀薇没耽搁时间,立刻重新加固了妖界的禁制,恢复了一牌一妖的制度。 整个过程隐秘而迅速,一旁的妖根本就没有发现禁制已经被修复。 “完事,等会儿跟阿冥说一下,让他把护卫给撤了。”怀薇径自越过电子光感扫描仪。 进入妖界后,饮羽愣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满眼新奇,都看入迷了。 “吾神,去半冥那儿吗?”半幽听怀薇刚才提及半冥,询问她接下来的行程。 “先去一趟妖市。”怀薇摇了摇头,她另有打算。 饮羽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一双眼睛不看路,光盯着周围鳞次栉比的店铺,高低错落的高架桥和奇形怪状的交通工具,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将妖界新奇好玩的景物都看个遍,惹得周围的妖都奇怪地看着他,目露狐疑。 “小蛟,你稍微收敛一些,把你的令牌拿在手上。”怀薇摇头失笑,提醒饮羽,“小心被当成混入妖界的细作。” 饮羽这才察觉周围那些似有若无的打探目光,忙不迭将自己的黑色令牌取出来,正面朝上,高高地举着。 妖是最看重皮相的,怀薇新换的这副躯壳实在太过夺目,半幽很想提醒她,其实那些妖的眼光落在她身上。 眼见四周打量的目光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半幽警告性地环顾一周,目光凌厉。 那些盯着怀薇盯入迷的妖察觉到了杀气,赶忙收起露骨的凝视。 怀薇对此一无所觉。 去妖市要乘坐船只,饮羽忍耐半天,还是忍不住发问:“怀薇大人,幽大人,为什么不直接瞬移过去?” 刚才他就想问了,明明可以用瞬行术,却偏偏要坐那种长蛇模样的铁皮车,多此一举。 “小蛟,在妖界必须遵守规则,在这里,不能轻易使用术法,也不能显露妖身。”怀薇淡笑着回应,见饮羽懵懂无知的模样,起了逗弄的心思,鬼鬼祟祟地说,“否则,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饮羽战战兢兢地点头。 怀薇骗到了小孩儿,得意一笑,冲半幽眨眼。 半幽也不去揭穿她的把戏,由着她胡闹。 搭乘船只来到岛上,妖市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动,就连规矩也没变,门前仍然摆着长桌,桌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饮羽第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龟壳,上上下下打量着,目不转睛。 鼋老还是那个鼋老,但细看之下可以发现他的毛发似乎长出来了一些,跟以前有着细微的差别。 怀薇径直找到正在勘验宝物的鼋老,开口便说:“我要进妖市。” 鼋老没能认出变换了形貌的怀薇,被她突如其来的要求惊着了,一本正经地强调:“想进妖市,出示宝物。” 半幽上前一步,设下屏障,而后告知鼋老:“这是吾神。” 神侍亲自开口为怀薇作证,照理鼋老不该继续怀疑,可他偏偏没有就此让步。 前段时间,盘古山覆灭的消息在六界穿得沸沸扬扬,大伙儿都觉得重归世间的神祜这一回应当是彻底消散了。 鼋老骤然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着实惊了,怀薇对他家有恩,他为此还难过了好一阵子呢。 如今,一个与神祜没有半分相像的女子站在鼋老跟前,不明不白地就说要进妖市,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气愤。 第一时间就把怀薇当成了欺世盗名的骗子,即便有半幽作证,也不能消解他的疑心,只会让他更加愤怒。 第二百八十一章 再入妖市 怀薇想直接进入妖市,却被固执的鼋老拒绝,将她当成骗子。 “好哇,你这个长得妖里妖气的无耻之徒,居然还敢假装尊神,老夫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可告诉你,老夫的眼睛就是天生的火眼金睛,凭你这点雕虫小技,休想瞒过我。”鼋老愤愤不平,吹胡子瞪眼。 鼋老越说越过分,半幽一字一句地强调说:“这位确实是吾神。” 见半幽说得这般肯定,鼋老迟疑了一会儿,细细打量怀薇,仍旧没有从她身上发现与神祜相似之处,于是坚持己见,继续痛骂怀薇:“看不出来你的道行还挺深,居然连幽大人都被你骗过了。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冒牌货。我奉劝你赶紧离开这儿,不然等真面目被揭穿,妖界众妖各自吐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在这儿。” 半幽算是服了这个倔老头了,正想再强调一遍怀薇的身份,却被怀薇制止了。 “老头儿,帝台之浆不是给你儿子用的吗?你怎么偷偷给自己用上了?”怀薇提及两人之前交易的物品。 鼋老一时嘴快,顺嘴回应说:“这是剩下的。” 说完才意识到怀薇方才说了什么,狐疑地看了看怀薇,犹疑地问:“你当真是尊神?” “假的也不包换呐。”怀薇没好气地回应。 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不正经的语气确实就是神祜本神。 鼋老正想整衣下拜,却被怀薇一把扶住,悄声嘱咐道:“淡定,这件事需要保密。” “小老儿明白。”鼋老躬身行了一礼,算是问好,而后战战兢兢地请罪,“小老儿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尊神恕罪。” “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在意,你家小娃儿还好吗?头发长出来了?”怀薇跟鼋老聊起了家常。 “说起这个,当真要多谢尊神赐予的帝台之浆了,那可是好东西,小妖不过给小儿用了一回,他的眉毛头发就都长出来了,用了第二回之后,头发乌黑浓密,别的小伙子拍马都赶不上。”兴致勃勃的鼋老摸着自己如今不算光溜溜的脑壳,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用了两回后,老妻说儿子不必再用,让我试一试。拗不过她,我便给自己用了一些。” “挺好挺好,效果不错。”怀薇笑着揶揄道。 鼋老难为情地摸了摸长了几根头发的脑袋。 怀薇说起正事,“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请进请进。”鼋老忙不迭地打开禁制,恭敬地请怀薇入内。 进门前,怀薇对饮羽说:“小蛟,进妖市都是需要交纳买路钱的,你留下一片鳞甲,就当做我们这次的过路费了。” “不用不用,尊神能进妖市,乃是小老儿的福气,怎么能要什么过路费呢?”鼋老极力拒绝怀薇的提议。 怀薇意味不明地一笑,淡淡地说:“你会喜欢的,爱不释手的那种喜欢。” 鼋老当然明白怀薇能拿得出手自然都是好东西,可他不能要,也不敢要哇,刚才已经出言不逊,现在再收取买路钱,那就是罪加一等,他还想着在怀薇与半幽跟前保持良好的形象呢,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被众妖唾沫淹死的那个就是他。 饮羽不敢违逆,当即取出之前褪下的鳞甲,也不管鼋老愿不愿意收,直接将其交到了他手上。 鼋老原本还想推拒,但见到手中非比寻常的鳞片,大惊失色,哆哆嗦嗦地问:“敢问小友,这是蛟的鳞片吗?” 饮羽茫然点头,不明白眼前的老头为什么对自己褪下的鳞片这么感兴趣,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既然尊神有命,小友又诚心相赠,小老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便将这鳞片收下了。”鼋老实在不舍得将鳞片交还。 “公平交易,不能坏了你的规矩。”怀薇不以为然地一摆手,随即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妖市之内。 鼋老得了鳞片,看上去活泛了不少,像是年轻了数十岁一样,脑袋上的几根毛发迎风招展。 再次回到长桌前,眼力好一些的妖都看得出鼋老的心情好了许多,说话都没之前那么刻薄了。 此刻的妖市内,饮羽看着琳琅满目的货物,目不暇接,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更是令他眼花缭乱。 “小蛟,你跟阿幽一块儿去逛逛吧。想要什么,让阿幽给你买,别客气。你不开口,他是不会主动提的。”怀薇好笑地看着饮羽分明一脸憧憬还要故作平静的模样,大方地让半幽带着他去妖市内转转。 “吾神,幽想陪着你。”半幽觉得怀薇是想支开他,主动提出要伴随左右。 “我有点事要办,你们先去逛,等会儿我再来找你们。”怀薇拒绝半幽的跟随提议。 半幽不说话了,饮羽见他一脸失落,开口说:“不用了,怀薇大人,其实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谁说非要买东西才能逛?长长见识也好哇。你这条口是心非的小蛟,明明就很想去。你自己看不见,可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你现在满脸写着三个字“我想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怀薇驳回饮羽的拒绝。 “走。”半幽见怀薇打定主意不让自己跟随,知道左右不了她的想法,只得服从她的指派。 听到半幽开口,饮羽也不再故作矜持,兴高采烈地拜别了怀薇,跟着半幽一头扎进了妖市中。 怀薇见二妖远去,熟门熟路地赶往她此行的目的地。 七弯八拐后,怀薇好不容易来到了破旧摊位前,这儿依然生意清冷,看起来无妖问津,一如既往。 “尊神大驾光临,小妖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诸妖记这回的态度要比上回好太多了。 “你怎么认出来的?”怀薇对小诸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真实身份感到好奇,他分明看起来不像妖力高强的模样。 “小妖还没恭喜尊神劫后余生,重获新生呢。”小诸没有正面回应,看来是不打算回答怀薇的问题。 怀薇不知小诸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不可思议地赞了一句:“你的消息果然灵通,连这都知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关于造神 怀薇惊讶于小诸的消息灵通,居然能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说得八九不离十。 “朋友多,门路广而已,不值一提。”小诸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深藏功与名的世外隐者。 “少装啊,你就不是谦逊那一挂的。你方才的欣喜根本难以掩饰,一下就被看穿了,还得再练练。”怀薇拆穿他。 小诸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找补道:“尊神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妖不会泄露出去的。” “希望如此。”怀薇并不是十分信任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妖。 “尊神此来所为何事?”鲛绡帐内,小诸安然坐着,悠悠地提问。 “造神之术。”怀薇缓缓地吐出四个字。 “尊神当年将造神之术定为逆天之术,不允许世间生灵寻觅甚至提及此术,怎么今日却向小妖询问?难道是想着诱导小妖说出来,尊神好将小妖治罪吗?”小诸呵呵一笑,状似玩笑地反问怀薇,想要探究她这么说的目的。 “你知道。”怀薇闻言,断然肯定小诸知晓造神之术的讯息。 “尊神为何如此肯定?”小诸并没有立刻承认,打起了马虎眼。 “不必砌词狡辩,拖延时间。你既然害怕我治你的罪,必然是知道些什么。”怀薇语气严肃,不想跟小诸虚与委蛇。 “尊神当真是个急性子。”小诸迟疑片刻,缓缓开口,“小妖不敢说,怕与巨人族同一下场。”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心有顾虑,怀薇当即承诺说:“恕你无罪。” “谢尊神。”得了怀薇这话,等于拿到了免死金牌,小诸的语气立刻轻松了许多。 神祜言出必行,出言必践的信誉还是有的,小诸也不担心她到时候不认账,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在小诸心里,听到怀薇提及造神之术的第一反应便是逃,他觉得怀薇就是来灭口的。 怀薇一听小诸的吁气声,一股子懊悔的感觉油然而生,觉得自己的承诺许早了,原来方才的泰然自若,镇定淡然都不过是装出来的假象,早知道他这么胆小,说不定稍微吓唬吓唬就能套出想要的消息。 “现在可以说了,别磨磨唧唧的,我可没多少耐心。”怀薇见小诸半天不开口,不由催促道。 “自尊神清理了巨人族的逆反势力,取了他们全族的智魂后,造神术便在世间销声匿迹,连名字也不为世间的生灵所知。但据可靠消息称,最近造神之术重现世间,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小诸小声说着近期得来的消息。 “这个消息从哪里传出的?”怀薇顿了一会儿,继续追问。 “仙界。”小诸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生怕被偷听,确认没有可疑气息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果然如此。”怀薇喃喃自语,随即又问,“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百年前还是隐隐约约的消息,不太确切。近年来这消息甚嚣尘土,而且都围绕着一个关键性人物。”小诸说到这儿,又停住了,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这个名字尤为忌讳,不敢吐露,生怕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仙族逢来。”怀薇替小诸报出那个关键名字,语气笃定。 “正是。”小诸轻轻应声。 “除此之外,关于造神之术,还有别的消息吗?”怀薇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但她想知道更多细节。 小诸没有回答,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我已经在周围设下屏障,今天我跟你的谈话,绝不会有第三者知晓。”怀薇给小诸吃了一颗定心丸。 听了这话,小诸怦怦直跳的心才算稍微安定了些,吞吞吐吐地说:“造神之术正在进行,幕后主使者乃是仙帝。” “这件事我知道。”怀薇淡淡开口,接着追问,“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 “不知道。”小诸迟疑了一下,老实回应说。 “很好。”怀薇稍稍放下心,敛起了杀意。 造神之术毕竟是逆天术法,最好能在世间销声匿迹,不论谁知晓步骤和过程都有可能被心怀不轨者利用,酿成无可挽回的灾难,刚才如果小诸说出了具体步骤,那便代表他对造神之术知之甚详,怀薇不可能让这个隐患存活世间。 小诸侥幸逃过一死,全然不知方才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这是你的报酬。”怀薇将一颗白色的果子扔给小诸。 悬浮托盘将这枚奇怪的果子传递给纱帐之内的小诸。 “这是什么?”见多识广的小诸也不认识手里的果子究竟是什么。 “福禄果。”怀薇淡淡地说出三个字。 “这是福禄果?”小诸不可置信地问,声音里满是震惊。 “如假包换,给你续命用的。俗话说祸害遗千年,像你这么有趣的小妖,应当留在世上多霍霍几年。”怀薇撇嘴。 明明是好意,偏要把话说得这般刻薄,嘴硬心软,倒是挺符合怀薇一贯的作风。 “多谢尊神。”小诸泪流满面,真心道谢,调皮地说,“小妖又可以多听几年墙角,继续说长道短了。” 谁不想多活一些时间?世间美景无数,美食无尽,野史传说更是不计其数,能多领略几年也是好的。 怀薇嫌弃地说:“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个姑娘。你不会是个雌妖的吧?” “尊神,小妖是男的。”被怀疑性别,小诸急了,眼泪一擦,鼻涕一吸,一本正经地强调,“雄妖。” “信你信你,雄的。”怀薇见小诸较真,不再继续玩笑。 “尊神还想知道什么吗?今天小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诸得了福禄果,忽然变得慷慨大方起来。 “全知全能未必是件好事,知道得越多,困扰越多,烦恼也就越多。”怀薇拒绝了小诸的馈赠。 “有道理。”见多识广的小诸频频点头,对此深有体会,低声呢喃道,“道理我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走了。”怀薇离开前,嘱咐了小诸一句,“你最近别出摊了,好好躲着,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出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沉渣泛起 怀薇嘱咐诸妖记,让他近期不要明目张胆地出来晃悠,摊位暂时收掉。 “小妖明白。”小诸点头回应,“就算尊神不说,小妖也会这么做的。尊神一离开,小妖就收摊。” 造神之术意味着什么,小诸比谁都要明白,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一旦走漏风声,即便是不确切的蛛丝马迹,诸妖记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六界不轨之徒争相追逐。 这世间的生灵数不胜数,但最强大的永远是神,追求力量是六界生灵的梦想,他们都想成为那个绝对的存在。 古往今来,为了达到神的高度,六界生灵做出了不少荒唐事。 曾经有一个力量强大的仙,名唤乌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至强之道,整日里研究的都是获取力量的捷径。 终于在生命的最后创造出了造神术这个东西,可他还没来得及实践自己的心血成果便灰飞烟灭了。 关于他的死,众说纷纭,最为普遍的说法便是他受到了天道的惩罚。 乌独仙虽然死了,但关于他的造神之术不知怎么流传开来,惹起了六界的一场大乱。 传言将这造神之术刻画得神乎其神,甚至说乌独仙就差最后一步就能造出真正的神祗,足以与神祜相比肩。 正因为乌独仙泄露了天机,掌握了确切的造神之法,才让天道惩罚,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 这些半真半假的传闻,使得六界生灵都想找到这个传说中的术法,对其趋之若鹜。 期间倒也流传过一些不太靠谱的说法,一一被证明是假的之后,新的虚假言论前仆后继,接踵而至。 这些假论调不仅没有浇灭六界生灵的向往憧憬之情,反倒使得大伙儿对真正的造神之术更加好奇。 直到各界为了假的造神之术大打出手,闹出了极大的动静,造成了不少伤亡。 身为神祗的神祜出面,发布神谕,勒令六界再不许传播关于造神之术的任何消息,胆敢违令者将被关入无间炼狱。 至此,甚嚣尘土的造神术才算慢慢沉寂下去,不再被六界光明正大地议论。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神谕的发布只是让生灵们在明面上没有那么过分,实则仍旧暗流涌动。 不少小道消息依然在暗中传递,直到出现巨人族的事情,六界才算是真的消停了。 巨人族本是勤恳朴实的种族,但那一代的首领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居然迷上了造神之术,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 这首领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造神之术,条条框框,相当详细,细枝末节都非常可信。 甚至有传言说他手中的确实是乌独仙当年留下的遗稿,确确实实是真真正正的造神之术。 为了完成造神术,那首领不仅设计残害他族性命,甚至连族民都不放过,用极其残忍的手段逼迫他们守口如瓶。 神祜察觉的时候,那首领已经害了不少生灵,整个巨人族都被他拖入了泥沼之中。 为了世间的和平与安宁,神祜选择最为直接的办法,灭口。 任何术法都不能保证造神之术不被传播,一旦流传出去,又将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一旦下定决心,神祜便启用了神罚之术。 但凡接触过造神之术的巨人族族民都躲不过,无一例外,尽数灰飞烟灭。 这方法,尽管残忍,却是最有效果的,造神之术就此销声匿迹,再没被提起。 巨人族剩下的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孩子,神祜剪除了他们的智魂,任由他们自身自灭。 从神祜找上门的那一天起,巨人族其实就已经等同被灭族了。 如今的他们,家园被毁,只能散落天涯,也没多少族民还留在世上了。 而那份所谓的造神之术也被神祜毁掉,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自那以后,造神之术便销声匿迹,六界生灵甚至连这个术法的名称都没有听说过。 怀薇想到这里,心里不由感叹道:原本以为做得已经足够彻底,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还有不死心的。 玄甲父母的无辜牺牲和应龙一族的覆灭,令怀薇意识到一个极大的问题,显而易见,仙帝陵吾对于造神术已然研究了相当长时间,进行了不少丧心病狂的尝试,这些尝试比之巨人族要大胆深刻得多,似乎更加无所顾忌。 想起被制成裂魂断骨刺的神骨,怀薇猜想以仙帝丧心病狂的程度,他很有可能即将成功。 怀薇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边走边想,早已离开了诸妖记所在的巷子,恍恍惚惚地来到了大街上。 “吾神。”正与饮羽从一家店铺出来的半幽正好撞见怀薇,便喊了她一声。 但怀薇没有应声,她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满脑子都在想造神之术的事情。 半幽见此,没再打扰,带上饮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不知是不是想通了什么,呆愣的怀薇忽然醒过神来,停下来脚步。 而她身后的半幽和饮羽也跟着顿住,正想上前打招呼,却见怀薇猛地转身跟他们打招呼:“阿幽,小蛟。” 饮羽惊呆了,内心无比佩服怀薇一心两用的本事。 “小蛟,买了什么呀?”怀薇走向他们,见饮羽手上拿着什么,一脸好奇地问他。 “一把三叉戟。幽大人送我的。”第一次收到礼物的饮羽开心地炫耀手中刚得来的兵器。 “挺合适的。”怀薇拿出饮羽手中的三叉戟,掂了掂,又耍了几下,赞道,“这武器跟你很配。” “多谢怀薇大人。”饮羽接过三叉戟,对它爱不释手,兴冲冲地说,“我当时一眼就看中了它。” “阿幽送的,真好,我都没有收到过呢。”怀薇羡慕地看着饮羽手中的三叉戟,撇了撇嘴。 “吾神想要什么?”半幽立刻发问,声音有些急切。 怀薇本是开玩笑,想着故意逗逗半幽,见他一本正经询问的模样,知道他是当真了。 看来今天不买点东西,他是不肯罢休的,怀薇深知半幽爱较真的个性。 半幽站在怀薇对面,似乎她今天不说出个想买的东西来,他就不放她离开。 第二百八十四章 镇店之宝 一神一妖专心地探讨礼物的事情,全然不知他们已经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 怀薇这幅躯壳本就明艳动人,配上一身红衣,完美地诠释了张扬二字,而半幽的模样也不差。 他们站在妖市之中,俊男靓女,自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吸引了不少目光。 妖族敬慕强者,半幽的实力有目共睹,连妖界之主半冥都要弱胜一筹,众妖自然没有不认识他的。 此时见他与一红衣女子并肩而立,状似亲密,纷纷揣测这女子是谁,与半幽又有什么关系。 周遭的议论,半幽不做理会,他满心满眼都是怀薇,就想给她买东西,什么都可以。 怀薇环顾四周,见到不远处有一家服装店,眼睛一亮,指着橱窗里的红色连衣裙说:“我要那个。” 半幽顺着怀薇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那件红裙,当机立断道:“吾神稍待,幽这便去将它买下。” “傻不傻?”怀薇一把拉住急不可耐的半幽,摇头失笑道,“你要带我去,我要试穿的呀。” 从没有给女子买过衣裙的半幽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邀请:“吾神,请。” 怀薇一把拉住半幽的手,牵着愣住的他进了店里。 “麻烦把那件裙子给我试一下。”怀薇一进店便表明了来意。 店里只有一个小姑娘,应当是店主,热情地招呼怀薇:“美女眼光真好,这件裙子可是镇店之宝。” “哦?这裙子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吗?”怀薇饶有兴致地问。 “这裙子是鲛绡所制。穿上它之后,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冬暖夏凉。还有,这裙子会认主。”店主神神秘秘地说。 “裙子还能认主,的确稀奇。”怀薇很给面子地称赞了一句。 “客人尽管上前一试,若是它不肯让你穿,那小妖也没办法。”店主做了个延请的动作。 饮羽兴冲冲地听完店主的话,觉得这裙子当真神奇,将那裙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 怀薇淡淡一笑,径直走向那红裙,才一伸手,那裙子便主动缠了上来。 “看来本店的镇店之宝是保不住了,客人便是那个有缘之人。”店主见状似惊喜又似遗憾地感叹说。 倏然间,那红裙便从模特身上换到了怀薇身上,严丝合缝,与怀薇很是契合。 店主没有说话,她已经看呆了,半幽和饮羽也是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怀薇。 不得不说,穿上这身裙子的怀薇更加迷人了,它就像是为怀薇量身定做的。 “好看吗?”怀薇转了一个圈,主动询问。 “太好看了。”店主清醒过来,忙不迭地夸赞道,“这裙子除了您,没谁能穿出这样的效果,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饮羽也想夸几句,但实在找不到形容词,只能磕磕巴巴地说:“真好看!” 怀薇微微一笑,看向半幽,见他一脸沉醉,似乎在看她,又好像看着她想起了什么场景。 “想什么呢?”怀薇见半幽失魂落魄的模样,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唤回了他的神智。 从旖旎的幻想中醒来,半幽不敢与怀薇对视,耳根处通红一片,似是害羞了。 “付钱吧。”怀薇笑着催促半幽,对身上的红裙尤为满意。 “是。”半幽也很满意,应得十分干脆,转而询问店主,“如何支付?” “幽大人请恕罪,支付点在那边,请跟小妖过去一趟。”店主声明付钱的地方不在这边。 半幽跟店主去付账,留下怀薇和饮羽在店里瞎逛游。 “小蛟,这里的衣服不错,要不你也选一件?”怀薇指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对饮羽说,“这件不错。” “怀薇大人,这里卖的衣服似乎都是给女子穿的。”饮羽羞涩地指出一个事实。 “女装怎么了?好看的服饰是没有性别之分的。”怀薇一本正经地纠正饮羽。 饮羽稍稍一寻思,觉得怀薇的话确实有道理,便遵照她的意思,上前试了一下那件黑色的外套。 衣服一上身,怀薇便赞了一句:“好看。” 饮羽比较瘦,这件黑色外套的版型又比较宽,穿在他身上竟然意外的合适,显得肩背挺括,甚是精神。 “谢谢怀薇大人。”饮羽脸皮薄,此前又一直生活在深海,这么直白的称赞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羞红了脸。 正想将衣服脱下,却被怀薇阻止:“脱掉做什么?穿着,等会儿让阿幽买单。” “这样不好吧,幽大人已经送给我一把三叉戟,我不能花他的钱了。”饮羽有些迟疑。 “没事,阿幽很有钱的。”怀薇态度坚决,“不许脱。” 饮羽对怀薇一向敬畏有加,此刻被她喝止了动作,尴尬地站着,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阿幽,我帮小蛟挑了一件衣服,你来看看。”怀薇不容饮羽拒绝,高声呼喊半幽。 半幽没有立即回复,迟疑了一会儿,而后才回应,声音有些慌乱:“来了。” 店主跟着半幽一道回来,满面春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看就知道收入不错,挣了不少。 “阿幽,这裙子很贵吗?”怀薇狐疑地看了一眼喜笑颜开的店主和有些慌乱的半幽。 “不会。”半幽立即回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怀薇。 “发生什么事了?”怀薇总觉得店主看她的眼光怪怪的,过于殷勤了,而半幽去付了一趟钱,耳朵还红了。 “无事。”半幽瑟缩了一下,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没敢抬头看怀薇的眼睛。 怀薇不信,这样的半幽明显就有问题,直觉他隐瞒了什么,但此刻有外族在场,她没有直接言明。 “小友穿这件衣服真是好看,有一种雌雄莫辩之美。”店主看到一旁的饮羽,忙不迭地夸赞道。 店主这一说话,为半幽解了围,让怀薇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饮羽身上。 “小蛟,怎么样?我就说好看吧?”听到店主的夸奖,怀薇问半幽,“阿幽,你觉得呢?” “嗯。”半幽点头,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脸。 “怀薇大人帮我挑的。”饮羽见半幽脸色不好,局促不安地解释,生怕他会生气。 第二百八十五章 以物易物 贵客眼光绝好,这件衣服可是本店的销售之冠,却从没有谁能穿出这种气质。你们三位今儿算是来着了,本店的衣服就像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太合适了。”店主的夸奖一波接着一波,并为饮羽演示这衣服的妙处,“这外套有两种颜色,黑色和白色,在中间抹一下就可以变色了。要是短款穿腻了,还可以变成长款,抓着两边下摆抻三下就好了。” “店里还有这样的衣服吗?给他试试。小蛟穿这样的衣服好看,长身玉立,英俊挺拔。”怀薇开启“买买买”模式。 饮羽正摆弄着身上这件神奇的衣服,听了怀薇的提议,立刻拒绝道:“怀薇大人,不用了,这一件就够了。” “不必不好意思,你可以自己付账。”怀薇看出了饮羽对新衣服的喜爱,也察觉了他的顾虑。 “可是我没有钱。”饮羽期期艾艾地强调,“我不想让幽大人为我破费了。” “谁说付账就一定要用钱了?”怀薇嗤的一笑,拍了拍饮羽低垂的小脑袋。 “可是,别的东西我也没有。”饮羽并没有被安慰到,竭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怀薇说出了一样饮羽肯定有的东西:“你有哇。你身上不是带了许多鳞甲吗?” “鳞甲可以用来交换衣服吗?”饮羽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怀薇故弄玄虚,“说不定可以呢。” 饮羽也是个实心眼的,听说自己的鳞甲可能有用,居然变出一捧来,迟疑地问店主:“我可以用这个跟你换衣服吗?” 店主拈起一片鳞甲,一入手便知晓这是好东西,即刻应声说:“可以啊。此物可遇不可求。” “那这些都给你,我有很多。”饮羽这下开心了,高兴得要将一捧鳞甲都给店主。 店主不是个贪心的,只拿了一片,没要其它的,一本正经地强调说:“一分钱一分货,做生意要讲诚信,我不能占你的便宜。要是这些我都拿走,传扬出去,哪个客人还敢上门?这一片就抵得上三件衣服,你尽管挑。” 饮羽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看着店主,随即又望向怀薇,征求她的意见。 “你看着我做什么?店主都发话了,难道你还不相信?自己再去选两件喜欢的。”怀薇摇头失笑。 “可是,我不知道该选什么衣服好。”饮羽满脸为难,期期艾艾地望着怀薇,满眼期待。 “行吧,我给你挑。”怀薇撇了撇嘴,无可奈何地说,“怎么感觉像是带着儿子逛街?平白无故当上妈了。” “麻烦怀薇大人。”饮羽小心翼翼地偷觑怀薇的脸色,见她没有生气才舒了一口气。 “愣着做什么?跟上啊,儿子。”怀薇往前走了几步,见饮羽没跟上,喊了一句。 店主听了怀薇与饮羽的对话,惊得瞪大了眼睛,望向半幽的眼中满是探究,暗道:这不会是幽大人的孩子吧? 半幽一双眼睛附着在身穿红裙的怀薇身上,跟着她在店中东逛西窜。 “幽大人,那孩子挺可爱的。”店主试探着夸了饮羽一句,想探知半幽态度。 “嗯。”半幽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店主说了什么,一双眼睛仿佛粘在怀薇身上。 “幽大人,刚才那身衣服你穿着挺好看的,为什么不穿着呢?你的红衣跟那位贵客身上的红裙是同一套喜服,袖口处绣着百子莲,领口处都绣着红百合,意喻喜结连理,百年好合。”店主见半幽的目光一直随着怀薇移动,不由询问道。 闻言,半幽倏地转过头,冷冽地看着店主,冷冷地说:“此事你知我知,她不需要知道,明白吗?” “是是是,小妖定会为幽大人保守秘密。”店主被半幽森冷的目光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应。 这时,怀薇和饮羽挑好衣服回来,见店主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店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虚地笑了笑,小心谨慎地回应说:“天气太热了,小妖有些不舒服。” “那你可要保重啊。身为妖族,居然还怕热,这可真是奇事。”怀薇不疑有他,还调侃了店主几句。 “小妖从小身体孱弱,让贵客见笑了。”店主硬着头皮往下编。 “我们挑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走了。”怀薇示意饮羽上前出示他所选的衣服。 店主看都没看便说:“没问题,没问题,贵客的眼光没得说。” 闻言,怀薇领着二妖离开。 畏畏缩缩的店主将三位贵客送到门口,擦着脑门的汉,轻声感慨说:“幽大人当真是如同传闻中一样可怕啊。” 一神二妖来到妖市随意地晃了一圈。 怀薇和半幽对妖市里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倒是解锁了新购买方式的饮羽满载而归,买了不少东西。 出了妖市,他们便径直前往界主府,探望半冥去了。 听说自己哥哥来访的半冥不由一愣,心中觉得无比奇怪。 半冥尤为了解自家兄长,他知道在半幽心里,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尊神。 根据外界传来的消息和近期妖界的异象,半冥几乎可以肯定尊神已经魂飞魄散了。 尊神对于半幽来说意味着什么,半冥再清楚不过。 那是他的神,他的天,他的地,他的全世界。 半冥想到这里,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半幽会找自己,可真是天下第一等稀奇事。 他可没忘记,数千年前世间传言说尊神身死魂消的时候,半幽那股子毁天灭地的疯狂劲,办了不少荒唐事。 话虽如此,可既然半幽都上门了,作为亲弟弟,他当然要出门迎接。 到了门首,半冥才发现这回来的不止自家兄长一个,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和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 居然在身边带着一个女子,半冥心中的讶异又多了几分。 那少年是妖族,可那红衣女子是什么来头,半冥打量了半天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修成正果 偷觑了半幽好几眼,发现他并没有任何哀伤悲痛的神色,半冥不禁觉得十分古怪。 “稀客稀客。”收敛情绪,半冥观察者半幽的神色,轻声询问道,“哥,今天怎么得空来看我?” “来妖界处理一点私事,顺便看看你。有些事要同你交待。”半幽给出要与半冥谈话的明示。 “入内详谈,请进。”半冥明白自家兄长的意思,连忙将一神二妖请入府中。 半幽没有当先进去,而是退后半步,让怀薇第一个进门,他则紧随其后。 半冥看到这一幕,看向怀薇的表情愈发疑惑,等看到她额间的花瓣印记时,想到了什么,激动得瞳孔微颤。 屏退左右后,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半冥忙不迭地冲到怀薇跟前,试探地喊了一句:“老大?” “是我啊。”怀薇坦然一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心中的想法得到验证,半冥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猛地抱住自家兄长,喊了一句:“恭喜。” “阿冥,你糊涂了吧?重获新生的是我,你抱阿幽做什么?”怀薇对半冥不合常理的言行举止困惑不已。 “老大,我是替哥庆幸,他终于可以不用发疯了,也不用浑浑噩噩地度日如年了。”半冥拍了拍半幽的肩膀。 “胡说什么?没大没小,撒手。”半幽生怕自己之前的黑历史被揭穿,勒令半冥闭嘴。 “哥,你是不好意思了?”半冥看穿自家兄长的心思,调侃道,“难得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神侍大人也会害臊。”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半幽没好气地瞪了半冥一眼。 “你走开,不许欺负我们家阿幽。”怀薇站出来为半幽鸣不平。 “冤枉啊,老大,明明是他欺负我好不好?你看他还瞪我。从来只有他欺负我的份,我哪敢欺负他啊?老大,你厚此薄彼,未免太偏心了吧。”半冥崩溃大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看向怀薇,确认道,“你刚才喊他什么?” “阿幽啊。”怀薇不明所以,却仍然霸道专制地回应,“不管,我家阿幽就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你休想欺负他。” “你俩暗度陈仓,修成正果了?”半冥又惊又喜地向半幽求证,“哥,你熬出头了?” 半幽正想让半冥噤声,却被怀薇抢了先,只听她大大咧咧地说:“即将修成正果。” 半冥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怀薇,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诚心说:“恭喜。” “谢谢。”怀薇理所当然地应了,也不管半幽被她一句话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老大,我可不是恭喜你,我是在恭贺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至于你——”半冥略带嫌弃地看向怀薇,愤愤不平地说,“这么些年你都不开窍,累得我哥心酸忧郁,他寄愁心与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辜负他良多啊。”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渣滓一样,我有那么坏吗?”怀薇不服气地反驳。 “呵呵。”半冥凉凉地说,“有点自知之明吧,你自己想想看你有没有。” “行行行,我承认是我混账,我薄待了阿幽。”面对半冥质询的目光,怀薇举手投降。 “吾神没有错,是幽异想天开,僭越了。”半幽替怀薇申辩。 “你们俩够了没有?我错了,行了吗?你们俩彼此守护,是我没有眼力见。”半冥听他们俩一唱一和,觉得无语。 “阿幽,今后我一定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好好补偿你。”怀薇郑重地向半幽保证。 半幽上前一步,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换了一副形态,幽幽地开口:“那本尊呢?小薇将本尊置于何地?” 一旁的饮羽和半冥还没反应过来,怀薇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赶紧回去,暂时不要出来。” “半幽”快步上前,一把揽住怀薇的腰,怨气十足地谴责道,“小薇,你怎么能这样?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这是魔尊挤走半幽,夺回了意识掌控权。 “哥,你魔怔了?怎么忽然这么大胆奔放?”半冥被半幽这副幽怨的弃妇姿态惊着了。 “小薇,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了吗?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魔尊开始念酸诗。 “不是我说的,我没跟你说过这些话,你别造谣。”怀薇不承认自己说过这种酸掉牙的话,嫌恶的表情一言难尽。 “可你分明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如今又跟这只妖眉来眼去的,你这个花心大萝卜。”魔尊谴责怀薇。 怀薇不理会魔尊酸溜溜的控诉,兀自气愤地问:“你是不是为了出来,又损耗修为了?” “小薇你都要跟别个双宿双栖了,本尊哪里还能待得住?”魔尊满怀怨念。 “放手,赶紧给我回去待着,好好融魂,要是他们出了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怀薇拍了魔尊一下,态度严厉。 “小薇,你果然不喜欢本尊了。你负心,你薄幸,你薄情寡义。”魔尊憋着嘴,委屈地看着怀薇。 “你们本就是一魂,分什么彼此?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不是早就跟你讲明白了吗?”怀薇无奈扶额。 “本尊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许和那只妖亲近。”魔尊开始无理取闹。 “你现在正该好好休养,如此强行出现,损耗本元不说,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怀薇安抚魔尊,“融魂之后,你们就可以并存了,不必做无谓争执。阿泓,你别任性了,你的魔魂本就虚弱,不要以身犯险。” “给本尊尝点甜头。”魔尊趁火打劫。 说罢,不等怀薇反应,就香了她一口。 这一下,将旁观的半冥和饮羽惊着了,一个瞠目结舌,一个面红耳赤。 随后,魔尊心满意足地离去,半幽重新归来。 见自己与怀薇如此亲密,半幽脸一红,赶紧放开,并请罪道:“幽有罪,请吾神责罚。” “不关你的事。”怀薇无奈叹气。 第二百八十七章 杀身之祸 魔尊再一次跑出来侵占半幽的意识,对怀薇动手动脚,尝过甜头后才如愿离去。 “哥,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个是谁?怎么言行举止这般古怪?”半冥皱起眉头,察觉出了不寻常。 饮羽瞠目结舌,至今还没缓过来,只觉得对半幽有了天翻地覆的认识。 事到如今,怀薇无法继续隐瞒,将那些久远而不为人知的往事尽数道出。 “刚才出现的不是半幽,而是他留在魔界的半魂。”怀薇解释道。 “半魂?”半冥对半幽体内只有半魂的事一无所知,不禁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不言而喻,半幽只有半魂,而我在魔界找到了他的另一半魂魄。”怀薇轻描淡写地解释。 “可我哥看着与寻常的妖族无异,甚至比他们还要强一些,这半魂也没什么不好吧。”半冥提出疑议。 “吾神替幽补足了半魂的缺失,以至于招来杀身之祸。”半幽沉声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怀薇大惊失色,似乎什么惊天秘密被洞悉一般。 “幽刃记录了当时的场景,将其展示出来。”半幽目露沉痛,皱眉质问怀薇,“吾神,如果没有幽刃,你是不是打算瞒着幽一辈子,永远不说出当时的真相?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告诉幽你做出的那些牺牲?”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怀薇满不在乎地说,眼睛却不敢看向半幽。 “小事?”半幽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自责与悲痛,厉声嘶吼,“要不是吾神逆天而行,强行替我固魂,以至于被天道惩处,你也不会被父亲暗算。要不是为了根治我的半魂之症,你也不会纵容父亲取你的心头血。要不是为了保全的名声,你也不会拖着孱弱的身躯挣扎离开,途中受到攻击,损失神体和魂印。吾神,你为幽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肯说出来呢?你可知道?每当幽想起当年你所承受的痛楚,念及你的用心,恨不能粉身碎骨来恕罪。” “别说了,都过去了。我受的那些苦不关你的事,都是我太过自大,没有预料到贪婪的强大,强大到能够战胜信仰。” 提及往事,怀薇内心涌现的不是恨意,而是刻骨的悲凉和无奈。 “吾神,都是幽的错,你为什么不同我讲清楚?为什么不一刀砍了我?”半幽无比自责,声音中带着哭腔。 “阿幽,惩罚你,我怎么舍得呢?”怀薇捧着半幽的脸,温柔地劝解,“你可别哭啊,小辈在场,太丢人现眼了。” 半幽见怀薇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觉得更加酸楚,仿佛整颗心被置于火海炼狱中煎熬,又酸又痛。 “既然讨厌我,为何不杀了我?”悲痛使得半幽的想法有些偏激,居然认为怀薇是因为讨厌他才要消除他的记忆。 怀薇见半幽脸上出现自厌自弃的颓丧表情,急忙问:“阿幽,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若不是极端厌恶,为什么要剥夺我关于你的记忆?”半幽开始钻牛角尖。 一向独断专行的怀薇此刻才稍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对半幽造成了多大伤害,居然让坚定执着的他产生了惶恐不安。 暗骂自己的同时,怀薇努力冷静下来,想办法让半幽从迷障之中走出来。 半幽目光灼灼地盯着怀薇,固执地追寻一个答案,撕开冷静自持的外表,此刻的他,状似疯魔。 “我用半条命换你健康长寿,你却要让我杀了你,那我不是亏了。”怀薇玩笑道,“至少让你再陪我万年,才够本。” 这话没有明显的安慰,却道出了怀薇曾经拼尽全力护持半幽的事迹,其中蕴藏的是怀薇最真挚的感情。 舍却一身傲骨,换你一生喜乐。 明白了潜台词的半幽怎能不动容,脸上的恐惧和颓丧尽数退去,伸出手拥抱了怀薇。 怀薇庆幸,他从迷障中走出来了。 “心绪太过激动的话,可是会被阿泓趁虚而入的哦。”怀薇轻抚着半幽的脖颈,搬出魔尊来威胁他。 半幽连忙稳住情绪,但眼中的悲痛久久无法消散。 “二位,我能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半冥听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哥,你激动什么?” “半魂之体看似强大,实际上时时刻刻都在透支生命和精力,最强盛的时期便是消亡前夕。”怀薇抚着半幽脊背。 “啊?”半冥猛地看向半幽,疑惑道,“大哥不是好好的吗?” “我逆天而行,替他改了命数,塑造了全魂的假象。”怀薇不停地安抚着情绪有些起伏的半幽。 “幸亏有老大在。可这不是好事吗?哥,你刚才怎么一脸恨意?”半冥想起半幽的神色,觉得困惑不已。 “不是好事。”半幽盯着半冥,像是看待仇敌一般,目光狠厉,“你知道逆天而行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吾神为此糟了多大的罪吗?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死也不愿让吾神替我承担这一切。” 半冥被半幽狠厉的眼神吓到,不禁后退半步,委屈地说:“哥,我是半冥啊。” 怀薇连忙捂住半幽的眼睛,在他耳边淡淡地说:“没事没事,都过去了,过去了。” 边说边轻抚半幽的脊背,如此数次,半幽才算冷静下来。 “老大,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哥对此讳莫如深,同我的关系也疏远许多?为什么忽然就对父亲痛恨有加,宁肯背上大不孝的罪名也要发誓与家族断绝关系?为什么哪怕我跪下求他,他也不肯见父亲最后一面?为什么提起你时,父亲便整日懊悔不已?”半冥数千年来深埋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他怎么能就此放过。 面对半冥的连连追问,怀薇不知该从何说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正想开口,才被他安抚好的半幽却再一次爆发了,只听他,面目狰狞,目眦俱裂,恨声嚷道:“身为护神一族族长,半寒他背叛信仰,陷害吾神,做出大不敬之事,就该以死谢罪,我凭什么要跟他演什么父慈子孝的鬼把戏?而那些族民助纣为虐,更是死不足惜。若不是吾神留下话来,勒令我不许为难护神一族,我必将大开杀戒,将那些毒害吾神的无耻之徒屠个干净。” 第二百八十八章 甘之如饴 半幽对护神一族以及自己的父亲有着极其强烈的恨意,言辞激切,既然说出要杀了他们的话。 “大哥,你怎么能直呼父亲的名讳?屠杀同族可是重罪,你怎么能有那种想法?”半冥惊恐不已,觉得自己从没有看清过半幽,询问道,“你为什么会对亲生父亲和同族有这么深的仇恨?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说出这等不孝不义的话来。” “半寒在吾神的酒里下药,将她绑住,剜心取血,整整三天三夜,他做出这等事,难道我不该恨他吗?” 半幽怒视半冥,眼中蕴藏着滔天怒火,他仇视每一个为父亲半寒说话者。 “怎么会?父亲对尊神素来尊崇,从小便教育我们要全心全意信奉尊神,宁可牺牲性命也要护卫尊神安全。他绝不可能做出伤害尊神之事。”父亲的形象在半冥心中尤为高大,半冥坚持认为父亲半寒不可能亵渎怀薇。 半幽皱起眉头,觉得半冥的状态不对,父亲半寒临死前将所有事告诉了半冥,自己的亲弟弟分明是知情的,如今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像极了自己之前失去记忆时的模样,想到什么,猛然看向怀薇:“吾神,你对他用了失魂术。” “什么失魂术?”气愤不过的半冥语气询问的语气仍有些生硬。 半幽看向怀薇,眼中满是惊痛,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吾神,你——” 怀薇避开半幽的逼视,心虚地错开了目光。 “你打算独自承受所有,是不是?”半幽质问怀薇,满含控诉。 被揭穿的怀薇干笑着回应。 “大哥,你究竟在说什么?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半冥感觉像个犯了大错却不自知的孩子,有些惶恐不安。 “吾神对你施了失魂术,你跟我之前一样,失去了部分记忆。”半幽不想让怀薇被误解,更不想包庇父亲半寒,不顾怀薇的阻拦,直接告诉半冥真相,“半寒临死前将他做的龌龊事全都告诉了你,可吾神让你忘了这些。” “老大,你真的对我施了失魂术?”半冥觉得不可思议,本想反驳,可是半幽的样子根本不像在开玩笑。 “我不想让你跟我有隔阂,总是客客气气的,我不习惯。”怀薇将所有责任揽在身上,说成是自己的原因。 “什么时候?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半冥不记得怀薇对他施过术法。 “掣魂针。”怀薇偷觑着半幽阴沉的脸色,不敢多说,只提醒了三个字。 半冥瞪大了双眼,猛地上前几步,质问道:“老大,没经过我的同意,你怎么能擅自做主,对我用失魂术呢?” “居然这样早。”半幽喃喃自语,看向怀薇的目光越发深沉。 “我是你老大,关于我的记忆,自然是我说了算。”怀薇义正言辞地强调,“阿冥,你活得太累了,忘了吧。” “难怪取出掣魂针后,我觉得轻松不少,如释重负,原来是你删除了我沉痛的记忆。”半冥恍然大悟。 “阿冥,那些事与你无关,本就不需要你来背负。”怀薇说出这么做的理由,并拉半幽入伙,“阿幽,你说呢?”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半幽给出八个字,但好歹是劝半冥接受现实。 半冥看起来温和儒雅,对谁都是一副笑相,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实则也是个倔强的,固执起来跟半幽不相上下。 只听他呵呵一笑,脸上没有一丝释然的表情,皱着眉头质问怀薇说:“你这样做,可有问过我的意见?” “事急从权,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怀薇没有察觉到半冥态度有异。 眼看着半冥怒气冲冲地向着怀薇步步紧逼,半幽出声制止他的不恰当行为:“半冥,不得放肆。” 怀薇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半冥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怒意,之前的敬慕完全被恼恨取代。 得了半幽的警告,半冥勉强稳定怒气,一字一顿地对怀薇说:“我不想失去任何属于记忆,那都是属于我的。” 被半冥骤然显露出的偏执惊到,怀薇迟疑了片刻才说:“失魂术无法解除。” “我不信!”话音方落,半冥便直接表明了态度,坚持要求,“你把我的记忆还回来。” “没有办法。记忆消散便找不回来了。”怀薇坚称失魂术无可解。 半冥没有就此放弃,他忽然幻化出一把剑,对准自己的妖心,当即便想刺下去。 一旁的半幽反应敏捷,夺下了剑,并用幽之束缚将冲动的半冥禁锢住。 “你疯了吗?”怀薇没想到半冥会这样偏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冲着想要自残的半冥大喊。 “还给我。”半冥直觉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记忆相当重要,他朝着怀薇嘶吼,“我不想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阿冥,那段回忆对你来说无足轻重,原本就不关你的事,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处呢?”怀薇好言相劝。 半冥此刻就像被夺走了心爱之物的疯子,根本听不进任何劝慰的话,只是威胁道:“你要是不给我解了失魂术,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你们能困得住我一时,困不了我一世,我总能找到机会自戕的,你们不可能一辈子看着我。” “吾神,先想个办法安抚半冥。”半幽对怀薇说,他似乎信了失魂术无可解。 怀薇眼见半冥态度坚决,没办法,只能将失魂术给解开,只听她轻声呢喃了片刻,而后说了一个字:“解。”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半冥忽然闭上了眼睛,看起来陷入沉睡之中。 见半幽看向她,怀薇解释说:“阿冥睡着了,他需要在睡梦中恢复记忆,重新经历那段回忆。” 见此,坚信失魂术不能被解除的半幽,恼恨地看了怀薇一眼,控诉说:“吾神,你又撒谎。” “情势所逼,迫不得已。我原本以为阿冥听说没有办法就会放弃,没想到他这么执着。”怀薇狡辩道。 “吾神,即便痛苦难忍,那也是半冥该承受的,我也一样,谁让我们都是半寒的骨血。你不该不征求我们的意见,给我们施失魂术,即便是出于好心。你不会知晓我要的是什么,或许你认为的痛楚对我来说甜似蜜糖,我甘之如饴呢?”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梦三生 半幽借题发挥,用半冥的事说起自己之前被怀薇强行剥去记忆的经历,一声声,一句句,满含控诉。 “行行行,我知道错了。”怀薇被半幽瞪得越发心虚,避开目光并承认错误。 “吾神,鉴于你此前的失信记录,请你保证今后都不会对幽施展失魂术。”半幽起初语气强硬,但之后又忽然变得温柔,转而采取柔情攻势,“吾神,幽明白失去记忆的那种茫然无措,像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不想重新经历一次。” “好,我保证。”怀薇看着半幽眼中的沉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点头应允。 半幽得了怀薇的承诺,心情好了一些,扭头去看半冥。 一直没说话的饮羽听到这里,觉得十分好奇,小声问道:“怀薇大人,什么是失魂术?” “失魂术可是一种极好的术法,能让你忘记那些不想要的记忆。”怀薇来劲了,诱导饮羽,“小蛟,想不想学?” “我不想学。这种术法太残忍了,一点也不好。”饮羽摇了摇头,拒绝了怀薇抛出的诱惑,并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为什么要忘记呢?我觉得记忆是最宝贵的东西。有了记忆,我便可以回想起自己曾经吃过什么,做过什么,遇到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这些记忆,不论好的坏的,我都喜欢,因为那都是我自己的,谁都夺不走。” “啊?你就没有想要忘却的记忆?”怀薇不相信,觉得这是饮羽经历太少的缘故,“小蛟,你以后会想学的。” “不会,我永远不学。”饮羽摇了摇头,态度异常坚定,“如果连记忆都没有了,那不是成了木偶了吗?” 怀薇猛地一惊,看向半冥,似乎有些明白他非要恢复记忆的原因了。 半冥此刻正在做梦,梦到的正是父亲半寒去世前将他叫到身边,向他忏悔对神祜所作所为的场景。 大梦三生,当年的场景在脑中迅速闪过,再睁眼时,半冥已经重新回忆起了父亲半寒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些话曾经在他脑子里过了千万遍,使得他日夜煎熬,无比愧悔,受尽折磨。 如今再次想起,最开始只觉得脑中被钝刀砍斫,疼得他想声嘶力竭地大喊,随之而来便是心痛,无法排解的心痛。 “很难受吧?”怀薇上前,关切地问,“要不还是忘了吧?这回我保证不会说漏嘴了,怎么样?” 半冥仍旧挂着笑脸,细看之下,便可发现他此时的眼中没了之前的清明,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郁色。 怀薇实在不忍心半冥背上本不该背负的罪恶感,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又打起了鬼主意。 “吾神,你方才答应了的,不许反悔。”半幽看出怀薇的小心思,温柔地警告她。 “此一时,彼一时,再说我又没有承诺说永远不用失魂术。”怀薇不敢正大光明地提出反对意见,只能小声嘟囔,收到半幽质询的眼神后,干笑着打哈哈道,“说说而已,我这不是在问半冥意见吗?又没真的打算故技重施。” “老大,请你原谅我之前的恶劣态度。”半冥先向怀薇道歉,然后又对半幽说,“大哥,是我错怪你了。” “我本来是有一点点生气的,但看在你是我小弟的份上,就原谅你了。”怀薇见半冥不太开心,想活跃一下气氛。 半冥看了一眼想要安慰他的怀薇,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老大,我不后悔恢复记忆,虽然有些沉痛和愧悔,但更多的是别样的释然和轻松。再次重逢时,我没有勇气道歉,此刻请容许我向你献上最诚挚的歉意。” 半冥说完,朝着怀薇跪下,冲着她三跪九叩,行了一个大礼。 许久没有受过这么郑重的礼,怀薇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厉声喝止半冥:“停下!” 半冥不为所动,仍然固执要将礼行完。 “阿冥,你起来,无需如此。”听着半冥磕头的声音砰砰作响,怀薇忽然有些难受。 半冥仍在动作,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这副执着的样子,连半幽都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起来吧,半寒的罪过无需你来承担。” 一向对自家兄长敬爱有加的半冥,第一次没有听从半幽的话。 在行礼期间,怀薇和半幽多次阻拦,半冥都无动于衷,坚持要将礼行完。 起身时,半冥怅然一笑,脸上不但没有释然,似乎更加沉郁了。 这种状态,使得怀薇眉头紧皱,意识到半冥的情况似乎比失忆前更严重了。 “阿冥,此事与无关,你不必做这些。”怀薇劝说半冥,“放下吧。” “尊神,我未曾担起应负的责任,如何放下?”半冥对怀薇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身负愧疚这么些年,还说没有自己没有承担吗?你是太有担当了。”怀薇反驳说。 “尊神,此前我并不懂得如何处理心中的愧悔,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根本不算承担。”半冥申辩说。 “那你打算如何承担?像之前一样愧疚懊悔,为父辈的错误满怀沉郁,活得像个罪人吗?”怀薇斥责半冥。 “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谅父亲和那些糊涂的族民,毕竟他们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半冥缓缓一笑,这笑里看似蕴藏着豁达与淡然,实则满是苦涩,“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替他们赎罪,而是为我自己。” 怀薇再次强调:“我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半冥不赞同怀薇的说法,“身为护身一族的一员,尊神你深陷险境,性命垂危的时候,我没能保护好你,这是不忠。作为父亲的儿子,我在他走上歧途时一无所知,让他做出无可挽回的错事,这是不孝。作为大哥的弟弟,我在他最痛苦难受的时候,无法理解他的难处,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甚至与不明事理的同族一道谴责他,这是不义。尊神,这些都是我的罪过,赖不了也丢不开,只能由我自己承受。” 第二百九十章 责己宽人 不知者不罪,你不必苛责自己。”怀薇替半冥找好理由,劝他不要执着。 “尊神,我知道你给我施失魂术是为了我好,想我此后余生能轻松一些。可是,如果连我都忘了,那这件事便只能由你独自承受,真相永远都不会被揭露,你让我怎么能够忍心呢?原本就是护神一族的错,是我父亲的罪过,不该让你独自承担痛楚。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半冥没有接受怀薇的说法,反过来说出自己的理由来劝解她。 怀薇没有说话,她没想到半冥这么固执,针扎不进,水泼不入,冥顽不灵。 “尊神,我现在比之前没有记忆的时候要轻松多了。”半冥笑着跟怀薇保证,“真的,我不骗你。” 嘴上说着轻松,可眼中沉厚的郁色却泄露了半冥此时沉重的心绪,怀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认定他在强颜欢笑。 半冥责任心极重,如果背负这样一份愧疚,他必定不会轻松,这也是怀薇那时当机立断强行给他施失魂术的原因。 眼前口口声声说着轻松自在的半冥和他瑟缩躲闪的眼神形成强烈对比,令怀薇心头无比沉重。 她不由反思自己的错误,想明白一点,如同之前给半幽造成了伤害,她的失魂术也给半冥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痛楚。 与此同时,怀薇也想通了,一味地让半冥从往事中脱离出来没有起到任何劝慰的作用,眼下他需要的是宣泄。 与其积郁成疾,倒不如将脓包挑破。 “阿冥啊——”怀薇做出了决定,只听她怅惘不已地拖长了音调,喊了一声,而后开口讲起了久远的神话故事,“当年四隅九州,洪水泛滥,民不聊生。六界生灵纷纷竭尽全力投入其中,想要遏止这场灾劫。其中有两父子的事迹尤为出名。你应该知道他们,父亲的名字叫鲧,儿子的名字叫禹。父子俩先后治水,鲧失败了,而他的儿子禹却成功了。” 怀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看向一脸茫然的三只妖,向最小的饮羽提问:“小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忽然被点名的饮羽愣了一下,迟疑片刻,小声回答:“这个故事我只听说过一点点。” “没关系,小蛟,你知道多少便说多少。”怀薇鼓励饮羽。 “鲧没有成功,因为他一个劲地堵塞河道,想要遏止河水的流通,可是却没能成功,越堵越严重,洪水冲毁了堵塞的堤坝,更凶猛了。而大禹疏通河道,让水流动起来,将多余的水导入汪洋之中,最后得以治水成功。” 饮羽有些拘束,将故事的大致情节复述了一遍,也算说清楚了原因。 “说得不错。”怀薇趁机介绍道,“阿冥,这是饮羽,蛟族。” “尊神,你想说什么?”半冥搞不懂怀薇想做什么,主动询问。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感悟,之前我犯了跟鲧一样的错误,而今我才意识到因势利导很重要。” 半冥满怀警惕,觉得怀薇又想搞什么小动作,不由提醒道:“尊神,我不想再次失去记忆。” “阿冥,你太紧张了,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神吗?你误会我了。”怀薇大方一笑,试图让半冥放下戒心。 尽管怀薇已经给出了保证,但半冥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着的。 “我退后,行了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让阿幽用幽之束缚将我绑起来。”怀薇主动提出要求。 “不必。”半冥说。 “不愿。”半幽说。 “我的想法很简单。”怀薇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既然你不想忘记,那就把它说出来。” “尊神,你的意思是?”半冥似有所悟。 “没错,把半寒跟你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原原本本,一字不落。”怀薇肯定了半冥的猜想。 半冥震惊地看向怀薇,瞳孔剧烈得颤动,似乎没想过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以。”半幽对这个提议尤为赞同,认为此举既可以消除半冥的心结,又可以令他得知当年的真相。 怀薇见半冥迟疑,催促说:“阿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复述当年的事,二是接受失魂术。” 犹豫再三,半冥开口道:“我说。” “吾神,请你回避。”半幽突然提出一个要求,眼中满是担忧,他不想让怀薇再次经历那段痛楚。 “阿幽,放心,我已经不介意了。”怀薇给了半幽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不必担心自己。 半冥见状,也劝道:“老大,你离开一会儿,等我讲完你再回来。” “不行,你必须面对我亲口讲出来,不然不作数。”怀薇固执己见,不听从两兄弟的劝告。 半幽和半冥无可奈何,他们素来无法改变怀薇的决定。 “小蛟,来,我们坐这儿。”怀薇温声招呼饮羽,转头冷漠地吩咐两兄弟,“你们站着就好了。” 饮羽来到座位旁,犹豫不决,不敢遵照怀薇的吩咐坐下,毕竟自家主子还站着。 “我让你坐就坐。”怀薇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威胁道,“不听话就把你赶出家门。” 进退维谷的饮羽看向半幽,找他求助,却见半幽点了点头。 得了允准的饮羽忐忑不安地坐下,相当不自在,只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不敢抬头。 半冥不知道怀薇意欲何为,不仅自个儿留下来听自己的旧事,还硬拉着一个不熟识的妖做听众。 “开始吧。”怀薇摆好了听书的架势,那副闲散自在的模样,手边就差两把瓜子了。 “是。”半冥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对他来说尤为痛苦的记忆。 “自外界传言说尊神你身死魂消之后,父亲日渐沉郁,身体越来越差,请妖医前来诊断,只说是心思过重,忧思成疾。这个时候,大哥已经与家族决裂,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护神一族。尽管如此,六界仍不停地流传出大哥的事迹,今日屠杀魔族,明日夷灭鬼族,甚至有传言说大哥单挑仙族,诛了好几个仙。那段时间,感觉大哥像是在与整个六界为敌。” 第二百九十一章 悔不当初 讲到这儿,半冥转头去看半幽,满眼愧悔,恼恨当时自己不能理解大哥的苦楚,没有坚定地站在他那一边。 而半幽听半冥说起自己做下的荒唐事,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去看怀薇,生怕被她责怪。 不料,怀薇听到这里,非但没有责怪半幽,反倒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饮羽也在看着半幽,两眼放光,似乎已经想象到当年半幽拳打六界,脚踢三族的英勇场面。 半冥低头苦笑,话锋一转,又说起了父亲半寒:“父亲总是不放心,总是想尽办法,多方打听大哥的消息。我当时不明白父亲和大哥之间发生了什么,眼看着父亲一天天消沉下去,便向父亲提议让大哥回来。父亲听了,只是哀叹一声说不用了,还说大哥此生都不会再回护神一族了。我劝父亲说父子俩没有隔夜仇,坚持要把大哥找回来。没想到父亲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勃然大怒,冲我大声吼叫,说我要是敢擅自去找大哥,他就打断我的腿,把我逐出家门。” “说说而已,也没见你真的断手断脚啊。”怀薇适时地发表评论,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 半幽不置一词,像是在听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半冥想起父亲的好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由显露出一些真情实感:“父亲素来嘴硬心软。他总说要打断我的腿,却没动过一次手。他说不让我去找大哥,实际上他自己总是偷偷去大哥房间,一坐就是一晚上,成宿成宿地不睡觉。直到有一天,他倒在大哥的房间里,我发现时他已经昏过去了。本想将他抬到大哥卧榻上休息一会儿,可恢复了一些意识的父亲怎么都不肯,坚持要回自己房间。我几次三番说要给他换个妖医看看,可他只是呢喃着两个字,天罚。” “他就是想太多,扯什么天罚。天道才不会这么温柔呢。”怀薇对半寒的说法嗤之以鼻。 半冥听到怀薇语气鄙夷,苦笑了一下,接着往下讲:“我当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以为是他忧思过度。尽管妖力强大,比人类的寿命要稍微长一些,但生老病死也是常事,我以为父亲只是大限将至,才会胡言乱语,没想过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更不敢想他居然会做出渎神之事。直到他生命垂危,将我叫到病榻前,坦白了所有。” 半幽悄悄攥紧了拳头,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惶恐和愤懑。 怀薇仍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仿若半冥将要讲述的不是与她相关之事。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自小便对大哥尤为溺爱,有时候时常会怀疑自己并不是父亲的儿子。父亲待我与大哥,天差地别,以前我以为是大哥妖力强盛的原因。父亲没说出真相以前,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半冥神色郁郁。 “可怜的阿冥。从小像一株杂草一样长大,在阿幽这棵参天大树身边,还能长得这么好,不容易啊。”怀薇同情地说,“你也别太介意。其实半寒对你也不错,至少没有打断你的腿,不过父亲一般都偏爱大儿子,谁让你晚生了几年呢?” 半冥暗道:并没有觉得得到了安慰,感觉承受了成倍的伤害。 半幽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半冥,你记错了。半寒对你更溺爱,他曾经打断过我的腿,却没有打断你的。” 听到这件隐秘的旧事,半冥惊了一下,随即便想通了,解释说:“那是父亲为了锻炼你,因为你——” “继续说吾神的事。”半幽不想听有关于半寒的任何事,直接打断半冥的申辩。 半冥见状,无奈止住话头,继续方才的话题:“父亲跟我说大哥从生下来起,便只有半魂,妖医说他活不过壮年。我当时以为父亲在开玩笑,大哥分明那么强,在妖族所向披靡。父亲不理会我的犹疑,说出了令我崩溃的话。为了医治好大哥的半魂之症,父亲让大哥参加神侍征选,料想大哥成为神侍之后,他的病症就会好转,甚至痊愈。世间传言,神血可治愈生灵的一切疾病,并且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而神侍会被神祗赐予神血,以示爱护之情。父亲苦等那一天的到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怀薇感慨地摇了摇头,竭力当一个合格的听众,时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半幽听到这里,展现了出离的愤怒,急火火地解释:“吾神,如果幽知晓半寒的打算,誓死也不会如他所愿。” “莫急莫急,故事还没讲完呢,不要随意打断。”怀薇安抚半幽,示意半冥继续。 “父亲说他等了数十年,始终没见动静,眼看着大哥的大限之日将至,父亲万不得已之下,决定铤而走险。护神一族存于世间良久,储藏着一些外族没有的典籍,里面记录了如何制约神祗。父亲选了其中一条,冒险一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那一晚,他将药草放入尊神的酒中,神不知鬼不觉。尊神喝了那杯酒之后,果然醉倒。父亲将尊神带到一处隐秘之地看押,为了防止尊神醒来,在四周洒满草汁。”半冥满脸愧疚地看向怀薇,迟疑片刻,轻声说,“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惊呆了,第一反应便是父亲在胡言乱语。伤害神祗,这是护神一族想都不敢想的事,是杀身灭族的大罪。” “看来功名利禄并不是诱发犯罪的关键,情感也有可能成为诱因。这里就有一位老父亲为儿子生命着想,不惜以身犯险,一改往日老实巴交、道貌岸然的假象,露出凶残的真面目,抛弃信仰,摒弃责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怀薇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地说着尤为难听的话,身为半寒儿子的半冥和半幽被臊得满脸通红。 饮羽不知道怀薇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料想自己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声不吭地坐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第二百九十二章 怀璧其罪 那父亲将自己曾经效忠的对象困住之后呢?肯定发生了什么更精彩的故事吧?往下讲。”怀薇吩咐半冥。 半幽满脸愁容地盯着怀薇,仿佛可以想见她当年深受困顿时的惶惑与不安,眉头紧紧地蹙着,眼中满是心疼。 此时的半冥双眼通红,面容憔悴,内心正经受了极大的压力和煎熬,像是扛着一座大山一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开始讲述,那半冥便没有反悔的机会。 听到怀薇的催促,别无选择的半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然后便是取神血。父亲说他取血的时候,尊神似乎一直沉睡着,等他取完还没醒来。父亲将神血骗大哥喝下去,正要回去向尊神请罪的时候,却发现尊神已经消失了。说到这儿,父亲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一个劲地叫唤,止都止不住,最后声嘶力竭,吐血而亡。” “破案了,半寒死于他自个儿的心结,赖不着天道。”怀薇兴致勃勃地探讨半寒的死因。 半冥脸上现出哀容,想起父亲的死,他还是一些难过的。 半幽神色冷漠,似乎故事里死去的那个不是与他有着血缘羁绊的亲生父亲。 饮羽作为一个旁听者,无知无觉,只是看向怀薇的眼神中有着抹不去的悲悯。 “你讲完了吗?”怀薇见半冥不再说话,幽幽地问了一句。 “回禀尊神,这就是父亲告诉我的全部真相。”半冥点头回应,声称他已经将记忆中的全部故事说出来了。 “知道半寒为什么忧思成疾吗?因为他不敢勇敢地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敢做不敢当,连说真话都不敢。” 怀薇低下头,嗤的一笑,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愉悦,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彻骨的冷漠。 “半冥,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些年来,令你夜不能寐的真相不过是你父亲半寒精心编织的假话而已。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不觉得自己所谓的背负罪恶,所谓的恕罪,就是个笑话吗?” 半冥错愕难当,他完全不知道这事居然还有隐情,令他敬重的父亲临终遗言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半寒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怀薇声音冷冽,掷地有声,震得半冥心中颤动。 半幽抬眼看向怀薇,知道一些内情的他,不想让受害者亲口复述当时的场景,正想阻止,可他只来得及往前走一步。 怀薇凉凉地问:“阿幽有半魂之症,妖医能看出来,我难道看不出来吗?半寒想要治好阿幽,明明可以找我商量,为什么要自己想办法?这世上难道就只有神血能治愈阿幽吗?他为什么没有对我提出这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半冥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在他看来,父亲擅自取神血已经犯下了天人共诛的大罪,他哪里还能想别的。 如今怀薇这么一说,半冥猛然意识到父亲或许真的还有未尽之言。 半幽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似乎早就料到半寒说的话不尽不实。 “从见到阿幽的第一面,我便看出他有半魂之症,主动询问半寒,得知是先天之疾。你父亲问我可有医治之法,我当时还不知道我的血可以治愈半魂之症,便说了保守估计,告知半寒有方法可以暂缓症状。半寒听了这话,当即便不乐意了,好像觉得我对他有所隐瞒似的。我想当时他便已经查阅了相关典籍,知道了神血的功用。可他没有对我直言。” 事到如今,怀薇嘴上说着不在意,实则仍会觉得心寒,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惆怅的神情。 半幽察觉到了怀薇心绪的变化,轻轻喊了一声:“吾神。” 半冥看向怀薇的眼神满是愧悔,为父亲的所作所为,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沉默片刻,怀薇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心中浊气,继续讲述:“之后的某一天,我偶然得知神血可治一切恶疾。但没等我检验神血的功效,便被半寒暗算。我想他能设下如此严密的圈套,定然不是一日之功,而是早就有此打算。” 半冥讷讷无言,心中却已然认同了怀薇的说法,觉得父亲早有准备,毕竟想要控制神祗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素来是心有成算才会动手,绝不会一时冲动。”半幽代替半冥回应,提起半寒语气冷漠。 “瞒着我擅自查询禁书,这可以理解,毕竟护儿心切,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可他想要神血,可以同我说,但是他没有。要说我没有表现出对阿幽的在意,那更是无稽之谈。之前不久,阿幽被鬼王欺侮,我为阿幽得罪了整个鬼族,一刀斩了老鬼王,放言六界之中若再有欺辱神侍者,杀无赦,为了让阿幽不受欺负,将我亲自锻造的幽刃赠予他,这都是有目共睹之事,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说明我对阿幽的维护之意吗?”怀薇说到这儿,言辞激切,有些激动。 她迟疑了一会儿,缓了缓,逼视着半冥,凉凉地问,“阿冥,你不妨猜猜看为什么半寒没有开口向我讨要神血呢?” 若是从前,半冥还能猜测说父亲是因为怕冒犯唐突了神祗,才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但听了怀薇揭示出来的这些隐情,加上父亲做下的那些事,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尤为天真,说出来自己都不会信。 “友情提示一下,若是普通的血,半寒倒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怀薇冷冷一下,提醒了半冥几句。 “来之不易。”半冥听着怀薇手指在桌案上敲击的哒哒声,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聪明,一语中的。”怀薇激动鼓掌,说话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你知道吗?所谓的神血必须要是神祗的心头血。” “心头血”三个字,铿锵有力地砸在半冥的心头,震得他的眼中满是惶惑,久久不能回神。 第二百九十三章 心头之血 怀薇明言医治半魂之症所需的正是神祗的心头血,而半寒贪求的也是这血。 半冥听了怀薇的话,陷入长久的沉默,呆愣愣的,像是魔怔了一般。 “站稳,听好咯。”怀薇不打算就此罢手,她似乎想把半冥逼到绝境,让他彻底认清半寒的真面目,只听她淡淡地说,“让你父亲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可不只是心头血。他之所以这般避讳,非要隐秘行事,便是认定我不会轻易贡献出心头血,因为这心头血的取法并不简单。知道怎么取吗?当事者,也就是我,在整个过程中,必须保持清醒的意识,时长是三天三夜,用一根极细的导管扎入心脏,让血慢慢地流出。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别说了!”半冥厉声大吼,眉头紧皱,满眼不忍,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还没完呢。”怀薇没有听从半冥的话,接着往下讲,“既然都取了心头血,他料想我定然不会就此放过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自己不敢对我怎么样,毕竟我的身份摆在那儿,弑神可是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甚至牵累整个护神一族。那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借刀杀人。你可知他将我送给了谁?很好猜的,一个跟我有深仇大恨的。” 听到这里,半冥和半幽浑身发抖,一个是吓的,一个是气的。 怀薇盯着半冥,等着他的回答,而半冥承受不住这样的逼迫,哆哆嗦嗦说出两个字:“鬼王。” “又说对了。”怀薇笑着赞了半冥一句,那笑在此时的半冥看来满是苦涩和心酸。 眼看着怀薇还要接着讲,半幽预感到接下来的经历最为残忍,厉声大喝:“够了!吾神。” “别急,马上就讲完了,耐心些。”怀薇再一次驳回半幽的话,猛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靠近半冥,缓缓开口,“鬼王夙琰你知道吗?就是那个被我杀了父亲的老鬼。我当着他的面一刀砍了他父亲。杀父之仇,若是换成你,你会怎么报?” “我不知道。”半冥整个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战战兢兢的,看着都快哭出来了。 “那个鬼王追了我万余年,前段时间还在我眼前蹦跶呢,就为了抓住我,好给老鬼王复仇,真是执着呢。”怀薇好像嫌半冥的恐慌不够深刻,继续施加压力,她的话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传入半冥的耳中,“半寒与鬼王和平友好地完成了交接。鬼王带走了我,而半寒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简直是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之后发生的事,不用怀薇说,半冥也可以想象出来,有些不敢听下去,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跟之前阴恻恻的语气不同,说起这段遭遇的时候,怀薇的语气显得轻松愉快,听来却有一种笑中带泪的感觉。 “鬼王将我带回鬼界。”说到这儿,怀薇忽的一笑,纠正道,“错了错了,是我的神魂。那时候我的神体已经毁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毁的,想不起来了。那段时间,我糊里糊涂的,总是记不清事。神魂一离开神体,神体便会化为乌有,这似乎是某种定律。可前些日子,我又见到了我的神骨,它居然在仙帝手上,被他制成了锋利的武器,剩下的在哪儿,我也忘了问,估计都在他手上。说起仙帝,他似乎认识我,可我忘了他是谁了?或许你有印象,他叫陵吾。” 半冥听到这个名字,睁大了眼睛,猛地看向身旁的半幽,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哥,是那个陵吾吗?” “是,之前我在盘古山见过他。”半幽对怀薇解释说,“吾神,陵吾是幽的好友。神侍征选的时候,他也参加了。” “哦,原来如此,难怪他总说认识我,还非要拉我去仙界做客。可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印象。”怀薇恍然大悟。 听到这里,半冥心中那个伟岸的形象轰然崩塌,在此之前还留下一丁点的残垣断壁,如今都已化为齑粉了。 身为护神一族,损伤神祗,甚至于妄图杀害神祗,与鬼族,仙族暗中勾结,一桩桩一件件,无可辩驳,罪无可恕。 半冥知道,他的父亲已然成为整个护神一族的罪人,整个妖族的罪人,乃至整个六界的罪人。 这时,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的怀薇又开腔了:“扯远了,扯远了,说回我的神魂被带回鬼界之后的事。鬼王夙琰也不是个傻的,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地杀了我,他也怕受到报应。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鬼王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想尽各种办法折磨我。他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是得了神印便可以升级成神,于是要将神印从神魂中剥离出来。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全程我都是清醒的,因为一旦我有昏过去的迹象,他就会把我弄醒,将我放入汤锅中烹煮,放在火上烤炙,用雷电轰击,用雪水浸泡,无所不用其极。水深火热的痛苦足以震颤灵魂,深深烙印在我的感觉之中。神印剥离的痛苦,你可能不知道,我给你形容一下。如果说之前的取心头血是剜心之痛的话,那剥离神印便是十倍的剜心之痛。” 半冥倒吸了一口凉气,急促喘息着,克制住内心翻涌的疼惜。 半幽眼中的愧悔如有实质,尽数转化为他此刻怎么都说不出口的三个字——对不起。 “神印剥离之后,我的魂体不太稳定,似乎随时都会魂飞魄散,被一个小鬼救了,恍恍惚惚出了鬼界。那时候我的神智极其不清醒,魂体不稳,仿佛随时都要消散。幸亏得到了玉石一族的救护,他们的族长给我造了一副躯壳,之后我就变成了你前不久见到我的样子。”怀薇讲完了自己的经历,饶有兴致地问半冥,“听完之后,感觉如何?” “尊神,老大——”半冥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二百九十四章 自讨没趣 怀薇讲完了那段最惨痛的经历,惹得半冥心痛如麻。 半幽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故作轻松的怀薇,像个木偶人一般,实则内心已经翻涌的痛苦扎得千疮百孔。 怀薇释然一笑,上前拍了拍半冥的肩膀,温声道:“阿冥,我刚刚说的那些都过去了。我跟你提起往事,不是想让你沉浸其中,为半寒犯下的错愧疚一辈子,他不值得。如今我的力量已然恢复,还得了一副不错的躯壳,你没必要为往事而伤神了。我都不介意了,你为什么要抓着不放呢。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的愧悔只会让我有负担,你忍心让我又添一层压力吗?原本你就不能痛我所痛,恨我所恨,何必执着呢?放下吧。拥有永生之躯,可不是让你如此糟践的。” 话音一落,半冥还没来得及回应,半幽召唤出幽刃,冷冷地问:“你也是帮凶之一?” 半幽此刻对“永生”二字尤为敏感,以为半冥是通过什么不正当的手段获得了神血,就像半寒一样。 半冥不明所以,还未从方才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转眼就看见自己兄长对他兵刃相向,脑子完全是懵的。 “阿冥不是。”怀薇一看这架势,便知道半幽误会了,连忙解释说,“是我不确定神血的功效,骗他帮我试试。” “老大,你又哄我。什么时候骗我喝下神血的?”半冥意识到了什么,无奈地质问怀薇。 “我把幽刃送给阿幽的时候。”怀薇心虚地回应,不敢看兄弟俩的眼睛。 “你——”半冥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后知后觉地说,“怪不得我总觉得那酒的味道怪怪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会记得那酒的味道?才怪。”怀薇揭穿半冥,说他不过是趁火打劫。 “我说我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寿命,原来是老大你搞得鬼。你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喝神血呢?” 怀薇见半冥一脸嫌弃,立马不乐意了,发难说:“你那什么表情?让你喝神血委屈你了吗?多少生灵想喝还得不着呢。让你当阿幽的试验品,你应该感到庆幸。我让你活了这么久,你不谢谢我也就算了,还嫌弃。” “我谢谢你啊!”半冥仍然有些介意,语气不怎么好,但似乎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了。 怀薇厚脸皮地生受了半冥阴阳怪气的道谢:“不客气。” 半冥没好气地嘀咕:“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大哥。反正大哥是个宝,而我就是棵草呗。” “很有自知之明嘛。”怀薇赞了半冥一句。 “吾神,你是为了幽?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半幽终于从充楞中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那时候只是想试试看,还不能确定,也就没有告诉你。后来不就出了半寒那档子事嘛,一直没得着机会。”怀薇尴尬一笑,不确定地问,“是不是挺傻的?要是我早点说,说不定半寒就不会对我痛下毒手了。” 半幽眸色沉沉地看着怀薇,忽然问道:“吾神替幽暂时稳定半魂之症,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似乎没想到半幽会忽然问这个问题,怀薇狠狠地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代价啊。你别疑神疑鬼。” “是否会暂时失去神力,变作凡人?”半幽痛心地问。 “阿幽,你想什么呢?不会,当然不会。”怀薇连连否认半幽的猜测,反复强调“不会”。 怀薇闪躲的眼神和欲盖弥彰的回应令半幽越发笃定,接着追问:“这便是你会被一杯酒药倒的原因,不是吗?” “老大,你究竟做了什么?”旁听的半冥似乎理解了半幽的意思,看向怀薇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我当时也不知道会失去神力,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冒险的,我保证。”怀薇想着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擅自动用神力本就有违天道,你强行伪造我并非半魂的假象,更是雪上加霜,你怎会不知?吾神,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将幽治好,是与不是?”半幽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直接揭穿怀薇扯谎的事实。 “等等。”半冥忽然喊了一句,皱着眉头对着怀薇和半幽说,“我现在脑子有点糊涂,暂时弄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需要好好理一理。老大,你拿我做实验,试验神血的功效,说明你早就知道大哥有半魂之症,是吗?” “对。”怀薇配合地点头,乐得被半冥打断,她可不要承受半幽的怨怪。 “那你为什么不给大哥用神血?”半冥疑惑不解地问。 “你喝下了神血,暂时没有反应,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副作用?我没敢拿阿幽冒险。”怀薇不敢看半冥。 被当成试验品还没落着好的半冥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幽眼中猛地一颤,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被怀薇如此偏爱。 “阿冥,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虽然你及不上半幽,但我待你总归比对别的生灵要厚道,对不对?” 怀薇的劝解并没有让半冥好受些,反倒觉得更委屈了,直愣愣地盯着怀薇,不服气地说:“骗我喝神血,拿我做实验,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施失魂术,瞒着我这么多事,老大,你待我可真好哇!” “阿冥,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如此小肚鸡肠呢?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绿豆小事,就别提了,要不然显得你多没风度。作为一只妖,而且是一只活了数千年的老妖,你要学会豁达,看开一些,是不是?”怀薇恳切地奉劝半冥。 被倒打一耙,讥讽没有气量的半冥懒得跟伶牙俐齿的怀薇计较,深吸一口气,又问:“你到底有没有失去神力?” “有。”怀薇瞥了一眼沉着脸的半幽,老老实实回应。 半冥迟疑了片刻,一字一顿地问:“这件事,父亲知道吗?” “知道。”怀薇毫不犹豫地回应,“稳定了半幽的失魂之症后,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半寒。”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念生恶 怀薇说半寒已然知晓半幽的半魂之症得以稳定。 “之后,他做了什么?”半冥穷追不舍,一个问题接着另一个问题。 “你不是知道吗?半寒设下欢庆筵席,趁我不备,给我的酒里下不知名的草药,迷晕了我。”怀薇淡淡地回应。 “既然大哥已经无事,为什么父亲还要戕害尊神?”半冥十分不解。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半寒肚子里的蛔虫。”怀薇没好气地回应。 “我知道为什么。”半幽忽然出声。 “大哥你知道?”半冥颇为惊讶。 “半寒想要万无一失,更想以一己之力造成另外一个神来。”半幽沉声回应。 “造神?!父亲疯了吗?”半冥大惊失色,“神祗由天地孕育,怎么可能凭空被创造出来?” “而他想要造就的神便是我,只是最终失败了而已。”半幽毫不避讳地说出半寒的邪恶企图。 “老大待护神一族不薄,从没有强迫我们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为什么父亲会生出这种念头?”半冥始终无法理解。 怀薇怅然一笑:“没有谁愿意永远屈居在下,有机会翻身做主,谁不愿意拼死一搏呢?” 半冥听出了怀薇话里深重的怅惘之情,不由问道:“老大,你其实知道父亲的目的,对不对?” “时过境迁,知与不知,都已经没了意义。”怀薇淡淡地回应,神色苍凉渺远,仿若历遍沧桑。 “老大——”事到如今,半冥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冥,这便是我要让你知道真相的原因。你说要承担起属于半寒的罪责,可他不仅仅只是一个为儿子着想的慈父,还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阴险小人,更是妄图逆天而行的大奸大恶之徒,你还想帮他背负本不属于你的责任吗?你可要想清楚,半寒他犯的可是灭族的大罪。”怀薇乘胜追击,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讲给半冥听,想要打消他愚蠢且可笑的心思。 有了前面的铺垫,怀薇的话振聋发聩,令半冥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这一回,半冥没再坚持己见,他迟疑了,原本坚定不移的心动摇了。 怀薇察觉出了半冥的改变,暗喜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将饮羽留下来,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这里除了饮羽,怀薇、半幽和半冥彼此之间都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半冥忧郁的根结就在于对怀薇有着无法排遣的愧疚,怀薇要做的就是慢慢消除这种负面情感。 在家人面前讲述父亲犯下的错,无法得到纾解的效果。 而有饮羽在场,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半冥的愧悔感会加重,有利于激发他潜藏的情绪,而怀薇的大肆谩骂会使得半冥产生回护的心理,从而消解他的痛苦,被骂对半冥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的方式,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怀薇这样做的目的还有一个,那便是让半幽知晓事实的真相,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半寒头上,免得他自我谴责。 最后的结果,怀薇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半冥放下了心结,但他发现半幽那边有些事超出了预料,并不那么乐观。 半幽沉默不语,眼中是挥之不去的伤痛。 怀薇看着半幽,期期艾艾的,不敢说话。 眼见半幽和怀薇都若有所思,半冥便想着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故意打岔说:“老大,你不会搞错了吧?那个魔尊跟我大哥没有半分相似之处,跟大哥的性子完全不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像我大哥另外一半魂魄该有的模样。” “阿冥,凡事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你太过武断了。”怀薇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如果半幽不曾当我的神侍,他会是什么模样?他的妖力在同族中属于佼佼者,年少张扬肆意,正是得意的时候,他不该成为一个随性恣意的少年吗?” 半冥想起半幽一贯沉默寡言的性子,反驳道:“大哥就是这种沉闷的个性,从小就这样,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变成那种活泼跳脱的模样。俗话说得好,三岁看老。我觉得老大你的话不严谨,你说的根本不是大哥会有的样子。” “不能相似,难道还不能互补了?”怀薇砌词狡辩道,“谁说半魂就要一样,就是要不一样才完整,连这都不懂。” 被嗤之以鼻的半冥,细细想了想怀薇的话,觉得似乎有些道理,没再反驳。 半幽仍旧不说话,阴沉沉地看着怀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挺渗人的。 怀薇见状,赶紧冲半冥使眼色,让他想想办法,转移一下半幽的注意力。 半冥收到暗示,赶忙发问:“老大,你说融魂成功之后,大哥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严肃可活泼,可盐可甜,舞得了幽刃,卖得了萌,既可以英俊潇洒,也能可可爱爱。”怀薇立刻搭腔。 “那不是十足完美了吗?”尽管不太明白怀薇这话的意思,半冥仍然合作地回应。 “对啊,堪称当代妖族男友的典范。”怀薇忙不迭地夸了一句。 饮羽迷迷糊糊地看着怀薇和半冥一唱一和,只觉得有趣,至于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半幽看着为他耍宝搞怪的怀薇,心里哪里还会有气,有的都是满满的疼惜。 怀薇见半幽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以为他还没有消气,不得已祭出大招,脸皮都不要了,一闪身,蹿到他怀里。 感觉怀里多了个温软的身体,半幽惊住了,僵着身子,久久不敢有所动作。 半冥干咳一声,顺带捂住一旁饮羽的眼睛,无奈地谴责道:“老大,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注意影响。” 怀薇不理会半冥的话,只当他是嫉妒,只顾轻抚半幽的脊背,轻声轻语地求和:“阿幽,不生气了,好不好?” “不生气,幽怎么舍得生吾神的气呢?”半幽迟疑地回抱住怀薇,叹了一口气,无奈而宠溺地回应。 一神一妖的气氛正好,你侬我侬,甜甜蜜蜜的,不想半冥这个不识相的,忽然出声:“二位,可不可以先停一下?” 第二百九十六章 虎皮被剥 怀薇正陶醉在半幽的怀抱之中,半冥却跳出来破坏气氛。 半幽唰的扭头,给了自家弟弟一记眼刀,意思不言而喻,让他闭嘴。 “大哥,你别瞪我。妖界出大事了,我觉得老大有必要听一听。”半冥申明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闻言,怀薇拍了拍不愿松手的半幽,示意他放手。 依依不舍地让怀薇从自己的怀抱中离开,半幽怨念颇深地瞪了半冥一眼。 半冥控诉道:“老大,你不觉得大哥比以前更粘人了吗?居然还威胁我?他变了。果然融魂对他的性格有一定影响。” “说正事。”怀薇瞥了半冥一眼,不想排解他的委屈。 “算我不识相,行了吧?”再一次认清自己地位的半冥,有些忿忿不平。 “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反正没有谁会在乎,何必呢?”论落井下石,怀薇认第一,没谁敢认第二。 被自己打个嫌弃的半冥,原本还想在怀薇那儿找点安慰,不想被怼得差点闭过气去。 “赶紧说,磨磨唧唧的,一点妖界之主该有的果决都没有。”怀薇毫不留情地催促半冥。 “小家子气。”半幽补充了一句。 “大哥,你真的变了。从前的你不会毒舌的,你跟老大学坏了。”半冥一句话把怀薇和半幽都给谴责了。 “妇唱夫随,懂不懂?”怀薇再一次催促半冥,“还说不说了?麻溜的。” 饮羽有些同情被一神一妖膈应的半冥,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很想笑,因为他实在太惨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的半冥,沉声说出了一个消息:“刚才小妖传讯,匕七死了。” “匕七是谁?”怀薇一向不太记得这些名字,她喜欢以妖形作为称呼。 “吊睛白额虎。”半幽提醒她。 “哦,那只白虎啊。”怀薇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问半冥,“他是上古神兽的后裔吗?” “匕七是上古四大神兽之一,白虎的后裔。”半冥点头回应。 怀薇的脸色猛地一沉,急急地催促半冥:“怎么死的?死状是什么样的?详细说说。” “致命伤在颅顶,一击毙命。死的时候露出了原形,虎皮被剥去,血淋淋的。”半冥言简意赅地回应。 “知道是谁杀的吗?”怀薇接着追问,脸色沉重,似乎有极重的心事。 “不知。凶手来无影去无踪,实力不弱,应该不是妖界的。”半冥摇头表示并不知晓凶手是谁。 “那只白虎身边应该有一只并封,眼下在哪?”怀薇想起匕七之前誓死相护的妖。 “现场只有匕七的尸体,没有别的妖。”半冥反应迅速,立刻说,“我现在就派妖兵去找。” 怀薇提醒半冥:“要快,不然那只并封很有可能被灭口,还有可能自寻短见。” “并封的名字是并寸。”半幽仍旧记得那只妖的名字。 “是。”半冥应声而去,在妖界布下天罗地网搜捕那只并封的踪影。 “想不到他这么快就行动了,看来那件事已经到了尾声。”怀薇自言自语道。 半幽站在一旁,没有主动询问究竟是什么事,见怀薇陷入沉思,他便不做打扰。 怀薇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半幽,急匆匆地问:“阿幽,你与凤凰一族还有联络吗?” “有。”半幽即刻点头。 “通知凤阳,让他务必严防死守,封闭结界,不可让任何外族进入。如有必要,全部撤入圣地之内。”怀薇迟疑片刻,想了想,又补充道,“让凤凰一族注意自身安危,尤其是凤阳,若有异动,即刻求援。” “是。”半幽意识到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当即便去传讯。 饮羽察觉到怀薇有些紧张,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忙小心上前,谨慎地问:“怀薇大人,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 “小蛟,你打架怎么样?厉害吗?”怀薇忽然问饮羽。 “我没打过架,不知道。”饮羽小声说出答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没关系,打过就知道了。”怀薇安抚道,脸上的笑容不怎么正经。 半幽传讯回来,而半冥也安排好搜寻并寸的相应事宜。 怀薇没说任何废话,直接嘱咐半冥:“找到那只并封,问出凶手是谁,立刻通知我。” “是。”半冥察觉到了怀薇对这件事的紧张程度非比寻常,立刻应声。 得到回应,怀薇火急火燎地带着半幽和饮羽离开了妖界。 “阿幽,你带着小蛟,我们去东海找鲸族。”站在妖界出口,怀薇让半幽提携一下饮羽。 “好。”半幽将手搭在饮羽肩膀,沉声对他说,“闭眼。” 饮羽乖乖闭上眼睛,只听耳边疾风掠过,不过一瞬,便感觉半幽撤去了手,轻声道:“睁眼。” 闻到了风中带着咸腥味,饮羽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来到了海面上,一睁眼,果然是。 方才还身在妖界,一转眼就到了东海,饮羽来不及感慨半幽的强大,便听到怀薇的嚷声呼喊。 “小鲸鲸,出来。”怀薇对着宽阔无垠的大海喊着一个名字。 饮羽听着怀薇的称呼,以为她呼喊的是一只年轻的鲸,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不过须臾,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波涛乍起,出现一个漩涡,而漩涡中央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来者正是鲸姥姥。 听到怀薇的呼唤时,震惊非常的她急急忙忙浮到海面上,查探来者是谁。 见到一身红裙的怀薇,鲸姥姥并不认识她,厉声喝问:“你是谁?” “小鲸鲸,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怀薇又叫了一声。 鲸姥姥瞳孔震动,可仍旧不敢轻易相认,警惕地看了一眼怀薇和她身旁的半幽。 “戒心还挺强。”怀薇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扬手一挥。 霎时间,海水翻涌,凝成一朵朵鲸鱼状的浪花,盛开在鲸姥姥的脚底。 这是怀薇与鲸姥姥之间的秘密,除了她们,谁也不知道。 鲸姥姥终于确认了怀薇的身份,连忙躬身行礼:“小妖参见尊神。” 第二百九十七章 少年意气 怀薇展示了与鲸姥姥之间独有的小秘密,使得鲸姥姥消除了戒心,确认了她的身份。 “小鲸鲸,谢谢你上次仗义相助。”怀薇对鲸族姥姥道谢,指的是上次她将怀薇送往盘古山一事。 “举手之劳而已,尊神太过见外了。”鲸姥姥笑着恭喜怀薇,“小妖恭贺尊神重获新生。” “侥幸罢了。”怀薇没有多谈。 鲸姥姥见怀薇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件事,便闭口不言,转而问道:“不知尊神有何贵干?” “我此次前来,要带走那条小应龙,你让他出来吧。”怀薇开门见山。 “是。”鲸姥姥不敢违逆,直接唤出了应尤。 这应尤一见到半幽,便像只斗气的公鸡一般,气鼓鼓的,眼中满是怨恨,浑身都戒备着,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 “阿幽。”怀薇察觉出应尤对半幽浓重的火药味,好奇地问,“你跟小应龙有仇吗?她怎么这么看着你啊?” “无仇,不过教训了她一顿,指点了几招罢了。”半幽轻描淡写地回应。 “你这恶贼,还来这儿做什么?难道又想找鲸姥姥麻烦?”应尤怀疑半幽此行的目的。 “小尤,休得无礼,神侍大人是来接你的。”鲸姥姥呵斥了应尤一句。 应尤本就不乐意见到半幽,此时听鲸姥姥说让自己要跟他走,更不乐意了,厉声反对:“我才不要跟着一个刽子手。” “看来这中间的误会有点深呐。”怀薇抿嘴沉思片刻,而后说,“没关系,打一顿就好了。” “尊神恕罪,这孩子对神侍大人有些误解,说开了就好了,不必动手。”鲸姥姥连忙出声阻止。 “没有误解,上一回就是他仗着妖力强悍,逼问鲸姥姥神祜的下落,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胜之不武。”应尤大吼。 “小鲸鲸,孩子是最不能惯的,你看他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蹬鼻子上脸,完全没有领会你的好心。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怀薇扭头对饮羽说,“小蛟,你不是没打过架吗?今日就替阿幽好好教训这个口不择言的。” “遵命,怀薇大人。”饮羽跃跃欲试,大步上前,对着应尤邀请道,“请。” “尊神——”鲸姥姥欲言又止,仍想为应尤求情。 应尤却已经等不及,一个纵身来到饮羽对面,倨傲地说:“打就打,谁怕谁?” “小蛟,狠狠揍她。”怀薇为饮羽加油打气。 “在下饮羽,请指教。”饮羽看了几集古装电视剧,似模似样地对着应尤邀战。 “费什么话,今日我就让你这个帮凶好好瞧瞧应龙一族的厉害。”应尤是个暴脾气,不跟饮羽整那些客套的。 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兵器,因此开打时,应尤仍然习惯现出真身。 “哇,好威风啊!还长着翅膀。”饮羽一见应尤的原形便呆住了。 “冰霜之息。”应尤没有理会饮羽的褒奖,直接发动攻击。 霎时间,海水倒挂,数不尽的水滴悬浮在应尤周围,数息之间,那些水滴凝成无数的冰锥冲着饮羽袭去。 饮羽第一回应战,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好歹在冰锥来到身侧之前,召唤出了屏障,抵御住了第一波攻势。 “尊神,这样真的好吗?”鲸姥姥不禁忧心惙惙地问怀薇。 怀薇无所谓地说:“年纪轻轻,不打架做什么?正所谓年轻气盛,不正该这样吗?当年我俩也是不打不相识啊。” “小妖是担心你带来的那个。”鲸族姥姥见饮羽手足无措的模样,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忧虑。 “小鲸鲸,你又犯了武断的毛病咯。你忘了,那时候你看不起我是个凡人,说我手无缚鸡之力,最后怎么样?不照样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怀薇故意糗鲸族姥姥,忽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并抛出一个赌约,“打个赌吧。” “怎么赌?”鲸族姥姥见怀薇兴致盎然,便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怀薇诡异一笑:“小应龙赢了,我就帮你调教一下鲸族后辈。可要是小蛟赢了,老规矩,十坛鲸泪。” 能得到神祗的指点,鲸族后辈的实力必将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这个诱惑太大,鲸族姥姥咬牙答应:“成交。” “不能反悔哦。”怀薇得意地冲鲸族姥姥一挑眉,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说罢,冲着半幽喜滋滋地喊:“阿幽,十坛鲸泪,又可以大饱口福了。” 半幽冲着怀薇点头,宠溺地说:“恭喜吾神。” 鲸姥姥见怀薇喜不自胜的模样,暗道:忽然好想后悔,感觉又被坑了。 那边应尤的攻势猛烈凶狠,而饮羽似乎一直没找到反击的机会,感觉有些被动,好像在下一个瞬间就会被打败。 见状,鲸姥姥的后悔消弭了一些,心中期望应尤能为她争口气。 “她变强了。”半幽看着应尤使出的冰霜之息,不禁说了一句。 “自从上一回被神侍大人打败之后,应尤深受打击,便每日每夜地苦练这一术法。”鲸姥姥看着打得有模有样的应尤,露出欣慰的笑容,信心满满地说,“小尤这一回一定能获胜的,我相信她。” 怀薇扑哧一笑,仿佛知道半幽仍有未尽之言,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阿幽,让小鲸鲸死心。” “前期太拼命,会使得后续无力。”半幽淡漠地给出判断,“她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鲸姥姥闻言,脸都黑了,可怀薇却相当开心,嘴角噙着无法被忽略的笑意。 半幽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夸赞,他的赞赏总带着一些批判,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均衡得失。 “小蛟,稳住。反击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尤嫌鲸姥姥此时的心境不够忐忑,怀薇嚷声冲着饮羽大喊。 饮羽中气十足地乖乖回应:“是,怀薇大人。” “尊神,你这是犯规。”鲸族姥姥对怀薇提点饮羽的行为很不满意。 “不不不,小鲸鲸,我只是加快一下打架进程而已。”怀薇不承认自己在作弊,“不信,你看。” 第二百九十八章 玄雷九天 怀薇故意激将应尤,想着早一些结束这场结局早已注定的对决。 果然,那边的应尤听了怀薇的呼喊,忽然疯了一般朝着饮羽发动攻击。 “别冲动,小尤。”鲸族姥姥顾不上什么公平不公平,有样学样,学着怀薇的做派冲应尤大喊。 然而,试图以快取胜的应尤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她被怀薇的话刺激到了,只顾发动攻击。 冰霜之息已然发挥到了最大威力,倒挂的海水成了巨大的冰锥,半空中悬浮的水滴都变成了冰。 一眼望去,饮羽和应尤周围,俨然成了一片冰雪世界。 饮羽在屏障中有些吃力,但终归坚持了下来,没有被冰霜之息的寒意伤到。 应尤大受打击,正想再接再厉,可她的修炼不到家,就像半幽说得那样,后续的妖力补充不上,冰霜之息弱了下去。 心有余而力不足,形容的便是如今的应尤。 饮羽见状,知道机会来了,立刻抓住时机,念出口诀:“玄雷九天。” “轰隆隆——” 霎时间,天昏地暗,彤云密布,云层中传来响彻天际的雷声,裹挟着万钧之势来到应尤头顶。 自从被半幽用幽之落雷教训过之后,应尤对于雷声有些发憷,猛地一哆嗦,竟表现出一丝丝的怯懦来。 “落。”饮羽举起手中的三叉戟,狠狠朝下一挥,大喝一声。 “哐擦——”千钧之雷应声而落,打在应尤身上,令她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 “小尤。”鲸族姥姥不忍心看着应尤吃苦,想要上前搭救。 “小鲸鲸,这架还没打完哦。”怀薇凉凉地提醒鲸族姥姥,见她实在焦急,安抚道,“放心,小蛟有分寸的。” 鲸族姥姥不敢动了,她还没老糊涂,自然听得出怀薇话中的警告之意,这是怀薇有意教训应尤。 雷响三声后,饮羽便停手了,他来到应尤跟前,抱拳说:“承让。” “小蛟还是心软呐。”怀薇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遗憾,随即饶有兴致地问,“阿幽,你说她会不会长记性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半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还是期待一下惊喜吧。”怀薇嘴上是这么说,却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模样。 得胜归来的饮羽兴冲冲地来到怀薇面前,仿佛做下了一件尤为了不起的事:“怀薇大人,我打赢了。” “不是让你狠狠揍她吗?你手下留情做什么?吃饱了撑的。”怀薇没好气地敲了一下饮羽的额头。 “我觉得还是以和为贵的好。”饮羽不敢抬手抚摸额头,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这是以君子之心夺小人之腹。”怀薇嗤笑一声,冷冷地说,“你这么想,她可不这么想。” “啊?”饮羽傻愣愣地看着怀薇,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跟你一个小屁孩说这些做什么?”看着饮羽懵懵懂懂的模样,怀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打得不错,玄雷九天还要再练。”半幽先夸了饮羽一句,随即又提醒他还有进步的空间。 饮羽听了半幽的话,连忙敛容应声:“是,属下一定好好努力。” “第一回打架赢了,给你个战利品。”怀薇随手将一捆微型绳索丢到饮羽怀中。 只见这绳索通体金黄,闪闪发光,饮羽一眼就喜欢上了,爱不释手,兴冲冲地问:“怀薇大人,这是什么?” “缚妖绳。你不是崇尚以和为贵吗?要是哪一天,你不想打架的时候,用这个把对方绑住,等他气消了,再给他解开就好。”怀薇强调说,“除了阿幽这种实力的不受控制以外,其余的妖,你想捆谁就捆谁,一捆一个准。” “这么厉害。”饮羽拿着缚妖绳,喜爱极了,可又觉得无功不受禄,依依不舍地递出去,“我不能要。” “真不要?”怀薇看出了饮羽的犹疑,故意逗他。 “我没为怀薇大人做过什么,不能要这么贵重的宝物。”饮羽坚持不肯要,尽管一脸心痛,看都不忍心看。 “给你了就是你的,你不要也得要。”怀薇强硬地宣称,见饮羽仍在犹豫,逗他说,“难道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可是——”饮羽连忙回应,但心底还在挣扎纠结。 半幽在一旁帮腔:“这是吾神送你的,她将你当成自家人,若是不收便是见外。吾神会觉得你不喜欢她。” “怀薇大人,不是的,我没有不喜欢你。”饮羽居然当真了,连忙向怀薇解释。 “收着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用。”怀薇淡淡一笑。 就在这时,战败的应尤毛毛躁躁地冲过来,对着饮羽破口大骂:“好哇,你们原来是一伙儿的,一丘之貉。” “怀薇大人,她在说什么?”饮羽不太听得懂那个成语的意思。 怀薇解释说:“她在骂你,说你跟我和阿幽是一条心的。” “这怎么算是骂呢?分明是夸我啊,我本来就跟怀薇大人和幽大人是一伙的,今后也会是。”饮羽想法单纯。 “他分明是你教出来的,你为什么提前不说清楚?”应尤察觉半幽与饮羽关系非同一般,开始无理取闹。 “小尤,不得无礼。”鲸族姥姥竭力劝阻应尤做傻事,毕竟怀薇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鲸鲸,你别拦着她,让她说。”怀薇饶有兴致地看着应尤,淡淡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应尤忿忿不平地控诉道:“你们耍赖,故意说他没有打过架,隐瞒他的身份,其实暗地里早就教会了他取胜的技巧。” 怀薇哂笑一声,悠悠然地开口:“介绍一下,这是深海之蛟,在海底生活了千年,近期才来到人间。” 一听这话,应尤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正想反驳,却见刚才与她对打的那只妖,缓步上前,自我介绍:“我是饮羽。” “刚才是他第一次打架。我之所以不将之称为对决,实在是因为对手不配。这种程度的对战只是小孩子的打打闹闹,够不上对决的边。”怀薇犹嫌对应尤的打击不够大,发出致命一击,飘飘然地问半幽,“阿幽,你指点过饮羽吗?” 第二百九十九章 致命打击 怀薇故意刺激应尤,不但说穿了饮羽刚来人间的事实,还想拉着半幽一道打击她。 半幽配合地回应:“没有,幽只是将玄雷九天的口诀和招式传授给他,并未做出任何指点。” “幽大人对属下已经很好了,不但传授术法,还送了我一把兵器。”饮羽心满意足地取出三叉戟,介绍道,“这就是幽大人给我买的,可好看了,像海里的那些珊瑚杈子,又好用,拿着不会觉得重,跟我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过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武器罢了,有什么好炫耀的。”应尤对饮羽的三叉戟嗤之以鼻。 饮羽丝毫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可是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礼物,而且幽大人送的,我觉得很好啊。” “一个安分知足,一个好高骛远,这就是差距啊。”怀薇感叹一声,臊得应尤满脸通红。 尽管遭受如此打击,应尤仍心怀不忿,将满腔怨愤发泄到半幽身上,冲着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狗仗人势。” “闭嘴。”鲸族姥姥脸色大变,连忙去瞧怀薇的脸色,见她发笑,暗道一声糟了。 “这世上总有些自作聪明的,不自量力却又心胸狭窄,如今看来我当初的选择真是错了。”怀薇冷笑着看向应尤,轻而缓地开口,“让你得了应龙一族的传承,是让你延续应龙一族的血脉,复兴旧时的强大,不是让你肆意张狂,口不择言,一而再再而三地辱骂我最在乎的。我早就奉劝过你,将心思好好用在修炼上,你偏偏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尊神息怒。”鲸姥姥赶紧替应尤向怀薇求饶。 怀薇这一回是真生气了,她淡漠地说:“小鲸鲸,情分也有亲疏远近之分,在我这里,你远远比不上阿幽。” 鲸族姥姥自然知道半幽在怀薇心目中的位置,正因为如此,她才害怕应尤会被毁掉。 应尤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怀薇的身份,尽管已经瑟瑟发抖,仍在嘴硬:“堂堂神祗,恃强凌弱算什么本事?”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实力就是一切,睁大眼睛瞧好了。”怀薇甩出一个壁障,将应尤困在其中。 “小鲸鲸,我把这条应龙托付给你,你却没把她教好,成了如今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你说你该当何罪?” 怀薇没对应尤做出任何惩处,反倒向着鲸族姥姥兴师问罪。 “小妖知错,请尊神责罚。”鲸族姥姥战战兢兢地求饶。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怀薇冷漠地宣称,一扬手便将鲸族姥姥禁锢在了半空中。 “你要对姥姥做什么?放了她。你有什么怨气,尽管冲我来。”应尤眼见鲸姥姥受困,焦躁大喊。 “剐刑,三百刀。”怀薇根本不理会应尤,开始宣布刑罚。 应尤听得一愣,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怀薇大喊一声:“行刑。” “啊——”半空中忽然出现一把极薄的刀,陡然在鲸姥姥身上划拉了一下,惹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凄厉的叫声吓得应尤打了个哆嗦,她冲着怀薇嘶吼:“住手!快住手!” 然而,对鲸姥姥的折磨并没有因为应尤的叫喊而结束,三百刀的剐刑仍在继续。 怀薇笑盈盈地给应尤介绍:“这是我用极寒之冰制成的刑具,一刀下去,痛及骨髓,整个身体都能体会到极致痛苦。” “你冲我来,我代替姥姥承受,你别动她。”应尤已经语无伦次,“话是我说的,你别为难姥姥。” “由谁来承受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好好看着吧,她这是为你在受罪。”怀薇凉凉地开口。 惨绝人寰的叫喊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不断地往应尤耳朵里钻,令她心神俱裂,痛彻心扉。 “你放了姥姥,放了她,我知错了。”在声音嘶哑后,应尤终于意识到求饶并没有用,也明白了自己应该说什么。 怀薇终于看向应允,悠然自得地问:“哪里错了?”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知天高地厚,口不择言,更不该对神侍大人不敬。我以后再也不会骂神侍大人了,求尊神放过姥姥。”应尤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对待怀薇和半幽毕恭毕敬,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费劲。”怀薇满意了,一挥手,困住应尤的壁障消失。 应尤顾不上道谢,冲到遍体鳞伤的鲸姥姥身边,想扶住她,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深吸了几口气,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直到她终于敢战战兢兢地伸手去触碰鲸姥姥的时候,变故突生。 应尤的手刚一碰到鲸姥姥,鲸姥姥便散了。 是的,就是散了,像一盆失去了倚仗的水,破碎殆尽,落到了海水中。 “怎么回事?”应尤愣住了,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随即猛地看向怀薇,质问道。 “瞧瞧这眼神,纯属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是不长记性。还敢瞪我?”怀薇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 “尊神,你莫要吓唬她了。”鲸姥姥的声音骤然出现。 应尤抬头,寻声望去,发现鲸姥姥好端端地站在她身边,什么事都没有,根本没有受伤。 “姥姥,你没事?”应尤又惊又喜,满满的不可置信。 “嗯,我没事。”鲸姥姥抹掉应尤的眼泪,温声安慰道,“刚才是尊神跟你开的一个玩笑。” “姥姥,你吓死我了。”回过神来的应尤,抱住鲸族姥姥,放声大哭。 鲸族姥姥拍着应尤的肩背,柔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不哭。我好端端地在这儿呢,那些都是假的。” 怀薇冷冷地打断二妖之间的温情:“若你不知悔改,早晚有一天,这个玩笑会成为现实。” 应尤听了这话,止不住地哆嗦起来,似乎想到了刚才的情形和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紧紧地抱住鲸姥姥。 鲸姥姥看应尤被吓得不轻,忍不住请求怀薇:“尊神,你别吓唬她,到时候该落下心病了。” 第三百章 成长之痛 鲸姥姥一味地袒护应尤,这让怀薇很是无语。 怀薇叹了一口气,郑重开口:“小鲸鲸,我知道你怜爱这条应龙,觉得她幼年失怙,流离失所,十分可怜。弱者总能引起同情,这我可以理解,但她不是弱者,更不需要同情。身为应龙一族的幸存者,接受了传承的那一刻,便代表她要承担起报仇雪恨,复兴族群的责任。可你看看她现在,有一族之长该有的样子吗?目中无人,无理取闹,恃宠而骄,孺子不可教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你当年与她一般大,举目无亲,靠自己的本事,从刀山血海里拼出来的路,怎么就不明白?要想强大,能靠的只能是自己。你不可能一辈子当她的保护伞,你也当不了。她的仇敌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小妖明白,不过是私心在作祟,实在不忍心苛待这孩子。”被点破心思的鲸姥姥深感惭愧。 “小应龙,我曾对你好言相劝,可你并没有听进去,一意孤行,非要动点真格的,你才能把我的话听进去。”怀薇说出此番前来的原因,“覆灭凶梨山丘的帮凶已经被我诛灭,可首犯仍在逍遥。六界不宁,我来确认你是否安全。” “他们会找上我吗?”应尤脸上露出的不是惊恐,而是愤怒。 “看你这模样,似乎还想手刃仇敌?”怀薇哂然一笑,嘲弄道,“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刚一照面就会被拿下。” “你也太小瞧我了。”被看穿内心想法的应尤不服气,觉得怀薇看轻了她。 “如今就有一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怀薇嗤的一笑,对着前方空旷的海面轻声说,“出来吧。” 见状,饮羽、应尤与鲸姥姥都不明所以,不知怀薇到底在跟谁说话,唯有半幽一脸淡定,似乎早有所觉。 等了一会儿,海面上毫无动静,怀薇不耐烦地开口:“躲躲藏藏的做什么?难道要我请你出来不成?” 原本空空荡荡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久了。 “天枢,好久不见。”怀薇一眼便认出了那人影是谁,直呼其名。 一身白衣飘飘,姿态倨傲,悬浮于海面之上,来者正是北斗七仙的老大,天枢。 “没想到你也有当仙帝狗腿子的这一天。”怀薇说话极其不客气。 天枢生就一副冷淡的眉眼,冷冷地看了一眼怀薇,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般,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她,兀自扭过了头。 “嘿,你那什么眼神?我是臭虫吗?多看一眼能污了你的眼?”怀薇十分不喜欢天枢看她的方式。 半幽悄悄拉住暴躁的怀薇,轻声提醒道:“吾神,你换了容貌。” 被天枢忽视的怀薇猛然醒悟,自己如今变了皮相,天枢不认得实属正常,于是暂时偃旗息鼓。 “这位仙友,仓促到此,隐而不现,有何要事?”鲸姥姥主动询问,话中讥讽天枢不懂礼数,躲躲藏藏。 “仙族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开。”天枢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对着应尤道,“你,跟随我等回仙界。” “敢问这是谁的命令?”鲸族姥姥坚定地挡在应尤身前,怎么都不会容许他们将应尤带走。 天枢淡漠地回应:“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恕难从命,大不了拼死一搏。”对于天枢的威胁,鲸族姥姥根本没在怕的。 “小应龙,待会儿好好表现。”怀薇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应尤此刻没有心思去揣摩怀薇话中的含义,她对颐指气使的天枢很是不满,瞪着他呛声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本仙劝你合作一些,莫要自讨苦吃。”天枢语气淡漠,完全不把应尤的挑衅放在眼里。 “狂妄自大。”应尤此前憋了一肚子的气,天枢正撞在枪口上,理所应当成了出气筒。 应龙庞大的身躯再次出现,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枢。 “你说她就没有别的招数了,怎么老是幻化出原形来唬人?”怀薇毫不留情地贬低应尤的做法。 “或许想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强大。”半幽配合地给出猜测。 “太幼稚了,以为是小孩打架吗?靠着妖形妄图震慑对手,是最愚蠢的办法。”怀薇撇了撇嘴。 “怀薇大人,我刚开始看到这副样子的时候,的的确确被震慑住了,那我是不是很幼稚?”饮羽不好意思地问。 “你自己不就是蛟吗?体型跟她比起来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怎么还会被震慑住?”怀薇不可思议。 饮羽困惑地回应:“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她长得很好看,看起来很强大的样子。” “春心萌动了哦。”怀薇挑了挑眉,觉得事情不简单,坏笑着调侃饮羽。 饮羽还未回应,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嘶吼:“小尤。” 循声望去,发现喊叫的正是鲸姥姥,而应尤已经被天枢控制住,褪去妖形,变为了人形。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看似强大的应尤就落入了天枢手中,期间似乎什么动静都没有。 天枢动作利落,拿住目标后便准备离开。 鲸族姥姥想上前阻拦,被他一甩袖就给掀飞了。 随同而来的仙族也显露出身形,淡漠地看着狼狈的鲸族姥姥和怀薇一行,请示道:“仙尊,是否需要灭口?” “不必。”天枢不喜欢肆意杀戮,“仙帝陛下只吩咐我等将应龙带回,并未提及斩草除根,莫要自作主张。” 说要灭口的那个仙族不敢违逆天枢的命令,应声退下。 “这么快就被擒住了?还以为她能撑一段时间呢,果然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怀薇悠然地说着风凉话。 “尊神,请救救小羽。”鲸族姥姥赶紧向怀薇求救。 “急什么?小应龙自己都不急。说不定她想先打入仇敌内部,以便来个正面对决呢。”怀薇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动弹不得的应尤听着怀薇讥讽她的话,心中暗道:冤枉啊,我真的没有这么打算过。 第三百零一章 迫于形势 “阿尤,你快向尊神认错。”鲸姥姥明白眼下只有尊神出手才能保住应尤。 “尊神,我愿意跟你走,只要你救我。我保证今后一定听你的话,不顶嘴,不胡闹。”被困住的应尤咬牙开口。 “态度还算诚恳。”怀薇似乎有些满意,但随即凉凉地说了一句,“可我没有感觉到你认错的诚意。” 应尤犯下的大错不是不尊敬怀薇,这些假模假式的客套,怀薇从来都不在意。 在怀薇心里,半幽比她自身的荣誉重要多了。 而应尤,当着怀薇的面,辱骂半幽,对他没有半点敬畏,这才是令怀薇最为气愤的。 “你究竟是谁?”听着怀薇和应尤一来一往的对话,天枢开始好奇怀薇的身份。 似是为了报复天枢的置之不理,怀薇没有搭话,只是凉凉地对应尤说:“哑巴了?我看你就是死不悔改。” “神侍大人,从前是我年少无知,对你多有冒犯,今后定当毕恭毕敬,再也不敢出言不逊。”应尤大声认错。 “尽管有些不情不愿,好歹有些长进,不错。”怀薇这下算是真正满意了。 听了应尤的喊叫,天枢不由看向半幽,不确定地问:“敢问阁下可是神侍半幽?” 半幽很给面子地点了一下头,承认了身份。 闻言,天枢猛地看向怀薇,不敢置信地开口:“尊神?” “才反应过来啊。”怀薇无奈地看了一眼语带颤音的天枢。 “尊神,你不是?”天枢没有说出下面的话,因为半幽满是杀意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他不敢以身犯险。 “阿幽,救救小应龙吧。你救了她,让她永远记得你的恩情,让她难受一辈子。”怀薇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对于怀薇的命令,半幽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 只听半幽应了一声是,话音方落,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天枢跟前,震碎了天枢设下的屏障,将应尤甩给鲸族姥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而又无比迅捷,只看见半幽鬼魅般的身形。 于是,应尤还没来得及反对,天枢还没来得及反应,半幽便已经救下了应尤。 重获自由的应尤并不开心,她觉得怀薇就是故意为了膈应她,才没有亲自动手。 “天枢,这应龙是我罩着的,谁也不许动她。你回去转告仙帝,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我找上门吧。”怀薇嚣张宣称。 “小仙定当转告。”天枢临走前,神色复杂地回望了怀薇一眼,而后消失在了原地。 “怀薇大人,你刚才真帅!”饮羽迫不及待地冲行前去夸赞怀薇。 “小蛟,你夸错对象了吧?我什么都没做啊。”怀薇觉得莫名其妙。 饮羽满眼崇拜地说:“我的意思是,怀薇大人你说的话真帅。电视剧里,那些行侠仗义的大侠都是这样说的。” “小蛟,你不会想当那种大侠吧?”怀薇的表情一言难尽。 “对啊,怀薇大人,你怎么知道?”饮羽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梦想很好,加油!”怀薇不能理解小娃儿的想法,只能尽量不打击他的自信心。 “谢谢怀薇大人,我会努力的。”受到鼓励的饮羽激动地跟怀薇道谢,像个满怀冲劲的热血少年。 这时,鲸族姥姥拉着别扭的应尤来到怀薇跟前,紧紧攥着她的手,一脸不舍地说:“尊神,我把小羽交给你了。” 经过刚才天枢那么一闹,鲸族姥姥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保护应尤,只能将她交托给更强大的怀薇。 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小愁眉苦脸的样子,怀薇相当郁闷,歪着头不满地说:“小鲸鲸,你又不是托孤,我也不会把小应龙拐骗到哪里去卖掉,何必恋恋不舍,像是永远不会再见面一样?你们这副模样,衬托得我像个罪大恶极的骗子一样。” 闻言,鲸族姥姥赶忙收敛愁容,可拉着应尤的手固执地不肯放开,说到底她还是不放心。 “刚才不是说要给你族里的后辈指点一下吗?哪几个?喊出来吧。”怀薇觉得气氛太过沉闷,说些轻松的话题。 “可是——”鲸族姥姥记得方才的赌局,自己明明是输了的,而怀薇说的是胜利者的待遇。 见鲸姥姥无动于衷,怀薇佯装要走:“不需要的话,我们就走咯。” “那就麻烦尊神了。”鲸姥姥赶紧顺杆爬。 “不麻烦,反正不是我指点。”怀薇对一旁的半幽说,“阿幽,交给你了,随便教教就好。” 鲸姥姥忽然有种被忽悠的感觉,但看着一丝不苟的神侍大人,觉得这个备选其实也不错。 饮羽凑近应尤,主动跟自己的手下败将打招呼:“你好,我是饮羽,是一条蛟。” 应尤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你是应龙吗?你的外形真威风!”饮羽不介意应尤的冷漠,兴致勃勃地跟她搭讪。 鲸姥姥匆匆而去,又匆匆而来,喊来族中几个领悟力较高的后辈,让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在半幽跟前。 半幽不多赘言,直接让他们展示了自己最擅长和最薄弱的术法。 强者弥强,弱者增强。 鲸姥姥谦虚地在一旁学习半幽的教授过程,反正半幽也并不是十分在意有旁观者。 不得不说,半幽身为神侍,不光具有奇高的妖力,还有敏锐的洞察力,提出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鲸族的后辈们受益良多,就连见识不凡的鲸族姥姥也在一旁啧啧称奇。 “小鲸鲸,怎么样?是不是觉得阿幽很优秀啊?我教出来的。”怀薇骄傲地宣称。 鲸族姥姥看了怀薇一眼,显然并不认同她说的话。 怀薇也不介意,她看到了一旁满脸艳羡的应尤,不怀好意地问:“小应龙,羡慕吗?” “我才没有。”应尤矢口否认,急忙扭过头,收敛起眼中的向往和憧憬,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掩耳盗铃。”怀薇嘲弄了应尤一句,忽然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总是用妖形打架?你不知道那样耗费妖力吗?” 期期艾艾了一会儿,应尤说出了原因:“我没有趁手的武器,用人形战斗不方便,不如用妖形来得干脆。” 第三百零二章 光芒寂灭 “你是看不上吧?”怀薇直接戳穿应尤眼光高,爱挑剔才导致他没有武器的事实。 被怀薇说中的应尤,臊得满脸通红,嘴硬道:“武器当然要合适才好,随随便便选一把,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饮羽觉得应尤说得有道理,主动提议:“怀薇大人,我可以把你送我的缚妖绳送给应龙吗?我反正已经有三叉戟了。” “那是我送给你护身的,你居然想转赠给小应龙?小蛟,你太让我伤心了。”怀薇戏精上身,装出难受的模样。 从未应对过这种场面而又心思单纯的饮羽,根本没看出怀薇是在逗弄他,不禁有些为难和自责。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应尤说了一句:“我不要你的东西。” 饮羽十分不好意思,抱歉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经过怀薇大人同意就擅自许诺。” “对于应龙的身份,你适应得还挺好的嘛。”怀薇看着倨傲的应尤,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本事没学多少,高傲的性子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在实力没那么强之前,最好别那么硬气,刚则易折,是龙也要老老实实盘着,明白吗?” “明白。”即便知道怀薇说得很有道理,但应尤生硬的态度一时之间改变不过来。 “好好说话。”怀薇决心好好板正应尤别扭的个性,便从应答这件事开始。 应尤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自己的怒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应:“回禀尊神,小妖知道。” “态度也就马马虎虎,不过好歹有进步。”怀薇嘴上不依不饶,手上却没闲着,取出一把青铜剑,随意地扔给应尤。 接着那把青铜剑,应尤忽然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好像之前就见过这把剑,有种莫名的熟悉。 “这是那只老应龙输给我的武器,我也记不清放在我这儿多长时间了,如今物归原主。”怀薇毫不在意地说。 这把剑原本就是应龙一族的旧物,是怀薇打赌赢回来的,现在又被她转赠给了应尤。 抚摸着那把青铜剑,感受上面熟悉的气息,应尤说了这回重逢以来最真诚的话:“多谢尊神慷慨馈赠。” 东海之事了结,告别依依不舍的鲸族姥姥,怀薇和半幽带着饮羽和应尤回了人间的家。 “你们俩住楼下,房间自己分配,没什么事别乱跑。”怀薇特意嘱咐应尤,“尤其是你,仙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一蛟一龙乖乖点头,表示会老老实实待着,不会惹什么麻烦。 怀薇让半幽给楼下的房屋施了幽之束缚,而后便回到了自己家。 一进门,许久没有出来的魔尊还是忍不住,出来晃悠了一下,搂着怀薇的腰,把头搁在她的脖颈处,久久不愿放开。 “阿泓。”怀薇不太习惯这种亲昵,叫了魔尊一声。 魔尊餍足地喟叹了一声,止住怀薇扒拉他的动作,乞求道:“再抱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怀薇没再动作,他们俩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地待了一段时间。 四周静谧无声,夜色掩住了秘密,也遮蔽了一些悄然的改变。 “阿幽。”过了许久,怀薇轻声唤出了一个名字,却不是魔尊的。 被揭穿的半幽羞愧地松开手臂,将自己的脑袋从怀薇的脑袋上挪开,通红着脸道歉:“幽僭越了。” 怀薇退开一步,凝神打量这个跟随自己数千年,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神侍,看着他忽然表现出来的拘束,很是心酸。 半幽正反省自己的胆大妄为,不知该如何面对怀薇,却感觉一双手将自己的脸托了起来。 怀薇捧起半幽低垂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阿幽,不必道歉,遵循本心即可。” 听了这话,半幽的眼中闪出一道亮光,透出层层的云翳照入怀薇心中,那是他竭力压抑却无法掩饰的欣喜。 “抱一个。”怀薇朝着半幽张开双臂。 半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中似乎喊着泪花,猛地将怀薇搂住,将脸埋进她的肩胛处。 被这么高的男妖撒娇,怀薇心中有些不适应,却也有点小得意。 情不自禁之下,她猛地在半幽的侧颈处碰了一下。 由于动作太大,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把怀薇自己和半幽都吓了一跳。 怀薇当了几万年的单身神祗,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只是个不经世事的新兵蛋子,经验有限得很。 平素里说得天花乱坠,可耍的都是嘴把式,真要动真格的,她便怂了。 半幽将怀薇的行为当成是某种暗示,犹豫再三,好不容易突破了内心的防线,大胆地拥紧了怀薇。 可他想做出更为亲密的举动时,怀薇忽然说了一句:“晚安。” 感觉被忽悠的半幽有些幽怨地看着怀薇,却见她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今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早,妖界传来消息,半冥找到了并寸,马上就会将那只藏匿的妖带来。 怀薇用传音术法让饮羽和应尤到楼上来汇合。 没过多久,半冥便带着并寸来了,顺便还给怀薇捎了丰盛的早餐。 半冥说昨天自己翻遍了妖界都没找到并寸,他就像是在妖界蒸发了一样。 怀薇明白这是因为并寸天生擅长隐身,即便强大如半冥也难以发现他的踪迹,只要他想,可以一辈子不被找到。 之后,还是半冥准备妥善安葬横死的匕七,搬动尸体的时候,才引得并寸现身。 原来并寸一直守在匕七身边,哪儿都没有去。 此时的并寸看起来相当憔悴,眼中的光芒彻底寂灭,与上次见到的完全是两种模样,像是经受了什么残酷的刑罚。 怀薇看了并寸一眼,便自顾自地享用早餐,而善良的饮羽好心地给看起来魂不守舍的并寸递过去一些。 并寸拒绝了饮羽的好意,呆愣愣地站在那儿,目光呆滞,看着没有一点生机。 饮羽对并寸有些好奇:“怀薇大人,这位哥哥怎么了?好像丢了魂一样。” 怀薇回应说:“他最亲近的那只妖死了,被吓傻了。” 第三百零三章 残酷问讯 怀薇说出并寸悲痛欲绝的原因是由于匕七的惨死。 “那他一定很难过。”饮羽同情地看着并寸,了然地点了点头。 怀薇没再说话,专心用完早餐,然后来到了并寸跟前,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小并封。” 并寸收敛起哀伤的心绪,恭敬行礼:“参见尊神。” “看来阿冥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怀薇开门见山,“说说吧,你目睹了什么?” 并寸似乎有些犹豫,他的眼中除了浓重的死气,还有深切的恐惧。 见眼前的妖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怀薇改变策略,无奈地说到:“我来问,你来答。” 这一回,并寸没有迟疑,干脆点头,态度十分配合。 “那只老虎死的时候,你在旁边吗?”怀薇的问话有些犀利。 半冥闭起了眼睛,似乎不忍心看眼前这个审问修罗场,太残忍了。 当事者并寸猛地一颤,流露出极端痛苦的表情,似乎被生生捅了一刀。 “怀薇大人,你这话问得是不是太过直白了?”斟酌再三,饮羽出声提醒怀薇注意一下问话方式。 “这才刚刚开始,我不过问了第一个问题,他就闭口不言。那只老虎已经死了,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如果他连这都承受不住,那接下来他恐怕会直接晕倒。”怀薇耐心有限,不耐烦地说,“不打算开口的话,趁早说,给你用搜魂术。” 并寸见怀薇神态严肃,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悲伤和绝望,开口道:“我能扛住。白哥哥死的时候,我在他旁边。” “他被剥皮的时候,你也在吗?”怀薇毫不留情地抛出一个更为尖刻的问题。 闻言,饮羽猛地捂住嘴,强忍着嘴边的尖叫,他不知道还有剥皮这个细节。 “嗯,我在。”并寸迟疑片刻,做了多次深呼吸后应声,表情沉痛,声音在不住地颤抖。 怀薇表情冷漠,像个没有感情的提问机器,立刻追问:“被剥皮之后,那只老虎立刻就死了吗?” “不,白哥哥撕心裂肺地粗声喘了一会儿,痛苦地说了几个字。”并寸急促地喘息了一会儿,鼓起莫大的勇气回应。 一向保持着冷漠外表的应尤,听到这儿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似乎难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心软的饮羽别过头,不忍心看并寸痛苦至极的神色。 可怀薇愣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询问:“他说了什么?你听清了吗?” 并寸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眼中溢满了泪水,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但他竭力忍住了悲伤,缓缓开口:“仙,灵。” 有了这个“仙”字,似乎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仙族,众妖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猜想。 怀薇只停顿了片刻,随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有没有看清是谁做的?” 并寸摇头,闭起眼睛仔细回忆,却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来者一身白衣,浑身上下罩着一层光晕,看不清。” “凶手说过什么?”怀薇试着从另外一个角度了解凶手的相关线索,从而找出凶手的身份。 遗憾的是,并寸仍旧摇头:“没有,一句话都没说。他跟白哥哥打了个照面,直接动手,没一会儿就将白哥哥制服。” 凶手根本没有说过任何话,关于声音以及话语的这条线索断了。 “他身上有什么特点?或者是与众不同的地方?”怀薇尝试着引导并寸回忆起能够证明凶手身份的关键性证据。 “似乎没有。”并寸此刻已经陷入极端的悲伤之中,泪眼朦胧,脑子也有些糊涂。 “你仔细想想,这关系着能否找到那个凶手,为那只惨死的老虎报仇。”怀薇神情严肃,强调并寸口供至关重要。 并寸一听这话,陡然间迸发出了极其强烈的恨意,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番。 此时的怀薇显得极有耐心,也不催促,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似乎笃定并寸一定会说出什么来。 倏然间,并寸猛地叫嚷道:“我记起来了,他的衣服,他的衣服会改变颜色。” 说完这话,又不太确定地说:“可是太模糊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好,我知道了。”怀薇点头,似乎已经确认了凶手的身份,对并寸保证道,“放心,那只老虎的仇我帮你报。” 听了怀薇的承诺,并寸骤然抬头,眼中迸射出耀眼的光芒,神情激动,语无伦次地说:“谢尊神,太感谢了。” 半冥负责将并寸护送回妖界,谨慎起见,还是从房子里直接通过三山五岳图回去,以防路上被偷袭。 屋中仅剩下一神三妖。 “吾神,你知道凶手是谁了,是吗?”半幽见怀薇一言不发,不禁出声询问。 怀薇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困惑的半幽,笃定地说:“阿幽,你不是也猜到了吗?只不过不敢相信而已。” 被看穿的半幽没有说话,怀薇的话相当于变相肯定了他心中的那个猜测。 “怀薇大人,凶手是谁?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为什么残杀妖族,还要剥下他的皮?”饮羽感到困惑而气愤。 一旁的应尤似有所悟,犹豫着开口:“尊神,这个凶手是不是跟覆灭凶梨山丘的仙族有关?” 闻言,怀薇歪头冲着应尤笑了一下,直言道:“你猜得不错,两件事的幕后主使是同一个。” 应尤没有想到怀薇居然这样直白,狠狠地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尊神,你是不是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 “当然。”这一回,怀薇不像之前那么干脆,没有直接说出主使者的名字,故意停顿了下来。 应尤等了一会儿,见怀薇没有继续说,连忙追问:“是谁?” “想知道啊?”怀薇故意吊应尤的胃口,就是不说,故意晃了她一下,“不告诉你。” 后知后觉的应尤,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羞愤地看向怀薇,不满地瞪着她。 “小应龙,注意你的态度。在我的地盘,向我问话,难道不应该客客气气的吗?”怀薇逮着机会就教训应尤。 第三百零四章 机关算尽 刚刚开始经受磨砺的应尤仍有些不习惯怀薇的强势,深呼吸了数次才勉强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恼怒,见怀薇就是没有松口的意思,终于放下姿态,不甘不愿地问怀薇:“请问尊神可否告诉我幕后主使者究竟是谁?” “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我告诉你。”怀薇冲应尤友好地笑了一下,悠悠地说,“不可以。” 差点被怀薇这一句话给噎死的应尤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半幽忽然开口:“吾神,凤凰一族传来消息。” “怎么说?”怀薇立刻收敛起玩笑的姿态,正襟危坐,严肃地问。 “凤阳一时不慎,遭到偷袭,如今重伤昏迷。”半幽复述从凤凰一族传来的情报。 怀薇一听便炸了,情绪异常激动,自顾自地分析着偷袭一事:“偷袭?我已经警告过他们,让他们注意防范,怎么还能被偷袭呢?凤凰一族的结界如此坚固,即便是我,也需要时间攻破,谁有这个本事闯入凤凰一族偷袭?小凤凰好歹也是凤皇后裔,一身凤凰真火,普通生灵靠近都困难,一不小心就会被烧成黑炭,谁能抵挡得住?” “偷袭者并非来自外部。”半幽稍稍纠正了一下怀薇的思路。 “难道偷袭者跟凤阳相熟?”受到提醒,恍然大悟的怀薇提出一个猜测。 “吾神英明。”半幽肯定了怀薇的猜想。 “谁?”怀薇脑子里一下子蹦出来好几个备选者,最终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个。 “腹虫百夂。”半幽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条小腹虫?”怀薇恍然大悟,“我早该想到的。小凤凰觉醒了凤皇血脉,寻常的生灵根本不可能伤到他。只有与他相生相克的腹虫之毒可以无视凤凰真火,对小凤凰造成伤害。而且小腹虫上回还帮小凤凰打通凝滞的血脉,成了凤凰一族的恩人,整个凤凰族都对她感恩戴德,她下手确实神不知鬼不觉。可为什么她要对他下毒手?他们俩有仇吗?” “不知。”半幽摇头,而后说出消息的后半段:“眼下百夂被擒,关押在凤凰一族的监牢之中。” “被抓住了?那她可曾交代伤害凤阳的原因?”怀薇忙问。 半幽摇头,回应说:“凤凰一族说百夂死活不肯开口,跟哑巴一样。之所以传讯前来,是想——” 说到这里,半幽停顿了一下,偷觑了一眼怀薇的脸色,犹豫要不要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想做什么?说啊。”怀薇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下文,不由催促道。 半幽迟疑了一会儿,说:“凤凰一族称百夂是吾神带入凤凰一族的,传讯前来只为询问幽是否有相应的对策。” “问你做什么?既然是我犯的错,为什么要找你?你有什么办法?”怀薇总算听懂了讯息中的潜台词,有些气愤。 “吾神不必为幽觉得委屈,幽很开心。”半幽跟怀薇的感受完全不同。 “阿幽,你开心什么?他们这是祸水东引,栽赃陷害,不分青红皂白。”怀薇仍然觉得心气不顺。 “幽愿意承担吾神的一切罪过错失,只求与吾神紧密相连。”半幽眼中满是缱绻深情。 怀薇被半幽忽然的表白弄得极其不好意思,心慌意乱地找借口:“小孩儿在呢,注意点。” 本是真心实意的半幽说完之后倒没觉得不好意思,不过被怀薇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屋里的那两个小妖早就整整齐齐地靠墙角站着了,像是罚站似的,还自觉地捂住了耳朵。 “我记得小腹虫身边不是一直跟着一条虵吗?这回他们俩没在一块儿吗?”怀薇吁了一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 “凤凰一族传来的讯息中并没有提到关于虵的任何情况。”半幽稳定住心绪,一本正经地回应。 “看来问题的关键出在这条虵上。”怀薇沉吟片刻,吩咐道,“阿幽,还记得遇见腹虫和驰的那座山吗?” “记得,猨翼山。”半幽立刻点头回应,准确地报出了山的名字。 “那时候我们还遇见了一只狌狌,你去将他带回来,我有些问题要问他。”怀薇想起猨翼山的那个山大王。 “是。”半幽应声而去。 此刻的怀薇正好闲着没事,见两妖一动不动地贴着墙角,起身将他们揪到身边:“你们两个,过来。” “什么事?”应尤对怀薇始终心怀警惕,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相比而言,饮羽就显得乖巧许多,软软糯糯地问怀薇:“怀薇大人,你找我们是有什么吩咐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们俩好像无所事事的模样,想给你们找些事情做。”怀薇轻描淡写地说。 “怀薇大人请吩咐。”饮羽即刻回应。 “说说看。”应尤仍摆着一张臭脸。 怀薇摊开手掌,一座微型岛屿忽然浮现在她掌心上,岛上花鸟树木,青山绿水一应俱全。 不论是饮羽还是应尤,都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由瞪大了眼睛去看怀薇手中那座逼真的岛屿。 “好看吗?”怀薇得意地问。 “好看。”饮羽愣愣地点头,眼睛都舍不得从那岛屿上挪开。 应尤好不容易遵循一回本心,勉强地点了点头。 “这叫机关算尽岛。”怀薇介绍了岛屿的名字,并声明说,“岛上真正的情形与你们所看到的大相径庭。” “怀薇大人想让我们进入岛屿之中吗?”饮羽猜到了怀薇的打算。 “不错。这岛对于你们提升你们这种小娃娃的修为有极大的效用。”怀薇循循善诱,“出来之后就是绝世高手。” “可以,怀薇大人把我们放进去吧。”饮羽对怀薇交付了全身心的信任,不管她说什么都答应。 应尤还是要谨慎一些,警惕地问:“里面都有些什么机关?” “让我想想,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怀薇被问住了,仔细想了想,回应道,“风火雷电,冰霜雨雪。” “就这些?”应尤想知道更多情况,继续探听消息。 第三百零五章 狼狈至极 应尤想知道有关于机关算尽岛更详细的信息。 怀薇又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任性地说:“既然说了是历练,全部都知道了有什么意义可言呢?留点惊喜嘛。” 应尤给了怀薇一个无语的眼神,而饮羽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怎么样?去不去?实力会有极大的提升哦。”怀薇诡异一笑,拼命地想要哄骗两妖进入岛屿之中。 “去。”饮羽坚持刚开始的决定,在他眼里什么东西都是新鲜而有趣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潜在的危险。 犹豫再三,身负血海深仇,实力却鲜有提高,总是被贬低的的应尤也给出了回应:“好。” 之前在东海上,怀薇给与的一系列打击还是给应尤敲响了警钟,令她意识到实力的重要。 如今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应尤不允许自己白白错过,哪怕会面对难以预料的险情。 “记得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哦。”怀薇说了一句临别赠言,一脚将他们俩踹入了岛屿之中。 随后,那岛屿被放大,悬浮于餐桌之上,像是一个巨大的实景沙盘,而应尤和饮羽成了沙盘上醒目的小标志。 “好好玩吧,等你们出来便是另一副天地了。”怀薇看着那两个小标志,缓缓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此时的应尤和饮羽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刚刚怀薇的那一脚太过突兀,两妖毫无准备,被踹个正着,摔了个四仰八叉。 环顾四周,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隘的峡谷之内,两侧都是高耸的绝壁,四周没什么动静。 “怀薇大人用的力有些大。”饮羽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着应尤傻笑,“没控制好力道。” “你不用替她说话,她就是故意的。”应尤没好气地点明怀薇的意图,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两妖还没来得说上几句话,便察觉一阵地动山摇,不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似乎有什么正朝着他们奔袭而来。 “这是什么动静?”饮羽惶惑地看向应尤,觉得来者一定相当恐怖,满眼惊恐。 此时的应尤也是一头雾水,紧紧地盯着声音的来处,眼珠子都不敢挪到哪怕稍稍一下。 那声响越来越近,在山谷中回荡开来,似滔天洪水奔涌而来,又似漫天奔雷响在身侧。 “快跑!”应尤似乎预见了某种可怕的情形,招呼傻愣愣的饮羽往相反方向跑。 应尤喊完,转身就跑,饮羽还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得以看清了狂奔而来的是什么,那是兽潮。 万千兽类冲着他们奔涌而来,横冲直撞,狼奔豕突,不管不顾,速度之快,看着就要来到眼前了。 应尤想施放瞬移术,却发现根本无法使用术法,想着幻化出原形飞离这个是非之地,却发现无能为力。 这时候,后知后觉的饮羽追了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着应尤大喊:“后面好多野兽。” 对于身后追着他们跑的究竟是什么,应尤毫不关心,他如今只想脱离这个困境,紧张地问:“你能不能动用妖力?” 饮羽试了一下,惊恐地看向应尤,慌张地摇了摇头,手足无措地问:“眼下应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跑啊。”应尤发挥最大的潜力,跑出了最快的速度,深知绝对不能被身后的兽群追上。 奔袭而来的兽群越逼越紧,眼看着就要追上二妖,距离他们大约不到十米。 二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背后传来的粗重鼻息,感受到身侧弥漫着的尘埃,有种死期将至的感觉。 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了一个豁口,山谷的出口就在那儿。 即便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二妖不敢有丝毫松懈,冲着山口拼命狂奔,生怕被撵上,变成野兽脚下的血泥。 经过不懈努力,他们终于来到了山谷出口,放眼望去,居然是一整片青青草原。 二妖深感幸运,猛地往旁边拐去,终于躲开了兽群的追逐,得以喘口气。 “我看她就是想整死我们。”应尤愤愤不平地指责怀薇,撑着膝盖,弓着背,不停地喘气,累得够呛。 “怀薇大人是为了我们好。”饮羽喘着粗气为怀薇辩解,“你不觉得自己的身法轻盈了许多吗?” 应尤感受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但仍嘴硬道:“就算是这样,那她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啊?我们差点就死了。” “就算我们跑得慢了一些,也不会被踩死的,你看。”饮羽指着兽群奔跑的方向。 顺着饮羽所指的方向看去,应尤发现那儿空无一物,那些兽群不见了。 方才还对二妖穷追不舍的二妖骤然没了踪影,凭空消失了,就像它们出现时那样突兀。 目之所及,仅有绿油油的草地和闲散的牛羊,画面看起来无比静谧。 “怀薇大人用心良苦,定然不会将我们置于危险之中,她有分寸的。”饮羽及时为怀薇发声。 不料,应尤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怀薇的布局之后,更加气愤,恼怒地说:“她这根本就是在耍我们。” 饮羽来不及说话,忽然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这雨来得蹊跷而猛烈,就像是谁从上方冲着二妖泼下来一杯水,直接将毫无准备的饮羽和应尤浇了个透心凉。 二妖从头到脚全都湿透了,更要命的是附近空旷得十分单一,仅有绝壁和草原,根本没有供他们躲藏避雨的地方。 可更为凄惨的还在后头,就在二妖被淋成落汤鸡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寒风。 这风仿若是从极寒之地远涉而来,带着凛冽刺骨的寒意,将二妖身上的水都给凝住了。 他们冻得够呛,身上十分难受,又无法使用术法,只能生受着,在凄风苦雨中蹒跚前进。 “小羽,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在这里说怀薇大人的坏话,她会听见的。”饮羽仿佛看见了怀薇诡计得逞时露出的笑容。 应尤也怀疑是怀薇在作祟,纵使心中骂了她千百遍,嘴上不敢继续放肆,不情不愿地回应:“知道了。” 第三百零六章 叛变之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心不甘情不愿的应尤终于消停,没再喋喋不休地谴责怀薇。 相应地,凛冽的风骤然小了不少,温度似乎回暖了。 感受到这一变化的二妖对视一眼,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怀薇正在外面看着。 确实,此时的怀薇,正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两只小妖的磨难历险记。 刚才的倾盆大雨就是怀薇为了整治口不择言的应尤,顺手倒下的一杯水。 奉命寻觅狌狌伏生踪迹的半幽,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将怀薇索要的目标带了回来。 此时的伏生完全没了彼时骄傲恣意的模样,形容狼狈,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似乎下一秒就会魂归九泉。 “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怀薇略显吃惊,看着重伤的伏生,表情有些微妙,而后随手一挥。 狌狌身上的那些伤口尽数痊愈,他重新恢复了精神,又变得活蹦乱跳了。 “多谢尊神。”伏生已经从半幽口中得知了怀薇的身份,恭敬道谢。 “不用谢。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受这么重的伤?”怀薇坐到了沙发上,悠悠然地问。 “是仙族。三天前,一行仙族突然来到猨翼山,他们四个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小妖和虵尽力抵挡,却不敌他们,几个回合后便败下阵来。虵被他们抓住,带离了猨翼山,而小妖也深受重伤,差点丢了性命。”伏生说袭击他的是仙族。 “哦?仙族?有四个这么多?”怀薇哂然一笑,又问,“他们有自报家门吗?究竟是哪几个仙族,你知道吗?” “领头的好像叫什么天枢,其余的,小妖就知道了。”伏生说出一个名字。 “哦。”怀薇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提起百夂,“跟虵在一起的那条腹虫,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小夂?”伏生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小妖当时腹背受敌,没有注意小夂去了何处,她或许躲起来了。” “当时自身难保,那么虵被抓走之后呢?”怀薇继续追问,“你可曾派手下去打听那条腹虫的下落?” 伏生低下了头,有些惭愧地说:“当时小妖受伤颇重,几度陷入昏迷,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小妖深感惭愧。”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跟那条腹虫的感情很好呢。小腹虫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怀薇意有所指。 “没能照管好小夂,小妖愧对虵兄。今后若是有机会,小妖定向虵兄负荆请罪。”伏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请罪的话,也不用今后了,就现在吧。”见状,怀薇嗤的一笑,看了一眼半幽。 半幽会意,当即便用幽之束缚将伏生倒吊在半空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被困住的伏生,起初愣了一下,而后便开始难受地挣扎,不明所以地问怀薇:“尊神,这是何意?” “区区雕虫小技,也敢到我这儿来招摇撞骗,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怀薇看都没看伏生一眼,自顾自地喝茶。 “小妖不明白尊神在说什么。”伏生泰然自若地否认,一本正经,神色凛然,好像真的是怀薇冤枉了他一般。 “装傻?”怀薇一针见血,直接戳穿了伏生拙劣的伪装,“你身上的伤是假的,不过是你自己弄的障眼法。” “尊神莫要冤枉小妖,方才你亲眼所见,那些伤还是你亲自医治的。”伏生为自己辩解。 “我并没有用治愈术,用的破除障眼法的术法。”怀薇淡淡地说,给了伏生一记重锤。 伏生愣住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怀薇早就识破了自己的伪装,一时之间找不到借口来为自己辩驳。 怀薇遗憾地说:“要是你肯受些苦,让那几个跟你合谋的仙族在你身上划几道伤出来,或许我还能相信你说的话。可你连伪造一下都不肯,居然想用障眼法来蒙混过关。从进门伊始,你的话便漏洞百出,难道就不会先想一想再说吗?” 伏生的脸青了又白,难看得紧,明显就是心虚了。 “你先是出卖好友,如今又费心蒙骗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怀薇的话中充满了鄙夷。 “仙族的力量太过强大,小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不帮仙族抓住虵,他们就会拿小妖开刀,还威胁说要将小妖的族群斩尽杀绝。小妖也是为了全族着想。”伏生眼见被怀薇看穿,也不再隐瞒,转而开始诉苦,强调自己的迫不得已。 “你与虵认识几年了?”怀薇没有继续深究背叛一事,反倒问起虵与伏生的旧事。 “几百年了,因为父辈争夺白玉神石的缘故,我们从出生起便认识了。”伏生回忆起跟虵的渊源。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生死仇敌?还是交情不深的朋友?”怀薇接着问,很好奇的模样。 伏生迟疑片刻,才做出回应:“算不上仇敌。我们名义上一直在争抢神石,可我们从没有想过要置对方于死地。” “那今后你们就可以算是生死仇敌了。”怀薇凉凉地说了一句,“你不仅伤害了那条虵,还间接害了小腹虫。” 伏生没有说话,低头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没有愧悔的神色,十分平静。 “你可知道?狌狌一族曾是神族最忠实的信徒。”怀薇说的这句话听起来跟他们此时谈论的话题毫不相干。 “时移世易,尊神,你不得不承认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仙族当道,这是大势所趋,小妖不过是顺应时势罢了。”伏生不甘心地为自己辩解,“换了任何一只妖,他们都会做出跟小妖一样的选择。” “这么说,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后悔,认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吗?”怀薇冷冷地问。 伏生立即梗着脖子,坚决地回应:“是,我不后悔。就算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好。”怀薇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对半幽吩咐道,“阿幽,放了他。” “是。”半幽应声,随即解了幽之束缚,放了伏生自由。 第三百零七章 执迷不悔 陡然间被释放的伏生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站着,忐忑不安地等着怀薇的处置,觉得怀薇会给出更为严厉的处罚。 不料,怀薇疑惑地看了看毫无动静的伏生,困惑地问:“还不走?想留下来吃晚饭吗?” “尊神放小妖走?”对于怀薇的这个决定,伏生觉得不可思议。 “不然呢?”怀薇不耐烦地反问,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信息,想让伏生赶快滚,离开她的地盘。 本以为会就此丧命的伏生想不到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激动地对怀薇说:“谢尊神不杀之恩,小妖告退。” “吾神为何放过他?”半幽对怀薇大发慈悲的行为极其不解。 “阿幽,放都放了,你现在再问,是不是太晚了些?”怀薇灿然一笑。 半幽对于伏生背叛朋友的行为极为不耻,冷冷地说:“不晚,幽随时可以取了他的性命。” “像这种自私自利的妖,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怀薇别有深意地说,“留他在世上,受一辈子折磨,不是更好?” “吾神的意思是?”半幽仍旧不懂。 “阿幽,那小妖之所以能够如此斩钉截铁地声称自己并不后悔,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尝过悔恨的滋味。这种感觉就像日夜经受水滴磨砺的石块,开始的时候恍然不觉,但时间越久,腐蚀越深,痛苦也就越深。”怀薇语气淡漠。 半幽赞美道:“吾神高明,幽受教了。” “小事。”怀薇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忽然提起了饮羽和应尤,“阿幽,你怎么不问问我把小蛟和小应龙弄哪去了?” “机关算尽岛。”半幽瞥了一眼餐桌上的岛屿模型。 怀薇本以为半幽已经忘记了这个岛的名称,没想到时隔千年,他还能脱口而出,不禁有些讶异:“你还记得啊?” “事关吾神,幽铭记于心。”半幽看着怀薇,用最平淡的话语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如今的怀薇,听着半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表白,总是脸皮再厚,也有些受不住,不禁干咳了两声。 半幽见状,以为她是喉咙干渴,想喝水,忙将着茶几上的花茶端给怀薇。 怀薇接过茶杯,抿过一口后,开始回忆往事:“当年阿冥被我丢进去,出来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妖界之主,至今对我仍是感恩戴德。所以说,不经历一番风雨怎能见彩虹呢。这两只小妖将来会无比感谢我将他们送入机关算尽岛。” “吾神,阿冥进去的时候确实是欢天喜地的,可他是鬼哭狼嚎地着出来的,涨了修为,学了一身本领,却也差点丢了性命。似乎并没有对你感恩戴德,还为此与你闹了一年的别扭呢。”半幽纠正怀薇话语之中的错谬之处。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他有跟我冷战过?”怀薇想了想,实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阿冥不会那么小气的。” 半幽笃定地说:“吾神自然不知,不过是他单方面任性,想着吾神能主动向他认错。可整整过了一年,吾神都没有觉察出他情绪有异。半冥见吾神毫无反应,便灰溜溜地前来与吾神主动求和,没再提机关算尽岛的事。” 半幽的讲述令怀薇一头雾水,她想了想,疑惑地问:“阿冥这么小气的吗?我可是为了他好才把他放进岛里的,关系一般的生灵我搭理都不会搭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恶人先告状,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跟你说。” “吾神误会了,不是阿冥跟幽说的。是幽那一年恰好回了一趟妖界,看他将里面的其中一座岛屿命名为机关算尽岛,并将那岛屿标示为垃圾倾倒之地。幽勒令他将岛屿的名字换掉,这才知晓了他那时心中有些许怨气。”半幽解释说。 怀薇十分气愤:“什么?!阿冥居然敢私自盗用我的命名权,胆大妄为。最近别让我看见他,否则有他好看的。” 半幽应和道:“吾神说得对,是得好好教训他。” 一神一妖一唱一和,浑然不觉他们找错了重点。 “阿幽,把外头那个赖着不肯走的傻子叫进来吧。”怀薇定定地看着岛上缓缓移动的标识,忽然说了一句话。 “是。”半幽仔细地观察着怀薇的情绪,见她没有露出任何不虞的神色,沉声回应。 不用怀薇明言,半幽也知道她说的那个傻子是谁。 半幽一闪身,出现在楼底下的小巷之中,对着虚空中喊了一句:“出来。” 一个人影缓缓显现,正是在仑者山被独自抛下的相息。 被发现的相息迟疑着不敢上前,战战兢兢地喊半幽:“舅舅——” 半幽不应,一张脸上写满了冷漠,淡淡地说:“我以后不想听到这个称呼,对于我而言,你犯的错误,不能被原谅。” “我现在就走。”相息委屈地抬头看了一眼怀薇的房子所在的方向,颇为自觉地说他马上就会离开。 “吾神叫你上去。”半幽不情不愿地开口,他实在不愿意怀薇重新接纳这个差点害死她的仙胎。 相息沉郁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又惊又喜地问:“母亲大人愿意见我?真的吗?” “此番前去,不许说任何僭越的话,注意你的一言一行。”半幽冷冷地警告相息,态度完全称不上好。 “我保证,一定会循规蹈矩。”相息立刻做出保证,诚恳而真挚,眼中迸发出灿烂的光芒。 “跟我来。”半幽不敢让怀薇等太久,稍微敲打了几句,就松口了。 甥舅俩来到怀薇的房门前,半幽直接闪身而入,相息头一次来这儿,有些拘谨,正想敲门,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进来吧,小息。”怀薇让相息直接进去就好。 看见怀薇的第一眼,相息便愣住了,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热泪盈眶。 这还是他第一回见到光团形象之外的怀薇,觉得又欣喜又委屈,眼中装满了千言万语。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怀薇并没有起身迎接,仍旧坐在沙发上,好奇地问。 第三百零八章 重新接纳 相息闻言,不禁有些失落,他注意到怀薇的神色,并没有重逢的喜悦,至少没有像自己这般高兴。 怀薇见相息沉默不语,挑了挑眉:“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母亲大人曾经给我形容过这个地方,说过位置。”相息怏怏不乐地回应,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带上了原有的称呼。 “是吗?我忘了。”怀薇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极快地看了一眼半幽的表情。 “没事。”相息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心里很是受伤,神色落寞,像个被遗忘的孩子。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怀薇似乎不怎么关心相息想些什么,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我,我——”相息期期艾艾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刚才想了一堆话,如今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无法接受怀薇判若两人的态度,相息想着从前那个温和慈爱的她,忽然之间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没等相息干嚎了几声,怀薇不耐烦地打断他:“有事说事,别哭哭啼啼的,再哭就给我滚出去。” 被怀薇这么一说,相息哪里还敢哭出声,立马勒令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憋得太狠了,一个劲儿地打嗝。 “说说吧,怎么了?有什么委屈?直说。”怀薇严厉地看着相息,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相息磕磕巴巴地认错:“母亲大人,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求你原谅我,别把我丢下。” “错在哪儿了?”怀薇不敢善罢甘休,不想让相息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混过去,坚持让他认清自己犯下的错。 “我不该置母亲的安危于不顾,只想着自己逞英雄。”相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脸上尽是诚恳的愧悔。 怀薇却并不觉得他的错就这么一点,凉凉地追问道:“只有这个吗?还有呢?” 泪眼朦胧的相息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怀薇,显然并不觉得自己还犯了其他错误。 “你可以滚了。”怀薇指着房门,对相息说,“先是不认错,如今又不知错,那你来这儿做什么?膈应我吗?” 相息瘪着嘴,委屈极了,看起来实在不知道怀薇究竟说的是什么错。 “阿幽,你看这孩子,傻愣愣,那时候将你气得不轻吧。”怀薇不再理会相息,反倒跟半幽搭话。 半幽看了一眼明显就是在暗示相息的怀薇,没有说话,依然冷着一张脸。 接收到怀薇的讯息,相息连忙顺坡下驴,对半幽道歉:“舅舅,对不起,我不应该拿母亲大人冒险,让你担忧。” 半幽一言不发,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相息说的话一般。 怀薇明目张胆地给相息使眼色,让他再接再厉。 “舅舅,我是一时糊涂,往后绝对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用我的性命保证。”相息赌咒发誓。 半幽仍然没有开口,态度明确,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相息,明摆着就是不想原谅他。 见状,黔驴技穷的相息求助地看向怀薇。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就罚你去那儿历练一番。”怀薇见半幽不肯松口,连忙出声打圆场。 相息顺着怀薇所指的方向看去,见餐桌上放着的岛屿,有些不解。 “怎么样?你去里面溜达一圈,出来之后,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怀薇让相息进入机关算尽岛。 “母亲大人,可以代表舅舅发言吗?”相息想要寻求半幽的原谅,明白这是再度回到怀薇身边的关键。 “能。”怀薇连忙应声,还冲冷着一张脸的半幽眨了一下眼睛。 尽管不知道等待他的什么,相息不想放过这个可以求得原谅的机会,咬牙说:“好。” “进去吧。”怀薇随手一挥,相息就消失在了原地,到了机关算尽岛里,跟应尤和饮羽作伴去了。 半幽对此不发一言,仿佛相息不曾来过一般。 “阿幽,你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气吗?”怀薇凑近半幽,讨好道,“我都惩罚他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吾神,请恕幽不能从命。”半幽态度坚决,“他自私冲动,害得你差点魂飞魄散,幽无法原谅他。” “他还是个孩子,不是有意的。”怀薇替相息求情,并申明说,“我当时已经很稳定了,不会那么轻易魂飞魄散的。” “此事无需再议,吾神不必多说。”不管怀薇怎么说,半幽始终坚持己见,他就是不敢松口。 “好吧好吧,我不管了,让那个熊孩子自己来消弭你的怒气吧。”怀薇放弃说服半幽,将难题抛还给相息。 若是相息知晓怀薇刚才不过是在空口许诺,不知会作何感想。 静静地抱了半幽一会儿,怀薇忽然开口,“我们走吧。” “去哪儿?”正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突然听见怀薇说要走,半幽不明所以。 怀薇眨了一下眼睛:“凤凰一族,既然他们把账算在我头上,我好歹也要去把凤阳救醒,不然不是白白背锅了。” 不知道为什么,半幽有些不想让怀薇抛头露面,于是主动请缨:“吾神,幽去处理吧。” “我亲自去一趟,有些事情想亲口问一问那条小腹虫。”怀薇目光灼灼地盯着半幽,坚持自己去。 “好。”半幽见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乖乖待着吧,你们。”怀薇看了看岛上的三个显眼标识,对半幽说,“阿幽,我们走吧。” 此时,被怀薇丢进机关算尽岛的相息正跟饮羽和应尤汇合,三只妖友好而和善地做着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是相息,请问你们是也是被母亲大人送进岛里静思己过的吗?你们犯了什么错误?”相息最先开口。 对于相息,饮羽是熟悉的,自然知晓他口中的母亲大人便是怀薇。 饮羽稍微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型和衣着,谦逊有礼地回应:“我们并没有犯错,怀薇大人说这里是提升修为的地方。” “你说的母亲大人不会是尊神吧?”应尤目光不善地询问。 相息还没有笨到不会察言观色的地步,自然能感受得出应尤的怨念,及时改变了回答:“当然,不是。” 第三百零九章 生命垂危 相息的身份引起了应尤的怀疑,而相息掩藏了自己与怀薇的关系。 应尤察觉到了相息明显的迟疑,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相信他,又追问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到这儿来了。”相息面不改色地扯谎。 “相见即是有缘,以后我们互相帮助,一起闯过这座岛吧。”饮羽没有揭穿相息的身份,帮他打了圆场。 “好。”相息乐得不被询问,连忙应声,随即一脸困惑地问二妖,“你们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在这座岛屿中,不能施放术法,不能变作原形,只能随机应变。”饮羽小声说,“随时随地都有危险。” 话音方落,大地开始震颤,他们面前骤然出现了一堵石墙。 那石墙足有十米见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们压过来,眼看着就要将他们碾做齑粉。 三妖紧赶慢赶,堪堪逃过了石墙的碾压,还没等高兴呢,就见那墙像地毯似的飞起,再次来到三妖头顶。 察觉到危险的三妖快速闪避,可那石墙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他们躲到哪里,它就追到哪里,而且永远不会累的样子。 机关算尽岛里还有许多的机关等待着三妖去触发,他们的历险才刚刚开始。 怀薇这一边已经顺利来到了凤凰一族的地界内,比上一回要快得多。 “看来小凤凰们都有乖乖听话。”怀薇立刻就注意到结界周围明显加强了戒备。 一神一妖没有特意隐蔽身形,大大方方地在结界周围晃悠。 其实他们俩一现身,便被凤凰一族防守的小辈察觉,将消息报告给了凤界。 “神侍大人大驾光临,小妖有失远迎。”凤界听说半幽到了,赶紧出来迎接,问好之后,对他身边的怀薇感到好奇。 “我是幽大人请来为凤阳族长治病的。”怀薇做了自我介绍,没有言明身份。 “正是。”半幽在一旁配合演出,坦然附和。 凤界见状,压下心中的疑虑,将半幽和怀薇请进了结界之内。 “不知二位,想先休息一会儿,还是?”凤界的态度十分恭敬。 怀薇直接回应道:“先看伤患。” 半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一切以怀薇的意愿为主,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却让凤界有些讶异。 尽管医术高强者和学识渊博者素来被六界生灵所敬仰,但堂堂神侍对一个医者言听计从,看起来就有些古怪了。 怀薇和半幽显然都没有觉察到他们的相处方式已经引起了凤界的怀疑。 昏迷不醒的凤阳被安排在凤凰一族的圣地之中。 凤凰一族是上古神兽一族的后裔,他们始终相信在圣地之中残留着某种神秘力量。 凤凰长老都认为这种力量对凤凰一族来说等同于一种庇佑之力,能帮助凤阳渡过难关,早日清醒。 怀薇看了一眼躺在石台之上,无知无觉的凤阳,不急于医治,倒是问起百夂的下落:“那条小腹虫呢?” 凤界听怀薇提及百夂,态度陡然变得极为愤怒,粗声粗气地回应:“被关在地牢之中。” “将她带来。”怀薇直接下令,完全没考虑到以她如今的身份来说,发号施令其实是一种僭越的行为。 闻言,凤界狠狠地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半幽,想看他有什么反应,却见半幽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傻站着做什么?赶紧把那条小腹虫带来啊,你还想不想救这只小凤凰了。”怀薇见凤界久久没有动作,急了。 听着怀薇熟稔的称呼,凤界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想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她,又看了看半幽,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说你怎么回事?办事能不能有点效率?”怀薇见凤界光顾着发呆,怒了。 “马上去,这就去。”凤界听了怀薇的话,像是回魂了似的,慌慌忙忙地回应,当即吩咐后辈去将百夂带来。 “这才对嘛。”怀薇总算消弭了一些怒气,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凤阳。 “敢问神医尊姓大名?”凤界小心翼翼地上前,恭敬询问怀薇的名姓,他想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小名小姓,不足挂齿。”怀薇直接给搪塞了过去,显然是不想说真话。 凤界还想再问,却被半幽格挡开去,冷冷地强调:“医者不愿言明,无需再问。” “神侍大人,可否将神医的住址告知小妖?日后族长若是康复,小妖也好登门道谢。”凤界仍不死心。 “无可奉告。”半幽的回应简洁而直白。 他的意思很明确,那便是怀薇不想公开身份,让凤界别再问东问西,喋喋不休。 怀薇不干涉半幽与凤界之间的谈话,扭头继续观察凤阳的情况去了。 见状,凤界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他可是亲身经历过半幽一言不合就攻击的场面,至今仍心有余悸。 惹怒半幽对凤界,对凤凰一族都没有任何好处,凤界不会做那个舔猫鼻子的耗子。 没过多久,百夂被带到了圣地之内,形容狼狈,周身上下却没有伤。 “小腹虫来了,开始救治吧。”怀薇直接将石台让出来,点名让百夂救醒凤阳。 “不行,就是她害得族长昏迷不醒,我决不允许这个凶手再靠近族长一步。”凤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你有办法救小凤凰,那你来啊。”怀薇不想跟凤界废话,直接开怼。 凤界不敢跟怀薇硬扛,委婉地提出:“神医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自己救也可以的,是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懂不懂?小腹虫是最合适的选择。”怀薇严肃地说,“再拖拖拉拉的,可就真来不及了。” 凤界又看了看半幽,见他如如不动,对怀薇的决定没有任何疑议,不禁有些动摇。 “小腹虫,来吧。”怀薇见凤界的态度不那么激动了,立刻招呼百夂上前去。 不料,百夂没有动。 “我告诉你,再迟疑片刻,小凤凰可就真的彻底没救了,你忍心看着他丧命吗?”怀薇将话说得极重。 第三百一十章 执意相护 怀薇说凤阳极有可能就此丧命。 百夂立刻辩解道:“不可能,我没有下重手,他昏迷几天就会醒来,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 “没取心头血,自然可以醒来。可取了心头血,情况就不一样了。心头血对于妖族的重要性,你难道不清楚吗?”怀薇一本正经地说,“本体越是强大,心头血就越宝贵,取出心头血也就意味着要冒更大的风险。” “我只取了一点点,他不可能有事的。”嘴硬的百夂其实已经信了怀薇的话,惊恐地望向凤阳。 “他到现在都没醒,你怎么不算算看他昏迷几天了?他现在呼吸孱弱,身体内的器官正在慢慢衰竭,这都是死亡的前兆,你确定还要袖手旁观吗?”怀薇最后强调了一句,“再晚一些,恐怕就回天乏术了,到时候相救都救不了。” “可是——”百夂还在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怀薇知道,她是在顾虑受制的虵,害怕仙族会伤害他。 “族长待你就跟亲妹子似的,你却对恩将仇报,弄得他半死不活的。”凤界被怀薇的话刺激得失去了理智,指着百夂,恶狠狠地警告说,“我告诉你,你给我听好了,若是族长有个什么闪失,凤凰族上下都不会放过你。” “那条虵的命是命,小凤凰的命就不是命了?”怀薇沉声说,“难道你要等小凤凰死了,再来忏悔吗?” 见百夂仍然踟蹰不前,怀薇放出狠话:“小凤凰可是凤凰一族的族长,堂堂的凤皇后裔。你要想清楚,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你觉得凤凰一族不会天涯海角地追杀你和那条虵。你或许无惧死亡,可你想让那虵为你而死吗?” 被这个“死”字刺激到了,百夂快步上前,拉着凤阳的手,用她长而尖的鼻子将凤阳体内的余毒清除干净。 这一举动的效果立竿见影,下一秒,凤阳灰白的脸色有所好转,缓缓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刚开始还有些茫然,等看清身旁的百夂,凤阳似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凤界激动非常,蹲在凤阳身边,又惊又喜地问:“族长,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将手从百夂的手中挣脱出来,凤阳在凤界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轻声回应:“我醒了,我很好。” “族长,幽大人带来神医为你医治,幸亏神医相助,不然你不可能这么快醒来。”凤界提醒凤阳半幽和怀薇的存在。 “劳烦神侍大人和这位神医了,凤某惭愧。还请两位贵客移步大厅,凤某定要郑重向两位道谢。”凤阳恭敬有礼。 凤界觉得凤阳的话很有道理,随之向怀薇和半幽道谢:“神侍大人与神医于凤凰一族有大恩,小妖感激不尽。” 刚刚苏醒的凤阳似乎急于表达自己的深切感激,忙不迭地朝着圣地的出口走去。 “等等。”怀薇忽然开口阻止了凤阳往外走的脚步,淡淡地提醒道,“这里好像还有些事没有完成。” 闻言,凤阳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样,说:“这位医者,凤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随凤某前往大厅。” “你准备怎么处置这条小腹虫?”怀薇见转过身来的凤阳眼神闪躲,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这是凤凰一族的私事,医者还是莫要多管闲事。”凤阳的态度骤然变得冷淡,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威胁。 凤界见气氛有些紧张,慌忙打岔道:“神医,族长目前不太清醒,此事可否稍后再议?” 怀薇不以为意地一笑,而凤阳不识相,偏要与怀薇作对,梗着脖子,似乎不想与怀薇妥协。 “族长,你刚刚恢复,还是莫要动气的好。”凤界又劝凤阳,拼命给他使眼色。 凤阳只是戒备地盯着怀薇,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伤害百夂的事。 “小腹虫,我问你,凤凰血交出去了吗?”怀薇不再跟凤阳对峙,而是忽然对百夂提问。 百夂羞愧地低下了头,尽管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凤凰血已经到了幕后主使者手中。 “既然如此,那你便是已经完成了犯罪。”怀薇冷冷地吩咐半幽,“阿幽,宰了这个祸害。” “是。”半幽应声,反手召唤出幽刃。 “神侍大人,想在凤凰一族的圣地中枉造杀孽,是欺我凤凰族无人吗?”凤阳见半幽想对百夂动手,怒火中烧。 半幽没有理会凤阳,径自向着石台之上的百夂走去。 凤阳挣脱凤界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跑到百夂面前,护着她,直面半幽,固执地强调:“你不能杀她,不能。” 半幽面无表情地看着阻拦他的凤阳,眼中杀意尽现,握在手中的幽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族长,这小妖害你差点丢了性命,死有余辜,杀了她一了百了,这是为了你好。”凤界试图拉开凤阳。 “我已经醒来了,小夂犯的错就可以一笔勾销。”凤阳躲开凤界的拉扯,擅自赦免了百夂犯下的罪过。 怀薇见凤阳执意维护百夂,幽幽地问了一句:“她取走了你的心头血,你知道吗?” 凤阳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这个隐情,起初还不相信,回头看了一眼百夂,见她心虚地错开目光,心里咯噔一声。 “身为神兽凤皇的直系后裔,心头血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怀薇质问道,“现在,你还想保她吗?” “不知者不罪。”凤阳坚持要为百夂开脱,“小夂不明白凤凰血的厉害之处,她是被胁迫的,身不由己。” “凤阳,当年神谕有言,为了一己私利,妄图伤害同类者,该当何罪?犯下大过,有害于六界者,又该当何罪?”怀薇驳斥凤阳的所谓“不知者不罪”论,“她既知你是凤凰一族,又知你是族长,却还敢公然行凶,罪在不赦,岂是一句不知情便可搪塞过去的?若今日放过她,你将族长的尊严置于何地?将凤凰一族万年来的威仪置于何地?又将神谕置于何地?凤阳,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还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吗?你还记得自己身上流淌着的是谁的血吗?” 第三百一十一章 凤凰啼血 怀薇的话说得极重,一声声,一句句都沉沉地砸在凤阳心底,振聋发聩。 凤阳似乎被说动了,久久没有反驳。 见状,半幽重新动作,继续执行怀薇的命令,一步步地逼近百夂,而凤界想把凤阳拉开。 但凤阳强撑着不肯离开百夂身前,通红着一双眼,猛地抬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凤阳今日偏要保她。” “我给过你机会了。”怀薇目光一冷,失望地摇了摇头,果断下令,“连他一起宰了。” 凤界闻言,慌了,扑通一声冲着怀薇跪下,请求道:“求您放过族长,他是世上唯一的凤皇后裔了。” “那又如何?你凤凰一族早在千年前便开始衰败,难道还妄想着恢复万年前的荣耀不成?堂堂族长是非不分,公私不明,自私自利,留他在世上也是个祸害,以后说不准会为了一己私利,做出危害全族的事来。今日我帮凤凰一族清理门户,除了这个占着某坑不拉屎,空有凤皇血脉,却一事无成的自私鬼,一了百了,也省得你们老是担惊受怕。” 怀薇话音一落,挡在前头的凤界便被半幽一个锋刃给掀飞了。 凤阳知晓半幽的强悍,不敢轻敌,见他步步紧逼,不顾身体虚弱,奋力一搏,陡然幻化出了凤凰真身。 骤然间,圣地之内因凤阳身上的五彩羽毛而增色不少。 许是因着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体力尚未恢复,这羽毛看着有些黯淡,没有初见时那般惊艳。 从地上爬起来的凤界原本还想替凤阳求情,一转眼看见他幻化出真身,暗呼糟糕,正想上前劝阻,却听怀薇发话了。 “公然挑衅,不错。”怀薇不怒反笑,给自己幻化了一把椅子,悠悠然落座后,冷冷地说,“强弩之末罢了。” 半幽没有动,冷冷地看着半空之中的巨大凤凰,无惧无怒,而凤阳想着先发制人,反倒先发动了攻击。 凤凰之火幻化的小凤凰裹挟着炙热的温度和满身的火焰,高声鸣啸着,径直地冲着半幽而来。 半幽神色未动,淡然地召唤出幽焰,迎上气势汹汹的小凤凰。 倏忽间,幽蓝色的火焰将鲜红的小凤凰尽数吞噬殆尽,它们没能发挥任何作用。 见半幽如此轻松了化解了自己的攻击,凤阳不由呆愣当场,一时之间忘了如何反应。 他早就听说过神侍半幽的强大,可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居然强大到这个地步,轻而易举便化解了凤凰真火。 “神谕有言,攻讦同类者,可先斩后奏。”怀薇变相地给半幽下达了必杀令。 凤界闻言,心中不由一紧,可他如今已经没有立场为凤阳求情。 确实是凤阳先动手,这是有目共睹,不可辩驳的事实,况且他还是为了维护一个背叛者。 半幽明白怀薇的意思,挥动幽刃,骤然间,数道幽蓝色锋刃冲着凤阳奔袭而去。 匆忙之间,凤阳尖声鸣啸,不断喷涌出小凤凰,试图阻挡半幽的锋刃。 但那锋刃似有千钧之力,势不可挡,牺牲了数只凤凰,才堪堪截住了一道锋刃。 剩下的锋刃转眼间就来到了身前,凤阳根本来不及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锋刃落在自己身上。 “嘭嘭嘭——”,锋刃与凤阳身体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每接受一道锋刃,凤阳身上的火光就黯淡一分,直到最后尽数熄灭,凤阳从半空中落下,狠狠地砸在地上。 仅剩的妖力已经不足以维持如此庞大的妖身,凤阳蜕变成了人形。 “凤阳大哥,你怎么了?没事吧?”百夂冲到凤阳跟前,关切地询问他的伤势。 “没——”凤阳刚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开口就猛地吐了一口血,染红了身侧的地面。 百夂被凤阳的血喷个正着,惊住了,吓得一动不敢动。 “阿幽,我不是让你杀了他吗?你怎么只是废了他的修为?”怀薇有些不满。 “没有杀意。”半幽指出怀薇尽管话说得狠绝,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打算杀了凤阳。 怀薇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承认:“又被你看出来了。阿幽,你是不是偷偷学了读心术?” “不必学,懂你即可。”半幽说自己不必学读心术,因为他只想懂怀薇之心。 “阿幽,注意场合,别随便撩拨。”怀薇被半幽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警告他。 半幽一脸不明所以,觉得自己很无辜,他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哪里有故意撩拨。 怀薇缓了缓,问凤阳:“冲冠一怒为红颜。小凤凰,用满身妖力换来一次逞能的机会,自不量力的滋味,不错吧?” 凤阳没有回应,不知是因为没有力气,还是不想搭理怀薇。 凤界在一旁给凤阳施放治愈术,希望能减轻他的伤势。 半幽持刀而立,似乎还有未竟的使命,凤阳戒备地看着他,生怕他会趁机伤害百夂。 “阿幽,把幽刃收起来,你吓着小凤凰了。”怀薇见状,吩咐半幽将幽刃收回,而后对着凤阳说,“你拼了命都要保下这条腹虫,用心良苦,我又怎么忍心让你的努力白费呢?放心,我现在就收回成命,让阿幽别在为难小腹虫了。” 半幽听从怀薇的命令,收起了幽刃,回到怀薇身侧,恢复淡漠的模样。 凤阳见状,狠狠地吁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小凤凰,就事论事,今日若不是她取了心头血,你会如何处置凶犯?”怀薇饶有兴致地问凤阳。 “关入我族最深处的地牢,永世不得重见天日。”凤阳有气无力地回应,即便只是假设,他仍旧心有不忍。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凤凰一族不是你说了算,小腹虫的所作所为已经犯了众怒,你保不了她。她的罪过,万死难赎。若你知道她盗走的凤凰血意味着什么,你定然会后悔今日的挺身相护。”怀薇语气严肃。 凤阳没有细想,立刻回应称:“我不后悔。” 怀薇并不打算顾及凤阳的感受,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知道无间炼狱吗?” 第三百一十二章 永囚黑暗 无间炼狱是神祜给罪大恶极的六界生灵造就的牢狱,那里面有着无穷无尽的黑暗,一旦进去就意味着生不如死。 凤阳听怀薇提起无间炼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她,磕磕巴巴地喊了一句:“尊神。” “既然你舍不得,那我便替你做决定。”怀薇不理会凤阳的呼喊,直接召唤出无间炼狱的黑洞之门。 圆形黑洞倏地出现在圣地之中,逐渐扩大,中间的漩涡看起来极为可怕,足以诱发内心深处的恐惧。 百夂惊恐地望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惊恐不已,垂下了头,不敢直视。 “今有小妖百夂,盗取凤凰血,致使凤皇后裔重伤昏迷,助纣为虐而不自知,酿成天下大乱的恶果,罪不可赦,判处无期徒刑,囚于无间炼狱之中,永世不见天日。”怀薇苍凉渺远的声音响起,宣布了对百夂的处决。 凤阳没来得及为百夂求情,就听怀薇断然道:“行刑。” 话音方落,百夂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入了黑洞之中,手足无措,须臾间便没了踪影。 而后,黑洞消逝,无间炼狱闭合,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可亲眼见证百夂随之而去的众妖却证明了它方才的确现身于此。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凤阳的手徒劳地悬在半空,他方才没能及时抓住百夂。 “暴烈小凤凰,你过来。”怀薇喊的是还在愣神的凤界。 凤界陡然回过神,恭敬地询问:“您有何吩咐?” “来日,察觉情况有异,将所有的凤凰族民都召集到圣地中来,这里残留的凤凰真火可护佑你们一段时间。”怀薇低声嘱咐凤界,“至于他,你们自行处置。看在他是凤皇一族的血脉,我暂且留他一命,若是执迷不悟,便怪不得我了。” “小妖领命。”凤界不知道怀薇所说的情况有异到底指的是什么,但他没敢多问,老老实实地应声。 “我走了。”怀薇向凤界告别,带着半幽径自离去,来去匆匆。 凤阳瘫坐在地上,形如木偶,呆若木鸡,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似乎丢了心窍一般。 看着这副模样的族长,不知为什么,凤界居然没有生出任何同情,只是径自离开,独留凤阳在圣地中静思己过。 怀薇一回到家中,便仰躺在沙发之上,长发委地却不管不顾,兀自愣神。 半幽上前,将她的红发托于掌中,轻声安抚道:“吾神并未做错什么,不必为了那些不识相的伤感。” 翻身抱住半幽,揽着他的脖颈,贴在他的颈侧,怀薇满足地喟叹一声,呢喃道:“还是阿幽最好,永远顺着我。” 轻轻拍抚着怀中身躯的肩膀,半幽温柔应声:“敬奉吾神,此生不悔。” 一神一妖温情相拥,气氛十分温馨。 “叮咚——” 忽然,门铃响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被搅扰了兴致的怀薇心情奇差,猛地挥开房门,眼神不善地看向门外的那个老头。 站在门外的是多时未曾露面的人间界主,司羿。 怀薇早在门铃响起时便松开了半幽,起身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而半幽被她拉着坐在了旁边。 司羿见门嘭的一声被打开,悄悄往里看了一眼,没见着什么令他尴尬的场景,只看见两个人影并排坐着。 “小老儿参见神侍大人。”司羿不敢随意进门,在门口向半幽问好。 “进来说话。”怀薇见司羿杵在门口,高声吩咐说,“站这么远,怎么说话?” 司羿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暗自揣测她的身份,见半幽没有反对,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 “这位是?”见到怀薇的真容,司羿狠狠地愣了一下。 “有事说事。”怀薇对司羿拖拖拉拉的说话方式很是不满。 半幽出声询问:“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回神侍大人,仙界送了一封请柬,让小老儿三日后去仙界赴宴。”司羿说明来意,并出示了那张烫金请柬。 怀薇接过来一看,大红的请柬上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迎神宴。 打开之后,上面写着一段话:“神祗降世,六界同庆,本帝诚邀各位界主莅临仙界,共襄盛会。” 显而易见,这请柬是以仙帝的名义发出来的,就为了办所谓的迎神宴。 半幽瞥了一眼,瞳孔一缩,身上杀意暴涨,将司羿吓得够呛。 “这么明目张胆地把野心公之于众的,他陵吾还是第一个,这不是明摆着在挑衅我吗?”怀薇似笑非笑地开口。 就在这时,半冥大大咧咧地闯进门,手上也拿着相同样式的大红请柬。 怀薇不等半冥开口,晃了晃手中的请柬,悠悠然地问:“你也是为这个来的?” “老大,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为你设下的宴席吗?”半冥不明白陵吾的用意。 “跟我无关。”怀薇否认了半冥的猜想,嫌恶地说,“我可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 “世上哪里还有神?”半冥嗤的一笑,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话,而后猛地愣住,惊恐地看着怀薇,“难道?” “不用怀疑,你想的就是事实。”怀薇挑了挑眉,肯定了半冥没说出口的猜想。 “荒天下之大谬,陵吾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居然敢开这种玩笑?”半冥以为仙帝不过是在刺激怀薇。 怀薇哂笑一声,淡淡地说:“他不光敢想,而且敢做,就跟当年的半寒一样。” 想了许久,才弄明白怀薇话中的意思,半冥惊得目瞪口呆,迟疑地问了一句:“难道他成功了吗?” “如此大张旗鼓,想必是真的了,不然也不敢公之于众。”怀薇给出肯定的回应。 司羿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对怀薇和半冥在说些什么一无所知。 怀薇见司羿眉头紧皱的模样,故意逗他:“司老,没去过仙界吧?” “小老儿未曾去过。”司羿老老实实地摇头。 “回去收拾收拾,三日后准备赴宴,穿得正式一些,毕竟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大场面。”怀薇淡淡地嘱咐司羿。 “可是——”司羿欲言又止。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大红请柬 司羿此番前来,原本是来求助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实在不想去这个“迎神宴”。 仙帝陵吾在六界是出了名的霸道专制,宴请之仙不是好仙,这宴自然也不是好宴。 可怀薇一出口就做出了决定,说要让司羿去参加宴会,没给他说出意愿的机会。 目光灼灼地看向半幽,司羿还想说些什么,不料被打断:“司老慢走。” 半幽这是在下逐客令,连来访目的都没说出口的司羿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不敢留下讨嫌,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老大,那我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半冥问怀薇,有些忐忑不安。 “你也没去过仙界吧?正好去玩一趟。”怀薇给出了相同的回应,让半冥也去参加宴席。 “哦,好。”应声后,怀薇又神神秘秘地凑到怀薇跟前,鬼鬼祟祟地说,“老大,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准备什么?”怀薇嫌弃地别开头,莫名其妙地问,而半幽干脆推开半冥。 “当然是打手和武器了。”半冥一副对怀薇的打算了然于心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说,“老大,你不必瞒着我。” 怀薇被半冥自以为是的了解弄糊涂了,不明所以地问:“我瞒你什么了?” “我都知道了,你就是想去仙界算账的。老大,我还不了解你?陵吾这样做,摆明了就是给你难堪,你能忍得了?”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盯着怀薇,警告说,“这一回,你休想丢下我,搅翻仙界一定要算上我。” “谁说我让你去打架的?”怀薇无语地看着自作聪明的半冥。 “难道不是吗?”半冥一头雾水地问,“那你让我去仙界做什么?” “吃喝玩乐。”怀薇轻描淡写地说了四个字。 “我不信,你肯定有别的打算,就是不想告诉我而已。”半冥开始胡搅蛮缠。 “他又没邀请我,我去都去不了。”怀薇尽力说服半冥不要瞎胡闹。 半冥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心中始终愤愤不平:“老大,他踩到你头上,你也不管管?就这么忍了吗?” “管,当然要管。”怀薇安抚半冥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怎么管?你先替我打探一下。” 接受了重大任务的半冥,一下就高兴起来了,刚才的憋闷一扫而空,信誓旦旦地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好好准备,做好掩护,别搞砸了啊。”怀薇郑重叮嘱半冥,打消他的疑虑。 半冥一本正经地点头,而后消失在了原地,听话地回妖界准备去了。 “吾神,你为何老是欺骗半冥?”半幽揭穿怀薇的谎言。 “阿幽,你跟陵吾交过手,理当知道他的实力,扪心自问,半冥是他的对手吗?”怀薇歪着头,好整以暇地问半幽。 半幽对比了一下半冥和陵吾的修为,老实回应:“不是。” “那不就得了,阿冥去了也是凑数的,倒不如让他玩得开心些,不必担惊受怕。”怀薇说出哄骗半冥的理由。 “吾神真的不去仙界吗?”熟知怀薇心事的半幽,根本不信她会放过挑事的陵吾。 “树欲静而风不止。”怀薇看着门口,说了一句,“他如果邀请我,我总要给他这个面子的。” 仿佛为了回应怀薇的话,门口适时地出现了一个白衣身影。 “天枢,最近怎么老是见到你?你总在我眼前晃悠做什么?”怀薇直呼来者的名字。 “尊神恕罪,使命在身。”没听出怀薇话中的调侃,天枢躬身请罪,态度恭敬。 怀薇开门见山地指出天枢的来意:“陵吾让你来送请柬的是吧?拿来吧。” 不敢迟疑,天枢即刻将请柬奉上。 怀薇本以为送给她的应该与送给界主们的大同小异,不想颜色就不一样。 她的这封是金色的,上面只有一句话:“恭迎吾神。” 半幽看到“吾神”两个字,脸色猛地一沉,而后边便见那张请柬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怀薇信手将那请柬烧了。 “尊神——”天枢有些吃惊,想伸手阻止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金色请柬化为灰烬。 “紧张什么?我去仙界哪里用得着这玩意儿?虚头巴脑的,看着就烦。”怀薇凉凉地说,“告诉陵吾,我会去的。” 得了肯定回应的天枢不敢多说什么,他可不想做个遭殃的小鬼,恭敬道别后迅速离开。 “吾神为何毁了请柬?”半幽不解地问,眼中满是期待,想听听怀薇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不喜欢那种颜色,不喜欢那种样式,不喜欢上面的字。”怀薇一连说了三个不喜欢,却始终没有说到半幽心坎里。 半幽忍不住露出些许失落来。 见状,怀薇似笑非笑地开口:“最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个称呼,只有阿幽可以这么叫,他算什么东西。” 闻言,半幽终于笑了,被那张请柬弄得沉郁的心情霎时便好转了。 “阿幽,不必如此患得患失。在我这里,没谁能够及得上你。”怀薇大胆表露心迹,让半幽安心。 半幽听了这话,眼中泛起了水光,脸上是满满的感动。 怀薇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让半幽哭,语无伦次地劝慰说:“阿幽,你千万别哭,我没想惹你哭。” “吾神不必自责,幽只是太过喜悦,不知该如何表达,让吾神见笑了。”半幽微微一笑,笑中带泪,看着十分欣喜。 没想到自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勾动半幽心底潜藏的情绪,怀薇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半幽笑着笑着,忽然皱起了眉头,想到请柬上的话,惴惴不安地问怀薇:“吾神,陵吾真的造出了神吗?” “我也不知道,看他信心十足的模样,似乎真有那么回事。到时候去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怀薇毫不在意地说。 “吾神要去赴宴?此行恐怕会凶险万分。”半幽心中对仙帝陵吾颇为顾忌,担心怀薇的安危。 怀薇笑了笑,回应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都大张旗鼓地向我挑衅了,我岂能不应战?”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乃魔魅 半幽不认为这是陵吾在向怀薇炫耀,请柬上的语气更像是一种诚挚的邀请,与君共享成果的邀请,有些暧昧不明。 “神祗乃天生天养,不可能被造出来,这样有违天道。”半幽说出自己的猜测,“吾神,陵吾此举别有所图。” “你错了,阿幽,神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怀薇看着半幽,淡淡地否认了他的观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令半幽大惊失色。 “神祜便是我创造出来的神。”怀薇揭露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半幽消化着这句话,过了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若神祜是吾神所创,那吾神是谁?” 这话听起来尤为拗口,可怀薇却听懂了,只见她淡淡一笑:“我的本名叫魔魅,是魔族,这是我的本体。这副躯壳被我藏在魔界之中,连同我旧时的力量也是被我亲自封印的。此番偶然落入魔界,侥幸找回了力量和本体。” 即便怀薇说得煞有介事,半幽仍是不敢相信。 “阿幽,吓着了吗?”怀薇似笑非笑地说,“神祜其实也就是能力强悍一些的妖罢了,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神通广大。” “吾神不必如此贬低自己,幽信你便是。”半幽不容许神祜被否认,哪怕是她自己也不行。 怀薇见半幽严肃的模样,眉眼弯弯,很是高兴:“阿幽,得以遇见你,是比成神更令我欣喜的事。” 被挑逗的半幽耳根子迅速蹿红,静默片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何躲避规则之力?” “规则之力只对明面上触犯天道的生灵有约束的作用,实际上有着许多漏洞。只要抓住这些漏洞,就能做一些出格的事,比如造神。身为魔族时,我与正常生灵一样追求力量,可我又懒得修炼,便想走捷径。世间万物,最为强大的便是神祗,他们的力量似乎是上天赐予的,生而强大,不必苦苦修行便站在了巅峰的位置。我当时便萌生了一个想法。” 怀薇说起前生的胆大妄为,说起自己是因为懒惰才想着成神时,半幽微微一笑,调侃道:“吾神初心未改。” 半幽这是在说怀薇一如既往地懒惰懈怠。 “谁不想不用勤修苦练,直接一步登天?”怀薇听出了半幽的言外之意,没好气地瞪他,“我不过大胆一些罢了。” “不止大胆,天命使然,吾神成神,乃命中注定。”半幽并不认为这件事光靠大胆便能成功。 怀薇淡淡一笑,并不打算细说这中间的艰难苦困。 “仅有吾神独自尝试这等危险之事?”半幽忽然有些自责,不敢想象怀薇单独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 “不,你帮了我。确切地说,是你成就了我。没有你,就没有神祜。”怀薇看着半幽,说造神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半幽困惑地看着怀薇,不明所以。 “你也是魔族,你的名字叫恒。”怀薇将往事娓娓道来,“我俩一起研究了神的特性,得出一个关键点,神印。” 半幽听到这里,似有所感,看向怀薇额间的印记,缓缓伸手触上那朵血红的五瓣之花。 毫无准备的怀薇猛地打了个哆嗦,似乎被触及的不是前额,而是灵魂深处。 许久,半幽才回过神,连忙撒开了手,退开半步,将手背起,生怕自己又会做出什么僭越的举动来。 “神印乃是魂之心,所有的力量都凝结于神印之中。将自身的力量关注于魂体之中,经过漫长的专注磨砺,终于凝出了七朵花瓣,成功创造出神印。为了避免天道窥探,我将神印抛入人间,不想恰巧被一条金尾蛇吞入腹中。可我们低估了天道的强大,规则之力最终还是降临在你我身上,我用偷偷留下的神印保住了我的躯壳和你的魂魄。可你的魂魄被劈成了两半,其中一半留在魔界,等待转世重生,另一半四处漂泊,终于在护神一族找到了栖身之所。”怀薇继续说。 “幽与吾神注定会相遇。”半幽听了半天,就听出了一个“宿命论”。 “每一世,你都在牺牲自己成全我。前世,你的力量全部用来为我塑造神印,魂魄才会如此孱弱,被生生分成了两半。这一世,你成了我的神侍,好处没得多少,苦苦等了我这么些年。”怀薇开玩笑说,“阿幽,我或许是你的劫数。” “万劫成灰,幽甘之如饴。”半幽的心意从未变过,坚定执着,始终如一。 “傻子!”怀薇笑骂半幽,而后颇为遗憾地说,“若不是被规则之力所伤,我重生为神祜的时候,也不至于失去记忆。如果有从前的那段记忆,我便可以早些找到你,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也不会让你等这么多年。” “如此相遇,恰如其分。”半幽从不抱怨命运不公,他在乎的只有眼前当下。 怀薇心中十分感动,忍不住撩拨半幽道:“阿幽,你待我情深如许,无以为报,要不以身相许,如何?” 半幽盯着怀薇看了半晌,目光缱绻温柔,郑重点头,应了一声:“好。” 本想着开个玩笑的怀薇,完全没想过半幽居然会答应,正想说些什么搪塞过去。 忽然,屋里骤然一暗,再次亮堂起来时却换了模样,完全不是之前的简洁风格。 红绸,红灯笼,红烛,红帐缦,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这儿俨然成了一个喜堂。 “阿幽,你做什么?”怀薇震惊地看着四周的变化,心底涌现出不明所以的紧张,结结巴巴地问。 “拜堂成亲。用现在的话说,便是缔结婚姻关系。”半幽目光灼灼地看着怀薇,“吾神一言九鼎,定然不会食言。” 这话将怀薇的退路都堵死了,她即便现在想要反悔也是无计可施了。 半幽见怀薇没有反对,欣喜地伸出手,掌心朝上,虔诚地等待着与另一只手交握。 事到临头,眼前的男子情深不悔,等候良久,怀薇不容许自己退缩逃避,愣愣地抬起手,将它交到半幽的手中。 半幽立刻紧紧地握住,力道之大,像是抓着什么绝世宝物一般,久久不愿松开,永远都不想放手。 第三百一十五章 红烛高燃 半幽坚定地宣称要与怀薇缔结婚姻关系,而怀薇将手交出,俨然已经同意了他的提议。 屋中气氛正好,有着些许紧张的怀薇后知后觉地发现半幽的衣服变了,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服。 此时此刻,大红的广袖式喜服穿在半幽身上,他像极了一个满怀憧憬的新郎官,忐忑而欣喜。 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了一面大镜子,镜中,怀薇与半幽并排而立,都穿着大红喜服,形同一双如胶似漆的璧人。 “这衣服?”怀薇看着自己与半幽身上无比契合的两件衣服,心中疑惑丛生,不禁想到某种可能。 “在同一家店里买的。店主说这是一套喜服。”半幽低头回应,随即用衣袖轻轻拂过怀薇周身。 待衣袖撤去,怀薇发现自己的红裙变成了汉式喜服,广袖裙裾,层层叠叠,分外繁复,也极其郑重。 “阿幽,原来你早有此意。”怀薇惊觉今天的一切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图谋。 半幽轻抚怀薇的鬓角,凑近她耳边,低声说出几个字:“多谢吾神成全。” “你现在是谁?”怀薇觉得这样的半幽太过陌生,跟从前规矩守礼,谨慎小心的他完全不像。 “吾神,这一刻,幽盼了千年,如今终于得偿夙愿了。”半幽给出回应。 怀薇不小心瞥见半幽颤抖的双手,才晓得他不过是强装镇定,不由释然一笑。 看似霸道专制的半幽,其实还是那个深情不悔,却始终在他面前忐忑不安的男子。 “不抱一下你的新娘吗?”怀薇张开手臂,主动提议,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半幽,这暗示可以说极其明显了。 暗自紧张的半幽得到信号,郑重地将眼前的红衣女子纳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之后的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红烛高燃,鸳鸯交颈,被翻红浪。 新婚燕尔,一神一妖甜甜腻腻地过了三天。 到了仙帝宴请这天,一大清早,怀薇便站在岛屿之前,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三个缓缓移动的光点。 “快了吗?”半幽从身后贴近,揽着她的腰,轻声问道。 “最后一个关卡了,若是不成功,那便打回起点,重新开始。”怀薇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好戏。 “这一次是谁?”半幽问最后一关设置的守关者是谁。 机关算尽岛会根据入岛者的实力调整难度,守关者者也会酌情变化。 “我。”怀薇淡淡一笑,闪身跃入岛屿之中。 三妖经历了千难万险,随时都在经受考验,三颗心都绷得紧紧的,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将他们吓得够呛。 看到怀薇出现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怀薇大人,这里面的机关太恐怖了,不论碰到什么都会触发不可思议的危险。”饮羽跟怀薇诉苦。 听了饮羽的话,怀薇但笑不语,故作高深。 “怀薇大人,我们这是过关了,是吗?”饮羽兴冲冲地问,“你是来接我们出去的,对吗?” 怀薇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否认。 警觉的应尤和相息见状,忽然拉住饮羽退后半步,戒备地看着怀薇。 “你究竟是谁?”应尤抢先喝问,他不相信怀薇会出现在这个岛屿之内。 这么多天不分昼夜的考验,已经快将三妖折磨疯了,难免多疑了一些。 “小应龙,你的龙腚不疼了?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怀薇装出恶狠狠的模样,幽幽地询问应尤。 “尊神恕罪。”听了这话,想起怀薇果决的那一脚,应尤哪里还敢有所怀疑,恭恭敬敬地请罪。 “怀薇大人,你不会是来考验我们的吧?”饮羽忽然猜到一个可能。 “真聪明,小蛟。”怀薇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测,顺便点名装死的相息,“这个小朋友是谁?好像没有见过。” “怀薇大人,他是不小心进到这里面的,麻烦你先将他送出去吧。”饮羽好心地想让相息避免卷入这场考验之中。 “既然来了,哪里有这样就走的道理?”怀薇笑盈盈地对相息说,“你说是不是,小朋友?” 感觉到怀薇无形的威胁,相息连忙回应:“是是是。” “说定了就动手吧。”怀薇淡淡地宣称,“打败了我就可以出去了。” “怀薇大人是想让我们跟你打一架吗?”饮羽终于理解了怀薇的意思。 “如果我们拒绝呢?”应尤不想浪费时间去尝试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怀薇轻轻地说出一个最残酷的惩罚:“那就永远留在这里。” “请问可以让我们几招吗?”相息冲怀薇撒娇,希望能争取到一些优待。 “你说呢?”怀薇眯起了眼睛,盯着相息,凉凉地回应。 如此表现,明显就是拒绝相息的提议,这让心怀微弱希望的三妖颓丧不已。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们真的打算永远留在这里吗?少年们,连这点血性都没有吗?”怀薇刺激他们。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应尤缓缓亮出了武器,那把怀薇转赠与她的古朴青铜剑。 饮羽和相息也知道躲不过去,纷纷亮出了武器,饮羽的自然是三叉戟,相息的是魔海送他的临别礼物,赤骨鞭。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怀薇悠悠然地说,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完全没把三妖放在眼里。 相息悄声嘱咐饮羽和应尤:“找准时机进攻,别硬碰硬,一定要找出弱点。” 二妖极有默契地点头回应,算是达成一致的目标。 怀薇听着他们三个交头接耳的话,暗自点头,心中不由赞叹:看来确实是长大了,都学会用计谋了。 说时迟那时快,三妖的攻击一触即发,分上中下三路朝着怀薇直袭而来。 怀薇不慌不忙地站着,等他们来到身侧才有所动作,一抬脚就将负责下路进攻的应羽给踢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抬手,扇飞了中路的饮羽,上路的相息被她一闪身避过,收不住去势,自己摔了个大马趴。 第三百一十六章 出其不意 怀薇对战三妖,第一回合,三妖惨败,纷纷五体投地。 应尤呲溜一下爬起来,不服气地谴责怀薇说:“尊神使用神力,这样对我们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 饮羽连忙扯了扯发飙的应尤,提醒她说:“怀薇大人没有用神力。” 相息摔得不轻,还吃了一大口土,呸呸呸地吐掉嘴里的泥,附和饮羽道:“没用神力。” “小应龙,我要是用上神力,你以为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吗?”怀薇似笑非笑地看着应尤。 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应尤静静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摔得并不是很重,诚挚地跟怀薇道歉:“尊神,我错了。” “没关系,这样的水平的确是该怀疑对手作弊,因为你们实在太弱了。我都觉得那一脚踢出去太过随意,怎么就命中目标了呢?一不小心就赢了。”怀薇的嘴损是出了名的,此刻非但没有安慰失败的三妖,反倒不遗余力地贬损他们。 三妖被臊得满脸通红,毕竟他们心中的预期值完全不是这样,都以为自己至少可以撑一段时间。 连一招都没出,就尽数被撂倒,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太丢脸了。 “若是照这样下去,恐怕你们都得在这儿养老了。”怀薇继续刺激三妖。 相息的脑子转得最快,第一回的失败让他吸取了经验教训,决定换一种进攻方式。 跟应尤和饮羽商量过后,他们都觉得可行,同意按照他的计划发动攻击。 不知不觉间,其余二妖已经唯相息马首是瞻,对他言听计从了。 “怀薇大人,请指教。”这一回由饮羽打头阵,只见他似模似样地躬身行礼。 “别磨磨唧唧的,失败者就是因为话多。”怀薇毫不留情地回应,“能动手千万别说话,容易分心。” 饮羽骤然飞身而来,挡在了怀薇跟前,似乎遮蔽了她的视线,令怀薇无法看清周遭的情形。 就在这时,应尤从背后袭来,情势看起来万分危急,原来这一回他们打的就是声东击西的主意。 怀薇不慌不忙,先是轻而易举地将负责掩护的饮羽掀飞,又朝着身后一踢,应尤再一次被踢飞。 忽然,相息突兀地出现在怀薇眼前,已经到了极近的距离。 方才他藏在饮羽身后,紧跟着他而来,应尤和饮羽都只是迷惑怀薇的假象,他才是那个出其不意的奇袭者。 鞭稍已经来到眼前,眼看着就要卷起怀薇,正当相息兴奋不已时,眼前的怀薇却不见了。 “底下。”一旁的应尤和饮羽齐声大喊。 相息朝下一看,怀薇正贴地掠过,还朝他挤了一下眼睛,调皮中带着必胜的得意。 不出意外地,被怀薇虚晃一招的相息再一次摔了个狗吃屎,又一次五体投地。 “策略不错,就是速度太慢了,实力跟不上。”怀薇背手而立,无情地嘲笑三妖的能力。 三妖起初还有些气馁,会介意怀薇的嘲弄,此时却越挫越勇,一点都没有表露出失落,眼中冒着金光。 怀薇看着斗志昂扬的他们,心中满是欣慰,淡淡地说:“总算有点样子了。” 经过几次三番的摔打,三妖终于摸出一些门道,离怀薇的距离越来越近,有好几次都让武器与她擦身而过了。 熟能生巧,百战不殆。 最后一次,他们配合默契,仍是用最开始的上中下三路进攻形式,灵活地运用自身以及武器的优势。 应尤仍是第一个被踹飞,但相息及时用长鞭将她救了回来,借着饮羽的三叉戟,她将青铜剑架在了怀薇的脖子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分外顺利,彰显了三妖彼此信任,互相配合的默契。 三妖齐齐地站成一排,掩饰住内心的雀跃,齐声道:“承让。” “你们赢了,出去吧。”怀薇淡淡一笑,一挥手将三妖掀出了岛屿。 “咚咚咚。”整整齐齐的三声,间隔时间不长不短,听着还挺和谐。 不错,他们是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出现在怀薇的房子里。 站在三妖跟前的便是半幽,他们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怀薇出来时正好看见半幽与三妖大眼瞪小眼的场面,扑哧一笑,调侃道:“还没过年呢,这礼行得有些大了。” 意识到此时的姿势不太雅观,三妖连忙爬起来,整整齐齐地站到一旁,等着怀薇训话。 “去楼下收拾收拾,等会儿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怀薇挽着半幽的手,缓缓开口。 “母亲大人,你说过等我出来,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这话还算吗?”相息忐忑地问。 “当然算。”怀薇看着半幽,跟相息介绍说,“来,喊父亲大人。” 相息被半幽的新身份给镇住了,久久不敢说话,收到怀薇催促的眼神,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句:“父亲大人。” “乖。”怀薇晃了晃半幽的胳膊,提醒他,“阿幽,你还没回应他呢。” “嗯。”半幽轻轻点头,脸上通红一片,眼中满是欣喜,他被父亲这个美妙的词汇给取悦了。 得到谅解的相息对于半幽身份的变迁不甚关心,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终于不用孤苦伶仃了。 应尤和饮羽看着腻腻歪歪的半幽和怀薇,感觉世界无比玄幻,觉得自己去了一趟机关算尽岛,整个世界都变了。 “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把自个儿拾掇干净了。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跟泥猴似的。”怀薇嫌弃地说。 三妖齐齐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狈,衣服和脸都脏兮兮的,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不好意思的他们赶忙到楼下去,着急忙慌地将自己收拾干净。 没了碍事的,怀薇开始专心致志地调戏半幽:“阿幽,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半幽盯着眼前这个主动招惹自己的罪魁祸首,话不多说,直接将她摁在怀里,狠狠惩罚了许久。 等怀薇被放开,勉强能站稳,脸红的那一个变成了她自己,而半幽眼中闪着精光,目光灼灼,一脸餍足。 第三百一十七章 昆仑之墟 半幽将调戏他的怀薇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在行动上处于弱势的怀薇偏偏还想呈口舌之利,挑衅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阿幽,你是真君子。” 半幽凑近怀薇,轻声耳语:“吾神说是,幽便是。” “我知道错了,阿幽,以后再也不敢调侃你了。”怀薇见半幽还想故技重施,连忙求饶。 半幽见怀薇艳若桃花的脸和水光滟潋的眼,忍不住在她额间的红色印记上轻触片刻。 被这个珍而重之的动作撩拨得满脸羞怯,怀薇猛地搂住半幽的后颈,埋首其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为了缓解怀薇的尴尬,半幽主动开口:“吾神,你方才是故意输的吗?” “怎么会?我这种正义凛然的神祗,怎么可能放水?”怀薇连忙矢口否认,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吾神,幽并没有不赞同的意思,你何必如此紧张?”半幽扶住怀薇,板正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 怀薇见半幽没有生气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我故意让相息过关,你不生气吗?” “不会。只要吾神愿意,幽定然全力支持。”半幽凑近怀薇的耳朵,呢喃道,“何况他还叫了一声‘父亲大人’呢。” 原本是怀薇用来调侃半幽的话,如今却被他反过来用到自己身上,怀薇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怀薇越是躲,半幽凑得就越近,此时的他们像极了新婚夫妻,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离得稍远一些都不行。 一神一妖正在腻歪的时候,三妖各自收拾妥当,穿戴整齐,重新来到了楼上。 半幽立刻放开怀薇,转而轻轻揽着她,没有在后辈面前失了体统。 “人靠衣服马靠鞍,这话说得果然不错。”怀薇似褒似贬地说,“稍微捣拾捣拾,你们还是可以看得过眼的。” 三妖有些无奈地看向怀薇,觉得这话并不像什么好话。 “小仙胎,被打啦?”怀薇注意到相息脸上有一处乌青,而一旁的应尤愤愤不平地盯着他。 “说了个小谎,如今不过是自作自受。”相息说的是自己刚到机关算尽岛时隐瞒身份一事。 “小蛟,你怎么不揍他一下?”怀薇问明显没有动手的饮羽。 “小尤已经替我出气了。”饮羽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答案,不过眼神闪躲,有些心虚。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怀薇的话听起来像极了挑拨离间的,“小蛟之前似乎见过仙胎吧?” 被揭穿的饮羽猛地抬头看向不厚道的怀薇,又惶急地瞥了一眼应尤,见她阴恻恻地盯着自己,内心无比惶恐。 偏偏这时候,相息还来雪上加霜,同情地看着饮羽,充满善意地说:“我好心不揭穿你,没想到最后你还是露馅了。” 相息这话等于间接证明了饮羽瞒骗应尤,这让原本就十分气恼的应尤更加愤怒了。 只听应尤满眼怒火,怒视着满脸愧色的饮羽,高声叫喊道:“饮羽!” “我错了,小尤。”饮羽见情势不妙,赶忙双手合十,真挚道歉,“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只不过当时没来得及说。” 应尤不停饮羽解释,扬起拳头,狠狠给了他一下,而饮羽本就理亏,躲也不躲,老老实实地挨揍。 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打过一下之后,应尤便没再动手,看样子是消气了。 饮羽小心地凑近,不安地问:“小尤,你原谅我了吗?” 应尤从鼻子哼了一口气,态度冷淡,不过好歹给出了回应。 见状,战战兢兢的饮羽悄悄吁了一口气,知道应尤这是消气了。 “这就算了?”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怀薇见这场争端如此轻易便被消解,觉得意犹未尽。 “嗯。”三妖齐齐点头,没给怀薇挑拨离间的机会,看来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好吧。”怀薇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小声说,“还以为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呢。” 对于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祗这般光明正大的挑事行径,三妖暗自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小仙胎,你过来。”兴致缺缺的怀薇招手让相息走过去,神神秘秘地对他说,“伸手。” 相息听话地摊开手,倏忽间,手中便多了一座岛屿,正是原本应当在桌子上的机关算尽岛。 “母亲大人——”相息双手捧着机关算尽岛,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怀薇的意思。 “这座岛,送给你们三个。”怀薇将岛屿的密语传给三妖,“开启它只要说一句‘机关开启’,结束就说‘算尽了。’” 相息捧着机关算尽岛,回头看向应尤和饮羽,三妖面面相觑,都不敢应声。 “怎么?不要吗?”怀薇见三妖没有任何反应,作势要收回这岛。 相息立刻退开一步,小心地护住手中的岛屿,不客气地冲着怀薇道谢:“多谢母亲大人。” “谢尊神,谢谢怀薇大人。”应尤与饮羽对视一眼,齐齐称谢。 怀薇随意地摆了摆手,与半幽十指相扣,兴冲冲地宣称道:“好,现在我们出发吧。” 三妖不明所以,还是相息站出来问:“母亲大人,咱们要去哪儿?” “仙界啊。我没跟你们说吗?”怀薇的忘性不是一般的大,连自己提没提过都给忘了。 “没说过。”三妖纷纷摇头,动作整齐划一,一致否认怀薇说过这件事。 “那现在告诉你们也不迟。”怀薇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倒似模似样地问了一句,“有什么意见吗?” 对于这个突兀的安排,三妖自然有许多不解之处,被突然提问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说话就是没有咯。”怀薇擅自决定,“那就走吧,别耽搁时间了。” 临行前,怀薇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知道仙界在哪儿吗?” “昆仑山。”三妖齐齐回应,语气之中有些无奈,有些不满意怀薇小瞧了他们。 “知道就好,好好跟着我们,别走丢了。”怀薇对三妖的消极情绪浑然不觉,淡淡地嘱咐说。 说完,怀薇皱着眉头向半幽抱怨:“怎么感觉我跟个老妈子似的,一下子多了三个孩子?” 第三百一十八章 九井入口 怀薇抱怨自己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半幽但笑不语,轻抚怀薇耀目的红发。 三妖心中默默想着:我们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实在不必交代得这么详细。 一神四妖转眼间就来到了昆仑山脚下,传说中仙界的所在地。 据《山海经》记载:昆仑之墟,在西北,方八百里,高万仞。 怀薇和半幽对昆仑山并不陌生,倒是头一回到这儿的三妖,仰望着高山,眼中满是新奇,久久走不动道儿。 “小朋友们,别看了,要是想看,以后有的是机会过来瞻仰,现在跟着走,赶时间。”怀薇提醒不肯挪步的三妖。 意犹未尽的三妖被怀薇领着穿过山壁,进入昆仑墟的结界之内,见到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里面一片虚无,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九口井散落其间,静谧空旷,像是一处伪造的场景。 九口井以白玉为槛,看着尤为精致华贵,井壁上空无一物,化繁为简,大气凛然。 仔细倾听,井中似乎有隐隐约约的水声传来,叮当作响,煞是好听,勾魂夺魄。 最先被那声音招引过去的是应尤,被怀薇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幡然醒悟,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心志不坚。”怀薇冲着应尤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游离,似乎马上就要沦陷的饮羽和相息。 被训斥的三妖羞愧地低下了头,暗自恼恨自己的不中用,居然还没进入仙界便被迷惑了。 “清醒一点了吗?”怀薇幽幽地环视三妖,凉凉地问。 三妖齐齐点头,仍旧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直视怀薇的眼睛, “只有一个入口,去找出来。”怀薇吩咐完,转身靠在半幽怀中,摆出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姿态。 怀薇此举明显已经打算好了做甩手掌柜,让三妖自行探索,她不会出手相助。 被布置了任务的三妖不约而同地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好像要去完成什么极其危险的使命,随时有可能丧命一般。 互相鼓气加油后,三个小伙伴迈着谨慎的步伐,小心翼翼地靠近九井。 “少年啊,真是太弱了。”怀薇嘴上说着贬低三妖的话,心里还是蛮担忧的,悄声问半幽,“阿幽,他们能找到吗?” “可以。”半幽给出肯定的答复,轻轻地抚着怀薇紧绷的肩背以作安慰。 闻言,怀薇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困惑地问:“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直觉。”半幽卖关子,故意不告诉怀薇自己如此判断的真正理由。 “快说!”怀薇也知道半幽没有说真话,扒在他胳膊上威胁他,“否则不理你了。” “不许说这种话。”半幽严肃地警告怀薇,而后讲明了理由,“他们年纪都还小,心里没那么多杂念。” “也是。”怀薇点头表示同意,“刚才就算我不出手,那条小应龙也能自己醒过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半幽摸了摸怀薇的红发,夸赞道:“吾神仁善。” 怀薇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半幽,如今的他集温柔霸道,体贴细致于一体,与之前有着些许差别。 “阿幽,融魂是不是完成了?”怀薇想到某种可能,轻而缓地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嗯。”半幽点头,望着怀薇的眼神有着说不尽的缱绻深情。 “最后阿恒和阿泓都决定你留下来吗?”怀薇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不是,我们一起留下来了。”半幽回应说,“我们的记忆、性格和经历全都留存了一部分,你看到的是完整的我。” “阿幽。”怀薇轻轻叫了他一声,伸手抱住了他,紧紧的,密密的,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一神一妖静静相拥,不远处相息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嘴里嚷嚷着:“母亲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他身后跟着应尤和饮羽,两妖的脸上也满是兴奋之色,显然有所收获。 怀薇退出半幽的怀抱,没好气地斥责一句:“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喜形于色的相息连忙刹住脚,收敛起激动的神色,不掩骄傲地宣称:“我们已经找到了入口了。” “前头领路。”怀薇淡淡地点头,神态淡然,看着并不是十分高兴的样子。 “哦。”想要得到肯定的相息将怀薇这副姿态,不禁有些失落,怏怏不乐地应声。 三妖将怀薇和半幽引到一口井跟前,那井看起来与其他八口没什么区别,大小形状一模一样,材质也与其余的一样。 “你们怎么就认定这是入口呢?会不会弄错了?”怀薇故意考验三妖,细细地追问。 相息与饮羽和应尤对视后,站出来轻声说:“母亲大人,请静心听,这口井跟其他井不一样,井里没传来水声。” “是吗?”怀薇装模作样地听了一下,又问,“你们是怎么发现?” “是饮羽发现的。”相息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应尤进到这里面,神智恍恍惚惚的,差点就中招了。多亏饮羽一直在旁边提醒我们,跟我们说话,才让我们不至于被迷惑。也是他及时发现了这口井的独特之处,都是他的功劳。” “小蛟,不错。”闻言,怀薇称赞了饮羽一句,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怀薇大人,这不算什么。我常年在海底,每天无所事事,做的最多的事便是观察水底暗流,静听水流的声音,对流水之声敏感一些罢了。”饮羽谦逊地回应,“这次纯粹是凑巧而已。不能将功劳全部算在我身上,我不过是尽力而为。” “这可不仅仅是运气好而已,还要心够静。”怀薇转向相息和应尤,没好气地数落他们,“小小年纪,杂念太多。” 没能守住心神的相息和应尤惭愧地低下了头,羞于说话。 “既然找到了,那便走吧。”怀薇见二妖知错,没再喋喋不休,见好就收。 闻言,三妖齐齐抬头看向怀薇,眼睛里不约而同地写着一个问题:“往哪儿走?” “你们不是找到了入口吗?跳啊。”怀薇瞥了一眼井口,理所应当地回应。 第三百一十九章 乘黄为舟 三妖找到了入口,怀薇让他们直接跳下去。 “跳井吗?”相息觉得这种进入仙界的方法有些荒谬,满脸狐疑,觉得怀薇可能是在开玩笑。 怀薇没好气地反问:“不然呢?自己跳,还是我帮你们一把?回味一下被踹的滋味也很好哇。” 相息和饮羽仍在迟疑,应尤却将眼睛一闭,不管不顾地跳入了井中。 二妖听井底迟迟没有传来声响,对视一眼,齐齐纵身一跃,也进入井口之内。 怀薇见三妖视死如归的神情,摇头失笑,跟半幽吐槽:“这些孩子,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半幽点头,而后带着她一同往仙界内部而去。 跃入井中后,三妖迟迟不敢睁眼,屏息凝神,生怕底下都是水,他们一动就会被卷入某个漩涡之中。 静默片刻,耳边传来浪花翻涌的声音,却始终没有感受到有水浸着身体。 犹犹豫豫地睁开眼睛,见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一望无际,而他们脚下是一块仅供立足的石块。 那石块面积之小,仿佛只要稍稍动一下就会掉入海中,三妖自然一动不敢动。 怀薇和半幽随后来到,看见三妖瑟瑟发抖的憋屈样,不厚道地笑了。 三妖眼巴巴地看着怀薇,眼中满是求助的意味,尽管不说话,也能看出他们此刻的窘迫。 见状,怀薇淡定地做出了示范,只见她轻轻地一抬脚,踏出了石块之外的外置。 三妖惊恐地看着怀薇冒险的举动,却发现她并没有掉入海里。 她的脚下出现了一块皮毛,毛茸茸的,上面还有一根竖起的长角,犹如操控杆似的。 提心吊胆的三妖眼睁睁地看着怀薇两只脚跨出石块,踏在毛皮上,稳稳当当的,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怀薇回头看向局促不安的三妖,不耐烦地催促说:“赶紧的,别磨磨唧唧的。” 紧随其后的半幽搂住怀薇的腰,站到了她身侧,三妖没了迟疑的借口,闭眼咬牙,跨出了勇敢的一步。 意料之中的狼狈落水没有到来,三妖的脚下也出现了皮毛,他们体会到脚踏实地的感觉,瞬间安心不少。 放松下来的相息话又多了起来:“母亲大人,这是什么?是不是某种仙器?” 其实不仅仅是他,其余二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眼中兴味正浓,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瞥了试探着踩踏脚下之物的相息一眼,怀薇坏笑了一下,悠悠地揭露真相:“不是仙器,它是活物。” 被怀薇的回答惊着了,三妖陡然拘谨起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缩手缩脚的,想撤回方才的地方。 “乘黄。”怀薇仍嫌对他们的刺激不够,居然对脚下的生灵说,“跟小朋友们打个招呼。” 话音一落,三妖惊恐地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海里探出来一个无比巨大的毛绒绒的头,足有一座小山大小。 因着这一番动作动静不小,掀起了巨大的海浪,差点将本就心神不稳的三妖从乘黄背上晃到海里去。 那颗头上长满淡棕色的毛,尖耳朵,尖鼻子,俨然是一副狐狸脸的模样。 “你们好。”这声音听起来无比苍老,同时带着年深日久的机械和麻木。 “你好。”三妖忙不迭地跟乘黄打招呼,话语中带着小心和谨慎,不敢多说。 乘黄似乎不甚健谈,说了一句话,跟三妖简单地寒暄之后,不过须臾,那头便重新沉入了水底。 惊魂未定的三妖忽然觉得脚下柔软的皮毛尤为硌脚,三脸尴尬地看向怀薇,脸上尽是为难之色。 “你们别这么嫌弃。《山海经》记载,乘黄,状如狐,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怀薇谴责三妖不识货。 “母亲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乘过真的可以增加两千年的寿命吗?”相息天真地相信了怀薇的说法。 “应该不是真的。”理智的饮羽说出自己的判断,“若这话是真的,那往来仙界的生灵将永生不死。” 相息一听这话,狐疑地看向怀薇,愤愤不平地说:“母亲大人,你方才又在耍弄我吗?” “是也不是。”怀薇解释说,“的确存在这样的乘黄,只要他愿意,可令搭乘过他的生灵添福增寿。遗憾的是,这样的乘黄是被天道祝福过的极少数,如今已然消失。我们脚下这个当然不是,与其说他是活物,不如是他是一种工具。” 三妖想起方才乘黄麻木的动作和机械的声音,齐齐沉默,不由对脚下的他升起同情之心。 “怀薇大人,没有办法救救他吗?”饮羽开口询问,他被困在海底良久,对于乘黄的不得自由,感同身受。 怀薇没有回应,决心让他们自己消化今日的这些奇遇。 饮羽从怀薇的不置一词中得到了答案,不禁为乘黄觉得惋惜。 相息看着空茫无际的海面,轻声询问怀薇:“母亲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仙界啊。”怀薇淡淡地回应。 “可是——”相息犹豫着,不敢说出心底的疑问,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 怀薇似乎知道相息要问什么,简要地说了三个字:“看脚下。” 三妖被方才乘黄出场的方式刺激得不轻,不敢轻易往下看,此时听见怀薇的话,颤颤巍巍地朝下窥探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见清可见底的水中飘浮着许多座岛屿,正是传说中仙山福地的模样,不过都是颠倒着的。 仙界居然在海里! 这个认知惊得三妖瞠目结舌,看着水中的情形久久回不过神。 “准备!”怀薇忽然高喊一声。 还没反应过来的三妖感受到脚下的乘黄忽然动了,似乎想要翻转过来。 慌慌张张地将脚固定住,三妖闭起眼准备迎接海浪的洗礼。 只听得哗啦一声响,天旋地转间,眼前已经换了一幅场景。 三妖紧紧闭着眼睛,还在等到水浇在身上的感受,可左等右等,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隐隐约约间,焦心等候的他们似乎听见了乐曲声,似远似近,飘渺袅袅。 相息最先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急忙招呼他的小伙伴:“你们两个别闭着眼睛了,快看!” 第三百二十章 守卫开明 相息招呼他的小伙伴们睁眼看世界。 应尤和饮羽闻言,放心地睁眼,看向前方,发现眼前已经大变样,不再是空茫无际的海水,而是一座座悬浮的仙山。 仙山之上云雾缭绕,云蒸霞蔚,空濛氤氲,美得迷惑,美得奇特,美得无可名状。 “原来这就是仙界,果然是仙境一般的地方。”饮羽喃喃地称赞道。 应尤憋了半天,却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眼前的盛景,只说出了一句:“真漂亮!” 相息的注意力却在周围那些飘渺的声音上,呢喃道:“这些是仙乐吗?似乎别有一番风味。”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饮羽说出一句从电视剧中学来的诗。 “好诗!”怀薇赞了一句。 而此时,饮羽的眼睛却紧紧地盯在一座岛屿上,这岛上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树上似乎停驻着什么东西。 “怀薇大人,那里有什么?”饮羽忍不住询问怀薇,抬手指向那棵树。 “小蛟,眼神不错,在人家的地盘上,妖力被封锁,居然还能察觉到异常。”怀薇赞了饮羽一句,回应称,“那是琅玕树。上面有两个很讨厌的仙族,专门喜欢在暗处窥探隐私。人间不是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嘛,就是他们。” “我在电视里看见过的。”饮羽似乎对这两个仙族比较熟悉,兴高采烈地问,“他们的耳朵和眼睛真的很大吗?” “想看吗?”怀薇勾唇一下,轻声对半幽说,“麻烦阿幽了。” 半幽空手一抓,两个人影急速飞来,被生生定在半空之中。 饮羽定睛一看,发现他们并不像人间描述的那样,没有大耳朵,也没有圆眼睛。 被半幽凭空攫取而来的两个仙族,一个长着三个头,另一个长着六个脑袋,样子古古怪怪的。 怀薇看着三妖瞠目结舌的模样,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样?跟你想象中的一样吗?” 目瞪口呆的饮羽老老实实地回应:“完全不一样。” “我不喜欢被盯着,你们最好识相一些,否则脑袋给你们拧掉。”怀薇出言威胁,轻描淡写地说着狠话。 半幽解除了幽之束缚,两个仙族落荒而逃。 “阿幽,你说他们会乖乖听话,缩着脑袋灰溜溜地好好待着吗?”怀薇似笑非笑地问身边的半幽。 “不会。”半幽肯定地答复,“方才他们离去时,怨愤地回望了一眼,很不服气。” 三妖对怀薇和半幽觉得十分无奈,不仅在人家的地盘上堂而皇之地闹事,明知道对方会来寻仇,还兴致勃勃地说话。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怀薇瞥见三妖狐疑的神色,起了坏心思,勾起嘴角,缓缓开口,“很闲吗?那打架吧。” 打架?打什么架?跟谁打架?三妖心里冒出数个疑问,不明所以地看向怀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句句震天大喊:“大胆狂徒,敢在仙界闹事?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好好表现哦。”怀薇说完,跟半幽一道悄然隐去了身形。 三妖正为一神一妖的离去而惶惑不安,左顾右盼。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自远而近,咚的一声巨响,落在海面之上。 这人一身白衣,头上长着独角,眼神狠厉,眼中燃着战火,凶狠地瞪着三妖,似乎随时随地准备战斗。 四周一片静谧,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都在相互打量着对方。 “尔等宵小,闯入仙界,所为何事?”独角仙者开口质问三妖。 “我们——”相息本想说他们是来观光的,细想过后,又觉得不合适,迟迟想不出合适的回应。 独角仙者语气已经变得极度不耐烦,恶狠狠地开口:“下界小妖,胆敢在仙界打伤仙族,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不是我们。”相息连忙摆手否认仙者独角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罪名。 “此处仅有你们三个,不是你们还能有谁?你们当本座眼瞎心盲吗?”独角仙者已经认定三妖就是闹事者。 无辜背锅的三妖左顾右盼,眼下他们是百口莫辩,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供出怀薇来。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独角仙者不知为何,变得尤为兴奋,对着三妖一扬手,“有胆子挑衅,那便来战吧。” 三妖没有动作,他们如今总算知道怀薇说的“打架”是什么意思了,可他们不想动手。 独角仙者可没那么大的耐心,邀战后直接出手,一道气浪直袭三妖,速度极快。 三妖慌忙闪避,不料脚下的乘黄骤然消失,他们齐齐掉到了海水之中。 看来这个独角仙者打定主意要跟三妖打一场。 眼下的情形,三妖想要躲避战斗已经不可能,可失去了妖力的他们用人形在水里战斗根本不占优势。 “怎么办?”应尤和饮羽已经将相息当成了他们的领头,遇见突发状况,第一时间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你们能用妖力吗?”相息脸色凝重,沉声问他们两个。 应尤和饮羽齐齐摇头,显然他们的妖力都被封锁了,想要用妖力战斗是不可能了。 “可以化形吗?”相息沉思片刻,又问。 二妖连忙感受了一下体内气息的流窜,轻轻点头。 “幻化妖形,跟他斗。”转眼间,相息便有了决定,他们并不怯战,只不过不想闹事而已。 话音一落,海面上骤然出现了一条巨蛟,一条应龙和一条巨蛇。 相比于应尤和饮羽,相息的体型要娇小一些,他担当领袖的位置,被二妖护在身后。 “有点意思。”独角仙者见三妖露出原形,越发激动,眼中迸发出别样的光彩,兴奋地说,“接招吧。” 一道气浪裹挟着海水,冲着三妖而来,比之前那道要强烈许多。 “应尤,羽翼阻挡。”相息随机应变,吩咐应尤用羽翼掀起气浪,对抗独角仙者的气浪。 黑色的羽翼缓缓张开,急速煽动,将迎面而来的气浪冲击得支离破碎。 “饮羽,漩涡攻击。”相息见气浪被迫,没有坐以待毙,让饮羽发动攻击。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三妖合璧 巨型长尾搅动着海水,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饮羽轻轻一挥,漩涡便朝着独角仙者急速掠去。 独角仙者随手一挥,用一道气浪破了饮羽的漩涡攻击。 漩涡四散后,紧随其后的还有猛烈的旋风,是应尤的羽翼掀起的飓风。 那飓风来得又急又快,毫无准备并且有些轻敌的独角仙者慌忙闪避,险些中招。 “小妖们,配合得不错嘛。”独角仙者露出嗜血的笑容,正色以待,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见状,三妖严阵以待,不再急切出招,而是准备以静制动。 只见仙者的独角聚集了些许电光,听得他高喊一声:“开明狂雷。” 话音方落,三妖的头顶就出现了一片漩涡,霎时间,一道道落雷冲着三妖落下。 此时的三妖没有任何妖力,见雷落得迅疾,只能咬牙硬抗。 原本他们都做好了被劈得半死不活的准备,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狂雷落到身上一点都不疼,就跟挠痒痒一般。 “你们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倨傲的独角仙者看着毫发无损的三妖,大惊失色。 “因为我们有神祗庇佑,自然能遇难成祥,化险为夷。”相息得意地看着独角仙者,以为是怀薇帮了他们。 独角仙者立刻意识到周围可能有更强大的存在,半信半疑地问:“你们还有帮手?” “母亲大人,出来吧,你都暴露了。”相息高声喊着怀薇。 “瞎嚷嚷什么?要不是你说漏了嘴,他能察觉吗?你这个大嘴巴,就不能让我们好好看会儿戏啊。”怀薇不高兴了。 独角仙者看着眼前忽然现身的一对男女,察觉他们的实力不俗,神情戒备,满脸警惕。 “母亲大人,我知道你是嘴硬心软,刚才就是你在帮助我们,对不对?”相息冲着怀薇撒娇。 怀薇摇头否认:“你们自己皮厚,关我什么事?我才没那么好心呢。” “啊?不会吧?”相息狐疑地盯着怀薇,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看着我做什么?我有必要骗你吗?”盯着三妖怀疑的目光,怀薇没好气地回应。 战斗结束,三妖恢复了人形,须臾间,他们脚下的乘黄再次出现。 “敢问阁下为何在我仙界闹事?”独角仙者将矛头指向怀薇。 “闹什么事?我打你了吗?”怀薇不明所以地问独角仙者,对他的指控很是不满。 独角仙者能够感知到怀薇的强大,不敢贸然动手,只能耐着性子询问:“既然不想闹事,阁下为何为难琅三与玕六?” “谁让他们无端窥探我的行踪?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鬼鬼祟祟,躲躲藏藏,藏头露尾的无耻之徒。”怀薇回应称。 “他们并非有意窥探,此处是仙界入口,他们奉命值守,查探来者身份乃是责职所在。”独角仙者解释道。 “那又如何?”怀薇态度嚣张,压根就没把独角仙者放在眼里。 独角仙者出言警告:“在下以礼相待,阁下若是蛮横无理,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阿幽,他说要打我。”怀薇翻了个白眼,却没有亲自教训仙者,而是转身就跟半幽告状。 一旁的三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这个恶人先告状,无理取闹的是那个所向披靡的神祗。 更让他们无语的是,怀薇身边还有个无条件配合她演戏的半幽。 “不可原谅。”半幽说了一句,唤出幽刃,冷冷地说了一句,“幽之落雷。” 霎时间,彤云密布,狂风大作,雷声隆隆,这动静远比方才的狂雷要大得多。 “落。”随着半幽一声令下,幽蓝色的雷不偏不倚地落到独角仙者的角上。 “啊——”独角仙者一声惊呼,跌落在水中,落得个跟三妖一样的遭遇,显然伤得不轻。 “应该挺疼的。”相息看热闹不嫌事大,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语气之中毫无同情心可言。 “分筋错骨,撕心裂肺,追魂夺魄。”深有体会的应尤具体描述了那种疼痛。 饮羽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总结说:“难怪我们不疼,原来是因为威力不够大。” “小开明兽,我最讨厌的就是某些不识相的对我指手画脚。”怀薇温和地问,“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敢。”开明兽捂着独角,极力稳住身形,哆哆嗦嗦地回应。 “乖。”怀薇好心提醒道,“你放心好了,这雷对你没坏处的,最多疼几天,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脱胎换骨了。” 开明兽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疼晕过去了。 “真弱啊。”怀薇撇了撇嘴。 三妖看着飘浮在海上的开明兽,忽然觉得怀薇对他们还挺好的,至少手下留情了。 “阿幽,那两个仙族怎么就是改不了他们的臭毛病?”怀薇皱起了眉头,不高兴地跟半幽控诉道。 五指成爪,半幽冲着那棵琅玕树一抓,琅三与玕六又被定在了半空中。 不得自由的两个仙族苦笑着看向怀薇,神情十分尴尬。 “你们两个天天在树上窥探,想必听了不少隐私吧,给我们讲讲呗。”怀薇扭头对三妖说,“想知道什么?赶紧问。” 三妖本就对仙界之事充满好奇,如今有这两个仙界包打听送到眼前,他们当然不会白白错过。 于是,本以为难逃一劫的二仙成了三个小妖的陪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个仙族本就十分八卦,还很健谈,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三妖听得津津有味。 二仙三妖正聊得开心,却见远方飞来一个白衣人影。 被坑过一回的三妖条件反射地回望怀薇,似乎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 但这次,怀薇好端端地站着,没有任何想要隐遁的意思。 “我们的老朋友,祝燃。”来者还没到眼前,怀薇便点明了他的身份,对半幽说,“阿幽,你来应付。” “是。”半幽将怀薇纳入怀中,将她的脸完全遮蔽住。 “神侍大人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祝燃一落定便拱手谢罪。 “无妨。”半幽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 第三百二十二章 祝燃报信 祝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半幽怀中,发现自己居然探查不出他怀中女子的实力,不禁皱起了眉头。 半幽察觉到祝燃的视线在怀薇身上停留过长时间,有些不高兴,沉声干咳了一声。 被惊醒的祝燃眼观鼻,鼻观心,知晓不宜探问女子的身份,退而求其次,问起了三妖是谁:“敢问这三位是?” “自己说。”半幽态度简单粗暴,让三妖做自我介绍。 怀薇忍不住,埋在半幽怀中闷笑,悄悄勾起他的小指,在他的手心挠了一下。 而半幽回握住她作怪的手,宠溺地呢喃了一句:“别闹。” 三妖各自通报了姓名,而后便乖乖站到一边。 “听说尊神薨逝,请神侍大人务必节哀。”祝燃试探着开口,对半幽怀中的红衣女子仍然觉得好奇。 半幽搂紧怀薇,没有做出回应,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神侍大人此番前来,是否接到了仙帝的请柬?”祝燃凑近半幽。 半幽悄然后退,瞥了顾左右而言他的祝燃一眼,直接说了一句:“有话快说。” 祝燃见半幽态度冷淡,有些犹豫,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神侍大人,你知道仙帝举办这次宴会的目的吗?” “迎神宴。”半幽淡淡地回应。 “尊神已逝,仙帝这分明是越俎代庖,不知道迎的是哪一位神,简直荒谬。”祝燃看起来极为气愤。 “此事我会解决,你无需忧心。”半幽终于有了回应。 闻言,忐忑不安的祝燃终于松了一口气:“神侍大人如此说,小仙便放心了。” “你可以走了。”半幽不喜欢这个开口闭口胡说八道的仙者,记恨他将“尊神已逝”挂在嘴边。 “是。”祝燃临走前,瞥了一眼半幽与怀中女子亲密的情状,悠悠地念道,“昔人已乘黄鹤去,白云千载空悠悠。” 想起曾经的神祜对半幽无微不至的呵护,祝燃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碍眼,不由感慨了一句,感叹物是人非。 “这个老头,年纪一大把,还管东管西的,活得真累。”怀薇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母亲大人,迎神宴是怎么回事?”相息最按捺不住,抢先发问。 “小孩子家家的,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事。”怀薇斥责了一句,一本正经地说,“等会儿多吃东西,少说话。” “是。”三妖低声应和。 须臾间,怀薇和半幽带着他们来到了最中间那座最大的岛屿。 还没入席,便能感觉到这场宴会的热闹和盛大,白衣仙使往来其间,席间觥筹交错,各种奇珍异果,琳琅满目。 半冥和司羿已经到了,端坐在客座之上,神色肃然,一本正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怀薇他们一出现,半冥就冲她挤眉弄眼,眼中尽是埋怨,对于怀薇的故意欺瞒愤愤不平。 司羿见半幽出现,整个人不由一定,身上那种紧绷的感觉明显弱了不少。 宴席上还有不少不认识的生面孔,有妖有怪也有仙,实力均不俗,看得出陵吾很重视今日的宴会。 角落中俨然坐着一个老熟人,魔海。 “小舅舅。”相息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打招呼。 而魔海看了半幽几眼,始终没好意思过来问声好。 怀薇察觉到了一魔一妖之间的诡异气氛,不明所以地问:“阿幽,魔海不是你的结义兄弟吗?你怎么不跟他打招呼?” “闹僵了。”半幽没打算隐瞒怀薇,直接说出了原因。 “兄弟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怀薇劝半幽重新接纳魔海,“你不是还要介绍半冥给他认识吗?” 半幽沉思半晌,觉得不能言而无信,于是决定听怀薇的话,跟魔海重修旧好。 半冥被介绍给魔海和相息的时候,懵了,他不知道自家兄长什么时候有了个拜把兄弟,而自己还有个这么大的外甥。 古古怪怪的一家子正寒暄着,忽然一阵仙乐响起,一个声音高喊着:“仙帝陛下到。” 现场一片静默,等着这个排场不小的仙帝降临。 一个白衣人影从高空中疾掠而来,倏然便到了眼前。 怀薇一眼便看出这个仙帝跟她之前看到的那个不一样了,气场更加强大,身上的仙力也比原先磅礴不少。 最醒目的是他的额间多了一个金色的纹印。 那个位置,是神印存在的位置。 “吾神,他真的成神了吗?”半幽也发现了仙帝的变化,悄声询问怀薇。 怀薇凝眸看着那个神印,似乎在判断那究竟是真是假,看了一会儿,摇头说:“我不确定。” “如何才能确认?”半幽对如今的陵吾有些忌惮,牢牢地将怀薇护在身侧。 “打一架。”怀薇的方法相当简单。 “好,吾神在此稍候,幽去一探究竟。”半幽说着便想上去探一探虚实。 “我跟他打一架,不是你。”怀薇拉住半幽,纠正他的错误认知。 “幽不能代劳吗?”半幽不想让怀薇冒险,扣着她的腰,怎么都不想放手。 怀薇知道半幽的心思,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过是试探一下。” 就在一神一妖商量如何试探陵吾实力的时候,陵吾已经款步走到了他们跟前。 “你能来参加宴会,吾不胜荣幸。”陵吾对着怀薇笑得一脸灿烂,完全忽视了一旁的半幽。 怀薇挽着半幽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侧,没有任何回应,看都没看仙帝一眼。 “上次一别,吾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不想你每回都能给吾惊喜。”仙帝的话中有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其余参与宴会的宾客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堂堂仙帝为什么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低声下气。 当事者怀薇却觉得瘆得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仙帝对她的称呼没有泄露她的身份,反倒有一种自以为是的亲昵。 半幽也对仙帝的说话方式感到十分不痛快,有一种放在心间的珍宝被觊觎的危机感,只得牢牢地揽住怀薇宣誓主权。 仙帝自然看出了怀薇与半幽之间的亲密,眼神不由一暗,不过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迎神之宴 被忽视的仙帝返回主座,端起酒杯,说了一句客套话:“感谢各位前来参加本帝举办的这场宴会。” 特意冲着怀薇的方向遥祝了一下,仙帝一饮而尽。 席上的众宾客神色各异,各怀心思,眼神之中多有顾忌,手中的酒杯端起又放下,鲜少有真正饮酒的。 若问宴席上最开心的是谁,莫过于三妖。 眼前的奇珍异果芳香四溢,都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怀薇交代他们多吃东西少说话,他们当真将这话践行得彻底。 尽情吃喝的他们,没一会儿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原本应尤心情烦闷,满脑子想的都是揪出覆灭凶梨山丘的幕后黑手,又禁不住饮羽和相息的苦劝,多喝了几倍。 于是,等怀薇想起来三妖的时候,他们已经酩酊大醉,呼呼睡去。 “傻人有傻福。”怀薇摇头失笑,看着应有,喃喃道,“原本还想让你亲眼见证大仇得报,如今想来没有这个必要。” 这时,仙帝已经结束了冗长的客套话,开始进入正题:“今日本帝将各位请到这里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宾客们屏息以待,凝神倾听仙帝会说出什么话来。 “众所周知,神祜前些日子已经身死魂消,世上最后一位神就此湮灭。”仙帝说到这儿,语气中透着无尽的感伤。 “假惺惺。”瞥了一眼陵吾故作伤心的模样,怀薇鄙夷地说了一句。 半幽则攥紧了拳头,随时随地有可能冲上前,狠狠地将装模作样的仙帝揍一顿。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六界更不能没有神祗。”仙帝铺垫了一堆前言,终于说出了今日举办宴会的目的,“本帝有幸得天道眷顾,赐予神祗的身份。深知责任重大,德不配位,然形势所迫,不得不担此重任。” 这话一出,场中的宾客一片哗然,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惊。 天地之间诞生新的神祗本是六界的大喜事,可仙帝的这个神祗身份来得不明不白,这喜事自然无法确定是与不是。 世间的万物生灵皆知,神祗临世,必然天降异象。 可仙帝这个所谓的神祗却是依靠他自己的嘴巴说出来,其身份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一派胡言!”一片静默中,沉不住气的半冥狠狠地叱骂仙帝,不管不顾。 “放肆!”仙帝正愁找不到立威的,半冥正撞到他的枪口上,他恰好拿半冥这个刺头开刀。 正想动手,却听一道女声轻飘飘地传来:“你说你是,你就是吗?拿出证据来。” 说话的正是怀薇,只见她一身红衣,满头红发,眼眸幽蓝,斜睨着仙帝,凛然不可逼视。 这明摆着就是质疑仙帝,可仙帝的态度与方才大相径庭,没对红衣女子做出任何斥责。 没有任何犹豫,仙帝露出额间的金色纹印,坦然回应:“神印便是证据。” 这下,许多质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神祗,见仙帝能拿出证据,便信了。 “什么狗屁神印?”半冥的情绪尤为激动,叫嚣道,“我随随便便就可以假冒一个。” “妖界界主,若你再口不择言,本帝决不轻饶。”仙帝脸色一沉,显然是发怒了。 “阿幽,定住他们。”怀薇见状,不得不将试探的计划提前,“我去会会他。” 半幽不情不愿地应声:“是。” “谢谢阿幽。”怀薇知道半幽此刻的心情,温声细语地安抚他。 半幽宠溺地看着怀薇,唤出幽刃,嚷声念出了四个字:“幽之束缚。” 瞬间,场上所有的宾客都定住了,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怀薇轻轻勾了一下半幽的手,径自冲着仙帝掠去。 仙帝静静地等在原地,不疾不徐地接招,并贴心地给自己和怀薇设下了一个屏障。 “大哥,你做了什么?”没有被定住的半冥愣愣地走到半幽跟前。 “封住某些大放厥词的嘴,让它们不再碍事。”半幽冷冷地回应,言语之中颇具讥讽之意。 半冥一下就感受到了自家兄长的怨念,讷讷地说:“大哥,我知道错了,不敢如此冲动。” 半幽没有回应,愣愣地看着怀薇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谁让那个陵吾胡言乱语?我只是气不过。”半冥为自己申辩,环顾四周,发现怀薇没了踪影,忙问,“老大呢?” “去跟陵吾打架去了。”半幽的眼睛一动不动,静等着怀薇归来。 此时的怀薇正跟陵吾对峙,二话不说,唤出了她的武器,极道。 陵吾却只是淡淡地看着怀薇,缓缓地说了一句:“尊神,好久不见,你变得更加明艳动人了。” 怀薇不想理会陵吾的废话,挥刀向前,直奔主题,毫不留情。 陵吾侧身避过,称身对怀薇说:“尊神,我不想与你为敌。” “我们注定是仇敌。”怀薇厉声催促,“出手,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尊神是想看看我究竟够不够格当神祗,是吗?”陵吾一句话就揭穿了怀薇的真正用心。 挥着极道,一刀劈向陵吾,极狠极快,这便是怀薇对此的回应。 “既然尊神有一战的兴致,陵吾恭敬不如从命。”陵吾淡笑着说,随即也取出了他的武器。 仙帝的武器仍旧是骨刺,与之前的裂魂碎骨刺是相同的制式,都是三棱锥。 怀薇目光不善地盯着那两把骨刺,而仙帝对于怀薇的关注表现得尤为兴奋,激动地问:“尊神是否还记得它们?” 得不到回应的仙帝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是用龙骨制成的,应龙一族最强的那条龙。虽说也挺强大的,就是不及前两把。那两把裂魂断骨刺是我用你的神骨制成的,跟了我数千年,我很喜欢,这两把用着总是不顺手。” 听了陵吾的话,怀薇的脸都黑了,她发誓自己并不觉得荣幸。 可仙帝似乎没有看见怀薇阴沉的脸色,继续倾诉着自己对裂魂断骨刺的喜爱:“尊神,你的神骨当真无坚不摧。自从有了那两把骨刺,我所向披靡,从没有输过。尊神,我的荣耀都是你赐予我的,我至今都对你感恩戴德。”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大结局 陵吾对怀薇将神骨赐予他的举动深表感谢。 “大可不必。”怀薇恶狠狠地说,“窃取神骨制成武器,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尊神忘了吗?”陵吾说出了一个令怀薇震惊的事实,“神骨,是你亲口说要赠予我的。” 闻言,怀薇狠狠地愣住了,她的第一感觉就是陵吾在欺骗她,可仔细打量过后,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撒谎的行迹。 “怎么回事?”怀薇此刻无比想要找回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 “尊神,看来你不是有意遗忘,你是真的不记得了。”陵吾看清怀薇的困惑,不由轻松不少。 “半寒取过心头血之后,为了推卸责任,想要将你交给鬼王。”陵吾讲述着往事,“我想救你出去,但当时我自己被半寒打得半死不活,根本没有能力破掉施加在你身上的禁制。于是,你让我做了一件事,将神体与神魂分离。” “我让你做的?”怀薇对于这一段经历没有任何记忆。 陵吾凑近一步,轻轻开口:“也许是过程太过痛苦,所以你选择了遗忘。就像我,曾经一度也忘了自己低贱的身世。” 怀薇皱着眉头,极力回忆,却找不到任何与陵吾相关的记忆,不禁发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母亲是獾疏一族,父亲却是不知名的兽类。那些年,我在族中受尽鄙夷。”陵吾语气阴冷。 “是我主动将神骨赠予你的?”怀薇并不关心陵吾的身世,自言自语道,“或许我是想制约鬼王,却不想养虎为患。” “尊神,以后我会尽力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请相信我。”陵吾以为怀薇仍像从前一样孱弱。 骤然凑近陵吾,点在他的额头,怀薇掷地有声地说了两个字:“碎魂。” 倏然间,陵吾感受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就像整个灵魂都要裂开来似的。 “尊神,你做了什么?”陵吾不可置信地望着怀薇,不相信她居然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痛苦地嘶吼。 “这世上不需要神祗了,六界生灵各安天命,无需碍事的主宰者。”怀薇冷冷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陵吾。 极力与体内的碎魂之力抗争的陵吾,似乎意识到什么,盯着怀薇,半信半疑地询问:“尊神,你恢复神力了?” “如你所见。”怀薇俯视着陵吾,高高地举起了极道。 “尊神,你为什么偏要与我为敌呢?”陵吾痛心疾首地质问怀薇。 “我说过,六界无需神祗,自然也不需要你。我要除了你。”怀薇看着金色神印渐趋黯淡,果断地挥下极道。 看似痛苦不堪,无法动弹的仙帝在极道挥下的瞬间,闪身避开。 “尊神,你总是不肯好好听话,那便怪不得我了。”陵吾强撑着站起,通红着一双眼,嚷声大喝,“凤凰血雨。” 无数带着火焰的红色水滴从天而降,径自冲着怀薇袭来,这是凤凰真火赋予陵吾的力量。 “阿幽。”怀薇不敢硬拼,高声喊着半幽的名字。 呼喊声透过屏障传到半幽耳中,下一瞬,他就来到了怀薇跟前,见到眼前的场景,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反手召唤出幽刃,刹那间,幽焰迸射。 幽焰一出,凤凰血雨尽数被吞噬。 “尊神,你的眼里为什么永远只有他一个?他有什么好的?”见状,陵吾崩溃地指着半幽,控诉怀薇偏心。 怀薇理都不想理他,轻轻地跟半幽说悄悄话:“阿幽,我探清楚他的实力了。” 陵吾见到他们两个亲密的样子,骤然陷入疯狂,大喝一声:“神兽之怒。” 倏忽间,狂风四起,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从陵吾身上爆发出来。 “你想要同归于尽吗?”怀薇惊恐地看着状若疯癫的陵吾,和他召唤出来的恐怖力量。 “尊神,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为你牺牲一切。”陵吾这一举动针对的是半幽,“这是神兽后裔之力。” “我知道他的选择,不用你来证明。”怀薇冷冷地看着陵吾。 “吾神,请站到幽身后。”半幽想施展幽之束缚来阻拦那力量对怀薇的伤害。 “阿幽,我爱你。”怀薇无比眷恋地摸了摸半幽的侧脸,随即用神之禁制将他送离了危险的区域。 半幽激切而绝望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怀薇,见她倾尽全力反击,大喝了一声:“吾神!” “嘭”的一声,两股力量相撞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待烟雾散去,陵吾躺在地上,没了气息,而怀薇仅剩下孱弱的一口气。 神之禁制渐渐失去了效用,半幽能动了,正想冲上前查探怀薇的情况,却见怀薇看向他,轻而缓地说了三个字。 失魂术。 这话一出,场中的宾客尽数昏睡过去,连同双眼通红的半幽。 怀薇的躯壳和魂魄一寸寸碎裂,最终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昏迷的半幽没有察觉,他心间的碎魂,那些他辛辛苦苦收集的残魂碎片,飘飘荡荡地从他心底钻出来,四散而去。 当日参加宴会的宾客都被送出了昆仑山。 醒来后,他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仙界外围。 六界似乎经历了一场浩劫,仙帝陵吾无端陨落,所有势力重组,但没有任何生灵清楚这所谓的浩劫究竟是什么。 再一次失却记忆的半幽以妖的身份继续在人间生活,他觉得自己似乎在等着谁,又似乎谁都没等。 日子便如流水般逝去,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直到有一天,半幽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信封里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个地址。 不知道是谁寄来的,又意欲何为。 按照卡片上的地址,半幽来到了一处民居,用手中的钥匙打开房门。 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半幽也不知是为什么。 电视被自动打开,里面正播放着一则国风动画,已然接近尾声。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听到这句旁白,半幽顿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