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第1章 竟是甄嬛传? 新帝登基,选秀的消息传来,钮祜禄.凛昌夫妇唉声叹气。 只因他们的女儿钮祜禄.宁姝也在选秀之列。 钮祜禄.凛昌的夫人舒穆禄氏几乎垂泪: “皇宫那样吃人的地方,我是一万个不愿意让姝儿去!” “她自幼便是我们捧在心上的明珠,万一住的不舒服、万一吃的不习惯,万一伺候的人不用心,万一被人欺负了,那可怎么是好?” “就只是想想,我这心就疼的不行!” 钮祜禄.凛昌叹了一口气: “夫人,骗骗为夫就算了,千万别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她被人欺负?她不欺负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姝儿那性子,被我们宠的无法无天,我只怕她在宫中万一闯出什么祸事,一时半刻的消息传不出,我们没法给她撑腰啊!” 舒穆禄氏试探道: “夫君就不能想个办法把这次选秀给避过去?要不问问怡亲王呢?” 钮祜禄.凛昌瞪了她一眼: “新帝登基的第一次选秀,若只是为了充实后宫也就罢了,可这是稳固朝局的大事。为夫去求,王爷定会答应,可不合适啊!” “不如你先去问问姝儿的意思,若她实在不愿进宫,我们再谋划也不迟。” “大不了寻了缘由一辈子不嫁,我钮祜禄.凛昌养得起女儿!” 舒穆禄氏点点头,眼中的担忧却没有退去半分。 与父母的焦虑不同,钮祜禄府一处华贵的院子,雅致的闺房内一位女子正卧在软榻上酣睡。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的脸上,肌肤胜雪,面若繁花,好似仙子临凡,美的惊人。 她便是钮祜禄.凛昌的女儿,钮祜禄.宁姝。 只是她并非是纯粹的古人,而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 但她是胎穿,是实实在在的钮祜禄女儿。 宁姝还挺开心的,毕竟她在现代是孤儿,无牵无挂。 每天累死累活,拿着三千块钱的月薪干着三万块钱的活,忙碌且枯燥,实在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这下好了,一朝穿越,不仅有了疼爱她的父母,还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不仅直接砸她面前,还给她喂到嘴里了。 这种好事,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听见外面传来的声响,宁姝略微皱了皱眉头,莹白纤细的手缓缓抬起,遮挡了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这才慢慢清醒。 舒穆禄氏进来,坐在软榻旁边的绣墩上,伸手为宁姝理了理睡乱的发丝: “时间过得真快啊,额娘的小姝儿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舒穆禄氏素来爽朗,少有这般感慨,宁姝一听便知不对劲: “额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舒穆禄氏把选秀的事情说了一遍,临了加上一句: “姝儿,额娘是真的不愿让你去。一入宫门深似海,瞧着是金碧辉煌,可以后额娘连见你一面都难了。” “你阿玛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若你不愿,他便去寻怡亲王,哪怕是触怒圣上,也绝不让你进宫门。” 宁姝心中暖的很,她拉住额娘的手宽慰道: “额娘担心,姝儿知道,可正如阿玛所言,新帝登基,朝局不稳,此时选秀,既是充实后宫,也是为了稳固朝堂、拉拢官员。” “阿玛位高权重,可凡事都有万一,新帝从前我也见过几次,并非豁达之人,且心思敏感,容易多疑,若是真让他心中生出不满,那才是得不偿失。” 舒穆禄氏叹了一口气,饱含担忧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道理额娘都懂,但额娘就是心疼,一入宫门,我的姝儿便再不能如从前一般肆意了。” 宁姝心中动容至极,起身靠在母亲怀中: “额娘,姝儿知道你疼姝儿,可姝儿不能不去。” “十三哥哥是什么人?说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他待我是好,可这人情也该用在更紧急的时候,若事事劳烦,久而久之这情义便也没有那么珍贵了。” 宁姝忽的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仰头看着额娘,有意打趣道: “难不成额娘还怕我在宫中受了欺负?” “我可是您养大的女儿,您且瞧着,现在家中是我的倚仗,以后啊说不准我还能成为家中的倚仗呢!” 舒穆禄氏终于也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个促狭鬼!我是担忧你把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得罪了,连累我和你阿玛去宫里赔罪!” “那不也挺好,额娘方才还说怕见不到我,这不就见到了。” 宁姝眨了眨眼,故意逗舒穆禄氏开心。 女儿劝慰后又有意逗她开心,舒穆禄氏也想开了许多。 很快到了选秀的日子,宁姝穿着额娘特意为她新制的旗装。 缙云色的蜀锦配着苏绣,发间一支金镶玉缠枝步摇,坠珍珠流苏,配着一对点翠蝴蝶珠花,尽显勋贵嫡女的尊贵。 她本就是明媚的长相,如此一打扮,更是惊艳绝伦,光彩照人,说是神妃仙子也不过。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着别样的味道。 哪怕在一众出色的美人里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宁姝寻了个清静些的地儿等候,眼观六路,细细观察着其他秀女。 或明艳动人、或淡雅脱俗、或灵动娇俏、或温婉娴静,可谓是风姿百态,美不胜收。 这皇帝还真是有福! 宁姝正在感叹,突然听到茶盏碎裂的声音,紧着响起女子的惊呼声: “你是哪家的秀女啊?拿这么烫的茶水浇在我身上,想作死吗?” 宁姝转头看向那两人。 那面容美貌却有些跋扈的女子,面前站着位身穿粉米织花缎子的秀女。 那秀女面容清秀,瞧着却很是胆怯,唯唯诺诺的道歉,说话都不敢大声。 这熟悉的场景! 这熟悉的剧情! 这熟悉的人物! 不能吧? 宁姝接着往下看,果然在那跋扈女子说出: “这件事要作罢也可,你即便跪下向我磕头请罪,我便大人大量,算了。”之后。 一位衣着简单,但容貌清丽的秀女上前解围: “一件衣裳罢了,夏姐姐宽宏大量,不值得生气。” 若非这儿人太多,宁姝甚至想仰天大喊。 老天奶啊! 她胎穿十八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来的竟是甄嬛传! 第2章 解围 但宁姝安稳惯了,没有上前。 以她的身份必然会中选,只要不作,就是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命。 何必费那个心思去掺和主角团的事。 刚想着独善其身,脑海中传来一机械声音: 【叮!】 【我是系统福团,恭喜宿主觉醒任务系统,请确认是否绑定。】 【友情提醒,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积分达到十万点,宿主就可以返回现代哦!】 宁姝无语问苍天,甚至想翻个白眼。 老娘穿来十八年,十八年啊! 你早干啥去了! 再看看这奖励…… 我呸! 返回现代? 呵呵! 回去干啥! 接着干那月薪三千却要干三万的活的工作吗?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宁姝的怨气,福团补充道: 【任务完成后宿主所得积分可以兑换成人民币,以合法的方式发放到现代你名下的银行卡里,一积分可以兑换一万人民币。】 这还像是个人说的话,那密密麻麻的零看着宁姝有些心动。 其实她偶尔也是会想念空调和手机,尤其是她的暖暖,哪怕在最穷的时候,也硬是扣出来一点钱给她买衣服。 但是宁姝是很谨慎的,她不打无准备之仗。 “都是什么任务?” 【短期任务和长期任务,长期任务只有一个,达到十万积分点后再奖励十万积分。】 “可以选择不完成吗?如果不做会有惩罚吗?” 【当然不会,是否要做任务完全取决宿主自己的意愿,本系统只负责发布,不干涉。但是如果达到期限还没有完成长期任务,所有积分都会清零。】 “积分到达后我可以选择返回现代的时间吗?” 【可以,并且如果宿主早于期限完成,之后也可以做任务获取积分,一样可以换人民币。】 “那我接了。” 宁姝果断答应。 从目前看来对她百利无一害,哪怕完不成,她在这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叮!】 【恭喜宿主绑定任务系统!】 【发布第一个短期任务:帮助安陵容解围,奖励十积分。】 解围嘛,小意思! 宁姝刚要上前,突然反应过来: “你说多少?” 【十积分哦宿主!】 “你是周扒皮他奶奶周啃骨吧!” 宁姝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心,得亏跟福团是意念交流,不然人家准得以为她疯了! 十积分啊! 刚才说只有一个短期任务,要都是这样的…… 她起码要完成一万个! 太狠了! 【短期任务奖励会按照难度划分,这个任务非常简单,十积分已经不少了,宿主可以自行决定要不要做任务!】 那还用说! 蚊子再小也是肉。 干! 所幸是第一次,绑定掰扯半天,福团发力直接静止了时间,眼下也才到: “大理寺少卿,也不是什么高官。” 宁姝走上前: “若只以官位高低论对错,那还要大清律法何用?” 夏冬春闻言,转头看向宁姝,瞪着眼的美人,虽刁蛮,却也可爱的很。 宁姝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上扬的唇角,戏谑的看着夏冬春: “若依你所言……,家父领侍卫内大臣,钮祜禄.凛昌。” 钮祜禄.凛昌,新帝登基之初晋一等公,任领侍卫内大臣,正一品实权武官,天子近臣,位高权重。 夏冬春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却碍于面子不肯服软,色厉内荏道: “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门小户之女,也值得你们一个个为她出头?也不怕落了自己的身份!” “出身不由己,品行由心定。何必如此计较?何况……” 宁姝顿了一下,傲然道: “在我面前,又有几个算的了高门大户?” 不止是夏冬春,连着围观的一群人面色都变了。 这话说的,可谓狂妄。 但也是实话。 但就是实话,也不能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啊! 更何况还是在皇宫禁内! 偏生宁姝还冲着夏冬春挑了挑眉,挑衅道: “夏家,算吗?” “你!” 夏冬春固然气愤,可她也没蠢到根,真敢去得罪人,只是噘着嘴瞪着眼,气呼呼的看着宁姝。 宁姝笑了笑,很想去捏一捏她的脸颊: “夏妹妹别气坏了身子,我并非有意与你为难,只是皇宫禁内,她今儿若真跪了,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嚣张跋扈,这难不成是什么好词吗?” 说罢,宁姝一把拉过安陵容: “你也是,是你撞了人,好声行个礼道个歉,夏妹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定会原谅。何必做那唯唯诺诺的模样,倒真像是她欺负你了。” “脏了裙摆看似小事,但殿前失仪可要累及家族,你差点害了人家全家。” 安陵容浑身一震,她只顾着害怕,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层。 若是这位夏姐姐真的被皇上发落,甚至连累家族,她无心之失却要害了这么多人,是她的罪过。 安陵容屈膝,行的是闺中礼,声音倒是比方才大了些: “今日之事,是妹妹糊涂,差点酿成大错,只求夏姐姐大度,别与我计较,陵容感激不尽。” 夏冬春见她确实恭敬,面上虽还有些恼意,心中气愤已散去大半: “罢了,看你诚心,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夏妹妹不仅大度,还貌美,只是这衣服……,左右还有会子功夫,我马车上有带的另一套旗装,若你不介意,可先换上。” 夏冬春撇了撇嘴: “那便多谢了。” 宁姝托了一旁嬷嬷带夏冬春去换衣服,安陵容上前道: “多谢二位姐姐出言相助,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甄嬛笑道: “举手之劳,莫要挂怀,更何况我并未做什么,还是要多谢这位姐姐,那位夏姐姐不是什么友善之辈,若非姐姐今日之事决不会如此轻易解决。” 甄嬛看向宁姝的目光满满的都是结交之意: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见过姐姐。” 说罢拉过身后的沈眉庄,向两人介绍: “这位是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 安陵容欠身: “眉庄姐姐好。” 宁姝看了甄嬛一眼,嗤笑道: “她先撞了人,弄脏了夏妹妹的裙子,理应道歉赔罪,更何况是难得的苏绣,还是要面圣的要紧时候,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人原谅,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何况夏氏是张狂,可这样会累及家族的大罪她都能原谅,你却背后说她是非,真是……啧啧!” 第3章 你也可以狂妄 宁姝话没说完,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甄嬛脸唰一下就白了,咬着唇,难堪又羞耻: “我没有……” “罢了!” 宁姝打断她的话,她才没空在这听甄嬛解释,本身跟她就没什么关系: “我并无相助之意,你们也不必记我的恩情。只是皇宫禁内,这样大胆之人不多,一时好奇,这才多说两句。” 说罢,宁姝转身要走,却被安陵容拉住。 白嫩的小手搭在她小臂上,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 “虽然姐姐如此说,可恩情犹在,无法更改,陵容如今身无长物,待来日定会报答姐姐。” 宁姝看着她写着坚持的小脸,忽的笑了,摘下耳上蝴蝶珍珠耳环塞到她手里,又从发髻上摘下两支珠花,不顾她的推拒给她戴上。 “既要报答,就得有能报答的资本,你生的好,这首饰也衬得起你,戴着吧。” 宁姝转身离去,安陵容手里还握着那副耳环,心中感动不已。 倒是显得一旁的甄嬛和沈眉庄,有些多余。 沈眉庄感叹: “这位钮祜禄家的小姐,当真是有个性。” 甄嬛却是道: “性子是直率爽朗,却也太过狂妄。” 安陵容没说话,人家刚刚救了她,她还收了人家的首饰,断没有转过脸就要说坏话的道理。 倒是一旁围观的另一位秀女听到她们的谈话,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 “狂妄?那是人家的本事,你若有她的出身,你也可以狂妄。” 甄嬛面上一僵,更加尴尬的闭了嘴。 而宁姝这边已经到了殿前。 “领侍卫内大臣钮祜禄.凛昌之女钮祜禄.宁姝,年十八。” 宁姝上前一步,端庄行礼: “臣女钮祜禄.宁姝,参见皇上太后。” 高位之上的皇上拨动珠串的手停了一下: “凛昌的女儿?你幼时朕见过几次,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起来回话。” “谢皇上。” 宁姝稳稳起身,从容的站在原地,任凭上方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生的极美,宫中论容貌唯有华妃可与她相较。 但华妃的美更偏艳丽大气,侵略性十足。 而眼前的宁姝,更多是明媚动人,一眼惊艳。 “朕听凛昌提起过多次家中女儿,言语中疼爱非常,十三弟每每提起更是满口夸赞,只是不知你是否真如你阿玛和十三弟口中的聪慧。” 宁姝神色自若: “聪慧二字,臣女愧不敢当。但臣女自幼由阿玛亲自教导,虽不聪慧,却也不会落了钮祜禄氏的颜面。” 太后微微皱眉,她更喜欢端庄温和些的女子,宁姝显然不符合她的要求: “可曾读过什么书?” “回太后,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名著游记,臣女皆有所涉猎,只是算不得精通。” 太后顿了一下,更不喜了。 在她看来,后宫的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安分。 端庄大方,温柔守礼,身份不要太高,能伺候好皇帝,皇后也压得住。 显然,钮祜禄.宁姝没有一点符合她的要求的。 倒是皇上点头赞赏: “书中自有黄金屋,闺阁女儿,又不是要考秀才,也不必样样精通。你阿玛所言不虚,你很好。” 宁姝淡淡一笑: “多谢皇上夸奖。” 传唱太监忙道: “钮祜禄.宁姝,留牌子,赐香囊!” 宁姝接过香囊,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 她的躺平人生啊,终究是失去了些许的自由! 出了宫门,自幼伺候的贴身丫鬟上前迎她。 云琴给她披上披风,云棋奉上备好的手炉,云书扶她上车,云画早早泡好了茶,还备些宁姝素日里爱吃的点心。 宁姝喝了几口茶,吃了些点心,突然想到安陵容接下来是要去甄府住的,既然帮忙,那不如就帮到底,嘱咐道: “今儿遇上个有意思的秀女,倒是有些缘分,我观她衣裙首饰,怕是有些拮据。” “云琴你守在这,等她出来问问她这一支佐领是哪位大人,提前派人去通个信。再寻辆马车,送她过去。” “松阳县安陵容,我的首饰你是认得的,莫要寻错了人。” 云琴一一记下,转身去办。 宁姝懒洋洋的靠着马车: “宫中规矩实在是多,我乏的很,眯一会。” 宁姝看上去睡着了,实际上是在和福团沟通,并且查看刚才的十积分是否到账。 她发现不仅有余额的选项,还有积分商城,点开之后可以用积分买东西。 生子丸、避子丸、美肤丸、健身丸应有尽有,每个选项下面都标清了购买的积分点。 就是这价格…… “福团,你确定这是正常价格吗?” 她刚做的那个任务才十积分啊,一个美肤丸竟然就要五十积分! 边赚边花,她啥时候能赚够啊! 福团: 【已经很公道了哦,积分是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来奖励的,刚才的任务对宿主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十积分已经很多了。】 宁姝叹气,宁姝好奇: “我能问一下吗,你到底是个什么系统,为什么会绑定我,又为什么会做这些?” 福团: 【宿主可以理解为我是甄嬛传的世界意识,由于这个世界内的人物有太多的意难平,甚至对别的世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所以我要尽量改变这个世界的人物遭受的苦难,不然世界会崩溃,我也会消失。】 【至于为什么绑定你,当然是因为系统检测到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现在的身份也没有出现过,更好操作。】 宁姝: “……” “所以我的以后的任务就是在后宫里不停的帮了这个帮那个?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圣母系统吗?” 福团: 【这样理解也可以,但是宿主放心,我不会强制性的违反你的意愿,只是让这个世界的人物过得好一些,维持我的存在而已。】 其实宁姝并不是很理解,她看过甄嬛传,对里面的每个女子印象都很深刻。 一句话来概括便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 毕竟她现在可不是上辈子那个无依无靠的可怜虫,她是钮祜禄家的大小姐,钮祜禄宁姝! 靠不起自己,她还可以靠额娘和阿玛嘛! 第4章 皇帝给你做 云琴守在宫门前等了好一会,才瞧见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子出来,发髻上珠花和耳上的耳坠她都认得。 云琴上前,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才开口道: “请问可是松阳县安陵容安小主?” 见安陵容有些警惕,云琴笑道: “奴婢云琴,我家主子是钮祜禄.宁姝。” 安陵容面上的警惕渐渐退去,稍稍欠身: “原来是钮祜禄姐姐身边的人,可是姐姐有什么事要交代?” 云琴侧过身子: “小主客气,您是主子,奴婢万不敢受您的礼。” “我家主子吩咐,小主上京,怕一时半刻也寻不到好的落脚地,特命奴婢在此等候,送您去所属的佐领大人府中,请小主上马车吧。” 安陵容有些担忧: “这……贸然前往,可会有所不妥?” 云琴安慰道: “小主放心,如今您是宫中的小主,入住臣子之家,那这是天大的荣耀。” 安陵容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感动至极,不过是萍水相逢,不仅帮自己解了围,还帮自己解决了落脚的地方,这般恩情,她该如何才能报答? 那位姐姐,当真是个极好的人! 而这位极好的姐姐,此时此刻正在马车上酣睡。 钮祜禄府早早得到自家小姐入选的消息,舒穆禄氏让人把早就备下的荷包发下去。 别管自家怎么想,但在外人眼里,这中选必得是天大的喜事。 从睡梦中被鞭炮声惊醒的宁姝,见到在门前等候迎接她的父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直到进了府,舒穆禄氏眼中的泪瞬间落下来,抱着自己的女儿泣不成声。 宁姝安慰道: “额娘,咱不是早就说好了嘛,既然注定要入宫,那我在家吃喝玩睡和去宫里吃喝玩睡差的也不大,说不定御厨的手艺比咱家的厨子还好呢?” 舒穆禄氏一边哭一边还有些无奈。 夫君和她不说是奋发图强,好歹也算是严以律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生出了一个如此惫懒的女儿! 钮祜禄.凛昌也是如此觉得,谈叹了口气,伸手把自家夫人搂到一边: “好了,如今入宫已是定局,多说无益。终归看在十三爷和我的面上,皇上也会宽待姝儿几分。” “只是不知皇上会给姝儿一个什么位分,内务府那边要也派人打点一二,另外随姝儿入宫伺候的人也要好好选一选,这些都需夫人打理。” 舒穆禄氏点点头,看着还像个孩子一般的女儿,叹了口气: “夫君放心,我会打点好一切。” 宁姝倒不是很在意,她进宫主要起到稳定钮祜禄家和皇家关系的作用。 简单来说,她就是个吉祥物! 只要父亲不倒,她就不会倒。 她倒是更好奇,皇上会给她一个什么位分。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选秀打算歇一下的皇上,迎来了他的十三弟。 胤禛看了一眼窗外渐黑的天,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弟弟,叹了一口气: “有话快说,朕今儿累了。” 怡亲王十三爷放下茶杯: “听说您留下了钮祜禄家的格格,臣弟想问一问,皇兄打算给她什么位分?” 胤禛无语至极,这话是能直接问的? 但凡换个人来,他都要怀疑这二人是否有私情! 但老十三不同,他和钮祜禄家的那些事他也是知道的。 若他真对那钮祜禄.宁姝有什么心思,早就来求他赐婚了。 “凛昌的女儿,朕打算给她个贵人。” 怡亲王却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贵人之位低了些,姝儿身份摆在这儿,以后定是要晋位的,不如直接封嫔,皇兄觉得如何?” 胤禛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幽幽道: “朕觉得甚好,不如朕这皇帝也让给你做,你直接下旨封她个贵妃岂不更好?” 怡亲王想了想,竟是笑了: “若如此,臣弟倒也不推拒,只怕皇兄您舍不得!” 胤禛瞪了他一眼: “年岁越大倒是越发会胡来!” “入宫便是嫔位,太过扎眼,与她不一定是好事。” 怡亲王坦然道: “但凡入了后宫,哪有几个不扎眼的人?与其低调隐忍,不如一开始就给她个高位,况且姝儿也不是个能隐忍的人,一宫主位,最起码能在自己宫中当家做主。” “当年臣弟受困,便是皇兄你也无法相见,若非守卫是钮祜禄家旁支,对还是孩童的姝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才能常来给臣弟送些东西。” “臣弟知晓,是臣弟母妃与舒穆禄夫人是手帕交,臣弟才会得此照拂,可臣弟不得不感激。” “钮祜禄的嫡长女,何等金贵教养的格格,本该是天上云,不染凡间泥。” “可那御寒的衣物、养身的膳食、治病的药包,都是她钻狗洞给臣弟带来的!” 怡亲王红了眼眶,摊开双手,死死的看着自己掌心: “臣弟永远也忘不了她蹭的满身灰,手心破了皮,甚至都刮出了血痕,自己明明疼的龇牙还笑着跟臣弟说没事。” “若非有她,养蜂夹道苦寒僻陋,下人轻慢苛待,臣弟如今是什么样子都不好说,保不齐都等不到皇兄登基!” 说到此处,怡亲王更加激动,抬头看向皇帝,语气中竟隐隐夹杂了质问: “她保下来的,是臣弟的命!” “如今臣弟只想为她求一个嫔位,嫔位而已,过分吗?” 胤禛看着眼前的弟弟,心中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他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哪怕时至今日,想到十三弟曾被困在那阴冷逼仄之地,他都心疼至极,恨不得以身代之。 可那时的他,没有办法。 他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他的十三弟。 甚至让弟弟为他顶罪,圈禁十年,落下旧疾。 所以他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放他出来,封他为王。 他心中对他,一直是亏欠、愧疚,怎么补偿都不够。 若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信任,全心托付,那一定是怡亲王。 胤禛心下轻叹,罢了。 不就是个嫔位,给了也无妨。 好在钮祜禄家那丫头,也是个好的。 想到此处,胤禛清了清嗓子: “一个嫔位而已,朕应下便是,你何必做这般姿态,一把年纪,成何体统!” 第5章 淑嫔 怡亲王双眸亮晶晶,双手抹了抹脸,嘿嘿一笑: “多谢皇兄,那臣弟厚颜再问一句,皇兄打算让她住哪?” 胤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就多谢? 也不知道多夸两句! 还厚颜? 都知道是厚颜了还问干啥! “那是皇后的事,你自己去问!” 怡亲王看了看窗外已经快黑透的天,扭捏道: “这个时辰出入皇兄后宫,是否于礼不合?” “碰!” 胤禛直接拿了手边的书冲着他丢过去。 混账! 他方才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心疼他! “皇兄别生气,臣弟跟你开玩笑呢!” 怡亲王自然知道不能真把人惹急了,躲过丢来的书,上前给他哥捏肩膀: “消消气消消气!” 胤禛气闷。 胤禛还不能发脾气。 他这个弟弟,那些年受得罪太多。 哪怕是有钮祜禄家照拂,也落下了旧疾。 调养至今,虽不碍寿数,却依旧体弱。 冲他丢个东西,自己都得找着角度,生怕真砸着他。 就是让他捏个肩,自己都怕累着他。 “回去坐着。” 怡亲王乖乖坐好,抬头期望的目光看向兄长。 胤禛: “……” “储秀宫无主位,离朕的养心殿也近。” “不妥。” 怡亲王一脸的不赞同,认真分析: “储秀宫离养心殿虽近,虽齐整开阔,可已经住了皇兄的妃嫔。姝儿性子虽好,但自幼娇生惯养,若是要她和旁人共居一宫,难免会不适应。” “既然已经封了嫔位,一宫主位,独住一宫,岂不更好?” “臣弟以为,这永寿宫、承乾宫都空着,且都是宽敞亮堂的好住处,皇兄觉得如何?” 胤禛冷哼一声: “朕以为不如把她许给你做侧妃,你就是自己搬出去把怡亲王府给她住,朕都没意见!” 怡亲王正色道: “皇兄慎言!” “虽无血缘关系,但臣弟心中一直把姝儿当成亲妹妹疼爱,皇兄怎能用如此龌龊的想法的揣测我二人?” 得! 还是他龌龊了! 顺着怡亲王的思路一想: 钮祜禄.宁姝是他亲妹妹,他是他亲哥。 现在这个亲妹妹要进宫给他这个亲哥做妃嫔。 看着怡亲王大义凛然的模样,再想想这越发混乱的关系,胤禛的脸全黑了! 他到底造的什么孽? 有这闲工夫他批几封奏折不好吗? 非得陪着他搁这说这些个不着边际还隐隐有些罔顾人伦纲常的话! “滚滚滚!” “朕允了,你放心回府,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怡亲王目的达到,对着皇上行了礼,转身就走。 “好嘞!皇兄继续忙,臣弟回府睡觉了!” 这么晚,他都困了。 胤禛看着弟弟毫不留恋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桌上堆得满满的奏折,瞬间怒从心来: “苏培盛!” 怡亲王刚走,皇后又来了。 “臣妾前来恭喜皇上,贺皇上又得佳人。” 胤禛把玩着手中的珠串,明知故问: “皇后何出此言?” 皇后温婉一笑,眼角眉梢皆是欢喜,似乎真的很为皇上选中可心的秀女高兴。 二人一番商量定下甄嬛的位分和封号后,胤禛又道: “凛昌的女儿钮祜禄氏,朕打算给她一个嫔位,赐封号淑,居承乾宫,其余人皇后看着安排便是。” 皇后被震惊了,皇后甚至感觉是自己听错了: “入宫封嫔,从无先例,是否太过招摇?” “无碍。” 胤禛一甩珠串: “她父亲官位高,又与十三弟有恩,便是开了先例也无妨。” “她自己也不错,坦荡直率,有什么说什么,朕喜欢她的性子。” 胤禛只顾着回忆,丝毫没有注意到皇后笑的有些勉强的嘴角。 但皇后心中也清楚,皇帝说的这般直白,便只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皇上可有意让哪位姐妹与她同住啊?” “不必,宫中空余宫室不少,没必要都挤在一起。” 皇后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一个华妃她已应付不来,而眼下这位,家世出身在华妃之上,入宫封嫔不说,还是独居一宫。 今儿夏冬春的事她也听说了,那一句“在我面前,又有几个算的了高门大户?”,说是狂妄也不为过。 皇后感觉自己眼前有点黑,头风好像要犯了! …… 传旨的太监到钮祜禄府的时候,宁姝自己也有点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领侍卫内大臣钮祜禄.凛昌之女钮祜禄.宁姝,着封为正四品嫔位,赐号淑。” 正四品? 嫔位? 还有封号? 宁姝是真的没想到,她以为最多也就是个贵人! 怡亲王是跟着传旨太监一道来的,瞧她的模样打趣道: “乐疯了,还不快谢恩。” “谢皇上隆恩。” 宁姝懵懵的行完礼,舒穆禄氏给传旨的公公塞了赏钱: “请公公喝茶,麻烦走这一趟。” “夫人客气了。” 传旨公公介绍身边的嬷嬷: “这是宫中教导礼仪的桂云姑姑,资历深厚……” “行了,本王在此,不必你多言。” 怡亲王打断公公的客套话,一枚金锭子丢到他手里: “本王赏你的,辛苦跑这一趟。” “多谢王爷!” 传旨公公笑开了花,十三爷是真大方啊! 等他离开,怡亲王才道: “桂云姑姑从前是在我母妃身边侍奉的,宫中规矩礼仪尽让她说与你听便是。” 宁姝浅浅一笑,一如幼年时的孺慕之情: “多谢十三哥哥为姝儿费心打点。” 钮祜禄.凛昌和舒穆禄氏也是对着怡亲王行了礼。 怡亲王手掌微抬: “大人和姨母不必多礼,本王也不过是尽了些微薄之力罢了。” “姝儿相貌品性皆是人中翘楚,被选入宫也是理所当然,便是不念钮祜禄家的恩情,只谈本王与她之间的情谊,本王也该尽心尽力。” 钮祜禄.凛昌与舒穆禄氏连称不敢,倒是宁姝丝毫不在意: “有十三哥哥在,姝儿便安心了。” 怡亲王点点头: “本王知晓你的性子,不是能受委屈的人,可若真的受了委屈,派人来告诉本王,本王自会去寻皇兄。” 宁姝重重点头,她是真的很欢喜。 桂云姑姑是敬敏皇贵妃身边伺候的老人,自然也知晓自家小主子是把宁姝当做亲妹妹来看待的。 言行举止格外尊敬,教导礼仪也十分用心。 或许这位以后就是她在宫中的依仗, 第6章 抗旨和九族 教导礼仪期间安陵容还给宁姝送过一次东西。. 她没去甄家,倒是更自在了。 听福团说,萧姨娘这次要陪她到进宫,还寻了人牙子,要买个小丫鬟。 宁姝拿着安陵容送来的锦帕。 这样精巧细致的苏绣,不愧是安陵容,当真是有一双巧手。 这技艺也是要分人的。 比如她,待了这么多年,绣啥都是四不像。 舒穆禄氏每每看了她的绣品,都是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头疼想骂人。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大手一挥,不学了! 福团播报: 【宿主,安陵容也给甄嬛送了,也是帕子,只不过她那个用的是普通的绣艺,你这个是苏绣。】 【另外,她给夏冬春做了一身衣裳,虽说不是什么绝顶的好料子,但是连袖口的花样用的都是苏绣,实实在在用了心思,特意让萧姨娘送过去的赔罪。】 【她还说,若非是时间太紧,她定也要给宿主做一身的。】 云琴道: “这安小主倒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宁姝点头,此时的安陵容,还是那个自卑怯懦但善良单纯的姑娘。 谁对她好,她必十倍报之。 “云琴,你去备一份礼,不必太重,亲自送去给安小主,华而不实的东西不要。” “是,” 云琴笑着应下,她家小姐能在宫中有个交好的姐妹,也是好事。 桂云倒是想的深了些: “安小主出身低微,性子又柔和,若是能拉拢,也可成为小主在宫中的助力。” 宁姝睨了眼桂云: “姑姑是聪明人,自然比我更清楚,我这身份入宫,无论是否获宠,都不会过得太差,不必过多筹谋。” 桂云眉眼低垂: “是奴婢僭越了。” 宁姝淡笑道: “我知道姑姑是为了我好,只是我这个人生性懒散,不好争斗,若是姑姑在我身边久些,自然知道我的性情。” 这话便是意有所指。 桂云愣了一瞬,忙点头应下。 她是伺候敬敏皇贵妃的老人,但并非是最亲近的那几个。 这些年怡亲王也是照料有加,她在教习所过得也算是有声有色,可若能在伺候一位小主,以她的资历,掌事宫女也是当得的。 宁姝轻扶了下桂云的胳膊: “姑姑,咱们且看以后。” 桂云点点头。 宁姝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话本子。 福团突然道: 【宿主,甄嬛被罚了。】 宁姝懵了一下: “为啥?” 【言语不敬,嘲讽华妃娘娘以色事他人,婢女浣碧更是无礼,议论皇后出身。宫中下旨,将甄嬛降为答应,浣碧掌嘴二十,芳若无能教导小主,已经遣送回宫,等候处置,另换了一位教引姑姑去。】 宁姝唏嘘不已。 她爱看甄嬛传,但不代表她有多喜欢甄嬛。 相反,她对甄嬛的某些举动不解也厌恶,以色事他人便是其中之一。 她从未接触过年世兰,更从未了解过皇上和年世兰之间的情谊。 只单单凭借芳若一句: “就是满蒙八旗都放在一块,都不及华妃娘娘凤仪万千!” 就能说出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这种言论。 无论是无心还是有意,都不应该。 不过这也是她的悲哀,平生最恨以色侍人,偏偏这一生都在以色侍人。 那芳若更是离谱,还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不好好教导礼仪,净说些个隐秘之事。 纯元皇后难产、皇上对皇后敬重、华妃娘娘无子,她是不是想死? 她以为她是谁? 一个有些资历的老嬷嬷罢了,竟敢妄议主子! 至于浣碧,唯有活该二字。 宁姝不喜她,看剧之时便不喜。 但宁姝好奇: “消息是怎么传到宫里的?剧里没这出啊?” 福团道: 【因为要改变这个世界,维持世界意识,所以某些不合理的事情将会有所修正。】 “我要有不合理的事情也会被修正吗?” 【不会,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宿主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身体是但灵魂不是,但哪怕是身体之前也没有明确出现过,所以不会。】 宁姝明白了,合着她就是个bug! 她突然想到一句话: 方外之人,不可轻易踏入红尘之中。 还挺有意境。 宁姝突然一个激灵: 呸呸呸! 她也不是那超脱世俗、清心寡欲之人,这是无聊疯了,中午得来个红烧肘子补补神! 女儿快要离家,舒穆禄氏是叮嘱叮嘱再叮嘱,生怕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你打算带谁入宫?” “云琴细致谨慎,由她打点事务我能省事不少。她又是自幼学习医术,宫中虽有信得过的太医,但也不能时时侍候,有个医女在身边更方便些。” “云画伶俐聪慧,一手的好厨艺,身手也不错,要紧时刻能护得住主子。” “入宫我便带她们二人,至于云棋和云书,我嫁妆里的铺子和庄子,可先让她们二人打点试试,既是对她们的历练,也是我在宫中的一门进项。” 舒穆禄氏点点头: “从前只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如今看你这般考虑周到,我也能放些心。” 宁姝笑道: “在阿玛和额娘面前,我自然是孩子。可我也是阿玛额娘精心教导的,可不是懵懂无知的蠢钝之人。” 舒穆禄氏摸着女儿的长发,叹了一口气: “压箱底的银钱给你备了十万两,打赏下人的金银锭子银票另算,若是手头紧了便让人给家里传话。” “另外还有些首饰、布料、衣物、药材、奇珍异宝等,是自你出生便一点点备下的,你都一同带入宫中,若是要回礼打点也有现成的东西。” “对了,你阿玛安排了太医,叫方知路,今年刚进太医院,但医术不错。他与咱家旁支有姻亲,你在宫中有事尽可寻他,是可信之人。” “若是受了委屈,尽管给家中来信,你阿玛在皇上面前也算是说的上话的。” “我与你阿玛不求你能得皇上恩宠,只求你在宫中平安度日,富贵一生。” 从前说的再洒脱,真到了分离的时候,宁姝心中还是控制不住的难受。 她扑进舒穆禄氏怀中,泛红的眼眶有些湿润: “额娘,姝儿舍不得您!” 舒穆禄氏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泪簌簌落下: “额娘也舍不得你,这一入宫门,咱们母女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还有你哥哥,自你入选,已往家中寄了数十封信,他一向最疼你,可军中事忙,又路途遥远,只怕你进宫前都见不到了。” 宁姝靠在舒穆禄氏怀中: “哥哥是靖远大将军,手握重兵,坐镇西北,哪里能轻易回京呢?” “我也想他,不过没关系。哥哥给我写了信,他说让我在宫中不必害怕,受了委屈不必忍让,哪怕闹翻天,他也能给我撑着!” 舒穆禄氏的悲伤戛然而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一个好吃懒做胸无大志偏偏还自信的不行,一个看着低调实则干的事说的话都能吓死个人! 她到底生了两个什么! 她现在真的在考虑能不能抗旨,以她夫君的官位能不能抗一下。 不然等闺女进了宫,她有点担心钮祜禄氏和舒穆禄氏的九族啊! 第7章 承乾宫 可再不舍总归还是要分离。 一晃眼到了进宫的日子,宁姝恭恭敬敬的给阿玛和额娘行了大礼。 “女儿不孝,一入宫门,往后便不能再侍候在阿玛和额娘身边。今日离去,唯愿阿玛额娘身体康健,此生无忧。” 钮祜禄.凛昌和舒穆禄氏亲送到府外,二人眼中皆含着泪,满是不舍和担忧。 宁姝上了轿子,云琴和云画跟在轿子后面,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她生活了十八年之久的地方。 顺贞门偏门,引路太监早早得了吩咐,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讨喜的吉祥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冒: “淑嫔娘娘吉祥,皇上赐您住承乾宫。” “承乾宫在东六宫,不仅宽敞气派,离养心殿还近,皇上赐您独居一宫,这可是上上荣宠!” “娘娘未来定能承接天恩,深得圣宠!” 好听的话谁听了都舒坦,宁姝一个眼神,云琴将打赏的荷包塞进引路太监手中: “公公辛苦,我们娘娘请您喝茶。” 那小太监更加欢喜: “奴才谢娘娘赏赐。” 朱门巍峨,庭院阔朗。 承乾宫果真如那小太监所说,是个极好的住处。 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已等候许久,瞧见宁姝,每个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笑。 “奴才们恭迎淑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宁姝与领头的掌事宫女会心一笑,正是教导她礼仪的桂云姑姑。 桂云姑姑上前一步道: “娘娘的行李奴婢已安置妥当,皇上赐娘娘独居承乾宫,请娘娘先入正殿吧。” 正殿之中,宁姝坐在上位。 伺候的人一一见礼。 “奴才承乾宫首领太监李德禄见过淑嫔娘娘。” “奴婢承乾宫掌事宫女桂云见过淑嫔娘娘。” 按规矩,嫔位伺候的宫人有宫女六名,太监十四名,宁姝扫视一圈,淡淡道: “都起来吧,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本宫的人。” “本宫素来不喜繁文缛节,只一点,各司其职,安分守己,差事办得好,自有体面赏赐。但若有敢偷奸耍滑、搬弄是非之人,定会按宫规处置,决不轻饶。你们可记清楚了。” “奴才等必当谨记,请娘娘放心。” 宁姝点了点头,云琴把早就备好的赏赐发下去。 桂云笑道: “娘娘今儿也累了,奴婢伺候娘娘先歇息吧。” 桂云扶着宁姝进了内间,极为正式的行了大礼: “奴婢桂云,拜见主子。” 是主子,不是娘娘。 宁姝唇角略微勾起: “姑姑客气,未入宫时你是本宫的教引姑姑,进宫后你又成了本宫宫里的掌事宫女,可见你我有缘。” 桂云恭恭敬敬道: “回主子的话,奴婢奉怡亲王之命来侍奉主子,王爷说了,以后奴婢就只有您这一个主子,奴婢的家人已经在主子进宫之日全数送到钮祜禄家的庄子上,从今以后,奴婢全家都是钮祜禄家的人。” 宁姝有些惊讶,她知道十三哥哥会安排,却不想他竟是这样的妥善贴心,有家人在手,这些人她用起来才没有后顾之忧。 “这承乾宫中,有多少人是你这样的。” 桂云道: “回主子的话,首领太监李德禄,他的四个徒弟,小平子、小安子、小福子、小贵子,宫女春竹、夏禾,都是王爷安排的人,与奴婢一样伺候主子,家人也得照拂,才能有幸进钮祜禄家的庄子上做工。” “至于其他人,则是内务府派遣,只是奴婢和李德禄通过气,让他多留意着,主子要问,可让他入内回禀。” 宁姝点头: “叫他过来。” “是。” 李德禄进来后,如桂云一般行了大礼: “奴才李德禄,拜见主子。” “李公公起来吧,往后在宫中,称娘娘,主子便不必叫了。” “是。” 宁姝细细打量着他,从容自若、不卑不亢,是个能经得住事的人。 “方才桂云把这承乾宫的人给本宫介绍了一遍,眼下本宫想听你说说。” 怡亲王安排的人,李德禄和桂云的说法一致,至于其他的: “剩下的都是由内务府派遣,奴才留心观察了几日,宫女秋菊和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接触过一次,但只是领取物品时搭了两句话,不能确定,至于其他人,倒是安分、” 宁姝: “既然如此,你便好好留心着,有什么事和桂云商量着来。本宫生性懒散,虽不想掺和进后宫中争宠的风波里,但也不能为人所害。” 李德禄和桂云齐齐道: “奴才(奴婢)谨遵娘娘吩咐,必当用心当差。” 宁姝满意的点点头,云琴递上两个荷包,比在外面给的要丰厚许多: “奴婢二人虽是娘娘的贴身婢女,可到底是从宫外来的,多少有不熟悉的地方,以后还要劳烦桂云姑姑和李公公多多指点教导。” 李德禄忙道: “姑娘客气,同在承乾宫当差,相互扶持是应该的,何来教导之说。” 桂云笑道: “李公公说的正是,倒是我们怕摸不准娘娘的性情习惯,若有侍奉不周的地方,需要向二位姑娘多学习才是。” 宁姝看着他们相互客气的样子,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今儿本宫也累了,想先歇一歇,你们各司其职,只要尽心,定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是。” 桂云和李德禄退出去,留云琴和云画二人侍奉。 “十三哥哥安排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我日常的诸多细节你们也可告知,但也要警惕着些,那些不知是否忠心的,打发去做杂活,不许他们近身。” “另外这几日,云琴将宫中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伤身害人的脏东西。若有,先来告诉我,莫要让旁人知道。” “在府中时,我的膳食便是云画你管着,以后在承乾宫也是,仔细盯着,入口的东西决不允许出问题。” 云琴云画边听边连连点头。 宁姝拍了拍她们二人的手: “你们俩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可如今在宫里,不比府里自在,凡事必当小心谨慎,若有拿不准的,便去问李德禄和桂云。” “你们是我自幼一同长大的贴身婢女,自是与旁人不同。但也决不许有倚主欺人,颐指气使之举,可听明白了?” 云琴云画应下。 “娘娘放心,我们都晓得。” 一应安排下去,宁姝也累了,便由二人伺候着歇息。 第8章 化干戈为玉帛 一早梳洗好,皇后、华妃等高位嫔妃的赏赐陆续送到,并同时传下旨意: 请各位新入宫的小主与三日后卯时前往景仁宫觐见。 唯宁姝这里不同,除了皇后和华妃的赏赐,还多了一份皇上的。 苏培盛亲自带着人送过来的,笑着满脸褶子: “皇上说了,合宫觐见之前不宜相见,便只能赏些东西给娘娘解闷。” “嫔妃未侍寝先得赏赐,娘娘可是头一位啊!” 宁姝唇角含笑,一副很是欢喜的模样: “劳公公替我转达对皇上的谢意,公公来一趟辛苦,云琴。” 云琴递上最大份额的荷包: “苏公公,我们娘娘请您喝茶。” “多谢娘娘,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 送走苏培盛,宁姝看着眼前的一堆赏赐,算不上珍贵,多是些赏玩的稀奇之物。 桂云开口,眉眼中有几分担忧: “皇上恩宠,固然是好事。可这宫中独一份的恩宠,便有些扎眼了。后日合宫觐见,怕是会有人为难娘娘。” 宁姝毫不在意: “无妨,我这个身份,得宠是理所应当。” “恩宠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若真有人不长眼犯到本宫面前,本宫也不是那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本宫进宫,是来享福的,可不是来受气的!” 这三日不必侍寝,宁姝打算好好的窝在宫里,睡他个三天三夜。 否则等到晨昏定省之时,她连个好觉都睡不成。 卯时啊! 什么阴间时间! 只是宁姝没想到,她不想出去,却有人来拜访她。 瞧着眼前柔柔弱弱的安陵容,拽着一脸不情愿的夏冬春。 这离谱程度甚至让宁姝觉得,那日皇宫禁内,你说让她叩头请罪,难道从一开始,就是我眼花? “常在夏氏,答应安氏拜见淑嫔娘娘。” 夏冬春这次想必应该是学好了规矩,哪怕满脸不情愿,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两位妹妹请起。” 宁姝回了回神,感叹道: “遥想当初选秀之时,夏妹妹那般嚣张跋扈,安妹妹那样柔弱可怜,任谁看了都要以为你俩以后定然是解不开的仇敌。这才过了多久,竟能够携手同行,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夏冬春的脸瞬间红透,安陵容面上也有些窘迫。 “让淑嫔娘娘笑话了,那日是嫔妾一时不慎,打翻了茶盏,这才造成了诸位姐姐之间的不快。陵容今日来,既是向娘娘道歉,也是向娘娘致歉。” 宁姝点点头,表示自己并未放在心上,然后看向夏冬春: “她来道歉,你来干嘛?” 夏冬春一愣,甩了甩帕子: “我来道谢!” “那日穿了你的衣服,回府后被母亲盘问,得知选秀时发生的事,将我好一顿训斥,又听说是你解了围,本想送谢礼去钮祜禄府,又说怕被宫中误会结党营私。” 夏冬春一挥手,身后的杏儿将早早备好的礼物呈上: “进宫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来谢谢你。” 宁姝瞧着她一脸不能违背母命但自己又不乐意的样子,忍不住被逗笑: “真是辛苦夏妹妹了。” 夏冬春撇撇嘴: “本来就是我错了,但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我性子急,衣裙脏了第一时间就想发脾气,但过后想想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更何况安妹妹……” 夏冬春悄悄看了安陵容一眼: “她挺可怜的。” 安陵容一愣,笑了笑,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宁姝打圆场道: “既然都说开了,都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必在放在心上,我这新做了点心,云画,拿来给夏常在和安答应尝尝。” “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们空着手走,云琴,去备两份礼。” 夏冬春眼睛眨啊眨: “那我们往后,就是朋友了?” 宁姝点头。 安陵容有些惶恐: “无功不受禄,嫔妾怎好白拿娘娘的东西。” “不算白拿。” 宁姝展开手中的锦帕: “你的绣工,哪怕是在宫中也难得,这帕子我喜欢的紧,算是谢礼。” 安陵容还想说什么,被夏冬春一把拉住: “哎呀!都是朋友了就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了,你的绣工确实好,淑嫔娘娘也有钱着呢,不差这点!” 宁姝本以为剧中敏感的安陵容会对这句话上心,却不想她面上更多的是无奈,好像已经习惯了。 两人在宁姝这待了好一会,走的时候不止拿了礼物,还打包了很多点心。 安陵容小脸红红,似乎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夏冬春倒是笑嘻嘻的,还大大咧咧的来了一句: “淑嫔姐姐,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宁姝哭笑不得,拉着两人叮嘱道: “这是在宫中,言行举止必得谨慎,你二人同住在延禧宫,正好安妹妹多看着她些,别还没侍寝就得罪了人。” 夏冬春不满的嘟囔: “我又不傻!” 宁姝与安陵容相视一笑,更加认真: “一定要看好。” 安陵容郑重的点点头: “姐姐放心。” 夏冬春: “!!!” 她是想发火的,可安陵容软乎乎的小手拉住她,那双大眼睛就这么扑闪扑闪的看着她。 瞬间,夏冬春什么火都没有了。 不就是听话嘛,她也可以很听话的! 瞧着懵懵的被安陵容拉走的夏冬春,宁姝呼唤福团,她真的太好奇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了。 【安陵容给夏冬春做的那一身赔罪的衣裳,真的是非常用心,而且非常符合夏冬春的审美。】 【所以她们在延禧宫碰到的时候,没有剧里面的为难情节,反而是夏冬春看到安陵容连打赏的银子都没有,出手帮了她。】 【后面二人交谈,又得知安陵容自幼在家中的艰难遭遇,甚至得知她还要给庶出的弟妹做衣裳,夏冬春瞬间炸了,直言要让自己父亲派人去松阳县好好教训那个偏心眼子的安比槐,不过被安陵容拉住了。】 【但她们二人如今是真的化干戈为玉帛,交好的很呢。】 “确实没想到,夏冬春居然吃这一套。” 宁姝忍不住感叹: “但别说,她们二人一个看似凶悍,实则色厉内荏,一个表面柔弱,实则细致谨慎,倒也是般配的很呢!” 【谁说不是呢?】 第9章 还不如不学 福团附和一句,又提醒道: 【任务发布:帮助夏冬春躲过一丈红,奖励六十积分。】 宁姝眼前一亮: “这么多?” 福团: 【原本剧情中夏冬春被打断双腿,残废终身,最后在冷宫中凄惨死去,下场可谓惨烈。】 【若是宿主帮她躲过了一丈红,等于是救了她的命,与性命相关的任务,奖励自会多些。】 【不过从眼下看,她与安陵容的矛盾已经化解,也没有之前脱口而出的‘华妃娘娘赏的东西再好,那也不如皇后娘娘的’,这个任务应该也不难。】 “希望吧。” 宁姝忍不住吐槽: “那夏冬春脑子不好,眼睛也不好,这打眼一看都知道华妃的赏赐比皇后的更厚重,而且皇后赏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瞧着好看罢了,华妃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都是能用得上的。” 刚吐槽完,云琴皱着眉进来: “娘娘,奴婢仔细查看了承乾宫每一处,屋内的贵妃榻有麝香的味道,应该是用泡了麝香水许久的木头做的。” “还有小主的衣柜中的驱虫香包,是内务府送来的,奴婢闻着不对,剪开后发现其中藏了零陵香珠。” “另外,各宫赏赐的东西奴婢也看了,其他宫里都没事,唯有皇后娘娘赏的布料上有一股极淡的青草味,若非特别注意很难察觉,奴婢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最好请太医来看一看。” “皇后娘娘当真是瞧得起本宫!” 宁姝冷笑一声: “这般精细的法子,太医又不能十二个时辰都待在承乾宫,若非你懂医术,怕是真要被害到了。” 云画气愤道: “这皇后娘娘真是恶毒,旁人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到咱们这儿倒成了未见其人先受其害了。” 云琴想的更深些: “只怕受其害的不止是咱这儿。” 云画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的意思是说,皇后给所有人赏赐的都是这些害人的东西。” 云琴眉头紧锁,点点头: “不止是赏赐,宫殿里的布置定然也有古怪。” 云画既震惊又恼火: “这哪里是皇后,这是害人的妖精吧!” 宁姝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看着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桂云和李德禄: “你们怎么看?” 桂云和李德禄相视一眼,自然明白能接触到这等隐秘之事,还询问他们的意见,这是主子对自己信任的表现,必不能辜负。 桂云思虑一番道: “能入宫的小主家中多有助力,能发现的怕不止有咱们宫里。小主们入宫前宫室的安排布置是华妃娘娘负责的,是谁要害小主眼下还无法确定。” 李德禄赞成的点头: “那东西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不假,可皇后娘娘素有贤德仁善之名,又有太后娘娘护佑,咱们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怕一不当心就会落得个诬陷皇后的罪名。” 云画不甘心: “难不成,咱就这么忍了?” 李德禄摇头道: “不是忍,而是要谨慎筹谋,万不可冲动行事。” 桂云看向宁姝: “娘娘心中可有法子?” 宁姝正要喝茶,闻言顿了顿,笑道: “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人若害我,就别怪我直接把她的脸皮撕下来。”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你们把东西都给我收好了,等合宫觐见之后再好好来算这个账!” “是。” 合宫觐见,宁姝困得眼都睁不开。 谁懂啊! 她自在这个世界出生的那一天,就从来没有早起过! 舒穆禄氏不是没想过要给她培养一下良好的作息,都失败了。 舒穆禄氏是这样想的,自家姑娘哪里都好,不就是爱睡点懒觉吗? 她都这么完美了,这一点点的小瑕疵难道还不能忽略吗? 况且爱睡懒觉而已,算得上什么瑕疵呢? 在舒穆禄氏的自我洗脑下,宁姝一直是睡到自然醒的。 天知道云琴云画和桂云姑姑费了多大劲才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就这样,宁姝到景仁宫时还是困的直打哈欠。 好在她的位置好找,直接站在第一个就行了。 这么一来,被她越过去的甄嬛和沈眉庄脸上有些尴尬。 瞧着富察贵人还懵在原地,宁姝一把把她拉过来站到自己身边: “你发什么呆呢?咋还站到后面去了。” “被惊着了。” 富察贵人回过神,看了一眼甄嬛和沈眉庄: “我本站的好好的,这沈贵人和甄答应一来就站到了我前面,沈贵人也就罢了,好歹都是贵人,可甄答应区区一个答应也往前挤,我可不是被惊呆了。” “皇上皇后心慈,连派了两个教引姑姑去甄府,可甄答应这规矩学的还不如不学呢!” 富察贵人出身不凡,自然无所顾忌。 这一番话说下来,是连半分的面子都没给她们留。 甄嬛涨红了脸,忙道: “是我不好,只顾着和眉姐姐说话,忘了规矩,妹妹这就去后面。” 说罢,有些狼狈的走到最末,站在安陵容旁边。 沈眉庄忙道: “是我二人贪聊,一时不察,这才站错了位置,请二位姐姐海涵。” “还要谢二位姐姐提醒,否则我们今日就要犯下错了。” 宁姝困得直打哈欠,懒得应付。 倒是富察贵人斜了沈眉庄一眼,拉长了音调: “还是沈贵人懂规矩。” 宁姝困得睁不开眼,内心腹诽: “这儿最不懂规矩的就是皇后的宫人,明眼瞧着小主站错了也不知道提醒,明摆着找事呢不是!” “好困啊,又困又饿,为了多睡一会,她连块点心都没吃,一会回去吃什么呢?” 好不容易宫人告知可以入内,行了大礼,皇后假模假式的关心了几句。 至于华妃,还是迟到了。 宁姝内心骂骂咧咧。 她若是皇后,就直接派人去把华妃从翊坤宫拽过来,赶紧拜见完,大家伙各回各宫,回去睡觉不香吗? 一个皇后,被妃子压得死死的。 那不叫端庄大度,那叫没出息,那叫蠢! “本宫来的不算晚吧?” 千盼万盼,终于。 华妃一身玫瑰色宫装,上面用金线勾勒着五彩团花,点翠头面配着镶了红宝石的金饰,婀娜多姿的搭着颂芝的手走进来。 这样华丽精致的打扮,一瞧,就是个富贵人儿! 第10章 又蠢嘴又硬 华妃勾起的嘴角带着一抹笃定的笑容,行礼也是极为敷衍,认定了皇后不会计较,偏还故意问了一句: “皇后娘娘不介意吧。” 齐妃看不惯她这副得意的样子,明知故问道: “华妃妹妹来的这么晚,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啊?” “皇上昨晚看奏折看晚了,本宫陪的就晚了点,今儿早上皇上偏不让本宫起的早,所以就迟了。” 说罢还笑着看向皇后,故意问道: “皇后娘娘不生气吧。” 皇后神色未变,依旧是那样宽和大度的笑容: “皇上连日忙于朝政,难免会疏忽妹妹,所以要格外疼妹妹一些,今日既与诸位新妹妹相见,往后咱们也多几个相伴之人了。” 她一向知道,话要怎么说才能扎的华妃疼。 果然,华妃变了脸色。 可这满殿美人能扎疼华妃,难道就扎不疼皇后吗? 无非是一个疼在面上,一个藏在心里罢了。 “这华妃这样声势浩大的,是做给谁看啊?” 听着和剧中没有一丝差别的话,宁姝忍不住转头看去,果然是夏冬春。 她好像还觉得自己很小声,殊不知在这安静的殿里掉根针都能听见,莫说是她了! 宁姝给安陵容使了个眼色: 拉着点啊! 安陵容也很无奈,她都快把夏姐姐的衣裳拽烂了,她也得听啊! 所幸华妃只是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计较。 接下来,就是叩拜皇后,拜见华妃。 华妃娘娘却和皇后聊起了自己的翡翠耳环。 二人你来我往,还聊上了! 宁姝又困又累,恨不得直接上去给她摘下来,再对着皇后来一句: “你不要我要!能不能安安生生的让我们走完流程,各回各家,然后你们就是打起来也跟我没关系了!” 直到皇后一句: “还是先让诸位妹妹起来吧。” 华妃这才装模作样道: “哟,光顾着跟皇后说话了,都忘了你们还拒着礼呢,起来吧。” 呸! 一个借着行礼的功夫表现自己的地位,一个踩着华妃彰显自己的贤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姝正想着,突然听华妃点了自己的名字。 “淑嫔是哪一位?” 怎么先点了自己? 宁姝疑惑,但也没忘出列行礼: “臣妾承乾宫淑嫔钮祜禄.宁姝,见过华妃娘娘。” 华妃看她的目光像是生了针,直白的要扎到她身上: “淑嫔果真貌美,一入宫便是嫔位,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遇,听闻选秀那日口齿也伶俐,皇上定然是很喜欢你,这才把空置许久的承乾宫给你住。” 果然,自己风头太盛,扎了华妃这个醋缸子的心了! 宁姝面不改色: “皇上恩德,臣妾感激不尽。” 华妃一拳打在棉花上,自然不甘心,又问道: “淑嫔可知这住所也是有讲究的,居承乾而掌六宫,沐帝恩而冠平生,不知淑嫔如何看?” 宁姝无语,她怎么看? 她现在跪着看! 这话是能当着皇后的面说的? 皇后也是,华妃都把她捧成从今以后的六宫第一人,她还搁那儿坐着呢,那嘴是被胶粘上了吗? “臣妾见识浅薄,未曾听过,悉听娘娘教导。” 宁姝就不信,华妃再不敬皇后,真能大大咧咧的把这句话的意思解释出来。 华妃气笑了: “淑嫔还真是乖巧啊!” 宁姝虽行着礼,却不卑不亢,没有落了半分的气场: “谢华妃娘娘夸奖。” “起来吧。” 华妃瞪了她一眼,总归知晓不能太过。 宁姝不足为惧,但她身后的钮祜禄氏可不好招惹,更莫要说还有怡亲王护着,这嫔位说不定就是怡亲王给她要来的! 接下来,华妃又点了几个人。 其中自然包括甄嬛和沈眉庄,还有口不择言的夏冬春。 夏冬春是得罪人而不自知,甄嬛和沈眉庄得了个口齿伶俐的评价,别的倒是也没什么。 皇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都散了。 宁姝想着赶紧回去补觉,却又怕夏冬春再得罪了人,拉着她和安陵容一起,直到回到承乾宫才放了手。 夏冬春揉了揉被她扯疼的手腕,抱怨道: “淑嫔姐姐你干什么,我还想和陵容去逛御花园呢。” 宁姝翻了个大白眼: “你还有这个闲情雅致?本宫那天怎么跟你说的,谨言慎行谨言慎行,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吗?” 夏冬春满脸茫然: “我咋了?” “咋了?” 宁姝都想扒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啥,要不是为了那六十积分她才懒得管她! “陵容你来说。” 安陵容面上有些怯懦,却还是鼓起勇气道: “夏姐姐,淑嫔姐姐说的对。今儿你说华妃娘娘那句话她听见了,我隐约瞧着,她狠狠的瞪了你一眼,怕是记在心上了。” “我们刚进宫,莫说恩宠,就是连人都没认全呢。华妃娘娘是妃位,又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她想教训一个刚入宫的新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夏冬春显然是意识到了方才的话有多不妥,可她素来要面子,嘴硬道: “不就是一句话嘛,华妃娘娘还能把我打杀了不成?她年家势大,我夏家在朝堂上就是吃干饭的不成?” “陵容的爹是个微末小官,她怕也就罢了。你钮祜禄氏可是高门大户,怎么也畏之如虎的?” 宁姝气笑了: “你也知道我钮祜禄家是高门大户?我阿玛是一等公,我兄长是靖远大将军,坐镇西北,与年羹尧权势相当,纵使如此,华妃若不与我为难,我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你算什么?你夏家又算什么?你爹娘送你入宫难不成是来送死的不成,还是你夏家足以和年家抗衡?” “人蠢不要紧,最怕是蠢而不自知,又蠢嘴又硬!” “你!” 夏冬春被说的涨红了脸,羞恼万分,她看看宁姝,又看看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安陵容: “好啊!我本以为你们是真心与我交好,却不想心里都是这样想我的,既然如此,这承乾宫我以后就不来了,免得碍眼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说罢,扭头就跑。 “夏姐姐!” 安陵容慌乱的喊着要追上去,被宁姝一把拉住: “别理她,这是宫中不是夏府,她若不改,迟早会吃亏。” 第11章 养成系 安陵容知道宁姝说的对,可她还是有些担心,犹豫片刻道: “夏姐姐就是性子刚烈些,脾气一上来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可人还是好的。” 宁姝嗤笑一声: “选秀那日你泼了她一身茶水,她要你下跪叩头请罪的时候,你可觉得她好?” 针不扎在自己身上觉不着疼。 安陵容的神色一下子难堪起来,却无力反驳。 宁姝并非是要故意和夏冬春为难。 夏冬春落得一丈红的下场,多是她嚣张跋扈、自视甚高的缘故,这性子若是不改,下场也不会改。 明明一丈红的时间点已经过了,可她脑海里的任务条还高高挂着呢! 这就代表哪怕这一次她没被华妃赏一丈红,也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上赶着犯错,源头在她,而非华妃。 不然华妃没拿一丈红打甄嬛,难不成是因为她不想吗? 除了甄嬛有主角光环在,人家办事说话也是滴水不漏啊。 “你瞧,哪怕你如今和她交好,提起这件事还是会耿耿于怀。” “她本就是无知者无畏,若再由着性子,难不成以后闯下祸端,你去求情之时要说夏常在虽嚣张,但是她人好啊,怎么就不能原谅?” “你听听这话,有理吗?” 安陵容尴尬道: “是,是我错了,姐姐别生气。” 宁姝叹了一口气: “你这性子,若是能与她中和一下便好了。” 话音刚落,宁姝脑海中又响起福团的提示音: 【叮!】 【任务发布:帮助安陵容改变“完璧归赵”,奖励三十积分。】 完璧归赵? 宁姝依稀记得这一段。 安陵容本就胆小敏感,再加上那玉台金盏的加持,侍寝失败已是必然。 如今新人刚刚入宫,在华妃的骄横跋扈衬托下,对皇后的印象大多是贤德大度、端庄温和。 殊不知她才是布局最早的棋手,从入宫的那一刻,她们这些新人就已经被盯上了。 宁姝清了清嗓子: “今儿觐见本宫也瞧了,你来自江南,是这后宫中独一份的清丽可人,性情和顺固然是好,可过于怯懦便是人人可欺。” “更何况合宫觐见后新人便可侍寝,难不成来日你见了皇上也要一副惧怕的样子吗?若是让皇上误以为你不情愿侍寝,你可想过后果?” 安陵容被吓得脸都白了: “姐姐,我不曾想过这些……” “你不能不想。” 宁姝打断她的话: “陵容,你与我不同。” “我是维系皇上和钮祜禄家的吉祥物,哪怕没有恩宠,看在我家里的份上,皇上也会给我留些脸面。” “可你不同,你没有母家助力,但你得宠后却要惠及母家,这就意味着你必须去争。” “若你无牵无挂,念及你我之间的缘分,我可在宫中保你衣食无忧,可你真能放下那些牵挂吗?” 安陵容咬着唇,脸上血色尽退,眼中浮现出泪光。 她不能! 宁姝的话扎进她心里,刺的她生疼。 可她知道,那是再直白不过的实话。 宁姝握住她的手,放软了语气: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逼你做什么,而是想告诉你,既然入了宫,便要入的有价值。” “自你我相识那日,我便知道你心底的自卑怯懦,都来自于你的原生家庭。” “可陵容,这不是你的错。” 安陵容的泪水涌出眼眶,泣不成声。 “姐姐……姐姐,我想得宠,只有、只有我得宠,我娘才能在家中过得好些。我爹才不会轻视她,纵容姨娘欺负她!” “可我……可我怕!我不敢,你们的家世都那样好,皇上当日留下我,无非也是看在太后的面上和一时新鲜。” “我貌不出众,才疏学浅,又家世低微,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若非姐姐相助,只怕在京中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我如何能不自卑,如何能不怯懦?” 宁姝任她哭泣,任她吐露心中的痛苦。 安陵容太压抑了,她全家把希望就这样压在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身上,会把她压疯的。 等到安陵容哭声渐小,只剩下哽咽的声音,宁姝这才拿锦帕擦去她面上的泪珠: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你能入宫,便已证明你有不凡之处。” “今儿觐见我也瞧了,你来自江南,是这后宫中独一份的清丽,这是旁人比不得的。” “再则你的绣工出众,可谓是出神入化,哪怕是我这自幼见惯了好东西的人见了也喜欢的紧。” “至于才疏学浅,更是不要紧,读书少,又不是不识字,焉知不能成为你的优势?” 安陵容面露惊讶,疑惑不已。 她从未听说过,读书少还能成为优势。 “姐姐此言何意?” 宁姝笑容中带着几分邪恶: “你可曾听说过养成系?” 安陵容摇摇头,一脸茫然。 宁姝慢慢道来: “所谓养成系,顾名思义就是陪着或者教导一个人,看着她一点点变得优秀、变厉害的过程,自己也会成就感爆棚。” “而这个过程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参与者会投入自己的情感,这就是精神羁绊。” “若是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还用不了这个法子呢。” 安陵容错愕,这样也行? 果然她见识浅薄,这样的法子她连听都没有听过,淑嫔姐姐却可以随口说出! 宁姝还在循循善诱: “你想想,若是你的字是皇上教着写的,你的画是皇上教着画的,你的启蒙诗书是皇上亲自挑选的,就连下棋和弹琴也是皇上手把手教的。” “那皇上写字时会不会想起你?画画时会不会想起你?提起诗词歌赋会不会想起你?下棋弹琴时会不会想起你?” “这人,最怕的就是想不起,想起的多了,还怕你在皇上心中留不下印象,没有位置吗?” 安陵容顺着宁姝的话想象了一下,光是想象,竟羞红了脸: “姐姐。” 宁姝也不知道她自己脑补了什么玩意,只是一摊手: “提点本宫也提点了,法子本宫也给你出了,要不要用全看你自己。” 安陵容起身,对着宁姝行了大礼: “能遇见姐姐,是陵容之幸,姐姐大恩,若他日陵容真能得陛下宠爱,必当涌泉相报。” 第12章 朕与他们孰美 “好啊!” 宁姝没有假客气,她可不是那等付出不求回报的高尚人。 托着下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安陵容: “陵容美貌,皇上若见了必定会为你倾倒。” 安陵容羞红了脸,偏生眼眶还透着淡淡的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宁姝感叹: “你此刻的模样真是惹人怜惜的紧,可惜瞧见的是本宫,若换成皇上,怕是封妃封嫔也使得!” “姐姐!” 安陵容捂着脸扭头就跑,真是羞煞人了! 宁姝乐不可支,这小妮子太好逗了! 桂云递上一杯清茶,眉眼含笑: “瞧着娘娘很是高兴。” 宁姝接过茶水喝了一口: “深宫寂寞冷,总要有几个能说话逗趣的人。” “娘娘说的是,安小主性子确实好,但夏小主就太跳脱了些。” “若说安陵容是被原生家庭拖累,那夏冬春就是被惯坏的孩子。” 宁姝眼中划过一抹嘲讽: “她以家族为最大的依仗,可在本宫看来她爹娘对她未必真心。” “本宫的阿玛额娘对本宫已经是极尽疼爱,可即便如此,该学的规矩礼仪也没有落下。” “而她爹娘,被选中前就罢了,这眼看着闺女要进宫,也不耳提面命的训诫一番,夏冬春这般的胆大妄为,跟他们平日里的言行脱不开干系。” “惯子如杀子,可若真是明事理的父母谁会把自家儿女养成那般模样。难不成她父亲是真的觉得自己位高权重,可与天子并肩了?” 听前面时桂云还连连点头,听到后面时吓得一激灵,就差伸手去捂宁姝的嘴了! “娘娘,这话可不兴说啊!” 桂云心有余悸道: “您还说夏小主胆大妄为,老奴瞧着您也不遑多让!” 宁姝笑了笑: “这不是只有你在,更何况我阿玛确实是位高权重嘛。” 桂云叹了一口气,有点心累的转移话题,再继续下去她实在不知道这位主儿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方才江福海传来懿旨,新入宫的小主从明晚起便要预备着侍寝了。” 宁姝不甚在意: “好生准备便是,这头一份的恩宠,必然是本宫。” 桂云愣了一瞬,回过神来。 是了。 此番入宫的新人,娘娘家世最高。 新人第一次,哪怕心中有数,刚入宫的妃嫔难免心中还会有些期许。 唯有一人是例外,便是甄嬛。 宁姝心中早有预料,哪怕夏冬春没有被一丈红打残,还有井里的福子和海棠树下的麝香。 甄嬛心思沉敛,装病避宠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这些与宁姝无关。 眼下她最担心的是自己。 敬事房公公带来消息,第一位侍寝的新人正是宁姝。 “皇上特许不必娘娘来回奔波,在承乾宫等候便是,晚些皇上忙完就会前来,奴才带了司寝嬷嬷来,一会儿给娘娘讲讲侍寝的规矩,也劳烦桂云姑姑帮着准备,预备着伺候圣驾。” “辛苦公公来一趟。” 云琴将备好的荷包塞进敬事房公公手里,那人立马喜笑颜开,一水儿的庆贺话连着往外蹦。 司寝嬷嬷简单讲了规矩,宁姝一边神游天际,一边被伺候着沐浴更衣,直到被扶着坐到床榻上时才回过神。 桂云低声提醒道: “娘娘,皇上马上就要到了,您、您稍微上点心啊!” 宁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方才其实是在想皇上长什么样。 见了皇后和华妃,虽同样貌美,但和剧中扮演者的长相并不相同,相似的是气质。 这皇上长什么样? 不能是大胖橘吧。 她幼时见过几次,但实在记不清,选秀那日离得又远,她也不能直勾勾的盯着皇上看啊! 那成什么了!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接触过男人,许愿一个肤白貌美的帅哥不过分吧! 宁姝的内心在祈祷,人到了。 屏退宫人,胤禛走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床边的人。 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嫣然绝色,气若幽兰。 华妃明艳,甄嬛貌美,可眼前的宁姝比华妃多了一抹清丽,比甄嬛多了一抹娇媚。 他可以说是万花丛中过,但见到如此美人还是面上还是忍不住划过一丝惊艳。 而宁姝抬头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眼中亦是划过一抹惊讶。 她是不想要大胖橘,但这个胤禛也太帅了点吧! 剑眉斜挑,鼻梁高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透着锐利的光芒,眼波流转时撩人的紧! 再看身材,宽肩窄腰长腿,标准的模子哥身材。 但那周身的气质,一看便知什么叫天潢贵胄,贵气天成。 虽说年龄稍稍大了些,可看着不大。 岁月没有在他外貌上留下痕迹,反而给他增添了一抹内敛深沉。 胤禛瞧着眼前的女子既不行礼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看,忍不住笑道: “看什么呢?” 宁姝还在发呆,很白痴的蹦出一句: “看你长得好看……”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脑袋猛地低下,白嫩的脸颊浮起点点薄红。 她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胤禛也惊讶到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生的不错,可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的夸赞过他的相貌。 尤其是当了皇帝之后,甚至很多人不敢抬头直视,都是低着头汇报。 这个小丫头,倒是胆大的很。 胤禛目光戏谑: “你兄长的相貌也是出众的很,在军中有玉面将军的美名,十三弟也生的极好,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不知在你看来,朕与他们孰美?” 宁姝眼珠子一转,扑哧一笑: “臣妾视怡亲王为兄,十三哥哥和我兄长都是哥哥,但陛下不同。” “所谓慕色而倾心,臣妾俗念,自然想要好看的人成为自己的夫君。” 宁姝说话时仰头看着他,双眸亮晶晶,满眼都是笑意,瞧着很是欢喜。 胤禛的心有一瞬间的荡漾,他的指尖点在美人的眉心: “巧言令色。” 宁姝不满道: “臣妾说的是实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否则为何选秀的第一条就是容貌呢,可见皇上也是爱美之人。” “放肆!” 胤禛故意冷了脸,可看那眼角眉梢的笑意便知,他并未动怒: “好大的胆子,你是说朕是好色之徒吗?” 第13章 傻大胆 “臣妾可没有这个意思。” 宁姝撇撇嘴: “是皇上先要与十三哥哥和臣妾兄长比美,臣妾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皇上怎么还生气了呢?” 胤禛一时语塞,确实是他先提起来的,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难不成在你心中,容色竟是这般的重要吗?” 胤禛以为宁姝怎么也要含蓄一些,却不想她重重点头,直白的不能再直白。 “那是自然。” 胤禛严肃斥责: “胡闹!美色易得,良才难求,怎么能只贪恋皮囊?” 宁姝忽的一笑: “既然如此,臣妾有一个问题可否请教皇上?” 胤禛颔首,他那严肃的面容配上老气的背手,竟还真有些大师指点学子的风范。 宁姝盯着他的双眸,故作天真的问道: “皇上既说不可重美色而轻才情,那为何皇上后宫众人皆是一等一的美人呢?” “……” 胤禛沉默了。 若换了旁人,此刻已经识趣的闭嘴。 可偏偏他面前是宁姝,不仅没有闭嘴,还在喋喋不休的细数后宫众人: “不说我们刚入宫的新人,就说皇上之前的嫔妃。” “皇后娘娘雍容端庄,华妃娘娘明艳倾城,齐妃娘娘虽年岁大了些,可也能瞧出年轻时的绝对是个美人,敬嫔娘娘温婉清和,看着就舒服,丽嫔娘娘娇俏动人,更是没辜负皇上赐的封号。” “当然诸位娘娘都是才情出众的女子,可谓是才貌双全,没有一个是只有才情而相貌平平之辈,皇上还真是会选呢?” 胤禛听得出她话中的嘲讽,但已经不想争辩了。 他轻抚宁姝的脸颊,慢慢滑下: “淑嫔言谈很是不俗,自然也是才情容色兼备的美人,朕甚喜爱之。” 宁姝一脸的满意加认同: “臣妾也是如此认为。” 胤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今儿晚上宁姝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他就没有见过如此厚颜不知谦虚为何物的女子! “你搁老十三面前也是如此说话?” 胤禛好奇了,他明明记得那日十三弟进宫夸了她一堆,其中就有谦和恭顺二字。 如今这人到了自己面前却是这副模样,总不能是老十三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词不达意吧! 宁姝却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自然。” 胤禛不死心道: “他就没说什么?” 宁姝轻笑: “十三哥哥说我心性澄明。率直坦荡,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胤禛精明的脑子短路了,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再给怡亲王派个太医去了。 难不成那些年的圈禁还落下了眼疾? 胤禛硬生生的把喉间的老血咽下,勉强道: “十三弟待你倒是不错。” “那是自然。” 宁姝很是欢喜: “十三哥哥与我而言,无异于亲生兄长。” 坦荡,大胆,没什么心眼。 这是胤禛内心对宁姝的评价,简洁明了一点就是: 傻大胆! 可这样的人对他来讲,相处起来才是最舒服的。 夜色渐深,烛火昏暗。 宁姝带着笑意的眼眸对上胤禛格外幽深的双眸。 美人含笑,容色倾城。 胤禛自认为自己不是重欲之人,也忍不住一阵荡漾。 他俯下身,一只手握住她的后颈,一只手落在她面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瞳色越发深邃。 在暧昧的氛围的影响下,宁姝的脸渐渐浮现出薄红。 天知道!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体会过鱼水之欢啊! “皇上……呜!” 胤禛骤然吻住她的唇,两人顺势倒在床榻之上。 帷幔散开,轻纱一层层落下,遮住了满床春色,却挡不住那一声声的呻吟嘤咛。 “……” 第二日,宁姝迷迷糊糊睁开眼,胤禛早就去上朝了。 一旁侍候的云琴忙掀开床帐,一脸欢喜道: “娘娘醒了,皇上说下朝后再来咱们承乾宫用膳。还特意吩咐了不要吵您,等您睡醒之后再去给皇后请安。” 宁姝听闻,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本来就是嘛,不知道哪个混球玩意定下的规矩! 嫔妃头次侍寝第二日要起早去给皇后请安,以示对中宫的敬重。 呸! 真敬重怎么不让皇上只娶皇后? 女子初次多有不适,有几个男子更顾及她们的身体温柔相对呢? 更何况清朝女子大多才十六七便要成婚,年纪小伤害大疼痛更剧烈。 本就难受,还不能休息,这怎么不是另类的畜生行为呢? 想到此处,宁姝倒是对胤禛多了一分好感。 昨晚后面他虽孟浪了些,到是顾及自己初次,并未做出太剧烈的动作。 反正皇上发了话,允自己睡到自然醒,那就睡呗。 有福利还不接着,那是傻子! 皇上顶在前,皇后那么贤德,怎么会计较呢? 宁姝睡得很安心。 其实凡是合心意些的妃嫔侍寝完后,胤禛都会说几句客气的场面话。 什么多睡会啊、不要吵醒啊、不必去请安了…… 但是他说归说,后宫妃嫔大多都是懂规矩的,还是会早早的去给皇后请安。 当然,华妃娘娘例外,人家不侍寝请安去的也晚,纯纯的挑衅! 但是胤禛没想到,除了华妃之外,又来了一个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的。 “你们娘娘还没醒吗?” 胤禛一脸的不可置信。 睡到日上三竿的女子,属实不多见,他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一个! 云琴硬着头皮道: “回皇上,娘娘睡眠一向好。” 胤禛深吸一口气: “她在家中也是如此?” 云琴头压得更低了: “是。” 云画在一旁心想,这才几时,搁家里这个时候小姐睡得正香呢。 这破皇宫,就是规矩多! “朕去看看。” 胤禛走到床前,轻轻拨开帷幔,露出宁姝睡得正香的脸。 美人哪怕睡着也是美的。 长发散落,面上未施粉黛,微微侧着身子,怀里抱着个软枕,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若非是这个时辰,胤禛是想坐下欣赏一会儿的。 可…… 胤禛让人去皇后处传话,就说淑嫔身子不适,晚些时候再去请安。 云琴把这话转达给小厦子,顺带着给他塞了个荷包。 小厦子满脸笑的接过,口中直道: “姑娘放心。” 心中却腹诽: “皇上这话传的,多此一举了不是。” “就这日头,这时辰,还不够晚吗?” 第14章 直指中宫 胤禛屏退所有宫人,自己伸手握住宁姝的肩膀晃了晃: “起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起来莫说赶不上给皇后请安,太阳都要落下去了!” 宁姝根本抵抗不住这穿脑的魔音,眼睛都没睁开,张嘴就是抱怨: “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啊,我困!” 胤禛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的把人抱起来,不满道: “朕那么早起来上朝都没喊困,朕都下朝了你还没起床,你还好意思说你困!” “皇上也可以不起嘛,我就是困,好困……” 宁姝顺势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窝在胤禛怀里的接着睡,脑袋靠在他胸前一点一点,主打一个打死都不睁眼! 胤禛哭笑不得,他就没见过这么爱睡的嫔妃! 偏生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窝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他又不忍心强硬的把她唤醒,那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胤禛让人拿了本书来,宁姝睡觉,他看书。 一只手握着书本,另一只手紧紧的将宁姝揽住,生怕她滑下去。 就这样维持了半个多时辰,宁姝才睁开眼睛,在胤禛怀中蹭了蹭,还伸了个懒腰。 胤禛看着她旁若无人的被伺候着更衣洗漱,他这么多妃嫔,就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这样自在,一点形象都不要! 最重要的是睡了这么久,宁姝脸上竟然还有些困倦,好像没睡醒一样! 对比一下自己的起床时辰,胤禛的牙有些痒痒! 云画端来早膳: 莲子燕窝百合粥、三鲜蒸饺、八宝葫芦鸭、玲珑牡丹脍、胭脂鹅脯、冬笋香菇肉丝包、虾肉小馄饨、糖醋藕片、一小碟的八宝酱菜、配着各色点心果脯。 云画道: “回皇上和娘娘,可以用膳了。” 宁姝优雅的吃着早膳,她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经过精心的雕琢,没有刻意的表现,行云流水中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好似她天生就是这般的优雅从容。 但刚刚在床上感受过她的胤禛心里冒出一句话: 这都是幻觉! 宁姝瞧胤禛只盯着她看,也不吃饭,疑惑道: “皇上在看什么?” 胤禛感叹: “朕听你的贴身侍女说,你在家中也是如此作息。你阿玛额娘对你如此放纵,难得你用膳的仪态还这般好,不像是练出来的,到像是天生如此。” 宁姝不高兴了: “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臣妾好歹也是钮祜禄家的嫡出女儿,阿玛和额娘自幼精心教养着长大的。” “不过就是贪睡了些,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扯上仪态了。” 胤禛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没有说话。 这是贪睡了些? 宁姝不理他,爱吃不吃,饿的又不是她,反正自己吃的很开心。 云画的手艺越发的好了,有点想喝菌菇青菜汤,云画煮的菌菇青菜汤最好喝了,浓汤,却不腻,反而很是清爽。 宁姝正想着晚上让她做的时候,胤禛瞧着她吃的那么香,忍不住也夹了一个三鲜蒸饺送入口中,一口咬下。 胤禛愣了愣,味道确实比御膳房要好的多,甚至可以和华妃宫里相较。 宁姝瞅着他被惊讶道到的样子,得意道: “云画臣妾的贴身婢女,自幼习得一手好厨艺,臣妾额娘还专门请了各地名厨来教她,她的手艺放眼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确实不错。” 胤禛让苏培盛给他盛了一碗莲子燕窝百合粥,边喝边点头。 等二人用好,胤禛道: “朕陪你去给皇后请安。” 宁姝盯着他看着片刻,忽的笑了: “臣妾想先给皇上看些东西。” 胤禛皱眉,显然有些不满: “什么东西能比给皇后请安还重要?” 宁姝一挥手,先前让桂云收好的那些害人东西被李德禄指挥人抬上来。 胤禛看着眼前的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解道: “你把这些东西抬上来做什么?” “臣妾身边的云琴自幼学习医术,是臣妾额娘给臣妾培养的医女,进宫之时十三哥哥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的,云琴,你来说。” 宁姝一挥手,云琴上前一步,行礼道: “回皇上,入住第一日,奴婢奉娘娘之命把承乾宫内外上上下下都查验了一遍,这些是翻出来的避孕伤身的脏东西。” “那贵妃榻泡了麝香,香包中藏了零陵香珠,布料是被凤仙花汁泡过的,首饰中间是空的,也藏了药丸,奴婢问过太医,都是避孕伤身的东西。” 胤禛的脸阴沉的不像话: “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宁姝道: “有些是承乾宫原本就有的摆件,有些是皇后娘娘的赏赐。” 胤禛审视的眼神看着她,目光有些锐利: “既然早就发现,为何当时不说?” 宁姝坦然道: “这些东西臣妾入宫第二日云琴便发现了,可各宫的安排布置是华妃娘娘负责的,有问题的赏赐又都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送来的。” “臣妾刚刚入宫,未见过皇上亦未侍寝更没见过后宫诸人,臣妾实在不知是谁要害臣妾。” “苏公公来送赏时臣妾本想借他的口禀报给皇上,可又一想,既然臣妾这里有这些害人的玩意,那是否其他姐妹的宫里也有,是否也有人察觉却不敢声张?” “合宫觐见前不得与皇上相见,臣妾也实在是怕事情闹大了丢了皇上的颜面,这才等侍寝后在臣妾宫中呈给皇上看。” 胤禛手中把玩着十八籽,语气听不出异样: “你觉得是皇后还是华妃?” 宁姝面不改色: “臣妾大胆,华妃娘娘张扬率直,不像是有这么多心眼的人。” 这就是怀疑皇后了。 胤禛的眼神晦暗不明: “宫中这种腌臜事不少,大多人都会按下,选择粉饰太平,你确实大胆,直接摆到朕面前不说,还敢直指中宫皇后!” 宁姝对上他的双眼,丝毫不惧: “臣妾入宫之前阿玛、额娘、还有十三哥哥都教导了许多,其中有一条就是坦荡,对皇上坦荡。” “臣妾不需要藏,不需要装,有人敢为难臣妾,敢给臣妾使绊子,敢耍心眼害臣妾,臣妾只需要把所有的一切摊到皇上面前,等着皇上给臣妾一个公道。” 说到此处,宁姝忍不住笑了笑: “这是十三哥哥原话,他还说了,若皇上不能给臣妾一个公道,他会去养心殿亲自帮臣妾讨。” 第15章 这个人,她坏! 胤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莫说当皇帝之后,就是从前还是皇子时,他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宁姝就这样直白的看着他,眼眸澄净,话语直白,把自己的内心完完全全的展示在他面前。 没有算计,没有隐瞒,有的只是极致的坦荡和真诚。 那样大逆不道的话都能说的出口,由不得他不信! 还有十三弟,真是他的好弟弟啊! 为了个外姓的妹妹威胁他,但凡她有点不顺心,他真相信十三弟能直接跑自己养心殿来住着。 话说开,胤禛反而轻松了很多。 这宫里的人个个都在演戏,胆大如华妃,在他面前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可宁姝,她没有。 她没有不可言说的话,没有不可见人的事,她就那样直愣愣的站在那儿,告诉他: 我受了算计,这份账,你要帮我讨。 再直白不过。 “你想要如何?” 宁姝眼睛亮了: “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臣妾想要如何,就能如何是吗?” 胤禛思虑片刻,竟然真的同意了。 这宫中的许多事,许多人,丧命的宫人,小产的女人,死掉的孩子,他心中不是一点都不清楚的。 皇后,旁的不说,中宫失职便是大罪。 宁姝才不管胤禛的想法,大手一挥,让宫人把这些东西带上: “臣妾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可要同去?” 胤禛见她这般大张旗鼓,突然有些后悔方才答应的这么快,他试探的问道: “不如朕派人去跟皇后说一声,你侍寝辛劳,今儿就不用去请安了?” 宁姝不搭腔: “十三哥哥可跟皇上提起过臣妾的性情?臣妾可不是那等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臣妾入宫才几天,自认没有得罪皇后娘娘的地方,可却这样受人算计,只能说明,这个人,她坏!” 胤禛闭嘴了,劝不动! “那朕跟你同去。” 万一打起来呢,他还能拉着点。 他可听十三弟说了,这钮祜禄家嫡出的大小姐是会武的,那一手鞭子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宁姝就这样在胤禛的陪同下,带着一大串抬着东西的宫人浩浩荡荡的前往景仁宫。 这般声势浩大,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翊坤宫 周宁海向华妃禀报了此事。 华妃挑眉: “贱人就是矫情,请个安还要皇上陪着去!” 周宁海低着头,一脸的为难。 娘娘哟! 这是重点吗? 华妃醋大,却也不是傻子,骂一句发泄后道: “请个安罢了,她抬那些东西去做什么,还这般大张旗鼓的,生怕后宫众人不知道她给皇后送礼吗?” 周宁海: “回娘娘,奴才仔细问了,淑嫔让人抬得那些东西不是初进宫时皇后的赏赐,就是承乾宫的摆件,奴才瞧着,倒不像是送礼,而是退礼。” “退礼?” 华妃眉头紧锁,想不通淑嫔这是个什么章程。 倒是一旁的曹贵人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娘娘,莫不是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妥,被淑嫔给发现了,否则好好的为何要退?” “你是说?” “嫔妾早有耳闻钮祜禄家这位大小姐在家中最受宠,无论是父母兄长对她都是极尽疼爱,一入宫门深似海,家中怎么可能不为她筹谋?” 曹贵人压低了声音: “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异样,而这东西又出自景仁宫,皇上陪同前往,未必是请安,或许是问罪。” 华妃冷哼一声: “那日请安时本宫就看出来这淑嫔不是什么安分之人,可本宫没想到她进宫没几日竟就敢对上皇后,倒是勇气可嘉!” 颂芝却有些担忧的提醒: “娘娘,除了赏赐的东西,还有承乾宫原先的摆件。新人入宫,宫室布置都是娘娘安排下去的,奴婢担心是否会牵扯到娘娘?” 华妃满不在意: “牵扯到又如何?本宫安排,可并非是本宫亲自前去,不过是吩咐下去让内务府好好办罢了。” “但那些赏赐可是皇后身边的剪秋亲自送去的,剪秋是皇后娘娘的心腹,若那东西真有问题,她岂会不知?” “更何况皇上与本宫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皇上还会不信本宫不成?” 颂芝这才安了心,连声附和: “那自然不会,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待咱们娘娘最好!” 华妃这才露出了得意的笑: “本宫乐意看皇后倒霉,只是不知道淑嫔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了!” 景仁宫 皇后本就因淑嫔没按规矩来请安不悦,偏偏小厦子说了,这是皇上的意思,她只能强硬的笑着说无妨。 可现在,淑嫔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竟也由着她! 皇后素来温和的面上满是冷意: “剪秋,你说淑嫔这是想做什么?” 剪秋垂首想了一会子: “娘娘,莫不是咱们的安排被发现了?” “淑嫔家世非凡,身边有些能人也正常,若是真看出了咱们的安排,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冷笑一声: “看出又如何?本宫身体不适,那宫室的布置可都是由华妃去安排的,与本宫何干啊?” 剪秋还是不放心: “可娘娘,淑嫔是带着皇上来的,依皇上对华妃的宠爱,怕也不会如何,更何况那些东西里面还有您送去的赏赐。” 皇后摇摇头: “有年羹尧在,华妃就不会有事,有恃无恐才会胆大包天。” “不过是些库房里堆积的布料首饰,本宫是好心,可没想到却沾了污秽,本宫无辜,有罪的自然是旁人。” 剪秋还想说什么,皇后摆了摆手,她已经不想听了。 她满眼失落,黯然神伤: “淑嫔刚入宫,便敢在皇上的纵容下枉顾祖宗礼法,甚至大张旗鼓的来问罪本宫。” “她背靠钮祜禄氏,比华妃的出身更加尊贵,父兄又都是朝中重臣,深受皇上信任,何尝不是另一个更难对付的华妃?” “这么多年,华妃深受皇上恩宠,手握协理六宫之权,依仗君恩,肆意跋扈,何时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过?” “如今又来了一个淑嫔,选秀之时便敢大放厥词,看今日之举更是狂妄,何不让他们二人对上,本宫坐收渔翁之利。” 剪秋应声: “娘娘睿智。” 皇后苦笑一声,眼中泛起泪光: “皇上他宠爱华妃,宠爱淑嫔,唯独忘了本宫才是他的妻子。” “本宫若再不睿智些,谁还记得本宫才是中宫皇后!” 第16章 一解心中怒火 “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面上挂着温柔的笑: “淑嫔妹妹头次侍寝,难免有不周到之处,辛苦皇上陪着前来。” 胤禛无语,都啥时候,还惦记着上眼药呢? 宁姝也撇撇嘴,但到底礼数周全的行了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淑嫔妹妹快起来。” 皇后那热情劲,就差直接上来给她薅起来了。 宁姝却没有半点反应,真热情你别让我行啊! 胤禛轻咳两声: “咳咳,淑嫔身子弱,跪拜大礼就免了,给皇后敬个茶便可。” 皇上都开口了,皇后还能说不不成? 皇后的笑容有些僵硬,接过宁姝手中的茶杯小抿一口,把杯子放到一旁,示意剪秋把人扶起来: “淑嫔身子弱,本宫回头让剪秋给你送些滋养的补品,好好调养,来日才好给皇上绵延后嗣。”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只是臣妾今儿来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娘娘。” “你说。” 宁姝让人把东西都带进来,一件件摆在皇后面前,让云琴把在皇上面前说的话又在皇后面前说了一遍。 皇后似乎是被惊到了,手轻抚胸口,连道阿弥陀佛: “怎会如此?臣妾的赏赐和承乾宫的布置竟混进去了这些子脏东西,所幸淑嫔发现即时,否则岂不要铸成大错。” 说罢,对着皇上跪下,愧疚不已道: “皇上恕罪,是臣妾失察,这才让人钻了空子,差点就害了淑嫔妹妹。” 她演的那般好,宁姝都要相信她真的是无辜的了。 可惜,皇后的真面目,她应该是这个宫里面除了太后之外最清楚的人。 而且来之前她也已经向福团确认过,所有的手段都是皇后所为,华妃也就是骂了她很多句而已。 宁姝在皇后诚挚的目光下笑出了声: “既然如此,臣妾刚入宫,什么都不懂,只能仰仗皇后娘娘,臣妾敢问,皇后娘娘心中可有人选,谁才是算计谋害臣妾之人。” 皇后皱眉,似乎真的很为难,半晌才道: “新人的宫室布置是由华妃安排的,难不成是华妃妹妹有所疏漏,这才……” “皇后娘娘还真是时刻惦记着本宫,什么事情都不忘扯上本宫。” 皇后话还没说完,华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皇后眉间划过一丝不悦,很快消失不见。 华妃扶着颂芝的手走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胤禛抬了抬手: “坐,你怎么还过来了?” 华妃坐下,抬首满面笑容: “臣妾听闻淑嫔来向皇后娘娘请安,还带了不少东西,怕是有什么不妥,臣妾协理六宫,怎能不来看看。” 胤禛点点头,夸了一句: “你倒是有心。” 华妃转头看向皇后: “方才臣妾在门外也听了个大概,皇后娘娘之言臣妾实在不敢恭维。” “新人宫殿是臣妾布置不假,可臣妾也不过是让内务府遵循旧历多上些心罢了,那干活的可没有一个是翊坤宫的奴才。可给淑嫔送赏赐的……” 华妃顿了一下,挑衅的笑道: “皇上恕罪,臣妾放肆了。给淑嫔送赏的,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 “剪秋伺候皇后多年,怎么会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是说背后有人指使啊!” 皇后神色冰冷,沉声道: “华妃,你可知诬陷本宫是什么罪名?” “臣妾冤枉,不过是合理推测罢了,怎么就扯上诬陷了。” 华妃丝毫不惧,甚至出言嘲讽: “更何况选秀之时是皇后娘娘推脱说身子不适,由本宫全权负责。忙碌时要本宫帮忙,出了事还要本宫顶雷,本宫是协理六宫,不是冤大头!” “华妃,你放肆!” 皇后铁青着脸,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胤禛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转过,落到一旁看热闹的宁姝身上: “淑嫔,你怎么看?” “啊?” 宁姝看的正开心,却不想被点了名,一时没回过神。 胤禛无语道: “你是苦主,自然要问问你的意思。” 此言一出,皇后和华妃都看向宁姝,眼神之复杂,让人看不懂。 宁姝也不想懂。 “回皇上,臣妾想要的并非是真相,而是要解气,一解心中怒火,真相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皇上: “……” 朕就知道! 皇后: “……” 这是什么思路? 华妃: “……” 她在说什么玩意? 三道不同的目光落在宁姝身上,各有各的复杂,唯有无语,出奇的一致。 宁姝却淡定的很: “在臣妾看来,这事简单的很。” “既然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赏赐出了问题,皇后娘娘不知,那便是送礼的宫人动了手脚,谋害妃嫔,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臣妾自幼阿玛额娘宠惯,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但要臣妾消气也简单,那板子落在肉上、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最管用了!” 顶着这么一张绝美的脸用这么无辜的嗓音说出这样狠厉的话。 也是没谁了! 华妃娘娘都震惊了,她现在是真的有点佩服宁姝了。 虽然她也是重刑之下谁敢罔顾法纪那一挂的,可在皇上面前,她还是要装一下的。 虽然皇上心里也清楚,可她认为自己顶多也就是个有些恃宠而骄的姑娘罢了,皇上会体贴的。 但淑嫔,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把狠心狠厉表达的这么淋漓尽致呢? 皇后阴沉着脸: “淑嫔此言太过荒谬,岂有只顾解气而枉顾真相之理?且不说是否会屈打成招,若后宫诸人争相效仿,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而剪秋,早已经跪在一旁,脑袋垂的很低,一副悉听发落的模样。 宁姝摇摇头,一脸的不赞成: “皇后娘娘这话,臣妾实在不敢苟同。” “举个例子,若害臣妾的是皇后娘娘,皇上难不成会为了臣妾责打皇后吗?顶多也就是禁足,毕竟臣妾到底没事,可不痛不痒,臣妾心中不服,自然不能解气。” “臣妾这苦主都不解气,那这惩罚又有何意义?” “剪秋就不同了,她不过是个奴才,以下犯上谋害嫔妃,那惩处可是能实打实疼到身上的,她疼了,臣妾自然就解气了,这罚的才有意义。” 皇后质问: “那在淑嫔看来,这真相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宁姝笑了: “敢问皇后娘娘,就算最后查出害臣妾的是谁?皇后娘娘会告诉臣妾吗?敢告诉臣妾吗?告诉臣妾了就一定能重罚她让臣妾解气吗?” “这宫里有多少被埋没的真相真凶,又有多少的替死鬼,皇后娘娘久居宫中,岂会不知?” “既然总归要用虚假来糊弄本宫,本宫宁愿不知道真相。” “但当本宫不知道谁是真凶的时候,那所有人都是真凶,本宫指谁,谁就要受罚。” 第17章 不希望皇上有孩子吗 皇后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直接过去! 淑嫔还能再大胆一点吗? 就差指名道姓的说她才是真凶,打不了她所以打剪秋! 皇上倒吸一口冷气,他实在不知竟然还能有这种说法! 在朕面前,淑嫔真的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老十三到底跟她交代了什么,她才能这么胆大包天啊! 话说回来,那以后官员犯了错,他还骂什么人啊,先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再说! 别说,光是想想,心里还有爽…嗯,舒服! 华妃亦是,不过她想的是后宫。 以后若是再有那等勾引皇上和她作对的狐媚子,要不先试试呼一巴掌上去! 想想心里就舒坦啊! 不过淑嫔是真的勇,要说她挤兑皇后的时候也不少,可这么直白,直白的要把人气死的时候,真的没有, 皇后慌了,要被打的可是剪秋! 淑嫔这般大张旗鼓的来,整个后宫都在等一个结果。 这个时候她身边的人受了罚,傻子都知道是她这个皇后犯了错! 一旦定性,她这么多年维持的端庄贤淑的形象就全完了! 以后她还怎么服众?怎么管理后宫? “臣妾求皇上查明真相,万不可冤枉了无辜之人啊!” 宁姝眨了眨眼,双眸无比单纯的问道: “臣妾有一疑惑,想要请问皇后娘娘,若臣妾方才提出的受罚之人不是剪秋,而是颂芝,皇后娘娘也会如此坚持吗?” 颂芝浑身一震,往自家娘娘身后躲了躲。 她看戏看的正来劲,好端端的提她干啥! 那可是板子,是巴掌,落在身上疼着呢! 皇后一时语塞,她现在恨不得把淑嫔的嘴给堵上! 傻子都知道她和华妃说是死敌也不为过,若是颂芝,她不拍手称快就不错了,怎么会求情! 可这话,现在不能说。 皇后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皇上。 然而,她的一腔深情终将错付,胤禛躲开了她的目光。 “这赏赐是剪秋送过去的,无论她是否知晓,都有未曾仔细查验之过。” “皇上!” 皇后还想求情,被胤禛的目光制止,声音戛然而止。 胤禛一锤定音: “剪秋犯下大错,所幸淑嫔无事,又有皇后求情,故从轻处罚,杖五十。去慎刑司服役三月。” 宁姝看着剪秋被拉走依旧淡定的身影,感叹不愧是敢给甄嬛下毒的人,好胆识! 皇后明白,她今儿真的救不了剪秋了。 可尽管如此,她也要拉一个下水: “皇上,臣妾送过去的赏赐有异,臣妾已经给了淑嫔交代。那这些承乾宫有问题的摆件,也应该要有个交代。” 华妃冷哼一声,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起身行礼: “皇上,皇后娘娘要查,那就查,臣妾清者自清,不怕。” 皇后眼中划过一抹阴狠,这后宫之中清者自清却无故受罚之人难不成少了? 宁姝也是这样想,开口说道: “皇上,臣妾忽然想到,这样的脏东西臣妾宫里有,保不住其他姐妹宫里也有。” “臣妾请求皇上,让太医院一个宫一个宫的查,否则若是真的遗漏,这可是关乎皇上子嗣的大事啊!” 皇后面不改色,手却攥得死紧,指甲扎进掌心,内心慌乱不已。 若只有一个宫里,她尚且能周转的来,可若是东西六宫都查…… “皇上!此事尚未定局,淑嫔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这般大张旗鼓的查宫,臣妾怕会闹得人心惶惶,多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 华妃见皇后这般阻拦,她肯定要支持,嗤笑一声: “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协理六宫,自当为皇后娘娘分忧,有臣妾在,决不会让人生出事端,娘娘放心便是。” 皇后一向以贤良大度示人,但她比谁都清楚,皇后耍起手段来比谁都阴狠! 她这次就要把她那张伪装的面孔给撕下来,让大家伙都看看,贤良大度的皇后娘娘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宁姝附和: “华妃娘娘说的是,娘娘协理六宫多年,不过查宫而已,怎么会管不住?” “更何况这可是关乎皇家子嗣的大事,不可有半点马虎,皇后娘娘何故阻拦?” 宁姝顿了一下,问出了一句令所有人色变的话: “难不成皇后娘娘,不希望皇上有孩子吗?” 此话一出,胤禛神色阴沉,就连华妃都识趣的闭了嘴。 皇后面色大变,厉声斥责: “放肆!淑嫔,你怎可如此诽谤本宫?” 宁姝挑眉: “臣妾只是跟华妃娘娘方才一样提出合理推测而已,怎么皇后娘娘还生气了呢?娘娘是听不得旁人的建议吗?” 华妃: “!!!” 你在说什么啊! 你说你自己就完了你带上本宫干哈! 咱俩不是一个的性质的啊! 虽然本宫也很想拉下皇后那个老妇,但是咱能不能稍微的收敛一点,筹谋一下,含蓄一丢丢? 你别张嘴就直接干啊! 皇后更是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 谁懂啊! 她以往接触的嫔妃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哪怕心中都恨的牙痒痒,面上也是要维持体面的。 哪怕嚣张如华妃,该客气的时候还是要客气客气。 她到底是中宫皇后,该给面子的时候还是要给一点的。 她早就习惯了笑里藏刀、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说话方式。 哪见过淑嫔等混不吝的玩意! 你的客气呢? 钮祜禄家都是这么养孩子的吗? 胤禛和她们的想法截然不同,他认为该有个了断,绝对不能让宁姝再说下去了! 皇后错就错了,千万不能被气疯了啊! 谁懂啊! 自他认识皇后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皇后这么毫不掩饰的露出想要杀人的表情。 还有华妃,你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是要干啥! 平日里这么嚣张跋扈的,朕多跟人说句话都要吹鼻子瞪眼的人,你就这么缩在一边看戏? 你倒是帮着说句话啊! 想想华妃跟皇后的关系……,胤禛放弃了。 还是别了,一个淑嫔都已经如此,再加上华妃,皇后怕是真的要疯了。 胤禛咳了咳,今天他这嗓子似乎格外的不舒服: “咳咳,淑嫔说的对,事关后宫嫔妃的安危,不能不彻查。” “苏培盛,命太医院分为两队,章弥带一队,负责东六宫,张思景带一队,负责西六宫。” “务必仔仔细细的检查,把那些子个脏东西都给朕找出来。另外查宫时给各宫妃嫔把个脉,看看是否有已经有被害之人。” “今日之前便罢,若今日之后还有如淑嫔这般发现自己宫中有不妥之物的,太医院全部论罪!” 第18章 人若犯我,百倍奉还 胤禛顿了一下,又道: “折腾了这么久,朕也累了,皇后应该也累了,你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不如就歇一歇,好好调养,六宫之事就交给华妃吧。” “皇上?” 皇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双眸中流露出的惊讶和伤心,皇上这是要将她禁足吗? 就为了淑嫔? 可她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是自己的剪秋,被打了板子不说还要去慎刑司服役! 她才是皇上的妻子啊! 皇上怎么能这么不顾及她的颜面? 胤禛没有看她,只是道: “你好好养着身子便是,不必勉为其难。” 很多事,看在太后和纯元的面子上,他不想管,可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皇后身子摇晃,差点倒下,不过最终还是稳住了。 她深吸两口气,咽下满心的委屈和不甘,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坐在皇后的宝座上。 淑嫔! 总有一日,她会让她付出代价! 宁姝自然能感受到皇后对她的怨恨,但她毫不在意,甚至能从容的回应一个微笑。 若非皇后先要害她,她才不愿牵扯这么多,窝在承乾宫过自己的小日子不香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还! 宁姝火上浇油道: “刚进宫就被算计,臣妾实在害怕,这些日子就难免多留心了些,谁知还真找出了两个不安分的宫人。” 说罢,宁姝指着带来的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 “这是臣妾宫里的小贝子和秋菊,他们二人和娘娘宫中的剪秋姑姑偶遇过多次,可以说相谈甚欢。” “剪秋经此一遭,心中难免不对臣妾生出怨恨,他们与剪秋交好,本宫实在是不敢留了。” “既然与剪秋有缘,那定然也能伺候好皇后娘娘,臣妾就把他们留在景仁宫,送给皇后娘娘,能伺候娘娘,于他们而言也是天大的福气了。” 各宫都有自己暗插的暗线,当然别人暗插的也未必没有。 这是宫里不能说的旧例,哪怕被发现悄悄处置了就是,哪有这样摆到明面上来的! 这都不是不守规矩的问题,这是上来就要掀桌子啊! 皇后感觉自己头发蒙,疼的厉害,脑子昏昏沉沉,马上就要倒了,殊不知这是要被气晕了的缘故。 宁姝倒是半点不在意。 她可是皇后,应该宽容大度,怎么能跟她一个小小嫔位生气呢? 话又说回来,能把皇后气死,何尝不是她的本事呢? 不过经此一遭,若再有敢算计她的人,动手前也会掂量掂量,她宁姝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华妃此时若能听到宁姝的心声,定会回她一句: “你想多了,一上来就对上皇后,这种疯子谁闲的没事招惹你啊!” 胤禛看向华妃: “你协理六宫,朕放心。” 华妃羞涩一笑,起身微微屈膝: “谢皇上信任,臣妾绝不辜负。” 但华妃独大,不是胤禛愿意看到的画面,他的目光落在宁姝身上。 论家世,论胆识,后宫能与华妃相较之人她是头一个。 “淑嫔,朕也想让你跟着学些管家的事,你意下如何?” 华妃笑容一僵,那股子被宁姝的大胆压下去的醋劲又开始往上冒,可当着皇上的面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若淑嫔妹妹愿意学,本宫也很愿意教导。” 宁姝却好像被惊讶到了,“啊”了一声,手指指着自己,分外疑惑: “我?” “皇上你认真的吗?” “臣妾办事,你真的放心?” 胤禛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行为,突然发觉自己提出了一个多蠢的问题。 想想宁姝之前那句不要真相,只想解气。 若真给了她协理六宫之权,回头有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她生气…… 胤禛脑袋嗡的一下,好像被人迎头打了一拳,脑子里的画面是宁姝满脸怒气的大吼: “查什么真相,先给本宫拉出去打五十大板!” 胤禛一个激灵,赶忙摇头: “朕不放心,你不适合协理六宫,还是算了吧。” 宁姝松了一口气,嘟囔道: “这样吃力不讨好还累的活,谁愿意干啊!” 华妃听得真真的,当即瞪了她一眼。 啥意思? 本宫舍不得给那是本宫的事情,你怎么能嫌弃? 宁姝当即赔笑道: “臣妾的意思是,臣妾天生惫懒,又生性马虎,不像娘娘天生聪慧,又细致谨慎,臣妾实在是干不了这些细致活。” 华妃冷哼一声,这才别过头。 皇后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她们争论协理六宫之权,那本该是属于她的! 她才是皇上的妻子,大清的皇后,却要被两个妾室压在头上! 她还有什么颜面继续做这个皇后! 当然她做不做的先不提,胤禛带着华妃和宁姝离开的时候都没想起来给她打个招呼。 这景仁宫一行,宁姝很开心。 毕竟皇后要养病,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用请安了,她可以安安心心的睡懒觉了。 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宁姝欢欢喜喜的回了承乾宫,轻快的步子透露出主人的好心情。 华妃也很开心。 皇后养病,后宫便只有她一人做主,那和她是后宫之主又有什么区别? 皇上心里果然还是最看重她的! 华妃坐着步辇得意洋洋的回了翊坤宫,一路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唯一不开心的可能就是胤禛。 他是被抛下的,那两个高兴的过了头的人甚至都没有想起来问他一句要不要去自己宫里坐坐。 最终,胤禛在苏培盛的陪伴下窝窝囊囊的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 胤禛表示: 烦死了! 他要找十三弟,他要问问淑嫔进宫前他到底给她说了什么! 他要找钮祜禄.凛昌,他要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养的女儿! 他送这么一个姑娘进宫,是来伺候他的,还是来气死他的! 胤禛表示: 他现在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蓄势待发,就等两人到来,他就可以从容不迫、义正言辞、滔滔不绝,说的两人哑口无言、羞愧难当、追悔莫及,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光是想想,胤禛心里那个美啊,才走了一半的路就赶紧让苏培盛去传怡亲王和钮祜禄.凛昌入宫。 但他忘了,他是老谋深算,可怡亲王和钮祜禄.凛昌那也不是吃素的啊! 第19章 亏大了 先是怡亲王,人还没到隔着门就听见他的咳嗽声了。 那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响! 人走到面前的时候,胤禛脑子还没来得及动,眼睛先看见了那空荡荡的衣裳! 他的十三弟,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如此清瘦了! 怡亲王又咳了几声,声音听起来都有气无力的: “臣弟失仪,近日天气转凉,不小心受了些寒气,还请皇兄莫要见怪。” 胤禛哪里会见怪,着急的不行: “你身子不好,赶紧坐下,底下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也没人来跟朕说一声!” 怡亲王笑容中带着几分虚弱: “不关他们的事,是臣弟大意了。又不是什么重病,何必让皇兄担心。对了,皇兄今儿叫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胤禛摇头: “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你病了,那还是该好好养病,不可劳累。” “朕的私库中还有不少补品,一会你出宫的时候都带上。路上风大,朕让苏培盛备软轿送你回去,可不能吹着了风。” 怡亲王就这样空着手来,被皇兄关心了一番之后,舒舒服服的坐着软轿走了。 轿子后面还跟了一连串的人,手里抱着刚从皇上的私库里取出来的补品。 怡亲王乐呵呵的,不枉他特意翻出来比现在大了两号的衣服! 人走了之后,胤禛才想起来自己喊他过来时要干啥! 完蛋! 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说! 没事,还有一个。 胤禛进行了一系列的自我安慰和心理建设,等会钮祜禄.凛昌来了之后,可不能这样了! 但钮祜禄.凛昌又岂是那好对付的? 他可是从先帝时便手握大权的重臣,那心眼多的,赶上蜂窝煤了。 他又是最早站队胤禛的那一批,对这位皇上的心性可谓是了解的不能再了解。 他,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应对之法。 只见那钮祜禄.凛昌刚迈进养心殿,胤禛还没开口,他撩起朝服下摆,“砰”的一声跪下,铿锵有力道: “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臣与夫人唯有这一个女儿,自幼娇宠无度,纵的无法无天,入宫后还不知收敛。” “臣跟随陛下已久,深受皇恩,蒙陛下厚爱,才有今日荣华,本该鞠躬尽瘁为陛下效力,却不想养出的女儿竟让陛下烦忧,这都是臣的过错。” “小女过错,根源都在臣身,臣心中难安,求陛下免去臣所有官职,臣辞官归乡,从此闭门思过,以赎己罪。” 话音落下,钮祜禄.凛昌叩头,长跪不起。 胤禛: “……” 干什么! 这是要干什么! 朕还一字都没说呢,你吭哧吭哧的说了一大堆是要干什么! 钮祜禄.凛昌了解胤禛,胤禛自然也了解他。 他当然知道这个老狐狸是在转着圈的给自己闺女求情,并且堵住他质问的嘴。 钮祜禄.凛昌,那可是跟了他数十年的老臣! 也是他少数信任的重臣之一! 他还真能为了这点事就让他辞官不成? 可偏偏,堵在心口的话说不出,胤禛憋的难受。 听完钮祜禄.凛昌的话,更难受了。 好半天,胤禛才稳定了心神,咬着牙道: “爱卿这是做什么,淑嫔恪守宫规、温和谦逊,怎会犯错。朕召你前来,是有些朝堂的事要与你商议。” 钮祜禄.凛昌顺梯子就下: “如此是臣多虑,皇恩浩荡,微臣一家感激不尽!” 胤禛咬着牙点头,硬生生跟他讨论了半个时辰的朝事,这才让人离开。 临走时还赏了一套安徽总督进献的文房四宝。 胤禛这次亏大了,怒气冲冲的批着折子,把那些全是请安废话的折子狠批一顿。 大老远送过来,没一句有用的,还要他花时间看! 他现在格外赞同宁姝的想法,怒到极致的时候,就是要发泄! 可那俩人,一个是自己最信任的重臣,一个是自己最亲爱的弟弟! 最后,胤禛还是决定在这些废话连篇的人里面挑几个,最起码让他泄泄火,心口不至于这么憋闷啊! 那想了一路的话,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去。 苏培盛在一旁磨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可是皇上怕骂的狠了,才交代自己去提点一下钮祜禄大人的,跟他没关系啊,他也没想到钮祜禄大人这么能说啊! 不过看皇上那样子,应该有人要倒霉了。 而宁姝回到承乾宫时,安陵容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见她第一时间想上前,却又有一瞬间的犹豫: “见过淑嫔娘娘。” 宁姝伸手拉她起来: “用不着这么拘礼,你怎么来了?” 安陵容面上浮着一层担忧: “姐姐大张旗鼓的带着人去了景仁宫,皇上陪着不说,华妃娘娘也去了,我有些担心,又不能去景仁宫寻你,只能先来承乾宫等了,姐姐没事吧?” “先坐。” 宁姝拉着安陵容的手坐下,吩咐道: “给你们安小主换一杯红枣人参茶来,这手凉的都有些冰人了。” 安陵容乖乖的喝了茶之后,宁姝才把在景仁宫的事全都说给她听。 安陵容的眼瞪成了珠子,嘴巴惊讶成了o型。 她素来谨小慎微,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难得会做出这种夸张的表情。 别说,还挺可爱的。 宁姝吃着点心欣赏了一会儿,安陵容才回过神: “皇后娘娘,请安那日她那样的宽和慈爱,竟都是装出来的吗?” 宁姝耸耸肩: “反正事实就是如此,你若信本宫,日后和皇后相处便多留一个心眼,另外你身边的人最好也别百分百的信任,她能在我身边放眼线,焉知你们身边没有。” “我自然是相信姐姐的。” 安陵容抚了抚胸口: “姐姐放心,我会留心。” 顿了一下,安陵容抬头看了她一眼才道: “也会提醒夏姐姐留心的。” 宁姝笑出了声,伸手捏了下她的面颊。 软软糯糯的,手感极好: “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她对你好,你自然也可与她交好,这没什么。” 安陵容松了一口,面上重新挂上笑容: “其实夏姐姐也是很担心姐姐的,方才姐姐在景仁宫久久不回,她胆子比我大,要冲去景仁宫看看,不过被我拉住了。” “不是我不担心姐姐,是我记得姐姐叮嘱的,要看着她。皇上皇后华妃都在,尚未知晓是何事,贸然前去不合适。” 第20章 一生卑微,终是悲凉 “唉!” 宁姝叹了一口气,捏着她脸颊的手又捏了一下,是那种能够让人感受到但是又不会痛的力度。 “陵容,本宫知道你敏感多思,但本宫难不成是那等心量窄小之人?这等子的小事也要与你计较?” “皇宫三位正主子,今儿就占了两位,再加上一位盛宠的华妃娘娘,真要有什么事,你们一个常在,一个答应,就是去了也不顶用啊!” 安陵容知道宁姝说的是实话,而且直白的不能再直白。 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半分被嫌弃无用的感觉,而是被担心的感动。 “姐姐自然是这人世间最宽容大度之人。” “这宫里果然是不一样,陵容这么乖的姑娘也学会奉承人了!” 宁姝盯着她打趣,直把人盯得的红了脸: “不过还是有进步的,最起码你心里想什么能直接跟本宫说了。”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全部,但若是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同样我也会说出来。” “不然你瞒瞒我,我瞒瞒你,误会就瞒出来了,人就散了。若只是陌生人还好,就怕连陌生人都做不了,成了仇敌。” 安陵容浑身一颤,忙道: “姐姐放心,我以后有事都跟你说,绝对不会瞒着你。” 宁姝扑哧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乖!不用紧张。” “你也该回去了,皇上命太医院查宫,自己瞧着才放心。” 说罢,宁姝让云画装了些安陵容爱吃的糕点给她带着,特意多说了一句: “最底下有一盘玫瑰茯苓酥玉糕,是夏常在爱吃的。” 安陵容眼中一亮: “姐姐放心,我一定送到!” 宁姝摆摆手: “那就随你了,别都给了她,也有你爱吃的玉露霜糕。” 安陵容满眼放光,那是被人惦记的惊喜光芒。 她重重的点了头,像是要去完成什么要紧的任务。 宁姝笑靥如花。 其实和安陵容相处并没有那么难,只要不让她把情绪憋在心里就行。 再想想夏冬春,宁姝头疼! 她怎么就不能有她安妹妹的半点乖巧听话! 那任务进度条一动不动,她啥时候才能拿到她的积分啊! 福团提醒道: 【宿主,我可以为你转播延禧宫的画面,要看吗?】 “要!” 宁姝眼前一亮,跟云琴说了句要午睡不用人伺候便进了卧房。 虽然福团转播是不会被别人看到的,但是她可不想流露出什么情绪让人以为她精神有问题。 【转播开始!】 宁姝闭上眼,脑海中自动出现画面。 安陵容正把点心从点心盒里一盘盘端出来放到桌上。 夏冬春撇着嘴坐在一旁,嘴硬道: “你拿出来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吃!” “我吃啊!” 安陵容理所当然道: “我那里正查宫不方便,姐姐这里查完了,我自然要借姐姐的地方来吃点心,难不成姐姐还能把我赶出去啊?” 夏冬春鼓着脸,别开眼睛,似乎被噎住,又不能反驳,最后只能哼了一声: “你爱吃就吃,吃完赶紧走!” 安陵容低头笑了笑,第一块拿的就是她最爱吃的玫瑰茯苓酥玉糕,咬下一口细细品尝,边吃边道: “淑嫔姐姐宫里的点心就是要比御膳房好吃许多,花香混着蜜香,香糯绵软,我记得姐姐上次吃了整整一盘,走的时候还讨了许多呢,真不尝尝?” 夏冬春的目光落在糕点上,莹润的糕点上散落着几片嫣红色的花瓣,清甜的香气拦不住的往她鼻子里转。 夏冬春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眉眼间带着一抹倔强: “不吃!” “那就算了。” 安陵容又捡起一块玉露霜糕: “我最爱这玉露霜糕,入口即化,米香混着清冽的薄荷香,甘甜柔润,满口都是香气。还有这玫瑰乳酥。” 安陵容特意拿着到夏冬春眼前晃了晃: “我闻着比酥玉糕还要香,姐姐当真不尝尝?” “牛乳甜香混着玫瑰花香,温润醇厚,外面的酥皮一咬就掉渣,内里确是软糯至极,甜而不腻。不愧是云画精心研究的新做法,真是好吃!” 安陵容故意把咬下、咀嚼、吞咽的动作都做的很慢,成心馋人。 夏冬春唇瓣轻轻抿着,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想吃又为了面子要忍着的模样带着几分骄纵的可爱。 “姐姐,别忍了,我晓得你想吃,何必为难自己呢?” 安陵容凑近,捡了一块玫瑰乳酥送到她嘴边: 夏冬春装出几分不在意: “我这是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才吃的!” 安陵容忍住笑意,连连应声: “好好好,是我求你,快张嘴!” 夏冬春这才放下架子,就着安陵容的手张嘴咬了一口。 瞬间,玫瑰花和牛乳混合的香甜漫满口腔,夏冬春的眼睛亮了亮。 也不用安陵容喂了,自己伸手去拿,明明馋的不行,却还嘴硬道: “不过是些寻常点心,我夏府还不缺。” 安陵容一边吃一边笑,被夏冬春瞪了一眼之后才略微收敛了一点,但眉宇眼眸全是欢喜。 而夏冬春,说着寻常,一块接一块的拿,偏又不肯放开了吃,只是嘴角那上扬的弧度,透露着主人的欢喜。 这两人,倒是处的越发的好了! 宁姝感叹,夏冬春和安陵容也算是性情互补。 夏冬春出身不错,自小被捧着长大,优越感很强。 但骄纵肤浅,易燥易怒,一点就炸,说话还不过脑子,很容易得罪人。 同样是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安陵容和她就是两个极点。 安陵容出身微寒,自幼又不受重视,苦日子过得多自然会看人脸色,怯懦敏感,自卑又要强。 但她心思缜密,懂得隐忍,观察能力和学习能力更是顶尖。 仅凭观察便能推断出皇后才是杀死纯元皇后的真凶。 学习能力就更不用说了,唱歌、刺绣、制香、冰嬉,样样都出色,哪怕有天赋在,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但原本的结局,夏冬春残废终身,惨死冷宫。 而安陵容,她的结局印证了一句话: 当一个人极度自卑的时候,她扭曲的内心会把所有的好意变成恶意。 甄嬛对她好,可不只对她好。 沈眉庄对她好,可又没有那么好。 她们或许有顾不全的地方,但是没有错。 前期的她们是真心要把陵容当做姐妹的。 可造化弄人,安陵容从一开始就是皇后盯上的人。 她本就敏感多思,加之越来越多的误会,她的内心越来越扭曲,直到最后吞食大量苦杏仁,了结了自己。 她要强,却做了一生旁人的棋子。 临了临了,唯有一条命是自己做主。 一生卑微,终是悲凉。 第21章 这是要给皇上绝育吧 胤禛知道他的后宫不干净,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干净。 皇后给新人的赏赐,每人的里面都混了一件或两件避孕的脏东西。 除了特意交代过的翊坤宫,其余每个宫里都有有问题的东西,柜子、衣橱、桌子、板凳、各种摆件,要啥有啥。 不限于新人,而是整个后宫。 胤禛倒吸一口凉气,既有怒火也有后怕。 他的子嗣连先帝的零头都比不上,他想过很多种原因。 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犯下的罪过,这是上天惩处。 他搁这自我反省,结果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胤禛下令,他要一个真相。 宜修以贤德著称,若这些都是她所为,那这些年躺在他身旁的是佛女,还是厉鬼! 底下人顺着源头去查,内务府送过去的这一批桌椅橱柜等东西绕了很大一个圈,最后查到了一个南边的厂子。 主人姓王,似乎不牵扯任何一方的势力。 但是在去探查的人的仔细打听下,发现他和乌雅家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结论递到养心殿的时候,苏培盛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皇上的表情太可怕了,似乎随时随地都能灭人满门的那种可怕。 胤禛冷着脸,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纸张上写的“乌雅”二字。 他在想,太后知道吗? 平心而论,他和这个生母并不亲近,甚至他们的母子关系还比不上太后和皇后的姑侄关系。 更何况太后什么时候顾及过他的处境,她的心里除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便是老十四,什么时候装过他? 比起太后不知,胤禛更愿意相信她是明明知道却故作糊涂。 殿里充斥着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就在苏培盛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胤禛开口: “传淑嫔过来。” 他急需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发泄一下情绪。 这个人不需要多熟悉,但是在他面前一定不能伪装。 没有比淑嫔更合适的人选了。 宁姝接到旨意的时候还有点懵,苏培盛大致和她说了一下,边说边擦着头上的冷汗: “娘娘啊,陛下此刻生了大气,您得小心应对啊!” 宁姝让云画准备了一些清火的水晶菊花糕和莲心茶,这才前去。 她去的不是养心殿,而是胤禛特意让人腾出来的一个偏远的宫室,专门放那些害人的玩意。 虽然苏培盛已经跟她说了查出了很多有问题的东西,但是真正亲眼看到的时候,她还被震惊到了。 宁姝猛地瞪大眼,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那一院子的东西: “这都是?” 苏培盛艰难的点点头。 宁姝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要给皇上绝育吧!” 此话一出,宁姝头一次意识到三思而言是个多么优良的品德,她怎么就没养成呢? 胤禛听见这么直白的一句话,本就冰冷的神情一股风雨欲来,阴的可以滴出水。 男人嘛,对于这种话题都是比较敏感的。 宁姝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暗忖,胤禛不会一气之下把她拉出打一顿吧。 应该不会吧,她还有十三哥哥呢,还有阿玛额娘兄长,皇上怎么着也得顾及一下。 想到此处,宁姝的腰杆又挺直了。 胤禛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本来的满腔怒火,眼下却是被气笑了: “行了,朕还不知道你那张嘴,在景仁宫差点就给皇后气疯了!” 宁姝嘿嘿一笑,没办法,她真的是被惊讶到了。 她知道皇后是打胎小队长,但是她这也太能干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生存,真不怪后宫妃嫔怀不上! 而且皇上叫她来干啥? 一院子的有毒的东西,万一对她有影响咋整。 胤禛似乎看出了宁姝在想什么,开口道: “朕问过太医,只有长期接触才会对身体有影响,一时半刻的没事。” 宁姝松了一口气,打开食盒: “臣妾给皇上带了清火降燥的水晶菊花糕,还有莲心茶,皇上用一些吧。” 胤禛冷哼一声: “现在就是把朕冻进冰里,朕心头的火也降不下来!” “皇上可查到了结果?” “在桌上,你自己看。” 宁姝拿起桌上的几张纸,并没有很惊讶,毕竟她是知道皇后真面目的。 胤禛背对着她,语气沉重: “你说,皇后怎么敢的?太后知不知道?或者太后本身就是参与者?她们是想干什么?” 宁姝没回答,刚才的经验告诉她,某些时候沉默是金非常的有道理。 胤禛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道: “太后是朕的生母,可朕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母亲的温暖。” “当年九王夺嫡,先帝传位于朕,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指责朕是乱臣贼子,说朕夺了原本应该是老十四的皇位。” “朕登基后,她故意为难,不愿搬去慈宁宫。朕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是在昭告天下,朕得位不正。” “可即便如此,朕该尽的孝道也都尽了,朕自认为人子能做的朕全做了,可她依旧不知足,乌拉那拉家依旧不知足!已经出了两位皇后,还要再出一位!” “朕有时回想,若登基的不是朕,而是老十四,额娘会这样为难他吗?” “朕和老十四都是她的亲生骨肉,只因为朕自幼没有被她养在身边,就不被她疼爱信任,甚至在她心里的地位比不过一个母家的侄女,何其可笑!” “朕是天子啊,可朕却得不到生母的一点点眷顾!” 胤禛肆意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情绪,越说心中的悲哀越发浓郁。 他早已经过了在额娘怀里耍赖的年纪,可每每想起,却始终无法释怀。 他永远也忘不了,佟佳额娘过世,他刚被接回太后宫中时。 还是德妃的太后抱着刚刚两岁的十四,满脸的慈爱和温柔,但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就成了冷漠和嫌恶。 明明当初将自己送走的是她,从来不来看他的也是她,可把对佟佳额娘的怨恨和厌恶转移到他身上的也是她。 胤禛很早就知道,额娘不爱他,甚至可以说恨他。 宁姝全程没有打断他,安静的听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皇上,您在回到太后身边之前可曾感受过母爱?” 第22章 生母是生母,养母是养母 胤禛怔住,他的脑海里回忆起一张已经快记不清的温柔面孔。 他从未感受过母爱吗? 不是的。 曾经,他也有额娘,他也有爱他的额娘。 他走的第一步路是额娘教的,他说的第一句话喊得是额娘,他学会的第一个字是额娘握着他的手写下的。 他生病的时候,额娘急的直掉泪,亲自守在他床边照顾他,给他喂药。 他到了该去阿哥所的年纪,额娘舍不得,红着眼帮他打点行装,衣食住行,无一不周全。 他在阿哥所受了委屈,跑回去跟额娘哭诉,素来温婉的额娘给他擦干眼泪,拉着他去找人算账,有额娘护着,他什么都不怕。 他得了皇阿玛的嘉许,额娘比他都要欢喜,搂着他说小四真棒! 后来佟佳额娘病重,他跪在榻前哭的泣不成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天他泪水控制不住的大滴大滴往下掉。 佟佳额娘硬撑着抬起手,轻轻擦去他面上的泪珠: “额娘,看不见我们小四娶妻生子了。” 胤禛紧紧握着她消瘦的手,红着眼眶摇头: “额娘,您一定能好起来的,一定能好起来的!” “傻孩子。” 佟佳额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贴到他耳边,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听得胤禛的心如同针扎: “小四,额娘走之后我名下的人手还有我的陪嫁全部都留给你,往后你也有立足的底气。” “额娘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让您好起来!” “说什么傻话!” 佟佳额娘拍拍他的手,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 “我陪嫁的铺子和庄子你好好打理着,以后娶了妻交给你媳妇,也是一份进项。” “那箱子里头有一整套的珍珠翡翠头面,是我额娘留给我的,我再传给你媳妇。先放在你这儿保管,你可不许私吞了。” 胤禛一边抽泣一边点头。 见他应下,佟佳额娘这才松了一口气,眼角也滑下泪水: “小四,别难过。额娘很开心,熬了这么久,额娘终于可以去见你妹妹了,她走的时候才那么小,额娘再不去找她她一定会害怕的。” “只是额娘就要对不起我们小四了,我的小四,额娘看着你从一个小豆粒长成现在俊秀的少年郎,额娘真的、真的舍不得你。” “额娘去找你妹妹,额娘和你妹妹一起保佑你,保佑我的小四一生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最后一个字说完,佟佳额娘轻抚他脸颊的手毫无预兆的落下,他下意识的伸手握住,抬头看向她的时候。 佟佳额娘的头轻轻歪到一边,再也没了动静。 “额娘!” 胤禛目眦欲裂,撕心裂肺的呼唤着眼前的人。 那一年,他才十一岁,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佟佳额娘,在胤禛的心中,她才是他真正的额娘。 时至今日,每每忆起,还会红了眼眶。 胤禛开口,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对过去的怀念: “朕感受过佟佳额娘的母爱,朕曾经也是被爱过的孩子。所以当朕回到太后身边时,朕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到底爱不爱朕。” 宁姝叹了一口气: “皇上,不是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像皇上你和太后娘娘这样复杂的情况。” “在臣妾看来,太后娘娘是爱你的,至少你降生的时候是爱你的,但当时的她没有资格把你留在身边,而佟佳氏对于她来说是夺走她孩子的人,哪怕她得到了补偿,她也没法不怨。” “说她贪心也好,有野心也罢,但最起码在那个时间节点,她是处于被动的存在。” “或许在你很小的时候,她也会想你想到流泪,惦记你惦记的睡不着,给你做了一堆衣服却送不出去,甚至连看你一眼都要悄悄的去。” “臣妾听十三哥哥说过,太后娘娘还有一位六阿哥,出生时身体便不好,太后娘娘对他百般疼爱,细致入微。臣妾大胆猜测,太后是把对您的爱转移到了下一个儿子的身上,因为对你亏欠,所以加倍的对六阿哥好,可惜六阿哥还是没能留住。” “十三哥哥还说,太后和孝懿仁皇后的关系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仇敌。太后怨恨她夺走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而您却视孝懿仁皇后为生身之母,太后把对皇上的愧疚转移给了另一个儿子,却把对孝懿仁皇后的怨恨转移到了皇上身上。” 胤禛的拳头紧紧的握着,似乎下一秒就要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双眸赤红: “可是这不公平,谁是生母,谁是养母,难道是朕自己可以选择的吗?朕何其无辜?” 宁姝轻轻握住他的拳头,用力掰开他的手指紧紧扣住。 别误会,不是十指相扣的浪漫,是怕他真发起疯来别误伤了她! “那皇上就把爱和生命分开。” 胤禛有些懵: “怎么分?” “很简单,生母是生母,养母是养母。生母给性命,理应奉养终身,衣食无忧、恭敬有礼即可,不必过多付出情感,也不要去期盼对方的回应。” 宁姝说的振振有词: “养母给疼爱,同理回之的也应该是最深刻的感情。孝懿仁皇后虽然不在了,但是皇上的回忆和思念无一不表达着您对她的爱。” “您是皇上,是天下人的君主,任何您想要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虽说帝王身不由己,可若是连想给自己在意的人礼物都不能,那这个皇上当得也太窝囊了。” 胤禛沉默片刻,问道: “朕虽没亲眼所见,也知晓你阿玛额娘对你疼爱至极,你怎么会对父母不疼爱儿女有这么多的感慨?” 宁姝淡然一笑: “臣妾自出生,就是家中最受宠爱的那一个,自然不会有这种烦恼。但臣妾看书多,故事听的也多,感慨也多些。” 胤禛点头: “你先回去吧,朕想自己待一会,今日朕与你之间的谈话朕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皇上放心,臣妾先告退了。” 宁姝行了礼转身离开,而陷入沉思的胤禛在那个小院静坐了一下午。 就在宁姝以为这事到此为止的时候,养心殿连发三道圣旨。 第一道: 内务府办事不力,审查不严,差点致使后宫妃嫔身子受损。内务府上下经手人员,全部革职查办,重打五十大板后丢进慎刑司服役。 第二道: 皇后管理后宫不善,有失职之过,禁足三月,以儆效尤,后宫暂交由华妃处理。 第三道: 朕之养母孝懿仁皇后,抚育朕十余年,悉心教导,用心护持,视朕如己出。。 因过早离世,朕登临大宝,却无福侍奉她膝下。 朕每每忆起养母抚育之恩,愧疚难当,彻夜难眠。 故朕决意,为孝懿仁皇后加厚尊谥。 朕亲定为:孝懿慈和端仁皇后。 升祔太庙,世代供奉,香火不断。 第23章 太后不由得喜极而泣 消息已经传出,后宫前朝全炸了。 翊坤宫还好,谁不知道黄规全是华妃的人,他没出事,华妃就不慌。 更何况换上来大部分都是皇上的人,而换掉的大部分是皇后的人,别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面上的,皇后都损失的不少。 而年世兰,皇后禁足,她协理六宫,眼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景仁宫的冷清和翊坤宫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帝后一体,皇上这是连自己的体面都不顾了吗? 竟然大张旗鼓的下旨斥责国母,禁足中宫! 这是把她的脸撕下来按在地上踩! 皇后瘫倒在座位上,满脸屈辱,细碎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么对本宫!” 而反应最激烈的,却还不是景仁宫,而是寿康宫。 太后得知消息的第一刻,直接拿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的砸到地上! “砰!” 那碎掉的杯子,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胤禛! 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怎么敢! 生母犹在,怎么就不见他为哀家选个尊号,偏偏惦记着那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佟佳氏! 竹息看到自己主子激动的模样,慌忙上前给太后顺气: “太后莫要动气,万一气坏了身子,那可怎么是好。” “气坏了正好!” 太后眼中全是怒气和怨恨: “依哀家看,皇上巴不得哀家死了,他就能光明正大的换一个额娘!” “太后!这话说不得啊!” 竹息挥手让其他宫人都出去,焦急的劝道: “自皇上登基以来,对您可谓是关怀备至,孝顺至极。这次怕是受了皇后的刺激,这才下了这样的旨意。” “孝顺,呵!” 太后冷笑一声: “到底不是在哀家身边养大的,怎么可能跟哀家一条心!” “孝懿仁皇后执掌后宫那些年,哀家受了她多少气,那种屈辱和委屈哀家一辈子都忘不了。” “哀家恨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她。所幸老天有眼,让她无子,唯一的女儿也是个晦气的短命鬼,而她自己也重病离世,这何尝不是老天对她的报应,谁当她抢了别人的孩子!” “可皇上,他是哀家的亲儿子,是从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是哀家给了他一条命,他却是这么报答哀家的,给哀家的仇人无上尊荣,他想干什么,想昭告天下哀家这个生母在他心中却不过养母吗?” “他追思哀家的仇敌,却把哀家的老十四囚禁皇陵!” 想到小儿子,太后忍不住落泪: “若当初登上皇位的是老十四,哀家怎么会受此大辱!” 竹息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她比谁都知道自家主子心中的怨恨,可她没有半点办法。 当年还是四阿哥的皇上回到主子身边的时候,她眼睁睁的看着主子对他的冷待,她不是没劝过,可主子不愿意听。 德妃厌恶佟佳氏,也厌恶佟佳氏养过的孩子,哪怕那个孩子也是她的亲生骨肉。 后来为了皇位,主子帮着十四爷对付皇上,几乎是半点母子情分都不顾及。 再后来先帝驾崩,主子当着众人的面指责皇上是乱臣贼子! 可即便如此,皇上登基之后,还是尊主子为太后,给足了该有的体面和尊荣。 但这些在主子眼里,都是皇上欠她的,是皇上心虚愧疚对她的补偿。 因为皇上把十四爷派去了守皇陵,说是守,可实际上就是圈禁。 太后日夜惦念,想到十四爷在受苦便要落泪,怒骂皇上不孝。 甚至在陛下登基初期,拒绝搬去太后宫室,住在原来的永和宫,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皇上不孝! 如今,皇上大张旗鼓的追思孝懿仁皇后,不,现在应该是孝懿慈和端仁皇后,太后心中更不知要恨成什么样! 这对母子,不像是母子,倒像是天生的仇敌! 寿康宫请了太医。 胤禛没有去瞧,只是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太后。 太后本想借自己病重之名斥责皇上不孝,却不想宫中流言四起。 说是太后病重是因为大喜过度而耗散了心气。 毕竟太后曾经是孝懿慈和端仁皇后身边的宫女,如今皇上追思孝懿慈和端仁皇后,她心中自然是极高兴的。 不然,不就是背主忘恩,狼心狗肺嘛! 就连太后气哭都被转变成了,太后不由得喜极而泣! 太后得知后气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她毕竟上了年纪,身子本就不是多好,本想装个病,这下是真病了。 偏偏太医还说,这是积郁在心、多思闷气形成的郁血,如今吐出,郁结得散,对太后的病情大大有好处。 太后听闻,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下子直接坐实了她是为孝懿慈和端仁皇后高兴,大喜致疾。 不过久居宫中的都知道事实到底如何,毕竟皇上和太后不亲近可不是一日两日。 而这流言是谁授意传播的大家心里也清楚,没看雷厉风行的华妃娘娘都没出面压吗? 当然传的离谱并不是胤禛的本意,他只是告诉苏培盛浅显的有点意思就成了,苏培盛跟底下人也是这么交代的。 但是俩人都没想到,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不受控制了。 华妃怕事后追责,还特意来养心殿走了一趟。 明面上是来给皇上送羹汤,言语之中却暗示询问是否需要压上一压。 胤禛沉思片刻: “既是流言,爱妃又何必当真呢?” 懂了! 华妃再不提这事,笑着让皇上多用些羹汤。 皇后给六宫避孕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虽然没明说,但谁在宫中还没几个眼线。 事实如何,大家心中都清楚着呢!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就是,碎玉轩的莞答应在查宫时不让太医诊脉。 可皇上特意交代,太医又怎么敢私自决定,又因甄嬛的多次推拒而起疑,直接报给了皇上。 胤禛下旨,命苏培盛去传话,让张思景亲自给莞答应诊脉。 这一诊可是不得了。 张思景与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不同。 他从前是雍亲王府的府医,雍亲王做了皇帝,他跟着进宫做了太医。 若说太医院谁是皇上最信任的人,非他莫属。 张思景也没有那些弯弯扭扭的心思,当着苏培盛的面直言道: “莞答应的身子本来无碍,不过是受了些惊吓,喝些安神的补汤就能好。” “可不知之前诊脉的是哪位太医,给小主开了令身体虚弱的药,现下不过吃了两回,若长久的吃下去,小主定会久病不愈。” “只是这药配的极好,虽能使小主身子虚弱,却并不伤身。” 苏培盛可是御前总管太监,这点事再看不明白就完了。 拂尘一甩,带着张思景回去禀报皇上了。 胤禛对甄嬛那张脸的好感一降再降,但到底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只是褫夺封号,罚俸三月,罚抄宫规一百遍。 胤禛认为,甄嬛玷污了那张与纯元相像的脸蛋。 至于温实初,杖责四十,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 第24章 臣妾做不到啊 皇后禁足,太后病重,华妃手握后宫大权。 这样一家独大的局面,可不是胤禛愿意看到的。 每每思及此处,他都是无比的头疼。 要说后宫之中是最适合跟华妃打擂台的人选,非宁姝莫属。 论家世,能压华妃一头。 论胆子,敢直接对上皇后。 论智谋,主打一个不服就干! 其实景仁宫之后,胤禛又跟宁姝提起过一次。 他是这样想的,但凡宁姝稍微的收敛一点、含蓄一点、低调一点,她就是自己的绝佳人选! 胤禛想的很好,但他没想到自己到了承乾宫看到是那样一幅安逸的画面。 宁姝让人在院子里搭了葡萄架子,下面放着一张躺椅和小桌子,桌子上还摆着各色点心鲜果,还有奶茶。 宁姝躺在躺椅上,悠闲的吃着点心,旁边一个宫女给她念话本,一个宫女给她揉肩,别提有多惬意了! 胤禛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心酸。 他一天天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就是批折子批折子批不完的折子! 凭什么淑嫔能过得这么悠闲啊! 瞧见他来,宁姝象征性的起了个身,敷衍的行了礼: “臣妾见过皇上。” 胤禛瞧着她的神情,隐隐感觉淑嫔好像有点不太欢迎他。 “你这日子过的可真是舒坦啊!” 宁姝点头,非常认可: “谢皇上夸奖,臣妾最擅长的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让自己过的舒舒服服。” 胤禛喉头一哽。 这聊的是啥,他啥时候夸她了? 胤禛知道,暗示是没用的,还是得直说。 “皇后禁足,如今整个后宫都要华妃来管,朕怕她太辛苦忙不过来,想让你给她帮帮忙。” 宁姝脱口而出: “是华妃娘娘说她管不过来,还是皇上您觉得她管不过来?” 胤禛: “……” 这不是废话嘛! 华妃巴不得总揽大权,怎么可能会往外推! 宁姝往后一靠,直白道: “皇上,臣妾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无非是看不惯华妃一人独大罢了。但皇上,臣妾不是一个好人选。” 听她这么说,胤禛倒是来了兴趣: “你倒是说说,为何你不是?” “臣妾天生惫懒,管家的事实在是做不来。” 宁姝双手一摊: “就比如皇后娘娘要后宫妃嫔每日早起去景仁宫去请安,华妃娘娘掌权后也要后宫妃嫔每日早起去翊坤宫听她训话。但若臣妾掌权,第一件事就是废了这个破规矩。” “大早上的正是睡觉的好时候,请什么安啊!哪怕你不睡,也别来打扰本宫睡好吧,自己在自己宫里待着,爱干点啥干点啥多好。” “再比如,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华妃娘娘,处理后宫事务、日常用度、人事安排,不说事必躬亲,也是勤谨周全。可臣妾,只会犯困。” “皇上若不信,可传臣妾阿玛额娘去问。因着臣妾实在不喜,额娘也没非让臣妾学,而是给臣妾调教了几个忠心伶俐的侍女,如今臣妾宫中的事务正是桂云姑姑和臣妾带进宫的云琴在一起管。” “所以皇上给臣妾协理六宫之权,若是为了以后有人惹臣妾生气臣妾能名正言顺的处罚她,臣妾自然不会拒绝。” “可若是想让臣妾立起来去和华妃娘娘打擂台,皇上还是放弃吧,臣妾做不到啊!” 胤禛一口气没上来,愣在原地惊诧的看着宁姝。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想要去问问钮祜禄.凛昌,你家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 真的教了吗? 怎么就能宠成这样啊! 不学管家就算了,要协理六宫之权,竟然是为了要名正言顺的处罚惹她生气的人! 纵然你真是这样想的,这话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宁姝进宫还不满半月,他见她的次数也就一个巴掌多一点,每次见都能给他不同的惊喜。 胤禛每每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的时候,宁姝总能说出更让他震惊的话! 长此以往,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让太医院给他研制点保心丸之类的备着。 胤禛艰难的开口: “你就没有点更崇高的理想?比如宠冠后宫,泽被母族?” “……” 宁姝有点怀疑皇上是不是被她给气傻了,沉默片刻后灵魂反问: “皇上真的觉得臣妾的母族需要臣妾得宠去帮衬吗?” 胤禛: “……” 失算了。 这是个家世比华妃还高的! 宁姝特别诚恳道: “皇上,其实臣妾是个特别简单的小姑娘。” “臣妾虽然没有什么大理想,但是有一点点的小毛病。臣妾惫懒,就喜欢过那种不用早起、不用管事、不用操心的舒坦日子,每天吃点好吃的,喝点好喝的,看看话本子,时不时再和小姐妹热闹热闹,这样臣妾就很知足了。” 你说的是人话? 胤禛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惫懒和躺平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宁姝看胤禛黑着脸,找补道: “要是皇上非要让臣妾管,也不是不行。但是臣妾觉得华妃娘娘管的挺好的啊,而且臣妾还听说,国库没钱,好多地方都是华妃娘娘自己掏银子添补的。” 胤禛额角一跳: “谁跟你说的!” 这虽然是事实,可他是个男人,自己的妾室拿娘家银子补偿自家开销,这种事传出去他的脸还要不要! 胤禛语气有些严厉,给宁姝吓了一跳: “皇上生什么气啊,是十三哥哥跟臣妾说的,难不成他是骗我的?不能吧,臣妾之前参加府宴,还听几位夫人说过的。” “她们还说,皇后娘娘可精了,每逢大场合必生病,比如宫宴啊、选秀啊之类的。她病了,自然就要华妃娘娘来安排,华妃娘娘又是个在意皇上面子的,自然会大操大办,钱不够就自己补上,从来不抱怨。” “等宫宴上,华妃娘娘看着自己操办的这么好难免得意,一个不小心,僭越中宫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皇后娘娘既不用干活,也不用从自己兜里掏钱,就坏了华妃娘娘的名声,还把自己放在了弱势的位置,当真是好打算!” 宁姝学的惟妙惟肖,连语调都一模一样。 胤禛的脸黑的透透的,他从前只觉得是华妃争强好胜,从未想过竟还有这一层。 他的皇后,只顾着算计,却让满朝文武看皇家的笑话! 胤禛突然觉得,禁足三月有点少了! 但竟敢私自议论皇家,这可是大罪! 胤禛刚想开口,就被宁姝打断: “皇上可莫要问臣妾是谁说的,莫说臣妾不记得了,就是记得臣妾也不会说的。” 胤禛无语。 但胤禛已经彻底放弃了要宁姝对上华妃的想法。 带不动啊! 宫权啊,皇后和华妃从他登基就一直在抢夺的无上荣耀。 宁姝不稀罕! 第25章 一丈红 宁姝不愿意,但胤禛总要另外找一个人选。 这次进宫里面家世较好的除了宁姝,便是富察贵人和沈贵人。 胤禛仔细观察了一下,富察贵人貌美无脑,可以说是年轻的齐妃。 倒是沈眉庄,一派的大家闺秀风范,温婉知礼,瞧着也是个聪明的,应该是个可用之人。 这些日子,胤禛便对沈眉庄多宠爱了些,连着翻了好几天牌子不说,赏赐一堆一堆的往她宫里送。 其中最合沈眉庄的心意的便是那含苞怒放的菊花。 沈眉庄出身不凡,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对她而言,东西的贵贱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用心。 赶着她得宠的时候,胤禛当着后宫妃嫔的面在翊坤宫宣布,让沈眉庄协理六宫。 华妃虽不悦,但当着皇上的面还是笑着附和: “皇上好眼光,沈贵人稳重识大体,臣妾也喜欢,定会好好教导她的。” 安陵容来承乾宫跟她学嘴的时候,连连感叹: “姐姐你不知,沈贵人一颗心都系在皇上身上,根本没注意华妃看她的眼神,凶狠的紧。若是皇上不在,我都怀疑华妃能直接动手打她了!” 自景仁宫后,宁姝自称受了惊吓跟华妃告了病。 许是这次让皇后禁足她是主力军,华妃也没难为她。 甚至派颂芝给她送了些补品,交代她好好养着身子。 如今的宁姝,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整日窝在承乾宫不是吃就是睡,偶尔听安陵容跟她聊聊后宫趣事,小日子过得惬意的不行。 听完安陵容的话,宁姝叹了一口气。 皇上素来小气,又要人家出力,又舍不得给助力,你好歹给个嫔位也成啊! 华妃当然不会责怪皇上,自然所有的气都冲着沈眉庄去。 在她看来,就是一个还没有爬上嫔位的小小贵人,得宠后竟妄想沾染宫权,真是不知所谓! 依着华妃的性子,沈眉庄可有的是苦头吃了! 宁姝叮嘱道: “华妃好不容易掌权,岂能容她人来染指?这些日子务必谨慎,可别赶着要紧的时候撞上去。” 安陵容点头: “姐姐放心吧,我不傻。” 俩人这还没说完,真傻的人就派人过来了。 来人是夏冬春身边的绿云。 不等她们问,便急急忙忙道: “奴婢见过淑嫔娘娘,见过安答应。” “我家小主在御花园跟沈贵人和甄答应吵起来了,沈贵人派人去请华妃娘娘做主,求淑嫔娘娘去救救我家小主吧!” !!! 宁姝脑中警报声大响,拉着安陵容就走。 她有预感,这就是夏冬春挨一丈红的地儿! 果然,急急忙忙赶到时就听见华妃那轻描淡写的一句: “那就赏夏常在一丈红吧!” 夏冬春还跪在那一脸疑惑的抬头看,宁姝大喊一声: “华妃娘娘恕罪!” 此刻跪着的甄嬛、沈眉庄、夏冬春同时看向拉着安陵容急匆匆过来的宁姝。 华妃挑眉: “淑嫔,你是要替她出头?” 宁姝喘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笑道: “臣妾参见华妃娘娘,娘娘明鉴,臣妾只是想知道夏常在做错了何事,总要有个理由不是吗?” 华妃冷笑一声: “本宫怎么不知道淑嫔何时有了协理六宫之权,连本宫惩处宫嫔都要过问,你是觉得本宫会冤枉了她吗?” “臣妾不敢,娘娘协理六宫多年,自然是赏罚分明,哪怕是前些日子皇上亲自跟臣妾提起说怕娘娘太辛苦管不过来,要臣妾帮着协理六宫,臣妾都没应!” 宁姝表情诚恳,语气坚决: “臣妾直接就说了,华妃娘娘管理后宫勤谨周全,底下人提起都是满口夸赞,有娘娘珠玉在前,臣妾可不想上去献丑!” 华妃被捧得高兴,得意至极,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番对比之下,看沈眉庄就更不顺眼! 瞧瞧淑嫔,人家家世高不说,还会说话,最重要的是还识趣,知道谁才是后宫第一人! 再看沈眉庄,脸色难看的不是一点点。 事关皇上,淑嫔说的必定是实话,所以这宫权是淑嫔不要皇上才给她的吗? 那按淑嫔的说法,她岂不就是那个上赶着献丑的人! 华妃轻咳几声: “淑嫔所言,也有几分道理。那你就仔细问问夏常在,为何要在宫中动手。本宫不是没想过事出有因,可怎么问她都不说。” “本宫执掌宫权多年,敢顶撞本宫之人可不多,本宫这才发了脾气。” 宁姝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目光直接落到夏冬春身上: “本宫相信你不会无故动手,必是有原因的,你只需如实说明,本宫自会向华妃娘娘求情,免去你罪过。” 瞧着夏冬春顿了一下,宁姝又道: “只怕夏常在还不知道一丈红是什么吧,劳烦周公公替她解惑。” 周宁海见华妃点头,开口道: “启禀小主,一丈红乃是宫中刑罚,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责打其腰部以下部位,直打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远远看上去鲜红一片,那颜色叫一漂亮,所以叫一丈红。” 此话一出,夏冬春吓得直接瘫倒在地上,沈眉庄和甄嬛也被吓的面色煞白。 她们在家中不是没被教导过宫中险恶,要事事小心,可从未想过稍有不慎就要受如此要命的重罚。 这一丈红若是真打下去,不死也得残废啊! 可夏冬春咬紧牙关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宁姝见她似乎看了安陵容一眼,心中疑惑,难不成今日之事还与陵容有关? 再看甄嬛面上似乎有些心虚,宁姝笃定此事一定有猫腻。 “夏常在,你可想好了,这一丈红打下去,非死即残,你进宫莫说侍寝,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断送了自己的以后吗?” 夏冬春低着头咬紧牙关,浑身直冒冷汗。 她不怕吗? 她当然怕! 她自小最怕疼了,学刺绣时被针扎一下都要母亲哄上半个时辰。 那一丈红,光是听周宁海说,她都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不想挨打,她怕! 可是,可是…… 见夏冬春还不说,她身后的丫鬟再也忍不住抬起头,大声道: “启禀娘娘,我家小主不是无故打人,是甄答应身边的浣碧对安小主不敬,我家小主实在气不过才动了手的!” 第26章 淑嫔姐姐把她养的很好 此话一出,甄嬛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她知道,今日之事并非是她能够遮掩的住的了。 沈眉庄面露疑惑,她其实并不知晓今日之事的经过。 是流朱来找她说嬛儿跟夏常在起了冲突,夏常在不依不饶,这才来请她去说和几句。 她来了才知道不止是起了冲突,夏常在还打了浣碧。 在沈眉庄心中,嬛儿是何等的才情,怎么会无故和夏常在起冲突? 而那夏冬春选秀之时便举止嚣张、行为跋扈,自然是她的过错,她想都没想就站在了甄嬛这边。 可眼下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安陵容也很惊讶,今儿的事竟还能牵扯上自己? 除却选秀之时甄嬛帮着她说了话,进宫后她和甄嬛并没有来往,顶多是见了面打个招呼罢了。 自己还没侍寝,既不得宠又没有家世,怎么就得罪了她? 宁姝倒是有些明白了,这浣碧一向看不起安陵容,怕是说了些什么难听话让夏冬春听见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她的话,夏冬春身后的绿珠接着道: “求华妃娘娘给我们小主做主,我们小主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此事涉及安小主的名声,我们小主才闭口不言,甘愿受屈。” 华妃看了看一脸豁出去的绿珠,又看了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夏冬春,忽的笑了: “一个个的倒是让本宫开了眼!你继续说,把今儿发生的事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本宫倒要看看一个奴婢而已,是如何对主子不敬的!” “娘娘!” 甄嬛突然开口,有些急切道: “今日之事是浣碧的过错,亦是嫔妾管教不严,这才冒犯了夏常在。嫔妾愿意替浣碧向夏常在道歉,都是嫔妾的过错,求娘娘恕罪。” 至于绿珠口中的不敬安陵容,她提都没提。 沈眉庄隐隐觉出不对,今日之事只怕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她有些后悔,光顾着急忙过来,却没有问清楚事情的经过。 倒是安陵容上前一步: “华妃娘娘容禀,方才绿珠所言此事与嫔妾有关,嫔妾并不记得何时得罪过浣碧,更不知道何时得罪了甄答应,求娘娘查明真相,嫔妾感激不尽。” 甄嬛惊愕的看着安陵容,显然她没有想到安陵容竟然有胆子替自己出头。 她本来想的是等这事过去,她选些礼物让人给安陵容送去赔罪,就算是了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安陵容竟敢站出来,她怎么敢。 明明那日选秀之时她还是一副怯懦自卑的模样,如今竟是也了几分主子的威严。 宁姝嗤笑一声: “甄答应这是什么眼神,你的婢女不敬陵容,难不成还指望陵容帮着你遮掩吗?好大个脸!” “现在知道错了,方才华妃娘娘要拿一丈红打夏常在时你怎么不说?眼下真相马上要明了了,你才认错,是视宫规于无物吗?” 甄嬛面色大变: “嫔妾不敢,请娘娘慎言。” 华妃懒得理会她们,目光落在绿珠身上,语气冰冷道: “说!” “是。” 绿珠把今儿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今儿小主从翊坤宫出来,说想来御花园赏花,奴婢们便陪着来了,却不想遇上了甄答应。” “只是离得虽近,却不在一条路上,刚开始甄答应并没有看到我们,我家小主想着和甄答应素来没有来往,故此也没有上前。” “本来是相安无事,可是赏花赏的好好的,突然听见甄答应身边的那个浣碧在说安小主。” “浣碧说安小主出身微贱,却会巴结的很,眼瞅着承乾宫得宠,便巴巴的贴上去,就是想要分皇上的恩宠。” “还说安小主选秀时被我家小主为难,入宫后却和我家小主亲如姐妹,定是安小主背地里做小伏低,自甘下贱换来的!” “不仅如此,她还替甄答应不值,说选秀之时明明是甄答应帮了安小主,安小主入宫却不和甄答应来往,只对着淑嫔娘娘和我家小主巴结讨好,是忘恩负义,两面三刀之人。” 夏冬春咬着下唇,恶狠狠的瞪向甄嬛身后的浣碧: “我是在选秀时为难过陵容,可她向我赔了罪,这事就过去了。她和我交好,还是和淑嫔娘娘交好,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一个奴才而已,有什么资格羞辱陵容?” “更何况,选秀那日到底是淑嫔娘娘开口,我才愿意息事宁人,到你嘴里,竟全成她甄嬛的功劳了,不过说了两句话,还用上了恩情,要不要脸!” 浣碧也是知道怕了,躲在甄嬛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甄嬛找补道: “嫔妾知道浣碧说错了,嫔妾也斥责她了。” “斥责?” 夏冬春冷笑一声: “她以下犯上羞辱小主,岂是区区斥责就足够的?更何况甄答应的斥责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够了,莫要再说了’?” “这算什么斥责?还是说甄答应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是借奴才的口说出来罢了!” 甄嬛心惊肉跳,深知不能再让夏冬春说下去了,开口打断: “嫔妾绝无此意,夏常在莫要血口喷人!” 而在场的人,宁姝心中早有预料,淡定的不行。 安陵容虽然生气,可她早不是那个自卑敏感的小姑娘了,淑嫔姐姐把她养的很好。 若是从前听到这样话,她定会难过的不行,甚至晚上会在被窝里偷偷的哭。 可现在,她不在意。 甄嬛不是她在意之人,浣碧更不是。 是她们心思不正,恶语伤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们说她是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吗? 那淑嫔姐姐还说她是这后宫独一份的温婉美人呢! 淑嫔姐姐人好,她的话才可信。 至于甄嬛和浣碧,不认识。 而华妃娘娘,更不用说了,除了皇上,其他的人和事咱华妃娘娘都瞧不上! 不过,她乐意看热闹。 最震惊的是沈眉庄。 她以为今日是嬛儿受了委屈,这才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为她撑腰,却不想事实竟是这样。 浣碧虽是嬛儿的贴身丫鬟,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奴才,竟敢肆意议论主子,还说的那般难听。 而嬛儿,她竟然也不管束? 夏常在说的没错,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实在算不上斥责。 这若是自己身边的人,莫说在宫里,就是在府里,母亲都要让人拖出去打的! 凡事经不住深想,沈眉庄心中骤然一惊。 所以嬛儿把她叫来是什么意思? 是想借她如今得宠又有协理六宫的名义把此事压住,保住浣碧,不让夏常在传出? 还是怕事情败露,她一人扛不住呢? 嬛儿怎么会、怎么会是这般心机深沉之辈呢? 那浣碧在她心里就那般重要? 那自己呢? 嬛儿想保住浣碧,就不怕牵连她一同受罚吗? 她一直以为她和嬛儿自幼相识,入宫后自要同心同德、彼此照应。 可嬛儿,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之前装病避宠之事,她一个字也没和她提过。 后来被拆穿,嬛儿也只是用她害怕承宠、害怕卷入后宫的风波搪塞了她。 嬛儿,她真的在意过她吗? 第27章 想打就打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沈眉庄不可置信的望着甄嬛: “嬛儿,她说的是真的吗?浣碧真的说了那些话?” 甄嬛心头一紧,她感受到了沈眉庄的失望: “姐姐,我……” “甄答应想好了再说,御花园宫人多的是,求证简单的很。” 宁姝打断了甄嬛的话,一字一句提醒道。 甄嬛有些难堪的低下头,沈眉庄倒吸一口冷气。 她了解甄嬛,从甄嬛的神情中她一眼就能看出,夏冬春和那个叫绿珠的宫女说的是真的。 嬛儿,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沈眉庄面露伤心之色,可在场的没有几位在意她们的姐妹之情。 尤其是华妃,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沈贵人以后还是长些脑子的好,别人家一招呼你就什么都不顾的巴巴的跑过来,谁是谁非都没弄清楚就隔这乱撑腰。” “皇上给你协理六宫之权是让你给本宫帮忙的,不是让你仗着手中权力给所谓的姐妹撑腰的!” 沈眉庄被骂的面色苍白,偏偏又不能反驳。 虽然华妃说的字字诛心,却是句句属实。 宁姝道: “臣妾倒是更好奇,明明是甄答应和那个奴婢的过错,为何夏常在宁可自己受罚也不愿说出真相?” 华妃也很好奇。 她难得有耐心多问了两遍,可那夏冬春的嘴就好像被缝上了一般,怎么都不愿开口。 安陵容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扶住夏冬春的胳膊,询问道: “姐姐有所顾忌,可是因为我?” 夏冬春别过脸,安陵容便知道她一定是猜对了,松了一口气: “果然,陵容猜对了是不是?” 安陵容拉了拉夏冬春的胳膊,对上她的眼睛: “夏姐姐,你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更无需因顾及一些莫须有的事而放过犯错的人。即便真的会对我有什么不利,清者自清,陵容不在乎。更何况……” 安陵容看了一眼宁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有淑嫔姐姐在,我相信她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说罢又快速的补了一句: “有华妃娘娘在,更会秉公查明,还我们一个公道。” 宁姝低头一笑,陵容倒是聪慧。 华妃翻了个白眼,但隐约可见眉间的得意。 夏冬春红了眼眶,这才开口: “我本来也是想要说出真相的,可在沈贵人来之前,甄答应跟我说毕竟她选秀那日帮了陵容,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真闹大了陵容忘恩负义的名声也会传出去。” “陵容是个好姑娘,若真传出那样的名声被皇上厌弃,她一无恩宠二无家中帮衬,她以后在宫中的日子怎么过?” “夏姐姐……” 安陵容亦是红了眼,拿着帕子慌乱的擦着夏冬春脸上的泪。 当日那样为难她的人化作盾牌为她挡住流言蜚语,而当日帮她的人却对她恶语相向,恨不得化作一根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她真没想到,夏冬春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转头瞪向甄嬛: “甄答应当时是替我说了几句话,可淑嫔姐姐也替我说了话,况且我也谢过了。” “我出身微寒,囊中羞涩,教导礼仪期间只能亲手做了绣帕送去甄府。入宫后,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送来的赏赐,我更是分出了一些给你送去作为谢礼。” “陵容不是不记恩情之人,可你要我还多久呢?听闻甄答应在京中闺秀里有女中诸葛之称,如今看来,你感触最深的莫不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还是甄答应觉得,陵容真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必须时时提醒,才能不忘你那天大的恩情?” 甄嬛不是傻子,相反她是个聪明的不能再聪明的人。 她听得懂安陵容言语中的嘲讽,她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出身低微被她帮助过的人,进宫后不仅没成为她的助力,甚至还站在她的对立面质问她。 “安妹妹,浣碧之言非我本意,我真的没有任何看轻你……” “甄答应不必说了,说了我也不信。” 安陵容打断她的话: “或许甄答应觉得这恩还的还不够,但我觉得够了,今儿华妃娘娘也在,劳娘娘做个认证,嫔妾和甄答应之间一笔勾销,从此之后互不相干,再无关联。” “安答应是个率真的,本宫喜欢你的的性子,你既有所求,本宫就应下了。” 华妃说完和宁姝对视一眼,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了的不能再明了了,甄嬛是打量着夏冬春脑子不好,算计她呢! 宁姝沉了脸,走到甄嬛面前,一巴掌直接扇了上去。 “啪!” 那声音,那叫一个清脆! 那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沈眉庄跪在甄嬛旁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压抑着自己想上去帮她挡的心。 听这声音,淑嫔是半点力气都没留啊! 敢在宫中动手,别的不说,淑嫔确实够胆! 安陵容和夏冬春都有些担忧。 不同的是,安陵容是纯担忧,而夏冬春除了担忧眼中还隐隐有些亮光。 那是对强者的崇拜之光! 其实她刚才也想打甄嬛的,但是毕竟她是宫嫔,父亲也是有官位的,这才退而求其次的打了浣碧。 不过主要说安陵容坏话的就是浣碧,她也不亏。 但是看到淑嫔姐姐走到甄嬛面前,直接一个干净利落的大嘴巴子甩上去的时候,她脑中一片空白。 天哪天哪天哪! 就一个字:爽! 华妃虽然有些惊讶,不过有之前的景仁宫之行,她心里有准备。 宁姝在她这儿做出再出格的行为在她看来都正常。 她环视四周,甚至有些骄傲。 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 这要是让你们看见之前皇后差点被她气死的模样,你们还不得吓得蹦到天上去! 而甄嬛,本来被安陵容一通话说的还懵着的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抽了一巴掌,身子一歪,竟直接瘫倒在地上。 本来还跪着的浣碧流朱看见自家小主挨打,几乎是直接扑过来扶住她: “小主,小主您没事吧小主?” 更有甚者如流朱,冲着宁姝大声质问: “你凭什么打人?” 宁姝记的甄嬛得宠后冲着黄规全喊的也是她,是个忠心的丫头,但是这脾气可不太合适。 当然这是对甄嬛一个不受宠的答应而言,若是放在华妃娘娘身边,哪怕这脾气再大些也合适的不行。 宁姝轻嗤一声: “想打就打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第28章 奴才就是奴才 “你!” 看着对她怒目而视的浣碧和流朱,宁姝竟是笑了笑: “本宫不喜欢有人这样看着本宫,若是不小心将你们打杀了,那粉衣服的宫女还能说一句忠心护主,至于你,叫什么来着?” “浣碧是吧?你就是罪有应得。” 流朱跟浣碧的身子同时猛地一颤,恐惧在她们心底漫延。 甄嬛将两人挡在身后,忍着面上传来的阵阵疼痛道: “今日之事,是嫔妾管教不严,这才闹出这许多的事端,求淑嫔娘娘恕罪。” “华妃娘娘在这儿呢,本宫可做不了主。” 宁姝不接她的话: “被背后说是非的不是本宫,被算计的也不是本宫,能做主的就更不是本宫了。本宫只是看不过眼甄答应的所作所为,想出出气这才打了你一巴掌罢了。” 甄嬛咬紧牙关,满面屈辱的跪在那,到像是有些宁死不屈的样儿。 宁姝细细的打量了她几眼。 别说,那脸上的巴掌印配上被打裂的嘴角流下的猩红,眼中含泪却倔强的不肯留下,明明说着求饶的话神情却是那样的坚韧。 若是皇上看见这么一张脸,指定会心疼。 可惜了,跟甄嬛面对面的是宁姝。 “甄答应,本宫知道你不服,但本宫也不需要你服,本宫只知道你有错,有错就该罚。” 宁姝看了一眼华妃,毕竟她才是最终做主的人,喧宾夺主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华妃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她看热闹看的正开心。 宁姝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甄答应今儿第一错,是纵容婢女以下犯上。浣碧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可以把她当妹妹,可你不能要求后宫众人都把她当妹妹,你可以纵的她无法无天,但只能在你的碎玉轩无法无天。” “奴才就是奴才,哪怕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奴才,那也是奴才,是不能对主子不敬的。而浣碧言语中对安答应可不止是不敬,甚至可以说是羞辱,她想干什么?难不成就因为安答应的出身不好她一个奴才就可以随意折辱吗?” “是甄答应看不起安答应,还是你身边的这个奴才自以为比安答应更尊贵,所以才看不起安答应的出身,看不惯安答应能够做皇上的妃嫔,甚至企图翻身做主子呢?” 宁姝的话直直的刺进了浣碧心中最隐秘的地方,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抖的不像话: “我……我没有,我没有……” 话虽是这么说,可任谁都能看出她并不是被冤枉的愤怒,而是被看穿的惶恐和一丝丝的心虚。 就连浣碧自己,亦是如此。 她是为了甄嬛去贬低安陵容吗? 不是! 她是为了自己! 她恨,凭什么安陵容那样的出身都能做皇上的嫔妃?她却要在长姐身边为奴为婢,她也是甄家的小姐啊! 她就是瞧不起安陵容又怎么样?她的出身就是要比安陵容高! 若爹爹能认下她,以她的容貌性情,不知比安陵容强了多少,她怎么就做不了皇上的嫔妃? 可惜她心中的呐喊没有人听得见,哪怕是她的长姐,也不能共情。 而甄嬛在反思,是不是她对浣碧的纵容才养大了她的心。 “第二错,甄答应明知你的婢女出言不逊,却不阻止,也不责罚。当然这宫中背后说人是非的多了去了,要么你就身居高位,被人抓住了也不怕,要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回你宫中狂妄,否则规矩就是规矩,就该被罚。” “甄答应也不必跟本宫说什么奴才之言非你本意,奴才就是主子的第二张嘴,更何况浣碧还是你自幼的贴身丫鬟。” “若非你平日纵容,她怎会如此胆大包天?若非你心中看轻安答应,她敢开这个口?否则怎么不见她对沈贵人出言不逊、大放厥词?沈贵人比起安答应不止是家世,可还多了一份恩宠呢?” 甄嬛眼中划过一抹纠结,面上是被看穿的羞愧。 她是没把安陵容放在心中,可浣碧…… 浣碧终究是不同的。 “第三错,错上加错。甄答应是明知道浣碧错了,却不愿惩罚,甚至拿安答应的名声去威胁夏常在,也就夏常在天真,才能被你糊弄住。” “你假意以顾全安答应的名声为由让夏常在闭嘴,甚至连华妃娘娘要拿一丈红惩处她都不愿说出,就是怕真的害了安答应。夏常在是心怀善意,你却是恶毒至极。” “若今日真相未明,本宫晚来一步,夏常在真的受了那一丈红,非死即残,你心中可会有半点愧疚?” 甄嬛想要辩解的话僵在嘴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浣碧是她见不得光的妹妹,她对她有愧,她想要补偿她,所以对她百般纵容。 竟纵的她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这是随时能要人性命的皇宫。 当初帮安陵容,她是出于真心。 虽比不得沈眉庄和她自幼的情分,可她也是真心想要与她交好的。 浣碧对安陵容不敬,这不是第一次。 甚至槿汐也提醒过她浣碧不够稳妥,可她始终没有放在心上。 说到底是在她心中,安陵容没有那么重要。 或许她心中也是有对安陵容的不满,明明选秀那日先开口帮她的是自己,她却只和淑嫔交好,甚至和为难她的夏冬春姐妹相称。 她心有不甘,所以借浣碧的口说了出来。 但就像淑嫔所说,她对安陵容,当真有那么大的恩情吗? 说完甄嬛,宁姝自然也没忘了沈眉庄: “沈贵人,姐妹情深本是好事,可看今日之事,本宫认为,你并不适合协理六宫。” 华妃的眼“唰”的就亮了! 这淑嫔是她的福星来的吧! 上次出承乾宫,皇后被禁足,本宫一人独掌六宫。 这次出承乾宫,分本宫手中权柄的人就要倒霉。 要知道,除了合宫觐见那次,她一共也就出了两次承乾宫啊! 若是再来一次,她会不会就直接当皇后了? 不能想不能想,华妃娘娘的嘴角要压不住了。 “不知真相,不问是非,便急急忙忙的赶来为自己的好姐妹撑腰。若今后在遇见的这样的事,谁敢保证你不会以公徇私?当然,本宫只是建议,最终的惩处还是要华妃娘娘来定。” 宁姝的话说的不留情面,姿态却是谦逊的很。 沈眉庄神情有些恍惚,她自认为是个光明磊落、坦荡无私的人,却不想竟能和以公徇私这样的词牵扯上! 她才接了协理六宫之权,转眼便犯了这样的大错,皇上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无用?会不会对她失望? 沈眉庄狠狠咬着下唇,她知道,她这还没捂热乎的协理六宫之权怕是要丢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华妃娘娘身上,等着她宣布最后的判决。 第29章 我不想,更不愿意 华妃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很满意她们看自己的眼神。 她很喜欢这种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感觉,就好像她才是这后宫之主。 “甄答应,驭下无术,宽纵无度,你入宫以来接二连三的犯错,本宫甚至不明白到底是教引姑姑没有教好你,还是甄府的家教本就如此。” 甄嬛听华妃言语涉及甄家,急忙道: “一切都是嫔妾的过错,是嫔妾太过骄纵丫鬟,这才犯下大错,与甄府无关,请华妃娘娘恕罪。” 华妃冷哼一声: “甄答应既然如此说,那本宫就再给你派一个教养姑姑,连着你带进宫的这两个丫鬟一起教导,好好学用心学,若以后再生事,休怪本宫不留情面!” “你既不懂规矩,那就再把这宫规抄上一百遍,抄完之前就不必再出碎玉轩了。” 这就是要禁足,甄嬛的指甲掐进肉里,隐隐觉得有些发冷。 皇上罚的那一百宫规她还没抄完,如今又来一百! “至于沈贵人,方才淑嫔也说了,掌权之人以公徇私是大忌,这协理六宫之权放在你身上实在是不合适,本宫会亲自去和皇上说。但另外今日之事你到底牵扯其中,掌权者更应清楚规章定律,而你却犯了忌讳,本宫罚你抄写宫规五十遍,清清你的脑子。” 沈眉庄面上划过一抹屈辱,她心中委屈,亦有怒气,她甚至有些怪甄嬛,为何让流朱来寻她时不据实以告。 她才接了协理六宫之权不到半日啊! 眼瞅着就没了。 说完了主子,自然就该轮到奴婢。 华妃的目光落在浣碧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小小一个宫女,竟也能成了祸乱之根,当真是个有本事的。” “本宫瞧你有几分颜色,出身卑贱,心比天高,自然也要个鲜亮的惩处才能配得上你,既然如此,方才没能赏给夏常在的一丈红,就赏给你吧。” 浣碧吓白了脸,她方才也是听到了周宁海科普什么是一丈红的: “小主!小主救我!小主救我!” 甄嬛也慌了神,跟着求情: “华妃娘娘,浣碧虽有错,却罪不至死啊!求娘娘宽恕,嫔妾日后一定会严加管教,绝不会再让她有以下犯上的言行,求娘娘宽恕,饶她一命吧!” 宁姝目光别有深意的从沈眉庄脸上划过,再落在浣碧脸上: “方才华妃娘娘说要罚沈贵人时,甄答应没有半点反应,可要罚这个宫女你却慌忙求情,怎么沈贵人在你心中竟还比不过一个宫女吗?沈贵人今儿说白了可是受你所累。” 甄嬛猛地抬头,饱含怒火的眼神瞪向宁姝: “嫔妾自认为进宫以来从未得罪过娘娘,淑嫔娘娘何必阴阳怪气,挑拨我和眉姐姐的关系?” 宁姝挑眉: “挑拨?本宫说的不是实话吗?是你为沈贵人求情了,还是你没有连累沈贵人?” 甄嬛咽下心中的愤恨,恳求的目光看向安陵容: “安妹妹,你是苦主,我知道不该为难你。可浣碧是自幼和我一同长大的,在我心中她跟我的妹妹无异,即便她有错,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如此重罚,求安妹妹向华妃娘娘求个情,我保证她以后绝对不会再敢冒犯你了!” 宁姝没开口阻拦,在她看来,安陵容不会应,毕竟已经跟她混了这么长时间了。 现在的安陵容可不是从前的安陵容了,而是钮祜禄.陵容。 当然不是黑化,而是更加自信的陵容。 果然,安陵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恕我不能答应。以后不敢,那之前呢?现在呢?她为何敢?她是奴才,我是主子,她羞辱冒犯我,本就该受罚。甄答应也知道我是苦主,那我为什么要原谅瞧不起我,羞辱冒犯我的人呢?我不想,更不愿意。” 甄嬛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安陵容说的对,是她在强人所难。 宁姝满意的笑了笑,不愧是跟她混了一段时间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要是放在现代,不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嘛! 宁姝嗤笑一声: “本宫看,华妃娘娘的惩处还是太轻,不足以让甄答应清醒,到现在还不知道错在何处。如浣碧这般胆大包天,语出犯上的奴才,不打死已经是客气了!” “甄答应把她当妹妹是你自甘下贱,可别想着我们都能把她当妹妹。” 妹妹! 这两个字像是惊雷直接在甄嬛脑子里炸开,她看着淑嫔面上的笑,她看着淑嫔看着她的目光。 她觉得淑嫔好像能直接看穿自己的内心,怎么会? 她不会知道的,她怎么会知道。 甄嬛不再言语,默认了华妃给浣碧的惩处。 浣碧的身份一旦暴露出来,影响的是甄家满门,无论淑嫔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出了那两个字,她都不能再往下接了。 否则一旦被人发现任何苗头,结果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浣碧同样清楚,在她看见甄嬛低下头的时候,她就知道,长姐要放弃她了。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涌出,带着不甘、屈辱、愤怒、委屈。 挣扎着被人拖走时,浣碧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小主!” 那声音犹如利剑一般直接穿透了甄嬛的心,那一瞬间的疼痛让她几乎难以忍受。 她知道,浣碧对她失望了。 可事已至此,她连怨都不知道去怨谁! 怨华妃吗? 可华妃不过是秉公处理而已。 怨淑嫔吗? 可淑嫔的话字字句句还在她脑中回荡,她没有说错。 怨夏冬春吗? 可夏冬春只是给陵容出头罢了,甚至自己还算计了她,差点,就差一点,那一丈红就要落到她的身上。 怨陵容吗? 她又何其无辜? 自选秀那日相识到现在,陵容对自己一直是恭敬有礼,那几句话的恩情她早就还清了。 可怨浣碧? 浣碧是犯了错,可最错的是她的纵容。 她明知这是宫中,是最需要谨慎小心的地方,是最容易失去性命的地方,可她偏偏放纵了浣碧。 她养大了她的心,却也要断送了她的命。 眼泪从甄嬛的眼角滑下的一幕正正好好撞进了沈眉庄的双眸中。 沈眉庄跟旁人不同,她跟甄嬛是自幼的情分。 她早就知道嬛儿待流朱浣碧极好,可入宫后,她对浣碧似乎要更好一些。 吃穿用度皆与旁人不同,偶尔有些放肆的言行,嬛儿也是纵容至极。 实在听不下去也只是一句“够了”,从未责罚过半分。 这种好,太不寻常。 她待采月采星也好,可就像淑嫔说的,奴才就是奴才,虽也有说笑打闹的时候,可都是有规矩的。 而浣碧,她不像是自幼长大的奴才和主子的情分,倒像是嬛儿养在身边的妹妹。 骄纵,蛮横,眼角眉梢间总带着对旁人的轻视。 沈眉庄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却也没有太过深思,左右回头问问嬛儿便是。 眼下她更在意的是她自己,抄写宫规是小事,失去协理六宫之权才是大事。 尤其是华妃娘娘刚才说要去告诉皇上,皇上会不会也觉得她是以公徇私之人? 若皇上真的认定了,她以后还会有出头之日吗? 这在深宫之中,没有皇上的恩宠,她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沈眉庄不敢想。 第30章 棒打鸳鸯 浣碧的一声声惨叫听的人心惊胆战,等到打完时,她已经昏死。 腰部以下部位被打的血肉模糊,看的几位刚进宫不久的新人都隐隐有些作呕。 “这也算是给宫里人打个样,有她做例,看谁还敢以下犯上!” 华妃说话间眉眼间带着几分狠厉: “本宫还要去向皇上禀报,至于你们,各回各宫去吧,莫要忘了安分守己。” 华妃走后,宁姝也拉着夏冬春和安陵容回了承乾宫。 沈眉庄被自己的贴身丫鬟扶起,跪了许久的腿有些麻木,差点没站起来。 “姐姐……” 甄嬛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 “浣碧重伤,你还是先带她回去,好好诊治,或许还能不落下残疾。” 甄嬛看着沈眉庄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她知道,眉姐姐终归还是怪了她的。 只是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浣碧,甄嬛的心一阵阵疼,赶忙招呼着下人把她抬回去。 承乾宫的气氛亦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宁姝坐在桌边喝着茶,眼神时不时落在有凳子不坐却非要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夏冬春一脸的纠结,却始终不开口。 安陵容素来温软的小脸此刻也是严肃认真的很 她们不说话,宁姝也不说话,看谁能熬得过谁! 到底还得是夏冬春也忍不住: “我受不了了!你想骂就骂吧,我是不该动手,可是那个浣碧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那甄嬛也不是个好东西,我实在听不下去!” “我不是不明理的人,知道今儿是你救了我的命,你要打便打,要骂便骂,我都受着!” 安陵容小脸上多了抹担忧,忙劝道: “夏姐姐今日也是为了我才和甄答应起了冲突,夏姐姐为我出头,若淑嫔姐姐真要罚,罚我好了,莫要罚夏姐姐。” 宁姝看了看夏冬春,又看了看安陵容,挑了挑眉: “你们二人倒是相亲相爱,我倒成了那个棒打鸳鸯的外人了?” 安陵容小脸一红,小声道: “姐姐,棒打鸳鸯不是这么用的!” “是那个意思就行。” 宁姝托着脸,胳膊肘靠在桌子上: “谁说本宫要罚你们?你们今儿做错了什么吗?” 安陵容和夏冬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姐姐不罚?” “自然不罚。” 宁姝先点了点安陵容: “甄答应今日说对了一句话,你是苦主,今日之事于你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是那浣碧的错,是甄答应的错,怎么算都不是你的错,既然不是你的错,本宫为何要罚?” 又点了点夏冬春: “至于夏妹妹,你是为了给安妹妹出头,就是说到皇上那儿也要赞一句姐妹情深,你又何错之有?” 夏冬春眼睛就亮了,拉着安陵容坐下,方才那抑郁的神情一扫而光,瞬间欢喜的不行: “既然不罚我们,淑嫔姐姐你干嘛一句话都不说,吓坏了我和安妹妹呢!” “不过还是姐姐你明事理,华妃娘娘也明事理,最糊涂的就是那个沈眉庄,皇上还让她管事,她管的明白吗!” “姐姐我跟你说,你今天就是你跟我们讲的那个帅爆了!你知道我看你扇甄嬛嘴巴子的时候那个激动,你那个神情、那个动作、那个气场,我光看着就热血沸腾!” “其实我本来也是想扇她的,但是她到底是主子。我虽然冲动,但是你和安妹妹耳提命面那么多回,我还是记得的,这才没对她动手,不然就是她们主仆二人绑着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宁姝被她叭叭叭叭的脑子疼,倒是安陵容看着侃侃而谈的夏冬春,眼里满是欢喜。 “夏姐姐说的是,淑嫔姐姐今儿真是气场全开,就是对上华妃娘娘都不输呢!” 宁姝给了夏冬春一个脑瓜崩: “别着急高兴,罚是不罚了,可有些话本宫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夏冬春揉了揉被弹痛的地方,又挽住宁姝的胳膊: “淑嫔姐姐你放心吧,经此一遭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那浣碧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到,那一丈红若是真的落在我身上,我这一生也就算是完了。” “从前淑嫔姐姐的训诫,我只当是危言耸听,可有了这一次,我是真的长记性了,谨言慎行这四个字我一定记得牢牢的,再不让你操心了。” 夏冬春刚说完,宁姝脑海中传来福团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帮助夏冬春躲过一丈红的任务,奖励六十积分!】 宁姝心中一喜,清了清嗓子: “倒也不必时刻谨记,你本就是张扬跳脱的性子,明艳俏丽的容貌,若真是变的刻板受礼,反而没了优势,你只要记住凡事都有界限,莫要过了界便是了。” “姐姐叮嘱,我时时刻刻都记着,姐姐就放心吧!” 夏冬春故意拉长了音。 她生的本就好,有意卖巧更是看着人心生欢喜。 左右任务是完成了,她也乐意纵着她些。 云画端上来刚做好的点心: “几位主儿想必饿了,这是奴婢新制的清梨糕和青竹奶糕,配着茉莉花茶,请各位主儿赏脸用些。” 安陵容先伸手拿了一块,笑道: “还是云画贴心,这是给我们降火呢!” 云画抿嘴一笑,行了礼退到一边。 夏冬春也是不客气的伸手就拿: “要说吃食还得是姐姐身边的云画手艺好,这糕点做的就是比御膳房好吃许多,还好看!” 宁姝瞅着两人欢欢喜喜又吃又喝一点也不见外的样子,忍不住道: “别光顾着吃,你俩还记得进宫来是干嘛的吗?” 安陵容一口糕点噎在嘴里,眨巴眨巴眼。 夏冬春也被噎了一下,只是她用力咽下去,发出好大一声“咕噜”。 瞧着宁姝和安陵容脸上的笑意,夏冬春脸上微微发烫,大声道: “不就是噎了一下嘛,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样子,笑的更开怀了,直到夏冬春有些羞恼之色才收敛了些。 “好了好了,不闹了。” 宁姝正了正神色: “咱们说正事,你们进宫,是来承宠的。若你们愿意整日在本宫这吃喝玩乐,本宫也是不介意的,可是到底要顾及家里。” “新人中没侍寝的除了禁足的甄答应和年龄尚小的淳常在,便是你二人,你们心中可有什么打算吗?” 第31章 谁养成谁 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二人双双红了脸。 安陵容先开了口: “我与姐姐说过的,我父亲官位不高,俸禄微薄,母亲眼睛不好,身体也不是很好,我若能得宠,家中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但姐姐,若有一日我真的得宠,你可会因此与我生了嫌隙?” 安陵容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可到底是自卑敏感多年,性情不是一下子能够改过来的。 她能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宁姝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有些无语的看着她: “以本宫的身份,恩宠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有,本宫坦然受之,没有,也还是一样过,为了个男人影响姐妹交情,那是蠢蛋!” 安陵容这才放了心,揉着被弹痛的地方,低头痴痴的笑。 宁姝拍了拍她的手: “你也不必太担心,本宫之前给家中送信时跟阿玛提了一下,阿玛说他有个学生外调为官,正巧路过松阳县。那位大人的母亲医术高明,已经给伯母看了眼睛,留下了药方,想必不日定会好转。” 安陵容猛地抬头,眼睛睁得老大,震惊的说不出话: “姐姐……” “这么看本宫做什么?” 宁姝朝夏冬春抬抬头,笑道: “本宫可不是第一个派人去的,你夏姐姐早在进宫之前便派人去了松阳,不止送了东西带了大夫,听说还给你母亲身边安排了一个极得力的婆子。” 有福团在,宁姝早就知道夏冬春和安陵容的关系在选秀前便已经缓和了很多。 安陵容那一件衣裳是实实在在的送到了夏冬春心里,也让二人有了书信往来。 安陵容此刻还是个不设防的单纯小姑娘,这一来二往的,夏冬春对她家中的情况多了解了些。 天知道夏冬春看信的时候差点没气死! 她自幼受宠,自视甚高也有这个缘故,从来没想过天下竟还会有这样的父亲! 苛待正室,宠妾灭妻! 安陵容明明是嫡女,却要给庶出的弟妹做衣靴,还要被姨娘欺负。 天底下当真有这样离谱的事! 夏冬春本来疑心安陵容言过其实,让人去松阳县打听了才知道,安比槐的所作所为比安陵容说的还要过分! 甚至,他还是个软饭硬吃的,连这个县令的官位都是靠安陵容母亲刺绣买来的! 夏大小姐气的不行,本想直接派人去松阳县把那林氏接过来,顺便把安比槐打一顿,被她母亲拦住了。 夏冬春的母亲王氏虽不是世家出身,但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你就这么去,以什么名义?你和安小主如今顶多算是手帕交,贸然去管她的家事不合适。” “你舅舅过几天要去江南,就让他走上一遭,带上些礼品和医术好的大夫去拜访。” “倒是也巧,这位安小主的母亲和你舅妈同姓,你既和她合得来,又有意照拂,不如就认个干亲,只当是你舅妈多了个妹妹,以后就当亲戚处便是。” “有这个名头在,以后若那林氏再受委屈,咱们这娘家人也有由头给她撑腰。” 安陵容听夏冬春说完,只觉得好像在梦中一般。 怎么夏姐姐家就平白和她家成了亲戚,怎么母亲就平白多出了一个娘家,还是京城的娘家。 若放在从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现在……她何德何能值得姐姐们这么待她啊! 夏冬春瞧着她发愣,还以为是安陵容觉得有什么不妥,忙补充道: “你放心,那婆子是我母亲用惯的,管家办事撑场面都是好手,她有一把子力气,脾气又强硬,有她在,绝对不会让你母亲再受妾室的欺负。” “母亲说,送人过去的时候她就想好了,那契书都搁箱子底下压着一起送过去了,保准没有后顾之忧。” 安陵容瞧着她着急忙慌解释的样子,红了眼眶,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夏冬春见她哭了,更是着急: “你别哭啊!你若觉得我多管闲事,我以后不办了还不成吗?只是你那个父亲就是欠敲打!” 安陵容抽了抽鼻子,摇摇头: “姐姐待我这样好,我怎么会觉得姐姐多管闲事?只是姐姐为何不告诉我?” 夏冬春知道自己误会了,松了一口气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值得你掉泪,原来是这个。” “我本来是想着等伯母的眼睛好些后再给你一个惊喜,可是我母亲虽然派了大夫去,但只是开了些养身的方子,对伯母的眼疾却是束手无策。” “人家说事办成了讨赏,我这没办成,怎么好意思跟你说啊。” 话音刚落,安陵容哭的更凶了。 夏冬春拿着帕子手忙脚乱的给她擦: “不是,你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听说江南的姑娘都是水做的,这话难不成是真的,你这泪掉的都把我的帕子浸湿了!” “这帕子还是之前你给我绣的,我不管,你得再赔我一个,我要蝶戏花中的图!” 安陵容破涕为笑: “姐姐放心,莫说赔一个,就是让我给你绣完满园花都成!” 夏冬春嘟囔道: “那还是算了吧,做绣活太伤眼睛了,你如今好歹是个小主,也得爱惜自己才是。” 安陵容心中甜如蜜。 除了母亲以外,她从未体会过这种全心全意被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夏姐姐,她待她真的太好太好了。 淑嫔姐姐也是。 安陵容觉得自己从选秀开始,就一直都很好运,能遇上这么好的两位姐姐。 她们二人互动的甜甜蜜蜜,宁姝磕的欢天喜地。 谁说后宫只能磕皇上和妃子,姐妹情谊同样好磕的好吗? 两人对上宁姝打趣的目光,都有些窘迫。 还得是夏冬春脸皮厚,清咳两声: “咱们还是来聊聊怎么承宠的问题吧。” “本宫之前跟陵容聊过,也给她出了个主意,本宫觉得好,陵容觉得也不错。” 宁姝把之前想好的养成系嫔妃大法说给夏冬春听。 夏冬春听完一拍大腿,眼中放光: “妙啊!淑嫔姐姐你真聪明,这主意太好了,我也要用这个!” 宁姝沉默了。 就夏冬春这性格,这脾气,这力气,能养成什么? 难不成要教她习武? 让皇上来? 到时候还不一定是谁养成谁呢! 第32章 一块去 似乎是看出了宁姝沉默之下更深一层表达的无语,夏冬春不满道: “我咋了!我哪里不如陵容了,这么好的法子她能用我怎么就不能用了!” “不是不如,而是这主意是本宫根据陵容的脾气秉性想出来的。陵容性情柔顺,温和乖巧,定会是个认真懂事的好学生。但你……” 宁姝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让皇上去教你书法、下棋、弹琴、画画、诗词之类的,你能好好学吗?你能老老实实坐上一刻钟都算你厉害了好吗?” 夏冬春: 感觉自己好像被鄙视了,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夏冬春撇了撇嘴: “那怎么办啊,我就是不喜欢那些文文雅雅的东西嘛,读书写字有什么意思,不如骑马射箭,那才痛快!” “所以啊,这个法子它就不适合你!” 宁姝点了点她的鼻尖: “再说了,我也听你说过你的骑射功夫,真和皇上论起来,指不定谁教谁呢!” 夏冬春扑哧一声笑了,就连安陵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若论诗词歌赋,皇上文采斐然,但若论骑射,还是算了吧。 不然怎么会有“上马偏弱四力半,落笔风华冠清宫”之说,这都是有出处的! 夏冬春笑完了又郁闷道: “那我适合用什么样的法子啊,我也想得宠惠及家里嘛。再说了,既入的后宫,不得上几次恩宠,那我岂不是白入了嘛!” “别着急,你自然也有适合你的法子。” 宁姝侃侃而谈: “你性情开朗,虽是跳脱了些,但却不失娇俏可爱,胆子又大,在皇上面前就只管做自己好了。” 夏冬春不解: “就这么简单?” 宁姝点头: “这宫中端庄守礼的嫔妃难道还不够多吗?皇上也是会有审美疲劳的,一群子沉静温婉的大家闺秀里面突然蹦出来个俏丽活泼的姑娘,你说皇上喜不喜欢?” 夏冬春想了想,觉得淑嫔姐姐说的极对。 就像是吃点心,再好吃的点心,天天吃也会腻的。 宁姝眼珠子转了转,接着道: “你在皇上面前的人设就是活泼开朗的开心果,一味地拘束不适合你,大可以自在些,想说什么就说,想吃什么就吃,想做什么就做,要的就是一个娇憨率真的形象。” 宁姝给夏冬春的定位是雍正后宫版的“小燕子”。 但她要的是小燕子身上吸引人的点,比如天真浪漫、活泼可爱、灵动大胆、爽朗率真等。 而小燕子的易闯祸体质和不守规矩、肆意妄为等她可不要。 毕竟这是雍正,不是乾隆。 夏冬春也是后宫妃嫔,不是女儿,还是要有一些区别的。 夏冬春听得眼睛都亮了,这简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好吧。 父亲母亲还说承宠是很难的事情,要她在宫中只要保重自身就行,简直太危言耸听了! 果然,她的眼光就是好! 刚进宫就带着陵容一起来投奔淑嫔姐姐。 淑嫔姐姐也是,她那个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好主意一个一个的往外蹦! 宁姝瞅着夏冬春嘴角越来越放肆的笑,生怕她放飞个自我再给自己玩脱了,叮嘱道: “记住了,要你做自己,但也不能完全的做自己。你的所作所为是有一道界线的,在这条界线内,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但是不能越线。一但你感觉站在了线的边缘,就要收敛谨慎。” “毕竟皇上是天子,不能完完全全把他当成普通男人去对待。若真的做了出格的事,当时或许他不会计较,但日后翻出来就说不准了。” “陵容也要记住,那个人是皇上,一言定生死的天子,他宠你时可以捧你上天。同样,他不喜你时,你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成为要命的罪过。” “所以,你们可以敬畏他,可以对他心生爱慕,但是一定要给自己留下活命的余地。” 安陵容郑重其事的点头: “姐姐,你放心吧,我们都记住了。” 夏冬春同样点头: “不就是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再去承宠嘛,我记住了,淑嫔姐姐放心吧!” 宁姝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别说,夏冬春这脑袋的手感是真好! “就你聪明,总结的还挺到位!” “哎哟!” 夏冬春捂着脑袋装模作样的叫起疼来: “完了完了,我怕是受了内伤!” “陵容作证,淑嫔姐姐伤了我,今儿没一碟子玫瑰茯苓酥玉糕是好不了了!” 安陵容笑着起哄: “夏姐姐说的是!我给你作证,我也要一碟子香蜜白玉卷,不然这事啊过不去!” 宁姝气的笑出了声,瞪了两人一眼: “就这点子出息,难道本宫平日里少了你们的吃食不成?” “云画,没听见夏小主跟安小主的话吗?还不快去准备。万一上晚了,这俩还不得给本宫告到皇上面前去!” “是!” 云画接了令,乐呵呵的下去准备。 本想着娘娘进了宫,轻易不能与家人相见,孤寂无依,不想却还能遇上夏小主跟安小主两位这样贴心的姐妹。 她们对娘娘真心相待,那自己伺候这两位主子就要更加用心,哪怕多上十倍、百倍,也是理所应当。 夏冬春和安陵容相视一眼,同时扑过去一人抱住宁姝的一条胳膊。 安陵容还好,只是抱着。 但光是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软软糯糯的看着你,人就直接酥了。 夏冬春更直接,抱着宁姝的胳膊就是一阵晃: “我就知道,淑嫔姐姐对我们最好了!” 宁姝被这俩整的有些无语,但心中也是极欢喜的。 同在深宫之中,何必相互算计? 争的头破血流有什么意思?这样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有什么不好? 都是女孩子,一起说说笑笑,欢欢喜喜,不然光靠恩宠这日子过的得有多无聊啊! 为防止主子突然想吃,小厨房本就是一直备着点心的。 云画动作也快,一盘盘精致好看的点心端上来,还贴心的配了三位主子都爱喝的奶茶。 安陵容和夏冬春也不客气,不等宁姝客气,直接伸手就拿,吃的欢喜的紧。 宁姝瞅着两人的模样,光顾着吃,像是把正事给忘干净了,叹了一口气: “别光顾着吃,你俩倒是给个话,这侍寝到底是谁先去?” 安陵容和夏冬春同时愣住,两人相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冬春才试探着开口: “陵容胆小,我、我也有点点怕,要不,一块去?我俩还能互相壮个胆。” 第33章 坦诚相见 宁姝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看着夏冬春。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你考虑过皇上的感受吗? 安陵容低着脑袋脸涨得通红,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夏姐姐……夏姐姐她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 夏冬春再傻,看两人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淑嫔姐姐,陵容,你们怎么了?两个人不能一块侍寝吗?只能一个一个来吗?” 宁姝突然意识到夏冬春,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作为一个上来就得罪了教引嬷嬷的人,嬷嬷教的不仔细实属正常。 瞅这样子,她母亲在家应该也是没和她说过的。 她又没侍过寝,上哪会知道侍寝是怎么一回事。 宁姝对上夏冬春那一双清澈见底的单纯大眼,突然有种自己是妓院老鸨在拐卖诱骗良家少女的感觉…… 呸! 宁姝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杂念全都摒弃,沉重的拍了拍夏冬春的肩膀: “你放心,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和陵容一起侍寝的场面的。” 夏冬春不满: “为什么啊!” “陵容向来胆小,独自一人面对陌生人肯定会害怕。我、我胆子虽然比她大一点吧,但是我也没有和男子相处过啊,我也有点点怕!” “既然她也怕,我也怕,那为什么不能一起?” “不是说一份勇敢两个人分享就是两份勇敢,一个害怕两个人分担就是半份害怕吗?为什么不行?” 陵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到能煎鸡蛋了,忍不住开口: “夏姐姐!你别说了,我、我不会和你一起侍寝的!” “为什么啊!” 夏冬春不开心了,她们两人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面对这么一个单纯又倔强的小蠢蛋,宁姝有点头疼: “这么说吧,你可以和皇上坦诚相见,你也可以和安妹妹坦诚相见,安妹妹也可以和皇上坦诚相见,但是你们三个人不能一起坦诚相见,明白了吗?” 夏冬春: “……” 坦什么诚? 相什么见? 淑嫔姐姐在说什么啊? 她怎么感觉自己的脑子晕晕乎乎的。 宁姝不想再跟她探讨这种传出去她们三个人都会没脸的事,招招手把桂云喊了过来: “桂云之前是我的教导嬷嬷,这段时间她每天去你那两个时辰,把之前该学的规矩礼仪和该知道的都给你补上,等都学完你就知道了。” 夏冬春张张嘴,被安陵容一把捂住,她知道夏冬春要说什么,无非是不想学之类的。 之前她其实也没觉得夏姐姐的想法天马行空有什么不好,但是今儿她也算是涨了见识,必须学! “淑嫔姐姐你放心,我看着夏姐姐,一定让她好好学。” 夏冬春不满的撇撇嘴,抱怨道: “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宁姝和安陵容默契的对视一眼,同时躲开了夏冬春控诉的目光,直接忽略了她几乎微不可见的反抗。 夏冬春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淑嫔姐姐是为了自己好。 宫中未知的危险太多了,稍有不慎再来个一丈红之类的刑罚,她这娇生惯养的身子可是受不住! 从前母亲其实也和自己说过,但是那个时候的自己自视甚高。 以为只要被选中,只要进宫见到皇上,皇上一定会喜欢她,到时候妃、贵妃还不就是唾手可得的事! 有皇上的宠爱,她有什么好怕的! 不怪夏冬春这么想,毕竟她打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幼父亲母亲兄长对她疼爱至极,但凡见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不夸她漂亮可爱、聪明伶俐的。 时间长了,夏冬春就以为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她就是那种人见人爱的女孩子! 可进了宫才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一个闺阁女子,见过的不是自家亲戚便是伺候她的奴婢,这些人对她自然是满口夸赞。 可其中有几分真心,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而父亲母亲,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被皇上选中! 父亲说他给皇后塞了钱的,想着是选秀的时候找个理由不让她中选。 家中都给她安排好了,回家再养几年,在父亲手下找个安分守己的嫁了,或者招个上门女婿,富贵自在的过一辈子。 却没想到皇后不争气,皇上压根没带她去。 她中选的消息传回去的时候,母亲哭的厉害,她还觉得奇怪。 她自以为是自己的容貌性情打动了皇上,得意的紧,母亲那些训诫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至于教导嬷嬷,皇上都看上她了,还需要教导什么? 所以一开始淑嫔姐姐跟她说的时候,夏冬春只觉得她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小瞧了她。 但那没落到身上的一丈红,算是彻底打醒了她的脑子。 这里是后宫,上位者的一念之间真的可以要了她的命。 她们不是她的父母亲人,不会容忍她的脾气,更不会姑息她犯的错。 看着浣碧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样子,夏冬春认为她活该,可心中却泛起一阵阵的寒意。 她总感觉,她若是再不改变,结局也会是那样。 夏冬春内心感慨万千,面上却依旧是大大咧咧笑嘻嘻的样子。 这个几乎被父母宠坏的姑娘,在见识了上位者的狠厉和血腥之后,终于也懂得了收敛和思考。 而一旁的宁姝正在跟安陵容聊衣裳和妆发。 “你生的温婉清丽,浅淡些的颜色更适合你,水红、月白、天水碧的料子你穿着一定好看。” “妆也不必太浓,以清雅为主,要能衬托江南女子柔情似水的气质。” “配饰多用玉制,对了,本宫兄长前些时候送了一盒子通草花发饰,你俩一会挑几只走。” “本宫这有还些适合的料子,你都带回去,做几身衣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自己看着都高兴。” 安陵容这些日子也摸清楚了她的脾性,没有推拒,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多谢姐姐。” 夏冬春一边点头附和一边满眼期待的凑上来: “那姐姐,我呢我呢?” 宁姝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模样,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家时养的大白猫。 手习惯性的摸上了夏冬春的脑袋,还揉了两下。 “乖,你等规矩学完再说。” 夏冬春: “……” 为什么她感觉淑嫔姐姐方才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难不成是被自己的美貌惊艳住了? 一定是! 第34章 兴师问罪 宁姝想了好几个让安陵容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法子,都觉得差点意思。 正苦思冥想上辈子看的那些玛丽苏偶像剧的时候,宫外传来苏培盛的声音: “皇上驾到!” 宁姝愣了一下,看着抬脚走进来的胤禛,有些懵的行了礼: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 胤禛自顾自的坐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不过是无聊时看的些话本子罢了。” 宁姝给皇上倒了茶,亲自奉上: “皇上怎么来了?臣妾报了病假,若是传给了您可是大罪过!” 胤禛头都没抬: “你病没病朕还能不知道?要找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受了惊吓,也就是世兰不愿意拆穿你罢了。” 胤禛都不好意思说她,天知道他看到这个理由的时候有多无语! 进了景仁宫大杀四方,差点没给皇后气疯。 出了景仁宫直接告病,用的理由还是受了惊吓。 要胤禛说,受惊吓的是他和世兰还差不多! 宁姝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臣妾本来就受了惊吓,那天在景仁宫也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臣妾独自一人入宫,心中本就惶恐,宫里的东西还被人下了毒,臣妾怎么能不害怕?” “那日在臣妾也不过是想为自己寻个公道罢了,事了回想,臣妾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哪里遇见过这样险恶的事,真的是吓坏了。” “皇上您瞧,十三哥哥还特意给臣妾送了补品还有这佛前开了光的玉珠串,说是给臣妾压惊,皇上不信臣妾难道还不信十三哥哥吗?” 胤禛看着她腕上的白玉珠串,怎么就这么眼熟? 那不是前两年老十三从自己私库里面要走的吗? 兜兜转转竟然又送回了皇宫,还是送到了他的妃嫔这儿! 还有淑嫔那话,你那是啥意思! 朕怎么就听出来了一股子威胁的味道? 咋? 朕要真不相信你,你还要去找老十三告状不成? 想想心眼子多到冒尖但身体虚弱的十三弟,胤禛叹了一口气,还是算了吧。 “朕就问了一句,你倒是一堆话来堵朕,” 宁姝撇嘴: “臣妾说实话而已,皇上是天子,臣妾小小女子哪里敢堵天子!” 胤禛: “……” 他错了,他就不该提起这事! 还有淑嫔,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跟谁学的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胤禛清了清嗓子: “咳咳,朕听说你今儿打了甄答应?” 宁姝优雅一笑: “华妃娘娘协理六宫,臣妾身为后宫嫔妃,为娘娘分忧是分内之事,皇上不必夸奖臣妾,更不必奖赏臣妾,臣妾会骄傲的。” 胤禛: “……” 他夸奖她了? 是他听不懂人话了? 打了人还要奖赏? 她还能再坦然一点吗? 宁姝感受到了胤禛的无语,她知道年世兰一定把今儿的事都跟他说了,但她并不觉得胤禛是来兴师问罪的。 第一: 这种不牵扯恩宠的小事,华妃娘娘一定是据实以告,最多也就是说几句坏话,不会添油加醋,她不屑。 第二: 目前甄嬛和皇上还没有什么情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和逝去妻子长得很像的人而已。 更别说甄嬛的自中选后多次被罚,在皇上心里,除了那张脸之外怕是没什么好形象。 第三: 兴师问罪,也得她有罪才行,今儿的事她没错,何来兴师问罪? 所以宁姝坦然的不能再坦然。 她越是坦然,胤禛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今儿来首先确定不是兴师问罪,他只是想稍稍敲打一下淑嫔,让她稍微低调一点。 不过这个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 第二就是想问问那夏冬春和安陵容,一个头脑简单,一个出身卑微,怎么就入了她的眼。 胤禛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宁姝仔细想了想,唇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 “夏妹妹是头脑简单,为人也张扬了些,但她生的好看啊!” 胤禛感觉自己每天的无语次数在淑嫔进宫后成倍增加! “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宁姝摇摇头,把夏冬春帮安陵容的事说了出来: “皇上,夏妹妹瞧着刁蛮了些,其实只是家中太过宠惯而已,内里还是个心存善念的好姑娘。” “更何况,她生的娇俏,性子又活泼,平日里拉着臣妾的袖子撒娇,那一声一声的姐姐叫的臣妾一颗心软的不行,怎么能不喜欢她?” 胤禛起了兴致: “这么说朕倒是要见一见,看看是不是有你说的这么讨人喜欢。” “臣妾可没撒谎。不过眼下皇上是见不着了,她今儿虽是为安答应出头,可总归是动了手,臣妾已禀了华妃娘娘,将臣妾身边的桂云送去教导她了。” 宁姝微笑: “桂云也是臣妾的教引姑姑,定会好好教导夏妹妹的。” 教导成你这样? 胤禛都不敢想,这宫里再有第二个宁姝! “那安答应呢?这次入宫的秀女里家世最低的就是她,难为你也看的上。” “皇上怎能以家世高低论人?” 宁姝满脸不赞同: “安妹妹出身是浅薄了些,可人是极好的,知恩图报,温柔可人,那一手的绣工更是出神入化。皇上瞧瞧,这是安妹妹给臣妾绣的帕子。” 宁姝将安陵容新送她的帕子递到胤禛面前: “这玉兰花绣的栩栩如生,若是到了春日里,怕是连蝴蝶都能招来。” “确实不错。” 胤禛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也不得不夸上一句。 宁姝接着道: “最让臣妾欣慰的是,她今儿毫不犹豫的维护夏常在,更能在甄答应向她求情的时候坚持自己的想法。” “皇上别笑,您不知道臣妾费了多大劲才给她养出了些自信,之前的安妹妹胆小怯懦,大声说话都不敢呢!” 胤禛抿唇: “你对她倒是上心。” “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宁姝知道今儿之后安陵容在胤禛的心里一定留下了印象。 等到见了人以后,印象会更深刻。 毕竟她也是看过甄嬛传原剧的人,原本的安陵容就很受宠。 胤禛叹了一口气: “你喜欢她们可以,朕也知道你是为她们出头,但下次不许动手了,堂堂一宫主位,直接动手扇人巴掌,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宁姝愣了一下,忽的笑了,反问道: “皇上是担心臣妾的名声,还是心疼甄答应啊?” 第35章 朕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胤禛眸光一沉,神色不变,唇角的笑意越发深: “朕自然是心疼你。” “是吗?” 宁姝有些大胆的凑近,对上胤禛的双眼。 她的眼中满是笑意,而胤禛的眼中是试探,还有一丝丝的疑心。 “皇上,您不必多想,臣妾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宁姝勾了勾唇角: “臣妾知晓在这次被选中的秀女中,您上心的不多,甄答应却是最特别的那一位。” “臣妾没那个闲心要与她为难,若说不喜,也是不喜她那个嚣张的奴婢狗仗人势罢了。” 宁姝扑哧一笑,打趣道: “皇上放心,臣妾心中有数,不会伤了您的心尖尖的!” 最后的三个字,宁姝故意拉长了语调,满满的都是揶揄。 胤禛的疑心和试探退去,他还是高看了淑嫔。 听听她说的话! 有什么多想的必要? 胤禛放松下来,看着宁姝眼中的打趣,一把握住她的手猛地向自己一拉: “自她入宫以来,朕都没有见过她,怎么就成朕的心尖尖了?” “真要说朕把谁放在了心上,你才是第一位,否则就你这胆大妄为的言行,都够赏好几次一丈红的了!” 宁姝脚下不稳,被拉的差点撞在胤禛胸膛,她顺势攀上胤禛的肩膀,食指和中指一下一下的点在他的身上: “臣妾哪里胆大妄为了,臣妾在闺中时阿玛额娘兄长、还有十三哥哥,都说臣妾是最乖巧懂事的姑娘!” 胤禛嗤笑一声: “他们骗你的。” 先不说钮祜禄夫妇和钮祜禄.策渊,就说老十三。 胤禛百分百的相信,就算哪天宁姝把他的养心殿给拆了,胤祥也能找到理由为她开脱! “他们才不会骗我!” 宁姝不满了,本来点着胤禛肩膀的手变成搂住他的脖子: “是皇上不懂得欣赏!” “臣妾这么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容貌绝世、才情出众的大美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舍得骗臣妾。” 说罢,宁姝还白了胤禛一眼: “也就是皇上,九五之尊、帝心无情,这才不喜欢臣妾!” 这话是大不敬,偏生胤禛一点都生不起气。 而且看着宁姝那张控诉的小脸,展现出的小女儿家的娇气,他只觉得自己这颗许久未动的心好像跳的越来越快。 胤禛突然想到之前老十三跟他描述的宁姝。 “那丫头,聪明漂亮会耍赖还不讲理,是个再古灵精怪不过的,搁她面前,你就是再大的气也生不出来,反而容易被她牵着鼻子走。” “只要和她相处久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四哥,做你的妃嫔,实在是委屈了她,你得答应我,一定一定得对她好,不然、不然我天天进宫找你闹!” 这是宁姝进宫前老十三有次醉酒跟他说的。 他当时那神情、那语气,好像他多配不上宁姝一样! 胤禛发誓,但凡这不是他唯一认证的亲弟弟,他是真想动手的。 可老十三,自从他继位之后,他就很少喊他四哥了,都是皇兄,生分的不行。 好不容易喊一声,还是为了宁姝。 胤禛纠结了好久,才做出了决定,弹了老十三一个脑瓜崩。 但是现在,他开始认同十三弟的那句话,她真的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人。 她是他这么多年来相处的最舒服的人。 额娘不必提,皇阿玛心思重。 九子夺嫡,他那几个兄弟除了老十三之外各个都不能轻信。 后宫妃嫔,更不用说,每个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哪怕对他深情如华妃,也未必是全身心的交付。 当然,他也不是。 毕竟他是帝王,若是让人轻易的看透他的心,那就太危险了。 可在宁姝面前,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别有深意,都会被轻易化解。 她不是听不懂,相反,她是个极聪明的姑娘。 她会直接说穿,她会告诉他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从小被教育着要谨言慎行的胤禛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可以让他彻底的放松下来。 看着赖在自己怀里的美人,胤禛的眸色越发深邃。 在宁姝控诉的目光下,将她一把抱起来。 宁姝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搂紧他的脖子,确认自己没有危险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脸上染上几抹绯红,轻哼了一声: “皇上吓唬臣妾做什么,您果然不喜欢臣妾!” 窗户未关,殿内烛火随着风微微晃动,微光落在宁姝的脸上,本就明媚的小脸越发的娇俏动人。 那双眼眸在光的映照下像是附上了一层水光,带着控诉和被宠出来的娇气。 胤禛的唇落在她的额间,轻轻一点,顺着往下,吻过她的眉眼,脸颊,最终落在那抹柔软诱人的嫣红上。 “朕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 第二日,宁姝醒来时已经中午,浑身又酸又疼! 胤禛也不知道昨儿受了什么刺激,发的什么疯,折腾的人累死了! 宁姝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桂云听见声音,上前掀开床帏: “娘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宁姝点点头,她饿了,她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去一头牛! 好在皇后还禁足,不用操心请安的事。 不然就这么累死累死的来一遭,还得早起去景仁宫请安,宁姝觉得自己一定会疯! 胤禛应该也是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有些过分,连着好几日没来承乾宫,赏赐却是一波一波的送过来。 宫里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承乾宫这位娘娘,怕是被皇上放在心上了。 往后承乾宫的差事,也要多上点心,若是能入得淑嫔娘娘的眼,那就更是天大的喜事! 宫人无聊,每天讨论的就是哪位娘娘得宠,哪位小主皇上不喜欢。 这边瞧着承乾宫的热闹,那边还说着延禧宫的闲话。 这次进宫的小主里面,除了禁足的甄答应和年岁小的淳常在,也就是延禧宫的夏常在和安答应还没被翻过牌子。 富察贵人虽翻了牌子,可也就是按例赏了些东西,没看出皇上有多喜欢她。 唉! 延禧宫这是要凉啊! 就在这风言风语之中,养心殿传来消息,胤禛翻了安陵容的牌子。 一时之间,风向又变了,谁也不知道皇上怎么就想起来了这位主来了,毕竟前面还有位夏常在呢! 此刻的夏冬春正在跟着桂云嬷嬷学规矩,内心无数次控诉皇后没用! 没能力办事你收什么钱! 但凡皇后去了,说不定她就不用进宫,也不用受这个罪了! 第36章 我什么都不怕 得知胤禛翻了安陵容的牌子,宁姝亲自带人去了延禧宫。 她可是看过无数甄嬛传解读的人,安陵容第一次侍寝那莫名其妙的颤抖绝对有问题。 虽然皇后现在被禁足了,但她到底经营了多年,她自己出不去,不代表她的坏主意也出不去。 宁姝到时,正好撞见敬事房的人来宣旨。 安陵容心中既是欢喜,又有些紧张,瞧见宁姝好像突然找到了定心骨,慌忙迎上去: “姐姐。” 宁姝拉着她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别怕,这是好事,是你的好日子,一会让桂云帮着一块给你收拾,该准备什么,该怎么做,她都会跟你说。” 安陵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双眸中是满满当当的信任: “有姐姐在,我不怕,姐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宁姝对她笑了笑,转过头看向敬事房的来人时,面色冷淡了许多: “劳公公走一趟,不知来伺候安小主的嬷嬷是哪一位?” 那领头的太监知晓淑嫔娘娘在皇上那有多受宠,半点也不敢怠慢,恭敬道: “回淑嫔娘娘,是宫里司寝的刘嬷嬷。” 宁姝使了个眼色,云琴拿出两个荷包,一个塞给了那领头的太监,一个塞给了刘嬷嬷: “劳嬷嬷费心,本宫这妹妹胆子小,您多跟她讲讲规矩,到了皇上面前也至于失了礼。”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尽心。” 这边说着,又有几个太监匆匆忙忙的过来,每人手上都捧着一盆花。 六片雪白的花瓣平展如盘,中央托着鹅黄的杯状花冠,花开正好,香气浓郁,倒是不负玉台金盏之名。 那领头小太监面上满是欢喜: “花房贺安答应大喜,特送来这上好的玉台金盏,祝小主玉姿承宠,金盏承恩,圣眷绵长。” 话音刚落,另一批太监又来了: “御膳房贺安答应大喜,特意准备了补身体的东阿阿胶桂圆羹,请小主用了,从此芳姿永驻,福运绵长。” 话都是好话,安陵容心中也是止不住的欢喜。 她身边宝娟上前,引着人就要往殿里走。 “且慢!” 宁姝拦住她: “这玉台金盏香的很,这么多全放进你家小主殿里,你就不怕把她熏晕了过去?” 宝娟面上一顿,慌忙跪下: “淑嫔娘娘恕罪,奴婢只想着今儿是小主的好日子,一时疏忽了,淑嫔娘娘恕罪!” 安陵容犹豫了一下开口: “姐姐,可是这些花有问题?” “本宫不知,但你今日头回侍寝,必当谨慎,有没有问题,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宁姝往身后看了一眼: “云琴。” “是。” 云琴上前,把那些太监手中的花挨个看了,那御膳房送来的东阿阿胶桂圆羹也细细查了一遍,这才心中有数。 “回娘娘,这玉台金盏看着清雅无双,可却是有毒的,单独摆放,仅散发淡香,与人体无碍。可这么多摆在一起,若是体质弱些的人便会头晕,胸闷。奴婢方才瞧了,正常的玉台金盏是淡香,可这些花的香气却太过浓郁。” “而这东阿阿胶桂圆羹中多加了炮制附子,少量附子入阿胶,可温补暖身、滋阴驱寒,对女子有益。” “但和玉台金盏配在一起,却是寒热相克,可乱人血脉经络,使人发冷,心慌气短,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 “安小主初次侍寝,心中本就紧张,绝不可再接触这两样。” 安陵容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手攥得紧紧的,若不是姐姐在…… 是谁? 她自问入宫以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是谁这么狠毒用这样精巧的法子来算计她? 今儿是她第一次侍寝,若是真在皇上面前失态,让皇上误会,会是什么结果? 安陵容想都不用想,若不是姐姐谨慎,明儿她就会是满宫里的笑话! 那人,是要毁了她。 宁姝冷笑一声: “好高明的算计!” 那两拨送东西的太监早就跪倒在地,一个个身子抖的跟中了毒一样: “淑嫔娘娘恕罪,奴才们只是按吩咐办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宁姝懒得和他们多说,万一耽误了陵容的好时候,那才是得不偿失: “李德禄,给本宫把他们看好了,一个都不许放走。你们最好祈祷背后的主子有那个本事保住你们,否则等本宫命日告诉华妃娘娘,谋害宫妃,严重点可是要诛九族的。” 说罢,宁姝拉着安陵容进了屋,留下一地的“淑嫔娘娘饶命”。 她让人给安陵容倒了一杯热水,亲自喂她喝下。 “别担心,有本宫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知道。” 安陵容握住宁姝的手,朝她笑了笑: “姐姐,你放心,我不是从前那个怯懦的我了。他们算计我,我生气,却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你会保护我。我也会尽快成长,保护你和夏姐姐。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宁姝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略过一旁抖得像塞子一样的宝娟: “你家小主没事?怎么你却抖成这样,心虚?” 宝娟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硬撑着露出一个笑来: “奴婢,奴婢是后怕,小主差点就被算计了,都是奴婢的疏忽。” “确实是疏忽,本宫记得方才就是你急急慌慌的要把那玉台金盏往屋里搬……” 宁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很多解说里都猜测宝娟是皇后的人,不过甄嬛传剧中并没有明确,但眼下看来她还真是。 “来人,把宝娟带下去,和那些小太监关在一起!” 宝娟面色大变,不停的挣扎: “小主,小主救我,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小主救我啊!” “姐姐,宝娟也是……” 安陵容的话没说完,宁姝却听懂了。 “本宫不知,但她方才的举动确实是有问题的。”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她竟不知她身边还有几个人是可信的! 幸好,幸好还有淑嫔姐姐和夏姐姐。 “你别想太多,眼下最重要是侍寝。至于那些奴才,等本宫禀明华妃,自会有他们的好去处。” 宁姝握紧她的手: “好好准备,本宫把桂云留下来帮你,记住本宫之前说的话,其他的什么都别想。” “嗯。” 安陵容重重点头,心中亦下定了决心。 她要承宠,要受宠,她一定要尽快成长起来。 终有一日,她也能站在姐姐身前,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撑起一片宁和的天。 第37章 皇上一点都不凶 进入养心殿,安陵容心中越发的紧张。 虽然淑嫔姐姐跟自己说了很多,侍寝嬷嬷也讲了规矩,可毕竟是初次,怎么会不害怕。 既害怕,还有一丝的好奇。 安陵容裹在被子里,悄悄的看向皇上。 只一眼,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快速的收了回来。 胤禛瞧着这小女子明明想看却又不敢直接看,只能自以为隐秘的偷偷看他的模样,实在得有趣的很。 胤禛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安陵容清秀的小脸: “偷看朕呢?” 安陵容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就好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想让人去抚慰一番: “嫔妾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那日选秀,皇上端坐高台,嫔妾不敢窥探龙颜,入宫以来嫔妾也没有见过皇上,嫔妾好奇皇上的相貌。” 胤禛笑了,这还是除了淑妃以外第二个提起他相貌的嫔妃: “那你觉得朕的相貌如何?可是你想象中的模样?” 安陵容想了想,认真道: “皇上丰神俊朗,但跟嫔妾想象中的不一样。” 胤禛来了兴趣: “有何不同?” “嫔妾以为,皇上是天子,九五之尊,权倾四海,定然是十分威严的。嫔妾心中原本是有些害怕的,可真见到了,皇上。” 安陵容顿了一下,悄悄的看了皇上一眼,快速低下头: “皇上一点都不凶。” 胤禛被她逗笑了,伸手抚了抚她有些发烫的脸: “你倒是坦诚。” 安陵容感受到脸上传来的摩挲感,本就有些羞涩,现下脸更红了。 她生的本就好,虽不是能艳压群芳的相貌,却有着满满的江南女儿家的柔情。 这一夜,不仅没有完璧归赵的笑话,宫中还多了一位安常在。 “侍寝第二日便晋位,这可是少有的荣宠!” 夏冬春翻着小厦子送来的赏赐,拿着一支青玉簪往安陵容的发髻上比: “看这赏赐,那些布料的颜色都是适合你的,这簪子你带着也好看,皇上定然是很喜欢你,才这般用心。” “姐姐。” 安陵容小脸泛着淡淡的红晕,可心中也是欢喜的很。 曾几何时,她进京时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选秀穿的也是过时的衣物,手头拮据,连打赏的银钱都给不出。 那个时候,她从未想过会有今日,没想过,更不敢想。 而这一切都随着遇见淑嫔姐姐而改变了。 安陵容想,或许她自幼受尽苦楚,就是为了积攒所有的幸运来遇见淑嫔姐姐的。 她是她的贵人,她的福星,她的恩人,她需要用一生去报答的人。 安陵容心中欢喜的紧,嘴上却习惯道: “皇上,皇上不过是看在淑嫔姐姐的份上才多照顾我几分罢了。” 夏冬春不赞成的摇头: “陵容,你本就好,何必妄自菲薄?” 她找好位置,将那只青玉簪戴在安陵容的发髻上: “皇上眼光不错,这只簪子你戴着特别特别的好看。我们陵容这么好看,皇上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说罢,夏冬春突然笑了一下,故意拿腔拿调道: “你若再这样说自己,我就去告诉淑嫔姐姐,让她来教训你!” 这还是宁姝给她们安排的任务。 安陵容看着夏冬春好好学规矩,夏冬春看着安陵容不许她妄自菲薄。 安陵容素来乖巧,但就是这个自轻自贱的毛病不好改,这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 安陵容刚想开口,宁姝笑着从门外走进来: “要告诉本宫什么?谁又该受教训了?” 夏冬春欢欢喜喜的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添油加醋的把安陵容卖了个干净。 宁姝戏谑的视线看向安陵容: “好啊!这才刚承了宠,就把本宫的话忘到脑后了?” “我没有!” 安陵容虽知姐姐是在打趣,却还是忍不住着急,急切之下指着夏冬春道: “夏姐姐欺负我,我可没有告过你的状!” 说罢就要过来挠夏冬春的痒痒。 夏冬春忙躲到宁姝身后,还探出头的挑衅: “那是我乖巧听话,你抓不到把柄能告我什么状?” “你!” 安陵容也是着了急,从前的怯懦全没有了,什么仪态也顾不得,反而是多了些女儿家的娇蛮,伸手就要抓人。 她抓,夏冬春就往宁姝身后躲,好像两人用她的身体当墙在玩捉迷藏一样。 一时之间,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好一会子,宁姝才一手拉了一个坐下,她额间满满的都是汗。 夏冬春也罢了,没想到安陵容也能玩的这样疯。 不过这样的改变,宁姝喜闻乐见。 哪怕是坐下来,夏冬春还是不安分的冲安陵容做了一个鬼脸。 安陵容作势要起身,被宁姝按住,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 做姐姐的,最主要的就是要公平。 至于这公平是怎么衡量的,那不用管! “好了,不闹了。” 宁姝看向安陵容: “咱们之前说好的可不能变,安妹妹既然犯了规,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夏冬春拍掌欢呼: “我就知道,淑嫔姐姐最公道,快想想怎么罚她!” 未知的惩罚最能乱人心神,哪怕安陵容知道淑嫔姐姐和夏妹妹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还是有些慌。 她试图用自己楚楚可怜的小表情去迷惑敌人,奈何宁姝不看她。 她又看向夏冬春,不仅露出了最动人的样子,还扯了扯夏冬春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道: “夏姐姐,你帮帮我嘛!” 夏冬春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谁懂啊! 她竟然用这招,自己最受不了的就这招! 想当年,安陵容就是这样才和她化敌为友的! 夏冬春忍不住看了一眼宁姝,被瞪回来了。 再回头看看安陵容,软软糯糯的,自己刚才怎么忍心告她的状的啊! 这下轮到夏冬春两相为难了。 最后,夏冬春还是没能扛住她安妹妹的魅惑,艰难的求了情: “淑嫔姐姐,安妹妹也不是故意的,还是第一次,这惩罚要不就免了?” 回应她的是宁姝的一个脑瓜崩: “那下回你要犯错,惩罚是不是也要免?” 夏冬春闭嘴,看向安陵容,无奈的摊手。 她尽力了。 安陵容叹气。 她认了,淑嫔姐姐这样人美心善,想必也不会太为难她的! 宁姝就这样在两人的沉默中双眼一亮: “有了!” 第38章 爱不释手 “陵容昨日第一次侍寝,今儿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就罚你就去养心殿给皇上送些点心汤羹!” 宁姝一锤定音。 夏冬春本想拍案叫好,可看着安陵容的表情硬生生的把已经举起来的手给收回去了。 安陵容瞪大了眼,显然是被惊讶到了: “姐姐,真要去啊?” 安陵容是真的没想到宁姝能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 哪怕是让她给她们一人做一件衣裳,都不会这么为难。 妃嫔去养心殿给皇上送吃食是常有的事,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邀宠的意思,她有点怕。 宁姝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安陵容现在还没有在皇上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她对皇上来说,不过是一个温顺乖巧的妃嫔。 要想让皇上记住她,这点子印象远远不够。 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若现在不让皇上记住,等到甄嬛承宠的时候,就更难了。 但宁姝没打算让她用和纯元相似的声音去争,毕竟替身二字,确实太恶心人了。 皇上自己隐晦的发现,那对他而言算是意外的惊喜。 但她并不想提起安陵容的时候,皇上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声音,还是纯元的声音。 “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既然身在后宫,受宠争宠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必要觉得有失体面。” “自己开心,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好像一道清风吹过安陵容的脑海,瞬间醍醐灌顶。 但安陵容还是扁了扁嘴: “可是姐姐,受罚我就很不开心啊!” “那没办法。” 宁姝学着夏冬春刚才的样子摊了摊手: “玩游戏就要遵守规则,听话才是乖孩子哦!” 最后,安陵容在宁姝和夏冬春看热闹的目光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带着点心和羹汤前往养心殿。 那点心和羹汤还是宁姝带来给她们吃的,给皇上分了一半。 那背影,远看竟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 夏冬春期待的看向宁姝,大眼睛眨巴眨巴: “姐姐,咱以后犯规的惩罚都是这个吗?” 陵容怕,她可不怕,在哪吃不是吃啊! 宁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图,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 “惩罚随机,本宫想到什么是什么。安妹妹胆小,自然要多锻炼。至于夏妹妹你,本宫还是觉得抄书更适合。” 此话一出,夏冬春瞬间蔫了。 抄书哪里适合她了嘛! 她最讨厌抄书了! 夏冬春化悲愤为食欲,她要把淑嫔姐姐带来的这些点心都吃光,一块也不给她留! 至于安陵容,磨磨蹭蹭的到了养心殿。 苏培盛远远的瞧见,赶忙迎上去: “拜见安小主,您这会子怎么来了?” “苏公公好。” 安陵容指了指身后宫人手里的食盒: “我来给皇上送些点心和汤羹,不知现在可方便吗?” “劳小主等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苏公公。” 安陵容很有礼貌。 淑嫔姐姐跟她们耳提命面过多次,这宫里要紧了的不止是皇上,还有宫人。 尤其是皇上身边的苏公公,那是自幼伺候在皇上身边的人,朝夕相处的时间可不是普通后宫妃嫔能比的! “小主,皇上请您进去。” “多谢苏公公了。” 其实对于安陵容来,胤禛和苏培盛一样惊讶。 他自认识人有术,更何况安陵容昨日的表现实在单纯,都不用着花心思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她实在是不像会邀宠的人,却在侍寝第二日来了养心殿。 送点心汤羹,再寻常不过的理由。 胤禛一边琢磨,一边看着安陵容把带来的点心往桌子上摆。 “皇上批了半天的折子,想必也累了。嫔妾带了梅花茶酪、琉璃果子、桂香蜜糕,还有银耳莲子百合羹。皇上尝尝,也歇歇神。” 她手指如青葱般纤细,在青花瓷的对照下显得更加白皙。 “朕正无聊,你就来了。” 胤禛随手拿了块点心咬下,却愣了一瞬,咽下后道: “朕尝着倒像是淑嫔那儿做的。” 安陵容笑道: “皇上明鉴,确实是淑嫔姐姐宫里的手艺。” 胤禛好奇: “那怎么是你送来?” 安陵容叹了一口气,佯装气鼓鼓的模样,委屈巴巴道: “还不是玩游戏玩输了,淑嫔姐姐和夏姐姐要罚我,两人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个主意,要嫔妾来给皇上送点心。” 胤禛哭笑不得: “合着给朕送东西倒成了惩罚了?你就不想见朕?” 安陵容红了脸: “嫔妾、嫔妾自然也是想的。” 见她这样容易害羞,胤禛故意刮了刮她粉嫩的脸: “昨夜情浓之时,容儿也是这般的娇羞可人,让朕爱不释手。” 安陵容本就羞涩,听他提起昨夜更是直接红透了耳根,转头却又正好对上胤禛打趣的双眸,当即别过脸,小声道了一句: “皇上不正经。” 她越是这般,胤禛越是来劲,竟直接伸手拉过她坐在自己身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小小女子,竟敢妄议天子,你倒是说说,朕哪里不正经了?” 安陵容被吓了一跳,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还带着些委屈: “嫔妾没有,嫔妾怎么妄议皇上!是皇上,皇上和姐姐们一样,都欺负嫔妾!” “容儿这般乖巧可人,朕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你!” 胤禛拿了块桂香蜜糕,递到她唇边,竟是要亲自喂她: “张嘴。” 安陵容这下是真有些惶恐了: “皇上,这不合规矩。” “朕说的话,才是规矩。听话,张嘴。” 安陵容就这样红着脸窝在胤禛怀里,被他亲手喂着吃下了一整块点心,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心中却满是欢喜。 安陵容本是清丽的容貌,白皙的脸蛋红透后,平白添了几分娇媚。 胤禛眼中划过一抹暗欲,若非此刻时间地点都不对,若非怕把怀中胆怯的小兔子吓到,他早就…… 那方才吃下的桂香蜜糕,香气还萦绕在她的口中,那嫣红的唇,像是在诱惑着他。 胤禛暗暗的叹了一口气,随口转移话题道: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朕今日才知晓,这香气并非桂树独有,而是从江南远道而来,悄悄落进了宫中。” 安陵容闻言,面上露出几分茫然,有些窘迫道: “皇上恕罪,臣妾不懂诗词。” 第39章 救赎了少年时的自己 话音落下,殿中暧昧温暖的气氛似乎消散了许多。 胤禛素来喜爱有才情的女子,能和他谈古论今,畅聊诗词歌赋。 这安陵容虽温顺可人,乖巧懂事,只可惜却不通诗书。 胤禛叹了一口气,难掩因兴致落空而导致的失望之色。 “罢了。” 毕竟人无完人,世上能有几个纯元呢? 安陵容心中“咯噔”一声,紧张的攥住了衣角。 她看得出皇上的失望,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皇上情绪的变化,就连态度都从方才的温和变得有些冷淡。 安陵容很不安,她在犹豫要如何开口。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起了淑嫔姐姐的养成系计划。 像是一道清泉冲进了干涸许久的峡谷,安陵容的脑海瞬间感受到了一丝清明。 她似乎明白了,为何淑嫔姐姐坚持要她来给皇上送点心。 她的计划已经藏在了点心里,姐姐是要助她得宠,助她在皇上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想到这,安陵容紧张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姐姐这样帮她,她也不能辜负了姐姐。 安陵容拉了拉皇上的衣角,脸上带着些许的忐忑和倾慕: “皇上,嫔妾确实不懂这些,但是嫔妾想学。” 说罢,安陵容面上多了些羞愧之意: “不怕皇上笑话,莫说诗词歌赋了,就是字,嫔妾都写不好,顶多算得上一句整洁。” “但嫔妾幼时也是想好好读书的,可家中微寒,能识字已是难得,哪里还敢奢望有先生教导。” 胤禛疑惑: “你虽出身微薄,可到底也是官家之女,如何就能困难到这种地步?” 安陵容摇了摇头,提起往事眼中仿佛蒙了一层水雾,难过亦能动人: “嫔妾不敢欺瞒皇上。父亲为官是真,可家中拮据也是真,衣食尚且不缺,可……” 安陵容顿了一下,起身缓缓下跪: “嫔妾无知,却也晓得一句,子不言父过。求皇上恕罪,嫔妾固然知晓,但还是想与皇上说说嫔妾幼时的境遇,不知皇上可愿意听嫔妾说?” 胤禛把玩着手上的珠串,神色未明: “你说。” 安陵容未曾起身,只是言语中多了一丝哽咽: “嫔妾父亲喜欢儿子,因着嫔妾是女儿身,所以自幼不受重视,连带着嫔妾的母亲都不被父亲所喜。” “父亲比较、比较固执,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识字于女儿家来说皆是无用功。所以纵使嫔妾羡慕别家姑娘能请得先生用心教导,父亲也不会为我出这份银钱。” “况且府中微寒,嫔妾要跟着母亲操持家事,母亲还要做绣活补贴家用。夜里灯火昏暗,母亲眼睛不好,嫔妾不忍她太过辛苦,只好自己来做。可这样,嫔妾就更没有功夫看书了。” 安陵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忍住的泪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印: “嫔妾也想出口成章,落笔生花。看着父亲亲自教弟弟写字读诗时,嫔妾心中也有过羡慕,可嫔妾既没有办法,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自幼不受重视,无人栽培,却又要时时忙碌,操持家务。嫔妾生来卑微,那读书识字的机缘于嫔妾而言,不是寻不到,而是根本就没有。” 看着安陵容提起幼时的经历和父亲的偏心,难过到忍不住落泪的样子。 胤禛不由的想起,他初回永和宫时。 太后不喜他,请安时冷漠相对,有时甚至直接当没有他这个人。 有次他做完功课去向太后问安,正巧赶上永和宫传膳。 那一桌子的吃食,全都是老十四喜爱的。 他的额娘,面对他时永远都是一张冷脸的额娘,温柔的抱着老十四,亲自喂他喝汤、给他夹菜,丝毫不顾及她的另一个孩子还站在一旁饿着肚子。 胤禛不是重口腹之欲,他更不缺那顿饭。 他难过的是,他的生母,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 胤禛记得,他那天在永和宫站到腿麻,也没有等到太后开口问他一句。 哪怕是一杯茶,她都没有给他喝,只是冷淡道: “你有心了,但课业繁重,若无什么要事不必日日来请安,多把心思放在功课上才是正经。” 胤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永和宫,只记得自己当时浑浑噩噩的,还浑身发冷。 他不想回阿哥所,却又不知道还能去哪,恍惚之间竟然走到了景仁宫门口。 那是他的养母,现在的孝懿慈和端仁皇后的住处。 曾经在那里,他也有过额娘,额娘也亲自给他喂过羹汤。 胤禛记得那天,他在景仁宫门口跪了很久,久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 后来皇阿玛问起,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儿臣想额娘了。” 现在,跪在他面前落泪控诉父亲偏心的安陵容,好像和那个跪在景仁宫门前的、小小的胤禛的身影重合到了一块。 他们同样,是父母偏心的受害者。 胤禛握住安陵容的手,缓缓拉她起身,拿帕子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有心,什么时候都不晚。若你愿意,朕亲自教你。”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朕虽不是什么大儒,但教导你这个小小女子朕自认为还是有资格的。” 他扶起她,就好像看到当年景和宫紧闭的大门开了,佟佳额娘从里面走出来,把久跪的他揽进怀里。 他教导她,在实现她幼年愿望的同时,好像也救赎了少年时的自己。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佟佳额娘,她在对他笑。 她在说,他长大了。 当年的小小少年不仅长成了九五之尊的天子,还能为别人撑起一片天空。 安陵容惊讶的抬起头,被泪水浸湿的双眸水雾还未褪去,未干的泪珠挂在她的睫毛上,格外的惹人怜惜。 她似乎被吓到了,懵懵的问道: “皇上说的,是真的吗?您,您要亲自教导嫔妾?” 胤禛被她真挚的反应逗笑了: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 安陵容明明是欢喜的不行的样子,泪却又止不住的落下来。 胤禛爱怜的擦着她的眼泪: “哭什么?” 安陵容抽了抽鼻子: “嫔妾这是开心,皇上对嫔妾这么好,嫔妾开心。” 胤禛眼中满是笑意: “你这份赤子之心最是可贵。” 第40章 先生戏弄容儿 但安陵容实在没什么基础,胤禛认为与其一开始便给她讲辩四声、明平仄这些刻板无趣的理论,不如先让她练字。 练字不仅能静心,落笔的同时还能有助于记住那些诗词。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先感受诗词的乐趣,再模仿,最后应用。 安陵容实在是个好学生,胤禛批折子,她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练她的字帖。 等胤禛忙完一会,转头看向她时,她还在写。 安陵容梳着小两把头,珍珠流苏垂下来落在脸颊边,平添几分灵动。 一身水红色的软缎宫装,绣着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衬的人肌肤莹白,温婉动人。 偏生她又好学的紧,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都没被发现。 胤禛从背后悄悄靠近,突然开口: “这个发力错了。” 安陵容猛然一惊,差点在纸上划出一道磨痕: “皇上!” “别动。” 胤禛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一只手握住她执笔的手: “教导之时没有皇上,只有先生,容儿可别叫错了。” “你手太紧绷,握笔太死,先生亲自带着你写。” 两人贴的很近,胤禛几乎是把安陵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落笔,一笔一横,从容舒展,笔锋流转间氛围逐渐暧昧。 “写字如修身,贵在沉心静气,不可急于求成。” 这话,胤禛是贴着她说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安陵容的耳根悄悄红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话间,胤禛的唇瓣似有似无的落在她红透的耳垂上。 很轻,轻到不仔细几乎察觉不到。 又很痒,安陵容轻微的挣扎了一下,却被胤禛揽在腰间的手紧紧锁住: “练字不可分神,容儿要专心。” 安陵容脸颊发烫,皇上这般戏弄,她如何能专心? 话虽如此,安陵容还是努力集中注意力,乖乖跟着帝王的力道运笔。 目光落在字上,又落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安陵容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写过这样累人的字! 好不容易写完,胤禛才放开她,安陵容便退开两步,面上的薄红还未褪去,带着几分娇羞。 胤禛忍不住笑了,打趣道: “练个字而已,容儿在想什么,脸红成这样?” “需知练字要用心,这般三心二意,何时才能练好?” 安陵容被他的倒打一耙惊呆了,她也是被淑嫔姐姐和夏姐姐宠了一阵子的人,多少也有了些小脾气! “明明是皇上,您戏弄嫔妾!” 胤禛揽住她的腰拉向自己怀中,漆黑的眸光中,笑意特别明显: “朕方才说的什么?容儿忘了?教导之时只有先生,哪来的皇上?再重新说一遍?” 安陵容窘迫的低着脑袋,无奈胤禛非要她说,只能小声的重新说了一遍: “先生、先生戏弄容儿。” 胤禛愣了一瞬,揽在她腰间的手瞬间收紧,牢牢的把安陵容锁在怀中。 若此刻安陵容抬头,便能看到男人漆黑的眼眸中暗火大起,满满的都是掠夺之色。 “容儿说错了,自然要罚。先生就罚你再练一篇字帖,先生亲自带着你写,定能写好。” 一连几日,侍寝的都是安陵容。 夜深寂寞之时,春帐中好似传出女子微弱的呻吟,夹杂着一声声的“先生”。 而这几日,宁姝乐的清闲。 既不用侍寝,又不用请安,福团还时不时的跟她汇报养心殿的情况,甚至还给她调出画面看。 当然,没有不可言喻和少儿不宜的内容,大部分止于暧昧时光。 宁姝感叹,皇上还挺会的。 瞧把陵容撩的,那脸上的红晕就没下去过。 他是老司机,我们陵容可是实实在在的单纯小姑娘,哪能玩的了这么花的东西! 所幸这里的四爷是真的很帅,俊男美女,养眼的很,宁姝有种在看玛丽苏偶像剧的感觉。 霸道邪魅皇上调戏纯情娇羞小白兔! 太萌了啊! 福团看着她甚至磕起来的样子,有一丢丢的无语: 【宿主,你别忘了,你也是后宫的妃嫔之一,你就一点点也不在意吗?】 宁姝点心吃的正香,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福团,我是胎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多了一段记忆,我就是实实在在的清朝人。” “虽然我看不惯很多事情,但是我从小在这个时代长大,我知道凭我一己之力能改变的很少,那一些不必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呢?” “比如皇上,以正常的逻辑看来,我是他的女人,这整个后宫都是他的女人。根据现代的观念去看,我不应该接受,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可皇上和后宫女人之间有多少是有爱情的呢?又有多少是利益使然?哪怕他现在那么宠爱陵容,可是他是真的爱陵容吗?未必吧,图一时新鲜的概率大些。” “所以我为什么要他看成夫君来为难自己呢?为什么不把他当做一个后宫所有女人共有的男宠?” “这个男宠,不仅能提供衣食住行,偶尔还要提供生理价值和情绪价值,最主要的是,他有专属御医,身体健康,而且容色俊朗,体态轩昂,还不用太费心思,这简直完美好吗?” 宁姝越说越起劲。 她又不是古早虐文女主,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对于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尊重且理解,但是真的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 她有地位有财富,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这些还不够吗? 为什么一定要去追求一个男人的爱呢? 更何况皇上是什么她想就能追到的人吗? 让他和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能性,跟让他把皇位让出来宁姝自己去坐差别应该不是很大。 但是跟别人…… 首先,她卡颜,皇上的颜值和身材就非常的在她的审美点上。 其次,她还是很在乎自己的阿玛额娘兄长的,他们给了她上辈子从未拥有过的爱,同样的宁姝也很爱他们。 她不想去挑战帝王的底线。 在这个君主专制的封建王朝,帝王的城府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诛灭九族也不是好玩的。 为了一己私欲去挑战皇权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更何况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牵挂。 及时行乐,这四个字就足够了。 【宿主,你真的好清醒。】 福团感慨了半天,宁姝耳边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任务发布:救下落水的沈眉庄,奖励三十积分!】 瞅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宁姝赶忙拉着人往千鲤池跑! 这任务来的,太突然了啊! 第41章 华妃估计只会觉得她蠢 出了承乾宫,宁姝稍稍放慢了一些速度。 毕竟这是在宫里,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宁姝一边走,一边听福团汇报现在的情况: 【宿主,沈眉庄已经出了翊坤宫,往千鲤池去了。】 “原剧中华妃动手推她落水,还能说是被甄嬛给气疯了,拿她的好姐妹泄气,现在这个时候,华妃图啥?” 浣碧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沈眉庄在皇上心中的形象。 但奈何能用的人实在太少,皇上又不乐意看华妃独掌后宫,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看上去很好用的人。 所以沈眉庄从协理六宫变成了学习六宫事务。 皇上的意思也很明显,先学着,学好以后再协理六宫。 宁姝觉得皇上的这个决定非常的任性,她要是沈眉庄她会恨死皇上的。 学习六宫事务,听着好听,可怎么学,跟谁学? 后宫有资格教导的一共就俩人,一个皇后,一个华妃。 现在皇后禁足,就只有华妃。 那么华妃娘娘能容许在自己春风得意的时候被人分一杯羹吗? 显然不会。 所以皇上要沈眉庄学习六宫事务就是个坑,巨坑! 说好听点是想要她立起来跟华妃对抗,难听点就是把她送上去给华妃磋磨。 华妃娘娘那是个好性的人吗? 折腾人的法子一个接一个的! 可惜啊,沈眉庄看不懂。 在她看来这是皇上对自己的重视,对自己的爱,要知道她还是个贵人,皇上竟然就有让她协理六宫的意思,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赐吗? 而华妃对她的磋磨,沈眉庄看成了那是自己前进道路上磨炼自己的苦难,只要熬过去了就是光明耀眼的未来。 毕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重视自己的皇上,她抱着感恩的心,毕竟现在她对皇上是有爱的。 所以她把隐忍下的怨气全部对准了华妃,却忽略了谁才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宁姝对沈眉庄的想法实在是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皇上就是小气外加心眼多。 宁姝正在感叹,福团打断她: 【宿主,这次动手的可不是华妃哦!】 宁姝瞬间反应过来。 年世兰是不擅长动脑子,但不是没有脑子。 眼下大家都知道沈眉庄是皇上看重的人,华妃正是独揽大权的得意时候,这个时候这么明显的算计沈眉庄,不是明智之举。 尤其是沈眉庄的协理六宫之权拿到手连半天都没到就丢了,华妃估计只会觉得她蠢。 毕竟以华妃娘娘的脾性,她更多在意的是皇上,皇上的恩宠。 而近日来侍寝伴驾的多是安陵容,每每请安时华妃都要酸上两句。 所幸陵容素来温和,无论华妃说什么最后总能得到一句: “嫔妾多谢娘娘教导。” 华妃瞧她实在无趣,也懒得与她计较了。 放着盛宠的安陵容不去推,去推一个自己认定的蠢蛋蛋,除非华妃也是个蠢蛋蛋。 这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啊! 所以,沈眉庄落水的背后一定另有他人。 “救,救命!救命啊!救命!” 宁姝前脚刚踏进千鲤池,后脚就听见好大的一声“噗通”,紧接着传来的就是女子的呼救声! “云画,救人。” “是!” 云画直接跳下去救人,她水下功夫不错,救个人而已,简单的很! 等宁姝和云琴走到岸边的时候,沈眉庄已经被云画拖了上来。 获救及时,今生的沈眉庄只是呛了两口水而已。 只是她浑身湿漉漉的,冻得不停的发抖。 宁姝让云琴把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沈眉庄抓着披风的领子拢了拢: “淑嫔娘娘,有人、有人要害嫔妾!嫔妾是被人推下水的!” 宁姝看她神情激动,亦是被吓得不轻,开口道: “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本宫先送你回咸福宫,换身衣服再说。” “云琴去找负责的护卫,让他们好好的找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咸福宫内,敬嫔大惊失色: “这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成了这副模样?” 宁姝让人扶着沈眉庄进去,转身对敬嫔道: “沈贵人落水,所幸本宫身边的云画会水,这才及时将她救下。” “还请敬嫔姐姐帮忙请个太医来瞧瞧,天气渐冷,难免受寒,再则本宫瞧她受惊不小,只怕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另外,还得遣人去告诉皇上和华妃娘娘一声。” 敬嫔满眼担忧的点头: “妹妹放心,本宫会安排妥当。” 胤禛来的很快,身边跟着安陵容,今儿是她伴驾。 “沈贵人如何?” 太医道: “回皇上的话,小主只是呛了些水,并无大碍。只是小主受到了惊吓,精神不太好,又寒风入体,怕是夜里要起热,臣会给小主开安神汤和驱寒的汤药,调养些时日便没事了。” 沈眉庄面色苍白,泪眼婆娑: “皇上,嫔妾、嫔妾是被人推下去的,所幸淑嫔娘娘经过,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嫔妾入宫时日尚短,自认为待人和善,从不与人为难,可那人却要害嫔妾性命,求皇上为嫔妾做主!” 胤禛握住她的手安慰一番,看向宁姝: “多亏了你。” 宁姝笑道: “皇上谬赞。” 胤禛又看向敬嫔: “到底是你宫中的人,可问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贵人怎么会落水,她身边的人又是如何伺候的?” “臣妾已然问过了,事发之前,小施奉沈贵人之命去拿鱼食,采月去了翊坤宫,说是华妃娘娘给沈贵人的赏忘了拿,沈贵人落水时,他们都不在身旁。” 敬嫔为难道: “臣妾无用,承皇上信任居咸福宫主位,却查不出真相,求皇上恕罪。” “事发突然,如何能怪你。” 胤禛把玩着手中的珠串: “淑嫔,你救下沈贵人时可曾看到了什么?” 宁姝略微思索一番,犹豫道: “臣妾只是闲逛,并未特别留意,是听说千鲤池添了灯,才想着去看看。” “但臣妾到时,却并未见到太多灯火,夜色昏暗,连人的相貌都难以看清,实在是奇怪的很。” “臣妾也命人寻了侍卫,让他们查查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可没有结果。” 安陵容有些惊讶道: “姐姐没看见灯?可那灯是皇上嘱咐人添的,说是夜晚看红鱼最是漂亮,我昨儿还和夏姐姐去瞧了,怎么会没有?” 这一番话下来,沈眉庄就是再蠢,也知道今日之事是有人特意安排的,她紧紧的握着被子,心中满是后怕。 若今儿淑嫔没去千鲤池,她是不是就要溺毙池中? “皇上,此人心思狠毒,一出手便是要取嫔妾的性命。安常在和夏常在昨儿去时有灯,今儿却全没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嫔妾身边伺候的人走了,便突然出现了人来推臣妾落水,这一定是有预谋的,求皇上为嫔妾做主。” 沈眉庄泪如雨下,她心中并非没有人选,可她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她话音刚落,苏培盛走进殿内: “皇上,华妃娘娘来了。” 第42章 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 华妃步伐带着几分急切,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请罪: “皇上恕罪,千鲤池距离翊坤宫不过百步,在臣妾的地界上出了这样的事,臣妾难辞其咎,请皇上责罚。” 胤禛头都没抬一下: “后宫事务繁忙,哪里能事事都顾及到。若真降罪于你,只怕后宫心寒,朕也于心不忍。” “谢皇上不怪之恩。” 华妃闻言起身,哪怕是温婉的笑也难掩得意,转头瞪向跪在一旁的采月和小施,厉声道: “糊涂东西,怎么伺候你家小主的,让皇上忧心!” 胤禛叹了一口气: “不中用啊!” 这话乍一看以为他是在说奴才,但宁姝知晓,他是在说沈眉庄。 沈眉庄是他要抬举给华妃打擂台的人,却这么轻易的被人算计,蠢! 但宁姝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沈眉庄这个人不是蠢,而是一种没有被世俗浸染过的天真。 或许是她自幼所受的教育的影响,她外柔内刚,对正义和公平有自己的认知,却往往下意识的忽略或根本不知晓正义和公平下隐藏的阴暗规则。 但这并不代表她蠢笨,相反她是聪慧的。 只是这个社会不适合她,如果把她放在一个绝对执行的时代,或许她会是一个很好的管理者。 宁姝叹了一口气,插嘴: “嫔妾多嘴,敢问华妃娘娘,采月方才说离开是去翊坤宫取娘娘给沈贵人的赏赐,娘娘可知晓此事?” 华妃愣了一下,她方才一直以为沈眉庄落水是意外,这么看竟然还有内幕! 这内幕竟然还牵扯上了她? “本宫不知,沈贵人离开之后,本宫乏累便歇息了,直到敬嫔派人来禀告本宫说沈贵人落水。” 华妃反应过来,瞬间变了脸色: “难不成你们怀疑是本宫让人推的沈贵人?” 华妃冷笑: “本宫教导沈贵人,本宫是先生,该是她给本宫束脩,本宫给她什么赏赐?” “你们就被这样可笑的理由骗走了?你可认得那宫人?如何能确定是本宫宫中的?她身上可有翊坤宫的腰牌?” 采月张了张嘴,一句话都答不出。 那宫女她确实没见过,走了一半说肚子疼要如厕她也没多想,在原地等了许久都不见人,然后就听见千鲤池传来消息说小主落水了。 华妃嗤笑一声: “这般浅显的谎言都看不穿,如此蠢笨的奴才竟还留在身边侍奉,沈贵人还真是心软,若换了本宫,早就打发去慎刑司了!” 沈眉庄面色煞白,有惊有怒有委屈有后怕,口中却求情道: “采月是自幼伺候在嫔妾身边的人,是嫔妾调教不周,还请娘娘恕罪。” 宁姝开口帮腔: “近身伺候的奴才自然是自幼侍奉的才贴心,只是不是谁都能有华妃娘娘您的驭下能力,瞧颂芝便知道了,又机灵又聪慧。” “他们是犯了错,可眼下沈贵人身边缺不得人,更何况是贴心的人,华妃娘娘您说呢?” 华妃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淑嫔妹妹嘴甜会说话,罢了,有你求情,本宫就饶了他们。仔细伺候着你们主子,将功补过去吧。” 采月和小施松了一口气: “多谢华妃娘娘,多谢淑嫔娘娘。” “本宫带了两支上好的山参过来,压惊补身再好不过,权当本宫给你的补偿,毕竟是在本宫地界上出的事,哪怕皇上不怪罪,本宫也难免耿耿于怀。” 华妃看着沈眉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却多了几分认真: “沈贵人,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眉庄怔住,心中感慨万千。 她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了。 她心中最怀疑的便是华妃。 自侍寝之后华妃就一直看她不顺眼,皇上要她协理六宫后华妃更是视她为眼中钉。 这些日子美名其曰学习,实际上是各种磋磨。 沈眉庄从未体会过这等艰辛,更未受过这般委屈,她都咬牙忍了。 她以为,若这宫中有一个人要害她,那那个人一定是华妃。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难道真的不是华妃做的? 那会是谁? 到底是谁这么狠毒,想要自己的性命! 沈眉庄的精神和心态都很不好,好像在一瞬间,所有的阴暗都吻了上来。 她喝了汤药需要休息,便由主位敬嫔照顾。 胤禛带着安陵容回养心殿,而宁姝跟着华妃去翊坤宫喝东阿阿胶桂圆羹。 “真香啊!” 云画做的也好吃,但翊坤宫和她做的不是一个路子。 云画做的多会加冰糖或红枣,偏清甜滋补,而华妃宫里的更多是原生本味,醇厚回甘,绵密温润。 宁姝忍不住感叹,怪不得皇上喜欢华妃,人家是真的贴心。 “下次本宫要吃蟹粉酥,听说那可是娘娘最爱的点心,本宫也要尝尝。” “出息!” 华妃嗤笑一声,随即质问: “你今日为何帮她?” “本宫真的是路过,你要我解释几次啊!” 宁姝无奈: “本宫倒是更好奇你,你真要帮沈贵人查明真相?” “哼!” 华妃神色渐冷,眼中透出一股子阴狠: “敢在本宫的地界上撒野,还让本宫来背锅,这样胆大包天之人,本宫定会要她付出代价!” “本宫在意的不是沈贵人,而是翊坤宫的威严。” 华妃顿了一下,疑惑的看向宁姝: “本宫倒是更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本宫?” “就连皇上,他虽口中不说,可心中估计也是怀疑本宫的,你为什么相信?” 宁姝脱口而出: “因为你不是蠢蛋啊!” “你现在春风得意,恩宠、权力、地位你都有,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的沈眉庄?” “更何况你也在皇上身边呆了多年,耳濡目染的,本宫就不信你看不出皇上扶持沈眉庄的真正意图?” 华妃的手握紧又张开,最后紧紧握紧。 宁姝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的插进了自己的胸口,用力一划,把自己那颗试图粉饰太平的心划得千疮百孔。 她当然看的出! 可,那又怎么样? 她是年世兰,是胤禛妃嫔之中最特殊的一个。 她坚信,皇上对她的爱是真挚的,爱可以战胜一切。 宁姝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在这一碗东阿阿胶桂圆羹的份上,本宫提醒你一句,功高必震主,盛极必衰微,退一步藏锋芒,方可平安度日。” 宁姝顿了顿: “你比本宫接触皇上的时间更长,本宫相信你知晓皇上的捧杀手段有多高明,但若这个法子用在年家身上,你该如何自处?年家又会有何种结局?” “本宫话已至此,该如何做你自己选。” 第43章 只需要做自己 华妃目光沉了沉,她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胤禛的时候。 哥哥带她去跑马场放风,她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天。 临走时才发现哥哥一直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人生的很好看,眉眼如画,唇角含笑的看着她: “早听年大人说家中小妹容色倾城,骑射功夫更是厉害,果真不假。” 她多骄傲啊,听了这话得意的紧,脱口而出: “你是何人?” 哥哥连忙道: “妹妹不许无礼,这是雍亲王。” 雍亲王? 年世兰听哥哥说过多次,才华过人、运筹帷幄、知人善任,都是些溢美之词。 但她也听说过,这位王爷文极为出众,武却不佳。 年世兰眸光流转,起了戏弄的心思: “小女子不才,想邀王爷上马比试!” 哥哥那时还不是名震朝堂的大将军,见她无礼,出口就要斥责,却被胤禛拦住。 他没有一点被为难的自觉,还是笑的那么好看: “既然年小姐有雅兴,本王陪你一试又何妨?” 年世兰的骑射功夫是年羹尧亲自教的,那一场比试,毫无疑问,她赢了。 她纵马回头,笑着看向被甩在身后的他,眼眸明亮如天上的繁星,美丽且耀眼,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而那时还是雍亲王的胤禛,没有丝毫的难堪,他从容下马,捡起自己被风吹落的发带,走到她身边递给她。 “年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本王甘拜下风。” 那天天气很好,暖阳夹杂着清风。 她坐在马上,他站在马下。 四目相对,他双眸含笑,温润如玉。 清风拂过,他手中的发带随风飘动,年世兰的心也被吹动了。 后来,她如愿嫁进了雍亲王府,成为了他的侧福晋。 再后来,他登基为帝,封她为妃,赐协理六宫之权,允她独居翊坤宫。 她从年世兰变成年侧妃再变成华妃娘娘,她一直都知道她是特殊的。 这么多年,胤禛的女人不止她一个,以后甚至会更多。 他的喜好,更是清晰明了。 要淡雅,要清高,要饱读诗书,要温柔聪慧,要善解人意。 可年世兰在他面前,只需要做自己。 她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胤禛是爱她的。 有人说,她骄纵,她嚣张,她任性,她霸道。 可,那又如何? 无论她是什么样子的,胤禛都喜欢。 她的性情,何尝不是胤禛百般纵容,宠出来的呢? “淑妃的话,本宫记住了。颂芝,去拿一盘蟹粉酥来,就当是本宫给淑嫔的谢礼。” 宁姝明白了,华妃听进去了,但是她不愿意深想。 她始终相信,皇上,还是那个爱她的胤禛。 话已至此,她也不必多言。 “娘娘,臣妾的话金贵着呢,一盘蟹粉酥可不够。” 宁姝眼眸一转: “臣妾要十盘,先存在娘娘着,臣妾什么时候想吃了,遣人来和娘娘说,娘娘给我送去便是。” 华妃气笑了: “你把本宫的翊坤宫当你的小厨房不成?” 宁姝摇头,很是宽宏大量道: “娘娘放心,臣妾遣人来送话的时候也会给娘娘带上臣妾宫里的点心,总不能让娘娘吃亏不是。” 华妃无语,她形形色色的女人见过不少,唯独没见过宁姝这样的! 脸皮厚如城墙拐角,偏生还让人讨厌不起来。 劝诫的话说了,打趣的话说了,宁姝起身告别,临走时还提醒了一句: “经此一事,皇后娘娘的禁足怕是要解了。” 如宁姝所料,沈眉庄落水第二日,太后带着补汤去了养心殿。 第三日,皇后的禁足就解了。 从养心殿传出来的理由也很奇葩,妃嫔落水,就是后宫管理之人失职。 皇后禁足,那首当其冲的便是华妃。 听闻消息传来,华妃宫里新添了一套茶具。 宁姝很无语。 皇上啊,哪怕上次表现的那么决绝,对于这个母亲心中还是有期待的。 太后也是,都是太后了,整日吃吃喝喝睡睡玩玩的不好吗? 非要操心那么多干啥,儿子离心,家族也未必念她的好。 再说,就乌拉那拉家那样,有什么好操心的,那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再多心血都是白费,还不如阿斗呢! 还有自己,怎么就不让她穿成太后,她肯定当的超级好! 不过眼下也好,当了太后她就遇不见这么好的阿玛额娘和兄长了。 宁姝正感叹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李德禄进来通禀: “娘娘,咸福宫的沈贵人来了。” “请进来。” 沈眉庄已经差不多好了,只是面上还有些苍白。 “嫔妾拜见淑嫔娘娘。” “起来吧,天寒地冷,沈贵人该好好调养身子才是,何必着急出门?云琴,给沈贵人上茶。” “谢娘娘。嫔妾已然大好,今日来是谢娘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娘娘,嫔妾怕是要命丧千鲤池了。” 沈眉庄缓缓起身落座,捧着礼物的采月往前一步,手里满满当当。 “嫔妾也不知道娘娘喜欢什么,便都选了一些,还望娘娘看的上。” “沈贵人客气了,这礼太重了些。” 两人喝了茶,宁姝见她还没有走的意思,又面露纠结好像有话不知怎么说一样。 宁姝暗中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更喜欢和陵容和夏冬春相处,这样太累了。 见沈眉庄久久不语,宁姝先开了口: “沈贵人,本宫喜欢有话明说之人。” 沈眉庄愣了一下,她并非扭捏之人,只是和这位淑嫔娘娘不相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尤其是千鲤池之前,她对她的观感其实并不是多好,毕竟有嬛儿在。 虽然那日她也觉得嬛儿对浣碧太过纵容,可嬛儿事后跟她解释说是有苦衷的。 她与嬛儿自幼交好,自然是信她的。 而淑嫔娘娘,她的话虽不是全无道理,但她到底对嬛儿动了手。 皇后娘娘禁足也与她有关,选秀那日她又是那般的狂妄。 沈眉庄下意识的觉得淑嫔不好相处,又仗着出身嚣张蛮横。 可偏偏是她救了她。 千鲤池的水真的很凉,她当时是真的很怕,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不明不白的的死了。 可淑嫔出现了,她救了她,还把她送回了住处。 沈眉庄觉得,或许是她太先入为主,误解了淑嫔。 沈眉庄犹豫片刻开口: “淑嫔娘娘,嫔妾心中有个疑惑,却不知要和谁说。嫔妾想问问您,嫔妾落水之事,您觉得谁才是幕后之人?” 第44章 帝王的真心 宁姝惊讶: “沈贵人为什么会问本宫?此事皇上已经交由华妃娘娘去查,莫非沈贵人不相信华妃娘娘?” 沈眉庄有些为难,宁姝看她的表情却明白自己说中了: “听闻甄答应知道沈贵人落水,特意求了教引嬷嬷去见你,可是她说了什么?” 沈眉庄虽纠结,却还是坦诚道: “嬛儿说我前脚才出翊坤宫,不出百步便溺进了千鲤池,放眼如今宫中,谁敢这样放肆敢在华妃娘娘地界上撒野,唯有一人敢,便是华妃自己。” “不瞒娘娘,嫔妾也是怀疑过华妃的,嬛儿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嫔妾心中有疑,想问问娘娘的看法。” 宁姝有些好奇: “为何要问本宫?甄答应与你是自幼的交情,你们姐妹情深说些心里话正常,可本宫与沈贵人素来无交往,你对本宫何以这般信任?” 沈眉庄摇摇头,唇角的笑意有些无奈: “娘娘救了嫔妾的性命,单单这一点,难道还不足以让嫔妾信任吗?” 宁姝觉得,沈眉庄这个人真是简单好懂的很。 皇上对她好,她爱重皇上。 皇上误解不信任她,她便收回自己的感情,再也不在意皇上。 浣碧之事,宁姝能感受到沈眉庄对她是不喜的,虽然她不在意。 可现下,她救了沈眉庄的性命,所以她成了沈眉庄信任的人。 还真是爱时真心,厌时决绝啊。 沈眉庄,当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 “沈贵人既信得过本宫,本宫便提醒你一句,在这宫中敢在华妃地界上撒野的可不止是她,想要知道谁是幕后之人,只看谁是得利之人。” 宁姝说完,便只顾着喝茶,让她自己想。 没记错的话,前期的沈眉庄其实是很尊敬皇后的,若能借着此事让她多些警惕心也是好事。 沈眉庄愣住了,顺着宁姝的话去想。 除了华妃之外,敢在她地界上撒野的还有太后、皇上和皇后。 此次她落水,若非淑嫔及时相救哪怕不死也会伤了身子。 皇上匆匆而来,安常在伴在身侧,不像是提前知晓。 且皇上对她宠爱,没有害她的理由。 华妃盛装而来,在她宫中大发威风,可她的话有理,叫走采月的那个小宫女到底是不是翊坤宫的谁也说不清。 况且华妃因此,还被太后斥责,说她失职。 唯一的得利者便是…… 沈眉庄心中猛地一震,抬头惊讶的看着宁姝。 宁姝看她的表情,便知她已经猜到了: “其实本宫也不确定,但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反正都是一家子,总归出不了她们二人去。” “可嫔妾从未得罪过皇后娘娘,更未得罪过太后,她们何至于要要了嫔妾的性命?” 宁姝叹了一口气,说出的话残酷且现实: “沈贵人想没想过,其实这整件事里,你并不重要。” “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她们都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华妃失职的理由,你就是那个理由。” 沈眉庄面无血色,她此刻也是未经风雪的闺阁女儿家,纵使知晓宫深似海,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会震惊。 “皇后禁足三月,太后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禁足。而你落水,华妃协理六宫,难辞其咎,这便是解除皇后禁足最好的契机。” “更何况你是皇上看重之人,皇上有意要你协理六宫,你分的可不止是华妃手中的权利,还有皇后。” “若本宫未曾经过,你不死也会伤了身子,对皇后而言,有利无害。如此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沈眉庄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放在小桌上的手紧紧握成拳,不停的颤抖。 采月见状慌忙扶住她的肩膀,担心道: “小主……” 宁姝让云琴拿了杯莲子桂圆茶来,采月侍奉着沈眉庄小口小口的喝下,这才好了几分。 宁姝也松了一口气,这要是真晕她宫里,又是一桩子麻烦事! 沈眉庄缓了过来,双眸含怒,眼中带泪: “嫔妾进宫前听母亲说过,宫中尔虞我诈,防不胜防。可嫔妾没想到,他们竟是这样不把性命当回事。” “可这是嫔妾的命,他们视如草芥,嫔妾却不能不在乎!” 宁姝安抚道: “身子要紧,沈贵人还要控制一下,更何况这些都是本宫的猜测,并没有实证。” 沈眉庄摇摇头: “娘娘,嫔妾既然问您,就是信您。” “嫔妾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件事,皇上要嫔妾协理六宫,是威胁到了华妃,可又何尝不是威胁到了皇后呢?” “皇上给嫔妾协理六宫之权,哪怕嫔妾犯错收回也不曾惩处,只是要嫔妾继续学习。究竟是皇上喜欢嫔妾所以格外宽宏,还是皇上就是想要看到嫔妾和华妃娘娘对上?” 沈眉庄说道此处,抬头看着宁姝,泪水从眼角滑落,面上是那样明显的伤心: “娘娘说过皇上之前是有意让您协理六宫,您不愿所以才轮到了嫔妾,所以您一早就知道皇上的意图,是吗?” 宁姝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也很是复杂。 她该怎么说? 说白了沈眉庄现在还是一个对爱情有所憧憬的女孩子。 她为了家族进宫,可在初期,她对皇上有情谊的,哪怕用情不深,那也是情。 在刚刚落水,得知被算计之后,再让她去面对皇上那不知有几分真心的情谊,实在是有点残忍。 宁姝沉默片刻,开口: “你相貌出众,才情过人,皇上对你定然也是喜欢的。” 这就等于是默认了。 沈眉庄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泪流的更凶。 她是动了心的! 可他呢? 他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还是,全是利用? “娘娘,您既然看的那么透彻,那您不伤心吗?毕竟那也是您的枕边人。” 宁姝摇头,理所当然道: “本宫从进宫的那一刻就很清楚,本宫进宫,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求皇上的真心来的。若有,本宫收着,若无,也不妨碍什么。” “其实本宫更好奇,华妃和皇上是多年的情分,可你们才认识他多久,甚至只见过他几面。” “你们怎么会觉得,帝王的真心,那么好得?” 沈眉庄浑身一震,她呆呆的看着宁姝。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要比她清醒理智万分。 她更清楚,淑嫔是对的。 她在宫中,她获得皇上的宠爱,不止是为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家族。 一片安静中,桂云走了进来: “娘娘,华妃娘娘传您和沈贵人一起去翊坤宫。” 第45章 交情匪浅 这个时候? 宁姝和沈眉庄对视一眼,问道: “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桂云摇头: “来的是周公公,只说沈贵人是在翊坤宫附近落得水,听闻已经大好,华妃娘娘召她去前去慰问。” 宁姝疑惑: “那为何还要本宫去?” 桂云顿了一下: “华妃娘娘说今儿翊坤宫做了蟹粉酥,请您过去尝尝。” 宁姝惊讶,这理由说出去有人信? 然而沈眉庄信了,她也很惊讶,华妃娘娘和淑嫔娘娘的关系原来这么好的吗? 特意派人过来,竟只是为了请她尝点心? 宁姝倒是猜到了是什么事,吩咐道: “既是让本宫去吃点心,空着手去也不好,你让云画把那几样子她拿手的糕点都装起来,一并带去。” “是。” 一路上,沈眉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毕竟她每次去翊坤宫都会被为难,实在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可这一次,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华妃娘娘半卧在贵妃榻上,手肘撑着榻沿,指尖抵着额角,两个小宫女在给她按摩,好不惬意。 宁姝直接进去,坐到一早备好的软凳上,连礼都不行。 沈眉庄见状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淑嫔和华妃一定交情匪浅! 但淑嫔敢直接坐下,她可不敢,乖乖的行礼: “嫔妾参见华妃娘娘。” “起来吧。”. 华妃指了指另一个软凳: “给你准备的。” 沈眉庄有些出乎意料,要知道她可不是第一次来翊坤宫,但还是第一次能坐下。 宁姝笑道: “不是说让我们来吃蟹粉酥吗?本宫可是特意带了我宫里最好的糕点来,娘娘的蟹粉酥呢?” “不急。” 华妃坐起身子,看向沈眉庄: “今儿叫你们来,可不是单纯吃糕点的。” “你落水之事本宫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可背后之人动手太快,那个推你入水的小太监已经被灭口了。” 沈眉庄眼睛还是红的,闻言紧紧皱着眉头,声音有些闷: “是谁要害我?” 华妃使了个眼色: “颂芝,你来说。” “是。” 颂芝先行了礼才开口: “回淑嫔娘娘,沈贵人。沈贵人落水那日,从咸福宫回来后,我们娘娘连夜把千鲤池附近的侍卫、太监、宫女都审问了一遍,有两个小宫女说看到了可疑的身影。” “顺着查下去,查到了负责千鲤池清扫的小桃身上,奴婢找采月认了人,她确定小桃就是那一日假借翊坤宫名义将她骗走的宫女。” “小桃说,是有人给了她银子,要她引开沈贵人身边的人,至于是谁,她不认得。只知道那人是个老太监,身上有一股子腥气,给她银子的时候瞅见右手手心里有个疤。” “按着她说的,奴婢问了好些人,最后锁定在了千鲤池负责打捞死鱼的老太监安贵身上,周宁海带人去抓,却晚了一步,安贵在自己的住处服毒自尽了,这条线也断了。” 宁姝皱眉: “为人所用,总要有所图谋,或者被人所威胁,就这么服毒自尽也太可疑了,他是想要保护更重要的人。” 颂芝点了点头: “淑嫔娘娘聪慧过人,我们娘娘也是这么说的,派人去了宫外查,绕了好些弯子才查到,这老太监有个弟弟,早年得病死了,只留下个只有七岁的侄子。” “这些年一直是老太监雇人照顾这个孩子,他在宫中的俸禄大多也都送去供这个侄子读书。奇怪的是,老太监死后,这个孩子也不见了。” “我们的人接着往下查,竟查到了乌雅氏府上,但没有证据证明孩子是他们带走的,乌雅氏牵扯颇多,更不敢轻举妄动。” 颂芝的话说完,屋子里寂静一片。 谁不知道,当今太后的名字,就是乌雅.玛琭! 查案子查到了乌雅氏的头上,谁还敢接着往下查! 沈眉庄紧咬下唇,心中难受的紧! 选秀之日,她是太后亲自点名入宫的人啊! 可如今,害她的竟也是太后吗? 不! 她一个小小贵人的性命或许太后根本就没放在眼中! 太后为的是她的侄女,为的是皇后! 她的性命,不过是上位者肆意算计的垫脚石罢了! 可,凭什么? 沈眉庄满心的愤懑不知该如何发泄,她能怎么办? 她只是个贵人而已。 而对比之下,宁姝就显得淡定很多。 她心中本就有所猜测,虽然不能确定是皇后还是太后,但是她们姑侄二人,谁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华妃,看看宁姝,又看看沈眉庄: “本宫让你们来,不是来散发怨气的,更不是来喝茶吃点心的,本宫是想问一问,这事该怎么办,要不要让皇上知道?尤其是你。” 华妃点了点沈眉庄: “本宫那日说了,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是苦主,想怎么做可以跟本宫说。” 沈眉庄闻言,身子微微一颤,露出交织着悲伤、愤怒和无奈的神情: “娘娘,嫔妾能怎么办?” “那是太后的母族,难不成嫔妾真能去寿康宫问太后求个公道吗?” “嫔妾不是傻子,娘娘嫔妾落水之事尽心尽力,嫔妾感激不尽,只是这事牵涉颇深,不如就到此为止,最起码嫔妾往后知道该防备的是谁了。” 说罢,她的眼泪忍不住落下,被迫咽下去的委屈随着眼泪不断的从眼眶溢出。 华妃又看向宁姝: “你说呢?” 宁姝咽下口中的点心,比起她们两人如临大敌的紧张,她实在太松弛了! 宁姝有些奇怪的问道: “沈贵人刚入宫不久,对宫中情况不了解还能理解,怎么华妃娘娘自雍亲王时便在皇上身边伺候着,还能问出这种话?” 华妃眨了眨眼,露出几分茫然: “淑嫔此话何意?” 宁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华妃娘娘莫要忘了,咱们的这位皇上和太后的母子情分可是浅薄的很,说句难听话,怕是都不如娘娘宫里的阿胶桂圆羹浓稠。” “可那到底是皇上的生母?” “生母又如何?端看前段时间皇上为孝懿慈和端仁皇后加厚尊谥,便知他对这个生母有多少怨气。” 她们俩说的热闹,沈眉庄却是一脸茫然,华妃难得大发善心和她解释了一下皇上和太后之间那复杂的母子情。 听到太后曾当众指责皇上得位不正时,沈眉庄惊呆了。 母亲没跟她说过,皇宫里还有这鬼热闹啊! 第46章 软玉温香抱满怀 等到她们说完,宁姝坦言: “这宫里最大的是皇上,咱们这些人进宫来也是为了伺候皇上,那出了事自然也该找皇上。” “哪怕太后是皇上生母,不能惩处讨回公道,最起码也得让他知道太后做了什么,因为太后咱们受了委屈。” “他既然认这个生母,那他作为儿子替太后补偿受害人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这次落水受惊不小,还喝了两日的苦药,不说封嫔怎么也值得一个封号。你越是懂事,皇上越觉得亏欠你,不得多去看看你啊。” “华妃姐姐更是,劳心劳力的查真相不说,还被倒打一耙斥责管理不善,定是委屈的不行。姐姐位高权重,不在乎那些外物,可皇上若不多往翊坤宫来几趟宽慰姐姐,他心里能过得去?” “到时两位姐姐便使出浑身解数,本宫就不信了,软玉温香抱满怀,皇上还能怪你们不成?” 宁姝的话直接给她们打开的一个新思路。 华妃和沈眉庄双眼同时一亮,有道理啊! 先不说公道不公道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啊!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眉庄的脸炸开一朵红云,耳根红的能滴出血来。 淑嫔娘娘说话一直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华妃比她好些,脸却也红了。 宁姝瞧着眼前因自己一句话脸红的两个美人,眼中满是笑意的打趣道: “哎呀呀!两位美人本就生的倾国倾城,眼下红云飞上颊,更是如清晨初开还带着露水的花朵一般娇艳欲滴,本宫看着都要醉了去,更别说皇上了!” 沈眉庄已经羞得想要把脸埋进衣服里去了,素来端庄的人羞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华妃羞恼瞪了她一眼,明明是含怒的目光,却更显娇媚动人,她本就艳丽,眼下更是夺目。 宁姝忍不住感叹,皇上吃的是真好啊! 正想着,华妃伸手在她面上狠狠拧了一下: “你个荤素不忌的,这话也是能说的?” “疼!” 宁姝推开她的手,捂着自己被捏痛的脸,嘟囔了一句: “姐姐本就貌美,还不让人说了!” 华妃娘娘一瞪眼,宁姝识相的举起手: “不闹了不闹了,建议给你们了,说到底本宫只是救了人,事情是华妃娘娘查的,苦主是沈贵人,要怎么做还得是你们定。” 华妃一拍桌子: “干!” “背了黑锅还要受斥责,本宫何时这样憋屈过?得罪太后又何妨,反正她也不见得是真心喜欢本宫,还不如先把好处拿到手,那才是实打实的!” 沈眉庄见华妃表态,也下定了决心: “嫔妾听娘娘的,娘娘要嫔妾怎么做,嫔妾就怎么做。” “行,那你们商量着去养心殿吧,没本宫什么事本宫就回去了。对了,把蟹粉酥装上,本宫带回去吃!” 华妃无语,但还是招呼着颂芝给她装上,还多送了不少别的点心。 宁姝带着满满当当的食盒来,又带着满满当当的食盒走了。 她脚步轻快的紧,想着赶紧回去,让云画给自己煮一壶奶茶,再让福团把养心殿的画面给她调出来。 吃着蟹粉酥喝着奶茶看着剧,哎呀,巴适得很! 养心殿 胤禛黑着脸听完华妃的禀告,不停转动着手中的十八籽。 沈眉庄咽了下口水,说归说,真到实践的时候,看皇上那脸色,她不太敢上啊! 华妃瞪了她一眼,没出息的! 她用力抽了抽鼻子,眼眶瞬间红了。 身上穿着颂芝特意找出来的大了两码的衣裳,显得整个人都消瘦了几分。 纤细的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素来张扬的人此刻双眸含泪,楚楚可怜: “皇上,当日沈贵人落水,臣妾被疑,心中已是百般委屈,又遭太后斥责,臣妾也认。毕竟臣妾协理六宫,臣妾做的不够好,太后怎么斥责都是应该的。” “正因心中愧疚,臣妾才想着查清事实,既是还沈贵人一个公道,也是不辜负皇上的信重,可臣妾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 “皇后娘娘是太后的侄女,太后偏疼臣妾不敢有意见,可臣妾对太后素日也是尊敬孝顺的啊,太后怎么能……” 华妃没说下去,只是低着头拿着帕子拭泪: “臣妾今儿来,不是要求公道,只是想让皇上知道此事的真相。臣妾受再多委屈都无妨,但臣妾怕皇上真的觉得臣妾懈怠,不足以协理六宫,臣妾怕皇上对臣妾失望。” 沈眉庄看的瞠目结舌,她实在是没想到华妃娘娘竟然还能有这一面! 她现在真的认同了淑嫔的话。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尤其是华妃娘娘这样的美人,她一哭,感觉全天下都对不起她! 华妃看她都以身作则了,沈眉庄一点动静也没有,心里骂骂咧咧的转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带着哭腔的声色不变: “臣妾想,沈妹妹想的也跟臣妾一样,对吧?” 沈眉庄被华妃瞪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她今儿本就哭了多回,进养心殿时眼眶就是红的,此刻泪水盈满,带着道不出的委屈和伤心簌簌落下。 沈眉庄哽咽道: “嫔妾位卑言微,能得皇上恩宠已是感激不尽,如何敢让皇上因臣妾而为难呢?” “嫔妾不敢欺瞒皇上,嫔妾心中是委屈,得知真相之时也有怒有怨。嫔妾入宫以来,对皇后娘娘恭谨顺敬重,从未有过出格之举,可……嫔妾到底差点丢了性命!” “但嫔妾不愿皇上为难,更不愿皇上伤心。那是皇上在意的人,嫔妾便不会怒更不会怨,纵然委屈,但为了皇上,嫔妾可以忍。” “但嫔妾想让皇上知道嫔妾的委屈,只要皇上知道,嫔妾就不委屈了!” 两人分寸把握的极好,出格的话一句没有。 胤禛不是看不出她们在演戏,不说沈眉庄,就单说华妃。 她哪里是那等受了委屈就会柔弱哭诉的人啊,但凡不是太后皇后,她能直接打上门把人家宫给砸了! 她若是据理力争,胤禛还能和她论上几句。 但如今委屈巴巴的站在自己面前,可怜兮兮的抹着眼泪,到底是自己爱了多年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心疼? 况且两个美人搁自己面前,哭的一个比一个好看,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看着一个比一个委屈。 胤禛叹了一口气,只能一个一个哄。 往后一月的恩宠,华妃和沈眉庄平分秋色,偶尔穿插个安陵容或者宁姝。 华妃已是妃位,胤禛只赐下了不少东西,每日午膳晚膳多多陪她,至于侍寝之时是如何哄得,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眉庄,赐封号“惠”,享嫔位待遇,养好身子后赐协理六宫之权,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而刚刚解除禁足的皇后,连着一月,皇上都未踏入她的景仁宫。 哪怕是十五的大日子,也没去。 理由是,朝政繁忙,他得批折子。 不仅如此,还以皇后身体虚弱需要调养为由,免了后宫嫔妃的请安。 一个嚣张跋扈的华妃,一个胆大妄为的淑嫔,再来一个外柔内刚的沈眉庄,全是跟皇后有仇的! 胤禛怕她们和在一块再给皇后气死! 还是先别见面,都消消气。 他这次是真心的为了皇后着想,不过皇后并不理解,还生气。 第47章 又菜又爱玩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宁姝更不愿意早起。 可皇后也不能一直病着,病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恢复请安。 话传来的时候宁姝差点没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心,的亏桂云已经了解了这位主子的性子,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宁姝是真的忍不住啊! 谁懂那种冰天雪地,外面寒风凛冽,被窝温暖如春,偏偏被闹钟喊起来要早起上班的感受啊! 皇后她自己上了年纪愿意早起,干嘛非得拉着后宫众人一块啊! 你不想睡我们想睡啊! 最过分的是,她上报的病假被驳回了,皇后没批,她竟然没批! 就说皇后不如华妃敞亮,华妃掌权的时候,假条刚送上去就给批了,人家连问都没问一句,你就不能学学! 话虽如此,请安还是得去! 冻得要命,早的要死,宁姝睡得正香,被桂云和云琴联手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 全程换衣洗漱都没睁眼,还是云画把早膳端上来的时候,宁姝双眼睁开一条缝,胡乱指着喝了碗鸡丝粥,又闭上了。 谁懂啊! 她真的不想起! 好在她是嫔位,可以坐轿子去,宁姝窝在轿子里又睡了一觉。 今儿是皇后解除禁足后第一次请安,人来的很全。 甄嬛也来了,想必那一百五十遍的宫规是抄完了。 毫无疑问,宁姝成了最晚到景仁宫的那一个,比华妃都晚。 咱华妃娘娘本来还想着给皇后一个下马威,特意装扮的晚了会,没想到竟然还有比她更晚的。 还的是淑嫔,懂她! 沈眉庄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淑嫔娘娘今日这打扮,也太过素净了点。 那发髻上就带了两支簪子,连个宝石坠子都没有。 只有跟宁姝最好的夏冬春和安陵容才懂,什么下马威,那是没睡醒! 就带了两支簪子,是因为带多了硌脑袋,搁轿子里睡觉不舒服。 看着昏昏欲睡眼睛都睁不开的宁姝迷迷糊糊的给皇后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安陵容和夏冬春都有些心疼,这么冷的天请安时间就该延后,瞧把淑嫔姐姐困的! 皇后喊了免礼,宁姝起身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直接忽略了旁边华妃那“干得好”的眼神,往后一靠,想着再眯一会,熬到结束就好了。 可偏偏,有人就是这么没有眼色。 齐妃看着宁姝就来气,一个新人,皇上喜欢,入宫就是嫔位,请安来的比华妃都晚! 再看她那样子,哪有一点恭敬之色,眼睛都不睁,明显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啊! “淑嫔妹妹来的这么晚,可是心中对皇后娘娘不敬?” 宁姝本就烦,听见人点她名更烦,瞅清是谁之后直接道: “齐妃姐姐可真会扣帽子,您上了年纪觉少来的早,还不让我们这些年轻嫔妃贪睡了?” 齐妃气的脸都白了: “你敢嘲讽本宫老?” 宁姝轻嗤一声: “嫔妾说的是实话,难道嫔妾不叫您姐姐?莫说臣妾,就是华妃娘娘,也要叫您一声姐姐呢!” 齐妃被气的心口疼,偏生还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看向上位,找皇后做主: “皇后娘娘,您看、您看淑嫔,何其的牙尖嘴利,嚣张至极!” 这齐妃的战斗力可以用五个字来形容: 又菜又爱玩! 皇后笑容端庄: “好了,淑嫔年轻,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你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何必和她计较?” “淑嫔,你也是,哪怕皇上宠你,也不能失了分寸,齐妃毕竟先伺候皇上的,还是妃位,你言语之间要多尊敬。” 皇后这话就差指着说宁姝不对。 齐妃是她皇后麾下的人,她不能不管。 至于淑嫔,经过这次禁足,皇后恨不得她直接去死! 不仅让自己损失了不少人手,还禁足了这么长时间。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还有从各个宫里搜出来的那些东西,能进宫的有几个是傻子,经此一遭定都会防范起来,以后再下手就难了。 所幸皇上要脸,没把真相公之于众,否则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宽和慈悲的形象就毁之一旦了! 虽然不乏能猜出之人,可那又如何? 皇上没下定论,那就是谣言。 而她是皇后,妄议中宫,那是要杀头的! 皇后话音刚落,宁姝不开心了。 她没睡饱本就不开心,还要听害她的人训诫,火气一上来,压都压不住。 “皇后娘娘是说臣妾错了吗?” 皇后顿了一下,她极少被这么直接反问,端庄的笑容差点就掉下来: “本宫是说,以后淑嫔言行要更谨慎一些。” “呵!” 宁姝冷笑一声: “臣妾今儿是晚来了一会,可臣妾并没有晚了给皇后请安,还是说这请安的时辰皇后娘娘改了偏偏没告诉臣妾?” “皇后娘娘说臣妾要尊重齐妃,臣妾认为尊敬是相互了。臣妾明明没错,也按时来了,齐妃姐姐却说晚了,难不成这中宫的位置换了人,请安的时辰由齐妃姐姐定了?” “张口闭口便是臣妾对您不敬,臣妾是否不敬,皇后娘娘心中不清楚吗?您只斥责臣妾,却维护齐妃,皇后娘娘还真是公正!” “还是说您不喜欢臣妾,对臣妾有意见,所以臣妾做什么在您眼里都是错呢?” 漂亮! 华妃都想跳起来给她鼓掌了! 谁懂啊! 她也想这么正大光明的怼皇后一次啊! 看看宁姝那理直气壮的样子,那无所畏惧的神情,那尖锐犀利的言语,简直是我辈楷模啊! 华妃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加入了。 这样大胆敢直面皇后的好姐妹,错过这一次怕是就再也没有了啊! 和她相反,齐妃都要吓死了。 她不过就是依着惯例挑个刺,挑个刺而已啊,你直接丢把方天画戟过来是什么意思? 也没人跟她说过这淑嫔的脾气这么大啊! 听听她说的话,有一句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吗? 你看不上本宫就算了,你好歹给皇后留点面子啊! 至于其她人跟齐妃的反应也差不多,除了安陵容和夏冬春淡定点,都是正襟危坐,生怕牵连到自己,脑子里都是一句话: “淑嫔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甄嬛眼下是真的相信了,浣碧那次,宁姝绝对不是有意跟她为难,只是单纯的瞧不过眼! 但凡她上点心,可能就不止那一巴掌了。 第48章 皇后娘娘是不是不喜欢臣妾 而皇后,她已经快要气死了。 眼角青筋直跳,脸色阴沉的厉害,心火直冲冲的往上冒,几乎要把她整个烧了! 自从姐姐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根本隐忍不住的怒气是什么感觉了。 淑嫔! 她怎么敢! 偏生她又是那样一个出身,是比华妃还要动不得的人! 皇后恨得咬牙切齿,却只是厉声呵道: “放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苏培盛的声音: “皇上驾到!” 皇后一愣,皇上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宁姝早就完全清醒了,听闻也是一愣,不过下一秒,她就有了新的想法。 只见淑嫔娘娘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直奔门口而去,对着皇上“唰”的一下跪下。 那速度快到连胤禛都没反应过来,他甚至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跪的这么使劲,会不会伤到膝盖啊? 这要是真伤到了,十三弟不得把他的养心殿拆了啊! 宁姝避开皇上伸过来的手,当着他的面用力的揉了揉眼。 她困意还在,只是精神清醒了,几个哈欠下来,不仅红了眼,泪还直往下流。 胤禛吓坏了,不顾一众行礼的嫔妃赶忙去扶她! 不能哭啊! 这可是老十三和钮祜禄家的金蛋蛋,金子做的,非常非常宝贵,要捧着养的那种! 这才进宫几个月,就被欺负哭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的养心殿保准得炸! 胤禛往宁姝身后瞅了瞅。 嗯,桂云在呢。 很好,李德禄也在呢。 都是从前敬敏皇贵妃身边的旧人。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胤禛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把人拉起来,目光扫过殿内一众行礼的嫔妃: “你们谁欺负淑嫔了?” 我们吗? 除了皇后和齐妃之外的所有人的脑袋上冒着大大的问号。 不是…… 还有我们的事情吗? 如果不是担心九族的话,她们甚至想问一句: “皇上你是不是眼瞎?” 拜托啊! 淑嫔那是我们能欺负的吗? 她欺负我们还差不多吧! 而皇后,听见皇上那一句不明真相就不分是非的偏袒话,她天都要塌了! 皇上,已经这么看重她了吗? 凭什么? 是为了怡亲王,还是为了钮祜禄家的势力? 还是说,皇上只是单纯的喜欢她! 从前有姐姐,然后有华妃,现在难不成还要加一个淑嫔吗? 明明最开始,她才是皇上认定的妻子,可皇上却从给过她这样无条件的偏袒! 皇后心中委屈的不行。 明明她才是最爱皇上的那一个,为何皇上就不能给她一点偏爱呢? 殿内的气氛太过沉重,皇后只顾着黯然神伤,齐妃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淑嫔眼泪哗啦啦的流,哪怕是困得。 还得是咱们的华妃娘娘勇敢的站了出来: “回皇上,是方才齐妃指责淑嫔妹妹给请安来晚了,说她对皇后娘娘不敬。” “嫔妾没晚!” 宁姝红着眼: “嫔妾只是比各宫姐妹来的晚些,但是是在规定的时辰之内来的。若宫规无用,只看谁来的早鉴定对皇后娘娘的真心,那不如嫔妾和各位姐妹直接提前一晚上住在景仁宫罢了!” “浑话!” 胤禛斥责了一句,什么话都敢说,越说还越不像样子。 但仅仅如此,也不至于如此委屈: “还发生了什么?” 华妃继续道: “淑嫔妹妹觉得齐妃是故意针对她,顶了句嘴,齐妃跟皇后娘娘告状,皇后娘娘斥责了两人。” “是只斥责了嫔妾一人!” 宁姝再次打断,但华妃心里没有任何不舒服,甚至很爽。 这姑娘太对她胃口了啊! 要是她能再让皇后禁足三个月,那简直就完美! 宁姝抽了抽鼻子,很认真的看着胤禛: “皇上,皇后娘娘是不是不喜欢臣妾,她对臣妾有意见是不是?” 胤禛: “……” 你说呢? 皇后喜不喜欢你,你心里没数? 就你之前干的那些事,朕说皇后对你没意见,你信? 但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有些实话是不能说的。 胤禛微微咳了两声。 人嘛,有事没事总习惯咳两声的。 “皇后是后宫之主,对所有嫔妃都该一视同仁,怎么会不喜欢你?” “可是皇后娘娘只斥责臣妾,不斥责齐妃。” 宁姝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控诉: “臣妾明明没晚,齐妃娘娘却说臣妾晚了,臣妾明明没有不敬皇后娘娘,齐妃娘娘却张口就诬陷臣妾。” “明明不是臣妾的错,皇后娘娘却偏向齐妃娘娘,斥责臣妾,这不是偏向是什么?” !!! 皇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淑嫔那张嘴到底是怎么长的,能生生的把黑的说的成白的! “皇上,并非淑嫔说的那般,臣妾只是……” “皇后娘娘是想说您没有斥责臣妾吗?还是说您没有隐喻臣妾不知礼数?还是说您没有说臣妾放肆?” 宁姝打断皇后的话,可怜巴巴: “皇上,臣妾在家中都没有受过半句斥责。” 皇后咬牙,这状告的,简直是春秋笔法! 说她说谎吧,她说的还都是真的。 说她说的是实话吧,她就差没给自己气死了! 贱人! 皇后第一次忍不住想要骂人,可惜皇上在这。 胤禛也知道,宁姝的话多多少少有虚构成分,但他还是沉了脸: “方才你们都在,你们说说,淑嫔口中可有半分假话?” 景仁宫内一片沉默。 用一句话来总结所有人的内心就是: “没张嘴,不会说话,勿扰,谢谢。” 谁懂啊! 神仙打架,老带上小鬼干啥! 这是我们能掺和进去的吗? 安陵容毫不犹豫的起身: “皇上,淑嫔姐姐说的是实话,嫔妾可以作证。” “嫔妾也可以。” 夏冬春紧随其后: “而且淑嫔姐姐其实是请了病假的,但是皇后娘娘没允,非要她来。淑嫔姐姐是带病请安,晚一些也是能理解的,又没有太迟。” 华妃娘娘再次勇敢的站出来: “皇上,臣妾也能作证,淑嫔妹妹句句属实。而且皇后娘娘禁足期间,淑嫔妹妹就一直告着病,臣妾体恤,更不忍让她冒着冷风出门,一直是让她在宫中调养的。” “淑嫔带着病还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是何等的敬重,怎么会不敬呢?” 胤禛: “?” 你确定你真的信了?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可偏偏这么多人站出来给宁姝作证,她自己还假模假样的咳了两声。 皇后铁青着脸,她知道今儿无论如何她也动不得淑嫔了。 莫说皇上,就连华妃竟然也向着她! 还有那安陵容,夏冬春,皇后一个个记下,待来日算账。 她硬是把心底的怨气和恨意压下去,咬着牙道: “臣妾有失偏颇,误会了淑嫔,请皇上恕罪。” 胤禛给了宁姝一个眼神,那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 宁姝撇撇嘴,反正她跟皇后是没法和解了,见好就收,下次再犯呗! 怕再闹起来,胤禛直接把宁姝给带走了。 他就说先别见面! 看来免一个月的请安还是太少,只淑嫔一个人就差点给皇后气死! 第49章 那跟朕欠了她有何区别 胤禛带着宁姝回了养心殿,还特意让苏培盛去传了膳食。 就宁姝那个睡起来没完的样子,今儿要不是太困,也不会这么容易一点就炸。 起的这么早,肯定没吃啥东西。 别说,宁姝是真的饿了。 尤其是唇舌大战之后还进行了一系列的表演,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做小绿茶的天赋。 瞅皇后那脸气的,滴血认亲失败的时候都没这么难看! 不过很耗体力啊,她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去一头牛! “十三哥哥!” 宁姝没想到,养心殿不仅有吃的,还有怡亲王。 她眼睛瞬间就亮了,欢欢喜喜的凑上去。 自从进宫之后,她还没见过十三哥哥呢,虽然他总给她送东西的说。 怡亲王就没她这么开心了,他一眼就看着宁姝通红的眼眶,一看就是刚哭过,老十三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皇后禁足,毕竟是皇兄后宫之事,他不好插手。 如今解禁,他就知道皇后肯定会搞事情为难姝儿。 今儿刚上朝他就隐晦的催着皇上下朝,让他去景仁宫给姝儿撑腰,可惜还是晚了。 瞧那眼睛红的,他们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这才进宫几天啊,竟然被欺负哭了! 好啊! 后宫他是管不了,不还有乌拉那拉家吗? 不动一动,真当姝儿是好欺负的了! 胤禛看自己宝贝弟弟的样子就知道他生气了,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心虚。 跟他没关系啊! 还是他把人接来的! 再说淑嫔也没受欺负啊! 自己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看不出来她就是纯演戏! 就连华妃都站她这边,这宫里有谁能让她受欺负啊! 老十三不能生他的气吧,应该不能吧。 胤禛忐忑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好弟弟。 宁姝感受到了这巧妙的氛围,伸手拉了拉怡亲王的袖子: “十三哥哥,请安时辰太早,我还没用膳呢,你陪我吃。” 怡亲王被她拽着坐在桌边,神色更难看了。 胤禛没人让,看看宁姝,又看看老十三,自己坐下了。 怡亲王亲自动手给宁姝盛了一碗当归生姜羊肉汤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谢谢十三哥哥。” 宁姝甜甜一笑,低头喝自己的汤。 胤禛翘首以盼,那朕呢? 天寒地冻的,朕又得上朝,又得去景仁宫接人,朕也要暖暖身子啊! 怡亲王感受到了自己皇兄的热切,可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阴阳怪气道: “姝儿在家中,莫说日日山珍海味,最起码能吃上一口饱饭,如今进了宫却连早膳都免了!” 胤禛: “……” 他冤枉啊! 那是免了吗? 那是她不吃啊! 再说就淑嫔那个作息,她在家吃的都不一定是早膳啊! 胤禛看向淑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朕刚把你从景仁宫接出来,怎么也算是帮了你,你不说句话?” 宁姝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的喝着自己的汤,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好不容易能亲眼观看怡亲王和雍正的相处细节,她看热闹还看不过来呢,怎么会帮他说话! 再说了,十三哥哥那么温润如玉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为难人嘛。 至于皇上,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胤禛知道淑嫔是指望不上了,叹了一口气,直面风雨: “十三弟这话说的,朕又没克扣她,她自己起不来,怨朕吗?” 怡亲王不赞同的摇头: “皇上这话不对,姝儿自小身子就不好,本王为她请了不少名医看诊,皆说是因当年给臣弟送东西时,那地太潮太湿落下了病症。” “大夫说了,她先天之气受损,容易生病,每日必得睡足才行,不能饿着不能累着不能冻着,姨母一直精心养了多年,稍稍才好一些。” “臣弟这些年每每想起,心中都愧疚不已,她一个好好的姑娘,若不是为了臣弟,如何能身子孱弱?” “如今进了宫,竟还要被皇后娘娘磋磨,早知要受这个罪,当时选秀之前臣弟就是舍了这亲王之位也要拦着!” 不至于! 真不至于啊! 宁姝其实想解释一下的,她的身子其实没有那么差。 天一冷就生病是因为她想出去玩雪,额娘不让,她就偷偷去。 甚至有一次半夜瞒着人去看冰下的锦鲤,夜里黑的很,没看清楚一脚踩进了结冰的湖水里,从鞋袜一直湿到小腿裤脚,差点没把来找她的丫鬟给吓死。 湿衣服沾了水,风一吹冻得她瑟瑟发抖。 没敢让额娘知道,连夜泡了热水喝了姜汤,但第二日还是发起了高热。 谁想第二日十三哥哥来送节礼正好撞上,拿着牌子去宫里请了太医来。 那太医说是寒气侵体化作内热,开了药方让人去熬。 十三哥哥不放心,反复问询为何会突然寒气侵体。 她身边的丫鬟被她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说出真相,她怕被额娘骂,额娘凶起来可吓人了! 太医找不到缘由,十三哥哥又一直问,太医沉思一番,说或许是幼时落下了的病症。 十三哥哥听闻更愧疚,补品一车一车的往钮祜禄府送。 哪怕后来她病好之后跟他说了实话,他也不信,只当她是宽慰他。 宁姝很无奈,人啊,真的不能说谎。 今天也是,她其实没有被皇后娘娘磋磨。 但是她十三哥哥既不听也不信,坚持认为她受了欺负。 哪怕其实十三哥哥心里也知道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受欺负的,但是他就是会无条件的偏向她。 宁姝叹了一口气,对着胤禛摆摆手。 她也没办法啊! 她是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拦住了,她能怎么办? 胤禛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的不行。 咋整? 还能咋整! 你听听那病症落下的原因,人家为啥身子孱弱,是为了给十三弟送东西。 十三弟欠了她,那跟朕欠了她有何区别? 唉! 胤禛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 这天大的恩情十三弟一辈子都记得,那朕就一辈子帮他还呗。 谁让那是他这一生最宝贝最亲近的弟弟呢。 他不宠着谁宠着啊! 宁姝大清早的起来,给皇后怼了一顿,搁皇上面前装了委屈,在养心殿用了膳,最后抱着一道圣旨回承乾宫睡觉去了。 圣旨内容: 淑嫔钮祜禄氏,早年间危难之中为救怡亲王落下旧疾,朕念及昔日恩情,不忍其来回奔波,劳顿伤体,特免去淑嫔每日向中宫请安的宫规定例。 宁姝超开心,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胤禛也挺开心,他认为这是好事,华妃虽然也大胆但她嘴没淑嫔好使,怎么也不会把皇后气成那样。 最难受的就是皇后,谁懂禁足刚解,又被人怼了一顿,偏生那人还会告状,皇上还向着她,有苦说不出的味道有多难受啊! 而美美隐身的齐妃娘娘回了长春宫后闭门不出。 过去了就过去了,可别想起来是她挑的事啊! 第50章 连窝端了 但皇后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自从那天之后,怡亲王和钮祜禄.凛昌在前朝对乌拉那拉家穷追猛打。 谁懂啊! 乌拉那拉家本身在前朝就没有几个人,被他们点出来免职的都是稍微还有点点出息的。 证据都是现成的,一打一打的往皇上面前送! 不止有乌拉那拉家在朝为官的,还有从商管事的,私下被查封的铺子、钱庄足有二十多间,抓进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私设税款、欺行霸市、甚至还收保护费…… 胤禛看着摆在他面前厚厚一沓的罪证,哪怕他知道怡亲王和钮祜禄凛昌是为了出气,还是忍不住直往上冒的火气。 怡亲王很识趣的站出来: “未曾及时发现此等祸害朝堂、鱼肉百姓的蛀虫,是臣弟失职。” “这些证据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怡亲王和钮祜禄.凛昌对视一眼,钮祜禄凛昌上前一步: “启禀皇上,从皇后娘娘禁足之时开始查。老臣不愿欺瞒皇上,小女初进宫便遭人毒害,臣不可能无动于衷。” “臣本想着抓两个典型,解解气就算了,却不想越查下去越是触目惊心,有些证据还是今儿刚刚送到的。” 他倒是坦诚! 胤禛把手中的十八籽“啪”的一声丢到桌上: “既然证据充足,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有乌拉那拉氏做例,朕倒要看看谁还这么大胆敢挑战朝廷的威严!” 怡亲王顿了一下,试探问道: “太后那儿?”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贪官污吏,是大清的蛀虫,就是太后知道,也要痛斥他们寡廉鲜耻、贪心不足,你们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臣弟(臣)遵旨。” 怡亲王和钮祜禄.凛昌心中都有数,若非太后护着,乌拉那拉家又岂敢这么放肆。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去抓人的时候,还有人高喊: “你们可知我是太后的什么人!你们敢抓我?等着抄家灭族吧!” 当着他们的面都敢说这样狂妄的话,可想而知其所作所为有多大胆。 而太后,上了年纪身子本就不好,上次“大喜致疾”刚刚好了一点,得知这个消息,差点没再吐出一口血来! 老十三和钮祜禄家为的什么,太后心知肚明! 水至清则无鱼,这朝堂上有多少庸碌作假之辈,怎么就偏偏盯上了乌拉那拉家? 还不是为了给淑嫔出口气! 可淑嫔,她受着气了? 她那些大逆不道之言,太后也略有耳闻,莫说皇后,就是她听了也要气死! 皇上这么一个敏感多思疑心病重还小心眼的人,怎么就对一个放肆的丫头这信任? 钮祜禄家的小姐进了宫都这么大胆狂妄,他就没怀疑过钮祜禄家会不会有什么谋逆之心? 对一个外臣和老十三这么亲近,却把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丢去皇陵! 老四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的老十四,若今日登基的是老十四,乌拉那拉家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太后痛心疾首,但她没有想过,乌拉那拉族人敢如此放肆,多是仗的她的势。 有些事,她也并非不知,只是不想管。 因为皇位上的那个儿子,不是她在意的,所以她不在乎。 可若真是老十四继位,太后怕是会对自家族人严加管束,生怕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添一丝的麻烦。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太后命人叫了皇后来,将人狠狠训斥了一顿。 乌拉那拉家前朝儿郎本就不多,出息的更是少,这么多年可以说是一直靠着嫁入皇家的女儿活着。 这一次,更是差不多连窝端了! 宜修这些年做的事她也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懒得管。 她心里清楚的很,自从弘晖死了之后,宜修就疯了! 她看不得皇上对任何一个女子好,更看不得皇上和别的女人有孩子 她心里的怨恨太重了,可她对皇上的爱又太深,只能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后宫众人身上。 齐妃的三阿哥是个蠢笨的,四阿哥出身卑贱被皇上厌恶,华妃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欣贵人和曹贵人的都是女儿。 宜修的手段太多了,几乎每个宫里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她的孩子死了,那别的孩子也不该活。 宫中不是没有聪明人,可太早布局,装的太久,人也容易被骗过去。 纵使有发现的,大多也是悄悄的处理,不做声张。 她们都觉得自己聪明,不是不计较,而是要隐忍蛰伏,更待来日。 如宁姝这般大张旗鼓问罪皇后的,实在是没有。 有人笑她蠢,可太后却认为,她才是真的聪明。 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不仅为自己讨公道,还牵扯了六宫。 皇后避无可避,皇上也不会疑心。 那些笑她做出头鸟的人才是真的蠢。 “哀家话放在这,从今以后,你不许再对淑嫔出手。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你心中有数,哀家心中也有。” “若你有本事,将事情做的天衣无缝,随你。但若再影响到乌拉那拉家的前程和未来……” 太后冷笑一声: “哀家提醒你一句,乌拉那拉家可不止有你一个女儿,哀家能扶持你当皇后,就能扶持第二个,明白吗?” 宜修心里猛然一咯噔,抬头看向自己的这个姑母。 太后从没有跟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哪怕是确定是她害死姐姐的时候,都没有! “姑母,若那淑嫔是个安分的,臣妾又如何会故意为难?” “她生性狂妄、言语放肆,丝毫不把臣妾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臣妾是中宫啊,却因她禁了足!” “从前有华妃,现在又多了一个淑嫔,皇上、皇上现在连一点脸面都不愿给臣妾留了,臣妾虽为皇后,可这后宫哪里还有臣妾的位置?” 太后叹了一口气,知道她是半点都没听进去。 “你禁足是因淑嫔还是因为你坐下的那些事,你心中清楚。若非皇上要脸,这事传出去,这皇后之位你才是真不用坐了!” “哀家该说的都说了,你若还是执迷不悟,将来也别怪哀家无情。至于淑嫔……” 太后顿了一下,道: “她进宫也有一段时日了,哀家会召她来寿康宫,好好敲打一番,也就是了。” 第51章 知足才能长乐 太后召见淑嫔的消息是胤禛先知道的,他让苏培盛去稳住宁姝,自己先去了寿康宫。 太后看见他来,脸色有点难看。 一看见皇上就想起他为佟佳氏加厚尊谥和打压乌拉那拉氏的事,太后心里不得劲,嘴上也是阴阳怪气: “皇上日理万机,怎么今日有空到哀家这寿康宫来?” 胤禛微微皱眉,上次宁姝跟他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可道理是道理,人不是只讲道理的,哪怕他心中再清楚,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但是,他可以学着不在意,在没完全学会之前,他还可以假装不在意。 “朕听说太后要召见淑嫔?” “原来是为了这个。” 太后冷笑着摇摇头: “前段时间哀家病重,你都不曾来寿康宫看过一眼。现在来了,竟然是为了区区一个淑嫔。” “哀家不过是好奇,想瞧瞧人罢了。皇上模样,是怕哀家训斥她?还是责罚她?她就让你这么在意?” 胤禛沉默片刻。 他很想说,他并不是在意淑嫔,而是还没有学会不在意太后。 淑嫔那张嘴,皇后领教过,差点没气死。 太后这身子骨,上次给佟佳额娘加厚尊谥的时候就吐了血,虽然对外说的是大喜致疾,但胤禛又不是个傻子,真相如何他能不知? 就太后和佟佳额娘的关系,说句难听话,没直接气死算好的了。 但那尊号他是一定要给佟佳额娘的,他就是要告诉世人,佟佳额娘哪怕去了,在他心中也一直留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想远了想远了。 说白了,胤禛就是怕淑嫔把太后气死。 “皇额娘,您是太后,后宫妃嫔只要您想见随时都可以,见谁都行。” “但是淑嫔,她有点特殊。钮祜禄家宠女儿,性情脾气格外骄纵了些,言语也不是多谨慎。您一向喜欢清净,朕是怕您受不住淑嫔的闹腾。” 胤禛发誓,他是真心实意的为太后着想。 可惜太后不领情。 “闹腾些也好,哀家这寿康宫太冷清,正好缺点热闹。皇上放心吧,哀家叫她来不过是说说话聊聊天,哀家又不是老虎,吃不了她。” “那就按皇额娘的心思来,儿子还有折子要批,就不陪皇额娘了。” 胤禛转身就走,他可不想留下来看自己的女人训自己的生母。 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太后非要见,他能有什么法? 女人间的战争,他才不想掺和进去,帮谁不帮谁都不落好,还是先走为妙。 回养心殿等探子给他汇报,让苏培盛备好茶和点心,再把老十三也叫来。 正好让老十三瞧瞧,他不是一向坚定的认为他这个妹妹生性温良、软弱可欺吗? 那就让他看看淑嫔到底是怎么个温良法! 至于淑嫔会不会被太后欺负,这个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开玩笑呢! 淑嫔的战斗力他又不是没见过,自己被太后欺负她都不可能被太后欺负! 不担心,一点都不担心。 而宁姝,说实话她是有点懵的。 好好的太后见她干啥,她又不是沈眉庄那样端庄贤惠的大家闺秀。 选秀的时候太后最喜欢的就是沈眉庄,最不喜欢的应该就是她。 但是事实证明,喜欢没啥用,不然也不会有千鲤池那一难了。 说归说,去还是得去,毕竟是太后,面子这个东西还是要给一点的。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瞧着乖巧行礼的宁姝,太后没有立刻叫起。 这是宫中最常见的下马威。 可惜宁姝只是看着乖巧,实际上可不乖巧! 她一个敢直面皇后怼天怼地的人,她能惯着太后? 三息之后,不等太后叫起,宁姝自己就站起来了。 不止起来了,还找了个凳子坐下了。 太后面露错愕,她知道淑嫔不一定按规矩来,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没规矩! 她可是太后! 她不叫起,她竟然敢自己起来,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不等太后开口,宁姝先道: “太后娘娘,臣妾身子孱弱,不能劳累,一个不好晕在您寿康宫,万一传出去说您磋磨后妃,为母不慈,实在是有损太后名声。” “为保太后名声,臣妾只能放肆,自己先起来坐下了。” 你都给我下马威了,我自然也不必客气。 宁姝清楚的很,太后今儿叫她来,一是问罪,二是敲打。 两个她都不爱听,那还不如先发制人。 太后直接黑了脸。 为母不慈? 她总感觉宁姝是意有所指! 深吸一口气,厉声呵斥: “淑嫔,你可知罪?” 按理来说,太后已然动怒,换成别的妃嫔早就跪下请罪了,可宁姝连动都没动一下。 只见她眨眨眼,一脸的无辜: “臣妾一心为太后着想,实在是不知犯了何错,竟惹得太后动怒。” “皇后贵为国母,你刚入宫便连累她禁足,请安时以下犯上、大放厥词,你当哀家都不知道吗?” 太后冷着脸: “哀家虽在寿康宫,不问后宫事,可哀家还不聋不瞎,你这般狂妄,不知敬重皇后,这难道还不是错?” “连累?” 宁姝言语中带着几分疑惑,似乎是真的不解: “太后是说,皇后娘娘禁足是臣妾连累的?” 宁姝一顿,竟低头笑了两声: “若太后娘娘真是这么认为,那方才您所说的那句不聋不瞎臣妾可不敢苟同,又或者您是心里明白,面上却装聋作哑,臣妾说的可对?” “你、你!” 太后气的连指着宁姝的手指都在不停的颤抖,脸色涨得通红: “放肆!你不仅敢对皇后不敬,竟然还敢对哀家不敬,这就是钮祜禄家的教养吗?” “太后娘娘,想要人尊敬也要自己先值得尊敬啊!” 宁姝叹了一口气,很是苦口婆心的道: “臣妾不信您不知道,皇后是为何被禁的足,她都快给皇上绝育了!皇上废了她都合理,禁足而已,你们怎么就不知道知足呢?” “臣妾看来,这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得知足。您是太后,她是皇后,你们都已经是这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两个女人了,怎么还不如臣妾这个小小嫔位看的清呢?” “尤其是太后娘娘您,一把年纪,身体又不好,动不动就生病。好好颐养天年不好吗?非要掺和这么多事干啥,就跟谁能念着您好似得,有福都不会享。需知,知足才能长乐啊!” 第52章 太后您不喜欢臣妾 太后不知道什么叫知足常乐,但她知道自己快要气死了。 一口气不上不下,就这么堵在胸口,她一只手捂在身前,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宁姝,指了半天了一个字都没冒出来。 竹息吓的赶紧给太后顺气,转头对宁姝道: “淑嫔娘娘,太后面前,怎可如此放肆!” “竹息姑姑,这你可就冤枉本宫了,本宫对太后敬重的很,不然也不可能跟她老人家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宁姝一副被误解委屈的不行的样子,低着头嘟囔道: “况且臣妾说的都是实话,皇后是太后娘娘的侄女,是一家,她做的事还能瞒得过太后娘娘不成?” “太后娘娘就是太操心了,惦记着后宫不说还想着前朝,这般忧思伤神,身体怎么能好?” 太后的火气不断上涌,她这辈子,见过嚣张跋扈的,也见过会演戏的,就是没见过淑嫔这样既嚣张跋扈又会演戏的! 听听她说话的语气,好像句句都是为她好。 再听听她的说话的内容,句句踩在她的心尖上。 自打老四登基后,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好啊!这就是钮祜禄家的家教,哀家今儿也算是见识了!” 宁姝面上划过一抹冷意,瞬间又消失,说她不行,说她家里更不行! “谢太后娘娘夸奖,不过您也不用为家族自卑,毕竟见过好的才能进步,总在那小旮旯待着,莫说家教了,就是眼界、志向都变得小家子气起来。” “臣妾虽不懂朝政,但也知道乌拉那拉家的儿郎可没几个出息的,大都是些酒囊饭袋之徒,想必也是家教的缘故。” “不是臣妾说嘴,太后就是爱护小辈,也不能太过宽纵,只靠家中女儿的裙带过日子,外人看在太后的份上当面不说,背地里是要笑话的!” “唉,想必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太后心善,这才不忍斥责。想您年轻的时候,教导儿女定是一把好手。” “只看皇上和十四爷就知道了。皇上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十四爷更是至孝至诚,在皇陵那种清苦的地方一守就是这么多年,此等孝心足以感动天地,谁人听了不动容。” “太后娘娘将两个儿子教导的如此好,若有机会,臣妾定要让阿玛兄长去看望看望十四爷,哪怕是派个人去也成,瞧瞧在太后教导下长成的优秀儿郎是什么样,臣妾光是听闻都觉得自愧不如。” !!! 方才太后就是这么一说,现在她是真的想去问问钮祜禄家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 当着她的面嘲笑她母家儿郎没教养都是软蛋就罢了,她竟然敢提老十四! 淑嫔那话是什么意思? 是,两个儿子都是她生的,但老四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已经住到阿哥所去了,除了日常的请安,她几乎跟这个儿子没有什么交集。 甚至后来,看见他来请安都烦。 若说真正教导他的,应该是佟佳氏才对。 而老十四才是真真正正被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那才是她教导出来的好儿子。 老十四打小就孝顺,若他是皇帝,自己怎么会受这个气! 想到这儿,太后更气了。 佟佳氏抢走了自己的儿子,她养大的孩子又抢走了她小儿子的皇位。 幸好她是个没福气的,死的早。 胤禛再念着她又怎么样?再加厚尊谥又怎么样? 她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佟佳氏辛辛苦苦养大胤禛,却是给她乌雅氏做了嫁衣! 若佟佳氏地下知晓,只怕要再气死一回! 无论胤禛心中愿不愿意,孝道大过天,只要他是皇上,她就永远是太后! 可她不甘心,凭什么? 这份荣光应该是她最疼爱的十四给她的,而不是她瞧不上甚至有些厌恶的老四! 两个儿子,都是亲生,在她眼中却是天差地别。 可偏偏是佟佳氏那个贱人教导出来的孩子做了皇帝,而自己精心养大的老十四却被关在了皇陵,何其的不公! 太后不得不承认,淑嫔戳到了她心里最疼的地方。 不止戳到,还在反复的碾压。 太后的心口一阵剧痛,嘴唇都忍不住有几分颤抖,对于揭开她伤疤的淑嫔更是厌恶的不行。 若换了旁人,她定要狠狠掌她的嘴,重打一百大板,再丢去慎刑司做最苦最脏最累的活,定要折磨致死才痛快! 可那是淑嫔,是钮祜禄家的嫡出女儿。 她阿玛是天子近臣,兄长手握重兵,还有一个常务副皇帝怡亲王护着。 太后是快要气死了,不是气疯了,还没有拖着乌拉那拉氏去死的想法。 况且淑嫔刚才的话,她不是听不懂。 她在威胁她,用老十四威胁她。 她甚至可以不在乎乌拉那拉家,但她绝不可能不在意老十四! 太后不怀疑她的能力,哪怕她没有,但钮祜禄家有。 若非是自幼的纵容疼宠,如何能把人养成这个狂妄肆意的模样? 太后丝毫不怀疑,她若真的敢动宁姝,她的老十四,一定会受到同样的伤害。 皇陵本就偏僻冷寒,若再受磋磨,她的老十四,还能不能熬到她接他回京的那一天? 想到此处,太后心中满是屈辱。 但为了老十四,她不得不忍。 太后总归是太后,比皇后的涵养好得多,她甚至还挤出了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 “淑嫔说的是,乌拉那拉家的儿郎确实该上上进,毕竟以后还要指望他们担起重担,光耀门楣。” “哀家要午睡了,淑嫔若无他事便先下去吧。” 太后眼下是巴不得淑嫔赶紧走,她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什么气受,还牵连到了老十四! 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她再也不想看见淑嫔这张脸了! “倒是还有个事。” 宁姝笑的有些腼腆: “太后娘娘,臣妾今儿是第一次给您请安,若是空着手回去,只怕旁人会以为太后您不喜欢臣妾,所以连见面礼都不愿给。” “臣妾倒是无所谓,就是怕别人万一误会是太后您小气,那就不好了。” “臣妾不挑,您看着给些金银补品就行。” 太后: “……” 她有一百大板能给吗? 主动要赏,她就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最后,宁姝带着一大堆的赏赐心满意足的坐着轿子离开了。 太后发誓,她以后再也不会让淑嫔到寿康宫来了! 第53章 您是信臣弟,还是信太后 胤禛在寿康宫是有自己的人的,他在养心殿和怡亲王一块听完暗探的转播,沉默了好一会,目光落在了怡亲王身上: “朕有句话不值当不当讲。” 怡亲王: “……” 不知那就别讲了呗! “淑嫔未入宫前,朕曾听你说过,钮祜禄家的这个女儿生性温柔善良,正因如此,你担忧她入宫后会受欺负,才把敬敏皇贵妃从前的旧人都送到她身边伺候。但入宫后……” “你我是最亲近的兄弟,朕有话就直说了。朕从未见过这般胆大肆意心眼多又厚脸皮的女子,钮祜禄家的这个女儿,乃朕生平所见,委实一言难尽!” 胤禛幽幽道: “朕对十三弟深信不疑,可十三弟待朕似乎并非如此。” 怡亲王沉默片刻,道: “姝儿自幼被宠惯,是会有些小性子,可人最是善良温和,伺候过她的奴才都感叹未曾见过这般宽和的主子。就像今儿,太后召见明摆着是要为难她,可姝儿的态度始终恭敬有礼,这还不足以证明吗?”. 胤禛: “……”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这还是他那个聪颖睿智的十三弟吗? 恭敬有礼还是阴阳怪气都分不出来了? 胤禛属实是无言以对,片刻才冒出一句: “十三弟,骗骗朕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怡亲王皱眉: “臣弟对皇兄之心天地可鉴,从未有过欺骗之语,皇兄何出此言。” 胤禛: “……” 他该信吗? 怡亲王唇角露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 “皇兄若不信,只管回答臣弟一个问题,若这世上您只能选择一个人信任,您是信臣弟,还是信太后?” 胤禛: “……” 他属实没有想到他亲爱的弟弟会用这招来对付他啊! 信太后? 他是皇位坐腻了想死吗? 他今儿给予太后全心全意的信任,明儿太后就能让他写禅位诏书给老十四! 但信十三弟…… 算了。 胤禛叹了好长一口气: “别说了,朕信你就完了。” 怡亲王笑的得意洋洋,他就知道! 他说什么重要吗? 皇兄信才重要! 胤禛深觉自己把他叫来的行为非常的不明智,找个由头给人打发走了,顺便叮嘱他最近不要去寿康宫请安,自己也不去。 淑嫔大胆,可不代表着他们都大胆。 太后正是有气没处撒的时候,他们可不能凑上去当出气筒。 而宁姝回了承乾宫,前脚刚踏进去,俩胳膊就被跑过来的两人抱住了。 “姐姐!” 夏冬春和安陵容一人一边,担忧的看着她。 宁姝轻笑道: “放心吧,本宫没事。太后娘娘喜欢本宫,还赏了不少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殿中传来一道轻快中透着些许慵懒的声音: “本宫说了,就淑嫔那胆大包天、伶牙俐齿的样子,她能吃什么亏?不让太后吃亏就不错了!你俩偏不信,瞎担心!” 宁姝一愣,桂云上前道: “娘娘出去没多久,两位小主便来了,又过了一会,华妃娘娘也来了,听闻娘娘去了寿康宫,便和两位小主一起,等了好一会了。” 宁姝点头,带着两个胳膊上的挂件进了正殿。 入目便是靠在小躺椅上吃着点心喝着奶茶的华妃,手里还捧着她的话本子。 那慵懒闲适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的翊坤宫呢! 宁姝叹气。 华妃娘娘这么自来熟的吗? 要是没记错,她和华妃似乎还没好到这个份上吧? 华妃见她进来,放下话本子: “本宫可没动你东西啊。等的太久了实在无聊,你宫里的奴才给本宫拿的。” 宁姝她当然知道。 这还是她吩咐的。 她爱熬夜,起的又晚,有时夏冬春或安陵容来找她时她还睡着,干等着无聊,就让桂云拿话本子给她们看。 华妃虽放下了,面上却有些不舍: “但你这书还挺好看,本宫回头也让人买一些。” 宁姝笑了笑: “娘娘客气,若您喜欢,臣妾送您一箱。” “真哒?” 华妃眼睛瞬间亮了,突然反应过来不符合自己优雅华贵的形象,轻咳了两声: “淑嫔有心,本宫也不好拂了你的意,就却之不恭了。” 宁姝觉得她裝凶的样子可爱的紧,忍不住笑出了声。 华妃瞪了她一眼,道: “寿康宫之行如何?太后为难你的没?” 宁姝指了指带回来的东西: “瞧赐下的这些珍宝补品,太后娘娘应该是很喜欢本宫的!” “你把太后给讹了吧!” 华妃一语道破: “就太后跟皇后那关系,她不磋磨你就不错了,还能给你赏赐,骗鬼呢?” “不过本宫早就见过你大杀四方的英姿,知道你绝不会吃亏,倒是你这两个小姐妹,待你真心,你去了多久就担心了多久,生怕你受了委屈。” 安陵容面上划过一抹羞涩,夏冬春也难得的红了脸。 华妃娘娘这话说的,她们倒不像是小姐妹,而是姐姐的小情人。 “臣妾待人她们好,她们自然也待臣妾好。” 宁姝拉着人坐下,看向华妃: “娘娘等了臣妾这么久,总不能也是因为担心本宫吧?” “本宫才不担心你。你心思活泛,本宫是想让你给出个主意。除夕晚上的合宫夜宴,皇后要本宫操持,本宫想来想去也不过是些老掉牙的旧例,你鬼点子多,可有什么新鲜的主意?” 倚梅园初见要来了! 西北传捷报,华妃一句“哥哥在前朝为皇上效力,臣妾在后宫为皇上尽心”,在合宫夜宴出尽风头。 但皇上高兴的面容下未必没有忌惮,否则也不会在睹物思人的时候这么干脆的离去。 华妃不知纯元皇后往事,在合宫夜宴摆上了红梅,可皇后知道啊! 宁姝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就出来了。 “合宫夜宴,办好了没赏,办差了惹埋怨,娘娘何必接这个出力不讨好的活。” “本宫以为,娘娘如今圣眷正浓,最该陪在皇上左右安享荣宠,何必费心劳神的去办什么宴会?” 华妃皱眉: “本宫协理六宫,况且合宫夜宴,后宫妃嫔,宗室王公都会携家眷入宫,若是出了差错,丢的是皇上的面子。” 宁姝看着她的双眼,很认真的问道: “娘娘,您想维护皇上的面子,这没错。但合宫夜宴办好了是在宗室王公面前大出风头的好机会,您就没想过皇后为何要让给您?总不能是她好心吧?” 第54章 多摸了几下 华妃愣住了。 她并非蠢钝之人,只是从来没有去深想过。 她深受皇上荣宠,获协理六宫之权,她兄长战功赫赫,在前朝权势滔天。 皇后主动避她锋芒,华妃一直当做是皇后识时务。 可皇后,真有这么好心吗? 旁人不知道,她们这些从潜邸出来的旧人可是清楚的很! 宜修,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只是慈悲贤良的面具戴久了,好像人就真是那样了。 佛口蛇心,来形容这位皇后可谓是恰到好处。 自皇上登基以来,她受命协理后宫,皇后极少与她争夺。 哪怕她放肆到越过皇后权柄,皇后也不曾动过怒。 如宫宴选秀这般的大场面更都是她一手操持,她认为这是在为皇上办事,力求尽善尽美。 还有就是这本该是皇后的活,却是她来做,皇后只能缩在景仁宫,华妃心中隐隐暗喜,仿佛她才是皇上的正妻,她才是皇后。 可淑嫔今儿这么一说,如同惊雷入耳,华妃脑中一个激灵。 皇后,她可不是真良善! 瞧华妃的样子,应该是想到了,宁姝淡淡道: “娘娘不把皇后放在眼中,但皇后终究是皇后。娘娘虽协理六宫,可到底是协理。” “您代行皇后之职,可曾想过在各位王爷官员家眷眼中,瞧见的或许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宠妾和一个被宠妾压得翻不了身的柔弱皇后!” “宠妾”二字让华妃的脸色彻彻底底的沉了下来,看的夏冬春和安陵容都有胆怯。 安陵容还好,夏冬春是真害怕。 她至今也忘不了周宁海解释什么是一丈红,她当时是真的要吓死了! 华妃深吸一口气,但是人都能看出来她情绪的变化: “本宫不在乎!” 宁姝反问: “那皇上呢?他是怎么看你的,娘娘也不在乎吗?” 华妃握着的手突然狠狠攥紧。 宁姝看她的样子,便知道自己说到了要紧的地儿: “娘娘,臣妾并非存心戳你的痛处。可娘娘扪心自问,这些皇上对您,对年家就没有芥蒂吗?” “其实娘娘心中都明白,皇后禁足之后,若非是皇上不愿意看到您一人独大的后宫,便不会有协理六宫的沈贵人了。” 华妃心如针扎。 她想要否认,她想要说皇上对她是真心的。 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宁姝说的是实话。 被爱与否,只有自己知道。 华妃被胤禛全心全意的爱过,当他的爱发生变化,变得有所顾忌、有所保留,哪怕那还是爱,她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娘娘,其实与后宫其他妃嫔相比,您的优势是最大,因为皇上心中有您,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改变的。” 宁姝握住华妃有些冰冷的手,语气带着蛊惑: “既然如此,为何不试试放松下来,做一个悠闲惬意的宠妃。皇上来,欢欢喜喜的迎上去,皇上不来,就享受自己的小生活。” “至于协理六宫之权,分下去便是,沈贵人调教一番就是现成的人选,敬嫔娘娘听说都闲着无聊养乌龟了,最适合给她找点事干。” “您挂个名,只要是长了眼的都不会犯到您面前来,指不定皇上还夸你大气呢,何乐而不为?” 华妃显然被说动了,面上却还有些犹豫: “可,皇后若是办不好……” “安心。” 宁姝拍了拍华妃的手: “在其位谋其政,那本来就是皇后的活,她干不好关你什么事?” 华妃还在纠结,宁姝却趁机又在华妃的小手上多摸了几下。 凤仪万千的华妃娘娘啊,看着这张脸摸小手,真的是一种享受! 无论多少次,宁姝还是想感叹一下: “皇上吃的真的是太好了啊!” 就这么想着手忍不住又动了几下。 华妃察觉到了,面上略过一抹嫣红,直接“啪”的一声打在宁姝的手背。 宁姝抽回自己被打红的手,眼神清澈又无辜。 她咋了? 她不过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而已,咋了? 华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什么人啊!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调戏,还是个姑娘! 夏冬春和安陵容捂着嘴在旁边笑,姐姐这毛病就该有人好好治一治! 平时和她们聊天也是,聊着聊着不是抱着就是搂着,有时懒直接倚在怀里也是有的。 她们认为这是姐姐对待亲近之人的方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耐不住宁姝是个嘴坏的,常闲着没事撩拨人,每次都把她们撩的面红耳赤才算完。 宁姝撇嘴,不乐意了: “华妃娘娘手生的这样好看,既白嫩又纤细,臣妾摸两下怎么了嘛!” 她还真好意思说! 华妃气急,偏生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宁姝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带着些流氓气: “娘娘貌美,臣妾情不自禁也是人之常情。” “要不,您去给皇上告状,就说臣妾觊觎您的美貌,实在没忍住摸了您的手,让皇上罚臣妾!” “闭嘴!” 这么厚脸皮的人,实在是少见! 还去跟皇上告状,她不要脸面,自己还要呢! 华妃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你的话本宫会考虑,翊坤宫还有事,本宫就先走了。” 华妃说完,都没等她们行礼,转身就走。 直到她的身影出了承乾宫,夏冬春才终于笑出了声: “淑嫔姐姐你可真是厉害,能让华妃娘娘都落荒而逃!” 安陵容面上也全是笑意,她其实是有些怕华妃的。 她受宠那段时间,每每去翊坤宫,华妃都要嘲讽两句,但是也只有嘲讽,并无其他过分之事。 若放在从前,她定会日日思,夜夜想。. 可现在,她不在意。 不过,倒是想不到,华妃竟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宁姝摆摆手,她也很无奈。 她只是喜欢漂亮小姐姐而已,看到漂亮小姐姐想要贴贴多正常啊! 唉…… 不被理解的人终究是孤独的。 不过还好,她的话华妃听进去了。 第二天,宁姝便得到了消息,华妃娘娘以生病为由推拒了操持合宫夜宴之事,还把沈贵人给推上去了。 为此,皇上还特意去翊坤宫看了好几次,担心是真的,疑心也是真的。 但怎么着也相处多年,华妃自然也有应对的法子,做足了体贴的样子。 只说自己最近有些乏累,想多休息,又说沈眉庄最近学的不错,也该历练历练。 皇上信不信的不重要,沈眉庄如今对华妃是半点芥蒂都没了。 不止没了,还感激的不行。 若非华妃娘娘举荐,她如何能以区区贵人的位分帮着皇后操持合宫夜宴这种大场面。 从前种种,定是她太过片面,才误会了娘娘,若有机会定要向娘娘谢恩赔罪才是! 第55章 她穷 华妃不愿操持合宫夜宴,最惊讶的还得是皇后。 不过很快,皇后就没有那个功夫惊讶了。 这些事从前基本上都是华妃在办,她这手生的跟沈眉庄头回上手的其实差不多。 看着站在一旁满眼期待、欢欣雀跃等待她布置任务的沈眉庄,皇后感觉自己的头风好像要犯了。 好端端的,年世兰撂什么挑子啊! 从前基本上都是她安排好了,直接拿着规划过来给她看一眼就完了。 现在好了,拟名单、定座次、备膳食、排礼乐、肃秩序这些都得皇后自己来了。 不仅如此,这边还没开始,那边剪秋捧着厚厚一沓账本过来了,说是颂芝刚刚送过来的。 华妃娘娘病弱,需要休养,合宫夜宴都不能操持,又如何能看账本呢? 自然要都给皇后娘娘送来才是! 皇后听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憋过去! 她几乎能肯定,年世兰就是故意的。 还病弱,就她那比牛还壮实的身板,前几天请安跟她对上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哪里有一点病弱的样子! 其实华妃自己也清楚,病弱这个理由站不住,毕竟合宫夜宴她还是要去的。 但皇上来看她时,她确实是有些萎靡。 宁姝特意给出的主意,连着睡了快七个时辰,中间醒了接着再睡,要不是提前说了一下,颂芝都想请太医了。 但别说,华妃睡得是真香,自从嫁给胤禛之后,她还没有睡过这么香的一觉!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主持中馈,后来搬进宫里协理六宫,皇后总是病,活就都是她干。 这么一想,这些年她不是干活就是伺候皇上,华妃突然觉得自己过得好像也太苦了。 想想那天去承乾宫,淑嫔那吃吃喝喝睡睡看看话本子的闲适感,那才叫生活啊! 华妃感叹不已,深感自己亏了。 皇上来的时候,她素面朝天的躺在榻上,青丝散在身后,一身水绿色的寝衣,衬得脸色更白。 睡多了的眼睛有些发肿,眸光惺忪,眉眼间皆是困顿倦怠之意,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胤禛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华妃是使小性子装病争宠罢了,却不想人已经这样虚弱。 他对华妃是有真心的,直接坐到床榻边,担忧之色尽显: “朕才几日没见你,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底下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叫太医瞧了吗?太医怎么说?” 华妃昏昏沉沉的,听了他连着问话更是迷糊,颂芝连忙上前道: “回皇上,江太医来瞧过了,说娘娘连日操劳,心力不济,导致气血亏虚,需以温补药膳调理,安心静养。” 胤禛握着华妃的手,心中有愧亦有气。 愧是对华妃,她为他如此操劳,可他对她却并非完全坦诚。 气是对皇后,明明皇后才是中宫,这些事本是该她管的,却全丢给世兰。 世兰身子素来康健,若非是连日的劳累,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怒气涌上心头,气的人不在,不能冲着华妃,便冲着翊坤宫的宫人去了。 “你宫里伺候的人也是,你都病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来跟朕说一声!” 殿中的宫人,连忙跪下: “皇上恕罪,是奴才伺候不周。” 华妃看出了胤禛的担忧,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拉了拉他的手,难得的温婉: “是臣妾不让她们说的,又不是什么大病,何必让皇上担心?臣妾不过是累了,歇息两日便好了。” 胤禛摇头,满眼的不赞成: “朕怎么能不担心,再要紧的事也要紧不过你的身子,你好好养着便是,什么都不用管。” 华妃皱眉,为难道: “可皇后娘娘要臣妾操持合宫夜宴,眼瞧着日子就到了,臣妾……” 胤禛沉了脸,顾及着是在华妃面前,稍稍收敛了些: “让皇后去办便是,你既病了,就好好养着。她身康体健,何必什么都要你来操持?” “你不必费心,朕让人去跟她说。” “臣妾听皇上的。” 华妃靠在胤禛怀中,头越发的沉: “皇上,臣妾还困,想再睡会。” 胤禛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整个人舒舒服的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你睡吧,朕陪着你。” 颂芝招呼着人悄默声的退出去,殿内只剩下了年世兰和胤禛。 翊坤宫内的氛围格外温馨,景仁宫却是鸡飞狗跳。 皇后也是学过管家的,琐事再多,慢慢理,也能理的出来。 但难得是银子。 华妃素来大气,又极其顾及皇上脸面,每每办宴自己都补贴不少,处处彰显皇家气派。 皇后倒是也想这么办,可她没钱啊! 华妃是谁啊,她可是年家最受宠的女儿,年羹尧有点钱都补贴给她了,办多少宴都无所谓,皇后不行啊! 她穷! 皇后愁眉不展,就自己手头上这点预算,要办好,就得动自己的家底。 关键是,她没多少家底啊! 可办不好,当着后宫妃嫔和宗室皇亲的面,丢的是皇上的脸! 到时候传出去,华妃操持宴席的时候,百般顾及皇上的脸面。皇后办宴,就不要皇上的脸了。 皇后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总感觉自己的后位一颤一颤又一颤。 她恨得咬牙切齿,到底是哪个大聪明给华妃出的主意! 此时,宁姝卧睡承乾宫,深藏功与名。 …… 合宫夜宴 宁姝吃了些东西垫肚子,早早的到了。 果然皇后操持,场面比起华妃办宴的时候就是要朴素很多,但倒是也称得上清雅,很符合皇后平日里的审美。 宁姝目光扫了一圈,一支红梅都没有。 睹物思人,物没了,皇上还能想起来吗? 皇上若是想不起来,不止甄嬛的逆风如解意泡汤了,估计余莺儿的出场也没了。 环视一圈,宁姝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 得了,这还有个更能让皇上思念起来的人呢! 甄嬛今儿打扮的极素雅,可发髻上偏偏带着一支红梅珠花,给原本清丽的人平白添了一抹娇俏。 宁姝感叹,难不成剧中的倚梅园初遇要变成皇上和甄嬛一起携手共游倚梅园吗? 宁姝正想着一会能不能跟着去亲眼看一看,她也想瞧一瞧倚梅园的风光的,脑海里响起福团的提示音: 【任务发布:帮端妃请太医看病,奖励二十积分。】 第56章 携手共观红梅 宁姝微微一愣,看向华妃的方向,周宁海正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她这才想起,合宫夜宴,端妃旧疾发作,想请太医。 华妃是咋说的来着: “去告诉太医院,谁敢去给那个贱人医治,便是和我年世兰过不去!” 何其霸气! 年大将军的妹妹,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手握协理六宫大权的华妃娘娘,这话说出去,哪个敢去医治端妃? 除非是真的不想活了。 宁姝悠闲的吃着点心看着歌舞,丝毫没有要让人去的意思。 福团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这个任务你不接吗?】 “不接。” 宁姝毫不犹豫。 福团疑惑: 【为什么?】 “绑定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也回答了是否要做任务取决于我自己的意愿,我不想帮端妃。” 福团的声音停滞了一下: 【宿主,你很讨厌端妃吗?】 宁姝点头,甄嬛传里她讨厌的人不多,端妃算一个。 如果要她来评价端妃,那就是一条阴险的毒蛇,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时刻准备着咬人。 她端给华妃的那碗安胎药,有很多人认为端妃是无辜的,她不知道,所以才犯下了错。 但宁姝不这么觉得。 端妃出身将门世家,却自幼养在宫中,她见惯了那些后宫那些害人的手段,更了解太后和皇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碗安胎药有问题? 即便如此,她还是去了。 也有人认为,她可能是被逼迫,可那又如何? 人到底是她害的,她就不能算是完全的无辜。 华妃灌了她一壶红花,为的是报复。 在华妃看来,她信任的好姐妹害死了她的孩子,她怎么能不恨! 然而端妃却因此理所应当的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华妃身上。 无论她是否被逼迫,她总归是做出了伤害自己的姐妹的事情。 她可以恨皇上,恨太后,可她偏偏选择了恨华妃。 为什么? 在宁姝看来,是因为她的自私,或者说端妃就是一个极其扭曲变态的恋爱脑。 她爱皇上,但皇上未必爱她。 但她不在乎,她只要爱皇上就好了。 为了皇上,她可以去害自己的姐妹,可以在延庆殿受罪吃苦,她隐忍蛰伏的那么多年,好像都是在证明她对皇上的爱。 看啊,为了你,我什么都能付出! 她心疼皇上起皮的嘴角,却不心疼被自己亲手害了的姐妹,甚至因为姐妹的报复抹去了心中本就不多的愧疚。 原本她是应该怪皇上,恨皇上的,可她舍不得。 那她就只能怪华妃,恨华妃。 这一点和宜修恨纯元有异曲同工之妙。 宁姝甚至认为,端妃是嫉妒的。 因为哪怕皇上忌惮年家,不允许华妃有孩子,可他是真真切切的爱着华妃的。 但她,只有皇上那聊胜于无的愧疚。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爱皇上,而越爱皇上,她就越恨华妃。 宁姝不喜欢她那看似理所当然的怨恨。 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不喜欢,那就不管。 更何况现在她和华妃算得上是交好,她派人去给端妃看病,绝对是瞒不过华妃的眼睛的。 若华妃知道,铁定得炸! 这样得不偿失的事,她才不干! 福团大概也了解了,自己绑定的这位宿主,是个随心而动的主。 但是宁姝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求,那就只能让端妃自求多福了。 反正也死不了,毕竟是著名的一格电娘娘嘛! 宴会还在继续,胤禛却失了兴致,他的目光频频落在甄嬛的身上。 与亡妻相似的人,带着亡妻最爱的花。 皇后心道不好,可还没开口就听见胤禛道: “甄答应,今儿这身衣裳不错,首饰配的也合适,朕瞧着很欢喜。” 此话一出,大部分人都懵了,包括甄嬛。 她今儿还特意挑的最素净的一身,想着合宫夜宴,后宫妃嫔都在,实在不必出挑。 这殿内美人数不胜数,怎么皇上偏偏就看到了她? 但甄嬛来不及多想,反应极快的起身行礼,脸上带着些许惶恐: “嫔妾谢皇上夸奖。” 胤禛起了兴致: “鬓边的红梅清丽温婉,倒是让朕想起倚梅园的梅花来了,朕想去看看,甄答应,你可愿陪朕一同前去?” 皇后想劝,皇上却不愿听。 一句“凌霜而开,怎可辜负”,皇后便知自己拦不住了。 一时之间,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了甄嬛身上。 忮忌、探究、不满、好奇、怨恨,大多都不怀好意。 唯有沈眉庄,眼中带着担忧。 皇上开口,难不成甄嬛还能拒绝? “皇上既有雅兴,嫔妾自然愿意相陪。” 胤禛吩咐人不许跟着,亲自拉着甄嬛的手向外走去。 怡亲王见状,他不放心,直接起身跟了上去。 皇后皱眉,显然是不满怡亲王没有跟自己打招呼,又叫果郡王紧随其后。 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今儿是除夕,按祖制,皇上是要在她宫中留宿的。 可现在皇上走了,还是带着后妃走的,基本上就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这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让人看她的笑话。 思起甄嬛那张脸,皇后心底冷笑,竟有了一丝近乎扭曲的快感。 看笑话又如何,甄嬛又能好到哪里去? 皇上看着她那张脸,心里想的是谁? 携手共观红梅,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姐姐,你可曾想过,那么爱你的皇上,在你死后竟然会找替身。 这是不是说明在他心中,你也不是不可代替的。 而华妃,她对皇上最为上心,自然能瞧出皇上的不对劲。 原本皇上当众邀请甄嬛共赏红梅的时候,她忮忌之心大起,火气直往上冒。 可皇上看甄嬛的目光,却让她很是不解。 甄嬛是刚入宫的新人,除了选秀之时她根本没见过皇上,皇上也没见过她。 可皇上看她的眼神分明是眷恋的、怀念的。 那种恍惚失神却又万分深情的目光,看似是落在甄嬛的脸上,但又好像没有。 而是直接穿透她,去看向另一个人。 所以,皇上在看谁? 他在透过甄嬛,思念谁? 华妃扶着额头,她方才饮酒多了些,本就有点醉,如今心绪大乱,头疼的更是厉害。 与众人反应不同的还有宁姝,她借口身子不适跟皇后说了声,带着人匆匆离去。 放下轿帘的那一刻,宁姝赶紧呼叫福团: “福团!快快快,转播倚梅园画面!” 第57章 就这样过呗 天寒地冻,白雪裹住了整个世界,倚梅园中的梅花却是凌寒绽放, 点点嫣红破雪而出,连成一片,嫣红的娇嫩的花瓣凝着细碎冰冷的霜雪,红白交映,美不胜收。 暗香随风涌动,在携手而来的胤禛和甄嬛的鼻尖环绕。 甄嬛一身月白软绫小袄,素雅无华,唯有袖口浅浅绣着几枝梅花。 下衬质地轻软的素色绫罗长裙,外罩素色锦绒披风,唯有发髻间的红梅珠花算是一抹艳色,清简雅致,尽显温婉风韵。 甄嬛本就是风雅才女,见到如此良辰美景,双眼发亮,眸中满是欢喜之色,近乎沉醉其中,差点把身边的九五之尊忘了。 而她看梅花,胤禛却在看她。 容色清丽,体态纤柔,亭亭玉立于白雪红梅之中,清雅绝尘,竟像是九天之上的梅花仙子,听闻这凌霜而开的美景,特地临凡。 片刻后,甄嬛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胤禛,却直接撞进了一双深情的眼眸。 甄嬛一个激灵,面上露出些许惊慌: “皇上恕罪,此等寒林盛景,嫔妾一时看痴了。” 胤禛唇角勾起,笑的分外温柔: “景虽美,但终究不及人。” 甄嬛此刻情窦初开,骤然听到这么一句直白夸奖的话语,忍不住双颊滚烫,红着脸垂下头,比那雪中红梅还要娇嫩欲滴。 少女娇羞,最是动人。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胤禛,心中也忍不住一动,握住甄嬛的手跟着一紧。 暧昧的氛围逐渐蔓延开,胤禛看着眼前人越来越红的脸,转移话题道: “朕从前听人说过,在除夕之夜可在梅枝上挂物祈福,祈求如意顺遂,你可愿一试?” 甄嬛神色一动,思虑一番,从腰间取下贴身带着的白玉佩,仔细的挂在枝头。 稍稍后退两步,素手何时,眉目垂敛,神色分外的虔诚温婉。 “妾身此生,不求富贵荣华,一愿社稷昌平,四海清宁。二愿皇上龙体安康,福寿绵长。三愿家人安康顺遂,一生无忧。” 甄嬛忽的一顿,抬头望向那枚挂在枝头的白玉佩,唇角绽放笑意,声音也略高了一些: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胤禛站立原处,内心却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为何是逆风?” 甄嬛回过头,眉眼含笑: “嫔妾幼时见过此版,深觉红梅开于寒冬,既要抵御风雪,更要直面尘世纷扰,能在风雪坎坷中保持本心和一腔傲骨,实在难得。因此,嫔妾更爱这‘逆风’二字。” 甄嬛所言,与从前纯元所言,几乎一字不差。 胤禛脑海中控制不住的浮现往日的回忆。 熟悉的画面,相似的容貌……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一个人在白雪红梅的映衬下,含笑唤他四郎。 胤禛缓缓上前,将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脱下,披到甄嬛身上。 “皇上!” 甄嬛忙要阻止: “天寒地冻,您会生病的。” 胤禛拦住她,还顺手替她整了整领口: “朕无妨,你身子娇弱,莫要冻着了。” 说吧,胤禛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将人揽入怀中: “卿卿所愿,定会全部实现。” 甄嬛感受到那披在身上的狐裘大氅传来的温暖,和肩头上有力的臂膀,一时之间,感动和欢喜一起涌上心头。 她靠在皇上的怀里,紧紧贴着皇上的胸膛,轻声道: “四愿,若承君恩,此生不变。” 胤禛抱着的手一下子收紧,深吸一口气道: “若得卿卿,此生不变。” 只是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心满意足的看完了全程,宁姝忍不住感叹: 皇上这一把年纪了,还挺会撩妹。 良辰美景,两心相许,这携手夜观雪中梅定会在甄嬛记忆中要留下极为深刻的一笔。 瞧皇上的模样,甄嬛独宠的时代差不多也要来了。 好在皇上还有点点的理智,没有按耐不住的直接抛下皇后,若是甄嬛初次侍寝在除夕夜,本就不喜她的皇后对她只怕更要恨之入骨。 但皇上,也就理智了那么一晚上。 赏赐不断,连着侍寝数日,短短几天恢复常在之位,重赐封号“莞。” 更不用提汤泉沐浴,椒房恩宠等。 莞常在深受皇上喜爱的消息不断传来,宁姝还特意留心了一下安陵容。 毕竟心思敏感是真的不好改的,但安陵容却很是淡定坦然: “姐姐瞧我做什么?莞常在才貌过人,受宠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好在意的。” 宁姝很是欣慰,她把人养的是真好啊! 当然夏冬春也功不可没。 若是换了原本的安陵容,保不齐的要多想自卑,毕竟陵容伺候皇上已经有段时间了,虽然也晋了位,但也不过是个没封号的常在。 而甄嬛,这才几天,不仅复位,还复了封号。 而且没有分宠,而是独宠。 这些,足以让人眼红。 可此时的安陵容,她不在意,或者说她有更在意的事。 宁姝打趣道: “我们陵容,原还是个豁达的美人儿!” 安陵容脸色一红,无论多少次,她还是受不住姐姐突然而来的撩拨。 偏生姐姐经常如此,甚至还以此为乐,真是恶趣味的紧! 这话还是她从宁姝这儿学来的。 问完这一个,自然也要关心下另一个,不能偏心。 这样想着,宁姝顺手就在吃点心的夏冬春脑门处弹了一下,这动作她做的可顺手了: “你就知道吃,这次进宫的新人里就你还没侍寝了,你也不知道着急!” 夏冬春叹了一口气: “这事是我着急就能成的?” “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桂云姑姑教了我这么久的规矩,我记倒是记住了,可我这性子哪里是我想他就能控制的住的。” “而且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啊,吃的好睡得好,还有淑嫔姐姐你和陵容陪我玩。反正有你在,内务府也不敢苛待我,也没人不长眼的敢欺负我,我觉得侍寝不侍寝的,一点也不重要。” “我现在过得多好啊,真要侍寝了,我还得去伺候皇上,万一一个不小心惹皇上不高兴,多危险啊。” “我觉得你们罩着我挺好的,就这样过呗!” 宁姝一口憋在胸膛差点没提上来! 自己说摆烂和听别人说摆烂区别是真的很大啊! 第58章 摸皇上 宁姝喃喃道: “曾几何时,你还信心满满的要承宠,还说要惠及家里,这才多久,就要放弃了?” “得了吧。” 夏冬春没心没肺的喝了两口奶茶,还伸手去摸点心: “说说而已,淑嫔姐姐你还当真了。我爹娘都不一定相信,你竟然信我,果然你是爱我的,我好感动呜呜……” “停!” 看着手里还带着点心渣的人就要往她身上扑,宁姝一把拉过安陵容把她挡在了身前。 夏冬春嘟着嘴,拿非常幽怨的眼神盯着宁姝: “姐姐,你不爱我了!” 然而被冷酷无情的宁姝直接忽略: “抱可以,先把手擦干净!” “唉!” 夏冬春长叹一声: “姐姐,你看你都是这反应。万一我真受宠了,一个没控制住拿还带着点心渣的手去摸皇上,你说皇上会不会打死我?” !!! 醍醐灌顶啊! 她要没记错的话,雍正好像是有洁癖的吧。 宁姝脑海里浮现出夏冬春拿吃完点心还没擦的手捧着皇上的脸娇笑,嘴里还撒着娇: “皇上~您不爱嫔妾了吗?” 宁姝风中凌乱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在想什么东西啊! 她的思维好像已经散发到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但是……好像真的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啊! 宁姝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系在夏冬春身上一闪一闪的,好像……是夏家的九族…… 宁姝无法理解,夏威送夏冬春选秀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九族的问题吗? 夏威: 想到了,所以走了后门,没想到后门光收钱不办事啊! 我们都是受害者!!! 宁姝咽了咽口水,不能再接着想下去了。 安陵容找补道: “皇上很威严的,夏姐姐你见了皇上应该就不敢了。” 夏冬春沉默了一会,问道: “你认真的吗?” 安陵容也沉默了。 她想起上次淑嫔姐姐带他们去翊坤宫,说是她不去给皇后请安,但是她们还得去。 万一皇后为难,得有个帮忙说话的,华妃最合适了。 她还按着宁姝姐姐的意思,给华妃娘娘绣了一条帕子。 双面绣,一面是缠枝芍药,一面是鸾鸟衔珠。 后来好几次她看见华妃娘娘用的都是她绣的帕子。 虽然当时华妃只是夸赞了几句,但是安陵容知道,她是极喜欢的。 不过华妃娘娘威严,让人看了心生敬畏,她没敢多说话。 夏姐姐就不一样了,她不止敢聊,聊嗨了还敢问华妃娘娘要赏。 当时华妃娘娘看淑嫔姐姐的眼神明晃晃的写着: “不愧是你的人!” 她没开口,但是很敬佩夏姐姐的勇气。 最后华妃娘娘赏了她俩一人一串翡翠珠子,几匹料子,还有一人一盘蟹粉酥。 夏姐姐心满意足,自己则是有些惊讶,同时也有些欢喜。 华妃娘娘人真好,明明只有夏姐姐讨赏,她却连自己都给了。 那样好的翡翠珠串,她连见都没见过。 可话又说回来,皇后娘娘别管是真的还是装的,面上总归是慈和仁善的。 这宫中最有威严的,除了皇上,便是华妃娘娘。 夏姐姐敢直接问华妃娘娘要赏,万一她一个开心忘了形,怎么就没有可能摸了皇上呢? 夏冬春知道眼前的两个人应该是都想到了后果,摆了摆手: “所以,为了夏家的安危,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淑嫔姐姐身边的好。”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家要是真的已经落魄到需要我来惠及家里,那基本上就算是完了,人家指望女儿,那是有盼头,我爹娘指望我,那是想不开。” …… 宁姝和安陵容感觉一言难尽。 夏家,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才能养出来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夏冬春啊! 夏冬春倒是不在意,若不是皇后不给力,她现在还说不定在哪呢! 可能都已经嫁了人,或者招了上门女婿,舒舒服服的过完一辈子。 不过那样,就遇不见这么好的淑嫔姐姐和这么可爱的陵容了。 有所舍弃,方有所得。 人嘛,最重要的就是知足啦! 夏冬春现在就很知足,她觉得她现在的日子已经舒坦的不能再舒坦了。 不过她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会以惊天动地的姿态出现在皇上面前,震惊皇上的同时得到皇上的宠爱。 当然,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宁姝自然也不强求。 而陵容,说实话,陵容是她们里面最上进的一个了! 作为一个看完甄嬛传全集的人,她早就知道她会制香。 这样出众的能力,用来害人多可惜! 宁姝思虑一番,给家里去了信,找了个地段合适的铺子。 再把安陵容和夏冬春都叫来,说要开个香铺,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醉香阁。 安陵容手头拮据,这也是一门进项。 夏冬春则是觉得好玩,女孩子都喜欢香香的东西。 宁姝出铺子,夏冬春出钱,安陵容出香方,三人一拍即合。 安陵容心知肚明这是两位姐姐在变相的照顾她,她心中感动,制起香来更是用心。 至于皇上,直接被她抛在了脑后。 现在在安陵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两位姐姐和制香。 宁姝很欣慰,夏冬春摆烂,安陵容上进,这俩都不是看见人家承宠就主动上去找事的人。 找事? 宁姝想到了华妃。 她记得甄嬛专宠了一段时间后,丽嫔跟太后告状,太后找了皇上以先帝时期舒妃的事劝诫他。 然后丽嫔的牌子就被苏妃给撤下去了。 帝王应该雨露均沾,皇上没去甄嬛呢,也没去华妃和其麾下人宫里,反而去了齐妃宫里。 这也是著名的“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的由来。 宁姝忍不住吐槽皇上大猪蹄子! 从前年轻时夸赞人家穿粉色好看,那是粉色好看吗? 那是人好看! 就是现在,齐妃也好看,只是不再年轻。 可就这么一句话,齐妃一直记到现在。 她从未变过,还如年轻时一般单纯。 只是年轻时,皇上觉得那是可爱,现在却成了愚蠢。 所谓的合身份,不过是色衰而爱驰罢了。 刚想到这,宁姝脑海里响起福团的声音: 【任务发布:帮助齐妃躲过“粉色娇嫩”,奖励二十积分!】 第59章 蹭一口 帮齐妃? 自己才怼了她没有多长时间啊,怎么帮? 关键齐妃能信她吗? 宁姝思绪一转,想到了齐妃干的那些事……说不定还真能! 毕竟但凡是长记性,实名制下毒这事谁能干出来两次啊! 但,怎么跟齐妃接触呢? 连被夏冬春和安陵容去逛御花园的时候宁姝都在想这事。 夏冬春在她失神的眼前晃了晃手: “姐姐,回神了!想什么呢这么投入,出来逛都不专心!” 宁姝很无奈,她实在是不明白这光秃秃的御花园有什么好逛啊。 “不是姐姐说的嘛,要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你天天在承乾宫待着,那空气都是旧的!” 夏冬春一副很懂的样子: “还有陵容,那香膏的方子都快想魔怔了,再不出来走走,人该疯了!” 安陵容失笑: “哪有夏姐姐说的这样严重!” 其实她是有一点点担心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开铺子,她怕做不好,怕做出来的东西没人喜欢,怕让两位姐姐失望。 但是不能说出来,不然淑嫔姐姐又要罚她了。 不过她可以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的跟夏姐姐说,说完撒个娇,等着夏姐姐那一大串的安慰就成。 夏姐姐虽然看着凶,但实际上是个再心软不过的。 她每次装乖软乎乎的跟她撒娇说不要告诉淑嫔姐姐,她都会答应! 三人正说笑,迎面瞧见位眉目清秀的少年领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走过来。 是三阿哥弘时和淑和公主。 “见过淑娘娘,夏娘娘,安娘娘。” 小小的淑和见三哥行礼,有模有样的学道: “淑和也见过淑娘娘,夏娘娘,安娘娘。” 小姑娘生的玉雪玲珑,又这样乖巧,奶声奶气的瞧着就让人喜欢。 安陵容还含蓄点,夏冬春直接拿出来随身带的点心逗她: “再叫一声夏娘娘,夏娘娘请你吃点心!” 淑和大眼睛一亮,很给面子的又喊了一声: “夏娘娘!” 这一声比之前更响亮,把夏冬春乐的不行,忙把点心塞进她手里。 小淑和拿了点心,还不忘先道谢再吃。 “谢谢夏娘娘。” “真乖,快尝尝好不好吃!” 夏冬春大手一挥,让绿珠把带着的点心都拿出来。 安陵容瞧着这小小的人儿也喜欢,拿帕子给她擦去嘴角遗留的点心渣,温柔道: “公主慢些吃,小心噎到。” 小淑和咽下口中的点心,用力的点了下头,奶声奶气的道: “谢谢安娘娘。” “公主真懂事。” 安陵容摸摸她的小脑袋,眼里满是喜爱。 见这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小人儿身上,宁姝瞧了瞧三阿哥。 只见他面上没有一点被忽略的尴尬和不悦,反而尽是欢喜。 那是一种饱含骄傲的欢喜,就像是在说: “瞧!不愧是我的妹妹,就是这么让人喜欢!” 宁姝笑道: “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三阿哥怎么带着淑和公主到这来了?” “额娘备了午膳,请了欣常在去,要儿臣带着妹妹一起回长春宫。” 宁姝明白了。 欣常在只是个常在,无法抚养公主。 淑和公主养在阿哥所,虽然皇上允许她去看望,但频繁前去总会惹人非议。 齐妃这是给她们母女创造见面的机会呢,她还是个热心肠。 这时,夏冬春指着淑和的穿着的小裙子道: “公主的这璎珞真好看,是欣常在送给你的吗?” 淑和摇头: “是齐娘娘送给淑和的,齐娘娘说,这叫墨蝶心锁。” 安陵容笑道: “这名字真好听,瞧着和这璎珞也搭的很,齐妃娘娘自己取的名字吗?真是有趣。” 淑和听到夸赞,高兴的把手腕上小小的珠串也露了出来: “是齐娘娘取得,这个也是齐娘娘送给淑和的,也好看。齐娘娘说,这叫花蕊银珠。” 镂空的银珠子上雕刻着一朵朵含苞绽放的小花,两个一组,隔一颗蓝玛瑙,虽说不上多珍贵,却是精致的很。 “花蕊银珠,真是好听又好看。” 夏冬春乐道: “想不到齐妃娘娘还有这般巧思,真是厉害,我就取不出这样好听的名字。” 弘时道: “额娘平日里就喜欢给衣裳首饰取名字,也算是一点小爱好。” 宁姝眼中一亮,想到怎么接近齐妃了! “三阿哥,本宫和夏常在、安常在也没用午膳,不知能否与你一同去长春宫。” “不瞒你说,本宫有些事想请齐妃娘娘帮忙,但之前与娘娘有些误会在,贸然前去太过失礼,阿哥能否帮本宫这个忙。” 三阿哥没多想,直接道: “淑娘娘放心,不过是点误会,我额娘最是大度,说开了便好了。” 宁姝见他同意,唇角扬起道: “阿哥果然是懂事心善,如此,便多谢阿哥了。” 路上,安陵容悄悄的问宁姝: “姐姐,我们和齐妃素来无交往,你前些日子还跟她有争吵,现在去长春宫干什么啊?” “放心,本宫不是去算账的。” 宁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本宫是想拉齐妃入伙,到了你就知道了。” 安陵容点点头,姐姐说怎么办她就怎么办。 直到三阿哥要领着淑和前来,欣常在早早的就到了,和齐妃一起在宫门口等着,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却不想望来了这么一大群人! 齐妃本来看见三阿哥欢喜的神情直接僵住,欣常在也差不多,内心直念叨: “没听说齐妃娘娘和淑嫔有来往啊,前段时间这俩人不是还打起来了嘛,后宫变化这么快的吗?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了!” 想归想,见到淑和一边叫着额娘一边小跑着扑过来,欣常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忙张开双手,把自己的小宝贝抱进怀里: “想没想额娘!” “想!” 淑和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三哥说带我来看额娘,淑和可高兴了。” 欣常在抱着闺女,贴了贴她软乎乎的小脸,泪差点落下来。 什么时候,她才能把自己的小宝贝养在身边啊! 幸亏三阿哥心善,对妹妹照顾的紧,淑和在阿哥所,她也能少担心些。 齐妃可没她这么高兴,面部僵硬,硬是挤出来一个笑容: “淑嫔和夏常在、安常在怎么来了?” 宁姝笑的就比她真心多了: “听闻三阿哥说长春宫备了午膳,他带着公主来用,正巧臣妾和安常在、夏常在也没用膳呢,便来蹭一口,齐妃娘娘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吧?” 第60章 相见恨晚 齐妃: “……” 她能说不让吗? 淑嫔去哪不行,非得来她这蹭饭? 她跟华妃的关系不是很好嘛,怎么不去华妃那儿? 不去翊坤宫,也别来长春宫啊! 她自己宫里的吃食就是出了名的好,皇上都夸过的,非得来她这吃吗? 何况她们前段时间刚吵过架,淑嫔是忘了吗? 她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能去彼此宫里蹭饭的地步啊! 更别提夏冬春和安陵容了,这些位分底的小嫔妃,她一向不来往的好嘛! 可齐妃不能这么说,她的好大儿还在这呢,毕竟是好大儿带过来的人,不能不给他面子。 而且一顿饭的事,若是传出去,别人不得说她小气! “淑嫔哪里的话,快进来吧,再过会儿,饭菜该凉了。” 因着三阿哥和淑和都来,齐妃准备的很是丰盛,欣常在也特意添了几个菜,哪怕是多了宁姝、夏冬春和安陵容,也没有不够吃。 欣常在顾着淑和,偶尔给三阿哥盛碗汤,吃完饭就陪着淑和玩,其余的一概不管。 齐妃瞧着用完膳赖在她宫里喝茶的三人,憋了半晌,实在是难受: “你就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虽然上次是本宫先挑的你的刺,但你不是全都顶回来了吗?皇上做主,皇后娘娘都吃了瘪,你可一点亏都没吃!” 宁姝低头笑了笑: “齐妃娘娘放心,臣妾今儿不是来算账的,更不是来找麻烦的。” 齐妃不信: “那你来干啥?总不能真的是来吃饭的,本宫和你可没有什么来往。” “自然是来请齐妃娘娘帮忙的!” 宁姝诚恳的不能再诚恳: “方才在御花园与三阿哥小聊了几句,听说齐妃娘娘喜欢给衣裳首饰取名字,淑和公主的戴着的璎珞和珠串便是您取的。” “墨蝶心锁,花蕊银珠,都是极贴合又极风雅的好听名字,听着便让人心生喜爱。能想出这样的名字,臣妾认为齐妃娘娘实在的厉害的紧,这才厚着脸来拜访。” 齐妃最爱听的第一是有人夸三阿哥,第二便是有人夸她,心中升起一阵欢喜,面上也有些得意,言语也变得轻快起来: “哎哟!淑嫔妹妹真会说话,不过是本宫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小爱好罢了,不值一提!” 安陵容和夏冬春对视一眼,心声一致的很: “真的吗?那日在景仁宫,齐妃娘娘也是这么觉得的吗?姐姐真的不是在忽悠她吗?” 欣常在的心声就要丰富的多: “这后宫的变化果然是快,前些日子这齐妃和淑嫔还剑拔弩张的,这才多久,竟然就欢欢喜喜的说笑起来了,不怪本宫跟不上,这变得实在是太快了啊!” “听说淑嫔和华妃的关系也不错,太后也喜欢她,第一次拜见赏了不少东西呢,她又对沈贵人有恩,皇上对她也好,这么一个人,交好肯定不会有坏处。” 欣常在心中还有个隐晦的想法,皇上对她没什么感情,她位分低,家世又不太够,更没有曹贵人的勇气去攀附华妃。 靠她自己想要把淑和养在身边,说是难于登天也不为过。 可淑嫔不同,她有家世,又有十三爷做后盾,皇上也喜欢她,若是她愿意帮自己说几句话,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欣常在下定决心要去承乾宫走上一遭,成不成的,做了才知道! 宁姝和齐妃算得上相谈甚欢,聊上之后,宁姝直言道: “臣妾看的出,齐妃娘娘你是敞亮人,臣妾也不遮掩,今儿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不瞒娘娘,臣妾和夏常在、安常在一起在宫外开了个香铺,专门卖香粉、香膏、各类花露和熏香。” “可这香是雅事,自然也该有个雅一些的名字。夏常在不爱诗书,安答应虽是学了些,可总是缺些味道,而臣妾读的大多是游记和话本子,实在是不适合。” “今儿听三阿哥一说,可谓是喜出望外,万万没想到这后宫中竟还藏着齐妃娘娘这样一位人才,本宫真是欢喜的不行,这才厚着脸皮巴巴的来请您。” “只瞧三阿哥便知,模样生的这般俊俏,身量更是高大挺拔,定是娘娘细心教养的结果。娘娘这般细心,正是臣妾等人最需要的!” 齐妃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 她甚至感觉淑嫔怎么才入宫。 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人看到了她身上的闪光点,她除了欢喜得意和感动之外,还有一点点的酸涩。 她发誓,从今以后,淑嫔妹妹就是她最好的姐妹! 满宫里,就只有她的眼光最好,一眼就瞧中了自己这颗沧海明珠! 宁姝见齐妃久久不应,又道: “臣妾可不会让娘娘白忙活,这铺子的收益也会算娘娘一份的,若是真开起来了,也算是一个进项。远的不说,咱就说眼前的。” 宁姝轻抬下巴,点了点三阿哥: “三阿哥年岁到了,马上就该开府娶福晋了,到时候您作为额娘,怎么都得给点,这都是花钱的地方啊!” 三阿哥本来在喝茶,闻言直接呛住了,咳了好几下才好,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但齐妃听进去,她深觉有理,更觉得淑嫔人好且可靠。 瞧瞧人家那表情,多诚恳! 再听听人家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她和三阿哥着想! 怎么以前宫里就没有这么好的人啊! 皇后见了她只会教导教导再教导,谁会喜欢一个总是说教的人啊! 她虽然说跟着皇后吧,那是她没办法,毕竟年世兰瞧不上她。 其实她也瞧不上年世兰,毕竟华妃那张嘴说话实在是不好听,最重要的是,她说不过她! 但就是这样,有时她还是会觉得皇后烦。 齐妃深深的感受到了相见恨晚是一种什么感觉。 淑嫔妹妹多好啊,怪不得都喜欢她。 说话好听,懂事有礼貌,考虑问题还全面。 想必之前定是皇后娘做的太过了,或是有什么误会,不然这么好的一个妹妹,她为什么不喜欢? 淑嫔妹妹是不可能有问题的,那就肯定是皇后娘娘的不对。 齐妃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跟宁姝约好了时间,欢欢喜喜的给人送出了门。 宁姝也很欢喜,齐妃这个人,心眼是真的不多。 但若是用的好,也能把皇后气死。 毕竟齐妃才是三阿哥的生母,而三阿哥,可是皇后想让继位的第一人选。 宁姝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深意的微笑,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皇后破防的表情了! 第61章 淑嫔的后宫 才出长春宫,回承乾宫的路还没走一半,就遇上了颂芝。 只是她的表情有点怪异: “淑嫔娘娘,我们娘娘请您去一趟翊坤宫。” “可是华妃娘娘有什么事?” 颂芝的笑容有点点僵硬: “您去了就知道了。” 宁姝见问不出,转身拍了拍安陵容和夏冬春的手: “那你们先回自己宫里吧。” 安陵容和夏冬春点点头,俩人都很放心。 华妃娘娘虽然看着凶,但她们见过华妃娘娘和姐姐相处的样子。 她们觉的,华妃娘娘是喜欢姐姐的。 况且华妃娘娘只是看着凶,却会给她们送礼物,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路上,颂芝的表情都很是犹豫纠结,终于在快到翊坤宫的时候没忍住道: “淑嫔娘娘,今儿其实是奴婢自己做主去请您来的。我们娘娘心情不太好,要是说了什么重话,您别介意。” “奴婢打小就跟在我家娘娘身边,奴婢看的出,我家娘娘是很喜欢您的。” 宁姝眉头微挑,华妃心情不好? 为了甄答应和皇上? 宁姝内心叹气,没必要啊,真的没必要,口中安慰颂芝道: “放心吧,我们还不至于会打起来。” 颂芝: “……” 更不放心了…… 她们家娘娘可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听云琴说淑嫔娘娘也学过些武艺…… 万一真打起来,这俩人不能把翊坤宫给拆了吧! 若是宁姝能够听到颂芝的心声,定要感叹她的思维实在是太散发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宁姝刚踏进门,还没行礼,就听见华妃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是谁啊?淑嫔娘娘跟齐妃的关系都好到可以去长春宫用午膳了,怎么还有功夫来本宫这翊坤宫,本宫可没有饭要给你吃!” 这一长串的话砸过来,加上阴阳怪气的语气,宁姝瞬间明白了。 合着不是为了皇上独宠甄嬛,是因为她去了齐妃宫里! 宁姝有点想笑,华妃这是吃醋了,吃她和齐妃的醋! 懂事的颂芝已经开始清场了,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寝殿里面只剩下宁姝和年世兰两个人。 华妃瞪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可爱: “你来干嘛?” 宁姝慢慢走过去,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语气也带着些格外的亲近: “自然是臣妾想华妃娘娘了,来看华妃娘娘?” “你想本宫?” 华妃一脸不信的样子: “你想本宫你去长春宫用膳?本宫看你是想齐妃还差不多!” “齐妃多好啊,人还比本宫平易近人,脾气还比本宫好,哪像本宫……你干什么?” 华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眨眨眼,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错愕。 本身她坐着,宁姝站着,她就处于低位的状态。 偏生宁姝弯下腰,双手从她的两侧肩膀旁边按在她身后的靠背上。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睛都很漂亮。 宁姝的是清澈,见底的清澈,透着细碎的欢喜和笑意,光是看着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很好。 而华妃,她有一双潋滟美丽的眼睛,带着惯有的张扬和傲气,又不乏妩媚娇蛮,而此刻,还多了一点点的羞恼。 宁姝唇角勾起,说出的话带着一股勾人的迷惑: “华妃姐姐,你真好看!” 华妃没控制住心脏跳动的速度和声音,美艳的脸上浮上淡淡的红晕,下意识的别开脸。 丢死人了! 调戏! 又是赤裸裸的调戏! 钮祜禄家到底是怎么养的闺女!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会调戏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华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就是面对皇上,她好像也很少有这样心慌意乱的感觉。 “你起开,别以为说句好听的本宫就会原谅你,本宫才没有这么好哄!” “哦~” 宁姝拉长了声音,似乎是真的很无辜: “那华妃姐姐为什么生我的气啊,我做了什么让华妃姐姐生气的事吗?” “你!” 华妃气呼呼的瞪着她,宁姝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 “难不成是因为我去齐妃娘娘那用午膳,姐姐觉得我跟齐妃娘娘的关系比跟你好,所以生气了?” 华妃别过脸,不理她,这么丢人的事她才不要承认! 宁姝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华妃警告的目光再次瞪过来之前,顺势往软榻上一坐,身子一歪,双手一搂,安安稳稳的靠在了华妃的怀里,双手还抱着人家的腰、 华妃惊呆了,哪怕是从前在闺中的好友,也从未与她亲近到如此地步! 宁姝抱得很实诚,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腰间传来的压力和温度。 华妃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在故意掩饰她声音中的羞涩: “快起来,若是让旁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这是在翊坤宫,是你的地盘,没你发话,谁敢进来。” 宁姝找个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躺着,手还抱着华妃的腰没松开: “华妃姐姐,别生气了嘛。我叫你姐姐,叫齐妃娘娘可是娘娘。” 软绵绵的语气,简单的再不行的话,可是华妃的心情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她绝对不承认是自己太好哄,是因为淑嫔太难缠了,她实在受不住。 嗯……就是这样。 宁姝就这么软塌塌的靠在她身上,把自己怎么遇见三阿哥,听他说了什么话,去找齐妃做什么原原本本的跟华妃说了一遍,最后还加上了一句: “姐姐放心吧,我和谁好都不会抛弃你的,毕竟你生的这么好看,就是日日看着都欢喜。” 华妃成功被宁姝气笑了,在她嫩呼呼的脸蛋上狠狠的拧了一下: “本宫瞧着这哪里还是皇上的后宫,分明是你淑嫔的后宫!” “连本宫都敢调戏,这六宫妃嫔除了皇后之外,还有谁是你不敢的!” 宁姝不满的嘟了嘟嘴: “我哪有,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我很风流花心似得。” “你难道不是?” 华妃反问,语气中带着一抹打趣: “本宫瞧着,以后选秀也不用皇上去了,直接你去选就行了,反正本宫瞧着这后宫里除了皇后还没有不喜欢你的。” 宁姝心念一动,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 “所以华妃姐姐也喜欢我?那跟皇上比,华妃姐姐是更喜欢皇上,还是更喜欢我?” 华妃愣了一下,面上滑过一抹伤心之色,很快消失不见。 笑意黯淡了几分,却是尽力没有表现出来: “眼下自然是更喜欢你的。” 宁姝靠在她怀中,低垂着脑袋,很是乖巧的样子。 “姐姐,你多喜欢我一点,少爱皇上一点,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华妃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态,没放在心上。 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宁姝双眸沉沉。 要不要说呢? 第62章 粉色衬你 宁姝拿不太准皇上翻牌子的时间,直接连着好几天请了齐妃来。 齐妃确实也是有本事的,闻着安陵容的香起了不少好听的名字。 什么“暗香梅影”、“幽兰熏风”、“天香桂落”、“蔷薇风动”等等张口就来。 还提出了不少的建议。 比如装香膏的盒子可以用不同的瓷器,或者用玉制的,上面雕刻相对应的鲜花。 可以做组合,联合历史人物典故,甚至可以刻上相关的诗词。 也可以做四季款,每个季节选出一种代表花,只卖组合装,单买要加钱。 甚至连刚开始的困境都想到了解决办法,让京中达官显贵的官员夫人们先用,这就是最好的宣传。 人选更是好找,华妃年家,宁姝钮祜禄家,还有各个王府的福晋侧福晋,多少不都得给些面子。 齐妃越说越兴奋,听的宁姝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 这要是搁现代,齐妃绝对是买东西的一把好手! 正说的最起劲的时候,小厦子来了: “奴才见过齐妃娘娘、见过淑嫔娘娘。” 齐妃疑惑道: “小厦子,你怎么来了?莫不是今儿皇上翻了淑嫔的牌子?” “回禀娘娘,今儿皇上翻得是您的牌子,您赶紧回长春宫收拾收拾,皇上可马上就要到了。” 齐妃惊讶的差点把手里的香膏给摔了: “本宫的?皇上都大半年没来看过本宫了,怎么说来就来了!” “快去阿哥所,叫三阿哥来长春宫,本宫这就回去!” 齐妃慌慌张张,脚下一个不稳,差点直接摔了,幸亏奴才扶的快。 宁姝拦住她派去喊三阿哥的人,不认同道: “娘娘,三阿哥在,你还怎么好和皇上说体己话?依臣妾看,您还是先预备着接驾,皇上想着您,难不成还能忘了三阿哥?” “是,还是你想的周到,那孩子毛毛躁躁的,别再惹了皇上不高兴。” 齐妃连连点头。 宁姝见劝住了,松了一口气又道: “此刻赶回长春宫怕是皇上也到了,不如齐妃娘娘直接在臣妾宫里梳妆好再去,反正都要等,也不差这一时片刻的。” 宁姝低头笑了笑,打趣道: “说不定皇上瞧见容光焕发的娘娘,更欢喜呢!” 齐妃脸上一烫,点了点宁姝: “你呀,嘴坏的很!” 她点了头,宁姝忙让人把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齐妃娘娘给我们帮了大忙,这衣裳和首饰本就是准备好了打算送您的,今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听说皇上曾说过娘娘穿粉色最好看,特意命人寻来这霞光粉的料子,果然极其衬娘娘的脸色。” 齐妃换上衣裳,瞧那上面的绣工,便知宁姝的话不假。 这样好的衣裳,可不是几天能做成的。 这颜色她喜欢,上面的绣的并蒂莲花纹寓意极好,她也喜欢的紧。 “淑嫔妹妹真是贴心,这衣裳本宫喜欢的紧,若非是你,皇上来的这般突然,本宫还真不知该穿什么了。” “齐妃娘娘客气了,云琴,你来给娘娘上妆。” 宁姝亲自动手将一支并蒂如意莲花步摇插进齐妃的发髻: “我这侍女,生了一双巧手,让她给你上妆,保证皇上喜欢的不得了。” “你呀你,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口无遮拦的!” 齐妃欢喜的不行,却又有些羞怯,毕竟淑嫔比她要小上不少,却这般的打趣调笑她,真是羞死人了! 都怪皇上! 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非赶着她在承乾宫时来通知,让淑嫔看她的笑话。 不过这淑嫔妹妹,真真是贴心的不行。 她不过就是帮了点小忙而已,竟就准备了这么好的衣裳和首饰做谢礼,偏生还花了心思,样样都是她喜欢的。 甚至还让她身边的人帮她梳妆,她这可是要去见皇上,她竟一点都不吃醋! 齐妃想了下若今儿小厦子来说翻得是淑嫔的牌子,她是一定会不高兴的,毕竟这宫里的女人,有几个不想承宠又愿意看着别人承宠的呢? 可这淑嫔,却是真真切切的为她欢喜。 齐妃感叹: 不愧是钮祜禄家养出来的女儿,周全、大气! 云琴的梳妆技艺是舒穆禄氏请了不少大家来教的,还融入了宁姝教给她的一些现代妆容。 她给齐妃化的这个妆,基本上没有什么浓重的色彩,就是尽最大能力的扬长避短。 齐妃的底子本就好,只是稍稍上了年纪而已。 此刻被云琴一画,仿佛突然年轻了五六岁,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却又不会太夸张。 加上齐妃这些年本就没什么心理变化,竟还有一分少女的娇俏。 齐妃满意的不行: “你这丫头的手艺真好,本宫自己瞧着自己都年轻的许多,翠果,等回去后把本宫那个玉簪子送过来赏给她。” 云琴微微屈膝: “奴婢谢齐妃娘娘赏。” 宁姝看着齐妃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貌当中,连忙提醒道: “齐妃娘娘,皇上还等着呢!” 齐妃这才回过神来: “今儿太紧,等明儿本宫得了空再来看你,还有你那宫女的手艺,本宫让翠果来学,给束脩的!” 看着齐妃出了承乾宫,宁姝吩咐桂云带着人把正殿收拾一番,再去安陵容那一趟,把齐妃取的名字和想的法子都告诉她,让她和夏冬春商量着办。 自己有些累了,想先睡一会。 说罢,宁姝转身进了寝殿,熟练的在脑海中呼唤福团。 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总要看一看成果。 齐妃回到长春宫的时候,胤禛已经不耐烦的想走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每日闲着无聊搁自己宫里掷骰子的的齐妃竟然还能不在! 她去承乾宫干什么? 上次搁景仁宫给她忘了,送上门去让淑嫔骂吗? 胤禛越来越烦躁,本身今儿太后敲打他就不满,他是皇上,难不成还不能宠爱自己喜欢的女子吗? 正想着,齐妃回来了: “臣妾来迟,皇上恕罪。” 胤禛正想问你去承乾宫作甚,一抬头却是惊住了。 这是齐妃? 生生年轻了七八岁啊! “你这身衣裳倒是不错,衬你的很。” 齐妃有些羞涩的笑了笑: “是淑嫔妹妹客气,臣妾不过帮了个小忙,她还特意备了谢礼,臣妾也觉得好看。” 胤禛点头,脑海中回忆起齐妃年轻时的模样,曾经他们也是有过一段美好的记忆的。 齐妃年轻时便没什么脑子,有什么说什么,但她实在美丽,和她在一起不用费什么心神,胤禛也喜欢。 如今乍然又看到了年轻时齐妃,倒是勾出了他的不少回忆,兴致也多了不少: “朕还记得曾经说过,粉色衬你。朕喜欢你穿这颜色,衣裳好看,人更好看。” 齐妃一脸娇羞,皇上已经许久都未曾和她说过这样的话的。 两人也算是老夫老妻,眼神触碰的一刹那,便知晓接下来该做什么事。 瞧着皇上拉着齐妃的手走向床榻,幔帐一层层落下,宁姝的脑海中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虽然得了积分很开心,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皇上: 见色就起意的大猪蹄子,呸! 第63章 麻辣兔头 齐妃受宠了一段时间,可胤禛到底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他念旧,但也贪新鲜。 “也就是姐姐惫懒,不用请安就更不愿出承乾宫,这才不知道。皇上看上了倚梅园的一个宫女,先是封了官女子,前儿又晋了答应。” “生的好相貌,听说还会唱昆曲,皇上喜欢的紧呢。” 宁姝惊讶: “可知叫什么?” “姓余,叫莺儿。” 确定了,是麻辣兔头! 宁姝本以为倚梅园改了,直接给这个人改没了呢,没想到还是出现了。 夏冬春继续道: “这余答应可不是个好相处的,皇上赏了她辇轿,在宫道上遇上了惠贵人,她竟敢让惠贵人给她让路,还搬出了皇上,真真是恃宠而骄?” 宁姝微微皱眉: “沈眉庄让了?” 夏冬春点头: “让了,要我说这惠贵人也真是软弱,她是贵人,却给一个区区答应让道,这不是明着让人看笑话吗?” “你呀!” 宁姝点了点她的脑袋看向安陵容: “陵容,你来说,惠贵人此举是真软弱还是另有打算?” 一旁摆弄香膏的安陵容停下手,略微思虑一番,开口道: “姐姐,依我看,惠贵人此举另有深意。宫道上宫人不少,这事夏姐姐能知道,后宫其他嫔妃也能知道,虽看着是下了惠贵人的脸面,可余答应恃宠而骄的名声也传出去了。” “况且余答应是答应,惠贵人却是贵人,今儿余答应要贵人让路,那明儿若是遇上了嫔位娘娘,是否也要让路,这口口相传,余答应的名声也就起来了。” “惠贵人虽丢了面子,却是在所有人面前给余答应上了眼药。况且皇上一向不喜轻狂之人,若是皇上也知道了,余答应的恩宠也差不多要到头了。” 夏冬春瞪大眼: “就是让个路?还有这么多讲究?” “陵容聪慧,想的也周全。” 宁姝夸了一句,看向夏冬春: “什么时候你也动动脑子,给本宫个惊喜。” 夏冬春不开心了: “姐姐,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和陵容懂就好了,我就负责冲锋陷阵,有谁欺负你们,我就上去打她!” 安陵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便是最好的了,姐姐手下有文有武,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宁姝是既无奈又好笑,这夏冬春,自从上次说要摆烂之后是越来越没正行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本就是赤子之心,何必要养成七窍玲珑呢? 在这深宫之中,能坚持做自己便是最大的幸运了。 但宁姝还是叮嘱了一句: “既然她正是得意的时候,你们也莫要对上了,但她若找事,也不必怕,区区一个答应,成不了什么气候。” 两人一同应是,安陵容突然问道: “若今儿余答应遇上的是姐姐,姐姐会如何办?” 宁姝淡淡一笑: “让人把她从辇轿上拉下来,掌嘴二十,再在宫道上跪两个时辰。” “沈眉庄是顾全大局和看重脸面的人,本宫可不是。” 夏冬春眼睛亮了,她就知道她没跟错人! 淑嫔姐姐的办事方法简直是太合她的心意了啊! 安陵容低头一笑,她就知道,姐姐才不是个甘愿受气的性子。 不过今儿若真是姐姐,余答应也不一定敢这么放肆! 这余莺儿的昆曲唱的确实不错,皇上赐号,称作妙音娘子。 正是她得宠的时候,皇上却来了趟承乾宫。 听见通报声,宁姝有些惊讶,放着昆曲不听,来她这作甚?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 胤禛拉着她的手将人扶起来: “朕今儿有空,想着来陪你用个晚膳。” 用晚膳? 骗鬼呢? 宁姝心里想着,面上还是笑吟吟的: “那今儿皇上可有口福了,今儿中午炖了羊汤,云画的手艺可是一绝,正好给您驱寒暖身!” 天寒地冻,宁姝特意吩咐桂云给苏培盛和小厦子,还有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宫人侍卫也端上一碗羊汤,暖暖身子。 苏培盛还有犹豫,胤禛笑道: “你淑主子心疼你,下去喝吧,朕这边一时半会的用不着你伺候。” 苏培盛这才对着宁姝连连谢恩,领着人下去喝汤。 说是羊汤,可不能只有羊汤。 还有开胃的凉拌藕片和清爽的凉拌黄瓜,以及宁姝兄长大老远派人送回来的酱菜。 配上刚出炉热乎乎的烧饼,香的很! 云画最是知晓自家主子的口味,还弄了个锅子,备了新鲜的菜蔬、粉丝和冻豆腐,还特意调了料碗。 无论是涮肉还是涮菜在料碗里转个圈吃进嘴里,再配上一口外酥里软的烧饼,最后喝一口香喷喷的羊汤,那叫一个舒坦! 胤禛一连喝了三碗汤,吃了两个烧饼,菜肉都用了不少。 他用膳向来是有定数的,尤其是在皇后那儿,食不过三,多吃一口都不行,这回却是难得吃撑了。 淑嫔是真的一点也不管他,别说给他布菜了,她那往自己嘴里送的筷子的就没停过! 胤禛甚至怀疑,淑嫔是怕他抢了她的吃的,她自己吃不饱,所以才吃的这么快。 吃的上了瘾,甚至自己动手涮起了锅子,胤禛也跟着她一起给自己涮肉涮菜。 别说,这自己动手涮出来的东西,好像更香些。 吃饱喝足,云画端了两碗酸梅汤来给他们解腻,宁姝喝了一大口,浑身都舒坦了,也有心思聊天了。 “皇上今儿来,不止是用膳吧?” 胤禛轻咳的两声,光顾着吃,差点把正事忘了! “皇后昨日说宫中嫔妃不是每一位都侍寝过,除了年龄尚小的淳常在,便是夏常在。” “皇后有意抬举,朕记得你上次说她还在学规矩,便推拒了。但既然入了后宫,一直不侍寝也不像话,朕是想问问你,她学的如何了?” 你但凡早点问呢? 宁姝内心充满幽怨。 是她不想让夏冬春侍寝吗? 是那姑娘摆烂摆上瘾了! 她能怎么说? 她还能怎么说? “回皇上,夏常在的规矩已经学的很好了,只是她是难得的赤子之心、活泼性子,臣妾喜欢,平日也不愿意拘束了她。” “皇上见了,也一定喜欢!” 说罢,宁姝脑海里传来福团的提示音: 【任务发布:阻止欣常在被关进慎刑司,奖励二十积分!】 这还没完,下一秒,绿云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砰的一声跪下: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淑嫔娘娘!” “求娘娘快去看看,我家小主和安常在还有欣常在,跟余答应打起来了!” 第64章 后宫第一巴图鲁 死丫头! 白夸她了! 宁姝赶紧拉上皇上就往外跑。 胤禛被拉着跑起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刚才那个小宫女说啥? 谁和谁打起来了? 他的后宫不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吗? 怎么还能打起来呢? “打起来了”这四个字在胤禛的脑海里不断的重放,他只觉得这件事天雷滚滚,怎么就这么玄幻呢? 有没有可能是淑嫔看他蹭饭不高兴,让人在他汤里放了迷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呢? 胤禛的胡思乱想在看到夏冬春抓着余莺儿的胳膊来了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的时候戛然而止。 !!! 这真的是他后宫的嫔妃不是他的贴身护卫吗? 瞧那干净利落、行云流水的动作,他都未必能做的这么流畅啊! 他甚至开始怀疑,夏威真的知道选秀是干嘛的吗? 他把这闺女送来,到底是给他开枝散叶的,还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的? 余莺儿疼的吱哇乱叫,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再看夏冬春,莫说衣角,就是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这等身手,可封为后宫第一巴图鲁! 宁姝一口气没上来,眼角一阵抽搐,大喊一声: “都给本宫住手!” 皇后和华妃也赶过来了,显然看到这么一幅画面她们的内心也是很震惊的。 甚至皇后觉得,华妃对她的态度好像也没有那么差了。 最起码,华妃从来没对她动过手。 这背摔,要是给她来一下,就她这身子骨,不养个十天半月的指定起不来。 华妃则是有一点小小的兴奋,进宫的时候皇上没说还能这样打啊! 胤禛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一点点的丢脸。 身为他后宫的嫔妃,她们可以争宠,可以吵闹,可以阴阳怪气,这些总结下来的重点就是用嘴解决,不要动手! 这要是传出去了…… 先不说官员和百姓,就光说老十,他不直接笑过去都算是含蓄了! 因着宁姝那一嗓子,场面静止了片刻,众人齐刷刷的看过来: “参见皇上!” 胤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波澜起伏的内心: “谁能告诉朕,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被摔得浑身疼的余莺儿跪爬上前,扯住他的衣角哭诉: “皇上,您要给嫔妾做主啊!” “嫔妾乘着辇轿路过,遇上了欣常在、夏常在和安常在,她们宫人手中的灯笼被风吹着烧起来,把抬轿子的小太监吓了一跳,差点摔了嫔妾!” “嫔妾一时害怕争论了几句,她们便和嫔妾吵了起来,说嫔妾是宫女出身,不配伺候皇上!” “不仅如此,夏常在还打了嫔妾,皇上,嫔妾现在浑身都好疼,骨头好像要断了一样!” 夏冬春没忍住,指着她骂道: “呸!皇上面前你还要颠倒黑白?真是巧舌如簧,不知廉耻!” 余莺儿哭的双眼通红,瞧着可怜的很,却也不忘争辩: “夏常在这话说的好没理,嫔妾只是路过,却无辜被惊吓,又被你们言语羞辱,你还打了嫔妾,皇上是看在眼里的,你现在还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吗?” “你!” 夏冬春话没出口,就被安陵容拽住了。 不是争一时口舌之快的时候,姐姐在,她相信姐姐绝对不会让她们受委屈的。 “余答应也莫要把自己说的这么无辜,这来来往往的宫人也不是瞎子,看的到也听得到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与夏姐姐、欣姐姐,身正不怕影子歪,待皇上查明真相,谁是谁非也就明了了。” 安陵容极少这么明晃晃的讨厌谁,哪怕是上次处置浣碧,也不过是冷了脸而已。 可眼下对着余莺儿的神情,那是明晃晃的厌恶,就好像余莺儿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多看一眼都膈应。 但她却比夏冬春要冷静的多,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倒是显得余莺儿有些急切,太过心虚了。 欣常在上前一步,挡在两人面前,正色道: “皇上恕罪,那吓到余答应的灯笼是嫔妾身边的宫人拿着的,若非余答应得理不饶人,嫔妾也不会跟她起冲突,更不会连累了夏妹妹和安妹妹。” “若皇上真要追究,嫔妾愿一力承担,只是嫔妾不觉得自己有错。” 华妃感叹,骨气这个东西是传染吗? 怎么淑嫔一进宫,一个两个的都变的硬气起来了! 皇后皱眉: “皇上,无论起因如何,夏常在公然动手殴打嫔妃都是事实,不得不罚啊。” 宁姝挑眉,不开口真当她是来看热闹的了? “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好生没理,难不成您之前都是这样管理六宫的吗?不问是非不明真相,张嘴就要罚?” “若是如此,臣妾还真能理解,为何皇上坚持要让华妃姐姐协理六宫了。” 皇后一口牙差点没咬碎。 又是淑嫔! 她就不能不说话? 什么叫皇上坚持让华妃协理六宫,她这意思就是皇上也觉得她管不好呗! 等等! 她叫华妃什么? 华妃姐姐? 无论是当年在雍亲王府之时,还是现在进了宫里,华妃都是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这后宫妃嫔,哪个不是老老实实的称华妃娘娘,谁敢叫她一声姐姐? 可淑嫔,她却偏偏叫了姐姐! 她们已经亲近到这个地步了吗? 而胤禛,他其实是不想搭理皇后的,他觉得皇后蠢。 人家吃一堑长一智,皇后是吃一堑再吃一堑再吃一堑,她就是不长智。 明知道夏冬春和淑嫔交好她不会不管,明知道论嘴皮子自己比不过淑嫔,干嘛凑上去让她怼啊! 这下好了,又被怼了一顿,开心了? 你看看华妃,事不关己,只看热闹不好吗? 他要不是皇上,这要不是他的妃嫔,这热闹他也爱看! 但是很可惜,她们是。 胤禛长叹一口气,他每天搁前朝忙的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好不容易歇歇还得到后宫断官司,真的很累啊! 他环视一周,华妃皇后淑嫔,这是不知经过的局外人。 夏冬春冲动,欣常在也差不多,余答应不是个老实的,还得是安陵容。 对于这个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胤禛还是很信任的: “安常在,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5章 不代表她管不了事 “是。” 安陵容上前一步,将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之前在齐妃娘娘宫里用膳的时候淑和公主说喜欢嫔妾身上的荷包,可那荷包是嫔妾母亲绣给嫔妾的,实在不好转送。嫔妾瞧着公主实在喜欢,便做了一个差不多的,和夏姐姐一起给公主送去。” “碰巧欣常在今儿也去看公主,我们陪着公主玩了一会,就想着结伴一同回宫。今儿风大,欣姐姐身边的宫女怕是新调上来的没经验,灯笼没拿好,竟然烧了起来。” “正巧余答应此刻坐着辇轿过来,那抬轿子的小太监被烧着的灯笼吓了一跳,手一滑竟把轿杆松了,幸亏反应的快又及时抓住,这才没摔了余答应,却是实实在在的震了一下。” “嫔妾三人也吓坏了,连忙向余答应道歉,可余答应不应,非要我们下跪致歉。嫔妾等不是不愿担责,可余答应并未摔到,只是震了一下,若是受了惊吓,嫔妾等愿意道歉,更愿送些补品礼物给余答应压惊。” “可余答应不依不饶,非要我们下跪。甚至直言,宫中可不是以位分就能定尊卑的,皇上宠谁,谁的位分就高,否则位分再高,也只不过是卑贱之躯,她还说嫔妾三人的位分不过是比她高一点点而已,坚持要我们下跪致歉。” “欣姐姐和夏姐姐和她理论,余答应却道欣姐姐虽是潜邸旧人,还生下了淑和公主,却只是个常在,连女儿也不能养在身边,可见皇上不喜欢欣姐姐,也不喜欢淑和公主。” “她还说这次进宫的新人里就只有夏姐姐尚未承宠,定是皇上不喜欢,早就将人忘在了脑后,就是今儿她把人打杀了皇上也未必会在意。” 安陵容顿了一下,再抬头时眼中泛起泪光,满是委屈: “今儿之事却是因嫔妾三人而起,可不关淑嫔姐姐的事,余答应却口口声声说嫔妾和夏姐姐是借了淑嫔姐姐势才敢如此放肆,说皇上对淑嫔姐姐不过是面子情,只是看在钮祜禄氏的份上才对她好,否则皇上才不会去承乾宫用膳。” “余答应的话实在难听,嫔妾三人实在忍不住才和她争论起来,可她竟要让人把嫔妾三人关进慎刑司。” “嫔妾实在是没了法子,又耐不住余答应难缠,不能一走了之。这才让夏姐姐身边的绿云去求淑嫔姐姐,嫔妾身边的宝盈去求华妃娘娘。” 安陵容一字一句,条理清楚,说完后双眸通红,很是可怜。 欣常在以帕拭泪,夏冬春一脸愤懑,二人皆是委屈的不行。 皇上的脸已经难看的不行。 若今儿这三人真的进了慎刑司,明儿全皇宫都要热闹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他后宫中竟然还有如此嚣张跋扈的蠢货! 还被他宠了多时! 华妃也很惊讶。 因为余莺儿得宠后常在巴结她,讨好谄媚的紧。 她实在是没想到她还能有这么一个嚣张的模样。 而皇后则是愤怒。 去求淑嫔,去求华妃,唯独没有想起来她这个皇后! 你们什么意思? 孤立本宫? 你们可还记得,本宫才是六宫之主! 皇后搁心里无能狂怒,毕竟皇上还在呢,面上还是要端庄一些才合适。 而宁姝,她确实也没想到这么个事还能牵扯到自己。 略微一想也明白了,余答应最近都受宠的很,可皇上今儿偏偏来了她宫中用膳,怕是勾起了余答应的忮忌之心,但是…… “皇上,先让欣常在、夏常在和安常在起来吧,更深露重,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四个跪着的,她自己忽略了余莺儿。 胤禛一点头,宁姝亲自上前扶起了安陵容。 安陵容双手冰凉,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白,宁姝把自己的暖炉子塞给了她,又命人去给夏冬春和欣常在拿。 “先暖暖,回宫后再喝些姜汤驱寒。” 她摩挲着安陵容的手,问道: “你只说她们,那你呢?那贱人是如何羞辱你的?” 场面一时沉默。 华妃: 太直接了宝贝,皇上面前怎么能说脏话呢? 皇后已经麻了,反正又不是骂她。 皇上: “……” 朕还在呢? 含蓄,含蓄一点啊! 安陵容本来就泛着水光的双眸彻底绷不住了,泪水涌出,簌簌落下: “姐姐……” 宁姝拿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轻声哄道: “乖,不哭,姐姐给你做主。” 皇上: 朕对天发誓淑嫔对朕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安陵容只是低着头哭,夏冬春却是忍不住了: “那贱人说安妹妹小门小户出身,这般得皇上宠爱,必定是有缘故的,保不齐是进宫时家中给了什么狐媚秘术,这才勾的皇上念念不忘,不知廉耻!” 狐媚秘术,那是花楼里面的姑娘用的。 余莺儿这话,竟是把安陵容比作倡伎! 安陵容的手在抖,她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哪怕心中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如何能不在意? 宁姝安慰的拍了拍她握紧的手,转头利眸射余莺儿,语气冰冷道: “皇上曾说过要给臣妾协理六宫之权,不知可还作数?” 胤禛: “……” 之前朕怎么给你都不要,现在能用上了又找朕要,你当朕是什么? 胤禛合理怀疑,淑嫔要协理六宫之权就是纯纯为了出气。 但他能拒绝吗? 算了,随她去吧。 胤禛长叹一口气: “传朕口谕,赐淑嫔协理六宫之权。” 华妃: 怎么感觉这玩意也不是很值钱? 皇后: 连个理由都不找了吗? “臣妾谨遵圣意。” 宁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懒得管事,不代表她管不了事。 作为她协理六宫处置的第一人,余莺儿应该感到荣幸。 显然余莺儿并不这样认为。 她浑身一个激灵,吓得一哆嗦,她毫不怀疑,若不是皇上还在,淑嫔能直接杀了她! 自从得宠后,她仗着皇上的宠爱一向厉害,欺负人已是常事,那沈眉庄协理六宫不也要给她让路吗? 她还是贵人呢! 那三个贱人不过是常在,两个还是不受宠的,怎么能跟她相比? 淑嫔,淑嫔她再厉害,还敢直接杀了她不成? 皇上,重要的是皇上。 皇上喜欢她,她和皇上倚梅园相遇,皇上喜欢听她唱昆曲,皇上一定会原谅她的,皇上一定不舍的罚她的! 余莺儿紧紧扯住胤禛的衣角哭喊,仿佛抓住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66章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皇上,嫔妾知错了,嫔妾是今日蒙了心,才冲撞了三位姐姐,嫔妾不是故意的,嫔妾这就向三位姐姐请罪!” 余莺儿转向夏冬春、安陵容和欣常在的方向继续哭诉: “妹妹今日犯下滔天大错,不敢请求三位姐姐原谅,但求三位姐姐看在咱们一同伺候皇上的份上,求皇上饶了我吧!” 可她忽略了一件很要紧的事情,面对顾全大局的人,你跟她聊大局有用,但是这三位,其中两位可都是承乾宫教出来的人。 安陵容冷笑一声,看都不看哭的梨花带雨的余莺儿,只对着皇上道: “皇上,嫔妾出身卑贱,但也知何为恪守宫规,何为以下犯上,何为猖狂跋扈,何为本性难移。余答应的话,嫔妾一个字都不信,更不愿为她求情。” “皇上觉得嫔妾狭隘也好,狠心也罢。她今儿不仅是对嫔妾三人无礼,还涉及了无辜的淑嫔姐姐,嫔妾没有资格也不想代她们原谅。” 欣常在点头称是: “安妹妹说的是,余答应瞧不起嫔妾,嫔妾不在意,但她瞧不起嫔妾所生的淑和,嫔妾万万不能不计较。” 夏冬春的反应最为简单也最为直接,只见她翻了个白眼,对着余莺儿就是一声: “呸!” 干净利落! 在场的人内心都有些复杂,尤其是胤禛。 他已经开始反思了,他选秀到底是选进来了个什么! 唯独宁姝,毫不掩饰的笑出了声。 夏冬春听见她的笑声,挺直了腰背,一副骄傲的不行的样子。 姐姐笑了,这就证明,她做的没错,起码没给姐姐丢了面! 胤禛这下更是想找个墙角钻进去了。 选秀皇后没去,人都是他和太后选的。 要是太后在这,他还能说夏常在是太后选中的,跟他没关系。 可太后不在啊! 他不得不承认夏冬春生的不错,性子直率,动作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可眼下他有种脚趾扣地不想见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胤禛使劲使劲再使劲的给淑嫔使眼色,都快把两个眼弄抽搐了。 赶紧解决完各回各家,朕养心殿还有折子没批呢! 宁姝自然也没打算放过余莺儿,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微勾起,思考着该怎么处置她。 余莺儿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总感觉那落在她身上的是刀子,在一片一片的割着她的肉,偏生她连求救的话都喊不出,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本宫的原则一向是解气,这种活还是正主来比较好。” 安陵容和欣贵人都不太想脏了自己的手,只有夏冬春,她的眼睛唰的亮了,她不嫌脏啊! 宁姝似笑非笑的对上夏冬春跃跃欲试的双眸,一拍即合,上! 夏冬春也不客气,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一把抓住余莺儿的领口把她扯过来,大嘴巴直接招呼上去。 敢骂陵容,老娘把你的嘴打烂! 啪啪声连续不断,听的皇后心惊胆战的。 她有预感,这位夏常在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淑嫔的御用打手,指哪打哪的那种! 她很迷茫,自从新人入宫之后,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开始不受她的控制。 唯一的变数,就是淑嫔。 看着余莺儿的凄惨模样,皇后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自己好像也会被打一样。 而胤禛,他打算明天上完朝直接把夏威留下来。 他得好好问问,夏家对女儿和儿子的养法是不是弄反了。 他听说夏威也是有儿子的,生性温和喜读书,还要参加科举,听说文采不错,是个翩翩公子。 那怎么女儿就养成这样? 这要是换了男儿身,都能直接披甲上阵奋勇杀敌去了。 这夏家的教育方式实在是让他费解的很。 等夏冬春彻底解了气,余莺儿的脸已经被打的不能看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这话在宫里也同样适用。 可宁姝认为这话不对,既然打就要打在看得见的地方。 既然犯了错就要承担犯错带来的后果,都犯错了还要留脸面,那是蠢! “余氏降为官女子,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丢去冷宫,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夏冬春低头喃喃道: “她有什么造化!” …… 声音是不大,可架不住我们都能听见! 胤禛以为这事就算完了,他还赶着回养心殿批折子呢,偏生宁姝叫住了他。 “皇上,余答应虽然受了惩罚,可欣常在、安常在和夏常在可是实实在在受了委屈的,当补偿一番才是。” 胤禛: “……” 你说欣常在和安常在朕不反驳。 毕竟这俩人看上去都是双目通红、泪眼婆娑的可怜样,瞅着就让人心生怜惜之意。 可夏冬春…… 她真的需要吗? 那神清气爽、心头大快的样,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殴打还不足以补偿她吗? 当然,胤禛也只是想想。 “那你说说,怎么补偿合适?” 宁姝望向一直在看热闹充当空气的华妃娘娘,十分懂事的笑道: “嫔妾刚刚协理六宫,还不熟悉,贸然提起怕是要闹了笑话。华妃姐姐自皇上登基便协理六宫,经验比嫔妾丰富,嫔妾斗胆,请华妃姐姐赐教。” 皇后: “……” 你把本宫置于何地? 华妃眨眨眼,她只是来看热闹的啊,怎么还接上活了? 但宁姝那么真诚的看着她,实在是很难拒绝啊! 华妃清了清嗓子: “依本宫之见,安常在伺候皇上也算尽心,今儿受了委屈,不如晋为贵人,皇上再为她选一封号,也算两全其美。” “欣常在是潜邸旧人,又是淑和公主的生母,常在之位确实是低了些。不如晋为贵人,暂享嫔位分例。淑和公主年龄尚小,还是有额娘亲自照拂合适。皇上以为如何?” 胤禛点头,果然还是华妃贴心: “既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 “容儿性情温婉,柔顺可人,便赐一个‘柔’字,和欣常在一同晋为贵人,于下月十五行册封礼。淑和公主年幼,朕也于心不忍,便许欣贵人接回身边抚养。欣贵人,享嫔位分例,可搬去储秀宫主殿,也宽敞些。” 欣常在,是欣贵人,此刻快要乐疯了! 她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能接回女儿自己抚养,甚至还晋了位! 趁着没人注意,她搁自己身上狠狠的掐了一下,直到痛感传来,才确定真的不是做梦! 安陵容倒是泰然自若,从容的谢了恩,似乎这些补偿她早就预料到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唯一一个还没有补偿的人身上。 夏冬春! 第67章 睁着眼说瞎话 夏冬春眨巴眨巴眼,都看她干啥? 虽然她看不懂众人的眼神,但架不住她聪明啊! 不明白的找姐姐,准没错! 夏冬春眼巴巴的看向宁姝,那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 “快点解决,我还等着回去吃点心睡觉呢!” 宁姝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多人在,这动作太不大家闺秀,她真的想要扶额,再翻个白眼。 华妃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夏冬春,还真是个活宝! 今儿的事不论换了谁来,三人同仇敌忾,两人得了赏,那剩下的一个心中多少都会有些不高兴。 可这夏冬春,竟是看不出半分介意的样子。 甚至方才皇上同意晋安陵容为贵人的时候,她是真心的为安陵容高兴,那神情比安陵容自己都要欢喜几分,不知道还以为晋位的是她呢! 旁的不说,这份真诚珍贵非常。 怪不得淑嫔喜欢她,赤子之心,在这宫中最是难得。 瞧着那明晃晃觉得没自己啥事可以回宫休息的夏冬春,华妃眼珠子一转,起了坏心思,忍着笑意道: “皇上,柔贵人和欣贵人都得了补偿,夏常在是主力,更不能亏待了。依臣妾看,不如也一并晋了贵人,也算是她们姐们三人同退同进了。” 宁姝点头赞成: “华妃姐姐果然是既聪明过人又贤惠大度,真不愧是皇上钦定的协理六宫之人。” “你呀,嘴最甜!” 华妃微微一笑,眉目之间尽是宠溺之色。 她本就是绝色的容貌,平时的笑容也是偏艳丽张扬的,眼下这般温柔的笑意实在少见,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胤禛几乎看痴了去,他忍不住磨牙抱怨: 华妃这般动人的神情,竟是为了淑嫔! 这合理吗? 这正常吗? 她们还记的他是谁吗? 同样看不惯的还有皇后,但她可没皇上那么多花花肠子,纯粹是看不得华妃和淑嫔那么顺心: “皇上,夏常在尚未侍寝便晋封,有违宫规。不如等来日侍寝后再晋封,岂不是更水到渠成。” 华妃等的就是这一句,笑道: “是臣妾冒失了,还是皇后娘娘想的周到。既如此,皇上今儿还没翻牌子,不如就让夏妹妹随您去养心殿吧,她今儿受了委屈,皇上可得好好补偿一番。” 宁姝秒懂: “是呢,夏妹妹今儿受了惊吓,若回宫去自己孤零零的难免害怕,要是再梦魇万一吓病了就不好了,不如随皇上去养心殿,有皇上的龙气在,定然无恙。” 话都说到这儿了,皇后哪里还不懂,她们就是故意的! 这是要合力推夏冬春上位呢! 淑嫔也就算了,华妃什么时候也这么有心眼了? 真是狡诈! 推人出去侍寝,华妃竟也肯? 她不是最爱皇上了吗? 皇后哪里知道,宁姝给华妃送了满满两大箱的话本子。 没瞧着咱华妃娘娘一副困倦疲惫的样子吗? 那就是熬夜看书的后果! 熬夜都看不够,哪还有那个闲工夫去伺候皇上! 况且宁姝给她送的大部分里都有狡兔死,走狗烹的情节,华妃是懒得动脑子,又不是真蠢笨,哪里还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边宠边防,干脆就别宠了,最起码等她看完手头这一箱话本子再说。 而胤禛,他连翻白眼的欲望都没有了,眼睁睁的看着华妃和淑嫔两个人在那睁着眼说瞎话。 夏冬春是受了委屈,但她那样真的需要补偿吗? 朕看她刚才打余莺儿打的挺舒坦的! 还有淑嫔,他实在不懂,这话怎么能张口就来的呢? 还受了惊吓,还害怕,还梦魇,真正受了惊吓的人是他吧! 胤禛觉得这话自己要说出来了,华妃和淑嫔更有理由让夏冬春跟他去养心殿了。 后宫第一巴图鲁嘛,有她陪着多安心,都用不着暗卫了! 胤禛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 夏冬春侍寝,上一刻在自己怀里小鸟依人的喊着皇上,下一刻杀手出现,她掀被而起,挥着不太大的拳头挡在他身前大喊一声: “皇上快走,这里有嫔妾顶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胤禛想的正起劲,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想这种不正常的东西! 自从淑嫔进了宫,他都变得不正常了! 而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华妃和淑嫔在联手给夏冬春做脸,皇后都认了,唯有夏冬春还是迷迷糊糊。 甚至不解道: “我……” 话刚出口,安陵容用力拉了她一把,还瞪了她一眼,警告意味非常明显: 别说话! 夏冬春委屈,陵容下次犯错她再也不帮她瞒着淑嫔姐姐了。 她就是怕姐姐担心嘛。 委屈,她是受了一点点,可打完余莺儿,她心里可痛快了,一点委屈都没有了。 至于惊吓害怕,那是陵容还差不多。 梦魇就更不会了,陵容倒是有可能会被吓到梦魇,她本来还想今儿晚上跟陵容一起睡呢。 她陪着她,陵容肯定就不会害怕了。 至于皇上,那不在夏冬春的考虑范围之内。 皇上有陵容好抱吗? 皇上有陵容这么香喷喷吗? 皇上会软乎乎的叫她姐姐吗? 都没有,可惜啊,姐姐们不懂她的心。 夏冬春叹气,这宫里,终究没有人真正懂她。 最后,不想懂的皇上和没有人懂的夏冬春一起回了养心殿。 宁姝和华妃隔着空气击了个掌,成功! 皇后瞅着两人得意的样子就来气,带着剪秋转身回来景仁宫。 华妃也带着人走了,话本子还在床上等着她呢! “安妹妹受了惊吓,今儿跟本宫一起回承乾宫吧。更深露重,欣贵人可先回宫收拾收拾,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来找华妃娘娘和本宫,一并补足,接了公主回去也好住的舒服。” 欣贵人自觉今日是得了大便宜的,她是个爽利人,不喜那些假客套,满心欢喜道: “嫔妾知晓能接淑和到身边抚养,都要谢华妃娘娘和淑嫔娘娘的恩德,嫔妾感激不尽。” “若来日娘娘有用得上嫔妾的地方,尽管开口,嫔妾绝不推辞。” 宁姝笑道: “淑和公主生的玉雪可爱,本宫瞧着也喜欢的紧。她年龄尚幼,何必要经受母女分离之苦。华妃娘娘仁善,本宫也不忍心,欣贵人只管好好抚养公主便是,毕竟那也是皇上的女儿。” “娘娘说的是,嫔妾晓得了。” 欣贵人是识趣的人,行礼之后便告退了,她还得回去安排宫里的事。 皇上金口玉言,她倒不担心他反悔,只是身为母亲总想快点将女儿接回身边。 今儿她也算开了眼,淑嫔娘娘当真是个奇人,不仅和齐妃关系匪浅,跟华妃娘娘的关系也是极好的。 华妃娘娘仁善,她之前可从未觉得华妃能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但今日之后,从前是她看走了眼,华妃娘娘,那是真仁善啊! 第68章 傻傻分不清楚 而回了养心殿的胤禛和夏冬春两人此刻正在大眼瞪小眼。 看着夏冬春那纯真的眼神,胤禛甚至有一种罪恶感,她真的知道侍寝要干什么吗?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夏冬春难得羞红了脸,声音也低了些: “嫔妾之前不知道,可桂云姑姑跟嫔妾讲了之后嫔妾就知道了,淑嫔姐姐因为这个还笑话过我。” 笑话? 这事还能怎么笑话? 胤禛很好奇: “跟朕说说,她是怎么笑话你的。” 胤禛此刻就像是不怀好意的大灰狼,言语诱惑着不谙世事的小白兔,想要做坏事。 夏冬春是个实诚孩子,实话实说道: “之前淑嫔姐姐问过我和陵容谁想先侍寝,嫔妾之前从未侍过寝,第一次难免有些害怕。安妹妹比我胆子更小,她肯定也害怕。” “嫔妾就说不然和安妹妹一起,我俩互相还能壮个胆。” 一起? 一起! 这俩字回荡在胤禛的脑海里,不断的放大,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他的三观。 胤禛彻底被雷到了。 说实话,身为一个男人,谁还没有点不可言说的幻想了。 但是,身为一个男人,他都不太敢把这种幻想宣之于口啊! 可看夏冬春的那清澈见底的双眸,她是真的不懂! 胤禛咽了下口水: “淑嫔怎么说的?” 夏冬春回忆了一下,把淑嫔姐姐的“坦诚相见论”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胤禛: “……” 不愧是淑嫔!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坦诚相见还能这么用! “那你现在知道,还有和柔贵人一起的想法吗?” 胤禛故意逗她。 夏冬春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她真的没了! 谁懂桂云姑姑跟她解释侍寝到底是干什么的时候,她差点没羞死过去! 她哪知道侍寝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啊,也没人跟她说过啊! 尤其是后来淑嫔姐姐和陵容看她的目光中那若有若无的揶揄,她真的想钻到床底下去! 其实母亲当时入宫时是塞给了她两本书的,可是母亲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她不爱看书啊! 夏冬春几乎可以确定,她闹的这个笑话,绝对史无前例! 瞧着她一脸羞涩的样子,胤禛又问道: “秀女入宫前不是都要由教引嬷嬷教导吗?为何你会不知?” 夏冬春的脸更红了: “皇上,嫔妾自幼受宠,性子也有些蛮横张狂。教引嬷嬷很好,是嫔妾没有用心学。况且、况且嫔妾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入宫的。” “为何?” 胤禛更好奇了,夏冬春生的不差,怎么就笃定自己不会选中他。 夏冬春突然就来了精神,愤愤不平道: “因为嫔妾父亲给皇后娘娘塞了钱的,皇后娘娘答应的好好的,说是选秀的时候找个理由不让嫔妾中选,可皇后娘娘连去都没去!” “嫔妾正式入宫之前父亲母亲都还抱着希望,直到嫔妾真的进了宫才彻底失望,知道那银子都白花了!” 胤禛: “……” 他最恨的就是贪污受贿,可从夏冬春的嘴里说出来他竟然不生气,甚至还觉得有些莫名的喜感。 同样让他惊讶的还有皇后,真是他的好皇后啊,做下的事一扒再扒,次次扒,次次有,好像永远也扒不完! 至于夏冬春,明晃晃是淑嫔护着的人,胤禛决定不跟她计较。 毕竟赤子之心和脑子不好的概念本来就很容易混淆,傻傻分不清楚。 这夏冬春一看就知道不是啥聪明孩子,分不清楚也正常。 毕竟谁家好人贿赂皇后,钱收了事没办能来跟他告状啊,就不怕他连碗带锅一起端了! 胤禛感叹,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她只是告状,没有让他做主把钱给她要回来? 等会! 胤禛突然发现了两个盲点。 第一,不是每个人都缺心眼的会来跟他告状,那皇后这些年是不是没少干这种事? 他得让人去查查。 第二,夏家贿赂皇后,显然是不愿意让夏冬春进宫的。 那到底是夏家不想,还是夏冬春自己不想。 胤禛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他算是看清楚,夏冬春就是个直白坦率的实诚孩子,只要你说的话她能听懂,她就回答,而且不撒谎。 这是优点,得继续保持。 “应该是父亲母亲不想,嫔妾没有想过。嫔妾自幼就是被夸大的,用淑嫔姐姐的话来说,就是配得感极高,嫔妾觉得只要皇上见到我就一定一定会喜欢我。” “但是嫔妾现在知道了,实际上嫔妾是被家里宠惯的有一点点厉害,脾气不好,性子也有点蛮横,父亲母亲应该是怕嫔妾在宫里得罪了人,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夏家。” 夏冬春说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她其实也是做过噩梦的。 就在浣碧被罚了一丈红的那天晚上,她梦见被打一丈红的是自己! 她怕极了,醒来了还是怕,浑身冷汗,面色苍白,气也喘不匀。 她甚至都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这时,门开了,陵容小跑着进来,扑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满眼担心,轻声细语的哄着她,那都是梦,别怕。 夏冬春一下子就不害怕了。 那是梦,是做梦,她此刻好好的,没有被打。 她不能害怕,她要勇敢坚强。 她还有陵容,还有淑嫔姐姐,她不是一个人,她还要护着她们呢! 那天晚上,是陵容陪着她一起睡的。 第二天夏冬春才知道,是绿云怎么喊她她都没有反应,绿云吓坏了,才去请了安陵容。 而陵容片刻都没有犹豫,直接跑了过来。 她甚至只穿了里衣,裹了披风就过来了,头发还是散着的 夏冬春心里暖暖的,她就知道,陵容是最好的。 想到这儿,夏冬春抿了一下唇,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烛火映照着她眼中的光亮: “嫔妾挺庆幸的,遇见了淑嫔姐姐和陵容。陵容特别好,她就像一个软乎乎又温暖的小太阳,笑起来好看,相处起来也开心,最主要的是她是真心待我好的。” “淑嫔姐姐待我也好,宫里很多规矩嫔妾都不懂,是淑嫔姐姐护着我,教我。嫔妾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她们。” 胤禛看着夏冬春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欣喜,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真的是后宫中少有的单纯之人。 “朕喜欢你的性子,以后朕也会待你好。” “真的吗?” 夏冬春双眸一亮: “嫔妾就知道皇上会喜欢嫔妾的,父亲和母亲还担心怕嫔妾犯错,但淑嫔姐姐就不一样,她说我最讨人喜欢,皇上一定也喜欢!” 胤禛瞧着她欢喜雀跃还有点小骄傲的模样,心中也是难得的轻松自在: “真的。” 第二天一早,养心殿传出圣谕: 常在夏氏,晋为贵人,赐封号“悦”。 第69章 特立独行 夏冬春实实在在的得宠了一段时间,加之她经常提起安陵容,胤禛也想起来自己这个很久都没有过问的学生。 特意让安陵容带上他送的字帖去养心殿,他要再做一回先生。 可新鲜劲一过,最得盛宠的还得是甄嬛。 而宁姝,虽是问皇上要了协理六宫之权,可是她不干活啊! 皇后闹腾着说头风犯了,宫权又落到了华妃手中。 华妃娘娘这回可不想再当冤大头了,直接把宁姝和沈眉庄叫来了翊坤宫。 “皇后病了,这后宫之事本宫一人可忙不过来,自然要叫你们来分担。” 沈眉庄很是淡定。 千鲤池落水后,她常来翊坤宫请教,前段时间华妃病了,她还特意带了补品来探望。 时间一长,她也摸清了华妃的性子,是个需要顺着毛撸的,只要不忤逆多夸赞,华妃娘娘还是很好相处的。 况且华妃娘娘这么多年的管事经验也不是虚的,沈眉庄确实是实打实的学到了不少。 此刻,娘娘愿意给她机会,沈眉庄喜不自胜,只觉得是娘娘看重自己。 要么娘娘怎么只叫了她和淑嫔,不叫别人呢? 众所周知,华妃娘娘和淑嫔娘娘交好,叫淑嫔来合理。 可她和华妃娘娘,可不是什么好友,能把自己也叫来,何尝不是对自己的看重? 这么一想,沈眉庄更加上心,恨不得能立马做出个成绩来给华妃看。 而旁边的宁姝跟她完全不同,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直接扑上前去抱住华妃的腰就开始哭: “我不要!我不干活!我进宫是享福的,皇上都知道!” 她嗷嗷一顿嚎,华妃头疼的厉害。 偏生这丫头力气还大,抱着她的腰一顿晃,晃的她午膳都要吐出来了! 华妃娘娘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对她太好了,从前在她可是很有威严的,除了皇后和齐妃之外在她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 皇后,那是中宫,多少要给些面子。 齐妃,她没脑子还缺心眼,可以忽略不计。 而淑嫔,纯粹就是好脸给多了! 一旁沈眉庄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知道华妃和淑嫔交好,但是已经好到这个程度了吗? 她和嬛儿也交好,可也少有这般亲近的时候。 华妃娘娘那等高高在上的人,竟也会有被人抱着腰晃哭喊撒娇的时候? 而且华妃娘娘那表情,只是无奈,却没有半点厌烦,一看就是极宠的! 还有淑嫔,她胆子真大啊! 搁自己,她就是再不想干活也不敢去抱华妃啊! 看着沈眉庄面上的惊叹,华妃俏脸一红,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形象全被淑嫔给破坏了! 她咬咬牙,狠心去掰淑嫔的手: “放开!起来!” “就不!我不干活!” 宁姝打死也不松,甚至还把脑袋贴到了她身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懒了,我不给你裹乱就不错了,我能帮什么忙?” “惠贵人聪明,你让她干嘛,我不干,我的话本子还没有看完呢!” 华妃气结,就好像她的话本子看完了一样! “你先给我松开!” “我就不!这本来就是皇后的活,干嘛非要让我们干!还头风犯了,我看她就是懒!” “但凡她能当好这个皇后,干嘛还要这么多人协理,她要实在不会当为什么不自请废后?占着位置不干活,不如让别人来当,华妃姐姐你就不错,管理后宫肯定是一把好手……呜!” 华妃见她越说越离谱,直接伸手捂住了宁姝的嘴: “小祖宗,什么话你都敢说!” 哪怕她有这个心,也不能这么大大咧咧的宣之于口啊! 说罢,华妃警告的看了沈眉庄一眼。 沈眉庄已经被吓懵了,她知道淑嫔大胆,但是不知道她这么大胆啊! 那可是后位,是随随便便就能换人坐的吗? 紧接着被华妃瞪了一个激灵,沈眉庄回过神,反应极快道: “娘娘放心,嫔妾什么都没听到,嫔妾先去看账本了,有不懂的再来问娘娘。” 说罢,沈眉庄转身就走,这鬼热闹她可一点都不想看! 素来礼仪周全的人连礼都不行就溜了,生怕走慢一步就被灭口,这对话是她一个小小贵人能听的? 还是看账本,她爱看账本! 华妃又瞪了一眼还趴在她身上的淑嫔,可宁姝不是沈眉庄,她不怕她,反而委屈的不行。 好像华妃不是要给她分权,而是要送她上刀山火海。 华妃戳着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看看沈眉庄,再看看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宁姝嘟着嘴: “我要上进心干嘛,又不能吃,我阿玛额娘兄长还有十三哥哥有上进心就好了嘛。我就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小废物,这叫不随大流,特立独行!” 华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直接过去。 钮祜禄家到底是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不上进的玩意的! 特立独行是这么用的? 混吃等死的小废物,你还真好意思说! 偏偏宁姝是真的好意思,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满眼的憧憬,让华妃不想相信她的话都不行! “姐姐,好姐姐,我真的干不好的,我也不想干,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宁姝灵光一闪,双眼都亮了: “你实在忙不过来,除了惠贵人和我,不是还有别人嘛。虽然没有协理六宫之权,但沈眉庄是新人,我的性子皇上知晓,你跟皇上说想再找两个人帮忙,他一定会同意的!” “依我看,敬嫔就不错,她闲的天天搁自己宫里数砖过日子,最适合干活!安妹妹也可以,她细心又谨慎,活交给她,姐姐肯定放心。” 华妃“呵呵”两声,无语的紧! 她自己不干活,倒是很会给人安排活。 不过敬嫔确实是个好人选,潜邸旧人,办起事来比新人顾虑要少些,也还算是细致。 至于安陵容,虽是新人,但是光看她的绣技便知道,也是聪慧细心的人。 不会没关系,可以学嘛。 最怕的就是宁姝这种,连学都不愿意学的! 但华妃还是有点点担心: “若皇上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本宫无用,才需要这么多人帮忙。” “姐姐换个角度想,若皇后有用,何须我们协理六宫?皇后头风犯了,难道姐姐不是大病初愈吗?病了一场,身子还虚着,皇后却把宫务一股脑的全丢给姐姐,忙不过找几个人帮一下怎么了?” 宁姝理直气壮道: “若姐姐不好意思,我替姐姐走一趟养心殿,皇上定会同意的!” 华妃: “……” 这也是个办法! 第70章 一家独大 宁姝就这样带着华妃的期望奔向了养心殿,走的时候还在翊坤宫门口表演了一番。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表情格外的悲壮,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深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华妃发誓,但凡换个人敢在她门口这样,她一定让周宁海给她抓起来关到慎刑司去! 为什么做这个事的是宁姝,但感到丢脸的是她啊! 华妃让颂芝把翊坤宫大门关上,关的紧紧的,谁来也别开。 她现在不适合见人! 宁姝叹了一口气,仰天长啸,华妃姐姐还是不懂她。 一旁的宫人其实也是脚趾扣地的状态,桂云和云琴但凡不是还有一丢丢的理智,绝对会远离自家主子! 只有云画,一脸的骄傲和崇拜。 主子说过,特立独行的人总是孤独的,因为不被理解。 但特立独行的人也是闪闪发光的,因为优秀! 此刻在云画的眼里,她家主子就优秀到发光! 磨蹭半天,该去的还是得去。 还没到养心殿,远远的苏培盛就迎了上来: “淑嫔娘娘,这大中午的您怎么来了?” “受华妃姐姐之命,有些事要求见皇上。” 宁姝示意桂云把从华妃那顺来的一盒子点心交给苏培盛: “华妃姐姐说翊坤宫研制了些新点心,苏公公当差辛苦,特意让本宫带过来给公公尝尝。” “哎呦,老奴何德何能得娘娘这般恩惠啊!” 苏培盛连忙接过: “改日奴才再去翊坤宫谢华妃娘娘恩,真是有劳淑嫔娘娘,还特意给奴才带来。” “顺手罢了,皇上此刻可忙?” “莞常在在里面呢,娘娘稍后,奴才去通禀一声。” “有劳苏公公了。” 宁姝倒是不惊讶,甄嬛正得盛宠,在养心殿也不奇怪。 余莺儿重伤去了冷宫,没了给甄嬛下毒的事,自然也没了小允子装鬼的事。 甄嬛情窦初开,哪里是皇上那个老司机的对手,此刻正如刚谈恋爱的小情侣,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热乎着呢! 得知宁姝来,胤禛还有点惊讶。 毕竟就淑嫔那个没事绝不轻易挪窝的懒性子,能主动来养心殿可是稀奇事。 当然胤禛也没自恋到觉得她是来争宠的,更好奇她是有什么事。 “臣妾拜见皇上。” “起来吧。” 甄嬛看见宁姝还有些尴尬,毕竟之前浣碧那个事闹的还挺不愉快: “嫔妾拜见淑嫔娘娘。” “莞常在免礼。” 宁姝倒是很坦然,毕竟错的不是她,她问心无愧。 胤禛好奇道: “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这个点,正好是用完午膳该睡午觉的时候! 宁姝叹了一口气: “皇上不知道,皇后娘娘说是头风犯了,把这后宫的事务一股脑的全丢给了华妃姐姐。可华妃姐姐也是大病初愈,太医交代了要好好养着,万一再累病了可怎么是好。” “再说这么一大摊子事她也忙不过来啊,就叫了臣妾和惠贵人过去,惠贵人勤谨好学,看起账本来也是有模有样。可臣妾就……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不适合管事。” “可华妃姐姐和惠贵人两人实在忙不过来,臣妾就想了个法子,不如让后宫清闲的姐妹去帮帮忙。可华妃姐姐说不合宫规,皇后娘娘病着,嫔妾不敢打扰,就只能来找皇上了。” 胤禛听明白了,这是来办正事的! 华妃前些日子病的厉害,眼下刚刚好些,确实不能太过操劳。 惠贵人是能干,可到底是个新人,不熟悉宫务。 而淑嫔,那就是个懒蛋蛋,指望不上一点。 胤禛正想着,脑中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是华妃叫你和惠贵人过去的?” 宁姝点头,似乎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啊,华妃姐姐亲自教导呢。她说惠贵人学的不错,上手也快,还说臣妾不是那块料,教着费劲。” 胤禛天塌了! 他最初扶持沈眉庄是想让她钳制华妃的啊! 怎么现在沈眉庄好像跟华妃是一伙的了? 华妃还主动叫她们过去分宫权,华妃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还有淑嫔。 胤禛这才反应过来,她对华妃的称呼已经从华妃娘娘变成华妃姐姐了。 姐姐! 从雍亲王府到东西六宫,有几个胆大包天敢叫华妃姐姐的! 胤禛要的是平衡,可此刻的后宫,他提携起来的沈眉庄变成了华妃的人,而淑嫔和华妃交好,一家独大可不是胤禛想要见到的。 他此刻甚至忍不住开始抱怨皇后,怎么就病的这么频繁! 但同时,也在怀疑华妃。 若是从前的世兰,定会把宫权紧紧的抓在手里,可现在她竟要分出去! 到底是真大度,还是另有所图,想给自己麾下添砖加瓦? 沉思片刻,胤禛才开口: “可有人选?” “敬嫔姐姐稳重,安妹妹细致,臣妾觉得她们二人最合适。” 胤禛松了一口气,得亏她没说丽嫔和曹贵人。 入宫这么久,胤禛自认为对淑嫔的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她不是愿意掺和这些乱七八糟事的人。 也不愿意动脑子,什么事都是直来直去的。 难不成是华妃利用淑嫔来他这求明旨,替自己拉拢人手? 可华妃也没这个脑子啊! 难不成是曹琴默? 胤禛头疼的紧,他不喜欢这种掌控不了的感觉。 但宁姝可没那个耐心等他头脑风暴完: “皇上,行不行您倒是给个话啊,翊坤宫都要忙翻天了,您要是不应,华妃姐姐真把臣妾抓过去帮忙,臣妾可不敢保证能管成什么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胤禛总感觉有一天他会被淑嫔气死! 可她们的要求,合情合理,他又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犹豫片刻,皇上还是答应了。 宁姝得了准信,欢欢喜喜的走了,她要回去跟华妃姐姐邀功,最起码也要两盘子蟹粉酥才行! 出养心殿的时候还特意让人去叫了敬嫔和安陵容,让她们也去翊坤宫。 皇上都答应了,那还不赶紧把活干起来! 而养心殿内的氛围却是沉重了许多,甄嬛感受到了胤禛情绪的变化,一时之间也不敢说什么。 胤禛把玩这手中的珠串,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你觉得淑嫔方才所求,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华妃的主意?” 第71章 占着茅坑不拉屎 甄嬛微微一愣,这话并不好答。 皇上多疑,可他警惕的是华妃,还是淑嫔? 年羹尧手握重兵,华妃是他的妹妹,皇上怎么可能不提防? 可淑嫔比华妃更胜一筹,出身满洲贵族钮祜禄氏,阿玛是领侍卫内大臣钮祜禄.凛昌,位高权重的天子近臣。 兄长钮祜禄.策渊坐镇西北,与年羹尧权势相当,名声也是响当当的。 更不用提怡亲王对淑嫔的关照,那是把人当亲妹妹的。 年家还能动一动,钮祜禄家那是真动不得。 甄嬛思虑片刻道: “华妃娘娘性子直,嫔妾觉得应该是淑嫔娘娘的主意。” 甄嬛低头笑了笑,面上带了些轻松的打趣: “皇上不知道,嫔妾可是听眉姐姐抱怨了好几次,后宫事务繁忙,她连午睡的功夫都没有了呢!” 她有意打趣,胤禛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惠贵人勤谨,也聪慧,只是到底入宫不久,有些事还要多历练。” 甄嬛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 “眉姐姐素来康健,可一通忙碌下来人也憔悴了几分,华妃娘娘大病初愈,更是受不住累。” “世兰极少生病,这次也是连日操劳导致的气血亏虚,本就该多调养些时日,皇后病的实在不是时候,罢了。” 胤禛看着甄嬛: “淑嫔方才提了敬嫔和柔贵人,你可也想去凑个热闹?” “嫔妾?” 甄嬛似有些惊讶,低头佯装委屈道: “嫔妾天生蠢笨,不如眉姐姐玲珑剔透,实在不懂这些。” 胤禛在她手上拍了一下: “就你这张嘴,还说自己天生蠢笨?朕看你是才思敏捷,伶牙俐齿才是!” “那也是皇上宠爱纵容,嫔妾才能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甄嬛与胤禛相视一笑,极为和美。 翊坤宫 宁姝欢欢喜喜的跑进去,接过颂芝早就备好的茶水一饮而尽,才道: “嫔妾跟皇上说了,皇上同意了,嫔妾出养心殿时也让人去叫了敬嫔娘娘和安妹妹过来,娘娘可放心了?” 华妃看着她一脸求夸奖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你办事,本宫自然放心。” 宁姝眼睛亮晶晶的往她身上靠: “那姐姐拿什么赏我?” 华妃瞧着她讨赏的样,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世上怎么能有这般脸皮厚的不行却不让人生厌而且还可爱的人呢? 华妃伸手在她面上拧了一把,粉嫩嫩的脸颊手感超好。 “颂芝,还不赶紧给你淑主子把蟹粉酥端上来,再多拿些点心蜜饯果子过来,备一壶奶茶。” “是。” 颂芝满眼笑意的转身去准备,她心里是很高兴的。 她自幼跟小姐一起长大,她是小姐的陪嫁丫头。 小姐嫁进雍亲王府,她跟着进雍亲王府。 小姐进宫,她又跟着进宫。 称呼也从小姐到侧福晋再到娘娘,这么多年,她看着小姐把一颗心全部系在皇上身上。 因为皇上的宠爱高兴,因为皇上的宠爱伤心。 而自从淑嫔娘娘出现之后,小姐的笑容越来越多,她似乎不再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皇上的身上。 颂芝不懂,但她觉得这是好事。 小姐开心,是好事。 淑嫔娘娘能让小姐开心,她是个好人。 小姐喜欢她,自己也应该喜欢她。 琳琅满目的点心摆上桌,颂芝把一杯奶茶放到宁姝面前: “奴婢知道淑嫔娘娘不喜太甜,特地叮嘱人少放了糖,多加了牛乳,娘娘尝尝可喜欢。” “喜欢!” 宁姝喝了一口,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颂芝不愧是长久跟着姐姐的陪嫁,果然是既细心又周到。” 颂芝面上有些红,她不是没听过赞美之词,但大多都是阿谀奉承,如淑嫔娘娘这般直白的还是头一回。 华妃翻了个白眼: “得,你吃着喝着,本宫干活!” 宁姝是一点也不客气,甚至还厚着脸皮打气: “姐姐加油!” 华妃连翻白眼的欲望都没有了。 敬嫔和安陵容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淑嫔半靠在贵妃椅上看着话本子,旁边的宫人给她喂点心水果,时不时来一口奶茶,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而华妃和沈眉庄在书桌前,一个满脸的怨气和不耐烦,一个满脸的愁闷和苦命样,要多疲倦就有多疲倦。 偏生淑嫔还招呼了一声: “华妃姐姐,敬嫔娘娘和陵容来了!” 敬嫔和安陵容都懵了。 安陵容还好,她是有心理准备的,而且华妃娘娘在她心中的印象不错,她也知道华妃娘娘和淑嫔姐姐交好,所以惊讶只是一下下,就没了。 而敬嫔,可以用脑子被雷劈了一样的震惊来形容。 她甚至想退出去看一眼,自己进的真的是翊坤宫而不是承乾宫吗? 要么就是她今天没睡醒,在做梦! 这宫里论对华妃的了解,她体会的是最深刻的。 从在雍亲王府时,她就是华妃房中的格格,她受过的那些磋磨和欺压甚至可以写成一本血泪书史! 这么多年,华妃身边都是投靠她依附她的人,比如曹贵人,姐妹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不是她们不想和华妃交好,是华妃看不上啊。 华妃娘娘,那是多骄傲的人! 皇上的心尖尖,年大将军的亲妹妹,这满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后,就连皇后娘娘都要避她锋芒! 谁敢和她称姐论妹,那不是疯了吗? 可淑嫔做到了,她不止喊华妃姐姐,甚至在华妃的宫里这般的慵懒闲适!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敬嫔宁愿相信自己是在做梦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华妃就这样喜欢她吗? 但这话,敬嫔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绝不会问出口,那是不要命了! 华妃瞧着这俩人傻愣愣的搁那站着,眉头微微皱了皱: “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干活,本宫和惠贵人都要累死了,叫你们来就是帮忙的!” 华妃真恨不得想骂人,这手里的活可不是目前的,是从上个月甚至更久之前就积压下来的! 合着皇后手握宫权的时候就光手握了,啥活也没干,就等着头风发作甩给她呢! 华妃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淑嫔说的对,自己可不就是大冤种嘛! 这皇后之位宜修那老妇要实在不会当,就让出来! 占着茅坑不拉屎,说的就是她! 第72章 你最贴心 敬嫔和安陵容见华妃生气,连忙走过去,到了桌前才反应过来华妃说了啥。 安陵容眨眨眼,帮忙,她吗? 这可是后宫事务,她区区一个小地方来的贵人,真能帮得上吗?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来。 淑嫔姐姐还在呢,若让她听见,又要说自己妄自菲薄,然后想坏主意罚她了。 而敬嫔,上一道雷带来的震惊还未完全消化,又是一道雷劈下来了。 她今天一定是还没醒! 听听华妃说的那话,她竟然要给她分权!!! 她真的是华妃吗? 不能是被夺舍了吧! 还是疯了? 敬嫔甚至觉得,华妃就是把她叫过来莫名其妙的训斥一顿也要比这个现实。 她还在震惊,华妃娘娘已经开始安排事务了: “敬嫔你是潜邸旧人,从前也是帮本宫管过王府事务的,有些经验,你来接手惠贵人现在的活。” “至于柔贵人,你没经验,让惠贵人大致的教教你再上手。你淑嫔姐姐可是打了包票,说你细致谨慎,你可别辜负了她,有不懂的棘手的尽管问便是。” 安陵容握拳,一向温润的人难得有了心潮澎湃的感觉。 原来是姐姐,她竟这么相信她! 安陵容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绝对不能给姐姐丢脸! 敬嫔却是有些犹豫: “嫔妾并无协理六宫之权,贸然上手,是不是不太好?” “放心,已经禀明了皇上,皇上点了头,你只管好好干活便是。” 说罢,华妃冷哼一声,指着躺在贵妃椅上吃着果子喝着奶茶看着话本子的宁姝道: “瞧瞧她,有没有协理六宫之权有什么要紧?淑嫔倒是有,她也得指望的上啊!” 宁姝: “……” 其实吧,她觉得她其实挺无辜的。 好吧,她就是不想干活。 不想干活怎么了嘛! 还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华妃没有说出口。 淑嫔还只是协理六宫,皇后那个统管六宫的正主子都一点活不干,全是指望不上的懒蛋蛋! 华妃娘娘现在怨气很重,敬嫔和安陵容对视一眼,很识趣的走到沈眉庄身边开始干活。 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清楚,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惹华妃。 宁姝看她们这么忙,内心有一丢丢的愧疚,当然也就那一丢丢,就心安理得了。 她本来就是来享福的嘛! 但是一直躺着吃也不是个事,宁姝眼珠子一转,把云画和颂芝叫过来叮嘱了几句。 等华妃她们忙的差不多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们连晚膳都没顾得上用,每个人都是筋疲力尽又饥肠辘辘的。 忽的,一阵香味传来在鼻尖萦绕,四人眼中一亮,同时往香气的方向看过去。 一连串的宫人一人手中端着一道佳肴,正往桌子上放呢! 宁姝特意叮嘱了让云画和颂芝一起去御膳房取的食材,拿到翊坤宫的小厨房做的。 两个贵人两个嫔位加一个妃位的分例,御膳房哪里敢怠慢,东西都是挑着好的拿,分量也是足足的。 翊坤宫的厨子做出来的吃食本就是宫中顶尖的,再加上云画,可谓是强强联合,香煞众人。 糯米八宝鸭、鸳鸯五珍脍、云腿蒸豆腐、鸡丝拌银耳、葱香炙羊肉、菌菇烩三鲜、鼎湖上素、胭脂鹅脯、牡丹鱼片、荷包里脊、清炖蟹粉狮子头、人参松茸乌鸡汤、笋干鲜虾豆腐汤。 主食是芙蓉软糕、银丝花卷、宫廷珍珠香米。 除了各色点心蜜饯鲜果,还备了饭后解腻的陈皮百合饮、荷叶玉露羹、青梅薄荷盏,还有一些清口的茶饮。 宁姝道: “嫔妾就知道华妃姐姐你们忙完定然是又累又饿,特意早早的叮嘱宫人准备了这一桌子的美食,你们忙完就能直接吃。” 瞧她那傲娇的模样,眼神里明摆写着我厉不厉害,快夸我。 华妃忍不住笑出声,一下午的疲倦似乎都消退了几分: “你最贴心。” 宁姝满足了,得意洋洋的。 敬嫔,沈眉庄,安陵容: “……” 她贴心? 我们呢? 已经当了好久苦劳力的沈眉庄,她发誓,刚开始华妃娘娘对她委以重任的时候她真的很开心,认为这非常的光荣。 但是现在,再光荣也不能这么干下去啊! 她都怕自己累死了! 但是沈眉庄心里对华妃是非常尊重的,毕竟华妃娘娘和她一样的累,她不是傻子,也能看出了很多活是积压许久的,也就是皇后没干甩给她们。 本来因为千鲤池之事对皇后有怨恨的沈眉庄此刻更是不满,甚至连带着对皇上都很不满。 华妃娘娘是个多好的人啊! 漂亮聪慧顾大局,处理宫务更是井井有条,教导的时候虽然不是很耐心,但是教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啊! 在沈眉庄看来,华妃比皇后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她甚至开始赞成淑嫔那句忤逆犯上的话,占着位置不干活,就该让出来! 而安陵容是真的收获满满,刚开始是什么都不懂,但沈眉庄给她讲解的很细致,也很耐心,甚至同一个问题她问了好几遍也没有不耐烦。 之前因为浣碧的事,安陵容对沈眉庄的印象一直不算好,今儿倒是转变了不少。 好不容易忙完,安陵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天知道这一下午她有多紧张,就怕自己犯了错。 事实证明,她做的很好,华妃娘娘还夸了她一句呢! 安陵容心里有点小骄傲,她没给姐姐丢脸。 而敬嫔,比起另外三人来说,她面上的倦意是最少的。 她已经很久没过过这么充实的日子了,大部分的时间她不是在宫里盯着乌龟看,就是数砖头,难得有事让她打发时间,还是正事。 所以敬嫔不但没怎么觉得累,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华妃看着她的样子道: “你精神倒是好,既然不累,那日后便常来帮忙。改日本宫禀告皇上,许你协理六宫,本宫也能松快些。” 敬嫔微微一愣,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华妃是真的变了。 “嫔妾多谢华妃娘娘。” 宁姝抱住华妃的胳膊,笑靥如花: “这些事都往后放一放,今儿华妃姐姐累了,敬嫔娘娘、惠贵人和陵容也一定累了,咱们先吃饭,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吃饭? 安陵容没什么反应,敬嫔和沈眉庄有些局促。 尤其是敬嫔,她什么时候在华妃这吃过饭啊,能有个地坐就不错了! 沈眉庄想的也差不多,曾几何时,她在翊坤宫连个坐的地都没有! 见她们犹豫,华妃淡淡开口: “忙了一下午,时辰也晚了,在本宫这儿用完膳再回去,不然饿着肚子回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宫小气,亏待了你们。” 华妃都发话了,敬嫔和惠贵人自然不会再拒绝。 五个人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饿了许久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的了,倒是多了几分爽朗轻松的感觉。 吃完饭各回各宫,宁姝吃的饱饱想着回去美美睡一觉,却不知她宫里还有个人在等着她回去。 第73章 不止对我有真心 承乾宫 殿内一片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尴尬,四目相对的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宁姝是真的没想到甄嬛会来找她。 而且据李德禄说,她天刚擦黑就来了,等了好一会了。 李德禄也跟她说了: “我家娘娘去翊坤宫办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莞常在有要紧事不如奴才让人去禀告,或者娘娘什么时候回来了,奴才再去请您来。” 可甄嬛只是摇摇头: “无碍,淑嫔娘娘既然忙,我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能硬赶啊。 李德禄让人上了茶和点心,按着惯例拿了话本子,又命人去迎一迎主子,提前说一声。 宁姝本来想的是回来泡个热乎乎的澡,然后舒舒服服的上床睡觉,可小平子说宫里来了访客。 知道是甄嬛的时候,宁姝很是惊讶。 因为她和甄嬛实在是没什么交情,甚至因为之前浣碧的事情没结仇就不错了。 甄嬛来找她,还等了好一会,这个时辰都没走,是什么要紧事? 见到人之后更尴尬,宁姝素来是有话直说,不是会客套的人。 而甄嬛显然是有事的,可抿了抿嘴,又抿了抿嘴,这话好像是烫嘴这么难往外说! 还是宁姝忍不住先开了口: “本宫与莞常在并无往来,不知常在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甄嬛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 “嫔妾来,是想告诉淑嫔娘娘一件事。” 看她这般郑重,想必是一件很要紧的事。 可最近……大家都挺安分的啊,也没人找她事,就连福团都没发布任务! 宁姝好奇: “本宫洗耳恭听。” “是今日娘娘去养心殿替华妃娘娘要人帮忙的事,娘娘走了之后,皇上问了嫔妾一些话,嫔妾觉得,皇上对您和华妃娘娘颇为忌惮,或者说是忌惮钮祜禄家和年家。” …… 宁姝等了一会,见她不再说话,张嘴问了一句: “没了?” 甄嬛点头,她只是想提醒一句,说的太多未必就好。 淑嫔是聪明人,必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宁姝: “……” 她其实有一点点的无语。 不是说甄嬛是女中诸葛吗? 是她认知里的那个诸葛吗? 不能是搞错了吧。 “本宫很感谢莞常在特地前来告知,但皇上忌惮年家不是满后宫都知道的事吗?就是华妃姐姐,她如今也是有所察觉的。” “至于本宫,本宫的出身就注定要被皇上忌惮,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甄嬛沉默片刻,还是说清楚些: “淑嫔娘娘,嫔妾的意思是,您是否要和华妃娘娘疏远些。皇上本就容易多疑,您与华妃娘娘交好,难免不被认为是钮祜禄家和年家联手,朝局失衡,功高震主,娘娘应该比嫔妾更能理解其中之意。” 宁姝明白她的来意了,但是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本宫也想问莞常在一件事。” “娘娘请说。” “本宫与常在一无来往二无人情,为数不多的交集便是上次重责了你的贴身丫鬟,虽然决定是华妃娘娘做的,但本宫亦有推波助澜之举。莞常在为何要来跟本宫说这些?是纯粹好意还是想要投诚?” 甄嬛沉思片刻道: “或许娘娘不信,但嫔妾从未想过要得罪娘娘。娘娘坦荡直率,嫔妾早有结交之意。只是入宫以来发生的事太多,又有一些误会在,实在不好登门。” “但嫔妾听眉姐姐说了不少娘娘之事,娘娘救了眉姐姐的性命,她对您感激至极,又说她得了封号和协理六宫之权的事也与您有关。” “眉姐姐说,从前种种或许都是误会,您聪慧,总能想出些另类的主意,为人也坦率直白,是个难得的赤诚之人,值得结交。” “千鲤池落水的幕后之事眉姐姐也与嫔妾说了,不瞒娘娘,嫔妾是有几分怕的。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面上都是那般的和善,背地里却做得出要人性命的事。” “嫔妾自知,在后宫中独善其身很难。今日来确实是想给娘娘卖个好,若他日嫔妾也遭遇杀身之祸,愿娘娘念及今日的善意,替嫔妾说句话。” 这是未雨绸缪。 宁姝没有应下也没有回绝,只是道: “你如今圣眷正浓,何须担心这些?就是皇后或太后真要害你,皇上又岂会坐视不理?” 甄嬛摇头苦笑: “眉姐姐说,娘娘是这后宫之中最最清醒之人,既如此,娘娘又何必搪塞嫔妾呢?” “皇上待我是好,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可他不止是对我好,也不止对我有真心。” “对娘娘您,对华妃娘娘,对眉姐姐、柔贵人、悦贵人,个个都有真心喜欢的时候。可这真心一旦给的人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更何况,他是皇上,九五之尊,哪里会是什么长情专情之人呢?他真心待我,我也真心待他,这就够了。” “但除此之外,嫔妾更在意自己的性命。” 宁姝看的出甄嬛说的是真心话。 她不喜浣碧,但她对甄嬛没什么意见,没有多喜欢但也不讨厌,不过…… “莞常在,本宫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但本宫还是想跟你强调一点,你我之间,没有误会。你的贴身丫鬟以下犯上羞辱陵容,是事实。你包庇她,也是事实。” 甄嬛面上有些难堪,但她有所预料。 毕竟淑嫔的战绩摆在呢,皇上皇后的脸她都不一定给,何况是她呢? “说实话,本宫对你从未有过偏见,不过是对你的为人处世有一些意见罢了。你与惠贵人交好,将她当做至交知己,这种姐妹之情在后宫中极为难得,也令人羡慕。” “但你对陵容,就要差得远。本宫知晓,你们不是自幼的情分,进宫后也没有什么来往,除了选秀之时你帮她说话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交集,情谊一般也是正常。可莞常在,你不该看不起她。” 甄嬛想说她没有,还没说出口就被宁姝堵住: “别着急反驳,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想想如果那天浣碧说的是沈眉庄,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甄嬛对上淑嫔那双清澈到半点没有掩饰的眼睛,似乎一下子能够看穿她的内心。 第74章 汝善我便善,汝恶我亦恶 甄嬛不得不承认,淑嫔说的对。 哪怕不是瞧不起,她也没有把安陵容放在眼里。 她与眉姐姐不同。 眉姐姐和她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是相知相交的挚友,眉姐姐在她心中,本就是有很重要的位置的。 一同被选入宫,更要姐妹同心,相互扶持。 若那日浣碧羞辱的是眉姐姐,她应该会很生气很生气,最起码也要狠狠的斥责一番,让浣碧长长教训。 可换成安陵容,她就觉得,好像没有那个必要。 浣碧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她待她好,也要多些纵容和耐心。 而安陵容,她本就是出身微薄,性格怯懦,浣碧瞧不上她,也是情有可原。 更何况,浣碧所言未必不是真话。 甄嬛虽觉得她有所僭越,但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稍稍呵斥两句也就算了。 唯一的没想到是被夏冬春听见了。 她记得选秀之时夏冬春看安陵容高高在上的目光,也记得夏冬春看她厌恶不屑的目光。 跋扈刁蛮的夏冬春要为被她欺负过的安陵容出头,上来就给了浣碧一巴掌。 而浣碧捂着脸瞪过去,她甚至想还手,只是被甄嬛及时拦下了。 那一瞬,甄嬛心中也清楚,她对安陵容是有轻视的。 最起码在她心中,安陵容和她,和沈眉庄,甚至和夏冬春比起来都不是平等的。 她认为浣碧对夏冬春的不敬是错的,却任凭她羞辱安陵容。 淑嫔说的对,是她错了。 是她纵容了浣碧,她才能说出那样以下犯上的话。 是她先起了轻视的心,她身边的人才敢这么放肆。 宁姝见她沉默良久,又加了一句: “据本宫所知,直到今日,莞常在也没有正式上门跟陵容致歉。” 甄嬛深吸一口气,道: “娘娘,嫔妾知道,此事都是嫔妾的过错。嫔妾会择一日亲自上门,给柔贵人道歉。” “若是为了本宫的话,就不必去了。” 宁姝淡淡道: “陵容和本宫相处久了,真心假意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她不需要假意的敷衍,若不是真心,就不必再去惹她伤心。” “娘娘放心,嫔妾知晓,嫔妾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去向柔贵人道歉。” 见她确有几分诚意,宁姝也不多言了。 毕竟道歉了不代表就要原谅,这点小事,陵容自己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不用她操心。 甄嬛抿了抿嘴: “娘娘,嫔妾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宁姝点点头,甄嬛直言道 “您为什么这么喜欢柔贵人?” 宁姝笑了: “陵容待我真心,我以真心还之,有什么问题吗?” 甄嬛愣了愣,就这么简单吗? 宁姝不喜拐弯抹角,更不想别人胡乱揣测她,直接道: “莞常在,有些事不要想的太复杂了,本宫是个很直接的人,你对我好,本宫就对你好。” “惠贵人与你提过,那你应该知晓,自本宫入宫,真正交恶的人也就是皇后。她给本宫下毒,所以本宫不喜欢她,更不愿意尊重她,在本宫看来,她不配。” “但除此之外的人,除了交好的悦贵人和柔贵人,如今还多了一位华妃娘娘,本宫其实都是懒得理会的。” “本宫这个人,既护短又不怎么讲道理,但本宫不会无缘无故的去为难谁。如果觉得本宫针对谁,那一定是他有错,明白了吗?” 甄嬛不仅明白了,而且大为震惊。 淑嫔的话很好懂,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 汝善我便善,汝恶我亦恶。 虽然这种跟人相处的方式很简单也很好理解,但是甄嬛很清楚,不是所有人都适用的。 比如她,就算是心里厌恶的不行的人,面上还是要客气客气的。 所以淑嫔不愧是钮祜禄氏出来的大家小姐,就是敢说敢做! 当然也得是在家里受宠的女儿,才能有这般的底气。 瞧着宁姝面露倦色,甄嬛识趣的告退: “娘娘累了,嫔妾就先告退了,今日所说的话,嫔妾定会牢牢记在心里,娘娘且看来日便是。” 宁姝只管点头,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 她又不是名人,说出来的又不是名言,记她说的话做什么。 其实不用看来日,就现在她也不觉得甄嬛会和她对上。 毕竟她与甄嬛其实并无恩怨,而且沈眉庄现在可以算作是她们这一边的人。 宁姝其实有一个很宏大的梦想,就是后宫合家欢。 当然,不包括皇后。 害她的人她是绝对不会原谅的,哪怕她的恶是有原因的,她也不会原谅。 宁姝认为,一个人受了伤害,那你就去报复伤害你的人,不要牵扯无辜。 而除皇后之外的其他人,无论她们之间是否有恩怨,最起码她们没有伤害过她,而且都被皇后伤害过。 那大家为什么不能团结起来孤立皇后呢? 当然,宁姝也就是想想,真有那天的话,皇后不疯,皇上也得疯! 天已经很晚了,泡澡太费时间,她简单的洗漱一番,换了睡衣便上床休息了。 困啊! 她还跟华妃姐姐约好了明天去翊坤宫陪她玩呢。 今儿算是搁翊坤宫待了一天,舒坦的不行,就是香气有点点浓,等等…… !!! 香气! 啊啊啊啊啊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啊! 她问过云琴的,这欢宜香可并不是像前世网上说的那样,什么强身健体,还能避孕,除了贵没有一点坏处! 全是胡扯! 云琴说了,这香是能避孕,可不是绝对的。 也就是说,华妃可能不止怀过一个孩子。 只是她早就被伤了身子,哪怕怀上,也很难保住,更何况时刻处于点着欢宜香的环境里,就是怀上也很快会流产。 而太医院的人都被警告过,没人会告诉她真相。 且这香闻久会导致宫寒,来月事时会痛苦难忍。 细思极恐,或许有几次格外疼的月事,并非月事,而是流产。 华妃姐姐期盼已久的孩子,在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离开了她。 思及此处,宁姝更觉得皇上不是个东西! 而华妃姐姐若是知道了真相,定是要伤心死的。 她一定要想一个委婉些的法子。 宁姝脑中划过一道灵光,她记得福团的积分商城里有生子丸。 这个做礼物,华妃姐姐一定喜欢! 第75章 不拘小节 忙起来没空想别的,但这事一旦忙完,人一闲下来,华妃心中的酸劲又冒上来了。 主要针对人还是甄嬛,因为她的关系,这些日子华妃看沈眉庄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沈眉庄倒是无所谓,毕竟更磋磨人的待遇她都受过,现在至少还有个凳子坐。 甚至她认为这样的华妃娘娘竟然还有点小可爱。 平日里教导她时娘娘总是面无表情,突然吃醋阴阳怪气起来还有点小鲜活。 但是华妃不能理解,她甚至觉得沈眉庄是不是让她给磋磨傻了。 今儿来汇报御膳房的开支,莫说是点心,就是茶水她都没让人上一杯,就给了个冷板凳坐。 可沈眉庄笑的好像给的不是冷板凳,而是金板凳一样。 华妃隐隐嘀咕,这脑子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除了和甄嬛交好这一条以外,别的沈眉庄还是不错的。 学习能力强,办事干净利落,废话还少,这些天历练下来,她比敬嫔和柔贵人都要好。 敬嫔太过瞻前顾后,柔贵人到底是有些小家子气压不住人,沈眉庄就正正好。 她本来还琢磨着去跟皇上说一句,给她要个嫔位,这一直搁贵人上待着也不是个事啊! 皇后不要脸是她的事,可华妃得要啊,让一个贵人帮忙管家,她面上过不去。 她好不容易看中的帮手,要是真傻了可不行! 想到这儿,华妃清咳两声,打断了沈眉庄汇报的声音: “颂芝,给惠贵人上杯茶,你也歇歇嗓子,说这么久的话,声音都有些哑了。” “多谢娘娘。” 沈眉庄低头抿嘴一笑,果然娘娘心最软。 颂芝将茶杯放到沈眉庄面前,道: “这是娘娘特地吩咐准备的陈皮雪梨茶,理气润喉,最适合贵人喝,您尝尝。” “多谢娘娘费心。” 沈眉庄心中欢喜的紧,越发觉得刚进宫时的自己是被皇后给蒙蔽了。 还有皇上,总是说华妃娘娘是如何的霸道,要自己帮忙管事。 现在看来,都是胡言乱语。 华妃娘娘是个多好的人啊,可皇后娘娘欺负她,皇上也欺负她,真是不公! 想到着,沈眉庄对华妃竟升起丝丝的怜爱之心: “看娘娘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正巧嫔妾母家托人送来了些东阿阿胶,回头嫔妾差人给娘娘送些过来,娘娘多用些,补补身子。” 她话语温柔,面色平和,唇角带着笑意,华妃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沈眉庄那是什么目光! 她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像是在家中时母亲看她的目光。 华妃打了个冷战,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正聊着,宁姝迈着轻快的步子欢欢喜喜的走进来: “姐姐跟惠贵人说什么呢?” 沈眉庄起身行礼: “嫔妾见过淑嫔娘娘。” “贵人客气,你与本宫如今也算熟悉,不必如此拘礼。” 沈眉庄淡淡一笑,又坐回原位。 宁姝不顾华妃警告的目光直接坐到她身边,伸手就抱住她的胳膊: “方才进来时,听见你们说补身子,姐姐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只是惠贵人好意,本宫自然不能不收。” 华妃推了推她,没推动,面上带着几分嫌弃,语气却很是欢喜: “你看看惠贵人,端庄有礼,大家闺秀。再看看你,坐没坐相的。” “我这叫不拘小节!” 宁姝撇撇嘴,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嫌弃。 沈眉庄笑道: “依嫔妾看,娘娘倒怪不着淑嫔姐姐,应该是怪娘娘自己宠着淑嫔姐姐,疼这淑嫔姐姐,这才纵的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厉害! 宁姝在心里给沈眉庄点了个赞,面上大夸奖惠贵人会讲话。 不愧是太后一眼看中的人啊,就是会接话! 华妃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 “本宫看你是近墨者黑,跟淑嫔待的时间久了,人也越发的油嘴滑舌起来了。” 沈眉庄低头一笑,宁姝不满的嘟了嘟嘴: “华妃姐姐不好这样说的,若没有嫔妾每日来跟你说笑逗乐,你哪能这么开心啊,嫔妾才不是墨!” “是是是,你是最贴心乖巧的,行了吧。” 笑归笑,可华妃心中到底是有些落寞在的。 莞常在正受宠,皇上已经好几天没来翊坤宫了。 若不是淑嫔每日来,欢欢笑笑的,自己的都还没发觉,她这些年过得竟是这样的日子。 皇上来,她伺候皇上。 皇上不来,她等着皇上来。 从天黑等到天亮,没有皇上的翊坤宫空荡荡的,似乎连人气都没了。 之前丽嫔和曹贵人虽来的多些,可丽嫔蠢笨,不是争风吃醋就是阴阳怪气,华妃听着心更烦。 而曹琴默,那个女人聪明,但对她,总归是没什么真心的。 但淑嫔不同,她聪颖过人、古灵精怪、乖巧体贴,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能让她更舒心些。 华妃很楚,以淑嫔的出身,用不着巴结她,钮祜禄氏可比她年家不知高出了多少。 更何况,还有个把她当眼珠子疼的十三爷。 初时,她也是有过戒备心的,她怕她另有所图,更怕她是心思深沉之辈。 华妃是吃过一次亏的人,她怕这一次再受伤害。 但时至今日,她能感觉到,淑嫔是真心待她的,她一口一个姐姐,一脸的卖乖样,眼中却是实打实的欢喜。 那样干净的眼神,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淑嫔待她的真心,比皇上更多,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自己纵容她的一切。 更别说,她本就喜欢她不拘小节的样子。 还没嫁给胤禛的年世兰,也是那个样子。 华妃觉得,她该知足。 她如今的日子过的比从前要好上许多,除了宁姝,沈眉庄也常来,虽多是宫务之事,却也能和她说说话。 夏冬春嘴馋时,也经常拉着安陵容来讨蟹粉酥吃。 第一次,华妃都气笑了,感叹不愧是宁姝的人,脸皮跟她一样厚。 但次数多了,夏冬春性子跳脱嘴又甜,她倒是觉得热热闹闹也没什么不好。 还有安陵容,原本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她是真看不惯。 或许是宁姝会养人,现在也多了几分自信,一手的好绣工她是真喜欢。 偏生她也懂事,常给她做些手帕暖炉套之类的小物。 就连敬嫔,自上次之后也常来坐坐。 华妃自己都觉得稀奇,什么时候她这翊坤宫竟也成了宾客盈门的地方了。 第76章 皇后真正的依仗 沈眉庄宫中还有事,没过一会便告退了,还说等回宫后让人把东阿阿胶送过来。 宁姝等她走了,让颂芝把宫人都带出去,再把门带上。 华妃瞧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本宫宫里的人,你使唤的倒是熟练。” 宁姝理所应当道: “嫔妾来的多了嘛,颂芝是姐姐的陪嫁丫鬟,我能让姐姐展颜一笑,她自然也是欢喜的。” 直到房门被带着,宁姝才正了正神色,问道: “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因为莞常在?” 华妃没有接话,而是点出她话中的不对: “已经是贵人了,皇上今儿刚下的旨。这才伺候皇上多久,又是封号又是晋位,又是赐浴汤泉,又是椒房之宠,听说皇上还特意寻了民间习俗要与她做一场洞房花烛。” “满宫里说着她这是比着本宫从前的例,但本宫知晓,皇上待她的好要胜过本宫许多。” “本宫自认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自然会在意,会不舒服,会不开心。” 宁姝沉默片刻,很认真的看着华妃: “那姐姐觉得,皇上为何会对莞贵人这般的特殊呢?” 华妃冷哼一声: “无非是容貌姣好,又有几分才学在身上,皇上又是个贪新鲜的,所以多宠了些。” 宁姝摇头: “选秀入宫之人,容貌哪有差的,姐姐觉得我的容貌不如莞贵人吗?” “至于才学,沈眉庄亦是大家闺秀,富察贵人出身摆在那,学问更不会差,至于嫔妾,虽看的闲书多了些,但诗词歌赋也都是在行的,为何只有莞贵人能得皇上独宠呢?” 经宁姝这样一说,华妃也觉出了不对。 是啊,甄嬛是才貌双全,可这宫中难道还缺才貌双全之人不成? 但也没有谁能如她那般得宠。 皇后是正室,但皇上对她多是尊重。 其余人,除了看出身便是图新鲜,帝王之心,可不是这么好得的。 这么多年,胤禛的真心给的最多的还是华妃。 所以宫人提起甄嬛才会说着比这华妃娘娘从前的宠爱。 可这宠爱因何而来? 华妃突然想到了之前合宫夜宴时,皇上看甄嬛的眼神。 那不是喜爱之情,而是眷恋,怀念的目光。 皇上是在透过甄嬛去看另一个人。 华妃神色微变,多了几分严肃: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四目相对,宁姝静静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问道: “姐姐觉得,皇后在宫里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华妃微微皱眉,似乎是不明白宁姝为何要问这样简单的问题: “自然是太后。” 皇后是太后的侄女,她们姑侄一家,这有什么好疑惑的。 宁姝摇头: “姐姐错了。太后娘娘虽然是皇上的生母,但皇上与她并不亲近。孝道大过天,但那是明面上的说法。” “皇后真正的依仗,是她的姐姐,是皇上的第一任妻子,已经故去的纯元皇后。” 华妃愣住。 纯元皇后? 她当然听过这个女人的名字,也听过皇上曾经是多么的珍爱疼惜他的妻子。 但是她入府之时,纯元皇后已经故去,她从来没见过她。 而且,年世兰是多么骄傲自信的人,她爱胤禛,也自信胤禛会爱她。 即使听说了那些事情,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那已经是个死人了,她还不屑去和死人争。 宁姝继续道: “皇上潜龙之时,姐姐便已入府是他的侧福晋,听说知道的事应该比我要多些,肯定也知道皇上当年是多么喜欢纯元皇后。” “但姐姐不知,纯元皇后临死之前,给皇上留过话。她说,我唯有宜修一个妹妹,望四郎以后能够无论如何善待于她,不要废弃她。” “皇上未必多情,却是长情,时至今日,纯元皇后在他心中依然占有很重的位置,她的临死遗言皇上一定会放在心中,珍之重之,这才是皇后最大的依仗。” 华妃并不怀疑宁姝此言的真假,她另有疑惑: “此等隐秘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听十三哥哥说的。” 宁姝脸不红心不跳,反正全大清都知道皇上待怡亲王有多好,就是即刻宣布让位怡亲王都没什么好惊讶的,知道几件隐秘事太正常了。 华妃皱眉: “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本宫皇上对纯元皇后有多深情,可这和莞贵人有什么关系?” 宁姝摇摇头。 其实说实话,她并不觉皇上对纯元皇后有多深情。 在她看来,纯元皇后的身份才是当时的皇上最想要的。 九龙夺嫡杀出来的君主,会这么轻易的相信并爱上一个女人,别搞笑了。 更何况纯元皇后入府的偶遇也太过巧合,谁家姐姐去看怀孕的妹妹会身穿华服在她家园子里跳舞,还被妹夫给撞见了啊! 说是偶遇,不如说是别有用心。 而皇上,一个自幼敏感谨慎的人,偏偏还信了而且深深爱上了,这不就是离谱他爹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但如果换一个观点,纯元和宜修的父亲是可是费扬古,正儿八经的顶级勋贵,不仅是皇帝心腹,还手握兵权。 要拉拢这样的一个人,嫡女和庶女的含金量可差得多。 而对于当时的皇上来说,无异于是一大助力。 只能说,是别有用心的纯元,正正好撞上了顺水推舟的胤禛。 一个为了家族,一个为了皇位,一拍即成。 或许两个人之间是有过真情的,但是如果说全是真情,确实是让人难以相信。 而在她们惊天动地的爱情里,宜修成为了唯一的牺牲者。 她不仅失去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正妻之位,还失去了自己的丈夫,甚至最后连亲生儿子都离她而去。 这让她怎么能不疯,怎么能不怨,怎么能不恨。 而皇上,他对纯元的长情,在宁姝看来,更像是在立一个深情的人设,博一个不忘旧人的好名声。 也或许是装着装着,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眼下重要的是华妃,原剧中的华妃因为忮忌做出了不少的坏事。 而现在,宁姝要在她还没有做任何伤害甄嬛的事情之前,拦住她。 “姐姐,我从前看过纯元皇后的画像,莞贵人的容貌与她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眉眼,极为相像。” 第77章 追求者 华妃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眸光千变万化,复杂中夹杂着震惊,口中还在喃喃道: “怪不得,怪不得……” 宁姝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等着她平复情绪。 片刻后华妃冷静下来,面上竟浮现出一丝悲戚: “甄嬛只是瞧着温和,虽然本宫和她并无太多交集,也能看出来她实际上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若有一天,她知道自己在皇上心中不过是纯元皇后的替身,定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得不说,华妃猜的是真的准。 毕竟原剧中的甄嬛便是生下孩子后毅然离宫,她不愿为人替身,她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皇上真真是无情,本宫是不喜欢甄嬛,可瞧着皇上对她那般的好,怎么也该有些真心才是,可真相竟是这般的可笑。” “替身,呵,太糟践人了。” 华妃心中一片冰冷,并非是为了甄嬛,而是为了自己。 甄嬛今日所受的恩宠,从前她也受过。 宫人都说皇上对甄嬛是比着她的例,那皇上对她呢? 是真心,还是假意? 年世兰不觉得世间有这般巧事,自己不会和纯元皇后相像,那皇上对她是真心喜欢还是为了拉拢年家。 也或许,两者兼备。 年世兰只觉得自己爱的人让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当爱被拿出来反复质疑的时候,就已经不是纯粹的爱了。 就像她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对皇上的爱,但却会怀疑皇上对自己的。 华妃深吸一口气,尽量稳定下自己的情绪: “本宫知晓你的意思,从今儿起本宫不会为难莞贵人,更不会对她做什么,她也是个可怜人。” 宁姝松了一口气,同时唾弃皇上不做人。 把人当替身,何等的羞辱。 要么不爱,要么他既不够爱纯元皇后又不够爱甄嬛。 毕竟真正爱的人,在爱人离去之后谁会找替身啊! 你银票丢了会找一张假银票来怀念吗? 说白了,还不是贪恋美色又贪图新鲜。 如甄嬛这般年轻貌美,性情沉稳,又有才情的女子,皇上只要不瞎,就一定会喜欢的。 宁姝握住了华妃有些凉的手,面上多了些担忧: “姐姐,你放心,你与纯元皇后没有半分相似,其实这后宫之中,你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皇后是纯元皇后的妹妹,甄嬛与纯元皇后相似,其他人或是因家世背景或是皇上图新鲜,可唯独姐姐,你是最最特殊的那一个。” “皇上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自己,哪怕这份喜欢不那么纯粹。” 华妃自嘲一笑: “你不必宽慰本宫,这些年皇上待本宫如何,本宫心里有数。初时在府中,或许真心还多些,可如今,怕是快聊胜于无了。” “人人都说本宫宠冠后宫,可即便如此,本宫也尝过等待的寂寞,独守空房的失落。” “人人都说皇上待本宫已是极好,是本宫不知足,可他们从来不知本宫有多么爱皇上。” “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心系在一个人身上,却盼不来同样的回应,如何能知足?” 瞧着她眼眶通红的落寞样子,宁姝心揪紧了,她张了张嘴,素来口齿伶俐的人此刻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都太轻飘飘了。 她不曾像华妃这般深爱过一个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 道理她可以讲一堆,但人一旦真的遇上的时候,所有的言语都太轻了。 华妃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担忧,唇角微微勾起: “莫要担心本宫,本宫是年家的女儿,没这么容易倒下。” 宁姝知道她是坚韧的人,可还是忍不住心疼,思虑片刻,脱口而出: “姐姐,为什么不知足的人非得是你不能是皇上呢?” 华妃微微一愣: “你什么意思?” 宁姝的脑子是真好用,稍微一转便有了法子: “姐姐看了这么多话本子,难道是白看的不成?这故事中的男主角喜欢大多都是对自己不那么热切甚至冷漠的女子,越冷漠越喜欢。” “说白了,就是男人的征服欲和犯贱心理在作祟,姐姐不如也试试?” 华妃听懂了她的意思,但她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若本宫没想错的话,你的意思是……” “冷待皇上。” 华妃话还没说完便被宁姝接了过去,而且是非常坚决非常自信的那种语气。 似乎已经笃定了自己的这个计划绝对能成功。 华妃则是再次惊讶她的大胆。 皇上是天子,她们这些后宫女子,对皇上唯有讨好,哪怕是皇后,言行举止都会格外注意。 这么多年,她见过争宠的,见过耍手段的,见过反目为仇的,但都是后宫女人之间的战争,从真正未涉及到皇上过。 而宁姝,她竟然,她竟然敢提出要冷待皇上,真是大胆! 但话又说回来了,后宫妃嫔争宠的根源不还是皇上嘛,所以宁姝这法子算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华妃深深认为,自己被淑嫔给带跑偏了。 偏偏宁姝还在说: “从今儿起,姐姐就不许往养心殿送吃食了,皇上来了便好好侍奉,若不来,也不要派人去打听。” “总之,姐姐不能像从前那样爱皇上了,而是要把皇上当成,当成……” 宁姝想了一会,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词: “当成你的追求者!” “对!从现在开始,皇上就是你的追求者,不是你要去渴求他的爱,而是他要为了得到你的爱而努力。” “姐姐就把皇上当成一个不讨厌也不喜欢的人,他如果来,让人好吃好喝伺候着,你别动手,他要是不来,你也不要刻意的去请他。” 宁姝振振有词: “姐姐越不在意,姐姐变化越大,皇上越会觉得不舒服。但是姐姐的行为又挑不出错,他只能默默忍受着心中的不适,或者不停的想你。” “咱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他想着惦记着,但是吃不着。” 华妃: “……” 她没记错的话,她才是那个刚入宫不满一年的新人,她都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了,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华妃发现,她还是低估宁姝了。 每当她觉得已经足够了解的时候,她总会给她新的惊喜。 她怎么也没想过话本子里的内容竟然是真的可以拿出来实践的! 第78章 把自己放在首位 “这样真的可以吗?” 华妃有点犹豫,还有点窘迫。 虽然她未出阁的时候也曾策马奔腾过,但是这种事情她真的不是很有经验啊! 哪怕是现在,她也很少对皇上使手段。 想着想着,华妃就这么说出来,宁姝“扑哧”一笑: “姐姐,完全可以理解,就你这张脸,皇上他又不瞎!” 说罢,宁姝戳了她一下,揶揄道: “就凭姐姐的容貌,再稍稍用一点点的手段,皇上对姐姐本就是宠爱非常,这下子不得日日喝补汤啊!” 华妃瞪她一眼,没好气道: “你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哪来的这么多奇点子!” “看的书多嘛。” 宁姝凑到她耳边,放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个秘密,姐姐别告诉别人,我嫂嫂就是这么拿捏我哥哥的。” “你不知道,我哥哥容貌俊秀,文武双全,出身又好,可是这京中一等一的优秀儿郎。正因如此,他眼高于顶,少有姑娘能入他的眼,到了试婚的年龄我额娘都要愁死,说是立业再成家,可也不能光立业啊!” “我额娘也为他张罗过几次,可哥哥一直没有相中的,都说没有感觉。我额娘当时是想直接拿棍打死他的。当时京都中跟我哥哥差不多大的都已经成家生子,别管是儿还是女,额娘每次瞅见人家奶呼呼的小娃娃,都羡慕的不行。” “最离谱的时候,她甚至怀疑我哥哥不喜欢女人。哥哥每日去军营当值,他们军营中有个从事文职的书生,生的那叫一个清秀俊美,我额娘甚至悄悄跟踪过他们,怀疑我哥哥和那个书生有事!” “额娘甚至还跟哥哥谈心过一次,说他若是真喜欢,大不了她让阿玛亲自上门去提亲,咱家有什么给什么,但人家要是实在不愿意,咱也不能强人所难,把我哥哥都气死了!” 华妃嘴巴张成o形,下意识的捂着嘴,眼睛圆圆的看着宁姝。 我的老天爷啊! 这是什么鬼热闹! 淑嫔她额娘这么开放的吗? 最重要的是钮祜禄府竟然全部都能接受的吗? 京都世家公子也不是没有好男风之人,但大都装作书童或是小厮带在身边,也可做护卫,但别管是哪一种,这种大大方方承认的是真没有。 还要去提亲,那这带的礼是聘礼还是嫁妆啊! 华妃想想,从前在家时,哥哥们对女人似乎也不怎么感兴趣,倒是二哥经常往大哥那儿跑! 二哥性格强势,脾气暴些,倒是大哥性格温和,做事也细致,两人性格正好互补。 难不成……停!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华妃浑身一个激灵,心惊肉跳的感觉这就来了。 哥哥们虽然疼她,但若知道她在心里这样编排他们,定会将她吊起来打的! 再说哥哥们现在也都娶妻生子,怎么会有那般癖好,她一定是被淑嫔给带歪了! 华妃深吸几口气,有些八卦的问道: “那你阿玛去了吗?” “自然是没有。” 宁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出了声: “我哥哥跟额娘说,若是真想养孩子,不如和阿玛再生一个,趁着年轻,还有机会,然后被我阿玛和额娘拿着棍子追着满府打!” 想想那个场景,华妃也忍不住笑了。 钮祜禄.策渊可是和她兄长齐名的大将军,没想到在家中时竟是如此的跳脱! 思及自己的兄长,华妃也明白了。 二哥在家中时那性子也不遑多让,她父亲母亲也要愁死! 宁姝继续道: “这个时候,我嫂嫂出现了。我和阿玛额娘本都以为,哥哥脾气那样厉害,将来定会娶个更厉害的娘子,可我嫂嫂不是,她一看就让人觉得她是那种温柔似水的女人。” “那年嫂嫂父亲刚被调进京中,家中下人还未采买全,她带着丫鬟出门买东西时遇见了几个纨绔子弟,纠缠着不让人走,正巧我哥哥路过,救了她们。” “嫂嫂连连道谢,问我哥哥是哪家的,要让家中长辈上门道谢,哥哥以为嫂嫂也是那等子想要攀附钮祜禄家的女人,只说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却不想才走了不远,嫂嫂带着丫鬟从后面追上来,把买的一兜子点心塞进了他手里。” “嫂嫂说,对哥哥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她来说,便是不得不谢的恩情,若公子不愿透露姓名,那些许点心便算是她的心意。哥哥后来说他看着嫂嫂认真的样子,竟不自觉的松了口。” “他本以为嫂嫂得知自己的身份会惊讶,却不想她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转身就走了。后面隔了几天,嫂嫂阿玛上门来道谢,嫂嫂都没有跟来,她不热切,哥哥反而起了心思。” “他拜托额娘试探了几次,嫂嫂都没有点头,甚至有一次是直接拒绝的,倒是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说没有感觉。她越是如此,哥哥越是惦记着想要讨她欢心。” “把我额娘都要笑死,直说这是一报还一报,谁让我哥哥从前也拿感觉搪塞她的,这叫活该!” “就这么差不多快两年,嫂嫂才松了口。娶到嫂嫂的那天,哥哥欢喜的比打了一场胜仗都要开心,成亲后更是把我嫂嫂宠上了天。” “我悄悄问过嫂嫂,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哥哥。嫂嫂淡淡一笑,她说无论多喜欢一个人,都要把自己放在首位,都不能摒弃自我尊严、屈己待人的去讨好。一但自己把自己的身段放低了,人家也不会瞧得起你,更不会重视你。” 宁姝一番话,华妃醍醐灌顶。 是啊。 前些年,她是雍亲王的侧福晋。 现在,她是皇上的华妃。 她一直以胤禛的女人而自居,但她几乎忘记了,年世兰是什么样子。 未出阁的年世兰,明艳动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女子。 她爱红装也爱武装,骑马射猎无一不精,心思纯粹不愿隐忍,性情刚烈果敢率直,是年家最骄傲的大小姐。 皇上说她哪怕入了王府,做了华妃,也不改那风风火火的脾气。 可真的没改吗? 最起码从前的她,绝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男人暗自伤神。 第79章 送了个遍 华妃是真的听进去了,在颂芝装好汤羹要往养心殿送的时候把人给拦下来了。 “这些日子,都不用给皇上送东西了。” 颂芝愣了一下: “娘娘不是说,要时刻提醒着皇上想着娘娘,好让皇上多多往翊坤宫来吗?” 华妃冷笑一声: “若是提醒有用,皇上早该来了。若是皇上自己不想来,本宫就是把自己送去养心殿,皇上也未必想看。” 颂芝微微皱眉: “可娘娘,小厨房的点心和羹汤都按惯例备下了,若是不送,就都浪费了。” 颂芝还是想努力一下的,毕竟皇上来,自家娘娘会很开心。 不然浪费算……嗯,浪费总是不好的。 华妃思索片刻: “让小厨房再做一些,给淑嫔、柔贵人、悦贵人送去一些,惠贵人和敬嫔那也送一些吧,省的念叨说本宫小气。曹贵人和欣贵人前段时间带公主来玩时,瞧着公主也喜欢翊坤宫的点心,也送去些,挑精细的。” “对了,淑嫔的那份里加一盘蟹粉酥,再加一盘荔枝薄荷香茶糕,上次来时本宫瞧着她多用了几块,应该是喜欢的。” “是。” 颂芝见娘娘铁了心,只好退下。 都给这么多人送,也没给皇上送,一定是皇上有什么地方惹到自家主儿了! 颂芝有点疑惑,自己时刻跟着娘娘,皇上若真得罪了娘娘,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娘娘不开心是因为皇上,所以皇上不配吃翊坤宫的点心和汤羹。 颂芝握拳,想着今儿送给各宫娘娘小主的点心,一定要挑顶顶好,最好的,让皇上馋去吧,馋死也不给他吃! 就这样,几乎各宫都收到了来自翊坤宫的点心。 就连齐妃、丽嫔、富察贵人、淳常在和甄嬛那里都有。 齐妃只觉得稀奇的很,她和华妃素来不对付,好好的给她送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想毒害她? 华妃不是那么蠢的人啊! 齐妃先让身边人试着尝了尝,过了半个时辰一点事没有,她才放心用了。 她就说华妃不能这么蠢,明目张胆送来了东西怎么会有毒呢? 华妃人虽然不咋地,但这翊坤宫的点心味道是真不错,不愧是宫中一绝。 吃着碗里想着锅里,齐妃又想到了淑嫔宫中的点心,味道和华妃宫里的不相上下。 下次再去承乾宫,定得多要上几盘,这次一定得记住,留两块给弘时才行。 而富察贵人和甄嬛收到时也很惊讶,多嘴问了一句大家都有,也就放心吃了。 她们与华妃素日无来往,应该是华妃娘娘觉得大家都有,唯独拉下她不好,这才赏了。 别说,还真猜对了。 华妃就是这样想的,一盘点心而已,何必搞特殊呢,她又不是给不起。 当然,皇后除外。 莫说点心,就是刷锅水给她,华妃都觉得暴殄天物! 养心殿 甄嬛正在伴驾。 “眉姐姐宫里的藕粉桂花糖糕做的极好,嫔妾还带了小厨房新作的豌豆黄和杏仁酥,皇上尝尝,可合口味。” “每日都是差不多的吃食,朕尝着没什么新鲜的。” 胤禛咬了一口,微微皱眉,将手中的点心丢回了盘子里。 甄嬛递上帕子: “皇上不爱吃便不要用了,嫔妾带了去岁收的清晨嫩竹叶上的露珠,混了梅花上的冬雪,用瓷坛子封存许久。听闻十七爷送了好茶来,嫔妾给皇上泡茶如何?” 胤禛: “……” 他很想说他嘴里没味道,不想喝茶。 但是素来喜爱风雅的胤禛说不出,只好点头。 甄嬛泡茶的动作娴熟优雅,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 若是平时,胤禛肯定要点评一番,但今儿,他真没那个雅兴。 御膳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来,送来的吃食点心都是那些东西,连点新鲜花样都没有,他吃的够够的。 而喝了甄嬛的这杯茶,胤禛感觉自己本就没什么味道的口腔,更苦了。 他有点想念华妃宫里的吃食和淑嫔宫里的吃食了。 淑嫔这些日子偏爱麻辣鲜香的,一口羊肉汤锅,涮些肉片,再来些鱼丸、再来些菌菇,搁料碗里转一圈,那叫一个香! 而华妃宫里的红烧狮子头做的极好,鲜香味美,口感爽滑。 华妃对自己最为用心,就连吃个饭都要亲自盯着。 他曾听华妃说过一次,那狮子头做法极繁琐,光是食材就与众不同。 要把鱼肉仔细去了刺,五斤猪肉拼一斤鱼肉,再加十个鱼泡,细细剁匀乎。 还要加香菇,马蹄,鳐柱,咸蛋,配炖了几个时辰的高汤,是既费时又费力。 胤禛一边回味一边感叹,那味道,真叫一个绝! 思及此处,胤禛突然想起,华妃似乎很久没往养心殿送过吃食了。 往养心殿送东西,这也是后宫争宠的手段的一种。 胤禛还是很享受这种被惦记和被争抢的感觉的。 若论往养心殿送东西的常客,华妃绝对排在首位。 可最近莫说是汤羹,连点心都没有。 胤禛叫来了苏培盛: “这些日子,翊坤宫可有送东西来吗” “回皇上,翊坤宫没有,倒是延禧宫的富察贵人给您送了些羹汤来,您可要用吗?” 胤禛摆手: “你去查查,翊坤宫上次往养心殿送东西是什么时候。” “是。” 这送来的东西都是有记录的,这么一算,华妃娘娘得有快十来天没给养心殿送过东西了。 胤禛觉得稀奇: “难不成是华妃宫里的厨子都病了?” 苏培盛吞吐道: “回皇上,应该不是。” 胤禛更疑惑: “你怎么知道?” 苏培盛面上多了些尴尬: “奴才那个徒弟小厦子,奉命去给柔贵人送赏,正巧遇上了翊坤宫的颂芝,说是华妃娘娘派她来给柔贵人送点心的。” “小厦子好奇多问了几句,才知道是前段时间华妃娘娘命人给各宫娘娘小主都送了点心。” “各位主儿记华妃娘娘的好,亲自去翊坤宫谢恩,连连夸赞华妃娘娘宫中的点心美味。娘娘高兴,今儿就又赏了一回。” “能做这么多点心,厨子应该是没生病的。” 胤禛: “……” 华妃什么时候和各宫嫔妃关系这么好了,他怎么不知道。 “都送了哪里?” 苏培盛咽了下口水,他觉得皇上不会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长春宫齐妃娘娘,承乾宫淑嫔娘娘,咸福宫敬嫔娘娘和惠贵人,延禧宫柔贵人、悦贵人和富察贵人,启祥宫丽嫔和曹贵人,储秀宫欣贵人,碎玉轩莞贵人和淳常在处也送了。” 胤禛: “……” “也就是说除了皇后和端妃,后宫妃嫔她送了个遍都没给朕送?” 第80章 是不想,不是不会 苏培盛绝望的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 “回皇上,是。” 胤禛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翊坤宫其实派人来了,但是你们忘了记录了,东西也没送进来?” 苏培盛心惊肉跳,私自眛下娘娘小主给皇上的东西,那可是大罪! 更何况翊坤宫,那可是华妃娘娘,敢昧下她的东西,轻则去慎刑司待一待,重则命就没了,他们是好好的日子不愿意过想死吗? 苏培盛语气异常的坚决: “回皇上,绝对没有这种可能,这记录都是小厦子亲自记的,奴才每日还要跟他对一遍,绝对不会出错!” 胤禛: “……” 你就是出个错能咋? 跟着朕几十年了,朕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非得这么坚决的告诉朕,华妃不在意朕了,她挂念整个后宫都没把朕放在心上吗? “华妃,最近和后宫妃嫔的关系很好吗?” 苏培盛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的,思虑片刻道: “淑嫔娘娘和华妃娘娘的关系一向好,柔贵人和悦贵人也喜欢去翊坤宫。因着协理六宫的关系,惠贵人和华妃娘娘的关系也不错,敬嫔娘娘之前帮了忙,最近也常跟着惠贵人去翊坤宫。” “欣贵人抚养公主的事华妃娘娘帮忙说了话,也常带着淑和公主过去,曹贵人也是如此,齐妃娘娘好像也常去。” “……” 胤禛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下,最近他对莞贵人上心了些,除了碎玉轩,几乎没去过别的地儿,养心殿伴驾也多是她。 若放在从前,世兰早就要酸言酸语的为难人,甚至自己亲自带着东西来养心殿寻他。 他虽觉得世兰忮忌之心强了些,可也爱极了她拈酸吃醋的样子。 可这次,他宠了莞贵人这么久,世兰竟然一次都没有来过养心殿,甚至连派个人来都没有。 胤禛心中升起一阵难以言语的落寞,但他绝不相信世兰不在意他了。 世兰有多爱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还是雍亲王时,初遇世兰,那是何等风华绝代的女子,张扬,明媚,骄傲,耀眼。 骑马胜了他时的笑容是那样毫不掩饰的灿烂,一下子刻进了他的心里。 若非真心爱他,那样骄傲的年家大小姐,绝不会愿意给他做妾。 哪怕是侧福晋,那也是妾。 所以胤禛心中对世兰其实一直是有亏欠的,她在家中受尽宠爱,他就让她成婚之后依旧受尽宠爱。 可那个孩子,终究成为了他的心病,终究是他亏欠了世兰,他对不起她。 得知世兰怀孕之初,他也是欢喜的,他的心爱之人要为他生下孩子,他如同这世界上每个要做阿玛的男子一样激动。 他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他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给他。 可世兰的肚子一天天大了,他却越来越不开心。 还是德妃的太后跟他说,年家势大,若这胎是个男孩,恐会危及皇权。 胤禛不是不知,太后此言并非是完全为了他着想,而是为了乌拉那拉氏。 若未来太子出自年家,太后的母族,就真算是完了。 可哪怕太后没安好心,那句话胤禛也听进去了。 那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的提醒着他,他甚至连做梦都梦到过年家势大,架空自己的场景。 最终的胤禛,狠下心默许了太后的提议,打下了世兰的胎。 虽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端妃的身上,可世兰哭的红肿的眼和已经沙哑的嗓音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狠狠的扎在他身上。 他把开得正盛的花娶回家,想的是从此以后要细心呵护,不让她经历一点风雨、受到一点伤害。 可偏偏辣手摧花的人也是他,决定给予她刻骨铭心伤害的人是他。 甚至为确保没有后顾之忧,他给世兰用了欢宜香,彻底断绝了她做母亲的可能。 每每看着世兰为了求子喝下那些苦涩的汤药,每每听她怀念那个已经成型的孩子,他都心如刀割。 他不敢接话,他怕有一日她会得知真相。 他任凭她磋磨端妃,好像那样自己就可以彻底和这件事撇清关系。 可他也清楚,最该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是皇上,他不会犯错,但不代表他不会伤心。 这么多年,他想要补偿世兰,却又不得不防着她。 他爱世兰,但他不得不忌惮世兰背后的年家。 多愁善感之后,涌上来的是帝王的忌惮之心。 大赏六宫,拉拢后妃,华妃这是要干什么? 后宫一人独大的画面从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华妃,她背后是他最忌惮的年家! 可华妃没有子嗣…… 胤禛一个激灵,齐妃是皇后的人,皇后几乎已经被把弘时捏在了手里,难不成华妃也想效仿? 她不会有孩子,但若寻个位分低的人生个皇子,养在身边,与亲生又有何异? 华妃素来嚣张高傲,莫说后宫其他嫔妃,就是皇后她都看不上眼。 有年羹尧贴补,她的翊坤宫更是什么都不缺。 不缺权不缺钱,她还有自己的爱,除了孩子,华妃什么都不缺。 唯一能让华妃纡尊降贵的去拉拢人的,也就只有子嗣。 她这是想要孩子想疯了! 胤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华妃好好的费这个心思作甚? 要成全她吗? 胤禛眼中浮现出两张截然不同的华妃的脸。 一张是当年小产后伤心欲绝的世兰,一张是提起年羹尧功劳时得意张扬的华妃。 胤禛犹豫不决。 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伤害华妃,但对那个深爱自己多年,甚至被自己下令失去了孩子的世兰,他狠不下心。 突然,胤禛想起了苏培盛的话,欣贵人常带着淑和去,曹贵人也常带着温宜去。 若世兰只是想要一个孩子陪在身边,无论儿女,那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一个公主而已,若真能让世兰后半生欢愉,换他从此后心安,他也不是不能给。 思及此处,胤禛起身,他要去试探一下世兰的想法。 若是,她跟他想的一样,他可以成全她。 但若……胤禛不想再伤害她。 是不想,不是不会。 “苏培盛,去翊坤宫。” 第81章 太和睦了 胤禛想了一路到了之后要怎么跟年世兰说,但万万没想到翊坤宫是那么一副热闹的景象。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琴音。 曲子倒也算流畅悦耳,只是带着些初学者的生涩。 旁人或许不知,但胤禛一听便知这是安陵容在弹琴,这曲子还是他亲手教的。 胤禛故意没让人通报,自己悄悄的进去。 好家伙!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这翊坤宫,竟是这么热闹,说是门庭若市也不夸张! 弹琴的确实是安陵容,坐在一旁胳膊肘抵在桌子上,捧着脸看着她弹琴的是夏冬春,一旁指导的是丽嫔。 胤禛有点无语,不是他瞧不起丽嫔,但是…… 别把他好不容易教会的学生给带歪了! 敬嫔和惠贵人在下围棋,手边放着清茶和各色点心蜜饯,两人眉间皆是笑意,闲适的很。 胤禛想了想,敬嫔和惠贵人在自己面前似乎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发自内心的笑! 还说爱自己,都是骗人的! 朕看你们没有朕笑的也挺开心的! 另一边的小桌子上,欣贵人抱着淑和在喂羹汤,曹贵人抱着温宜公主和她聊天,两人身上散发着母爱的光芒,温柔又慈爱。 胤禛有些动容,毕竟太后是那个鬼样子,他内心深处还是个渴望母亲关爱的孩子。 而今自己的孩子都被母亲疼爱,他既欣慰又有些酸涩。 甚至还有齐妃。 最最令胤禛惊讶的就是她! 齐妃不一直是皇后的人吗? 那她现在是在干啥? 打入敌人内部? 就她那个脑子,能打的明白? 皇后就是疯了也不会给她安排这样的任务,那就肯定是她自己想来。 瞧见她的模样,胤禛莫名的觉得有点丢脸。 齐妃,在打包点心。 她拿了一个巨大的食盒,正把桌上的点心一盘一盘的往里放。 她宫里没有点心的吗? 非得上翊坤宫来打包吗? 她可是齐妃,一宫主位,还是妃位,怎么能干出这么自降身价的事来啊! 但是齐妃的动作是那样的坦然,表情是那么的开心,好像她干的是什么理直气壮的事! 她不觉得丢脸,但是胤禛快要疯了,一转头,更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过去! 华妃和淑嫔那是个什么姿势! 她俩正常吗? 只见淑嫔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话本子,看的正入迷。 而华妃坐在软榻上,手里也拿着话本子,闲适的紧。 最关键的是,淑嫔的脑袋枕着华妃的腿,她是直接躺在华妃腿上的啊!!! 华妃还时不时伸手拿旁边矮桌上放着的点心蜜饯,一个个做的小小的,正好能一口一个的那种。 都包着油纸,想必是怕把书给弄脏。 她往自己的嘴里塞一个,再往淑嫔嘴里塞一个。 淑嫔就这么张着嘴吃,半点反应都没有,显然是被投喂惯了的! 胤禛觉的,他应该是疯了! 要不就是中午吃的蘑菇有毒,要么他怎么能看见这么匪夷所思的景象! 他平日里口口声声的说着要后宫和睦,可后宫真的和睦了,他怎么觉得这么玄幻呢? 还有淑嫔和华妃,你们俩是不是有点太和睦了! 胤禛感觉自己头上有点痒痒,好像要长什么东西了。 关键他现在心里难受都不知道该怪谁,谁懂自己最爱的妾室和自己得罪不起的妾室关系太好导致自己有点吃醋是什么感觉? 有同样经验的能不能和他分享一下,他还挺急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自己在门口站了这么久,这一群人,弹琴的弹琴,下棋的下棋,说笑的说笑,喂点心的喂点心,竟然没有一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存在感这么低的吗? 别人也就算了,华妃竟然也没发现,她不是最爱他的吗? 没发现就算了,她不去养心殿看他,不给他送点心,却让别人躺在她身上,还亲手喂别人吃点心! 他都没有这样躺着被她喂着吃过点心啊! 胤禛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但不知道是说笑声太大还是弹琴声太大,众人都很有默契的没听到。 苏培盛看着皇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很识趣的喊了一嗓子: “皇上驾到!” !!! 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陵容一时没收住手,琴弦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直到余响结束,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慌忙起身行礼: “臣妾等拜见皇上。” “起来吧。” 胤禛的内心很复杂。 在场的都是他的女人,可自己没来时,她们悠闲自在,欢声笑语,自己一出现,她们面上出现的居然是惊讶和意外,甚至还有惊吓! 这简直太嘲讽了好嘛! 胤禛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外人,硬要融入这些女人里面,但她们好像似乎大概并不欢迎他! 放在一个皇帝身上,这是巨大的耻辱。 偏偏宁姝还抱怨似的说了一句: “皇上您来这么不让人提前说一声,看把我们给吓的。” 胤禛: “……” 他不是第一次想把淑嫔的嘴给她封上了!!! 好在除了她之外的人还算是有眼色,一个个的说打扰多时,先行告退。 安陵容瞧出不对劲,拉着淑嫔一起走。 宁姝还有些不乐意,嘟着嘴道: “本宫的话本子还没有看完呢,华妃姐姐还说要留我用晚膳,做我爱吃的八珍炖鸡汤。” 华妃拿帕子擦了擦她唇角残留的点心渣,动作温柔,语气却满是打趣: “本宫还能缺了你那口吃的,等会炖好了,让颂芝亲自给你送过去!” 宁姝开心了,给华妃比了一个心。 这些日子,她已经把除皇后、端妃、甄嬛之外的后妃都教会了,这是爱的意思。 皇后端妃是要孤立她们,甄嬛纯粹是遇不上,要么她在养心殿,要么皇上在碎玉轩。 比完之后,宁姝给皇上行了礼,拉着安陵容闪人。 出了翊坤宫,安陵容才松了一口: “姐姐,方才皇上好像不高兴。” 宁姝神秘一笑: “要的就是他不高兴!” 安陵容不懂,但姐姐说的就是对的。 “跟本宫回承乾宫,让人把悦贵人也叫上,咱们一块吃八珍炖鸡汤,翊坤宫的手艺,那可是一绝!” “嗯!” 安陵容用力的点了下头,欢欢喜喜的拉着宁姝走了。 至于皇上高不高兴,那重要吗? 第82章 控制不住的爱他 众人都走了之后,苏培盛很识趣的把一旁欲言又止的颂芝拉出去。 颂芝其实是不太想出去的,因为皇上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啊,万一他对娘娘发脾气怎么办啊! 颂芝宝宝现在很担心,甚至有些埋怨,本来娘娘是很开心的,这么多娘娘小主都哄着自家娘娘,皇上来干嘛啊! 他一来人都走光了,他还沉着脸,跟要问罪似得,太过分了! 这下殿内只剩下了胤禛和华妃两个人。 胤禛的脸色确实是不太好看,他就这么板着脸不说话,若放在从前华妃早就上前来拉着他的手哄他。 明媚娇俏的笑容里带着些许的担心,撒娇的语气问: “皇上怎么了?是谁惹皇上生气了?” “就算皇上生气了,此刻见到臣妾,难道还不能开心吗?” 胤禛从前觉的华妃轻飘飘的哄两句,自己的情绪便都散了,实在是没什么出息。 可如今,华妃连这轻飘飘的两句话都懒得说了。 胤禛了解华妃,同样的,华妃也了解他。 华妃心中清楚,皇上想听她说什么,但是她不想说。 从前说的还少吗? 可皇上他真的有放在心里吗? 这半个月,华妃好像突然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她听进去了淑嫔的话,试着疏离皇上。 她本来以为,她会非常的不适应,毕竟在之前皇上就是她的全部。 刚开始两天确实是那样的,她觉得哪哪都不对,尤其是听到莞贵人多日连续侍寝、经常被宣去养心殿伴驾的消息的时候,她心里更是难受。 哪怕她知道,皇上只是把甄嬛当做纯元皇后的替身,她还是会伤心,会难过。 因为她爱皇上,爱到了骨子里。 可除了伤心难过,还有一丝落寞和失望。 原来皇上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在意她。 自己这么多天都没有去烦他,可他丝毫没有察觉。 华妃一直以为自己是后宫最独特的那一个,因为她有皇上的爱! 所以她从不把其他女人放在眼里,哪怕是皇后。 在她看来,皇后,不过是因为看在太后份上,皇上才愿意给那个老妇留一些脸面。 可现在,华妃突然觉得,自己和这满宫的女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都是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等着天子的恩赐。 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她的恩赐比别人多一些,仅此而已。 这些天,华妃是真真切切伤心过得。 但她并非是矫情纠结的女子,有些事,或许几十年都想不通,或许想通了后不愿意接受。 而华妃,只用了几天就想通了,然后她给了自己几天伤心的时间,还没伤心完,就被淑嫔打断了。 她其实很不明白,从前那样惧怕她的人,怎么有淑嫔带头,竟也敢来她宫里玩闹。 尤其是敬嫔,从前看见她跟老鼠见了猫似得,现在不仅能跟她搭话,还敢邀她下棋。 不过敬嫔的棋艺确实是不错,连着下了三盘,华妃再也不愿意跟她玩了。 什么人啊! 从前在家中下棋,哥哥们都是让着她的。 还有安陵容,之前见她唯唯诺诺的,现在竟敢主动提出要弹琴给她听,弹完还问她要赏。 华妃娘娘真的很无语。 淑嫔带出来的人,就都是这样的吗? 小家子气的紧! 但她还是给了,不仅赏了珠宝首饰,还有新进贡的两匹软烟罗,一匹雨过天青,一匹银红,倒是也衬她的气质。 还有淑嫔,谁懂啊! 她竟然让自己唤她姝儿,还说在家中阿玛额娘和兄长都是这么叫她的,这样显得亲近。 华妃发誓,她长这么大还没和哪个女子这样亲近过。 但看着淑嫔期待的目光,她实在是没忍下心拒绝,就这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然后这丫头片子蹬鼻子上脸,要她亲手喂点心茶水不说,还要赖在她身上看话本子。 偏生她还不是个老实孩子,那手灵巧的,不是抱着就是搂着,甚至有时恬不知耻的在她脸上偷个香。 第一次,华妃震惊了。 她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亲!!! 当然,不算幼儿时额娘和各位姨母姑姑。 她被吓到了,淑嫔却像是占了多大的便宜,笑的像个偷腥的猫。 后来,华妃就习惯了。 这只是淑嫔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而已,虽然不同于常人,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么一想,她就释然了。 而且其实华妃嘴上嫌弃的紧,却很喜欢她们到翊坤宫来。 从前在闺中,她也是爱热闹的。 更何况,听着她们的说笑声,华妃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开阔起来了。 她想通了,淑嫔说的对,她要对自己好一些。 至于皇上,她爱他,爱到哪怕看清了一些东西也会控制不住的爱他。 那就顺其自然吧,总归她不会像从前那样把他当做自己的全部了。 所以面对皇上的冷脸,华妃只是淡笑道: “皇上怎么突然来了?” “你不希望朕来吗?” 胤禛脱口而出的反问让他自己都冷了一下,自从当上皇上以后,他已经很少有这种明晃晃的情绪外露了。 不满,不开心。 华妃愣了一下,道: “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是臣妾不希望您来翊坤宫,还是您不愿来翊坤宫,皇上心中清楚,怎么还怪起臣妾来了。” 华妃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皇上多日不来,一来就找她的事,哪有这样的道理! 胤禛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中夹着无理取闹的刺,可他就是不高兴。 但他是皇上,他没有错,更不会道歉。 沉默片刻,胤禛开口道: “朕不过是玩笑两句罢了,你何必动气?” 华妃笑出了声: “臣妾哪有动气,倒是皇上,今儿真奇怪。” “有吗?” “有啊,是谁惹了您生气,来臣妾这撒气的吗?” 胤禛看着华妃面上明晃晃的笑,似乎和过去没有半点区别,但他心中清楚,有些细微的东西,已经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胤禛唇角勾起,努力的寻找着过去的感觉,打趣道: “只有你惹朕生气朕把气撒到旁人身上的时候,朕何时对你撒过气?” 华妃不满的撇了撇嘴: “臣妾可不敢惹皇上生气。” 胤禛上前一步,握住她手,掌心传来的温热似乎也能暖一暖有些发凉的心: “好了,朕今儿在翊坤宫用晚膳,好好陪一陪你。” 华妃: “……” 其实她想说,并不用的。 这些天,她接触的都是香喷喷的小姑娘。 突然一闻皇上身上的龙涎香,有点不适应。 太严肃庄重了啊! 第83章 红烧狮子头 好在用膳时的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 胤禛唇角带着笑意,但是在菜肴端上来的时候,心中总觉的有哪里不对。 看了一眼在对面坐的安稳的华妃,明白了。 从前他用的膳食都是华妃亲自准备的,总是细致再细致,她会亲手为他布菜,也记得他爱吃什么,不爱吃的从不会摆到他面前。 可今儿,他面前放着一道白萝卜炖羊肉,他素日里不喜白萝卜的味道。 若放在从前,这道菜根本上不了桌,可如今华妃好像根本就没有察觉。 甚至见他用的少,也只是笑道: “皇上来的不巧,姝儿今天本来是要留下来用晚膳的,所以臣妾让小厨房备的多是她爱吃的菜。等下次皇上来,臣妾再让人备您爱吃的。” 胤禛还不至于为了口吃食生气,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堵得慌! 他觉得华妃不在意他了。 他正想问华妃什么时候和淑嫔关系这么好的,都直接叫姝儿了。 可这时周宁海进来禀报,说是承乾宫的桂云姑姑奉淑嫔娘娘的令来添菜。 胤禛的话堵在口中,气好像也被堵住了,不上不下的难受的紧。 尤其是看着华妃喜笑颜开的样子,他更不高兴了,方才他来的时候华妃都没笑成这样! “快让人进来。” 桂云手中提着食盒,先行了礼才道: “奴婢奉淑嫔娘娘之命来给皇上和华妃娘娘添菜。” 桂云打开食盒,颂芝帮着把菜端出来往桌子上。 珍珠海米煨鹌鹑,菌菇青笋蒸火腿,酥香蜜汁烤乳鸽,莲子百合燕窝羹,还有一盘点心,是玫瑰蜜饯香米糕。 胤禛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这是给他和华妃添菜吗? 都是华妃爱吃的! 偏生桂云还道: “我家娘娘说这些都是早早备下,本来是等着跟华妃娘娘一起用晚膳的。如今虽不能同桌,但这些菜都是按娘娘的口味做的,所以还是想让华妃娘娘尝尝。” 桂云说的时候心惊胆战的,她当然知道这话有多僭越犯上,相当于直接当皇上不存在了啊! 主子吩咐的时候她就担心皇上会不会把自己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偏生主子跟她保证了,她绝对能安安稳稳的回来。 可桂云还是不太放心,别看她面上瞧着淡定,背后早被冷汗浸湿了。 果然她的话说完,皇上的脸全黑了。 可华妃跟没看见似得,欢喜的不行: “你来的正好,本宫也备了姝儿爱吃的菜。” “八珍炖鸡汤她念叨了多日,红烧狮子头和三鲜填猪肚也是她素日爱吃的,那椒麻笋尖前日本宫看她多夹了几筷子,想必也喜欢,你一同带上。” 胤禛: “……” 合着今儿是他来的不巧耽误华妃和淑嫔一起用膳了是吗? 承乾宫的奴才和主子一个样,真是放肆! 可想到桂云是老十三选给淑嫔的人,他要是处置了,怕是老十三会不高兴。 他也不至于和一个奴才计较! 但胤禛还是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偏生华妃一点都没察觉,还把自己想吃的红烧狮子头给了别人! 他也想吃红烧狮子头! 他还以为是今儿没有,原来是要给别人的。 他一个大活人在这华妃是看不见吗? 多年的教养告诉他,不能直接把筷子丢到桌子上,可在华妃一脸无辜的问他怎么了的时候,胤禛还是控制不住了。 可他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他觉得华妃对淑嫔的比对他好,所以他不高兴了吧? 所以憋了半天的胤禛冒出来了一句: “朕今儿,也想尝尝红烧狮子头。” 华妃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一道吃食而已,皇上何时这么孩子气了?而且皇上素来不是不爱吃这样浓油赤酱的东西吗?说是口味太厚重,” 胤禛依旧沉着脸: “朕今儿就是想尝尝。” 华妃: “……” 端都端走了,难不成她让颂芝追去承乾宫再要回来? “姝儿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又是个姑娘,皇上何必跟一小小女儿家计较,若您真想吃,臣妾明儿让人做了给您送养心殿去。” 华妃觉得自己很用心,可胤禛觉得她在敷衍他。 可他也实在做不出派人去把送出去的菜再要回来的举动。 这若是传出去,还以为他堂堂天子要破产了,竟和自己的妃嫔抢吃食,太丢脸了。 况且这是红烧狮子头的事吗?! 胤禛没说话。 华妃只当他答应了,松了一口气,安安稳稳的吃着自己的饭。 姝儿身边的云画手艺是真好,这菌菇青笋蒸火腿咸香适口,鲜而不腻,她喜欢的紧。 胤禛见华妃就这么不管他了,心中憋闷的很,语气却假装淡然道: “朕瞧着你跟淑嫔的关系似乎不错。” “姝儿性子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年纪小,娇蛮中多了些聪慧。光是瞧她送来的这些菜便知晓,她对臣妾既用心又体贴。宫中难得有这么一个能和臣妾合得来的人,她唤臣妾一声姐姐,臣妾便把她当妹妹疼。” 华妃说的时候笑的很灿烂,那种纯粹因为开心的笑容让胤禛恍惚了一下。 还没嫁给他的年世兰,就是这样笑的。 胤禛心中堵着的气一下子就散了。 罢了。 好不容易有个能让她欢喜的人,就是碍眼了些又何妨,他不看就是了。 能让华妃欢喜的事物不多,他的爱算一个,孩子算一个,年家算一个,淑嫔如今也算是了。 他的爱不能全给她,甚至还会让她伤心。 而孩子,他给不了她。 至于年家,他不得不防。 对比下来,淑嫔竟是最无害最让他放心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阻止。 但是难得合得来,真的吗? 他今儿来的时候,翊坤宫可是热闹的紧呢! 胤禛的心刚放下,脑中忽然划过一道灵光。 淑嫔! 那是钮祜禄家的女儿! 她和华妃交好,若是钮祜禄家也和年家联盟…… 胤禛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还有十三弟在,或许只是女儿家之间的情分罢了。 但他天性多疑,又身处皇位,敏感的不行,哪怕只是一丝丝的可能性也要扼杀。 胤禛想,近日他要抽出一点时间去提醒一下淑嫔,实在不行就让老十三来。 钮祜禄家和年家走的太近,他终究不安。 至于华妃这,他思量着要不给她一个女儿,淑和或者温宜都还年幼,只是不知道华妃更喜欢哪一个。 第84章 不是能被随意替代的物件 思及此处,胤禛开口说道: “朕今儿来时,瞧见欣贵人和曹贵人都带着公主在你这儿,你素日里没什么耐心,如今竟能受得了两个孩子的吵闹。” “淑和公主虽大些却是很懂事,温宜公主年幼话还不会说呢,哪来的吵闹?更何况臣妾宫中冷清,她们带着公主来,也能添几分热闹。” 华妃顿了一下,面上多了几分落寞: “听闻民间有沾沾孩童气的说法,臣妾自小产之后一直未曾有孕,欣贵人和曹贵人常带着孩子来,或许借着两位公主的福气,臣妾也能有个好消息。” 胤禛沉默了。 华妃小产,这是华妃的心病,但又何尝不是他的心病。 沉默片刻,胤禛的语气有些沉重: “这些年你一直记挂着他,是那孩子跟我们没有缘分,朕也不愿提起,朕伤心,朕也怕你伤心。” 华妃眼眶瞬间通红,眸中泛起泪光: “臣妾怎么能不伤心?那是臣妾的第一个孩子,太医说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他走的时候,臣妾流了好多血,臣妾甚至能感受到他从臣妾的身体里离开,他再哭,再喊额娘,可臣妾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臣妾做梦,梦见他跟臣妾说,额娘,你别伤心,等你下一次有孕我还投到你肚子里。” “这么多年,臣妾盼着念着,喝了这么多的苦药,就是想他能回来,只要他回来,臣妾一定要好好疼爱我的孩儿,可这么多年终究是一场空。” “臣妾有时在想,他是不是对我这个额娘失望了,已经去别人家投胎了,到底是臣妾不争气,这么多年也没能再怀孕。” 华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利刃狠狠的捅进胤禛的心里,华妃的泪像是镪水一点点腐蚀着他的心。 对于华妃小产这件事,胤禛一直是能回避便回避。 可此刻,他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那刻骨铭心的疼。 这是他第一次听华妃说她做过的这个梦。 他爱的女人,坐在他对面伤心的哭泣,嘴里说着是她不争气,所以他们的孩子才不愿再来。 可不是的,真相如何胤禛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他,是他这个做阿玛的亲自断送了自己孩儿的路。 那个孩子,他应该是恨他的吧。 可看着华妃那样伤心,胤禛连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现在他无论说什么,都显得那么的虚伪。 因为他才是罪魁祸首。 殿中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偶尔有两声华妃的抽泣。 她那样骄傲的人,在自己面前落了泪。 胤禛心疼,却不敢帮她擦。 时间过了很久,他才冒出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咱们一定会再有孩子的。” 这话华妃听了多次,从开始的期望到现在甚至有些绝望,她摇了摇头,原本鲜活的人透着一股子死气: “要有早该有了。” 胤禛心如针扎,握住了华妃放在桌子上的手,有些急切道: “世兰,若你实在喜欢,不如先把淑和或温宜养在身边。” 胤禛的神情中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他在期待华妃能点头,似乎只要华妃点了头,他的罪恶感和愧疚就能减轻。 可华妃神色大变,第一次狠狠甩开了他的手,看他的眼神饱含着愤怒和失望: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欣贵人和曹贵人带着公主来翊坤宫玩,所以您觉得臣妾要抢她们的孩子?” “朕没有这个意思,朕只是想着你有个孩子养在身边是个宽慰,而且……” “那臣妾也不会去抢别人的孩子!” 华妃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决的不能再坚决: “臣妾虽未真正做过母亲,但臣妾也是有过孩子的人,臣妾知道孩子对母亲而言意味着什么。” “皇上可想过,淑和和温宜公主是欣贵人和曹贵人的命,若臣妾强硬夺取,岂不等同于是要了她们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皇上,臣妾不是想要孩子,是想要自己的孩子,臣妾和皇上的孩子,那是臣妾心肝宝贝,不是能被随意替代的物件,不是说您随便塞一个孩子过来臣妾就能满足的!” 华妃抽了抽鼻子,苦笑道: “皇上或许不明白也不理解,臣妾也不在意,皇上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臣妾不会养别人的孩子,永远不会。” 四目相对,胤禛的双眸中酝酿着风暴。 身为帝王,他应该严惩面前这个不识抬举的人,帝王的决定不容挑衅。 可身为夫君,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此时此刻已经接近崩溃,他甚至不敢再去刺激她,生怕她做出更加过激的举动。 两人的沉默,是在无声的对峙,谁也不肯先低头。 最后还是胤禛败下阵了,有些狼狈的别开目光,不再去看华妃过分直接的眼眸: “罢了,朕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华妃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皇上既然能提出来,其实心里就已经做了决定,能让他打消念头不容易,她现在应该温和些。 应该如从前一般撒娇似得粘着他,说一些自己知道他的心意这种安慰的话。 可华妃不想。 她不想做讨好胤禛的华妃,她想做高傲的年世兰。 所以,华妃说出了一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话: “皇上今晚去别的宫里歇息吧。” 胤禛猛地抬头,紧紧盯着她。 她什么意思? 她竟然要赶他走! 若要较真,他是帝王,她是后妃,他做的所有的决定她都没有资格反抗。 那今儿晚上他们的对话,华妃就是典型的忤逆犯上。 忤逆犯上,最轻也是要杖责的。 可胤禛怎么舍得,那是除纯元以外他最爱的女人。 他纵容她,包容她,是他对她爱的表现,不是为了让她跟自己对着干的! 胤禛的脸黑沉如墨: “你确定?” 华妃知道他生气了,可她却不愿妥协。 这些年,她哄了他太多太多次了。 若他只把自己当华妃,她也可以只把他当皇上。 可他偏偏还把自己当世兰,那她也无法完全忘记四郎。 华妃深吸一口气,毫无畏惧的对上胤禛的双眸。 他的眼眸平静中酝酿的风暴,华妃知道那是胤禛发怒的前兆,但是她不怕。 “臣妾确定,臣妾今儿的状态,也实在不适合伺候皇上。” 胤禛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起身,拂袖而去。 步子迈得很快,出门的时候华妃听见了他饱含怒气的话语,声音很大,像是在刻意说给谁听: “去长春宫,朕去看看齐妃和三阿哥!” 第85章 被赶出去的 华妃娘娘失宠了! 皇上和华妃娘娘发生争执,怒而拂袖离去,出翊坤宫的时候脸色难看的不行,想必是生了大气! 这个消息一时之间席卷全皇宫,所有人都在猜华妃是如何惹怒了皇上。 要知道,那可是华妃啊! 从入雍亲王府便是专房之宠,待胤禛登基为帝后,这份宠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甚。 无子封妃,独居翊坤宫,荣宠无双,尊崇至极。 宫中规矩森严,人人循规蹈矩,唯华妃一人随心而行。 言语行事多随心而行,敢和皇上说笑逗趣,每每顶撞皇后,皇上总会护着,一句: “世兰性情率真,脾性娇憨,在宫中实属难得,何必拘着她。” 怼的皇后娘娘头风犯了好几天。 这份明目张胆的纵容,是帝王的疼惜。 所有人都知道,华妃年氏,是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从雍亲王府到紫禁城,这份偏爱始终如初。 可如今,皇上竟然和他的心尖尖吵架了! 华妃娘娘失宠,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大家都在猜,华妃到底是做了多严重的事情,能让皇上直接拂袖而去,半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那个点,肯定原本是要宿在翊坤宫的,侍寝深夜离去,这相当于是直接给华妃甩脸子了! 若换个人,只怕早已成了满皇宫的笑话。 可那是华妃,谁也没那个胆子明面上去笑话她。 安陵容和夏冬春也在猜是什么缘故。 最近事少,敬嫔也带着沈眉庄来承乾宫凑热闹。 欣贵人抱着淑和公主来吃点心,齐妃带着食盒来装点心。 几个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最终还是认为是因为前段时间的莞贵人专宠,华妃吃醋跟皇上使性子,没把握好分寸。 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的宁姝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最接近真相的话: “你们为什么就不觉得,皇上是被赶出去的呢?” 空气安静了片刻,没人接话,宁姝也不觉的尴尬,安安稳稳的看着自己的话本子。 敬嫔和沈眉庄眼眸流转,安陵容和夏冬春对视一眼,欣贵人一手抱着淑和公主,一手拿着点心喂她,头都没抬一下。 而齐妃,她并不是很关心这些事。 华妃得宠又如何,失宠又如何,都不关她事。 反正皇上待自己就这样,想起来多几分温存,想不起来便抛在脑后,她习惯了。 费脑子想这些事,还不如多装点点心回去,三阿哥爱吃的紧呢! 而其他人,她们并不是说不信,只是觉得若淑嫔说的是真的,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更何况,皇上被自己的妃子赶出去,这种事是能大大咧咧摆到明面上的吗? 不光彩啊! 正想着,绘春来了,说是皇后娘娘宣淑嫔娘娘和惠贵人去景仁宫。 也是稀奇,华妃失宠的消息一出,皇后娘娘的病瞬间就好了,也有那个闲情逸致让嫔妃去请安了。 不过她也是长了点记性的,来找淑嫔的点基本上不是中午就是下午,早上是绝对不会派人往承乾宫来的。 当然也不会派剪秋了,毕竟剪秋因为她挨了打,还被送去慎刑司服刑,两人有恩怨。 万一淑嫔抽风为难她,到底是自己身边的大丫鬟,自己面上也过不去不是。 宁姝和沈眉庄携手同去,沈眉庄不知晓这个时辰皇后叫她们做什么,宁姝倒是猜到了几分。 应该是去圆明园避暑一事。 宁姝很安心,反正拉下谁也不会拉下她。 皇后病刚好,便迫不及待的要作妖,想用那著名的绿豆汤计划来坑沈眉庄。 只是这次的沈眉庄可是被华妃和敬嫔处处提点的过的人。 无论皇后怎么引导,她就一句: “主上恩遇,奴才们做事才尽力尽心,这笔钱省不得。” 皇后被堵的心口疼,却是还不愿放弃。 这时,宁姝脑海中响起久违的提示音: 【任务发布:阻止将绿豆汤的分例折算成现银,奖励一百积分。】 !!! “这么多的吗?” 宁姝的眼睛瞬间亮了,这还是她绑定系统以来最值钱的一个任务。 福团: 【原本剧情中沈眉庄将绿豆汤的分例折算成现银,可一层层剥削下去,底层的太监宫女根本拿不到银子。】 【原本还能吃上一口热菜、喝上一碗凉汤、中暑时还能喝上一碗绿豆汤缓解,可折现后,维持温饱都难,甚至有因中暑死亡的宫人。】 【涉及人命,奖励自然多。】 宁姝叹气,什么叫好心办坏事,就是沈眉庄这样的。 她的出发点未必不是好的,但太过理想主义,反而牵连到了性命。 见皇后还锲而不舍的引导沈眉庄入坑,宁姝轻哼一声: “皇后娘娘真是慈悲心肠,那就直接出了这份银子呗。” “臣妾听闻娘娘不喜焚香,又觉得脂粉香气太俗,因此每日叫人放了时新瓜果在殿中,虽是雅致却也是一笔开销。” “这瓜果单瞧着不贵,可若要殿中布满果香,一个两个是做不到的。且还要一日多换,毕竟瓜果香气毕竟不如香料浓厚。” “日日如此,花费可不少。娘娘都舍的花这笔银钱,一份绿豆汤而已,怎么还小气起来了。” 皇后的脸色僵硬了一瞬。 她万万没想到淑嫔会从这个角度攻击了! 她在景仁宫安插人了? 竟然连她的喜好都知道的这样清楚! 看皇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努力维持多年的节俭持家的形象,怕是要破碎了。 沈眉庄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她可不是傻子。 皇后想给她挖坑,她可是被华妃娘娘和敬嫔娘娘处处提点过的人,早不是刚入宫时那个单纯的沈眉庄了。 这些日子她也见了不少宫中的黑暗,怎会不知这笔银子是发不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的。 沈眉庄感慨万分,好在自己早早的看清了皇后,并与华妃娘娘、淑嫔娘娘、敬嫔娘娘交好,否则若真做了别人手中的棋子,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思及此处,沈眉庄道: “淑嫔娘娘说的是,皇后娘娘养病许久不曾管事,怕是不知今年瓜果的价涨的格外厉害,能送到娘娘宫中的更得是极品的果子。若娘娘能拨出一月采买瓜果的钱,便足够满宫里的奴才安稳度过这个夏天了。” 沈眉庄说完才察觉到失言,秀丽温婉的面上多了些慌张: “嫔妾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嫔妾只是挂心那些经不住热的宫人,没有硬要皇后娘娘出钱的意思。出钱是娘娘慈悲,可娘娘若不愿,皇上后宫妃嫔众多,嫔妾等凑一凑,也是能凑出银两的。” 第86章 嘲讽性拉满,侮辱性极强,伤害值满分 皇后脸色比吃了死苍蝇都难看! 当初沈眉庄到底是怎么选进来的? 虽然这么说很不敬也很不孝,但是皇后还是想问一句: 太后真的不是老眼昏花看不清了吗? 她还记的选秀结束之后,太后把她叫去寿康宫,特意提起了沈眉庄。 说是大家闺秀,端庄得体,家世也不错,非常适合成为她在宫中的助力。 然而,这就是太后说的大家闺秀? 这装可怜扮无辜,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行为是大家闺秀能干出来的? 皇后看她比那戏台上的戏子都能演! 听听她说的那话,挂心经不住热的宫人,所以才失了分寸。 这样的慈悲心肠,自己如何能责怪她? 那自己要是不出钱,是不是就成了枉顾宫人性命? 还众筹! 一碗绿豆汤,还要后宫嫔妃众筹,传出去她中宫的脸还要不要了? 皇上也是,坐那跟个佛爷似的,也不知道帮忙说句话。 她脸上无光,难道他脸上就好看吗? “惠贵人忧心宫人,这是慈悲心肠,一时失言而已,不必在意。” “淑嫔说的是,本宫是中宫皇后,大清国母,这钱合该由本宫来出。” 中宫皇后,大清国母。 这八个字皇后说的很重。 淑嫔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诽: 进宫就知道是来做妾的,刻意强调你的正室地位能刺激到谁啊! 胤禛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们商量出了一个结果,别管谁拿钱,不是他就行。 胤禛轻咳两声,转移话题: “天气太热,朕这几日一直没什么胃口,嫔妃们怕是也受不住,不如去圆明园避避暑。” 皇后立马表现道: “圆明园那边一直打点着,皇上可以随时起驾。” 胤禛点头,宁姝和沈眉庄的眼睛也亮了。 皇后又道: “说去倒也容易,只是跟着去的妃嫔不多,皇上想哪几位跟着去啊?” “她们两个自不必说,这些皇子公主的生母自然要跟着,方便起居照护,莞贵人素来怕热,也一同去。至于……” 胤禛突然顿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带的人好像有点多。 皇后看出了他的纠结,开口道: “端妃身子最弱,在宫里养病怕是不相宜,她也跟着去吧。” 皇后体贴后妃,胤禛自然不会拒绝: “这个自然。” “那么华妃?” 皇后顿了一下: “不如留下她照看紫禁城余下的嫔妃吧。” 皇后脸上带着期待,她是一点也不希望华妃去的。 毕竟华妃虽然以前也和胤禛说笑玩闹过,但这“失宠”二字还是第一次出现,皇后觉得有希望。 若真能将她留下,便是坐实了华妃失宠,她才是后宫唯一的主人。 皇后还是很期待的。 皇上神色不变,内心却纠结的很。 世兰脾气犟,他冷了她这么多天,她还是不愿跟他低个头,哪怕是让颂芝来养心殿送个点心也行啊! 可他等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有。 但若真让她留下,怕是要坐实了华妃失宠。 世兰的脾气,定不会受了欺负,可心里怕是会难受。 胤禛一言不发,宁姝迫不及待的开口: “前段时间皇后病重,将繁重至极的宫务一股脑全丢给了华妃姐姐,姐姐本就是大病初愈,连太医都说正是要好好调养的时候,可以说华妃姐姐是拖着病体在帮皇后娘娘干活。” “臣妾心疼她,寻了敬嫔娘、惠贵人、柔贵人帮忙,这才勉强干完。就是这么辛劳,华妃姐姐也不曾来皇后娘娘面前邀功。” “而皇后娘娘却不愿让华妃姐姐去圆明园,姐姐她素来怕热,身子还弱着,若是真热出了病,那可怎么好?” “华妃姐姐心疼皇后娘娘,哪怕皇后娘娘身为中宫却把事务都丢给她,她也没有怨言,怎么皇后娘娘您就一点都不心疼华妃姐姐呢?” 皇后: “……” 理智告诉她跟淑嫔吵吵绝对是不明智的。 脑子和内心告诉她冲上去,扇她两个大嘴巴子! 皇后终于理解了淑嫔。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讲道理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的,还是动手来的痛快! 听听她说的那都是啥! 第一:她这个皇后没当好。 说的好听点叫坐着位置不干活,说的难听点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第二:不体贴后妃,甚至暗暗隐晦她有忮忌之心。 可那是华妃啊! 从入府起就一直跟她作对的华妃! 不是嘲讽就是顶撞要么就是翻白眼,华妃什么时候看得上她这个皇后过? 皇后对自己在华妃心中的地位还是很自信的,华妃心疼她,无异于大白天撞了鬼,需要驱驱邪了! 还有就是大病初愈、拖着病体,这些话是能用在华妃身上的吗? 华妃素来体壮如牛,什么时候还成了个病美人了? 哪怕上次皇上亲自去翊坤宫证实了她是真的生病,皇后也不信! 这都是计谋,都是华妃为了争宠的计谋! 皇后的内心在咆哮,面色却只是有点僵硬,硬撑道: “淑嫔这话说的,好像本宫很讨厌华妃似的,大家都是姐妹,本宫又怎么会故意阻拦华妃妹妹去圆明园呢?” 宁姝没搭理她,直接对着胤禛道: “皇上,臣妾认为,华妃姐姐劳苦功高,去圆明园必须得带上她。否则皇后娘娘体弱多病,万一头风又犯了,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 宁姝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别有深意道: “毕竟华妃姐姐可以带病干活,皇后娘娘玉体尊贵,是万万不能的!” 皇后一边深呼吸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钮祜禄家到底是怎么生的姑娘,好好的为什么要长张嘴? 嘲讽性拉满,侮辱性极强,伤害值满分。 不愧是能和华妃玩到一块去的人,果然都是一样的讨厌! 刚这样想,沈眉庄也开口符合道: “皇上,淑嫔娘娘说的是。嫔妾协理六宫,有事常去向华妃娘娘请教,娘娘教导嫔妾很是细致。但嫔妾也隐隐觉得娘娘这两天没什么精神,面色也不太好,想必一是天热的缘故,二就是病刚好就操劳未好好休养。” “圆明园凉爽,又要比宫中规矩少些,自在些,最是适合华妃娘娘调养身子,就是让娘娘换换心情也是好的。” 第87章 上位者决定一切 听到“心情”二字时,胤禛把玩珠串的手停顿了一下。 世兰精神不好,定是也和朕思念她一样思念朕,只是她要强不愿低头。 罢了。 说到底也是他考虑不周,只想着让她养个孩子在身边高兴高兴,没顾及到她愿不愿意。 说到孩子,胤禛终究是心虚的。 “你们二人待华妃倒是真心实意,宫中有你们这般情谊属实难得,不过朕何适说不带华妃去了?” 此话一出,皇后瞬间变了脸色。 她了解皇上,自然听得出皇上言语中的欢愉。 他不止要带华妃去,而且他已经不生华妃的气了。 皇后突然想到剪秋打听来的华妃失宠的另一个原因。 这消息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但是极其离谱,她一开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好像是真的。 不是皇上生华妃的气主动甩袖离去,而是华妃生皇上的气,所以把人赶出了翊坤宫。 皇后清晰认知到了心碎是一种什么感觉。 皇上就这样爱她吗? 皇后从前就知道华妃在皇上那里是特殊的,但是皇上对华妃的感情很复杂。 他爱她,却又不完全信她。 皇后以为,皇上对华妃哪怕有爱也不多,至少比不上姐姐。 可今天,她突然不确定了。 或许皇上爱华妃比爱姐姐更甚。 皇上对姐姐的一见钟情,是乌拉那拉家的有意之为。 可对华妃,那是没有任何外因的介入皇上自己一眼看中的人。 皇后只觉得心冷,他爱姐姐,爱华妃,唯有自己这个被他承诺过福晋之位的人没有被他爱过。 可在场的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皇后情绪的变化,甚至得知华妃也是思念自己的皇上面上的笑意还更深了些。 宁姝双眸一亮,语气轻快道: “既然如此,臣妾有个建议,不如把齐妃娘娘、敬嫔娘娘、安妹妹、夏妹妹等人都带上。” “反正哪怕是在圆明园到了热的时候也要用冰,而留在宫里的姐妹,每日用冰的量怕是要翻倍。都决定去了,何不大家同乐,后宫姐妹和睦,皇上瞧着也高兴啊。” 沈眉庄温柔笑道: “淑嫔娘娘说的极是,嫔妾在闺中之时便听说过圆明园的盛名,想必宫中各位姐妹也曾听说过,若不能得见,定是人生一大憾事。” 胤禛此刻心情极好,对二人的话无有不应,大手一挥,全部同去。 宁姝和沈眉庄对视一眼,目光中带着心照不宣的欢喜。 成功! 很明显,皇后再次被孤立。 但乌拉那拉氏.宜修绝不言败! 此次圆明园之行,她一定会给淑嫔一个巨大的惊喜,以报淑嫔对她的折辱之恨! 而后宫众人,此刻已经得知了要去圆明园的消息,个个都开心的不行,欢欢喜喜的收拾东西。 同时心中对淑嫔和惠贵人很是感激,宫中暗处的秘密不少,可明处几乎无秘密。 聪明人都知道这次能去圆明园是沾了谁的光,皇后娘娘可不是这般慈悲的人! 而得知皇后用景仁宫买瓜果的钱来补贴绿豆汤钱的宫人,先是感激。 但在得知他们一个夏天的绿豆汤的分例不过是皇后娘娘一个月的瓜果钱的时候,感激中多出了许多不同的声音。 尤其是在得知,皇后娘娘本来是想要把绿豆汤的份例折现或取消的时候,宫人抱怨的声音更大了。 又得知是淑嫔娘娘和惠贵人据理力争,他们这才能喝上一口绿豆汤,对淑嫔和惠贵人可谓是感恩戴德。 底层的宫人最懂,什么叫上位者决定一切。 上位者给予一点点的利益,他们就能活下去。 上位者收回那一点点的利益,他们或许不会死,但会活的很艰难。 皇后这次,不仅没算计到沈眉庄,反而还失去了人心,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各宫收拾的差不多了,出发的日子也就到了。 云琴和云画早早了备了点心茶水、鲜果零嘴、还有主子最爱的话本子。 知道宁姝怕热,桂云还特意寻了个偌大的瓷制扁盘,上面放了老大一块冰,用扇子给她扇凉风。 饶是如此,宁姝的汗也没有停过,她最厌烦这种浑身黏糊糊的感觉,哪怕是不动也是一身的汗。 若说她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最想念现代的,还得是空调。 不过好在,这时候的夏天还没有那么热,不然她真的受不了。 宁姝住处在茹古涵今,是个竹松绕榭、柳浪闻莺的好地方。 如今这个时候开着窗户,清风拂过,在屋内便能闻到荷香。 若是有兴致,可乘船泛舟于湖上,赏荷采莲,也是一桩雅事。 云画看见那盛开的荷花,饱满的莲蓬,内心已经涌出的无数的做法。 什么荷花冰粥、银耳莲子羹、莲子炒虾仁、荷叶叫花鸡、荷香糯米饭…… 都是降火消暑的好东西,最适合自家娘娘吃了! 宁姝对这个住处也很满意,而且别管是看谁的面子,皇上对她确实也够上心。 甄嬛同款的新鲜香花和风轮她也有,不同的是她怕热,早早的备上了冰块。 而且茹古涵今大得很,安陵容和夏冬春和她一同住,依旧宽敞,但多了几分热闹。 除了华妃之外的妃嫔皆是在原来的住处,而华妃住在乐安和。 不仅离皇上的九州清晏仅一墙之隔,还是个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地儿。 这住所一出,华妃失宠的谣言瞬间不攻自破。 这哪是失宠,分明是恩宠冠绝六宫! 而住在桃花坞的皇后差点没气的直接摔了杯子。 剪秋吓了一大跳,自从弘晖阿哥走后,皇后娘娘极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 皇后几乎的瘫坐在椅子上,呼吸有些急促。 皇上,他到底把她放在了什么位置。 她住的桃花坞虽然也是地段尊崇、威严中正之所,但她素来以节俭示人,远远比不得乐安和与茹古涵今的华贵。 这就算了,淑嫔她也不计较,皇上总归是偏爱怡亲王的。 可华妃,她的乐安和比桃花坞离九州清晏更近! 她这个皇后做成这样,还不如自请退位做妃子,或许皇上还能多看她几眼! 宜修双眸中带着阴翳和狠决,周身环绕着冷意,令人喘不过气。 华妃,淑嫔,别怪本宫狠心。 这都是你们逼的。 第88章 愚者识愚 宁姝收拾好东西,歇了一日,第二日便迫不及待的拉着人逛园子。 桂云是宫中老人,带的路都是凉爽景美又有歇脚地的。 累了便找个凉亭坐坐,把早早准备好的冰饮往桌上一放,云琴还带了话本子,看就完了。 安陵容被沈眉庄叫去帮忙,夏冬春陪着她一起。 圆明园花草众多,两人选了些喜欢的剪了,打算回去找个瓶子插起来。 夏冬春还拿柳枝编环,再添上各色鲜花点缀,好看的不行。 “你若是学刺绣的时候也有这般灵巧,陵容定能乐疯了。” 宁姝捂着嘴笑,真是看不出夏冬春还能有这样一双巧手。 前段时间她突发奇想要给皇上绣个香囊,可绣工实在是拿不出手,便缠着安陵容教。 安陵容耐心教了好几天,这么好脾气的人差点被逼的发了火。 可夏冬春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那火气还没凝聚起来就散了,耐着性子再教,可用不了一刻钟火气又上来了。 学了快小半月没学会,安陵容实在受不了直接撂了挑子。 偏偏夏冬春较起了劲,非要绣出个东西来瞧瞧,殊不知有些活还是交给专业人去干比较好。 那荷包送去养心殿的时候,胤禛让苏培盛召集了所有养心殿正当差的宫人来看,谁能猜出悦贵人绣的是什么,重重有赏。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看出来那两团是什么东西。 但谁能抵抗重重有赏的诱惑? 想着是后宫小主送皇上的,无关乎就是一些两情相悦、花好月圆的绣样。 众人闭着眼,张嘴就是蒙。 什么鸳鸯戏水、双蝶绕花、比翼双飞、并蒂莲花…… 也有人猜或许就是什么寓意吉祥富贵平安的绣样。 什么福禄寿喜、金玉满堂、五福临门、五谷丰登…… 胤禛: “……” 这是纯蒙啊! 就一个绣样,能猜出这么多东西,还都不挨着,夏冬春也是个人才。 这时有一个小宫女弱弱的说了一句: “奴婢觉得像是两条鱼在游。” 胤禛盯着看了许久,硬是没发现从哪能看出来是条鱼。 “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宫女指了指那两个不太规整的圆圈里面乱的不行的线: “奴婢瞧着,这儿应该是先画出鱼鳞轮廓,再用长短平针填满吗,最后用单线滚针勾边,有点像之前奴婢母亲教奴婢的鱼鳞绣法,对于绣工有点薄弱的人来说很是适用。” 胤禛: “……”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愚者识愚吗? 胤禛让人请了夏冬春来,问她是不是鱼。 好歹那小宫女说出了理由,其他人是真纯蒙。 夏冬春欢喜的眼睛都亮了: “皇上看出来了?嫔妾绣的正是前日陪皇上去千鲤池赏灯的时候看见的那两条大胖鱼!” “陵容还说我的绣工这辈子都没救了,嫔妾就说不能信她,皇上都能看出来我绣的是啥,我果然是最厉害的!” 胤禛: “……” 沉默片刻,他问了一句: “你这绣工,是柔贵人教的?” “对啊!” 夏冬春告状: “皇上不知道,陵容可凶了呢,叉着腰,气呼呼的瞪着我。淑嫔姐姐还添乱,给她拿了一把戒尺,‘啪’的一声打在桌子上,可响了,嫔妾都怀疑她真正想打的是我,不是桌子!” 胤禛: 别怀疑,你想的没错。 能把安陵容那么好性子的人气成这样,着实也是种本事。 胤禛看着手里握着的大胖鱼荷包,叹了一口气,交代道: “心意朕领了,以后别再绣了。” 柔贵人这样好的学生,万一被夏冬春气死了,他损失可就大了! 胤禛很理解的其实,夏冬春这个人对什么兴趣都很大,但是三分钟热度。 上次看他养心殿里挂着的书法好看,突发奇想她也要写。 胤禛来了兴趣,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 半个时辰就不耐烦,谁懂那白皙如水葱的纤纤玉手写出来的字什么能比鸡爪子刨出来的还难看! 安陵容能坚持小半月,真乃神人也。 但为了她的生命安全,还是及时止损比较好。 听宁姝那话里显而易见的嘲笑,夏冬春瞪了她一眼,嘟起了嘴: “刺绣太难了嘛,这编花环多简单,而且这多生动多有趣,这花还有香味,戴上就是香美人,姐姐不夸我怎么还揭人短呢!” 宁姝忍不住笑出声,戳了戳她气鼓鼓跟个肉包子似得脸颊: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两人玩的正欢喜,突然天上掉下东西,正好砸在她们面前。 宁姝和夏冬春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细瞧,原来是一支箭,上面穿着两只野鸽子。 夏冬春双眼一亮: “这野鸽子轻巧矫健,能一箭双雕,好准的箭法!” 话音刚落,小厦子偏跑了过来: “淑嫔娘娘吉祥,悦贵人吉祥。” 夏冬春道: “是皇上在练骑射?” “是,今儿天气好,皇上起了兴致,带着华妃娘娘在练骑射。” 宁姝的目光落在那野鸽子上: “那这一箭双雕,是皇上打的,还是华妃姐姐打的?” “华妃娘娘箭术精良,皇上赞不绝口。” 宁姝笑道: “本宫只听华妃姐姐说过从前在闺中时兄长常带他去练骑射,却还未亲眼见过姐姐策马奔腾的英姿,捧了这野鸽子,本宫与你一起去瞧瞧。” 小厦子微微一愣,忙应下,捧了野鸽子在前面带路。 夏冬春悄悄凑到宁姝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姐姐,华妃娘娘伴驾,咱们这时候过去,是不是有争宠的嫌疑?” 她虽然不是太聪明,但也感觉现在过去有点点不太好。 而且姐姐还说是想去看华妃娘娘骑射,若是放在不熟悉她们的人眼里,那不就是淑嫔姐姐借着去看华妃娘娘的名义接近皇上,意图争宠。 夏冬春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 唉! 她曾经也是个天真单纯的孩子,这才进宫多久啊,都能想这么深了! 果然皇宫是个大染缸。 “没事,华妃姐姐素来疼我们,她不会介意的” 宁姝笑的有些神秘,声音一低再低: “再说了,谁说我们去争的就一定是皇上的宠爱呢?” 夏冬春更懵了,只有皇上和华妃在,不争皇上的,难不成争华妃娘娘吗? 她只觉得天雷滚滚。 她只是学了几天刺绣而已,外面的后宫已经发展的这么快了吗? 淑嫔姐姐说话她都听不懂了! 第89章 都被夏冬春给破坏了 两人走到的时候,华妃在跑马。 华妃娘娘素来锦衣华服、珠翠环绕,她爱艳丽之色。 今儿穿的是一件暗花缎的胭脂红旗装,绣着芍药缠枝纹,马蹄窄袖,方便拉弓射箭,黑色的长靴,一身干净利落却也不乏女儿家的娇美。 从前满是珠翠的发髻,今儿编成了双辫垂在双肩两侧,以暗纹红绸绑住,绸尾坠着几颗白玉珠,少了些贵妃的明艳,却多了几分放荡不羁的飒爽之气。 宁姝感叹,美人终归是美人,底子好,穿什么都惊艳! 夏冬春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不是华妃,而是对马。 她也会骑马,骑的也可好了! 她也想骑! 而胤禛站在边上,正一脸痴迷的看着策马奔腾的华妃,那眸光中满是怀念与爱意。 宁姝翻了个白眼,她是不信这些的。 反正胤禛无论多爱一个人,都不影响他有别的女人。 小厦子捧了野鸽子上前给皇上看,宁姝带着夏冬春也走过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 只是胤禛看见二人,尤其是看到宁姝的时候,着实是不太高兴: “你们怎么来了。” “圆明园风景如画,成日待在屋子里多可惜,臣妾便邀了夏妹妹相陪逛园子。不想却遇见厦公公去捡野鸽子,便想着来给皇上请个安。” 宁姝难得这么会说话,胤禛也不好冷脸相对,毕竟他的十三弟还在一旁看着呢! “你们倒是有心。” 宁姝跟皇上打完招呼,对着怡亲王笑了笑: “十三哥哥好。” 怡亲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面色红润,眉开眼笑,瞅着也没瘦,看来搁宫里待的不错: “王妃也来了,本想着路途劳顿,多歇几天再去看你,你倒是精力旺盛,还带着人来逛园子。” “坐着马车来,东西都是下人收拾,哪里就能累到我啦?十三嫂嫂来看我正好,我也许久未见十三嫂嫂了。” 胤禛听见两人的对话,微微皱了下眉头: “嫂嫂?” 依着宁姝现在的身份,该是叫弟妹才是。 怡亲王拍了拍自己皇兄的肩膀: “咱各论各的。” 胤禛: “……” “那要这么说,朕是不是也得叫你一声哥哥?” 怡亲王笑道: “皇兄若硬要叫,臣弟难道还敢不应?” “呸!” 胤禛摒弃了身为帝王的架子,别过头不再理会他们。 朕心胸宽广,才不与你们计较。 夏冬春拉了拉宁姝的袖子: “淑嫔姐姐,我也想去跑马!” 宁姝看了看她的衣裳和脚底下踩的花盆底鞋,有点担心: “你这一身行吗?不然跟皇上说一声,以后再来,反正咱还要在圆明园待好久呢。” 夏冬春有点纠结,她这一身确实不太合适,但是看见方才华妃娘娘英姿飒爽的样子,她心好痒! “本宫这儿多一身骑装,悦贵人应该能穿。” 华妃下了马向她们这边走过来,正巧听见二人说话。 “颂芝,带悦贵人去试试。” 夏冬春欢呼: “华妃娘娘万岁!” 或许是真的太开心了,她胆子也大了,竟直接扑过去扒着华妃的肩膀抱了一下,松开之后把手里拿着的花环给华妃戴上: “送给娘娘的,嫔妾亲手编的哦!” 说罢,欢喜雀跃的拉着颂芝跑了。 华妃还有点懵,毕竟除了宁姝,她还没跟别的女子这么亲近过。 反应过来,本就因跑马兴奋的面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心中暗骂: “不愧是淑嫔带的人,跟她一样的不知分寸!” 怡亲王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悦贵人倒真是孩子心性,难怪姝儿会喜欢她。 而胤禛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虽然自己想开了,但因着孩子的事,这些日子华妃对他很是冷淡。 还是苏培盛给他出的主意,说华妃娘娘在闺中时便喜欢骑射,不如从这入手。 这不,他早早安排了人选了最好的马,还提前给华妃备了两身骑装,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好不容易来了圆明园,他提出要带她练骑射的时候,华妃果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胤禛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笑容高兴成这样。 他女人是多,可能让他在意的女人不多,能住进他心中的女人更是凤毛麟角。 华妃是一个。 她高兴,他就高兴。 她翻身上马之时,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直接把从前情谊最深时候的胤禛给勾出来了。 他看华妃骑马之时就想好了,等华妃下马过来之时,他迎上去拉住她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脑海中共同回忆起从前两人并驾齐驱的画面,执手相看,情意缱绻。 胤禛最近总感觉华妃对他太过冷淡,他想重新唤醒华妃对他的爱意。 都被夏冬春给破坏了! 胤禛气的直磨牙,怡亲王在一旁还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皇兄从前没这个毛病啊! 宁姝可不管旁人内心是怎么想的,小跑着迎上去拉起华妃的手,满眼都是闪着光的崇拜: “姐姐你这一身好美,非常非常好看,超有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的感觉!” “我知道你会骑射,但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一箭双雕,我也要学,姐姐教我!” 华妃被她一连串的夸奖砸眼晕,伸手在她额间点了点,才让活蹦乱跳的人安静下来。 但那一双闪着光芒带着期待巴巴看她的眼,她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教你可以,但是不许喊苦,本宫可是很严厉的。” 宁姝进阶抱着华妃的胳膊: “我这么乖巧可爱努力好学的,华妃姐姐肯定不舍得对我严厉的,对吧对吧?” 华妃很想揉揉她的脑袋,淑嫔这个样子像极了她从前在家时养的那只白猫。 像是两颗星星落在了眼睛里,星星在发光,美丽又灿烂。 可偏偏又是小鹿般的眼神,单纯又无辜。 但华妃知道,这都是假象! 那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就出来了。 可她偏偏很吃这套。 怕淑嫔得寸进尺扑过来,华妃捏了捏她的脸: “本宫渴了,去拿些水来。” “好!” 宁姝听话的时候还是很听话的,颠颠的就跑去了,把怡亲王看的一愣一愣的。 姝儿和华妃娘娘的关系这么好吗? 华妃娘娘不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不好相处的吗? 他以前见过的啊! 是个明艳的刁蛮美人。 可他怎么瞧着,华妃娘娘面对姝儿的时候,喜爱中夹杂着一丝无奈呢? 这种表情太熟悉了,他绝不可能看错! 而一边的胤禛可没闲工夫的想这个,他的面上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 不像是出来玩的,倒像是…出来杀人的! 第90章 摸摸小手搂搂腰 本来牵着华妃手的应该是自己! 偏偏又让淑嫔给顶了! 偏生这天还热,胤禛感觉自己的脑袋烫的发涨,好像快要炸开了。 一旁好奇的怡亲王无意间瞥过自己的皇兄,目光瞬间就盯在了他身上,双眸放大,语气惊讶: “皇兄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胤禛硬生生咽下去那一肚子的怨气,没好气道: “天热!” 怡亲王默默别过了头。 皇兄好凶,自己好无辜。 好好的谁惹他了啊! 明明刚才看华妃娘娘骑马的时候还高兴的不行,那唇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怡亲王仔仔细细的想了想,好像是在姝儿和悦贵人来了之后皇兄就不开心了,难不成是因为姝儿? 怡亲王的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哪怕是看在自己的面上,皇兄也不可能不给姝儿面子。 更何况姝儿那般聪慧乖巧之人,没有人会不喜欢,那就肯定不是因为姝儿本身。 难不成…… 怡亲王回忆起了方才的每一个细节,好像是从华妃娘娘下马开始,皇兄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尤其是姝儿拉着华妃娘娘说骑马的事的时候,他能看出来姝儿是真心喜欢华妃娘娘的,那一声声姐姐叫的,嘴甜得很。 而华妃娘娘对姝儿也很是亲昵,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她的接近撒娇,眼中流露出的情谊也是真心的。 但她们关系越好,皇兄似乎就越不高兴。 怡亲王觉得自己猜到了自家皇兄的心思。 年羹尧势大,皇兄对华妃虽然说有多年的情分,可对年家却很是防备。 这些年华妃娘娘在后宫只有下属,从无交好之人,哪怕是下属出身也没有多好,又有皇后作为制衡,皇兄才勉强放一点点心。 但姝儿不同。 姝儿出身钮祜禄家,满洲大族,底蕴深厚,父兄又皆是朝中重臣。 若非从一开始便站队皇兄,又有自己这层关系在,姝儿也会是皇兄疑心的对象。 帝王的忌惮之心,防不胜防。 思及此处,怡亲王觉得他得和皇兄好好聊一聊。 无论他要做什么,不能殃及这个自己看大的小姑娘。 至于让宁姝疏远华妃,怡亲王想都没有想过。 在他看来,朝堂是男人的事,姝儿只需要随心而行,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就够了。 至于想和谁交朋友,那都是她自己的自由,自己无权干涉。 若是他们都护着的小姑娘连交个朋友都要有所顾忌,那只能证明他们的无能。 怡亲王在脑中设想了很多话,想着一会怎么跟皇兄张口说服力会更强一些。 而一旁的宁姝,就像他期盼中的那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粘着华妃,一会给她喂块点心,一会给她喂一杯茶,殷勤的不行。 这幅画面落在怡亲王眼中,他只觉得温馨又好笑。 谁家孩子谁知道! 姝儿自幼是被人伺候惯得,极少对人如此殷勤,除非是有所求撒娇的时候。 但对华妃……应该是因为她长的好看。 说起宁姝这个习惯,莫说怡亲王,就是钮祜禄.凛昌和舒穆禄氏也是头疼的不行。 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花心好色之辈。 钮祜禄.凛昌这一生只有舒穆禄氏一个女人,那是他求了好久才嫁给他的姑娘,一辈子如珠如宝的宠着,莫说妾室通房,就是连一桩风流韵事都没传出来过。 倒是有桩笑话,说是有位大人,留京第一年,不知走了谁的路子想巴结钮祜禄府,特意给下了帖子,在京都最有名的酒楼订了席面。 想是他确实找对了人,钮祜禄.凛昌还真的答应了去。 可惜这位大人没打听清楚喜好,酒过三巡,竟进来了两个绝色的美人。 这美人也是有眼色,知道这屋里最该巴结的是谁,两只纤纤玉手上来就要攀上钮祜禄.凛昌的肩膀。 把钮祜禄.凛昌吓得酒都醒了,一脚一个踹出了三米远,急急忙忙的回家,说是要跟夫人解释自己是清白的。 据说那两个美人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就挨了一记窝心脚,捂着胸口哭的梨花带雨,然后钮祜禄.凛昌跑的更快了,生怕被她们给赖上似得! 这事发生之后,第二日便在京中传开,人人都笑钮祜禄.凛昌惧内,不知怜香惜玉,却无一人敢说舒穆禄氏忮忌。 因为之前有位官员醉酒,当着钮祜禄.凛昌的面挑拨说他不能这么惯女人,忮忌之心要压住,不然以后没的好,哪有男人不偷腥,还说舒穆禄氏是悍妇,男人嘛,就要振夫纲。 然后被钮祜禄.凛昌狠狠的揍了一顿,他可是武官,那一拳头下去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那位大人在床上躺了三月,做下的缺德事被扒的干干净净,不仅有硬纳良家,还有收受贿赂,一撸到底,全家去宁古塔流放了。 聪明人都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从那以后,众人调侃的都是钮祜禄.凛昌,至于舒穆禄氏,每每提起皆是些溢美之词。 这京中,人人清楚,可以得罪钮祜禄.凛昌,但绝不能招惹他的夫人。 虽然也有人私下嘲笑这么大的官还惧内,但这么多年人家身边一直干干净净,谁提起也要道一句深情。 至于舒穆禄氏,满京城的女子就没几个不羡慕她的。 而钮祜禄.策渊就更不用说了,但凡他有一点点花心好色的样子,舒穆禄氏也不至于怀疑他喜欢男人! 而娶妻之后,依旧如此。 除了对自家夫人,其他的女人那是看都不看一眼。 身边跟他阿玛一样,不纳妾室,没有通房,干净的连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是小厮,连个丫鬟都没有。 钮祜禄.凛昌还曾很骄傲的笑称,这是自家的传统,一家的痴情专一种! 但很显然,这种传统在钮祜禄.宁姝身上完全失效了。 姝儿自幼便喜欢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那时候他们其实没多想,只觉得是小丫头爱俏,能是多大的事? 却不想长大以后依旧是如此,对公子还好些,毕竟有男女大防在,顶多也就是多瞅几眼。 对各家如花似玉的小姐,初见时含蓄些,久而久之便彻底放飞自我。 怡亲王可是听自己的福晋说过,姝儿和她相处时常动手动脚,摸摸小手搂搂腰,亲亲抱抱撒撒娇。 姝儿嘴甜,常逗的她面红耳赤。 第91章 笑不出来了 怡亲王第一次知道的时候那是震惊啊,就算是自己疼爱的妹妹,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对自己媳妇啊! 可这话,他一个大男人如何跟姝儿说? 直到有一次,福晋邀姝儿入府赏花,姝儿手中拿着花枝在福晋面上偷了个香,怡亲王天塌了。 那是他的媳妇! 他的! 他也曾试着和姝儿隐晦的提过,可这丫头自有自己的应对法子。 她扑到兆佳氏怀中,委屈的不行,哼哼唧唧半天来了一句: “嫂嫂,十三哥哥不愿我和你亲近。” 说完,那泪竟是要掉下来了。 和他患难与共、相濡以沫多年,就连当初身陷囹圄都未曾和他红过脸的兆佳氏,用那种很凶很凶的眼神特别用力的瞪他。 “姝儿还是个孩子,王爷您多大了非要和她计较?” “自您被囚禁,可谓是树倒猢狲散,咱们尝尽了世态炎凉,若非姝儿,我们还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未尝可知。” “如今苦尽甘来,皇上看重,王爷位高权重,怎么却突然看不惯姝儿,连她与妾身亲近些都不行。” “钮祜禄家从未挟恩以报,但我们不能对这份恩情熟视无睹啊!” 怡亲王: “……” 完了。 他能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是隐晦的提醒了一下,仅此而已啊! 他媳妇竟然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 怡亲王很委屈,他觉得自己很无辜。 他知道姝儿是个古灵精怪主意多的,平日子看着她戏弄旁人他还跟着笑,如今落到自己身上,他笑不出来了! 瞧着小祖宗在自家媳妇怀里委屈的样子,怡亲王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过分了,但是他真的没说什么啊。 最后又是作揖又是赔罪,甚至将皇兄新赏的白玉屏风给她做了谢礼,这才勉强原谅了。 自那之后,怡亲王也多留了一份心眼,这才发现这丫头就是单纯的喜欢长的好看的,无论男女。 舒穆禄氏还称戏言: “亏得是个女儿,若是个小子,这般的好色花心,不知要祸害多少的好姑娘!” 但姝儿自己可不这么觉得,她骄傲的很,甚至直言: “额娘不懂,女儿这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有一颗怜惜美的心。我的心可以分成好多片,每一片都代表着不同的美人。” 这话说的,气的舒穆禄氏差点没拿鸡毛掸子打她,只可惜被钮祜禄父子二人给拦下来了。 “不过是手帕交多了些,夫人何必动怒啊!” 怡亲王每每想起,都觉得好笑,所以她百分百确定姝儿对华妃的喜爱绝对有八成以上是因为华妃的美貌! 但是,他看的惯,不代表胤禛也看的惯! 胤禛是真的觉得,华妃太惯着淑嫔了! 不过是生的好些、嘴甜些、殷勤些、年纪小些,还有什么好的,能让素来眼高于顶的华妃放在心上。 要知道,他冷了华妃一段日子,可翊坤宫的消息都派人打听着呢! 别的不说,就说颂芝,那可是华妃自年府带出来的陪嫁,如今竟把淑嫔当成了半个主子。 那殷勤紧,朕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殷勤! 还有华妃,既不挂念朕,也不关心朕,和那个淑嫔玩的可开心,两个人窝在一起说笑看话本,早早的把朕抛到了九霄云外! 甚至因着淑嫔的关系,华妃对柔贵人和悦贵人的态度也是出奇的好。 夏冬春那样嚣张的人,华妃素来是不喜欢的,竟然会让她穿自己的骑装,还是自己送给她的骑装! 胤禛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的不行,只是他还没理清楚,那种难受叫委屈。 那骑装,可是自己亲手画图选料让人紧着赶出来的,就为了到了圆明园能送给她,她能穿上。 可华妃,就那样轻易的推了一件给旁人。 从前华妃收到他送的东西,都是格外的欢喜和珍惜,哪怕是一时用不上,也会让人仔细收起来。 而现在他的心意,她好像不在意了。 宁姝看出了皇上的委屈,心中得意一笑。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才哪到哪啊,跟后宫妃嫔的伤心比起来他还差的远呢! 夏冬春跑完马回来,热出了一身的汗,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真是痛快,自从进宫之后,还没骑过马呢!” 华妃笑道: “你若喜欢,可以常来。皇上发了话,在圆明园一日,这跑马场本宫随时可用,本宫允许,你便能来。” “真的?” 夏冬春欢喜的不行,若不是感觉皇上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她都想扑上去抱华妃了: “嫔妾谢谢华妃姐姐,华妃姐姐最好!” 宁姝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华妃姐姐最好,夏妹妹这意思是本宫不好了?” 夏冬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论嘴皮子她比不过宁姝,但耐不住她真诚啊: “华妃姐姐也好,淑嫔姐姐也好,你们都最好,嫔妾都喜欢!” 宁姝没控制住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 “就你机灵。” 说笑逗趣时间过得快,眼凑着也到了用膳的时辰,宁姝提议: “华妃姐姐不如去嫔妾那儿用膳吧,云画最近用荷花、荷叶、莲蓬研究了不少的菜式,嫔妾尝着还不错。” 夏冬春疯狂点头: “华妃姐姐你不知道,云画那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参照荷叶叫花鸡的做法,竟做出了炭烤荷叶狮子头,外面是一层脆壳,里面是软糯的肉馅,香气四溢,馋的人口水直流,好吃的不得了!” 华妃也来了兴趣,满口应下。 三人这才想起皇上和怡亲王还在,出于礼貌也要打个招呼再走。 怡亲王不介意,胤禛的心里却是很复杂的。 他本来还想着跑完马带华妃回九州清晏用膳呢! 今儿的安排,被夏冬春和宁姝两人一个个的破坏掉,偏生华妃瞧着还很开心,胤禛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敢肯定,这三个人没一个欢迎自己跟她们一块去! 胤禛叹了一口气,终究她开心就好: “朕还有事,就不与你们一同了。今儿新到了荔枝,一会让苏培盛给你们送些去,也算是尝尝鲜。” 说罢,胤禛在一片“恭送皇上”的声音中,拉着他的十三弟离开。 不就是用膳嘛,跟谁吃不是吃! 第92章 福晋自会哄着臣弟 胤禛的心情本就因为约会被破坏不太美好,天又热,面对一桌子的美食都提不起胃口。 偏生对面还有一个夹两筷子看他一眼,吃两口看他一眼,那偷偷摸摸的小眼神把他心里的火勾出来了。 胤禛“啪”的一声把筷子砸在桌子上,沉声道: “你这是干什么心虚的事了,吃个饭一个劲的往朕这儿瞅?” 怡亲王吓了一跳: “皇兄这是怎么了?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今儿发这么大的脾气?” 胤禛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也知道他这是迁怒,尤其是对面还是自己最亲的弟弟,但又拉不下脸道歉。 好在怡亲王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丝毫不在意的凑上去: “皇兄要不愿说,不如臣弟自己猜猜?” 见胤禛没有反对,怡亲王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 “皇兄一直对年家颇为忌惮,莫不是今日看姝儿和华妃娘娘交好,担心钮祜禄家和年家强强联手,危及皇权?” !!! 醍醐灌顶啊! 胤禛就说他这阵子想跟宁姝说点啥来着,全忘了! 怡亲王精准的捕捉到了胤禛面上的惊讶,若说方才是试探,此刻就是好奇了,还有什么事能比皇权更重要? “臣弟竟猜错了?那皇兄是为何不悦?” 胤禛面色有些纠结,他在考虑说还是不说。 听闻淑嫔和兆佳氏关系甚好,老十三和福晋向来是琴瑟和鸣,说不定也有这般烦恼。 但胤禛总觉得,有点丢人。 犹豫半晌,才在弟弟好奇的眼光中开口: “淑嫔和华妃有点太亲近了,没有分寸的亲近!” 怡亲王瞬间就明白了,但他好奇已经到哪一步了,瞅着自己皇兄的面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拉手了?” 胤禛沉默,怡亲王明白了。 “抱了?” 胤禛冷哼一声,怡亲王又明白了。 “亲了?” 胤禛脸全黑了,怡亲王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愉悦感。 爽啊! 这种憋屈的事终于不是只有自己遇上了! 想到这,怡亲王竟“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获得了他四哥的怒瞪! 胤禛觉得,自己和老十三讨论这个问题非常的不明智。 这个老十三,年纪越大越不正经! 看他那样子,摆明了是看热闹,竟然还敢笑话朕! 怡亲王忙收了笑容,哥俩好的搂住了皇上的肩膀: “四哥别生气啊,你听弟弟说!” “不过是两个姑娘关系亲近些罢了,犯得着这么生气?” “这六宫妃嫔无数,说是雨露均沾,可怎么沾的过来。莫说皇兄还有自己的偏爱,就是一个一个轮着来,也要排上许久,那那些没有皇兄的日子,后宫的娘娘们还不能自己找点乐子吗?” “有个人交好,有个人能说说话,在这皇宫内院,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胤禛抿嘴,显然还是不高兴: “朕没说不让她们交好说话,可淑嫔和华妃两人有点太过亲近了!” “那臣弟问皇兄一句,姝儿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可是只单单对华妃?” 胤禛回忆了一下,好像淑嫔对和她交好的人都是这样的。 和安陵容、夏冬春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极为亲近,甚至有时候还会调戏沈眉庄。 但和她们一起胤禛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唯有和华妃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怡亲王一看他的脸就明白了: “臣弟若没猜错,姝儿对所有人都是这样,除了她不喜欢的。这就是她表现友好的一种方式,是姑娘家的正常来往。” 宁姝: 我不是,我就是看见漂亮小姐姐单纯的想贴贴! 胤禛: 正常吗? “不瞒皇兄说,臣弟也与你有过同等的心境遭遇。姝儿和臣弟福晋关系甚好,从前在闺中时常约着一起赏花吃茶,臣弟偶尔撞见过几次她们的相处,也是不高兴的紧。” “臣弟本想暗示她一番,让她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然后被福晋骂了一顿,臣弟差点就成了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从那以后,臣弟就释怀了,毕竟不过是女儿家交好,又不是红杏出墙,何必如此小心眼?” “实在难受,如实告知,福晋自会哄着臣弟,自己女人怕什么被笑话。” “原因也简单的很,臣弟看不惯心中难受是因为在乎福晋,皇兄看不惯心中难受自然就是因为在乎华妃娘娘。” 胤禛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若他真去华妃面前要她疏远淑嫔,华妃保不齐得以为他有病。 他也不愿强制的将二人分开,哪怕一开始他也担心年家和钮祜禄家结盟,但华妃…她终究是不同的。 老十三说的对,自己的女人,被笑话两句怎么了。 胤禛已经开始在幻想自己跟华妃说完之后,华妃先是惊讶,然后笑着哄他的画面了。 淑嫔再好,还能亲近过自己这个夫君不成? 这么一想,胤禛的心情就好多了。 一晃几日过去了,圆明园是新鲜地儿,宁姝带着夏冬春每日晨出晚归的,好好的逛了个遍。 倒不是安陵容不愿意去,只是她太忙。 自从那次翊坤宫之后,她和沈眉庄的关系可谓是成倍增长,时不时的被叫过去帮忙。 沈眉庄如今也不是那只知道循规蹈矩的管家人了,还知道画饼: “华妃娘娘说了,你心细,经手的事就没有出错的。若是有机会,她会向皇上进言,许你协理六宫之权,也是补偿你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 安陵容性子开朗了许多,打趣道: “我这可是沾了姐姐的福气,华妃娘娘开口,嫔妾是协理六宫,眉姐姐你只怕要封嫔了吧!” 沈眉庄能看出安陵容是真心为她欢喜,笑道: “咱们好好做事,华妃娘娘都是看在眼里的。从前我还觉得娘娘威严太甚,不敢与之相交,可这些日子下来,娘娘实在是个顶顶好的人。” 安陵容微微一愣,瞧着沈眉庄面上浮现的一层薄薄的红晕,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两人这些日子情谊愈发深厚,一直聊到采月进来说有太医来请平安脉,安陵容才道告辞。 沈眉庄让人把她爱吃的点心装了些: “知道淑嫔娘娘宫里的点心是出了名的好,但我这儿的藕粉桂花糖糕也不错,你带些回去,给淑嫔娘娘和悦贵人尝个鲜。” 安陵容点头,命人接了食盒。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个脸生的太医,给她行了礼,便跟着采月进去了。 片刻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微臣刘畚,来给惠贵人请平安脉。” 第93章 求子心切 哪怕是到了圆明园,皇后娘娘随时跟大家强调自己中宫的地位。 不过这次她想的很是全面,既然淑嫔早上睡不醒,那就下午开会。 旨意传下来的时候,华妃正在宁姝那喝冰糖莲子羹,闻言差点把碗摔了。 皇后要真这么闲,她能不能干点活! 下午大太阳晒着,鱼儿都知道要找个阴凉处躲着,她让人都过去干嘛啊! 烦死了! 绘春自然也看出了这两位主脸色不好,但想到剪秋上次的教训,也不敢多言,战战兢兢的行礼告退。 华妃把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语气中的烦闷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你说,皇后是不是有病,这么热的天让我们去干嘛!万一路上再热出个什么事,身为中宫不体恤嫔妃的名声传出去难道好听吗?” 宁姝也不开心,本来她想的是喝完莲子羹,抱着华妃姐姐睡一觉,然后下午去泛舟,她们也当一回采莲女! 结果都被皇后给破坏了! 其实她不去也行,毕竟皇上圣旨上写的清楚明白,淑嫔体弱,但…… “姐姐,皇后一向如此。左右我们现在也没事,我跟你一起去,我保护你,绝不让姐姐受了皇后欺负!” 瞧着宁姝一脸坚决,似乎真要挡在她面前的样子,华妃笑声中带着几分嫌弃,眼中却是真情流露的感动: “得了吧,本宫若有一日用你保护,那得落魄成什么样啊!” 宁姝嘿嘿笑了两声,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挑着树木多的凉快小路,可还是热。 热的宁姝心里也开始骂骂咧咧的,皇后真是闲的! 夏冬春今儿跟着安陵容去了沈眉庄那儿,不跟她们一起,但几人到的时间倒是差不多。 互相看了看,额头上都冒着细汗。 本想着进了殿就好了,可皇后也太节俭了,她宫内的用冰量连宁姝那儿的一半都没有! 虽然没有外面那么厉害,但还是热! 众人行礼入座,扇风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响起。 好在上来的茶水是清凉的,宁姝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这才把心头的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皇后先是说了温宜公主满周岁的事,又来了一句: “子孙繁盛乃是社稷之福,皇上膝下龙裔又不多,还请各位妹妹要为皇上分忧才是啊!” 说罢,还特意点了人: “华妃,皇上素来宠爱你,你也要加把劲,早日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才是啊。” 宁姝看的分明,华妃的面上清清楚楚的划过一抹痛意。 皇后是知道怎么捅人最疼的,可孩子是华妃心中永远的痛,难道就不是她的吗? 华妃还未开口,宁姝笑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等身为后妃,为皇上繁衍后嗣本就是应尽的责任。” “但皇后娘娘身为国母,若是娘娘能为皇上诞下一位嫡子,想必皇上定会更加欢喜。” 皇后带着笑的脸多了几分僵硬。 她生? 她是不想生吗? 她现在已经不是适合生育的年龄了,而且就算皇上来,也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她怎么生? 淑嫔这张嘴,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华妃自然听得出宁姝是在帮她说话,心中一暖,唇角微微勾起。 方才小姑娘说要挡在前面保护她,这保护来的也太快了。 “姝儿说的是,臣妾等不要紧,若是皇后娘娘能怀上一位,臣妾跟您保证,皇上绝对能龙颜大悦!” “臣妾这些年虽未怀上,却也收拢了不少调养身体的好方子,等会回去,臣妾让颂芝给章太医送过去,若有皇后娘娘能用上的便尽管拿去。” “娘娘求子心切,若是真怀上了,也能算臣妾一份功劳不是。” 皇后: “……” 怎么就变成她求子心切了? 她这个年纪求子心切,若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还有华妃叫淑嫔什么,姝儿?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们的关系又更进一步了? 可皇后有皇后的体面,人华妃笑容满面,态度是难得的恭敬,语气也是难得的和顺,她想挑都挑不出刺来,只能咬牙切齿的感谢: “妹妹有心了。” “皇后娘娘客气什么,后宫众人不都是姐妹吗?” 宁姝手里拿着扇子,掩面一笑: “其实要臣妾说,还是齐妃姐姐最会养孩子,听说三阿哥又长高了。” 话音刚落,齐妃眼睛瞬间亮了,她就说这满宫的妃嫔就淑嫔最合心意,说话总能说到她心坎里去: “淑嫔妹妹谬赞,养个孩子,能费什么事,平安长大也就是了。况且三阿哥自小就懂事,前些日子还夸妹妹给他送去的点心好吃,要亲自谢你呢。” 华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好好的怼着皇后突然又夸起了齐妃,宁姝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皇后那看。 华妃不明所以的看过去,皇后神情未变,可这么多年的交锋下来,她能看得出皇后此刻的情绪波动非常大。 那平日里和善的双眸中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风暴,一旦爆发,能吞噬在场的所有人。 思及齐妃刚才的话,华妃明白了。 皇后,也是有过儿子的。 弘晖阿哥,年幼夭折,没有养大,齐妃那话正正好好戳在了皇后的心窝子上。 其实宁姝没有想到齐妃能戳的这么准。 虽然用孩子来刺激母亲这件事情非常的缺德,但是没道理只有皇后能刺激她们,她们却不能刺激回去。 睚眦必报嘛。 要真都是坦荡直率的人,不如出去打一架。 额娘们在上面打,孩儿们在下面打,谁拳头硬谁说话! 华妃素来不喜齐妃,但能给皇后添堵,她还是很乐意的: “齐妃姐姐谦虚了,三阿哥勤谨好学,是个纯善的孩子,皇上之前还夸呢,这都是齐妃姐姐教养的好!” 莫说旁人,就是齐妃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今儿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竟能听见华妃夸她了! 华妃对她,向来不是言语嘲讽,就是阴阳怪气,何时这么和善过啊! 但今儿一瞧,她生的好,这么乖乖巧巧的喊她姐姐,还夸她最骄傲的儿子,齐妃心里可谓是乐开了花,也不管什么合理不合理了: “哎哟!两位妹妹这嘴真是甜,这么会说话,莫说皇上,本宫也喜欢!” 皇后: “……”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几句好话就给你糊弄过去了? 不愧是后宫第一大傻! 皇后气的肝疼,这一屋子里坐着的都是和淑嫔交好的。 齐妃明面上是自己阵营的,可居然也和她们这么亲近! 她这个皇后当的还有什么意义! 皇后实在听不下去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坐在中间的沈眉庄突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干呕了几声,面色发白,难看的不行。 离她最近的安陵容忙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担忧道: “姐姐这是怎么了?面色这样难看?” 皇后眉头微皱,关切道: “惠贵人,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回皇后娘娘,嫔妾突然有些恶心,还有些腹痛……呕!” 话还未说完,便又干呕了几声。 欣贵人道: “莫不是有喜了?” 沈眉庄面露惊讶,茫然的抚上自己的腹部。 几个有怀孕经验的妃嫔七嘴八舌的问着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应,月事可来了,口味的变化等,差不多可以确定是怀孕。 皇后面露喜色: “剪秋,快去太医院传太医来!” 沈眉庄脸上也多了些欢喜,急忙道: “记得要请刘畚刘太医!” 正看热闹的宁姝脑中突然一个激灵。 沈眉庄说请谁? 第94章 连第二个人选都没有 刘畚! 华妃这些日子都和她在一起,宁姝敢拿性命担保绝对不是华妃做的局! 更何况如今开了智的华妃越来越注重吃喝玩乐,而且这一世她和沈眉庄的关系也不错,没理由害她。 所以,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他人给沈眉庄下套? 宁姝正想着,脑海中响起福团的提示音: 【任务发布,帮助沈眉庄躲过假孕陷害,奖励六十积分。】 确定了,绝对是假的。 而且现在的后宫,害人的是谁简直太好猜了! 除了皇后,连第二个人选都没有。 不对,还有端妃,不过端妃这个时候还没进场。 宁姝正想着,脑海中又传来另一个提示音: 【发布任务,阻止华妃小产,奖励八十积分。】 !!! 华妃小产! 她啥时候怀的啊! 宁姝的目光落在华妃的脸上,最近最受宠的除了甄嬛就是华妃,但她那被欢宜香浸染了多年的身体,真的还能怀孕吗? 华妃见宁姝紧紧的盯着她,目光怪异,盯得她背后都有些发毛,开口问道: “干什么用这奇怪的目光盯着本宫看?” 宁姝这才回了神,慌忙摇了摇头,收回自己的目光,脑海中疯狂的呼唤系统: “福团,你确定任务没错?” “华妃,就她那身子,还能怀孕?” 【宿主,任务是绝对不会有错误的哦!】 “可华妃她也不像是个怀孕的样子啊!” 【现在还没怀,以后宿主就知道了,系统发布的每一个任务都是有原因的,请宿主不要怀疑系统的专业性。】 “……” 好吧。 你专业,你说的都对! 宁姝放弃了,大不了自己多盯着点,最好是能让方知路给她把个脉。 家里给她安排的这个太医,除了日常请个平安脉之外,宁姝一直都没用上。 毕竟她又没什么重要事,身边还有个会医术的云琴,不是很棘手的病她都能看。 剪秋去太医院请人的同时皇后也派了人去通知皇上,毕竟是有关皇嗣的大事 胤禛带着莞贵人到的时候,刘畚已经给沈眉庄诊完脉了。 胤禛满脸喜色,甄嬛更是欢喜,给皇后行完礼起身便站到了沈眉庄身边,嘴角上扬,满脸笑意: “眉姐姐。” “嬛儿。” 沈眉庄伸手握住她的手,姐妹情深,果然是名不虚传。 胤禛有些急切道: “是真的吗?” 皇后看向刘畚: “太医,可确定是真的有孕吗?” “臣恭喜皇上,恭喜小主,小主确有身孕,已一月有余。” “好!” 胤禛一拍桌子,龙颜大悦。 皇后半点不愿放过展现自己贤德的机会,点着沈眉庄的宫女交代了好一番,又道: “皇上,现在沈贵人既然有孕了,是不是该找一个稳妥的太医帮她照顾着。” 沈眉庄笑道: “皇上,刚才来给嫔妾诊脉的是太医院的刘畚,嫔妾觉得他很不错,他又是嫔妾的同乡,要不然就让她还照应吧。” 胤禛现在正因沈眉庄有孕之事高兴,又是最关切的时候,她有所求,自然是无有不应。 宁姝暗中叹了一口气,现在她若是提出一个太医不稳妥,不如再让几个太医来给沈眉庄瞧瞧,指定会扫兴,保不齐还要落埋怨。 再则这是皇后宫中,来的定是章弥,那可是皇后的人,自然会向着皇后说话。 还是再等等。 还有一件事,宁姝觉得蹊跷,为何沈眉庄假孕和华妃小产这两个任务是一起发布的。 她可是记得清楚,甄嬛传从华妃出场到撞柱而亡,华妃从来没有怀过孕,又何谈小产? 这俩任务既然放在了一块,难不成其中有所联系? 宁姝决定这些日子,她定要黏华妃黏的再近些,绝不能有一丝的疏忽。 思及此处,她悄悄望了华妃一眼。 这些日子华妃虽冷待皇上,但不代表她不爱皇上,她只是想通了。 所以在听到沈眉庄有孕的时候,华妃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没人知道她有多么想要一个孩子。 为什么她们都能生,唯独她不行? 所有的太医都说自己的身子没问题,可既然没问题,为什么自从小产后再也没有怀上过! 华妃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眶有些酸涩,可她并没有打算做什么。 华妃的难过和失落不止宁姝看见了,沈眉庄也看到了。 平心而论,此刻在沈眉庄心中,除了甄嬛,第二重要的便是华妃。 每每想起前段时间皇后撺弄她裁剪例菜以及绿豆汤的事,沈眉庄就万分庆幸自己受过华妃教导。 初进宫时,她以为娘娘嚣张跋扈,定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可偏偏是华妃,在她学习六宫之事时悉心教导,在她协理六宫时耳提命面,生怕她犯下半点过错,受到惩处。 原来娘娘只是看着凶,实际上是个顶顶好的人。 若是华妃知道沈眉庄心中所想,定会说一句: “你想多了,本宫纯粹是懒了,想尽快将你培养出来帮着干活!” 沈眉庄的心思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就好。 她认为华妃娘娘对她有授业之恩、有提携之惠、有帮扶之情,那她对华妃娘娘自然也要好一些,再好一些。 她甚至有些愧疚,当初千鲤池之事,她竟然还怀疑过娘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华妃娘娘是何等豁达之人,如何会与她计较? 沈眉庄入宫以来也曾听闻过娘娘小产后一直未曾有孕的事,想必是自己怀孕的事让娘娘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 在这宫中,还是要有个孩子,否则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华妃娘娘,也难免失意孤寂。 正如齐妃娘娘,皇上再怎么不待见,为了三阿哥,也要跟她过过话。 可见有了子嗣,地位才能稳固。 沈眉庄暗中下定了决心,娘娘待她这样好,她定要报答一番才是。 此刻,刚刚缓解不久的小腹突然又胀痛了起来,沈眉庄下意识的捂住腹部,眉头紧紧皱起。 甄嬛吓了一跳,慌忙扶住她: “眉姐姐怎么了?” 胤禛也是满脸的着急和担心: “方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安陵容忙道: “还请太医再细细把个脉,方才眉姐姐便说有些恶心,还有些腹痛,怀孕初期万万马虎不得。” 第95章 极为灵验的助孕秘方 “是。” 刘畚这次诊脉的时间更长些。 片刻之后,才退回原地道: “启禀皇上,小主月份尚浅,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如今天气炎热,许是中了些暑气,才会这般的不适。至于小腹胀痛,微臣请问,小主可曾今日可曾吃过什么寒凉之物?” 皇后好像突然想起来似得,眉头紧皱,略带着些担心道: “本宫突然想起,今儿天气炎热,本宫想着六宫妃嫔来请安辛苦,特意让人在茶水中加了两片薄荷,一来能使茶水清凉,二来也能解解暑气,却不想惠贵人有孕,薄荷寒凉,他是碰不得的。” 胤禛紧盯着刘畚: “你只说要怎么办?” “启禀皇上,小主症状轻微,想是用的不多,好生休息几日,臣再开一剂方子,好好调养一番,就无碍了。” 胤禛点头: “惠贵人有孕辛苦,特赐轿辇,胎气稳固之前不必来向皇后请安了。” 胤禛心中不满,皇后就是事多,这么热的天自己在宫中待着不好吗? 非要这么一大堆人聚在一块,又热又闷。 偏生她还不舍的用冰,这桃花坞本是个清幽之地,让她住的都快成了个蒸笼! 思及此处,胤禛心中燥热,更是来气,脱口而出道: “天气炎热,在圆明园中没有那么多规矩,后宫妃嫔若无要事,就不必来向皇后请安了。” 出来干嘛,万一热出个事来,传出去好听啊! 皇后面色微变,心中委屈。 皇上,是越来越不在意她的脸面了。 而胤禛看皇后还不高兴,训斥的话都到嘴边了,突然想起还有太后在,只好又咽了回去,只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小家子气!”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宁姝轻笑道: “倒是要感谢皇后娘娘这杯薄荷茶,否则莫说臣妾等,就是惠贵人也未必知晓自己有了身孕呢。” 宁姝说话时,眼睛紧紧的盯着皇后。 果然皇后的眼中划过一抹不自然,宁姝更是确定,就是她捣的鬼。 可皇后到底要做什么? 沈眉庄假孕和华妃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眼下只能等等看了。 …… “这天热的很,知了都懒得叫。你素日不是个勤谨的,怎么不在自己住处待着,整天黏在本宫这儿做什么?” 华妃推了推半靠在榻上看话本子的宁姝。 其实她心中清楚,自沈眉庄有孕以来,她情绪一直不太好。 淑嫔在这说笑逗乐的,华妃反而没有闲心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淑嫔这样体贴,华妃心中难免动容。 可话又说回来,这是不是也太体贴了点? 每日早早的就来,直到她要就寝才走。 宫内谁人不知她连给皇后请安都懒得起,却天天起这么早往她这儿跑,最离谱的一次她还没起床,她就来了。 淑嫔给她的理由是天热睡不着,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每日午睡她都赖在翊坤宫,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哪怕是用冰,也是有些热气,她睡得可香。 华妃却总觉得淑嫔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听见华妃问话,宁姝佯装委屈: “姐姐这是觉得我烦了,不想看见我了要赶我走吗?” 华妃: “……” 又来! 她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会撒娇! 但偏偏华妃吃这一套,对于真心待自己的人,谁能舍得口出恶言呢? 所以华妃叹了一口: “本宫只是想问问你,今儿晚膳要吃什么?” 宁姝眼睛瞬间亮了: “昨儿那个水晶蹄冻不错,蘸着蘸料吃,很是爽口。那个酸辣藕片也不错,这么天吃开胃又舒坦。还要冰糖莲子羹和水晶凉糕,其他的姐姐看着添。” 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华妃吩咐颂芝去准备,至于淑嫔,她也懒得管了,待着就待着呗。 她这儿大得很,一个人而已,又不是装不下。 这时,周宁海进来了: “娘娘,惠贵人来给您请安了。” “她倒是有心,让她进来吧。” 听见惠贵人三个字,宁姝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有预感,今天就是她把整件事情捋清楚的重中之重! 沈眉庄行了礼,坐到了一旁的绣凳上。 “颂芝,给惠贵人上一碗酸梅汤。” 华妃瞅着她额间的细汗,微微皱了皱眉: “天热得很,你怀着身孕不在自己宫里休息,怎么还出来了?” 沈眉庄笑道: “许久未见娘娘,嫔妾心中惦念,想着来给娘娘请个安。” 颂芝端了三碗酸梅汤了来,三位贵人一人一碗。 华妃和宁姝的是用冰镇过得,沈眉庄的是常温的。 宁姝端起来喝了一口,夏天最舒坦的事就是喝冰饮! 喝过酸梅汤,宁姝道: “惠贵人大热天前来,不止是为了给姐姐请安的吧?” 沈眉庄点点头,面上多了几分认真: “嫔妾自入宫以来,深受华妃娘娘照拂,今儿来,是想给娘娘送上一份礼物,以表达嫔妾的谢意。” 沈眉庄从采月手中拿过那早就备好的方子: “不瞒娘娘说,嫔妾自入宫以来便想能早日怀上皇嗣,如今得偿所愿,便是因为这个方子。” “嫔妾让人查过,是实实在在助孕的好方子,嫔妾自己吃过,只用了两副便怀上了皇嗣,可见是有用的。” “嫔妾知道,娘娘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娘娘对嫔妾有知遇授业之恩,嫔妾想要帮娘娘达成所愿。” 华妃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沈眉庄竟是为这事而来。 她确实想要一个孩子,但在这宫中,能信任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而沈眉庄,华妃并不认为自己对她有什么恩情,她只是被淑嫔点醒,不想再给皇上当免费的管家婆罢了! 但沈眉庄说的那样坦然,那样真诚,又容不得她不信。 华妃心中有些复杂,若这方子真的有用,那她真的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宁姝却是耳畔轰然作响,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她记得,皇后手中有一张极为灵验的助孕秘方。 便是因为这张秘方,身子早已损伤的安陵容才怀上了孩子! 可这秘方厉害的很,虽能让人怀孕,可药性凶猛,不仅损伤母体,还会伤及胎儿。 哪怕是怀上了,大概率也生不下来。 即便生下来,也养不活。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被麝香浸染多年的华妃! 第96章 惠贵人她没有怀孕 “惠贵人,这张方子你是从何而来?” 或许是宁姝的态度太过严肃,沈眉庄微微一愣,有些急切道: “是照顾嫔妾的刘畚刘太医给的,说是他从家乡带来的方子,嫔妾特意找了章太医看过,也说是实实在在的好方子,况且嫔妾自己也是吃了两副的!” “惠贵人,本宫并无怀疑你的意思,但你说只吃了两副便怀上了孩子,这药未免也太管用了些。” 宁姝语气精准的指出她话中问题: “而且刘畚与你是同乡,他既能调到太医院,说明其医术出众,那你在家时可曾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方子也是他从家乡带来的,若是真的这般管用又没有伤害,早就该传的家喻户晓,最起码你母亲会知道,进宫时给你求上一副药。” “怎么他们都不知,反而等你进了宫,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同乡,不仅上来就给了你秘方,这秘方还这般的管用,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宁姝一番话说的沈眉庄面色发白,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华妃眉头紧锁,面上多了几分严肃: “姝儿,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惠贵人,还要借着她的手来害本宫?” “姐姐,现在还说不准,眼下最重要的是这张方子。” 宁姝的目光落在沈眉庄拿着方子的手上: “惠贵人,云琴自幼学医,虽算不上高深,但基本的药理都还过得去,你可愿让她看看这张方子,再让她给你把个脉。” 沈眉庄心中百感交集。 她万万没想到,千盼万盼终于有了身孕,竟然会是旁人给她挖的坑! 她盼着是只是淑嫔谨慎想多了,其实她的孩子并没有问题。 但沈眉庄不是傻子,从淑嫔开始分析的时候,她也察觉到了问题。 怎么就这么巧,她正渴望怀孕,就有人递方子? 怎么就这么幸运,她才吃了两副药就怀上了? 别的不说,只说华妃娘娘,她喝了那么多的坐胎药都没有动静,怀孕真的有这般容易吗?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方子递给云琴: “娘娘放心,嫔妾知晓娘娘是为了嫔妾好。” 宁姝松了一口,给云琴使了个眼神让她好好看看。 她怕沈眉庄较真,更怕破坏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云琴接过方子,仔仔细细看完,神情严肃道: “回华妃娘娘、淑嫔娘娘、惠贵人,这方子确有助孕之效果,可药性太过猛烈,对身子的损害极大,便是怀上孩子,大概率也生不下来。” “即使生下来,孩子在腹中受到药物的影响,也会身子孱弱,养不大的。” 沈眉庄闻言,面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若非身后的采月及时扶住,怕是就要直接昏过去了。 她的情绪起伏太大,泪水直接从眼眶涌出,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不甘: “可是、可是刘太医一直说我胎像稳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会有事的,或许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想!” “你先别激动,身子要紧。” 华妃让颂芝过去和采月一起扶着沈眉庄: “云琴,你去给惠贵人把个脉,看看她的身子到底如何。” “是。” 云琴小心翼翼的搭上沈眉庄的手腕,片刻之后,面色大变,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惊慌: “娘娘,惠贵人,惠贵人她没有怀孕!” “你胡说!” 采月脱口而出: “太医诊过的,我家小主怀了龙嗣,小主最近恶心呕吐,食欲不振,月月迟迟不来,身子更是百般的不适,这难道不是怀孕的样子吗?” 云琴后退两步,她理解采月的愤怒,如果是自家主子被人算计,她也会如此: “采月姑娘,惠贵人的脉象很乱,你说那些应该是受到了药物的影响,但具体是什么药物,我瞧不出,但惠贵人确确实实没有身孕。” 采月还想说什么,被沈眉庄拦住,她握着自己丫鬟的手,眼睛死死的盯在了云琴身上: “云琴姑娘莫怪,采月她也是太过担心我,才会如此无礼。” “劳烦姑娘再给我一个准信,我真的没有身孕吗?” 云琴的头垂得很低: “惠贵人客气,奴婢能理解采月姑娘,关心则乱,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但贵人您,确实没有身孕。” 沈眉庄闻言,双眸缓缓闭上,身子软软的向后倒去,采月和颂芝从身后接住她,这才没让人摔着。 采月急的哭了出来: “小主!小主你醒醒啊!” 宁姝见状立马吩咐道: “云琴,去太医院传方知路来,就说本宫贪嘴,在华妃娘娘这儿多吃了两个冰碗,此刻腹痛难耐,让他赶紧来。” “是!” 华妃也道: “先把惠贵人抬到榻上,至于今儿发生的事……” 华妃利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中带着一股杀意: “周宁海,把翊坤宫给本宫看好了,谁若是敢露出一点信去,本宫杀他全家!” “奴才遵命!” 云琴脚步快,没多会就把方知路叫来了。 方知路内心还有点小激动,这还是主子除了请平安脉以外第一次传召他,哪怕是腹痛这种小病,但总算是派上用场了啊! 虽然这么想不对,但是不干活他总觉得心亏。 毕竟除了太医院的俸禄,他每月还拿着钮祜禄的三百两银子呢! 不干活,这钱他拿着不安心啊! 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方知路打算在主子面前大显身手一番,哪怕是腹痛,他也能治出花来! 谁想这礼还没行完,就被人一把拉起来拽到床边,宁姝站在一旁,丝毫看不出腹痛的样子: “方太医,劳烦你给惠贵人把个脉。” 惠贵人? 惠贵人不一直是由刘畚刘太医负责的嘛! 内心嘀咕着,方知路还是很听话的搭上了沈眉庄的手腕,这一把,心跳都停了一瞬。 不是说惠贵人怀孕了吗? 可这脉象分明没有身孕啊! 方知路正了正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反正主子是用他的,至于怎么用的,那不是他该管的事,听吩咐办事就完了。 片刻之后,方知路才收回手,后退一步道: “启禀娘娘,惠贵人并无身孕,且微臣观其脉象,应该是用了推迟月信的方子,并加重了其中的几味药材,刺激惠贵人的肠胃,这才导致了惠贵人身体不适。” 第97章 草芥起了火,也是能烧死人的 采月抽泣着跪下,满眼痛心,语气沙哑: “华妃娘娘,淑嫔娘娘,我家小主一直以为自己怀了皇上的孩子,却不想是受了奸人算计,求你们为我家小主做主,奴婢给你们磕头!” 华妃和宁姝一个眼神,颂芝和云琴上前一左一右的将她扶起。 颂芝道: “采月姑娘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害惠贵人的人给找出来,只有知道她是谁,才好报复回去。” 云琴附和: “是啊,惠贵人如今受了刺激,情绪激动,身子又虚弱,正是最需要人照顾开解的时候,你若是再倒下了,谁来照顾她呢?” 采月抹了一把自己面上的泪水,语气里还带着哭腔,但是神情却是坚定了许多: “多谢两位姐姐宽慰,我一定好好顾着自己,好好照顾小主。我家小主,她、她太委屈了!” 话未说完,泪水便又涌了出来。 华妃和宁姝看着也有几分心酸,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丫头,情谊不同,自然更加知道心疼主子。 “方太医,本宫命你暗中调养好惠贵人的身子,今日之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淑嫔娘娘放心,微臣明白。” 宁姝让云琴跟着方知路去拿药,既然知道是被算计了,那就不能打草惊蛇。 华妃和她对视一眼,吩咐人好好照料沈眉庄,把采月叫到了外间。 “你仔细想想,最近可有什么可疑的事,或者可疑的人接触了你们小主,莫要因一时疏漏,错过了线索。” 采月思虑一番后开口: “小主身边贴身伺候的除了奴婢和采月,就是到了圆明园后从行宫里拨来的茯苓。” “茯苓酸梅汤做的好,小主爱喝,她又很会说话,极能讨小主欢喜,小主喜欢她,便许她贴身侍奉。” “小主的汤药也是由她负责的,每每去请刘太医也是她去,小主的身子是到了圆明园之后才出的问题,想来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得! 换汤不换药,害人的换了,用的还是刘畚和茯苓。 宁姝倒是能确定,但这话没法说,不过…… “好好的,惠贵人怎么会想起来给华妃姐姐送方子?是她自己想来,还是有人刻意引导?” 采月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激动道: “是茯苓!是她鼓动小主来给华妃娘娘送方子的!” “自入宫以来,华妃娘娘待小主极好,处处教导提携,小主一直感念娘娘恩德,想要报答娘娘。” “可娘娘深受皇上恩宠,翊坤宫华贵,什么都不缺,小主苦恼,不知该送娘娘什么好。” “这话在奴婢们跟前提了多次,茯苓也听说,小主被查出有孕后,再次提起,茯苓便说送什么礼物补品也不如帮华妃娘娘有个自己的孩子。” “茯苓还说,娘娘自小产后一直盼着能在有个孩子,那方子小主吃了既然有用,不如就把方子献给娘娘。” “若有用,娘娘有了身孕,定然会更加喜欢小主。即便没有,权当调养身子便是了,反正小主自己也是吃了的。” “小主一听,觉得她说的有理,这才带着方子过来,想要献给娘娘。” 华妃面色有些阴沉,她最忌讳的就是小产之事,任谁提起都会不高兴。 但满宫里都知道她想要有孕,想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今儿若不是姝儿在这儿,说不准那方子她就收了。 毕竟明面上,沈眉庄只吃了两副便有了身孕。 宁姝眉头紧锁: “这么看来,给惠贵人下药的就是这个茯苓,这宫里咱们树敌不多,她背后之人是谁,好猜的很!” 华妃冷笑嘲讽: “这大热的天,除了那位,谁还有这个心思害人?天天这么费脑子,怪不得她犯头风呢!” 华妃话锋一转,又有些不解: “她害惠贵人假孕,若是揭穿,这是重罪。为何又要让惠贵人给本宫送这害人的方子,难不成她竟乐意看本宫怀孕?” “姐姐心中盼望子嗣是人人皆知的事,她是笃定了姐姐不会拒绝。到时,姐姐身怀有孕,惠贵人明面上也有身孕,若是你们二人起了冲突,其中一个或两个没了孩子,姐姐说责任在谁?” 宁姝眼神很冷: “她既然能让惠贵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假孕,怎么就不能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小产?” “若是姐姐害惠贵人没了孩子,那惠贵人从此以后便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若是惠贵人害姐姐没了孩子,又被揭穿假孕争宠,以皇上的性格必定会重罚,而姐姐肚子的孩子,终归是生不下来的。”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对她有利而无害。” 华妃冷笑道: “真是好精妙的算计!” “环环相扣,算准了我们会入局!” 华妃不能不怒。 孩子,是她的底线。 这么多年,端妃那个贱人就是扎在她心中的刺,每每想起都疼的锥心刺骨。 若不是顾及皇上,她怎么会留她那条贱命!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愿让端妃好过,分例按最低的给,吃食不饿死就行,更不许太医给她看病! 可她心里还是不好受,那个贱人,她该偿命! 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怀孕后再次小产,她会不会疯,会不会直接提剑杀了那个害她的人! “既然她要害人,那我们就奉陪到底,不到最后,死的到底是谁又有谁能说的准呢?” 沈眉庄不知何时醒来,身子靠在墙上,眸中一片寒意,语气也透着冷硬和嘲讽: “我不信这世上就没有一个公道是非,害人终害己,她既要害我,我必定要十倍百倍的还过去!” 煞白的脸衬着血红的双眸,透着几分将门之女傲骨。 她还是有些激动的,只是比起方才要好上很多。 采月连忙上前,扶着她坐下。 沈眉庄抬头,对上华妃和宁姝的眼睛: “华妃娘娘,淑嫔娘娘,嫔妾自入宫以来从未想过要与谁争斗,可先是被推入千鲤池差点溺死,又被陷害假孕,若非淑嫔娘娘谨慎,嫔妾或许到被揭穿那日都不知道自己腹中没有孩子。” “她们既然视嫔妾的命如草芥,那嫔妾也想让她们知道,草芥起了火,也是能烧死人的。” 第98章 光是自己想想就美的不行 “你先别激动,眼下最重要是要怎么办。” 华妃眉头紧锁: “皇后心思缜密,但凡我们稍微有一点不谨慎就可能会打草惊蛇,本宫的意思将计就计,咱们给她钓出来,如何?” “不够。” 宁姝摇了摇头,唇角勾起,带着一抹算计的笑: “咱们是饵,皇后是鱼,要把她钓出来容易,但还缺一个看咱们钓鱼的人。” “你的意思是?” “到底是皇后,哪怕钓出来了,光凭咱们还能打杀了她不成?得找一个能做得了主的人,咱们演戏,也得有人看戏不是。” 华妃笑出了声: “鬼丫头,就你心眼多。” 沈眉庄一脸茫然,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华妃起身,点了点她的眉心: “脸色煞白,眼眶透红,瞅着就是虚弱又委屈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受了大刺激,这副样子正适合见皇上。” “颂芝,去请皇上来用晚膳,就说本宫备了皇上想吃的红烧狮子头。” 沈眉庄惊讶: “这个时候请皇上来做什么?” 宁姝笑道: “自然是告状啊!” “你记住了,一会皇上来了,一定要表现的越伤心越好,越难过越好,记得之前让你们去养心殿装委屈要好处吗?咱们今儿在翊坤宫再演一场!” “淑嫔娘娘的意思是要把咱们对皇后的推测全部都告诉皇上?” 宁姝点头。 沈眉庄有些犹豫: “这种事情,是能跟皇上说的吗?” 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暗地里上闹成什么样子,还是要维持表面的体面的,更不要说闹到皇上面前了。 这是能告诉皇上的事吗? 万一皇上不信呢? 万一皇上认为是她们不安分构陷皇后呢? 为什么她觉得华妃娘娘和淑嫔娘娘一点都不在乎九族的性命呢? 宁姝叹了一口气,又开始扮演起了心理老师: “惠贵人,虽然这是在宫里,行事要谨慎,但是有一些事情没有必要非得往复杂了想,就比如咱们眼下的境遇。” “皇上是一个心思敏感多疑又有点小心眼的人,哪怕你把所有的证据摆到他面前,他也未必会完全相信,所以与其等咱们收集证据翻盘请他主持公道,不如一开始就直接让他参与进来。” “人这一辈子最相信的终究还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单凭叙述他是感觉不到什么的,但是亲身经历过就不一样了,那种切身体会不是语言能够比拟的。” 沈眉庄还是有些担心和纠结: “可若是皇上不信呢?” 宁姝两手一摊: “不信就不信呗,只听咱三说就信,他就不是皇上了。” “我们不需要把皇后说出了,只说受到了算计,打算将计就计,提前给皇上通个气罢了。” “而背后之人是谁,咱们都能猜到,皇上难道是傻子不成?” “我们只需要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法子把自己的内心完完全全摊开展示给皇上看,告诉他,我们信任他,就可以了。” “至于结果如何,太后还在呢,除非咱三有一个能豁出去刺杀皇后,或者给她下毒也行,不然她死不了。” 沈眉庄抿了抿嘴,千鲤池之事她至今后怕,得知自己被陷害假孕,她恨不得杀了背后之人。 可她也晓得,淑嫔说的是实话。 若皇后真有这么好对付,那就不是皇后了。 华妃冷哼一声: “这么丧气做什么,咱们这些日在宫中难道只是为了自己不成?就是太后皇后,张嘴闭嘴不也是乌拉那拉家的荣耀吗?” “太后是长辈,皇后是中宫,动不得他们,难道还动不了乌拉那拉家的吗?” “给家里传封信,整不死人还不能恶心恶心他们吗?一个只能给家族带来灾祸的皇后,你们说太后还能容忍她多久?” 宁姝眼睛瞬间亮了,不愧是跟皇后斗了多年的人,谁说华妃姐姐脑子不好使的,她第一个不同意! 三人又商量了几句一会皇上来了,该如何告状,才能说的皇上心疼、心软,配合她们演完这场戏。 没过多会儿,乐安和外便传来苏培盛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胤禛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欢欣雀跃! 最近一段时间华妃对他颇为冷淡,他浑身上下都觉得不对劲,心里难受的紧。 尤其是看到华妃跟旁人亲近,他更难受! 哪怕上次被十三弟宽慰一番,还是难受! 他觉得华妃没有那么爱他了。 但这话,他也不能去问,他也说不出口啊!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纠结这些情情爱爱的,太矫情了,他丢不起那个脸。 所以颂芝来九州清晏说华妃请他过去用晚膳,而且特意准备了他上次说想吃的红烧狮子头的时候,胤禛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天知道华妃有多久没请他去用过膳了啊! 胤禛甚至还特意换了一身衣裳,还让苏培盛把华妃初入府时给他绣的香囊找出来戴上。 世兰的女工说的好听些是不精通,说的难听就是跟夏冬春的手艺有一拼! 从前年轻时血气方刚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几乎日日佩戴在身上,以表自己对世兰的重视。 后来还是世兰自己不好意思强硬的给他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她特意命人寻来的白玉双环佩。 用世兰的话说,他不要脸,她还是要的。 表达重视的方式有很多,没必要向所有人宣布她的绣工不好,但雍亲王就是喜欢。 胤禛今日重新戴上,也是有告诉华妃他心中对她还是很看重的意思。 胤禛都想好了,华妃见到这个香囊,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是回忆涌上心头。 两人在回忆中用一顿晚膳,然后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依偎着互说衷肠。 他向华妃述说他这些日子的不舒坦和他有多在意她,华妃感动的双眸含泪扑进他的怀抱,两人重归于好。 胤禛想的可美了,甚至唇角都不自觉的勾起。 苏培盛观察着皇上的表情,感叹这华妃娘娘的荣宠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瞧皇上这样,光是自己想想就美的不行! 胤禛的笑容在走进乐安和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看着眼前向他行礼的三个人,除了华妃,还有淑嫔和惠贵人。 这场面,这感觉,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第99章 简直太不君子了 华妃让自己来用晚膳,沈眉庄和淑嫔在这干什么? 看着眼前的三个美人,胤禛脑海中突然蹦出夏冬春之前说的“一起”…… !!! 难不成…… 不能吧…… 华妃她再不在乎朕,也不能大度到这个样子吧! 况且沈眉庄还怀着孕呢,就是再胡来,也得顾及她的身体不是。 淑嫔平时倒是不拘小节,难不成是她想玩点刺激的? 这还这么多宫人呢。 再说要是被记录在册,他这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但是为什么想想内心还有点小激动呢,自己还没有体验过这种…… 不得不说,胤禛的思维真的是太散发了,而久久没有等到他喊起身的三个人已经很自觉的站起来并且被他脸上的精彩表情给震到了。 宁姝甚至感觉自己欣赏了一副默剧! 她往前凑了凑,好奇的发问: “皇上,您在想什么?” 胤禛回过神,迅速摇头,恢复他一贯的淡漠表情,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但是如果在细心一点,就能发现他耳根处可耻的红晕。 “没想什么。” 苍天啊! 自己怎么会胡思乱想这种东西,简直太不君子了。 要不得要不得! 胤禛默念了一遍清心经,淡定的开口: “你们二人怎么也在乐安和?” 三人对视一眼,显然是不信的,但皇上不愿说,她们也不愿刨根问底。 华妃伺候皇上多年,稍微一个表情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华妃心中冷哼一声,话本子里说的果然不错,男儿本色,多大年纪都一样! 宁姝虽然没有她那么了解皇上,但是她眼尖啊,一眼就瞄见皇上那泛红的耳根。 老登绝对是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唯有沈眉庄一个老实孩子,不仅没猜到皇上的心思,还以为皇上是对她们在翊坤宫不满。 本来就不太安稳,此刻更加心虚了。 倒是是身在乐安和,华妃作为主人先开了口: “本宫一人无聊,这才请她们二人来陪本宫说说话。” 胤禛自然知道这话不过是托词。 他是皇上,不是傻子。 方才一时多想,也不过是因为受了夏冬春的影响罢了。 淑嫔最近就差直接住在乐安和了,而惠贵人自怀孕后极少出门,尤其是这乐安和还燃着欢宜香…… 胤禛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还是在意子嗣的,想着后面提醒一句,让沈眉庄早些离开。 但她们三人邀他前来,绝不是单纯的用膳那么简单。 这会儿,胤禛才注意到眼前三个人的面色都不是多好,尤其是沈眉庄,双眼红的厉害,像是刚哭过,面色也难看,瞅着就虚弱的很。 胤禛微微皱眉,看来这事儿还不小! 华妃虽好些,可面色也算不上好看,双眸中带着化不开的伤心: “菜已摆上桌,皇上先用膳吧。” “你们三这天塌了一样的表情,不说清楚,朕哪里还有心情用膳。” 宁姝叹了一口气: “皇上别怪罪,臣妾是怕跟您说完,您就用不下膳了。为了皇上身体考虑,您还是先吃点吧。” “你都这么说了,朕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赶紧说!” 见胤禛坚持,宁姝摆了摆手,让颂芝和云琴把所有人都带下去,关上门。 门外不需要人守着,就连苏培盛都被人拉到了旁边屋里,里面放着备好的菜肴和点心茶水,周到的很。 “皇上,臣妾斗胆,无论臣妾三人一会和皇上说了什么,传出去的消息都是今儿皇上在乐安和陪臣妾三人用了晚膳,之后臣妾和惠贵人各回各宫,皇上留下了陪华妃娘娘。” 胤禛皱眉,哪怕是习惯了宁姝的无理,可这一番挑衅帝王权威的话他也听得很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最起码这三人里面,沈眉庄不是会跟着胡闹的人。 “朕答应你。” 宁姝松了一口气: “还是请华妃姐姐和惠贵人来说吧,毕竟这事儿暂时看来和臣妾没什么关系。” 胤禛无语。 和你没关系你说的这么热火朝天的! 他还以为是谁胆大包天惹了这位祖宗呢! 合着跟她没关系。 “嫔妾先说吧,毕竟此事是因嫔妾而起。” 沈眉庄既有丰富的经验,又有充沛的感情,毕竟她心里是真委屈,一张嘴便带着哭腔: “皇上知道,嫔妾自入宫以来深受华妃娘娘照顾,嫔妾一直想找个机会好生报答娘娘。” “听宫人说,华妃娘娘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正巧嫔妾最近得到了一张助孕良方,嫔妾自己吃了两副便怀上了孩子,便想着也献给娘娘。” “嫔妾拿出方子之后,淑嫔娘娘谨慎,想着让云琴姑娘看一眼,就是这一眼,看出了大问题,原来嫔妾是受了旁人的算计,甚至那人还要利用嫔妾来算计华妃娘娘!” 说到此处,沈眉庄难免有些激动,双眸中带着愤恨: “那方子是能助孕不假,不仅对母体有极大的损伤,还会伤及腹中胎儿,哪怕侥幸生下孩儿,也会早早夭折,嫔妾差点害了华妃娘娘!” “嫔妾不瞒皇上,嫔妾确实想要一个孩子,在这宫中有一个依靠,可嫔妾觉没想过用这种下作法子!” “听二位娘娘分析,嫔妾才察觉到其中蹊跷。怎么嫔妾盼子心切,就刚好有个太医送上秘方,偏生他还是嫔妾的同乡,嫔妾在家中却从未听闻过他。” “怎么嫔妾用过方子怀上子嗣,就有人怂恿嫔妾将方子送给华妃娘娘,这一切串联起来未免也太过巧合。” “两位娘娘和嫔妾都觉出不对,淑嫔娘娘细心,听闻嫔妾的胎也是用了方子后怀上了,特意让云琴姑娘给嫔妾把脉,嫔妾、嫔妾……”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伤心至极,咬着牙说出她被算计的耻辱: “嫔妾竟然没有身孕!” “皇上,是嫔妾蠢,被人算计却不自知,还差点连累了华妃娘娘,可嫔妾是真的不知道!” 沈眉庄连呼吸都在发抖,面上充满了伤心和愤怒: “求皇上做主,查明真凶。嫔妾知道,哪怕不知者无罪,可假孕是大过。嫔妾不敢祈求皇上原谅,只求皇上能查明真凶,嫔妾愿受任何惩处!” “嫔妾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华妃娘娘。” 第100章 只是年世兰 胤禛容色矜冷阴鸷,漆黑的双眸中酝酿着风暴,暗沉的吓人。 华妃了解胤禛,越是这种隐忍的怒气,发作起来越厉害,她随即红着眼眶上前,为后头的局面再添一把火。 “臣妾有愧,小产后再没有怀上皇上的孩子,臣妾有时想想,或许臣妾真的就是没有孩子的命,跟孩子没有缘分。” “可皇上是知道的,臣妾是多盼着有一个孩子,若能怀上,臣妾必定会疼他、爱他、将臣妾拥有的一切都给他。” “而如今,竟有人要拿孩子来算计臣妾,腹中胎儿都可当做棋子,此人的心思何其的恶毒!” “若非姝儿谨慎,臣妾求子心切,必定会收下惠贵人献上的药方,届时若是怀上,臣妾必定欣喜若狂。” “可若这个孩子没了,或是让臣妾知道真相,知道这个孩子本就不能活,臣妾一定会疯,到时或许一尸两命……” “华妃!” 胤禛突然厉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话,他猛地起身,胸膛剧烈的起伏表达着主人的愤怒,语气中夹杂着寒意: “这种话也是能说的?” 华妃愣了一瞬,心中竟泛起一丝丝的酸涩。 她当然能感受到皇上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在意,但她总感觉那些在意外包裹着冷冰冰的皇权。 而此刻,她真实的感受到了他的怒气,他在生气,因为自己说了诅咒的话。 时至今日,华妃终于从胤禛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在乎。 那种无须顾忌、无所牵扯、单纯的在乎。 可或许是等的太久太久,她竟觉不出欢喜,反而是心酸。 若说方才眼眶微红时刻意为之,现下是真的想哭了。 华妃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皇上,事情尚未发生,一切都只是猜测。但若臣妾真的被算计,到时皇上真的能完完全全的护住臣妾吗?” “若那人不揭穿惠贵人假孕,而是引我们两人相争,万一臣妾小产,又和惠贵人扯上关系,皇上是知道臣妾的脾气的……” 华妃笑了一下,很自然的道: “端妃此刻就在圆明园中,她如今的样子臣妾已经是手下留情,若小产之事重现,皇上猜,臣妾会不会控制不住直接将惠贵人打杀?” “到时候皇上还会站在臣妾这边,护着臣妾吗?” 胤禛薄唇微微抿起,脸色难看的紧。 华妃这是跟淑嫔待的时间久了,也变得大胆起来,说话竟是这般的肆无忌惮! 气恼归气恼,但胤禛清楚的知道,他不会。 他或许会保住华妃的性命,但是还是会有惩处。 因为他是皇上,他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 而华妃明明知道,却还要问! 她想干什么? 华妃笑着看着胤禛,神色却自带着一股子倔强,她想要一个答案。 胤禛,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哪怕你说的是谎话,只要你愿意骗骗我,我就还愿意做回从前的世兰。 华妃的眼神太过直白,直白到胤禛主动避开了她的目光。 华妃微微一愣,竟是笑了笑,不再追问。 胤禛不知道,在华妃不再围着他转的这段时间里,不止是看清了他的感情,还觉醒了自我意识。 她深刻理解的宁姝对她说的那句话,唯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从此之后,那个深爱皇上的华妃被她深深的藏在了心里,而独属于自我的年世兰渐渐醒来,只是年世兰。 而胤禛,他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最后一次唤回那个爱他爱到痴狂的华妃的机会。 宁姝道: “照顾惠贵人的刘畚便是人证,还有惠贵人身边的茯苓,另外……” 宁姝神色有些复杂: “惠贵人说曾将这方子拿给章弥看过,连臣妾身边的丫鬟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的东西,章太医竟然说是实实在在的好方子,他肯定也参与其中,不然总不能是堂堂太医院院判医术还不如臣妾身边的丫鬟吧!” 胤禛的目光逐一落在三人身上。 沈眉庄伤心委屈中夹杂着些许的愧疚,年世兰难过同心中带着一抹决绝,宁姝神色淡定眼中却饱含怒火。 三个人不一样的情绪,但皆是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心虚的样子。 胤禛当然知道她们心中是有怀疑的人选的,他当然也知道她们怀疑的那个人是谁。 平心而论,在皇后和她们三人之间,胤禛更相信她们。 宜修…… 他现在已经看不清这个女人了。 当年她还是侧福晋时是那样的温婉识大体,如今那慈悲面孔之下却好像裹着一个魔鬼。 可太后尚在,皇后做的那些事也不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 帝后一体,他决不允许旁人看皇家的笑话! 宁姝一眼便看出了皇上在想什么! 什么皇家的体面不能让人看了笑话,都是屁! 无非是没有戳到皇上的痛点罢了,疼的不是他,他当然不在乎! “皇上,以上种种只是猜测,不好妄下定论,所以臣妾想了一个主意,将计就计。” “既然那人要算计,我们便装作中计,以自身为饵,等布局者上钩。” “只是,臣妾一人之言只怕不足以服众,所以才让华妃姐姐请皇上来,为的是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被倒打一耙,说是我们三人合起伙来冤枉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臣妾等方才所言,臣妾愿以自身性命起誓,一字一句都当属实,若皇上不信,可请太医前来查证惠贵人的脉象和这张所谓的助孕良方,但不能是章弥,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胤禛沉默片刻,唤来苏培盛,让他派人暗中去太医院把张思景带过来。 这个人宁姝有几分印象,之前皇上命太医院搜查六宫的时候,带队的一个是章弥,另一个就是他。 只是不同于章弥,这个张思景才三十出头,虽每日板着一张脸,倒也是个俊秀的男子。 也算是年少有为了。 人来的很快,看完方子又把了脉,得出的结论和方才惠贵人说的一样。 最需要确认的一点就是,沈眉庄真的没有身孕。 胤禛看着再次哭的梨花带雨的沈眉庄,心中有些烦闷,他不是个不怜香惜玉的人,但也有些生气沈眉庄的愚蠢。 哪怕是她受到了别人的算计,胤禛也觉得是她蠢,怎么就这么容易被算计! 但此刻,他最需要做的还是安抚这一屋子的人。 胤禛也想知道,皇后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他同意了宁姝的提议。 她们演戏他看戏,堂堂天子亲自做观众,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第101章 把人当人 折腾了一下午,为了不让人生疑,胤禛留在乐安和陪华妃。 宁姝先把沈眉庄送回她的住处,才自己溜达着回了茹古涵今,做戏做全套嘛。 回到寝殿之后,宁姝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福团实在是看不下去,忍无可忍的大声道: 【宿主,你到底在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宁姝好奇: “你还需要睡觉?” 【本来是不需要】 福团的语气很是无奈: 【但是由于宿主的睡眠时间过长,我闲着也是闲着,就也跟着睡了一下,然后就习惯了。】 宁姝: “……” 合着还是她的锅! 福团好奇: 【刚才在乐安和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宿主现在在纠结什么?】 宁姝叹了一口气: “福团,你说我要不要给华妃姐姐一个孩子?” !!! 如果福团能变成人,宁姝此刻一定能看见它一言难尽的表情: 【宿主,经本福团仔细检测,你应该没有让华妃怀孕的能力。】 宁姝也是一脸的无语,她现在很怀疑这个系统的智商,这是什么理解能力啊! 宁姝没好气道: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给她用一枚生子丸,你想到哪里去了!” 福团有点点小小的尴尬,可能它最近睡得确实有一点点的多,脑子都不太好用了呢。 原剧中的年世兰自小产后再也没有怀过孕,让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属于是巨大的改变。 而且对于平息年世兰的怨气也有很大的帮助,但是…… 【宿主,生子丸可是很贵的哦!要足足六十积分呢!】 “我知道啊。” 宁姝没所谓道: “但是我也看的出,华妃姐姐是真的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我认为眼下是最好的机会,皇上既然也同意了让华妃姐姐假装怀孕,那不如就趁机坐实,真的怀上孩子。” “华妃姐姐看着坚韧,但孩子就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想起就会疼,我不想看着她疼。” 福团沉默了好久。 它此刻才意识到,它选定的宿主并没有把这些剧中的人物当成纸片人。 她可以体会她们的痛苦,她会心疼她们的经历,她真心的想要为她们做些什么。 在宁姝心里,她们是有血有肉的人,那一声声的姐姐妹妹,是真的当做了姐妹。 福团忍不住感慨,这样的宿主其实很难得的。 因为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很多都会表现出超越自我的自信,认为凭借自己超越当下的见识和认知,能够闯出一番天地。 更有甚者,会瞧不起古人的封建和落后,凭借自己对剧情的掌控对她们嗤之以鼻,肆意评价。 甚至,会不把她们的性命当做性命。 哪怕是违背了道德伦理的底线害了人,也只是用“那就是个纸片人,死了就死了”来搪塞自己的内心。 那种宿主,根本就没有把人当人看,如果没有限制,他们展现出的人性恶劣根本没有底线。 可,宁姝不同。 最起码,她把人当人。 这让福团的内心生出几分敬佩,对于系统来说,有一个能够让它敬佩的宿主,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是如果宁姝知道它的想法,只会说一句: “你想多了。” 她纯粹就是懒。 吃好喝好穿好住好玩好睡好,其他的别无所求。 六好人生,你值得拥有。 而且她也不是谁都心疼的好吧,她只帮她在乎的人,不然她怎么不给皇后生子丸? 是皇后不想要吗? 宁姝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的,上辈子的名字她已经忘记了。 只记得那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一生,她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却拥有一颗敏感自卑的心。 谁对她好,她就会更好的回报回去,甚至会讨好那个她觉得好的人。 但是她们基本上不会成为朋友,甚至越来越陌生。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放在和她们平等的位置上。 遇到善良理智的人,会觉得这样双方都很累,慢慢远离。 遇到性格恶劣的,则会把她当成跟班,呼来唤去,甚至故意捉弄她。 刚开始宁姝还会觉得,那是她们亲近的表现。 后来她才懂,远离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人,你的世界不需要她们。 她需要做的不是拼命的去融入、去讨好,而是提升自己的主体性。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但她这个习惯还是保留了一点,她还是会对对她好的人很好很好。 但是她已经学会了保留自我,也学会了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宁姝很感恩这一世的家人,他们都很爱她,他们把她养的很好,亦把她教的很好。 这一世的宁姝,再也不是那个敏感且自卑的女孩,她是钮祜禄家自信、耀眼的嫡出大小姐。 她爱这样的自己,同时也心疼上一世的自己,所以她总会更心疼安陵容一些。 因为她也有过自卑敏感,看人眼色的时候。 从前蜷缩在阴影里,不敢抬头看光明的孩子挣脱了心底的阴霾,活成了一束温暖耀眼的光,不仅照亮了自己,还照亮了别人。 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福团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 【宿主,孩子是华妃的执念,如果你能够帮助她消除这个执念,对于稳固本世界意识的存在有很大的帮助。】 宁姝还是很纠结。 怀孕说来简单,但其实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哪怕是现代的女孩子对于如何怀孕、怀孕的过程以及怀孕带来的副作用都不清楚,更别说是思想还比较落后的古代了。 说句难听话,一知半解都算不上,有很多女孩子真就是一张白纸。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对于这一部分知识的普及都太少太少了。 宁姝不理解也不尊重,不过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在一个人人平等可以自由决定自己身体的社会,当女孩子们懂得这些知识之后,选择生育的人数可能会下降。 但是她还是坚持认为,做一件事情之前一定要对这件事有足够的了解,然后再去做出选择。 如果只说那些美好,而下意识的忽略痛苦,那跟欺骗有什么区别? 生育是女人的能力,而不是必须承担的义务,她们有资格决定是否要使用自己的能力。 宁姝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先征求一下华妃姐姐的意愿再说。 毕竟,她没有资格去帮别人做决定。 帮这个字,在某种情景下,本身就带着道德绑架的意味。 当然,也有可能是纯绑架。 那何尝不是一种不把人当人的行为。 至于借口,宁姝也早就想好了。 反正方知路是她的人,就说是方知路根据沈眉庄献上来的那个方子,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做出了真正的助孕秘方就好了。 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闭上眼睛睡觉。 她困了。 第102章 两个泥人 这事说起来容易,但还是要缓几天。 不然方知路一晚上就能研制出药方,那岂不成了天才中的天才。 但是宁姝悄悄的试探了年世兰好几次,她觉得姐姐似乎对皇上并没有那么的痴情了,但是她还是想要一个孩子。 其实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这是在宫中,宫里的女人出不去,每日见到的人看到的天都是差不多的,有个孩子,欢欢笑笑的,既是慰藉,也是指望。 毕竟若是个儿子,等皇上驾崩,就能出宫养老了。 敬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哪怕咸福宫不是占地最大的宫室,但面积也不小。 她竟能闲到去数宫里的墙砖,还能准确的说出那些砖有裂痕,与其说是深宫寂寞冷,不如说是平静的发疯。 不是说非要一个孩子,而是身处这个时代,身处牢笼一样的皇宫,她们身不由己。 宁姝叹气,思考华妃的同时,她也在想自己。 自她进宫以来,也算是恩宠不断,哪怕是甄嬛盛宠之时,皇上也要叫她过去意思意思。 宁姝心知肚明,这是沾了十三哥哥和家世的光。 失宠对她来讲,是一件不存在的事。 但是为什么迟迟没有身孕,不是她身体有问题,而是宁姝有意服用了能避孕的药丸。 这是未进宫是她让云琴悄悄做的,效果好,几乎没有副作用,药丸小小的,藏在空心的首饰里带进来的。 宁姝不想怀孕。 她害怕。 她在现代的时候看过女人生产的全程,但哪怕是科技发达的现代,生产的痛苦也是非常的显著,包括孕期的不适和生产后的副作用也是无法缓解的。 现代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在这了。 宁姝的心思,舒穆禄氏其实是知道的。 进宫之前,额娘便找她谈过一次。 钮祜禄家家大业大,根深蒂固,她有没有孩子,其实并不是很重要。 若有,宁姝和他自己也有志向,钮祜禄家会尽全力送他登上那个最尊贵的位子。 若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所以,是否要怀孕生子,选择权都在她自己。 在宁姝搁这纠结要不要生孩子的时候,夏冬春直接给她领回来了一个孩子。 看见面前站着的一大一小两个泥人,差点连衣服的本色都看不见了,宁姝一口气没上来,甚至怀疑皇后的头风是不是传染,她的脑袋也有点疼! 就夏冬春这样的熊孩子,就是圣人那样的涵养瞅见她也得炸! 夏冬春浑然不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惹淑嫔姐姐生气了,她有经验! 她兴致勃勃的向宁姝介绍: “姐姐姐姐,这是四阿哥,四阿哥,这是淑嫔姐姐。” “儿臣拜见淑娘娘。” 不同于夏冬春的兴奋,四阿哥很是紧张,他年纪虽小,但也知道第一次见面这么脏兮兮的很不礼貌。 他本来是想回自己住处换衣服的,可是夏娘娘说他住处太远,湿着衣服回去要生病的,硬拉了他过来。 四阿哥虽久居圆明园,可也是听人说过宁姝的。 淑嫔娘娘出身钮祜禄氏,尊贵非常,性情直率,就连皇额娘都要让她几分。 四阿哥以为这样的人,要么如华妃娘娘那般嚣张跋扈,要么如皇阿玛那般严肃沉重,总之他是有点怕的。 可夏娘娘硬拉了他来,一路上宽慰他: “你放心,淑嫔姐姐才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她人好待人更好。” “她喜欢我,所以既然是我带你回去的,她也会喜欢你的。” “我们玩了这么久,你肯定也饿了,淑嫔姐姐那儿的点心最好吃了,跟华妃娘娘那儿的一样好吃,你难道不想尝尝吗?” 就是这几句话,四阿哥心动了。 当然不是为了那几块点心,而是因为夏冬春。 他和夏娘娘也算是相处了几日,夏娘娘人简单,毫无城府,但是每每提起这位淑嫔娘娘的时候,都是神采飞扬,笑的格外好看。 他很好奇,能让夏娘娘这样喜欢的,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讲实话,若非是四阿哥还在这儿,当着小辈的面不好教训人,宁姝都想直接把夏冬春给吊起来打! 她不是去骑马嘛,怎么能脏成这样? 衣裳上全是泥不说,那泥水还直往下滴,都把她的地弄脏了! 偏生夏冬春还习惯性的上前挽她的胳膊跟她撒娇: “姐姐,我饿了,要吃……” “你别碰我!” 宁姝迅速闪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着她。 夏冬春委屈的不行,大声质问: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是!” 宁姝坚决的回复,生怕犹豫一秒她就直接扑过来,而且面上的嫌弃直接的不能再直接: “你脏的跟个泥猴子似得,还要来抱本宫!” “本宫这身衣服今儿才刚上身,我可不想换!” 夏冬春深吸一口,打算哭给她看。 宁姝懒得理会这个活宝,转身看向四阿哥,同样是一言难尽。 不过这孩子比起夏冬春就要含蓄的多,那唯一干净点的双眼中带着几分拘谨和畏缩,一句怯生生的: “儿臣拜见淑娘娘。” 宁姝感觉自己的心软了一下下,但是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亲近一个脏兮兮的孩子。 “桂云,把四阿哥带下去清洗,再派人去他的住处取身衣裳来换。” “是,四阿哥跟奴婢来吧。” 桂云笑的和善,四阿哥面上的怯懦也退去了几分,但还是守着礼数: “多谢淑娘娘,儿臣告退。” 等四阿哥出去,宁姝松了一口气,转头皱着眉看着夏冬春: “你也去洗洗,再换身衣裳,好歹也是皇上的贵人,浑身是泥像什么样子!” 夏冬春老大的不满意,嘴嘟的能挂油壶: “姐姐刚刚嫌弃我了,我还生着气呢,我不去。” 她一脸的宝宝在生气,宝宝需要哄的样子,宁姝差点没收住,她没拿鸡毛掸子抽她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嘛! 一旁的宫人们也都憋着笑,见自家主子已经快要忍不住动手了,云琴连忙上前扶住夏冬春: “好贵人,咱们先去收拾收拾,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来说话,要不一会四阿哥干干净净,只有您穿着这一身也不合适不是?” “那我是给你面子啊!” 夏冬春傲娇的看了宁姝一眼,乖巧的跟云琴下去收拾。 至于她身边的绿云,被宁姝留下来问话。 第103章 火气一下子就散了 云画捂着嘴嘿嘿笑: “还是悦贵人有趣,怪不得娘娘最喜欢。” 宁姝冷笑一声: “是喜欢,你等四阿哥走了的,本宫拿鸡毛掸子好好喜欢喜欢她!” 云画笑的更欢了。 绿云倒是不在意,淑嫔娘娘对自家主子如何她都看在眼里,就是那天真动了鸡毛掸子,她也不惊讶。 夫人特意从家中传了信来的,说是若淑嫔娘娘想教育自家小主,让她们一定一定要记得送些礼物给淑嫔娘娘。 这年头,能找到一个帮着管孩子的人多不容易啊! 更何况还是在这动不动就能要人性命的宫里。 宁姝扶着头坐下,先吩咐云画: “你去煮些姜汤,等他们洗完都用些,这个天要受了凉那可真成笑话了。” “在备些点心,要小孩子也爱吃的,另外午膳也多准备几个菜,四阿哥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走。” 云画得了令去了,宁姝往后一靠,看向绿云: “说说吧,今儿是怎么回事,他们二人怎么能脏成那样?” 绿云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回淑嫔娘娘,今儿贵人拉着四阿哥一起去骑马,却不想那跑马场边角有个大坑,前几天下了雨,里面还有些积水,没注意摔了下来,这才脏了衣裳。” 宁姝听得心惊: “从马上摔下来?你们可请了太医?四阿哥也摔了?” 见她着急,绿云连忙道: “娘娘放心,那坑虽不小,但浅的很,积水混着泥土黏糊糊的,一踩还直往下陷,贵人虽摔了,但人一点事都没有。” 奴婢本是想要去请太医,可贵人说不用,还带着四阿哥在那坑里玩起了泥,主子坚持,奴婢就没去。” “至于阿哥,是因为担心贵人,瞧着贵人摔了,急急忙忙跑进去的,后来和贵人一起捏泥人,这才脏了些。” 宁姝: “……” 鸡毛掸子打的是不是轻了点? 不然把专门负责打一丈红的小太监叫来给夏冬春长长记性? 带着四阿哥骑马,还给自己摔了! 那是皇子,哪怕皇上不喜也是皇子,但凡真出点事她夏家够赔的吗? 摔了不看太医,还招呼着四阿哥玩泥! 语言已经无法表达她的情绪了,宁姝现在只想把夏冬春抓过来狠狠狠狠的打一顿! 看着淑嫔娘娘越来越黑沉的脸,绿云忙把自己主子捏了一上午的泥人拿出来: “娘娘,这是我家主子特意给您捏的泥人,捏了许久,用了不少心思呢。一路放在箱子里,让奴婢捧着拿回来的,生怕坏了,您瞧瞧,可喜欢?” 宁姝: “……” 她要没看错,绿云那箱子里还有好几个。 看着倒是都差不多,东倒西歪的,不止有泥巴捏的小人,还有泥巴捏的小狗和兔子。 应该是还要送给安陵容她们的,但是…… 那黑不拉几、丑不拉几的东西,她真的要喜欢吗? 可一想想夏冬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搁泥坑里欢欢喜喜的捏泥人,边捏还边念叨: “这个是送淑嫔姐姐的,这个送给陵容,还有这个,给华妃娘娘……” 宁姝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散了。 “来人,去请方知路来。她又不懂医术,到底是从马上摔下来的,说没事就没事?还是请太医来看看,本宫也安心。” “是。” 春竹接了令去了,绿云则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家主子有准备,搁路上就交代了,要是淑嫔娘娘真生气,就把这个拿出来。 夏冬春是这样想的: 玩还想着给姐姐带礼物,还是自己亲手做的,这是多乖的孩子啊,再大的气也该散了。 论拿捏淑嫔姐姐这一块,她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淑嫔姐姐有时看着可凶,其实心最软。 宁姝又问道: “那四阿哥是怎么回事?她何时跟四阿哥这么熟悉了?” 绿云道: “这些日子您常去华妃娘娘那儿,柔贵人又帮敬嫔娘娘忙着后宫的事儿,贵人一个人无聊,便在园子里到处逛,不想迷了路,正巧到了四阿哥的住处。” “那地方偏得很,又热又潮,四阿哥身边只有一个嬷嬷伺候着,端茶送水都是她,屋子里连份像样的点心都没有。” “后来是四阿哥身边的嬷嬷送我们回的茹古涵今,贵人瞧着四阿哥实在可怜,便常常让奴婢给他送些东西,一来二去的熟悉了,贵人便带着四阿哥一起玩。” “今儿贵人起了兴致要去跑马,拉着四阿哥一起去,那坑在边角上,贵人玩的太尽兴,实在是没注意,这才会摔了。” 宁姝抿了抿嘴,因为任务的事,这些日子她去华妃姐姐那儿去的勤些,安陵容又忙,确确实实是忽略了夏冬春。 她又不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姑娘,自然要自己给自己找些乐趣,寻个玩伴也正常。 但四阿哥,夏冬春遇上他,是真的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的呢。 这位未来的君主,此刻还只是被皇上丢在圆明园里的一个小可怜,所有的人都选择性的遗忘他,就连宁姝自己都没想起来这个人。 可夏冬春竟然遇上了。 四阿哥自小住在圆明园,他不为皇上所喜,住处偏僻,遭宫人白眼,被内务府苛待,这些宁姝都信。 毕竟是皇上不喜欢的人,看人下菜碟,没人会重视他。 甚至或许会有扭曲心理的宫人故意去欺负他,以自己能够欺负天潢贵胄为乐。 但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四阿哥,绝不会是不谙世事的温室花朵。 就像原剧中他初见甄嬛之时,言行说话都很有分寸,哪怕是诉苦的话也能说的巧妙,让人听不出一丝的怨恨。 夏冬春大大咧咧没有心眼,若想要接近她,实在是一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此刻的四阿哥,还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夏冬春绝不会对他有什么防备。 但宁姝更好奇,四阿哥为什么会找上夏冬春。 哪怕不是甄嬛,这宫内无子的嫔妃也不少,就连皇后也没有孩子。 皇后和华妃看不上他,但还有敬嫔,还有自己。 再往下,安陵容虽无协理六宫的名义,但干了这么久的活,手里多少也有些权柄。 还有此刻正是盛宠的甄嬛,每一个都比夏冬春要合适。 所以,为什么被四阿哥选中的会是夏冬春? 第104章 果真很好啊 夏冬春换了衣裳过来,面上还带着些不高兴。 宁姝一个眼神,云画秒懂,把准备好的姜汤端到她面前。 “贵人,这是娘娘特地让奴婢给您和四阿哥准备的。娘娘说了,这天虽热,可贵人身子娇贵,莫要着了凉,吃药的时候受罪。” “娘娘还命人请了太医来,在外面等着给贵人请平安脉呢,咱们娘娘最是心疼贵人了。” 夏冬春这才换了笑脸,欢欢喜喜的往宁姝身边凑: “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才不会真的嫌弃我!” 她笑的好看,只是宁姝越瞧却越觉得那笑里带着心虚。 “少卖乖!从马上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实话,真没摔着哪儿?” 夏冬春瞪大了眼,转头看向绿云,声音大大的: “说好了不说的!” 绿云陪着笑,心里知道自家主子也不可能真跟自己生气: “贵人说的是不跟外人说,可淑嫔娘娘不是外人啊!” 夏冬春被噎了一下,又没法反驳,只能瞪着眼睛,很用力很用力的瞪她。 宁姝把她的脑袋掰过来: “怎么着?闯了祸还想瞒着本宫?不是你借着本宫的势满宫乱跑的时候了?” 夏冬春看着宁姝那不阴不阳的笑,心里直打突突。 姐姐很少这样笑的,但是每次她这样笑的时候,就肯定有人要倒霉。 这次,应该不是自己吧? 夏冬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贴着宁姝使劲使劲的蹭: “我是怕姐姐担心嘛,而且我打小就骑马,这次是玩上头了没注意才摔下来的,传出去多丢人啊。” 宁姝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的眉心将人推开: “坐好。” 夏冬春立马坐的板板正正,眼珠子都不转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的不能再乖巧。 “真没事?” “回淑嫔娘娘,真没事!” 宁姝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想着再训斥她几句,余光瞥见桂云带着换了衣裳的四阿哥过来。 当着孩子的面,怎么也要给夏冬春留点面子。 “去把方知路叫进来,给悦贵人和四阿哥请平安脉。” 四阿哥本想推拒,却被宁姝一句话按住了: “若是四阿哥从本宫这儿出去再请太医,那便成本宫的罪过了。” 四阿哥这才乖乖坐下。 好在两人确实都没什么大事,夏冬春壮的像头牛。 倒是四阿哥,有些体弱,许是长久营养不良的缘故。 倒是用不着吃药,只是饮食上精致些、丰富些就成。 四阿哥面色泛红,他虽还是个孩子,但是已经到了知道何为体面的年纪。 在一位陌生的娘娘面前承认自己吃不饱,多少有些窘迫。 宁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 看来这四阿哥在圆明园过得比她想象的还不好。 “本宫好歹也担着协理六宫之权,四阿哥受了委屈,也算是本宫失察。桂云,你去告诉华妃姐姐一声,把那些胆敢苛待主子的奴才都发落了!” “是。” 四阿哥面上没有露出一丝有人做主的喜悦,瞧着反而有些惶恐不安,小声道: “儿臣多谢淑娘娘做主,只是儿臣身边的张嬷嬷是自幼照顾儿臣的,她与旁人不一样,待儿臣很好。” “即是阿哥求情,本宫也不能不卖你这个面子,身边有个自幼伺候的老人也是好事,免得新来的人摸不清阿哥的喜好。” “儿臣谢淑娘娘。” 夏冬春早就饿了,见他们还客套来客套去的,赶紧打断: “哎呀,小小年纪这么循规蹈矩作甚?淑嫔姐姐这儿的吃食是顶尖的,快些吃才是正经。” 说罢,夏冬春亲手盛了一碗山药茯苓老鸭汤放到四阿哥面前,笑道: “这汤香的紧,健脾养胃补气血,快尝尝!” 四阿哥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多谢悦娘娘。” 宁姝挑眉,她怎么觉得这四阿哥对夏冬春的态度跟对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对她是恭敬,而对夏冬春,很是亲近的样子。 他们似乎也没认识几天吧? 而夏冬春浑然不觉,又亲手盛了一碗汤放在宁姝面前: “姐姐辛苦,给姐姐补补。” 宁姝看着她一脸讨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夏冬春被弹了一下,不仅不恼,反而嘿嘿的笑了两声,坐下吃自己的饭。 四阿哥见状,倒是有些惊讶。 他虽身在圆明园,但对后宫妃嫔之事也不是完全不知,大多相处时都是虚与委蛇。 可淑嫔娘娘和夏娘娘,她们之间的相处是那么的自然,言语举动之间的亲近是演不出来的。 她们的关系,果真很好啊。 这一顿饭,四阿哥在打量宁姝和夏冬春,而宁姝同样也在打量他。 只有夏冬春,是真真正正的在享受美食,埋头苦吃。 宁姝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四阿哥,确实不是什么心性纯良之辈。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哪怕知道遮掩,也做不到太周全。 自以为谨慎,殊不知他探究的目光早已落在别人的眼里。 四阿哥想做什么很好猜,无非就是回宫。 到底是个皇子,这层身份就足以让他生出野心。 若是没人帮他,皇上只怕一辈子也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 当然他是真想不起来还是不愿意想那另说。 但是一直在圆明园待着,肯定是没什么出头之日的。 那他想干什么? 夏冬春只是个贵人,夏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他总不能是想认夏冬春做养母。 那既然如此,便是借夏冬春为跳板,找更高位的嫔妃。 宁姝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毕竟是下一位君王,哪怕尚且年幼,也不可小觑。 用完膳,夏冬春本想让人把四阿哥送回去,却被宁姝拦住。 “本宫让云画备了些点心给四阿哥,还要过会才好。” “瞧你那箱子里还有几个泥人,想必是送给华妃姐姐和陵容的吧,陵容此刻正在乐安和,你脚步快些,还能从华妃姐姐那讨一碟子蟹粉酥来。” “至于四阿哥,稍后点心好了,本宫派人送他回去便是。” 听见蟹粉酥,夏冬春眼睛一亮,欢欢喜喜的去了。 走之前还撂下一句: “那姐姐再给四阿哥带些奶茶吧,他那的茶叶我尝了,又苦又涩还一股子霉味,一点都不好喝!” 等她出了门,宁姝的目光落在看上去有些忐忑的四阿哥身上: “四阿哥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宫是故意支开悦贵人,咱们,聊聊?” 第105章 不能是……夏冬春吧 四阿哥微微一愣,依旧是那副懵懂天真的样子: “淑娘娘要和儿臣聊什么?” 宁姝轻笑一声: “不应该是四阿哥要跟本宫聊吗?不然你费这么大的力气搭上悦贵人是为什么?” 四阿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神情未变,依旧嘴硬道: “淑娘娘说什么,儿臣听不懂。” “不懂?” 宁姝挑了挑眉毛,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陶瓷瓶: “那本宫就说点四阿哥能听懂的话。” “悦贵人是爱玩了些,可你住处偏僻,地方又破旧,若非是故意引她前去,她如何能逛到你的住处附近?” “前些日子悦贵人说要抓几只好看的蝴蝶给本宫和柔贵人做蝶翅画,这几天都在捉蝴蝶。” “而四阿哥的住处附近最近却恰好移植了蝴蝶最爱的醉鱼草,还有人发现了尚未完全焚烧的蝴蝶香。” 宁姝将手中的小瓶子打开,拿到鼻下轻轻一嗅: “这蝴蝶香虽有毒性,但十分轻微,闻一下也不要紧。倒是这气味,香甜如蜜,哪怕是不焚烧也醉人的很,怪不得能引蝶。” 说罢,宁姝将手中的陶瓷瓶递到四阿哥面前,笑语盈盈: “四阿哥要闻一闻吗?” 四阿哥不语,但袖下的手渐渐握成拳。 “本宫协理六宫,虽懒散不管事,但要查些什么也是能查出来的。四阿哥到底年幼,做事也不够周全,那焚烧后灰烬怎么就没处理好呢。” 宁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衣裳也是,看着旧了些也大了些,可万万不该打着补丁。” “本宫相信你被苛待,但那些奴才也是要命的。到底是皇子,这么明晃晃的未免太刻意了。” “悦贵人单纯没什么心眼又很容易相信人,但本宫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四阿哥沉默许久,忽的露出了一个不太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笑容,狡黠,阴暗,配着深不见底的黑眸。 “淑娘娘果然聪慧,这么轻易就识破了儿臣。” 宁姝丝毫没有被夸奖的喜悦,淡淡道: “四阿哥自幼便长在圆明园,不为皇上所喜,因此受尽奴才的白眼和苛待。再这样的环境中长这么大,若你真单纯无害,怕是早就被那些个坏心眼的生吞活剥了。” “既然说开了,四阿哥不妨直言,你接近悦贵人是想做什么?” “淑娘娘猜不到吗?” 四阿哥笑着反问: “我也是皇上的儿子,本该是尊贵的皇子,却打小就被丢在这远离皇权之地。” “淑娘娘知道吗?我的份例早就被那些奴才分光了,刚开始他们还顾忌着,怕皇阿玛万一想起他还有个儿子,不敢太苛待我。” “可一年、两年、三年,皇阿玛从未提起过我半句,他从没派人来看过我,更不用说接我回宫,那些个奴才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中。” “他们甚至以羞辱我为乐,瞧啊,皇上的儿子,尊贵的皇子,还是像个玩意、像条狗一样被人欺负凌辱,身处地位又残缺的人似乎能从其中得到一种隐秘的快感。” 四阿哥微微一顿,他的瞳仁漆黑,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地狱爬上来的鬼,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淑娘娘,你知道吗?我杀过人,在八岁那年,一个心里扭曲的老太监喝醉了酒,竟起了龌龊的心思。” “他闯进院子,打昏了张嬷嬷,一步一步走进屋子,而那个时候的我,还不过是个八岁的孩童。” “圆明园在你们眼中应该是很美的,无论晴雨都别有一种风景,但你们没有见过圆明园的阴暗处。” “雨后的圆明园,尤其是偏僻阴暗的地方,地上爬满了蜒蚰,蠕动着肥软如烂肉的身体,所过之处都会留下一道黏腻恶心的痕迹。” “而那个老太监,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碰到我,他喝的太多了,连路都看不清,直接被地上的木棍绊倒了。” “可他那浑浊的眼珠子,不怀好意的笑,就像是那一条条蠕动的蚰蜒,让人打心里恶心作呕。” “我没有给他站起来的机会,拿起平常张嬷嬷砍柴的斧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砍向他的脖子。” “血溅了我一身,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血是那么的腥臭难闻,可我不敢停,我生怕我一停,他就能站起来,直到他的脑袋和他的身子分家,我才停下。” “张嬷嬷醒过来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恍恍惚惚的。张嬷嬷去喊了人,而我发起高烧,睡了三天三夜。” “奇怪的是醒来的时候,那些奴才竟然不敢再欺负我的,食物、衣服、甚至还有炭火,虽没全送来,但起码足够让我们活下去。” “他们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个八岁就能砍人脑袋的怪物,所以他们怕,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更不敢说出去,因为是他们所有人把我逼成了怪物!” “他们要揭穿我杀人,就要先数数自己干了什么,到时候先丢的是他们自己的命!” “而我杀了人,却能够安生的活下去,再也没有人来欺负我,我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那个人本来也该死嘛。”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宁让人怕,莫让人欺。我要爬的高高的,俯视那些曾经欺负羞辱过我的蝼蚁都跪在我的脚下,心惊胆战,生怕我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四阿哥面上露出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种感觉,想想就沉醉其中。” 而宁姝此刻也心惊胆战,不过不是害怕,而是震惊。 她对四阿哥的经历表示极度的同情,毕竟他经受这一切时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宁姝知道这宫中阴暗的事情不少,可这么多残忍的事情全部放在一个人身上,他能活下来,实属不易。 哪怕宁姝和四阿哥不熟悉,甚至已经认定了他有所图谋,那些奴才她也不会留。 他们今天能欺负四阿哥,焉知明日不会欺负别人? 这样的毒虫,活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不如直接杀了,身躯腐败,滋养万物,也算是有些贡献。 但四阿哥如今的这个状态…… 宁姝认为,这个孩子的心理也已经扭曲了。 他方才诉说那些事情的时候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是兴奋和激动更多些。 这不就是传说中看小说时极度上瘾,现实遇见喊帽子叔叔的病娇阴湿男鬼吗? 但小说中的男主基本上都有一个天真可爱、善良阳光的女主去拯救,四阿哥的女主是谁? 宁姝的心跳甚至都停滞了一瞬,一个人的名字毫无预兆的在她脑海中浮现。 不能是……夏冬春吧? 第106章 他该死啊 “淑娘娘问我想做什么,悦贵人的父亲不过是个从四品的包衣佐领,哪里比的上满洲豪门的钮祜禄家呢?” “儿臣原本的目标,就是淑娘娘您啊,不过现在……” 四阿哥低头笑了笑: “不瞒淑娘娘,儿臣寻过皇后娘娘,也偶遇过华妃娘娘,可他们看不上我。” “皇阿玛不喜欢我,所以皇后娘娘也不喜欢我,华妃娘娘虽夸了我几句,却没有要养我的意思,唯有悦贵人。” 四阿哥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 “唯有悦贵人,她不仅丝毫不怀疑我的话,甚至还帮我出头教训了几个奴才,让身边的人给我送吃食衣物。” “我本看不上她的,我生母出身卑贱,因此我不被皇阿玛所喜,若要往上爬,必然要一位位高权重的养母才是。” “悦贵人身份不够,可她与淑娘娘交好,若我能入淑娘娘的眼,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我本是想借着悦贵人接近淑娘娘,可时间久了我发现,悦贵人根本就没有收养我的意思,她真的只是将我当做玩伴。” “她没什么心眼,我问什么她都会说,有时觉得不对,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实在是好骗的很。” “可她总是那么开心……” 四阿哥的面上有些迷茫: “抓到蝴蝶开心,看到花开开心,吃到好吃的开心,骑马开心,我不明白,原来开心竟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我问她为何整日玩耍,为何不去九州清晏去寻皇阿玛,难道她不想做皇阿玛的宠妃吗?” “悦贵人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她告诉我,她不宠冠后宫,只想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反正有你在,谁也欺负不了她。” “我觉得她这是不思进取,悦贵人却叹气说是我还太小,所以不懂,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 “可哪怕只有这么几天的相处,我也不觉得悦贵人比我成熟,甚至她比我更幼稚,更像一个孩子。” “但我很羡慕她,羡慕她能够因为那么简单的事情开心,被她带着玩乐,我竟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 “或许淑娘娘不懂,对于儿臣这样长在阴暗中的孩子来说,开心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儿臣想一直、一直都这样开心,所以儿臣想留在给我开心的那个人身边。” 四阿哥似乎下定决定,竟直接跪在宁姝面前: “儿臣求淑娘娘帮忙,儿臣想要悦贵人做我的养母。” 宁姝神色复杂的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十岁的孩子。 她有些看不懂他。 开始权势才是他的追求,而现在因为开心,他却放弃了权势,只想留在让他开心的人身边。 若他真是个单纯天真的孩子,或许宁姝会帮他一把。 毕竟是以后的皇上,哪怕不是,留个好印象总归没有坏处。 可他的心思未免也太多太多了。 宁姝完全相信,夏冬春在他面前才是那个真正的孩子,四阿哥要想算计她,怕是能直接把她玩死。 把这样一个人放在夏冬春身边,宁姝绝对不放心。 “四阿哥高看本宫了,皇子是否要寻养母是皇上的事,本宫无权干涉。” “就是皇上真要寻,总归也要悦贵人自己同意才是。” 四阿哥似乎是一点也不惊讶她会拒绝,只是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站起来: “淑娘娘不愿帮就算了,儿臣可以问淑娘娘一个问题吗?” 宁姝点点头。 四阿哥对上她的眼睛,干净清澈的双眸,嗓音还带着些未脱的稚嫩,甚至语气都能听出一丝委屈,说出的话却是那么的不符合年龄: “淑娘娘不愿意帮我,是因为我杀过人吗?” 眼前的小小少年似乎真的很迷茫: “可是,他该死啊!” 宁姝深吸一口气,她其实不想和他费这么多口舌的。 但鉴于他盯上的夏冬春,宁姝还是决定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四阿哥,你知道吗?你杀过人,可本宫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宁姝轻笑道: “本宫给四阿哥讲个很俗套的故事,一书生家中落魄,进京赶考借住在远亲家中。” “忽有一日,那远亲家中办宴,他躲在后院的花丛里,看见一位金尊玉贵的小姐在众人的簇拥下入座。” “他听人说,那是满洲大族、顶级豪门世家的嫡出小姐,父兄皆是朝中重臣,谁若能娶得,便是一步登天。” “那人又道,这样的天之骄女不是他一个穷书生能够妄想的。可那书生却不这么想,一是攀龙附凤,二是见色起意。” “他本就穷困潦倒,寄人篱下,受尽白眼,才学也不过是一般,哪怕参加科举也未必能有什么出路,不如去搏一搏那青云路。” “他自以为容貌尚可,装作落魄的公子去偶遇,却不想连小姐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侍卫赶走,还被同院居住的人嘲笑羞辱,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野鸡妄图配凤凰。” “那书生人穷,自尊心却极强,他不敢与嘲笑羞辱他的人争论,却把所有的怨恨都放在根本不记得他的小姐身上,他想方设法偷了一张小姐的帕子,妄图以此威胁小姐嫁给他,否则就要毁了小姐的名声。” “书生以为,女子清名重过性命,搬出名声二字,小姐和小姐的父兄,定会乖乖就范,求着把女儿嫁给他,还会给他铺好一条青云路。” “却不想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在那小姐眼中,他就如同上蹿下跳的小丑一般可笑,要他的性命,比拍死一只苍蝇都要简单。” “但那小姐心善,不喜杀生,于是在那书生口出狂言、满嘴污秽之时,小姐让人擒住了他,割了他那条不干不净的舌头,挑断了他偷窃的双手手筋,打断了他的双腿,卖给了一个游方卖艺的奇人。” “那奇人确实有些本事,将那书生关在一个木头做的笼子里,拉着到处展示,说这是他从悬崖底下救上来的野人,天生痴傻残疾,故事编的跟真的似得,赚了不少钱呢。” 宁姝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人的结局,她看着四阿哥眉头皱的跟个小老头似得样子,忽的一笑: “本宫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威胁四阿哥。只是想告诉你,本宫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你想吓住本宫,可没有那么容易。” 第107章 我这么厉害的吗 四阿哥沉默片刻,道: “儿臣并无此意,淑娘娘故事中的小姐也没做错,那书生该死,小姐留了他一条性命,实在是难得的良善之人。” “四阿哥说的对,本宫也是如此认为。” 宁姝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所以四阿哥,本宫不会因为你杀过人而对你有偏见,因为按你所说,那个老太监亦是该死之人。” “但你心思深沉,野心勃勃,并非是什么良善之辈,这话本宫没冤了你吧?” 四阿哥点头,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的事。 相反,他以此为荣。 但那些上位者总喜欢表面乖巧懂事的孩子,四阿哥虽觉得他们虚伪至极,却也能装的出来。 宁姝继续道: “悦贵人说没心眼都算是好听的,本宫甚至常觉得她有些缺心眼,可她却是难得天真单纯。她待本宫真心,本宫也乐意护着她。” “而四阿哥不是蠢人,甚至称得上一句聪慧,若你有意算计,轻易就能取了她的性命,或是利用她做些什么,也未可知。你这般复杂的人,本宫认为并不适合待在悦贵人身边。” “四阿哥莫怪本宫说话难听,毕竟人心难测,隔着骨肉,总归看不见心的模样,哪怕你今日指天誓地的说你是真心,本宫也不信。” 这话确实不好听,哪怕是一个成年人听了也会不快,四阿哥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今日淑娘娘的教导,儿臣谨记。天色尚晚,儿臣也该告辞了。” 宁姝内心感叹,这情绪真的是太稳定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桂云,你送四阿哥回去,把本宫备好的点心带上,给四阿哥尝尝。” “另外,本宫会跟华妃娘娘打个招呼,从此之后,再无人敢苛待阿哥半分。” 四阿哥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儿臣,多谢淑娘娘。” 四阿哥知道,今儿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不止是白来,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淑嫔娘娘定会将他们的对话告诉悦贵人,那悦贵人就知道自己是在刻意的接近她。 等她知道了他的真面目,还会带着他玩,给他送好吃的点心吗? 还会帮他出头,惩戒欺负他的下人吗? 还会喜欢他吗? 四阿哥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终于把人送走,宁姝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明白,四阿哥心理再扭曲,此刻也不过是个孩子,还是无权无势没有依仗之人,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 甚至她有的是法子,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 但是,宁姝的狠心,只对伤害她的人, 无论是算计陷害,还言语羞辱,亦或者简单到直接动手,她都可以毫不留情的除掉。 但四阿哥……且看以后吧。 宁姝想着等夏冬春回来,定要狠狠教训她一顿! 进宫这么久,脑子没长多少,却不管什么人都来往! 刚想着人就来了,还是和安陵容手拉着手进来了。 瞅那模样,华妃定是没亏待,眼中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她在这儿跟一个黑心眼的小兔崽子昏天黑地的扯,夏冬春在华妃姐姐那倒是高兴的不行,都是她惹来的事! 思及此处,宁姝今儿非得打她一顿出出气。 说时急那时快,宁姝一把抽出宫人手中的鸡毛掸子,迎着人就过去了。 夏冬春吓了一跳,想着明明走之前都说好了不打了! 她反应也快,只挨了一下,转身就跑。 安陵容愣了一下,迅速远离战场。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淑嫔姐姐就是看着厉害,打到身上轻飘飘的,根本觉不到疼。 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安陵容很淡定,甚至自顾自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配着点心看热闹。 而夏冬春一边跑一边喊: “姐姐说话不算数!说好的不生气了,你竟然还打我!” “你还敢跑!你知不知道那四阿哥是个黑芝麻馅汤圆?你还敢带着人家玩,人家动动脑子都能玩死你!” “什么黑芝麻馅汤圆?我就是跟他玩了几天而已,怎么还和汤圆扯上关系了!再说我又不爱吃黑芝麻馅的汤圆,我喜欢红豆馅的!” 宁姝快要气死了,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要不就直接打死算了! 安陵容捂着嘴憋笑,夏姐姐从前还顾忌些,如今是越来越大胆了。 姐姐正在气头上呢,她不顺着毛捋,还敢插科打诨,这不是上赶着挨打嘛! 笑归笑,安陵容还是上前扶住了宁姝,顺手接过鸡毛掸子放到一边,笑道: “打归打,这打也得有个缘故不是。姐姐说给我听听,若是夏姐姐真错了,我帮着你一起打她!” 夏冬春搁一边疯狂点头,她才不信陵容舍得打她! 宁姝把今儿和四阿哥的对话说了一遍,临了还瞪了夏冬春一眼: “你把人家当可怜虫,人家把你当踏脚石,还不长点心!” 夏冬春诧异地睁大眸子,嘴巴张了张,眉梢高高挑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呼道: “他这么聪明,竟然想做我儿子,我这么厉害的吗?” 宁姝: “……” 安陵容: “……” 毁灭吧! 没救了! 宁姝转头问安陵容的意见,至于夏冬春…… 这姑娘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啊! 一个心理扭曲的阴暗儿童盯上她,还算计过她,现在想认她做养母,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好厉害。 这对吗? 安陵容显然也不能理解: “夏姐姐,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 夏冬春不解反问: “淑嫔姐姐不是都说了,他杀人是事出有因,那个老太监确实该死啊。” “要我说,这孩子这么小就知道保护自己,可谓是有勇有谋,若是好好培养,未尝不是个好苗子啊!” 安陵容有点纠结。 其实她也觉得四阿哥没错,那个老太监那么可恶,就是该死。 但是这么小的年纪手上就沾染了人命,安陵容还是觉得有点点怕。 虽然她也说不好,自己是在怕什么。 而宁姝的想法和她不同: “一个本就该死的老太监,杀就杀了,不是什么大事。本宫更在意的是他的心理,自幼被抛弃,手中染血,他对人命是很淡薄的。他接近你,装出乖巧的样子,可那不是真实的他。”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取得了你的信任之后,他想要算计你或者害你,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第108章 另类的信任 夏冬春沉默片刻,吞吐道∶ “可是姐姐,我觉得他不会。” “这些日子他陪着我玩,说笑逗闹,我从未觉得他有什么不好。” “相反,他一个小孩子,被皇上丢在圆明园,没人管没人问,还要被奴才苛待欺负,我……” “我若是不认识他,顶多说一声可怜。可我跟他相处这几天,我心里是真的有些心疼这个孩子的。” “装作乖巧如何?手中染血又如何?借着我往上爬又如何呢?” “他又不是天性如此,而是被逼成这样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活,所以我不觉得他有错。” “而且现在他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是,姐姐的话我懂,我也记住了。” “我虽没你们那么好用的脑子,可也不会任由旁人利用我伤害我的,我会有防备的。” 宁姝愣了一下,她极少听夏冬春这样的去分析一个人。 尤其是和她交好之后,她愈发不愿动脑子了,有纠结犹豫的事都是直接找她做主。 当然宁姝是尊重她的意愿的,夏冬春愿意找她帮忙那是夏冬春的事。 但是宁姝,她不会所有的事情都强硬的去替夏冬春做决定,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安陵容也很惊讶,同时心中还多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夏姐姐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了,能这般有条有理的去分析,只能说明一件事: 四阿哥在她这不是可有可无的玩伴,夏姐姐她对四阿哥真的上心了。 安陵容心思细腻,凡事想的也周全。 她暗中决定还是要找个人盯着四阿哥。 若他不会伤害夏姐姐,那就算是自己多心。 若是他真要做什么,这也是一重保障。 反正她现在手中也有些小权利,安插个人而已,简单的很。 宁姝难得摸了摸夏冬春的脑袋,突然有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荒唐感。 “本宫只是把真相告诉你,至于以后你要如何跟他相处,还要不要相处,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不是孩子,你有你自己的判断,本宫不会干涉,只一点,若是吃了亏,可来找本宫给你做主。” 夏冬春难得乖巧的嗯了一声,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宁姝的怀里蹭了蹭。 这动作一般是安陵容做的,夏冬春性子跳脱,少有安静的时候。 宁姝曾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来形容她们两人。 安陵容是处子,夏冬春……说她是脱兔都是客气了。 用宁姝的话来说,她应该是疯兔! 宁姝素来懒散,能躺着就躺着,她是很不能理解夏冬春怎么有这么大的精力的! 不仅能满园子乱窜,还要扑蝴蝶、骑马射箭、还要拉着安陵容坐船去摸鱼。 她就不累吗? 宁姝不理解,宁姝也不想动。 这次的谈话大家心照不宣,可夏冬春和四阿哥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四阿哥还是经常来寻夏冬春玩,夏冬春还是会给他带好吃的点心。 安陵容曾私下悄悄问过夏冬春,夏冬春跟她说,在淑嫔姐姐跟她谈心的第二日一早,四阿哥来找过她,把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他说他刚开始只是想借着我攀附淑嫔姐姐,可那几日我待他确实是真心,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他就不想了。” “人心向上,我倒是不觉得他有什么过错。只是……” “他说我待他好,他想让我做他的额娘,问我愿不愿意。” 安陵容很惊讶,一而再的问,难不成这四阿哥真的看上了夏姐姐? 不是说夏姐姐不好,而是夏姐姐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啊! 而且夏姐姐和四阿哥只差八岁,怎么能做四阿哥的额娘啊! “那姐姐你是怎么想的?” 夏冬春往桌子上一摊,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他是皇子,皇子啊!要不要找养母、找谁皇上说了才算,哪里由得我想怎样便怎样?” “更何况按规矩得是一宫主位、嫔位以上才有抚养皇嗣的机会,曹贵人若不是靠着华妃,温宜公主早送去阿哥所了。” “还有淑和公主,自幼就离开了欣贵人,还是前段时间华妃娘娘开口,女儿才能回到身边。” “我如今只是个小小的贵人,按规矩是没有资格养孩子的,操这个心干嘛,太累了,顺其自然就好了。” 安陵容不赞同: “话不是这么说的,姐姐虽只是贵人,可淑嫔姐姐庇护,来日未免不能有封嫔封妃的时候。” “若皇上真要给四阿哥找养母,也要问问人家的意见,愿意养还是不愿意养。” 安陵容顿了一下: “夏姐姐莫要觉得我势利,四阿哥虽是皇子,可他生母出身低微,又不被皇上所喜,后宫妃嫔众多,可没几个看得上他的。” “若皇上真要给四阿哥找养母,愿意养他的人怕是少之又少,毕竟谁愿意养一个皇上都不喜欢的人呢?” “而且姐姐还年轻,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若真养着四阿哥,以皇上对他的不喜,或许还会连累姐姐。” 夏冬春拉了她的手捂在自己心口,义正言辞道: “陵容,你说这话便是不信任我,我怎么会觉得你势利?” “我知道,你字字句句都在点上,一心一意为我好。我心中若有半分疑你,老天都看不下去的。” 安陵容红了脸。 都进宫这么久了,姐姐怎的还是这般的直接! “你放心,我会将你的话放在心上,也会好好思索,尽量不让你和淑嫔姐姐担心。” 夏冬春伸出两根手指,落在安陵容的唇角两侧,轻轻往上一挑: “别这么严肃了,笑一笑嘛。你跟沈眉庄学久了,也快成老夫子了。” 安陵容这才展露笑颜,夏冬春抱住她的胳膊,突然笑出了声,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 “陵容,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我做四阿哥的养母再合适不过了。” “毕竟哪怕皇上再不喜,那也是皇子,抚养一个皇子,难免会被皇上疑心有什么野心筹谋。” “可我在皇上那一直都是没脑子缺心眼的形象,我若是真抚养了四阿哥,皇上肯定放心,最起码不会疑心我是在算计着什么。” “毕竟,就是我想,我也算不明白啊!” 安陵容: “……” 时至今日,她还是很羡慕夏姐姐身上的松弛感。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夏冬春: 怎么不是呢?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信任不是吗? 至于信任是怎么产生的,这你别管! 第109章 真是……绝配 次日,宁姝本想去找年世兰说孩子的事,却不想小厦子来了,说是皇上召她去九州清晏。 宁姝疑惑了一路,皇上跟甄嬛正是热恋期,这么些日子伴驾的都是甄嬛。 偶尔想起其他人顶多也就是召去见一面,或者侍个寝,今儿急冲冲的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这一进门就被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豁! 上方坐着是皇上皇后,绣凳上依次坐着年世兰、敬嫔、沈眉庄、安陵容。 再加上自己,有协理六宫之权和帮着协理六宫的人都到齐了,这是出了多大的事。 “臣妾给皇上皇后请安,见过华妃姐姐。” 皇上刚一抬手,华妃便起身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可是来了,就等你了。” 宁姝好奇: “这是出了怎么样的大事,把我们大家都叫过来?” 皇后笑道: “温宜公主就要满周岁了,皇上和本宫的意思是要办的热闹些,本宫身子不适,还要劳烦各位妹妹。” …… 你身子啥时候适过? 宁姝很无语,急急忙忙的叫人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年世兰悠闲的扇着扇子道: “娘娘客气了,自皇上登基以来大小宴会几乎都是臣妾一手操办,何时让娘娘操过心?如今有她们三人帮忙,更是事半功倍,皇后娘娘就尽管躲清闲,不办事的人担的什么心。” 皇后: “……” 什么叫躲清闲? 本宫方才说身子不适你耳朵聋了? 还有华妃这是怎么了? 虽然从前也没什么礼貌但好歹明面上不会这么直接的嘲讽她。 皇后咬牙切齿: 都是被淑嫔传染了! 胤禛: “……”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敬嫔微微皱眉,这话就是直接在说皇后装病偷懒了,若要计较,可是大不敬。 倒是沈眉庄和安陵容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垂下头,用手指搅着帕子玩。 神仙打架,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真要牵连到了也没事,淑嫔姐姐不还坐在那儿吗? 而宁姝是半点反应也没有,她根本不觉得年世兰的话有什么问题,她平常不也是这么和皇后说话的吗? 很正常啦! 胤禛清咳两声,直接换了话题: “今日叫你们来还有一件事,惠贵人有孕,皇后的意思是要给些赏赐,朕一时拿捏不准,想着叫你们来出出主意。” 胤禛这些日子正稀罕着年世兰呢,自然不会让她受到惩处。 大不敬又如何? 就跟她从前敬过似得! 皇后眼中划过一抹难堪,她如何看不懂,这是皇上在给华妃解围呢! 皇上就这么在意她,甚至任凭她公然嘲讽自己? 宁姝微微挑眉,沈眉庄也有些惊讶。 皇后提出要给沈眉庄赏赐? 真是稀奇啊! 谁不知道沈眉庄与翊坤宫交好,皇后这是想干什么? 挑拨离间? 宁姝略微思考一番便明白了,皇后这是在先发制人呢。 原本剧中是皇上提出要给沈眉庄晋位,皇后言说不妥,这才只赐了封号。 不过在宁姝看来,皇上也未必是真心,否则就跟甄嬛回宫大礼包一样直接通知了,商议个什么劲。 好像皇后真能做的了他的主似得! 不就是不想给,还要借着皇后的嘴说出来,真是虚伪! 如今皇上知道沈眉庄是假孕,自然不会主动提及。 而皇后,这是怕皇上不跟她商议直接下旨晋沈眉庄为嫔,特地来试探呢。 既要装贤惠,又舍不得给实在东西。 这一对夫妻,真是……绝配! 宁姝勾了勾唇角,脑子里瞬间就有了主意: “依臣妾看来,没有比晋位更合适的赏赐了。” “惠贵人入宫以来恪守本分,又是难得的稳重大方,处理起宫务来也是井井有条,就连华妃姐姐提起她都赞不绝口,一个嫔位而已,惠贵人担当的起。” 年世兰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淑嫔说的是,臣妾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身子总是不适。可皇后娘娘体弱不好劳烦,幸好有惠贵人帮忙,不然臣妾还不知要憔悴成什么样呢!” 皇后: “……” 你夸她就夸她,非得带上我干啥? 沈眉庄起身,对着年世兰和宁姝微微一福身,神色感动道: “嫔妾哪里有这么好,二位娘娘不嫌嫔妾蠢笨,处处提携教导,是嫔妾该谢二位娘娘才是。” 实际上她都要慌死了! 别人不知道,可华妃娘娘、淑嫔娘娘和她自己,甚至上面坐着的皇上都知道她这身孕是假的啊! “得了,夸你就受着,客气什么,本宫可是从不轻易夸人的。”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熟悉归熟悉,她还是看不惯沈眉庄这副样子,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刻板守礼! 该谦逊的时候谦逊,不该谦逊的时候谦逊个什么劲! 你把自个的好处给否了,本宫和姝儿一会还怎么开口给你要赏? 宁姝给安陵容使了一个眼色,她的想法很简单,皇上知道归知道,该拿的好处也得拿到。 安陵容起身拉着沈眉庄坐下,笑道: “惠姐姐怀着孕呢,还是先坐下。” “两位娘娘说的对,我不也是惠姐姐教导出来的,若非姐姐,那头疼的账本我哪里看的懂?” “姐姐若是蠢笨,那妹妹我岂不成那呆头鹅了?”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就连胤禛也忍不住笑了两声。 沈眉庄面上一红,却搁底下悄悄握了下安陵容的手: “安妹妹还说我,你聪慧过人,我只是在旁边说上两句罢了,哪里称得上指点。” 宁姝瞧着再不阻拦这二人能一直客套下去,连忙打断道: “好了,二位妹妹皆是才思敏捷的聪明人,咱们言归正传,皇上觉得臣妾的提议如何?” 胤禛把玩着手中的珠串,表面不动声色: “依你二人所言,她倒也担当的起。” 背地里使劲给两人使眼色: 你们认真的吗? 只可惜都被宁姝和年世兰直接忽略掉了。 皇后皱着眉道: “皇上,惠贵人确实是贤惠得体,可祖制并无嫔妃有孕或产子就须晋封的先例,而且若要晋位,咸福宫便有两位主位,若要迁宫别居,惠贵人怀着身孕也不方便,倒不如诞下皇子的时候来个喜上加喜。” 宁姝等的就是皇后这句话,她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皇后娘娘身为中宫,格局应当大些。” “喜上加喜而已,何必要等诞下皇子,依臣妾看,没有比眼下更合适的时机了!” 第110章 大封六宫 皇后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淑嫔这笑容她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每次她有坏主意的时候都是这样笑的! 每回她这样笑,自己都会倒霉! 果然,宁姝一张嘴就直戳皇后的心窝子: “喜上加喜还不容易,先不说华妃姐姐帮皇后娘娘协理六宫,那叫一个任劳任怨,哪怕是大病初愈甚至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也是带病处理宫务,从未有过偷懒推诿之时,这还不得称一句劳苦功高?” “也不说惠贵人自入宫起便是边学边干活,哪怕如今身怀皇嗣,不能劳心费神,依旧帮着看账本,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不奖赏如何说的过去,难不成要对外说惠贵人天生便爱看账本吗?” 皇后: “……” 你影射谁呢? 你不说不说的吗? 这是一点保留都没有全说了啊! 合着她们都勤快,就本宫懒? 皇后偷偷的去看皇上的表情,毕竟她才是皇后,这些都该是她的活! 可是皇上把宫权分给华妃的,也不能全怪她不是? 可淑嫔这巧言令色的,皇上若是真听进去了,认为她没有尽到皇后该尽的责任,那可怎么是好! 皇上闭着眼,盘着串,面上一点波动也没有。 皇后忐忑不安,但她会看脸色,宁姝可不会,小嘴叭叭的就是说: “臣妾就只说敬嫔娘娘和柔贵人,她二人虽无协理六宫之权,但却是皇上金口玉言指来给华妃姐姐帮忙的,尤其是前几个月年节刚过之时,华妃姐姐和惠贵人忙的焦头烂额,若无她二人帮衬着,只怕累都要累病了。” “况且敬嫔娘娘本就是潜邸旧人,素日里最是和善,从不与人为难,干起活来也不含糊,省了华妃姐姐不少心呢!” “柔贵人虽年轻些,却是心细谨慎,最难得的是她勤谨好学,为人又谦虚,凡事华妃姐姐交代的事情她都办的井井有条,让人放心的紧。” “臣妾虽年轻但也知道,这后宫中的位分是有定数的,皇贵妃一位,贵妃两位,妃四位,嫔六位,贵人常在答应没有定数。” “先不说妃位以上,就单嫔位只有臣妾和敬嫔、丽嫔三人,宫中姐妹出色者众多,何不提一提有功者的位分?大家心中欢喜,以后干起活了也有劲不是?” 胤禛终于睁开了眼,双眸看向宁姝,带着一抹审视: “淑嫔的意思,是想要大封六宫?” 宁姝轻笑一声,坦然道: “臣妾哪有那个权利做主大封六宫啊,不过是提议罢了,封不封还是得皇上做主不是?” 年世兰附和道: “皇上,臣妾认为淑嫔的提议甚好。敬嫔和柔贵人确实是既大方稳重又勤谨细心,干起活来也利落的劲,说是给臣妾帮忙,可两人都很是用心,臣妾瞧着是既放心又舒心。” “臣妾也跟她们二人说过,若有机会定要向皇上进言替她们求一份赏,无论是晋位还是赐协理六宫之权,她们都担当得起。” 敬嫔和安陵容赶忙起身谢恩。 皇后的眉头越皱越紧,却又想装出一副大度仁慈的样子,整个面孔瞧着甚至都有些扭曲,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道: “华妃和淑嫔的话是有几分道理,可眼下正是用兵之际,万事拮据,不如等战事平定后再议,倒是风风光光的行册封礼岂不是更好?” 宁姝嗤笑一声: “皇后娘娘方才还说想要喜上加喜,臣妾的提议可不止是两份喜事,而是后宫姐妹的大喜。怎么说的时候起劲,真要办事的时候娘娘倒推三阻四的不乐意了?” “眼下是用兵之际,臣妾的兄长和华妃姐姐的兄长都在战场上,难不成臣妾和华妃姐姐还会害自己的兄长吗?” “不过是给有功的姐妹晋个位分而已,哪有这么多事。宫务繁忙的时候不见皇后娘娘伸手,这要分功劳论上次了,娘娘却不允,您就不怕寒了后宫姐妹的心吗?” “不是臣妾不满,皇后娘娘与其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还不如好好调养调养自己的身子,三天两头的病弱,那用的药还都是珍贵稀少之物,屋里摆着的鲜果也都是银钱买来的。” “您对自己倒是大方,怎么对后宫众位姐妹倒是小气起来了,难不成您花银子就是理所应当,我们花就要拮据了吗?” 皇后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头风又要犯了!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才遇上这么一个混不吝的淑嫔啊! 她这么多年经营的宽和慈善的形象,全被她扒下来踩在脚底下,甚至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小家子气了! 年世兰见状,拿着扇子的手一转,遮住了上扬的唇角: “姝儿年轻,说话未免直白了些,她性情如此,虽率真但也不乏可爱,皇后娘娘年岁摆在呢,素日里又最是宽和稳重,何必和姝儿计较?” “至于这晋位之时,您若是实在嫌册封礼花钱,臣妾这儿到还有些家底,不如这钱就直接走臣妾的私库,也省的皇后娘娘心疼了。” 她每句话看似都在为皇后着想,贴心的不行,却是字字句句都扎在皇后的心上。 皇后果然更气了。 别以为她听不出,华妃这是变着法子的在说她老! 她以拮据为由推拒,华妃却要出钱办册封礼,这不是满宫里的宣扬她小气吗? 偏生宁姝眼中一亮,迅速补充: “臣妾也有钱,也可以出!” 反正钱她有的是,花多少都无所谓。 能花钱看皇后不乐意,宁姝乐意的紧! 皇后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这么多人的册封礼,哪怕是办的仓促些,也要不少花销,华妃和淑嫔的家底还真是厚啊!” 年世兰嗤笑一声: “本宫好歹有家里帮衬,用不着娘娘费心。” 她是这么想的,她手里的钱是哥哥给的,哥哥的钱是皇上赏的,那拿皇上的钱给皇上的妃嫔办册封礼不是很合理吗? 花完了让哥哥再找皇上要就是,这仗打完皇上怎么不得表示表示。 她都懒得争宠了,还不能要点银子了? 宁姝点头附和,一脸的纯真: “本宫的钱也是阿玛和额娘给的,怎么皇后娘娘是没有母族帮衬吗?” 第111章 一哭二闹三扯养蜂夹道 皇后浑身一震,面色由红变青,再由青转白,然后又红了,难堪不已。 淑嫔! 皇后心中的恨意这下是彻底的被勾出来了,若不是当着皇上的面,她恨不得将淑嫔活撕了! 母族,这两个字对皇后来说,代表的不是亲情而是羞辱。 她是庶出,自幼不受阿玛重视,更不为嫡母所喜。 若非如此,皇上还是雍亲王时,那侧福晋的位置也轮不到她来坐。 当初没有人看好雍亲王,所以她作为一个弃子被丢去了雍亲王府。 所幸胤禛待她亲善,甚至允诺她生下孩子便请旨封她为福晋。 可谁能想到,九王夺嫡,最后赢的竟然是他! 阿玛额娘不是傻子,消息更比她还要灵通。 从前他们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可一个有望登上皇位的王爷,他们不愿更不会放过。 但宜修未曾想过,他们竟能做出这么不要脸面的事! 以探望她为由,送姐姐入府。 压了她十多年的姐姐,如今还要来分享她的夫君。 宜修恨! 她也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啊! 凭什么从前在府中不曾重视她半分,甚至需要牺牲时毫不犹豫的将她当做弃子丢掉! 可好处来了,却半点轮不到她。 最让她崩溃的是胤禛,他也选择了姐姐。 她不该相信的,男人都是现实的,一个庶女跟一个嫡女带来的利益,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她认为,胤禛从前对她那样好,总该顾及一下她的感受。 这份隐秘的期待在胤禛求娶柔则为福晋时,彻底消散了。 在家中,她是被丢弃的那一刻,在雍亲王府,她依然不被选择。 宜修不能不恨! 如今华妃和淑嫔在她面前提及母族,无疑是往她心口狠狠的捅了一刀。 她们和她不同,无论是华妃还是淑嫔,都是家里捧在手心中的明珠。 尤其是淑嫔,出身钮祜禄,那是何等的显赫。 她敢对自己如此放肆,甚至在皇上面前也无所顾忌,不正是她出身带来的底气吗? 无论做什么,身后都有家族兜底,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可皇后没有,甚至乌拉那拉现在所有的荣光都要依靠她这个皇后! 她的母族,不是她的底气,而是紧紧贴在她身上吸血的水蛭! 皇后从前,在乌拉那拉家初初落寞只能依靠自己之时,也是有过得意的时候。 瞧啊,从前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庶女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从前欺负嘲讽自己的亲人如今在自己面前谄媚讨好,只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好处。 可得意的时间长了,她竟感受到了空虚和一股子的悲凉。 他们不是真心的想对她,从来不是。 从前对她坏,是因为她是庶出。 如今对她好,是因为她是皇后。 重要的不是她,而是身份。 看清了这一点,皇后突然觉得自己的得意有些好笑。 不在乎自己的人,自己却会被他们的言行举止牵动情绪,这难道还不可笑吗? 母族于她而言,有还不如没有。 皇后的脸色实在难看,胤禛清咳两声,关键时候还是要靠他来转移话题: “皇后勤俭持家,朕心甚慰,但华妃和淑嫔所言也有些道理,有功者当赏,朕也不愿落得一个苛待后宫的名声。” 除皇后之外,众人齐声道: “皇上英明。” 而皇后,她浑身发冷,呼吸有些困难。 皇上明明知道淑嫔的那一句话有多戳她的心,他却能直接忽略掉,甚至连一句斥责都没有。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但每一次皇上对她的不在意,她的心都会痛。 她的夫君,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 胤禛甚至都没有往皇后这儿看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宁姝的身上: “既然是淑嫔提出来的大封六宫,朕也想听听你的意思。” 宁姝心中早就定好了人选,装着想了想,开口道: “臣妾认为,晋封第一人选,华妃姐姐当之无愧。她是潜邸旧人,这么多年来对皇上一往情深,协理六宫更是殚精竭虑、恪尽职守。若华妃姐姐都不晋位,臣妾等哪来有脸面讨赏?” 胤禛目光复杂深沉,在宁姝和年世兰之间来回转动。 二人丝毫不在意,甚至年世兰还亲昵的点了点宁姝的眉心: “你最贴心!” 宁姝笑了笑,继续道: “其次便是敬嫔娘娘,她亦是伺候皇上许久,稳重和善,素来不争不抢,一个妃位,也是当得的。” “再就是惠贵人和柔贵人。惠贵人自不用说,绵延后嗣,本就是大功一件,她又有协理六宫之权,论功劳也是要赏的。” “柔贵人亦是,她入宫以来最是谦和温顺,可办起事来却是格外的用心、尽心,就连华妃姐姐都赞不绝口呢!” 胤禛见她说完了都没提到自己,笑道: “你替她们论了功,又替她们讨了赏,怎么也不为自己求个恩典呢?” 宁姝先是呆愣,一双湖水似的眸子微微放大,然后忽的笑了: “皇上这话说的,论功行赏,臣妾身上也担着协理六宫之权呢。” “这各位姐妹都赏了,唯独拉下臣妾,臣妾倒是不怎么在意,就怕万一十三哥哥知道了,那就不好了。” 胤禛: “……” 这世上还能寻得到比淑嫔脸皮更厚的人吗? 想到身在前朝的钮祜禄.凛昌,胤禛恨得牙痒痒,那也是个难缠的老狐狸! 不愧是他的女儿,真是深得他的真传! 不过胤禛也不得不承认,淑嫔说的是实话。 老十三对于这个异性妹妹的在乎远超他的想象,若是真让他知道自己大封六宫拉下了宁姝,怕是都不用第二日,今儿晚上就得来九州清晏寻他讨个说法。 不对,有说法他也未必听。 肯定是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然后一哭二闹三扯养蜂夹道,总之晋位是必须要给他妹妹带上。 胤禛无语加叹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聊下去丢的就是自己的脸面了。 但晋位…… 其他人都还好说,唯独华妃…… 胤禛这些日子对华妃越来越在意不假,可对年家的忌惮也是真。 华妃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最近对他的态度大不如前,她不在意他了,甚至不在意他对别人的恩宠。 胤禛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那是帝王不应该有的情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沉默在屋子里漫延,仿佛过了许久,胤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 不过就是个贵妃,给了又如何! 第112章 妃位、嫔位都齐了 众人离开后不久,九州清晏发出圣旨。 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晋华妃为华贵妃,淑嫔为淑妃,敬嫔为敬妃,丽嫔为丽妃,惠贵人为惠嫔,柔贵人为柔嫔,欣贵人为欣嫔,曹贵人为曹嫔,莞贵人为莞嫔,悦贵人为悦嫔。 敬妃,柔嫔,赐协理六宫之权。 从圆明园回宫后,惠嫔迁居钟粹宫,曹嫔迁居景阳宫,悦嫔迁居永和宫。 圣旨一出,整个圆明园都沸腾了! 这年头,谁还没有个消息来源。 没在场的疯狂打听这消息,众人都好奇的很,素来小气的皇上这回怎么就这么大方! 不打听还好,一打听更激动了! 这大封六宫的圣旨竟是华妃娘娘和淑嫔娘娘,不,现在应该是华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替她们求来的! 别管是否真心,反正大家都等着感谢两位娘娘,这晋封,可不是只提位分,分例也上去了,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尤其是曹嫔和欣嫔,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一宫主位啊! 她们盼了多少年,终于能正儿八经的抚养自己的女儿了! 而丽妃也要乐疯了,从前在王府时她也是得过宠的,可自打进了宫,皇上几乎给她忘了。 这次晋位有她,在丽妃看来大概是华妃娘娘的缘故,但这并不妨碍她高兴。 不过她不知道,她其实纯粹就是顺带的。 胤禛本身是不想给她晋位,但是他想给莞嫔晋位。 正处于热恋期的胤禛,想要给自己心爱的女人最好的,晋位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落下甄嬛。 但他提出要给甄嬛晋位,宁姝眼睛一亮,立马提出要给夏冬春晋位。 同样都是贵人,同样都没啥功劳。 你喜欢甄嬛,本宫还喜欢夏冬春呢! 凭啥一个晋位一个不晋,这不公平! 胤禛既无奈又无语,但他又不愿放下架子去跟宁姝吵,那成什么了,他还是要面子的。 若换个识趣的,这时候就该闭嘴了。 可宁姝是谁,她半点也不怕他啊! 真惹恼了,再去给他告一状,胤禛表示,自己受不了,也不想受。 所以他想了个主意,给丽嫔提上去。 反正也是个没脑子的,提上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么一来,妃位、嫔位都齐了。 皇后离开九州清晏的时候,脸色难看不行,整个人都显得格外阴沉。 大封六宫,她一点便宜没占到还被毁了名声! 毕竟,大家的消息都很灵通。 得知皇后阻拦皇上大封六宫的时候,但凡不是顾及着隔墙有耳,谁不想啐她一口! 宫中没几个傻子,除了齐妃那种谁看不穿皇后这些年的仁慈大度不过是戴在脸上的面具而已。 不然这么多年,后宫中除了三阿哥和两位公主,怎么就没有一个平安降生的孩子呢? 总不能是她们不想生,或是皇上不行吧! 皇后自以为装的很好,殊不知她的心思,早已被旁人看穿。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糊弄谁啊! 由此又得知华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竟愿意拿出自己的私房银子来给她们办册封礼,只为了能让她们晋位的时候。 更感动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恩情! 什么皇后娘娘,什么正位中宫,这后宫里唯有华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最贤德、最能体会人心! 娘娘如此待她们,她们定然也要报答娘娘。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已经有人在琢磨要不要备份礼,去娘娘们跟前露个面。 这投效归附,也该正式些不是。 唯一冷静的,可能就是敬嫔,如今已是敬妃了。 她与别人不同的一点是,她全程在场。 但她其实没有什么参与感,就好像出门溜了个弯,回来就晋位了。 直到回了住处,敬妃还是迷迷糊糊的,怎么好好的她就从嫔位到妃位了。 她虽也是潜邸旧人,可皇上对她从来没什么感情。 从前在王府,她是王爷制衡年侧妃的棋子。 后来进了宫,她又成了皇上制衡华妃的棋子。 她也不是天生淡漠,只是年世兰跋扈,她若不做出个不争不抢的样子只怕要受更多磋磨。 可自从淑妃入宫,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若放在从前,莫说晋位,就是往皇上跟前凑上一凑,年世兰都容不得她。 可如今,她似乎不在意了。 敬妃认为,这是好事。 太在意了,就会生恨,不舍得恨皇上,就会去伤别人。 看皇后就知道了,这满宫里,如她那般爱皇上的人不多。 可皇上心中,能给皇后留多大的地儿呢? 敬妃感叹却不在意。 年世兰都不在意皇上了,她比年世兰更清醒,她自然更不在意。 左右如今自己手中有协理六宫之权,跟年世兰的关系也还不错,何必去费心思讨好皇上呢? 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的。 甄嬛倒是没多惊讶。 皇上早就说了,要寻个机会给她晋一晋位分,华贵妃和淑妃这不就正好送上了。 甄嬛对皇上对她的情谊很自信,大封六宫,皇上怎么也不会落下了她。 最惊讶的还得是夏冬春,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谁懂啊! 她上一秒还在和淑妃姐姐和陵容说自己只是个贵人,没资格当皇子的养母。 下一秒,她成嫔位了! 关键她这个嫔位是怎么来的,夏冬春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啊! 这晋位的,要么是要协理六宫的,要么是皇上喜欢的,要么是有孩子的,唯独她和丽妃。 两人尴尬的很,什么都没有! 想着想着,夏冬春竟然安心多了。 毕竟她只是晋了个嫔,丽嫔那可是妃! 她都不尴尬,她尴尬个什么紧! 退一万步讲,左右也不过是淑妃姐姐疼她,跟皇上求了恩典,顺手把她带上罢了。 这么一想,夏冬春内心的最后一丝纠结也没了。 不就是个嫔位嘛,她当得起! 甚至她心中还有些得意,自己的眼光就是好。 争皇上的恩宠,不如给自己找个姐姐。 皇上不一定靠得住,但是姐姐一定是靠得住的! 瞧瞧她,简直是后宫最佳躺赢选手。 整天除了玩就是玩,啥也不干,直接从常在成了嫔位,还有封号,那叫一个轻轻松松。 夏冬春这边得意着,一旁的四阿哥双眼忽的一亮: 悦娘娘封嫔了,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可以做她的儿子了? 第113章 做好了准备去面对 而一边,宁姝跟着年世兰回了乐安和,她得跟姐姐说说孩子的事。 前脚刚进屋,宁姝立马变了脸色。 她难得有这样严肃的时候,语气都带着些沉重: “颂芝云琴,你们把所有人带出去看好。” “周宁海李德禄,你俩守在门外,今儿本宫和贵妃姐姐说的话,但凡传出去一句,本宫唯你们是问!”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这是有大事要商量啊! 年世兰跟他们一样疑惑,但姝儿既然把人都赶出去只把她留下,肯定是要跟她说的。 年世兰半靠在软榻上,看着她反客为主的指挥着自己的人,心中莫名的有些骄傲。 她年世兰是什么人,说是满宫里最嚣张跋扈的女人也不为过,其他女人对她大多是畏惧的。 唯有姝儿,不仅敢在她面前这般的随意放肆,还敢毫不客气的差遣她的人。 这丫头,真是被她给宠惯上天了! 等人都出去关好门,年世兰玉手掩面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折腾半天,到底是要跟本宫说什么绝世隐秘?” 宁姝抿了抿嘴,坐到她对面,很认真的问道: “姐姐,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想不想要一个孩子,自己的孩子?” 年世兰愣住了,慵懒的神色渐渐褪去,眼神有些复杂: “你说什么?” “我说,姐姐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可见其情绪之激动,一个字毫不犹豫的从她口中吐出: “想!” “做梦都想。” 年世兰好像突然一下子,整个人都被温和的悲伤笼罩: “姝儿,你应该知道,我曾经小产过,除了皇上和颂芝,我从未对旁人说过那个孩子。” “我曾经,也是怀过孕的。我知道,皇家的孩子不易活,可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和胤禛的孩子,从我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我就发誓,要用我的命去护着他。” “可他还是没了,没在端妃的那一碗安胎药上。这些年,我不断的磋磨苛待端妃,但是这根本不够,我的孩子没了,她却还活着,远远不够。” 年世兰眼眶微红,双眸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忽的对上宁姝的目光,笑的凄美: “姝儿,我爱皇上,我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但你不爱他,所以你不会懂我心中的偏执和怨恨。” “他说过的,他明明说过他只喜欢我一个人,可他的身边人太多了,多的让我生气,让我生怨。” “可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心中最爱之人,我狠不下心去怨恨他,我把所有的愤怒和忮忌都发泄在了那些女人身上。” “现在想来,她们又何其无辜?而我和她们又有何不同?不过是多些宠爱罢了,放在寻常人家也只是是个妾室而已。” 年世兰笑的嘲讽,低头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又被她抹去。 她抽了抽鼻子,再次看向宁姝: “姝儿,我很感激你。是你的出现,让我重新变回了年世兰,而不再是那个集怨恨和忮忌于一身的深宫怨妇。” “若没有你,我无法想象我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又是怎样的面目全非。”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还是无法放弃皇上。” “你知道我有多爱他吗?爱到哪怕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爱发生了变化,我也可以视而不见。爱到哪怕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住自己对他的感情,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因为他伤心难过。” “我想要一个拥有我的和皇上的血液的孩子,那是我们之间爱意的结晶,我会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他,我会将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宁姝沉默了。 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原剧中的年世兰便是急于求子,如今哪怕自己牵动了剧情,她依旧还是想要一个孩子。 她早该知道,年世兰对胤禛那么多年的爱,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消散的。 “姐姐,我尊重你的意愿,但是我还是想要跟你说一些事情。” “你是怀过孕的人,孕期的不适你比我体会的更深。恶心呕吐,食欲不振,嗜睡乏力,胸部胀痛,腰酸背痛,腿部抽筋,下肢水肿。” “或许身上还会长膨胀纹,脸上会长斑,身体会发胖,你会变得敏感暴躁,容易哭,容易坏脾气,一点事就会生气,会难过。” “或许这些事不一定会发生,但是生产的疼痛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的,更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缓解,那种剧烈的痛你可能会经历很久很久。” “万一胎位不正、血崩、胞衣不下、或者产后出现病症,比如产热不休、发痉,你都会有生命危险。” “姐姐,我没有想要恐吓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把可能发生的问题都告诉你,这些不是所有,但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老话说,女人生孩子,就如同进了一场鬼门关,这话半点不假。”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一个孩子,还是想要用自己的命去搏另一条命吗?” 年世兰愣住,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姑娘,红着眼眶,认真的跟自己说着孕期可能遇到的各种状况。 就连她的母亲,都没有跟她说的这么详细过。 女人要嫁人,要生子,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有人都这样说。 但怀孕生产是一件多危险的事,偏偏没有人去说。 年世兰不害怕,她不是会轻易被困难打倒的人。 她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她就无所畏惧。 这个决定,她不是冲动而为,也并非是因为执念。 她是真的切切实实的想过,做好了准备去面对。 但她很感动,有一个人担心她,甚至比她自己还要在乎她的性命。 年世兰很开心,自己没有看错人。 “姝儿,我懂。” “但是,我做好了准备,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我想抱着他,想看着他窝在我怀里,听他叫我额娘。” “这是我心中真的想要的。” 听她这么说,宁姝不但没有松一口气,神色反而更加沉重,她对上年世兰的双眼,深吸一口气: “姐姐,你还记的我跟你说过一句话吗?” “你多喜欢我一点,少爱皇上一点,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现在我把那个秘密告诉你,你答应我,不要太伤心,好不好?” 第114章 都是假的! 年世兰面上一怔。 宁姝的语气很认真,眼神中带着担忧,她要跟她说的一定是一件很重要但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她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好,我答应你。” 即便如此,宁姝还是觉得话到嘴边口难开。 她是看过甄嬛传的人,她见过年世兰知道真相后的崩溃和绝望。 那种彻彻底底的心死,毫不犹豫的撞柱而亡。 可以这么说,皇上就是年世兰的信仰,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她满心满眼里装着的都是他。 这个信仰一旦崩塌,人也就完了。 哪怕是此刻,她已经改变了许多,宁姝依旧胆怯把事实说出来。 她怕,她怕年世兰受不住。 在她面前的,不是电视剧的角色,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 是她的华贵妃姐姐。 宁姝害怕,她怕她受不住。 对上宁姝担忧的目光,年世兰淡淡一笑,依旧风华无双,骄傲如她,从不会轻易在旁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脆弱。 她甚至主动伸手握住了宁姝颤抖的手: “姝儿,相信我。” 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传递,宁姝的剧烈跳动的心突然变的平稳起来。 不该这样的。 她才应该是那个冷静的人。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一会说的事情会在姐姐的心里掀起怎样的惊涛巨浪,姐姐会有多伤心。 她应该冷静下来,去宽慰姐姐。 而现在,却是姐姐在安慰她,宁姝本就复杂的情绪中又夹杂了几分愧疚。 她下定决心,深深的看着年世兰: “姐姐,你自小产后一直没有身孕,不是因为伤了身子,而是因为皇上赐予你的欢宜香。” “那香中有大量的麝香,而姐姐宫中长久却的燃着,日积月累,这才难以受孕。” “哪怕侥幸有孕,你的身子早已受损,也留不住孩子。” 宁姝感受到年世兰握着她的手在一点点变得僵硬,她震惊的看着她。 似探究、似不信、似伤心、又似绝望、 那双绝美的眼睛,眸光千变万化,一片复杂。 宁姝没有在说话,她在等着年世兰自己消化。 年世兰却骤然低下头,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不愿再去看宁姝平和的双眼。 屋内一片寂静,静到能听见眼泪落下的声音。 年世兰看到滴落在自己手上的泪水,急急忙忙的擦去,动作有些慌乱,却越擦越多。 她猛地抬头望向宁姝,眼中有恨有怒,有伤心,有绝望。 她明明信了,却用那么笃定的语气去否认宁姝的话。 “不可能!” “你骗我!” “那香是皇上赐给我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皇上、皇上怎么会这么对我!” “不可能!” 宁姝静静的看着她,更加残忍的话从她口中说出。 疼一次就够了,刀子没必要一次一次捅。 “姐姐,你当真觉得是害你小产的只有端妃吗?” 年世兰仿佛被她的话定住,宁姝接着道: “端妃,端妃,这封号多刺耳,奉旨端了一碗堕胎药换来的妃位,这是皇上赐予她的封号,真凶是谁,还不够明显吗?” “端妃不无辜,她是执行者,却不是主谋,她活该受你磋磨,是她对不起你,这是她的罪,可有罪的不止是她。” “姐姐,旁人说你有勇无谋,可我从不这么认为。你只是被情爱蒙蔽,看不清帝王真心,看不清朝堂布局。” “可时至今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是谁迷惑了你,谁就是真凶!” “不可能!” 年世兰感觉好像有一把刀子狠狠的刺进自己的心里,还在不断的搅动着伤口,不过片刻,心便支离破碎,鲜血直流,再也拼不起来了。 她想否认,可内心却已经相信了宁姝的话。 原来,他从那么早就开始骗她了。 胤禛! 胤禛!! 胤禛!!! 年世兰捂着自己的胸口,神情痛苦不堪,泪水不断的往下流,她在内心呼喊着皇上的名字,却痛到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那一声声无声的胤禛,一声比一声更用力,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只有她自己能够感受到其中交缠的爱与恨。 是她错了。 他是皇上,早就不再是那个深爱自己的夫君。 甚至,连那个深爱自己的夫君可能也不是真实的,也是他装出来的。 年世兰抽了抽鼻子,看着宁姝,她的身子在发抖,面上带着凄美的笑,泪却流的更凶: “记得我那一年刚刚入王府,就封了侧福晋,成了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女人。” “王府里面那么多女人,个个都怕他,就我不怕。” “他常常带着我去策马,去打猎,他说他只喜欢我一个人。” “后来我有了身孕,他很高兴,他抱着我欢喜的不行,趴在我的小腹上教孩子叫阿玛。” “我笑他幼稚,说孩子现在还没个豆粒大,他却说孩子听得懂,还未出生就知道亲近他这个阿玛。” “他说若是个女儿,一定跟我一样的貌美,性子也要像我,他会将她捧做掌上明珠。” “若是个儿子,文便由他亲自教导,武便去寻我兄长来教,将来必定是文武双全的俊美郎君。” “可孩子没了,孩子没的那天,他表现的那样伤心,他抱着我安慰,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甚至还记得那个怀抱的温度,记得他脸上的悲痛,可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这么多年,他看着她伤心难过,看着她为了无法怀上孩子愧疚自责,他始终一言不发,他甚至没有一点的心疼。 年世兰心中大痛,仿佛瞬间被万箭穿心。 她不敢想。 这些年皇上对她的好,是不是都是演戏,是不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骄傲如年世兰,哪怕是心痛如刀割,脑子也能够迅速的反应过来,胤禛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她并不蠢笨,只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 如今,云雾拨开,皇权的忌惮明晃晃的摆在她面前。 年世兰第一次清醒的意识到,年家的处境。 第一次意识到,他对年家的忌惮。 皇上,他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他的一念之间,或许会葬送了自己全族的性命。 她得有多天真,才会觉得,这个男人爱自己,就能够永远包容自己的家族。 年世兰浑身发冷,她知道皇上的手段,可她从未想过这般手段落在自己身上,会是怎么样的可怕。 第115章 什么屎盆子都往她头上扣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年世兰的声音很轻,轻到和她这个人一样,仿佛会随时消散在空气中。 “第一次去翊坤宫,我就知道了。” 宁姝无法坦诚相告,但她不愿隐瞒,只能从有可能知道的时间里选择最早的一个: “云琴会些医术,姐姐是知道的。” “第一次进翊坤宫,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回到承乾宫便跟我说了。” “但她只是察觉,并不确定。我便让人设法弄了一小点的欢宜香,让她细细查辨后才最终确定,那欢宜香就是姐姐不孕的根源。” “云琴说那是马麝身上的麝香,而且是当门子,这种马麝,唯有西北大雪山上才有,十分金贵,药力也比普通麝香要强上十倍不止。” 年世兰心痛不已,她的语气,她的神情,她的笑声,无一不带着嘲讽: “所以,兄长涉猎西北进贡的马麝,竟是被皇上用在了我的身上?” “皇上,他好狠的心!” “哥哥,哥哥。” 年世兰泪如雨下,心如针扎: “若哥哥知道,他该有多自责,该有多伤心。” “当初、当初是我喜欢雍亲王,哥哥、哥哥才会去给我说亲的。” “他若是知道、知道我这些年被皇上这样算计,他会疯的!” “哥哥、哥哥他最看不得的就是我受委屈……” 宁姝看着她的模样,心痛不已。 “姐姐……” 可她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年世兰打断了。 “你先回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宁姝有些犹豫,但她还是走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知这么多的噩耗,爱人的背叛,小产的真相,帝王的忌惮,家族的处境。 年世兰需要时间来缓和,才可以去面对。 宁姝相信她,她是年家的嫡出小姐,年羹尧的掌上明珠,她的内心足够坚韧。 只要这一次的风雨打不倒她,那从今以后,便都是风和日丽的暖阳天。 大封六宫,本该是满宫欢庆大喜事。 可这几天,圆明园的氛围很是怪异。 华贵妃娘娘突然告病,淑妃娘娘闭门谢客,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想找她们谢恩但一时之间却寻不到人的妃嫔纷纷找上了夏冬春和安陵容。 这俩人就住在茹古涵今,瞧着素日里和华贵妃娘娘的关系也不错,或许知道些她们不知道的内幕。 但她们想多了,夏冬春和安陵容也不知道,只说淑妃姐姐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整日里恹恹的,倒像是也生了病。 这么一说,有脑子的都开始细思极恐起来。 华贵妃娘娘和淑嫔娘娘,那可是带头帮她们求晋位恩典的人,竟同一时间都病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又想到皇后当日不愿大封六宫,就连出九州清晏时脸色还难看的不行,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皇后动了手,暗中害了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 宫中消息传的本就快,除了九州清晏没人敢去嚼舌根,就连在四阿哥那僻静地儿伺候的人都知道了。 皇后气的摔了杯子。 什么屎盆子都往她头上扣! 她是恨不得把华贵妃和淑妃剥皮削骨,毕竟这两个人平日里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放肆,一个比一个不把她放在眼里。 可这么低级的招数怎么可能会是她使出来的! 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 但这话,皇后不能说。 甚至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她还差人给华贵妃和淑妃那分别送了补品。 本意是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却不想不送还好,这一送,更是坐实了她心虚。 甚至齐妃得知了都特意跑来问是不是她动的手,说的还有理有据: “华贵妃对娘娘素来不敬,从未见娘娘给她送过什么补品,怎么偏偏这次送了?” 齐妃那神情,那语气,就差明晃晃的说皇后心虚了。 皇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气死。 以前没送过,现在就不能送了? 关键年世兰她以前也没病过啊! 她一直壮的像头牛,用得着吃补品吗? 甚至这一次,皇后也怀疑年世兰是装的,淑妃也是装的,就是为了陷害她,毁她的名声。 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就赶着大封六宫的圣旨下来,整个后宫都等着感谢她们二人的时候,她们病了。 然后这边她们刚病,那边传言就起来了。 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骗傻子呢? 而且现在就连齐妃这个明面上自己阵营的人都觉得是自己害了她们,更别说别人了。 皇后此刻只觉得百口莫辩,心中忍不住暗骂,这定然是淑妃的主意! 华贵妃那个有勇无谋的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么精妙的毒计! 这一环扣一环的,她那个脑子,理解都费劲! 也就是淑妃,平日里嚣张方式,坏主意一打一打的! 皇后恨得牙痒痒,所幸大手一挥,头风说犯就犯,她也病了! 宁姝是真的没想到只是烦闷不想见人也不想说话而已,竟然还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皇后这一次,可以说是人心尽失。 但此刻她最担心的还是华贵妃姐姐,这都快三天了,她不是没派人去看过,可年世兰不愿见人,只传话说让她放心。 或许是心有灵犀,宁姝这边刚刚想到年世兰,颂芝就来了,说是自家娘娘请她去乐安和。 颂芝的神色很不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疲惫。 她不知道那日淑妃娘娘跟自家娘娘说了什么,但是娘娘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有时夜里守夜,她还能听到娘娘在哭。 可娘娘不愿意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甚至皇上来,娘娘都提不起精神,也不愿见,让她以睡着为名义打发了皇上。 颂芝心里很慌,娘娘有多在意皇上,她比谁都清楚,可娘娘现在竟连皇上也不愿见了。 直到今日,娘娘的精神才好了些,让她来茹古涵今请淑妃娘娘,说是有话要跟淑妃娘娘说。 颂芝此刻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宁姝身上,不求淑妃娘娘能让自家娘娘重展笑颜,最起码能多吃几口东西啊! 这才几天,娘娘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 宁姝到的时候,年世兰坐在软榻上,手搭在一旁的抱枕上。 哪怕她尽力做出了精神的模样,宁姝依旧感受到了她的整个人都会灰扑扑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废。 见她进来,年世兰唇角微微上扬,硬是勾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坐吧。” 宁姝坐到她对面,眼中带着遮掩不住的担忧,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道: “姐姐。”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突然得知了太多的事情,需要一段时间缓一缓。如今心情平复了,我也做出了决定。” 年世兰淡淡一笑: “姝儿,你那天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我想要一个孩子,即便得知了一切的真相,还是想。” 第116章 君以真心待我 年世兰最终的决定,宁姝早就料到了。 她没有问那些为什么皇上这么对你,你还要给他生孩子的废话,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姐姐,方知路此刻就在外面候着,让他来跟你说。” 方知路现在的内心其实是非常忐忑的,毕竟欢宜香的猫腻太医院都心照不宣。 就华贵妃现在的身子,就是华佗再世都不一定能再怀上孩子,他也不知道淑妃娘娘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拉着他一起跟华贵妃扯谎。 这要是后面玩脱了咋整啊! 方知路叹了一口气,拿人钱财为人消灾。 方知路内心戏很多,但面上看着还是很严肃的: “启禀贵妃娘娘,那日惠嫔娘娘送上的助孕方子,虽凶险还易损伤母体,但助孕的效果确实不错。” “微臣不才,此生最大的爱好便是收集药方,故而向淑妃娘娘讨来,废寝忘食,日夜研究,又翻查了不少的医书,终于改良出一版温和不伤母体,且助孕效果更好的方子。” “贵妃娘娘只要按着这个方子吃药,微臣敢保证,最多不出三副,必当有孕!” 方知路面上看着胸有成竹,实际内心已经快要慌成狗。 不仅是慌乱,还有心虚。 这些话都是淑妃娘娘教他说的,对于淑妃娘娘编瞎话的能力,方知路是佩服至极! 还废寝忘食,日夜研究,他这么一个懒懒散散、安于现状的人,若真能这么有上进心,如今的太医院院判就不是章弥了! 三副药啊! 淑妃娘娘有没有想过贵妃娘娘那身子熏了多少年的欢宜香! 怎么可能是三副药就能调理的过来的啊! 就是调理的过来,这孩子是说有就能有的吗? 这后宫中多少身子健壮的嫔妃都怀不上,更何况是贵妃娘娘这损伤的已经不能再损伤的身子啊! 显然年世兰也知道这一点,哪怕是方知路看上去很自信的样子,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素来直率的人,难得有说话这般不确定的时候: “这次,是真的可以吗?” 方知路内心疯狂摇头,面上信心十足,就连语气听着都是那么的坚定: “贵妃娘娘放心,微臣愿以性命担保。” “若娘娘不放心,大可召您信得过的太医查验便是。” 千万别查啊! 经不住验的啊! 方知路不断祈祷。 这话是淑妃娘娘教他的,让他在华贵妃犹豫不决的时候说,而且一定要说的有气势,能让人信服。 本来就是假话,还要有气势,还要让人信服,这不是为难人吗? 可淑妃娘娘还说了,只要这事办成了,她把钮祜禄家在城南的那座药园给他。 谁懂啊! 他还是孩童之时跟父亲去过一次,那园子里种满了各种珍稀的药材! 任哪个学医之人去看一眼,都会觉得那简直是仙家之地! 没有哪个痴迷医术之人能拒绝这么大的诱惑。 他虽然懒些,可也是自幼学医,心中喜欢,才选择了这一行的,自然也拒绝不了。 方知路仰天长叹,他幼时的梦想是做一位云游四方、漂泊行医的大夫,却不想入了这太医院,又上了钮祜禄家这艘大船。 没办法,钮祜禄家给的太多了,他终究是做不了那不食烟火之人啊! 果然,年世兰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语气中夹杂着嘲讽: “本宫原本以为江城江慎对本宫是忠心耿耿,可欢宜香之事他们不还是瞒了本宫吗?” “如今在这宫中,本宫哪还有什么信得过的太医。” 年世兰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 “不是本宫信不过你,实在是这些年本宫失望了太多次了。” 宁姝握住华妃的手,宽慰道: “姐姐莫要担心,我既敢作保,便是有信心的。” “方知路出身医学世家,他父亲从前也在太医院当差,说一句家学渊源也不为过。况且他自幼便跟着其父行医,是个极有天赋的医者,我信得过的。” “而且姐姐的身子,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姐姐问过我,是何时得知的欢宜香的秘密,我既然早就知晓,自然也早早的做了准备。” “那每隔两日送给姐姐的羹汤和点心中都放了调理身子的药材,是云琴特意配制的。陵容给姐姐送来的香囊,其中所用之物也是特意调配的,能中和麝香阴毒,帮助姐姐调理身子。” 年世兰微微一愣: “柔嫔也知道?” “是,陵容素擅制香,她是行家,欢宜香的秘密自然瞒不过她。但她也知道兹事体大,不敢声张,只私下告诉了我。我想着既然这是她的长处,自然是要用在正地上,便让她制了香囊给姐姐送来。” 年世兰喃喃道: “你竟这么早就做了准备?” 宁姝坦然: “姐姐被麝香伤了身子,不止是不孕,来月事时更是腹痛难忍,我为姐姐调养身子,不止是为了今日,而是不愿看姐姐每月受苦。” 年世兰不能不动容。 无论是在闺中,还是嫁人之后,她素来是张扬的。 她习惯了被人前呼后拥,见惯了趋炎附势,听惯了谄媚之言。 却从未想过竟会有一个人发现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悄悄的帮自己化解,甚至给出了一个让自己难以置信却一直期盼的选择。 年世兰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暖意中夹杂着些许的酸涩,眼眶也在微微发热。 她不是矫情的人,君以真心待我,我必以真心还之。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汹涌的内心,转头看向方知路: “你是姝儿的人,姝儿既信你,本宫自然也信你。” 微微抬手,颂芝端着一托盘银子上前: “这些银子你且收下,稍后还有两千两银票会送到你府上。” “若你这方子真的如此灵验,待本宫确认有孕之时,另有重赏!” !!! 听君一席话,方知路心也不虚了,人也不慌了,大脑袋“咣咣”的往地下砸了两下: “微臣谢娘娘赏赐!” 年家是真有钱啊! 虽然他拿着有点亏心的说,但是、但是淑妃娘娘说了,她有办法! 淑妃娘娘是谁,那可是钮祜禄家的掌上明珠,钮祜禄家这么深厚的底蕴,保不齐就藏了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方。 淑妃娘娘都那么自信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配合娘娘把戏演下去便是! 第117章 是姝儿给她的孩子 方知路下去配药,年世兰跟宁姝提起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既然欢宜香中的麝香是皇上的意思,若本宫再次有孕,他会不会……” 年世兰的话没有说完,但宁姝听懂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姐姐难道忘了,那方子是如何到姐姐手中的,咱们可是早早的跟皇上商量好了,奉旨假孕。” “可这事除了咱们三和沈眉庄,别人可不知道,太医院更是不知道,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姐姐细想,若此时诊出姐姐有孕报上去,皇上会以为这是咱们商量好的,姐姐是假孕,他不会当真。皇后会以为姐姐是中了她的算计,哪怕有孕也生不下来,更不会对姐姐动手。” “而太医院虽知晓欢宜香的秘密,可姐姐有孕晓谕六宫,皇上都没多说什么,这要命的话他们更不会多言。” “等姐姐胎像稳固之时,哪怕真有人要动手脚,咱们也会做好防备,姐姐安心便是。” 年世兰的手不由自主的覆上自己的小腹,宁姝一席话,消去了她心中大部分的担忧和纠结,她也开始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它来的这样不易,她定会将它视如珍宝。 这是她的孩子,是姝儿给她的孩子。 “姐姐,我晓得你不是能隐忍的性子,可既做出了决定,你这些日子便要对皇上亲近些,此事尽早不尽晚,迟则生变啊!” 年世兰微微皱眉,她现在最不想提起的就是皇上。 病的那三天,最恨之时,她甚至想过要不要一刀了结了,自己再自杀。 能拉着九五之尊陪葬,她也算是够本! 可她不能,她不是一个人在宫里,她的身后还有年家,还有父母兄长。 她可以豁出自己这条命去,但她不能带着家人一起去死。 但姝儿说的在理。 哪怕不为了孩子,只为了家人,她也不能不忍着心中的痛楚和皇上周旋。 “你放心。” 年世兰眼中情绪复杂,语气却很是坚定: “这三日我也想清楚了,从此之后,他在我这就只是皇上。” “从前我是为他活,今日之后,我要为我自己活。” “我就是再冲动,也会顾及年家的安危。” 宁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安慰她的话。 她知道,年世兰心中还是有伤痛的,毕竟是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可她是年世兰,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她能撑得过去。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年世兰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不过是让颂芝去九州清晏送些点心羹汤,当天晚上胤禛便欣喜难耐的来了乐安和。 一夜春情,良宵痴缠。 第二日胤禛醒来时,还叮嘱颂芝不要叫醒她,让她多睡会。 甚至为了不吵醒她,悄悄拿了衣服去外间穿。 一连三日,胤禛的晚膳都是在乐安和用的。 情浓之时,他竟亲手给她布菜。 胤禛记得她爱吃什么,年世兰一点也不意外,就如同他喜欢什么样的味道,她一样记得清晰。 但她再也不会为此而感动了。 甚至看着胤禛殷勤的样子,她觉得挺好笑的。 从前她对胤禛那般的细心妥帖,他待她也好,可从未有过这般的举动。 如今自己不愿再对他费心思,胤禛倒是殷勤讨好起来了。 除了觉得好笑,年世兰心中还有些酸涩。 何必呢? 这些日子,宁姝常来乐安和,让云琴给年世兰诊脉。 她本就和年世兰交好,频繁来往也不打眼。 方知路的汤药只是补身,宁姝早早的就把在系统兑换的生子丸溶在羹汤里喂给了年世兰。 她问过系统,这生子丸不止是单纯的让人怀孕,还能检测母体是否健康,是否适合受孕。 如果不适合,生子丸会先调理母体的状态,等到健康的时候再安排胚胎着床。 而且服用生子丸后的整个孕期,怀孕带来的各种反应也会减轻,生产时的痛楚也会减半。 可以说除了不能选择性别,几乎完美。 但是这一点点小小的问题在宁姝看来并不是问题, 生男生女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任何人都无权决定,包括父母。 一直到了温宜的生辰宴,胤禛疼爱这个女儿,有意要大办。 可皇后犯头风,华贵妃告病,淑妃不管事,惠嫔有孕受不得劳累,唯有敬妃和柔嫔两个能干活的。 可两人都没有办宴的经验,好在华贵妃虽告病,却不是完全不见客,能指点两句。 敬妃和柔嫔忙的飞起,可还是有顾不过来的地方。 素来宽和的敬妃竟直接找皇上要了恩典,拉上了曹琴默帮忙。 曹琴默刚开始还有些忐忑,毕竟她在华贵妃麾下那么多年,谨小慎微惯了。 敬妃是典型的打工人怨气重,从前的宽和温婉恨不得全丢了,没好气道: “你闺女的生辰宴你不帮忙谁帮忙?” “你是没有协理六宫之权,可那几个有协理六宫之权的哪个能指望的上?” “皇上都点头了,你还有啥好担心的,赶紧干活!” 曹琴默发誓,自她入府,从未见过敬妃脾气这么大的时候! 敬妃从来都是温和恭谨的,对她最多的评价都是温和好相处。 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敬妃是在藏拙。 对此,曹琴默深有体会,毕竟都是避年世兰锋芒多年的人。 可如今这是怎么了,她竟一点也不在意了吗? 曹琴默意识到,敬妃变了,华贵妃也变了。 但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不好。 敬妃也没给她想的机会,这还没坐下,一大串的宫人已经在外面等着回话了。 曹琴默从早忙到晚,突然就明白敬妃为什么是那个态度了。 这搁谁谁不疯啊! 但亲身体验一番也是好的,最起码曹琴默现在对敬妃和柔嫔是真的生出了些感激之情。 毕竟,这忙里忙外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好在三人都是聪慧又能干的,哪怕经验欠缺些,这宴会也是办的有模有样,风风光光。 此刻的九州清晏,皇上皇后,各宫妃嫔,各位王爷携福晋,几乎都到齐了。 宁姝记得剧中端妃便是在这生辰宴上送了个项圈,套住了温宜。 这次有她在,定不会让她如愿。 第118章 瞎子点灯——白费蜡 “老十,朕先敬你与福晋一杯。” 胤禛客气的很。 敦亲王和福晋对视一眼,起身举杯回敬: “多谢皇上。” 口中虽说着谢,可动作却实在敷衍,甚至坐下后还隐隐翻了个白眼。 胤禛神色依旧,眼神却微微发生了变化,但却没有出口训斥。 他刚登基不久,朝纲不稳,正是要笼络兄弟,展示兄友弟恭的时候。 再说,老十是什么人,胤禛又不是不知道,他又不是第一天瞧不起他! 若有一日老十对他笑脸相迎,胤禛才要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若是宁姝知道他的想法,定要吐槽一番。 敦亲王出身虽高,可除了出身也没有什么了。 皇上能让他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难道还敢给他权柄不成? 只怕皇上这边刚送出去,他就能带着人进宫造反! 拉拢敦亲王,还不如讨好讨好她。 最起码她阿玛兄长皆是重臣,手中有实打实的权柄,她也是钮祜禄家出身啊! 虽无敦亲王那么尊贵,但起码她没有造反之心不是。 果郡王逃席惯了,可如今怡亲王在,有自己的亲亲十三弟,胤禛哪里还能想得起旁人。 嘘寒问暖一番,又赐下了许多的补品。 怡亲王面上有些无奈,其实他的身体没那么差,但皇兄总觉得他身子虚弱,风一吹就倒。 时间长了,他也习惯了,不过是些许赏赐,照单全收便是,他王府里又不是放不下。 而这次,虽然太后也给沈眉庄赏了发簪,但她没戴,自然也没有人提起。 沈眉庄是什么人,原剧中失望后对皇上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太后! 千鲤池之事就是狠狠扎进她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想起都疼的不行! 尤其得知这发簪是太后怀十四爷的时候戴过的,若非是还有些理智,怕是直接就给摔了! 沈眉庄气的不行,咬牙切齿道: “不愧和皇后是一家的,都是带着面具装慈和的一路货色!” “皇上有多厌恶十四爷,她是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见吗?” “还得谢谢皇后陷害,本宫如今是假孕。若是真怀了,戴上这个发簪,我的孩子从没出生就要被皇上厌恶!” 所幸她是假孕,宁姝也不怕她动了胎气,骂两句就骂两句呗。 都能干出这么恶心人的事了,还不让人骂两句了! 太后的心思好猜的很,无非瞧着沈眉庄有孕又封了嫔位得皇上宠爱,想着让她带着这个发簪多往皇上跟晃一晃,说不定就能唤起皇上对十四爷的兄弟之情,让她的老十四从皇陵回来。 要让宁姝说,太后这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说是痴心妄想都不为过! 皇上跟十四爷之间说是宿敌那都是好听的,哪有什么兄弟之情! 皇上又不是傻子,看见沈眉庄戴着这个发簪不用猜都知道背后之人是谁,意图是什么。 到时候他又不能冲太后生气,怒火自然就会都落在沈眉庄身上。 虽然太后是选择性的吧,但不能否认她对十四爷确实不错。 所以啊,太后和皇后姑侄俩其实很像,都是慈母,但都自私且恶毒。 如果说皇上看见发簪唤起心中的兄弟之情的可能性是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那厌恶沈眉庄的可能性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 这概率都是往高了说的,毕竟是没有的东西! 可太后就是要用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去赌那百分之零零零一! 她根本不在乎沈眉庄是否会被皇上厌恶,她只在乎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得帮老十四回京。 沈眉庄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枚有利可图的棋子。 成了更好,若不成,承受皇上怒火的也是沈眉庄,与太后无关。 太后图谋的极好,却不知正是她这份图谋,正是她对十四爷的用心,才最让皇上厌恶,才最能勾起皇上的怨恨之心。 她对十四爷越好,皇上就越狠。 毕竟是一母所生,一个当宝捧在手心,一个当草弃如敝履,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更何况是皇上这样小心眼的。 但这件事对宁姝来说其实是有好处的。 毕竟剧中的皇上从看见簪子的那一刻就开始小心眼,所以在沈眉庄假孕暴露之时才会那么生气的将簪子拔下丢了出去。 他气的哪里是沈眉庄,而是他的额娘不爱他。 而沈眉庄却是真真切切的遭受了天大的屈辱,从此以后对皇上彻底失望。 在太后把簪子送到的那一刻,福团就发布了任务: 【任务发布:帮助沈眉庄躲过在众人面前拔簪的羞辱,奖励四十积分。】 可以说这个任务她啥都没干,白拿积分,沈眉庄自己都恨不得将簪子给砸了。 她不戴,那还拔个啥! 这时殿外传来了通传声: “端妃娘娘驾到!”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往殿门看去,打量着这位从入宫起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娘娘。 姿容尚好,身量纤弱,周身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 只是面色苍白,唇色浅淡,每走几步都要咳上两声,尽显体弱之态。 但这人虽穿着妃位的吉服,瞧着却朴素的很。 吉服虽干净,却有些老旧。 发髻上更是,最显眼的也不过是两朵普通的簪花,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戴。 端妃已出现,宁姝第一时间担忧的看向年世兰。 只见她一张绝美的面容上布满寒霜,双眸隐隐透着血红,一副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剥皮削骨的模样。 年世兰桌下的手狠狠攥紧,指甲扎进肉里,疼的厉害,却能压制她心中不断升起的恨意。 宁姝的座位和她挨着,见状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硬是掰开她攥紧的拳,十指紧扣,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姐姐,莫要为她动怒,不值得。” 一句话而已,年世兰却感觉自己的情绪平稳了不少。 一旁的胤禛松了一口气,世兰最近是越来越性情外露。 从前在他面前,就是在生气,她也会有所收敛,顶多耍些小性子,他也乐意纵着她。 可方才那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憎恨的模样,看的胤禛胆战心惊。 他一边担忧若是世兰知道真相,这份憎恨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一边觉得这样的世兰好陌生,她似乎不再在乎他,所以也不在意在他心中的形象,毫不掩饰的做自己,不怕他不喜欢。 甚至就算他不喜欢,她也不会改,她已经不需要或者说不在意他的纵容。 这是不是说明,世兰也不在意他了? 第119章 她想杀她 而皇后却是有些失望,心中暗骂淑妃多事。 平心而论,她是很乐意看到端妃刺激华贵妃的。 甚至端妃什么都不用做,她人往那一站就是对华贵妃最大的刺激。 这要是一个不留神刺激疯了,或者华贵妃怒火难压不小心将其打杀,对她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 她还从未见过华贵妃在皇上面前露出那般要吃人的神情,这要是一个控制不住失了态…… 皇后乐意见她出丑。 可惜啊,怎么就被劝住了呢! 而下方的端妃,她在看皇上,自然也知道皇上在看谁。 一瞬间,她心如针扎,本就不舒坦的身子此刻更加难受。 她很早就知道,年世兰是皇上忌惮之人,但皇上是真心爱她的。 而她一颗心都系在皇上身上,甚至当初为了帮他不惜双手染血,可皇上心中却从未爱过她。 因着那件事,她被年世兰灌下整整一壶的红花,她伤了身子,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 可即便如此,皇上也不爱她,他只是愧疚。 但一个帝王的愧疚,能维持多久呢? 端妃清楚,皇上不愿意见她。 因为她的存在,就是在不断的提醒皇上,是他害了年世兰的孩子,他才是幕后真凶! 可端妃不甘心。 她为了皇上付出了所有,凭什么皇上不爱她? 她受了年世兰这么多年的磋磨,过的连个奴才都不如,年世兰却成了贵妃? 端妃心中有恨,可该恨的人,她不能恨,更舍不得恨,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放在了年世兰的身上。 方才年世兰的神情,她看的真切。 她想杀她。 她又何尝不想要她的命! 可…… 端妃的目光落在年世兰身旁的女子身上。 容貌出众,便是和年世兰坐在一起也难分伯仲,但她身上穿的是妃位的吉服。 端妃虽不出门,但不代表她没有消息来源。 她早就知道这位钮祜禄家的女儿,出身尊贵,又是十三爷的恩人,极得皇上看重,皇后都在她手里吃了不少亏, 最稀奇的是,她和年世兰交好。 曾经,她也是和年世兰交好的人。 所以她了解年世兰,一颗心里装的都是皇上,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就是皇后,她也看不上,更何况是旁的妃嫔。 可偏偏,这位淑妃,走进了年世兰的心, 她瞧得分明,方才年世兰那神情,是想要杀了她的。 可那位淑妃只是拉了拉她的手,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话,仅此而已,年世兰的情绪竟平稳了下来。 虽然脸色还是难看,却没有那么狰狞了。 这么多年,能有这个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抚年世兰的情绪的,除了皇上,也就是淑妃。 就是曾经她和年世兰交好之时,也多是做小伏低,顺着她的心情。 可此刻,年世兰看淑妃的目光中,竟带着些许的宠溺。 端妃心绪复杂,一股子窒息感从内而外的涌出。 这样的年世兰,让她感到陌生。 稍稍愣了愣,端妃福身行礼: “臣妾祝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胤禛神色有些复杂道: “起来吧。” “谢皇上。” 端妃缓缓起身,不由自主的咳了几声,目光却是落在了甄嬛身上,眸中似有些惊讶: “皇上又得佳人了。” “端妃长年累月不见生人,所以还保留着当年的眼光啊!” 皇后这话别有深意,暗指甄嬛与纯元皇后容貌相似,只是这殿中能听懂的没几个。 胤禛算是其中之一,但他此刻与甄嬛情意正浓,哪怕这是实话,他也不爱听。 找替身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外头太阳那么大,你还赶过来了,不过是小孩子家庆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这话中的埋怨和不耐烦端妃听得出来,她知道皇上不待见她。 可她想要一个孩子,她为皇上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就不能换一个孩子? “温宜周岁是大喜,臣妾定要过来贺一贺,臣妾好久也没有见温宜了。” “坐吧。” 端妃边入座边道: “上次相见,还是温宜公主满月的时候呢。” 曹琴默素来八面玲珑,此刻满脸笑意的对奶娘道: “快将公主抱去给娘娘看看。” 端妃一副很是期待欢喜的模样,只是那奶娘抱着温宜刚走两步便被宁姝拦住了。 她的位置在华妃旁边,而端妃的位置还在她下首。 若真要论起来,齐妃有子,端妃敬妃都是潜邸老人,怎么着也不能让她一个年轻的新人坐妃位之首。 可无奈她虽年纪小,可她家世高啊! 更何况这可是皇上特意安排的,谁敢有异议。 胤禛想的很简单,这宴席老十三也在,瞧见他把淑妃安排在妃位之首,肯定满意,说不定回头还能夸他两句。 反正以淑妃的家世,这位置她也坐得。 宁姝拦住奶娘,对着端妃微微一笑,瞧着和善,说出的话却是不留情面: “端妃娘娘心疼公主是好,可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和公主的身子。” “本宫离你还有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你身上极重的药味。公主年幼体弱,她如何能受得了?” “况且端妃身上药味如此之重,想必是缠绵病榻之人,公主还小,若是过了病气给她,那可如何是好?” “娘娘若真心疼公主,便离公主远些,这无论是对娘娘自己还是对公主,都好。” 这一番话说的端妃面上青红交杂,难堪的不行。 她与这位淑妃从未有过交集,今日更是第一次相见,她为何要如此的羞辱她? 余光瞥见年世兰面上的笑意,端妃突然明白了。 淑妃是在为华贵妃出气,所以为难她。 宁姝见她沉默,笑道: “娘娘莫要见怪,本宫敬爱皇上,公主既是皇上的女儿,本宫自然也心疼公主,凡事更是要以公主的身子为重。” “曹嫔为人素来周全,便是心疼自己女儿,也不好开口驳了娘娘的面子。” “但本宫不同,本宫性情坦率,向来有话直说,端妃若不信,可问问皇后娘娘,对于本宫的性情,皇后娘娘最是了解了。” 端妃更是尴尬,当着后宫妃嫔和众位皇亲的面,她还能真的去向皇后求证不成? “是本宫考虑不周了。” 她只是尴尬,远比不上胤禛和皇后的心情之复杂。 胤禛想的是,淑妃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怎么不知道淑妃有这么在意他? 淑妃入宫这么久,只有有事的时候才找他,平时根本不往他身边凑的好吧! 皇后则是压不住的愤懑,淑妃这话对她来说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和羞辱! 还她最是了解,她可真是太了解了! 第120章 心有灵犀 端妃虽尴尬,却还是不愿放弃,她轻轻抬手,身后的吉祥打开捧着的箱子: “本宫有心想抱一抱温宜,但是本宫没有力气,反而怕摔了她,若是过了病气给她就更不好。” “但本宫心里实在喜欢温宜,此物便是本宫给她的生辰礼,祝小温宜平安健康的长大。” 胤禛看了一眼,道: “这个项圈是你的陪嫁,温宜还是个小孩子,怎能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端妃竟有些红了眼,唇角的笑容更显真挚: “皇上好记性啊,只可惜呀,臣妾长年累月的病着,留着也是可惜了,温宜她那么可爱,给她正好。” 宁姝感叹,端妃对皇上还真是真爱,不过是他记得一件自己的陪嫁物都能感动成这样。 曹嫔见女儿得了好东西,满面欢喜道: “嫔妾替温宜谢过娘娘了。” 宁姝心想,若是曹嫔知道自己的女儿后面会养在端妃身边,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端妃既然送完了礼,接下来就该她们了。 宁姝和年世兰同时往后看了一眼,颂芝和云琴同时上前,只是颂芝手中捧着的是一个木盒,而云琴手中的是托盘。 年世兰道: “倒是巧了,端妃给公主送的是项圈,本宫送的也是。” 说罢,颂芝打开木盒,露出一个极为华贵的七宝璎珞项圈。 圈身取九炼赤金打造,上雕镂空缠枝莲纹,周身匀分七处,依次镶嵌着佛家七宝,分别是: 赤金圆珠、素银卷草花、澄净冰蓝琉璃、光润深海砗磲、莹白无暇珍珠、酒红缠丝玛瑙、鸽血玫瑰碧玺。 璎珞正中悬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平安锁,锁面雕刻着“平安”二字。 玉锁底下垂着三缕细金流苏,每串间隔穿着迷你七宝珠,流苏末端各坠了一枚小小的金铃,轻轻晃动,便能听见其细碎柔和的轻响。 这七宝璎珞项圈制作繁琐,华贵精巧,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宁姝笑道: “姐姐送的礼这样贵重,妹妹我都不好意思把东西拿出来了。” 说罢,云琴掀开托盘上盖着的锦缎,露出下面的玉雕首饰。 一支玉簪,一支步摇,一对耳环,一对手镯,一块玉佩,还有一串玉珠压襟。 那玉柔白色中藏着蜜黄的柔光,通体油润凝脂,无瑕无疵,是世间得一见的玉中至品。 上面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花叶缠绕,藏着吉祥安康、福运绵长的寓意。 只拿出一件便是珍品,更何况是一套。 宁姝笑道: “这暖玉本是一整块,是本宫哥哥偶然得到的,正巧赶上温宜生辰,臣妾便让工匠赶了出来。” “虽不及贵妃姐姐所送的七宝璎珞项圈,但也是本宫的一番心意,曹嫔莫要嫌弃。” 嫌弃? 这么好的东西,曹嫔若是嫌弃,给他们可好? 真怪不得人家眼红,此刻在宴上的可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 可即便如此,也不免的感叹华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出手可真是豪横! 胤禛也是其中之一。 他知道年家和钮祜禄家有钱,可是他不知道他们这么有钱啊! 一个华贵妃,年羹尧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那送。 这还不够,又来了一个淑妃,这钮祜禄.策渊怎么也这么疼妹妹啊! 他倒是也有个能赚钱的亲兄弟,就是可惜了,这钱落不到他兜里啊! 同样都是人,同样都是骨肉至亲,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皇后同样愤懑。 炫耀什么! 显摆什么! 一个小孩子的生辰礼而已,差不多就得了。 你俩非得送这么好的,咋滴送的好是能生出太子吗? 最重要的是一个是贵妃,一个是妃,这俩送这么贵重的,那她这个皇后岂不是要送个更贵重的? 她倒是想,她也得能拿的出来啊! 莫说拥有,就是见,她都没见过几件子这么好的东西,可她们却能随手拿来送人。 皇后努力的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几个深呼吸之后,心中暗骂: 不就是有个好娘家嘛! 有什么了不起的! 端妃唇角的笑都差点没维持住,她自以为自己送的已经足够好。 这么久没出来,现在大家随礼都这么贵重了吗? 其实她那项圈也算是上等,可跟七宝璎珞项圈和整套的暖玉首饰一比,就显得普通了。 其实这也没啥,毕竟宫里能和年世兰宁姝比家世的有几个。 但无奈她心里惦记着温宜,这般的隐秘心事旁人不觉,她自己却觉得有些难堪。 唯一真正高兴的怕是只有曹琴默。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女儿的生辰宴,华贵妃和淑妃能送这么贵的礼! 她虽依附华贵妃,也从她那儿得了不少好东西,但基本上都是她帮华贵妃办成事的时候,才会有所赏赐。 而这一年来,华贵妃似乎是改了性子,往日的争风吃醋全没了,人也越发的懒散,自然也不用她给出主意,但随手赐下的东西却没少。 皇上之前有意将淑和或温宜给华贵妃养的事,曹琴默也知道。 她曾一度心惊胆战,生怕华贵妃真夺了自己的女儿,直到有消息说华贵妃不愿这才松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这些日子华贵妃对她是真的不错,就是自己这个嫔位,也是皇上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给的。 一宫主位,名正言顺的抚养女儿长大,曹琴默对年世兰是真的生出了感激之心的。 如今她又送了这般珍贵的东西,曹琴默心中更是触动。 至于淑妃娘娘,她虽感激,但也知晓她是因华贵妃才对自己这般客气的。 这两位都有缘故,那端妃是为何要送这样重的礼? 她虽也是潜邸旧人,可与端妃从未有过来往。 毕竟她是年世兰麾下之人,而年世兰对端妃厌恨至极。 曹琴默心中存疑,却不露半分。 她笑容满面,神情真挚的对着宁姝道: “淑妃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这般珍贵的东西,本宫宝贝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臣妾瞧着,您送的这一套的暖玉首饰正配华贵妃娘娘送的七宝璎珞项圈,二位娘娘当真是姐妹情深,连送礼都是这般的心有灵犀,臣妾瞧着羡慕的紧呢。” 这话年世兰听着舒服,面上都多了些笑意。 宁姝也忍不住轻笑一声,打趣道: “这宝贝可是送温宜的,曹嫔娘娘可得收好了,等她大些再给她,若是昧下一两件去,本宫和贵妃姐姐可饶不了你。” “娘娘放心,臣妾定会替温宜收好,到时不仅要将东西给她,还要跟她说二位娘娘对她是何等的疼爱。” 这边一片欢声笑语,胤禛看着也高兴,只有一点不满。 这曹琴默琴技不行,用词也不妥当。 心有灵犀这词是能用在世兰和淑妃身上的? 她们二人心有灵犀,那他算什么? 多余的吗? 第121章 十哥哥 这般热闹欢乐的场景,有人看得惯,也有人看不惯。 宁姝这边刚坐下,便听见一道粗犷的男声: “这南府精心编排的舞蹈竟还不如本王府中的好看,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胤禛面色微变,却不曾多言。 但敦亲王既然开了口,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 小眼珠转啊转,一道精光划过,这主意不就来了! “皇上,宫中歌舞不过就是这些,这多年您还没看腻吗?不如想些新鲜的?” 胤禛虽对他不满,可他素来能隐忍,又要做出一番兄友弟恭的样子,因此只道: “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敦亲王面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座的娘娘既是陪伴圣驾,自然身有所长,不如请各位娘娘展示一番。诸位娘娘才貌双全,也可见皇上慧眼识人。” “既能入宫,想必都是能歌善舞、才情过人,若是一个长处也拿不出,恐怕连臣弟府中的舞姬都不如啊!” 敦亲王这话已是激将,胤禛纵是不乐意,可若真拒绝,岂不正应了他的话。 他的女人不如老十府内的舞姬,这是把他的面子扯下来丢在脚底踩! 胤禛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给自己的十三弟使眼色。 这么紧急的时刻,你也不说两句? 光顾着喝酒,你倒是帮忙解个围啊! 怡亲王自顾自的饮酒,完全忽视了他四哥快要抽筋的眼睛。 看他干嘛! 就跟他说话十哥能听似得! 当年太子被废,他被牵连获罪,皇阿玛不喜,众位兄弟要么观望,要么落井下石,第一个站出来为他辩白的竟是十哥。 十哥虽是八哥阵营的,可他心思不坏,不会因党派倾轧就污蔑害人性命。 可这并不代表他和十哥的关系多好,不过是心底仍存一丝手足情谊罢了。 怡亲王心中清楚,十哥对他们这些兄弟是有轻视的,毕竟人家家世搁在那儿,皇阿玛都没他血统纯正,骄横些也正常。 不过这殿中有着钮祜禄氏血脉的可不止十哥一个,他治不了他,自有人能治的了。 所以怡亲王是一点也不担心。 可胤禛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亲亲十三弟不理他,甚至连他的眼色都不惜的看了。 胤禛伤心,胤禛气愤,胤禛刚想点老十三的名,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堵住了他的嘴。 那是杯子被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力道之大,他甚至怀疑那杯子可能会碎。 尤其是老十刚才点评了歌舞,此刻殿内歌舞也停了,说话声也没了,一片沉默,显得这声音更是明显。 顺着拿杯子的手往上看去,胤禛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宁姝冷笑的脸。 他竟不觉得惊讶,甚至不觉得她不敬,只觉得很正常。 这样的场面,他经历的太多了,想起来都是辛酸。 敦亲王也听到了,他冷哼一声,不屑的看过去,正要好好瞧瞧是哪位娘娘小主胆敢对他这般的放肆! 就连皇上都要给他三分面子,竟敢在他面前摔杯子! 但,眼神刚刚对上,敦亲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福晋在一旁一脸的恼火。 这混账东西,喝上两口就又忘了自己的处境,什么话都敢说! 她搁底下衣角都快给他扯烂了,他竟听也不听,受罪也是活该! 宁姝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好像淬着冰,似笑非笑的看着敦亲王: “十哥哥想看什么新鲜的?不如本宫给你耍一场鞭子如何?” 敦亲王脑门上冷汗直冒,假笑着客气: “还是不用了吧,本王突然觉得,这舞蹈还挺好看的。” 该死! 他怎么就忘了,这祖宗也进了宫! 胤禛也是,选谁不好非选她,宁姝是他能消受得起的人吗! 要说这钮祜禄家的女儿,没人比老十更了解了。 或如孝昭仁皇后那般端庄通透、沉静自持,或如他额娘温僖贵妃那般敦厚恭慎、宽柔并济。 可谓是与生俱来的勋贵矜骨,知体面,顾大局,懂得进退。 可谁知道到底是哪个坟出了问题,竟生出了钮祜禄.宁姝这般混不吝的玩意! 半点脸皮不要,唇舌功夫还厉害,那一张嘴好像说出来的不是话,而是吐的刀子! 偏生钮祜禄.凛昌和舒穆禄氏对她疼爱的紧,钮祜禄.策渊更是几乎将这个妹妹疼进了骨子里,一家人把这丫头养的厉害的紧! 敦亲王早就听说过,但不以为然,一个小丫头而已,在厉害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直到八哥在老四手中吃了亏,帮手就是钮祜禄.凛昌,他气不过去钮祜禄府找事时,才真正见识了! 钮祜禄.凛昌和他额娘虽都姓钮祜禄,却并非是一支,但关系也还算是亲近,钮祜禄.凛昌见面他也是称呼一声舅舅的。 可他竟胳膊肘往外拐,不向着自己这个外甥去帮外人,本身敦亲王就不是什么好性子,怒急攻心,就要去质问。 他来势汹汹,又是皇子,门房哪里拦得住,可赶着钮祜禄.凛昌和钮祜禄策渊都不在府中,却正巧撞见了在后院练鞭子的宁姝。 他本不予与她多言,可宁姝听闻他是来找她阿玛和兄长的麻烦,小小的人儿就比他腰高一点,竟敢用鞭子指着他,一张嘴就是不讲理的话: “我阿玛兄长素来宽和守礼,从不与人为难,你来我家找麻烦,今日若不说出个原因,休怪我不客气!” 敦亲王那时只觉得好笑,转身欲走,可被她缠着非得要个原因,他竟真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至今还记得宁姝很奇怪的看着他,说出了一番无论是他、九哥、还是八哥都忽略了的话: “出身微贱,心比天高,你们凭什么觉得皇上会立一个辛者库奴仆之子为储君?” 敦亲王当时就惊呆了,他们提及八哥时也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出身,可竟被一个小小的孩子点破。 可敦亲王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 甚至他跟宁姝说了很多八哥的好,但她态度不变,始终就是那一句话,甚至还问了他一句: “我虽是闺阁女子,但也听说过十爷的高傲,不也是出身造就的骨子里的优越感吗?” 一句话,堵得敦亲王一点脾气没有,他不想跟她说了,只说去前厅等她父兄归家。 却又被宁姝拦住: “十爷今日不就是来找教训的吗?我阿玛和哥哥还要好久回来,不如我替他们给你个教训?” 敦亲王此时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见她这样认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竟真答应了。 谁想着,这姑娘是真会打架啊! 那鞭子耍的,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他平白挨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想起来反击的时候,钮祜禄.凛昌和钮祜禄.策渊回来了。 他本想告状,谁想宁姝把鞭子一丢,冲着人直直的扑过去,面上委屈的不行,嘴里还喊着: “阿玛!哥哥!十爷今日闯府,说要教训你们,你们都不在,他就对我动手,女儿都要吓死了!” !!! 敦亲王发誓,他从来没在舅舅和表弟脸上看见过那么明显的杀气! 从那以后,他也和宁姝斗智斗勇过几次,但是吃一堑长一智,吃的多了,自然也就长了。 但时间长了,也看清了,这丫头除了护短嘴毒小气心眼多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坏处。 甚至,她还帮过他不少,和自家福晋关系也不错。 福晋还曾戏称,宁姝是他的克星。 这话敦亲王不认,一个小丫头片子,他懒得搭理,让着点也就是了。 他倒是听福晋说过,大选之时宁姝入了宫,当时他还吐槽了胤禛一番来着,他怎么就忘了! 此刻这自小便是冤家的妹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的他后背直发凉,这笑容他简直熟悉的不行! 偏生宁姝还回了他一句: “那可不成,若是这话传出去,说本宫还不如十哥哥府中的舞姬,那本宫的脸还要不要了?” 第122章 本王委屈,但本王不说 敦亲王此刻后悔的紧,他到底为什么非要犯这个贱! 平日里给老四找茬习惯了,怎么就忘了这祖宗也进宫了啊! 若说怕,他肯定是不怕她的,他就是觉得麻烦。 敦亲王求救的眼神看向自家福晋。 虽然他跟姝儿是克星,但自家福晋跟她的关系可好的很! 想当年福晋被人暗害,府医被买通,直说她是心郁气结,因此才会时常疲倦。 多亏姝儿身边的云琴警觉,给福晋把了脉,这才及时发现。 否则等毒入肺腑,便再无回天之力。 也是因此,他才看清了自己心中所爱,及时挽回,才有如今跟福晋和和美美的日子。 而那事之后,自家福晋几乎把姝儿当自家闺女疼! 本身福晋就是蒙古贵女,直率飒爽的很,对人好的法子也直接的很。 姝儿一句爱吃羊肉,她大手一挥,每年都要让她阿布派人送羊进京。 不仅有草原公认嫩羊肉的乌冉克羊,甚至还有肥尾羊。 天知道,那可是御膳贡品,他想吃一口都要费不少事!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草原上的特产,马奶酒、奶皮子、奶豆腐、牛肉干、沙棘干、白蘑菇…… 每次都是满满当当的,看的敦亲王直眼红。 福晋对他都没这么用心过! 他倒是也抗议过,可福晋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他就蔫了。 本王委屈,但本王不说。 但是今儿这个情况,福晋怎么也得帮他说句话吧。 博尔济吉特氏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家爷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直接别过头去。 方才她在下面使劲的扯,他在上面使劲的说,她都快把他衣裳扯烂了也没拦住他那张破嘴! 现在想让她帮忙说话,做梦呢? 要她说,十爷这脾气就得姝儿治。 现在是什么形势什么局面心里一点数没有,真当龙椅上坐着的还是他亲爹呢! 就凭他和八爷、九爷的关系,若不是有个好出身,加之皇上也清楚他头脑简单,不过是跟着凑热闹罢了,有的是他苦头吃! 在博尔济吉特氏看来,十爷胸无城府,但骄纵豪横,性子更是冲动易急躁。 这般脾性,迟早要惹出祸事。 她最也能劝上一劝,但十爷那性子,这耳朵听进去,转个头的功夫就都忘了。 不如让姝儿收拾收拾,他长长心,她也能省些心不是。 所以博尔济吉特氏一言不发,端着一碗小小的羹汤认真的吃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他。 反正是在九州清晏,再不济,姝儿还能打死他? 既然打不死,那自己惹的祸自己受着,与她何干! 还不如看看歌舞,这歌舞明明比自家府里的好看多了。 王爷就是不懂欣赏,他一个粗人,哪里能看得懂歌舞!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敦亲王一看就知,福晋这是一句话都不打算帮他说啊! 那眼死死的盯着中间的舞姬,就跟粘人家身上似的! 他的福晋他最是知道,那哪是什么能欣赏舞蹈的人啊! 摔跤还差不多! 可这边指望不上,那边还虎视眈眈的等着他回话呢! 敦亲王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偏生还得陪着笑: “皇上的酒太好,这才引得本王贪杯,一时说错了话,淑妃娘娘勿怪。” 这话一出,莫说旁人,第一个露出惊讶之色的就是胤禛。 老十是什么人啊! 他可太清楚了。 想当初九王夺嫡的时候,老十虽并非皇阿玛看好的储君候选人,但他的出身摆在那里。 兄弟里面,最高傲嚣张的就是他。 虽是跟在老八身后,可那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什么时候瞧得起过他们这些哥哥! 就这么一个人,这辈子竟然还能看到他给人赔笑的时候,真是稀奇! 除了稀奇,胤禛心中还有一丝的暗爽。 他刚登基不久,自然要展示一番兄友弟恭,求个好名声,所以才不愿轻易的去动这几个兄弟。 旁的不说,老十三是宝贝,老十四在皇陵,老十七还算安分,老十虽常给他找事,但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足为惧。 但胤禛是暂时不愿动,而不是不能动,更不是不想动。 从前他也是见过老十不屑的眼神的,甚至还被其为难过数次。 胤禛这般心眼小的人,自然都记得明白等着以后清算。 如今淑妃为难他,胤禛瞧了自然是高兴。 老十自认为是大丈夫,却惧怕一个女人,还是他的女人,想想心里就美得慌。 他美归他美,宁姝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十哥哥说笑了,您可是海量,这才多少,怎么就醉了?” “十哥哥要糊弄本宫,起码也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还是十哥哥觉得,本宫进了宫,这一见不着关系就远了,故而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敦亲王额头直冒冷汗,他素来是说不过这丫头的。 钮祜禄家的女儿,就没见过有她这么胆大包天还牙尖嘴利的,偏生还就吃定他了! 敦亲王硬是挤出了些笑意: “娘娘这话实在是无从说起啊,就说你进宫之时,福晋特意送了东西添妆,入宫后,更是每隔十天半月的就给你送东西,就昨儿,福晋还给她阿布传了信,说是你喜欢的白蘑菇快没了,让再送些来。” “这般的细致周全,何来敷衍只说啊!” 宁姝摇头叹气: “难不成本宫只有嫂嫂,没有哥哥?” “这些都是十嫂嫂的心意,十哥哥却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一个大男人却要占夫人的功劳,羞不羞?” 敦亲王瞬间涨红了脸,却不服道: “夫妇一体,福晋的自然也是本王的。” “是吗?” 宁姝只在瞬间便和博尔济吉氏完成了一个眼神的交流。 “要骂吗?” “你随意,我看戏,别带上我就行。” “得嘞!” 这下有免罪金牌了,宁姝放心大胆的张开了嘴: “十哥哥这话错了,东西是十嫂嫂写信要的,也是她亲自准备给本宫送来的,十哥哥做了什么?” “办事的时候嘴皮子都没动一下,如今该论功了嘴皮子一动就要占,十哥哥这脸皮赶得上城墙拐角厚了!” “十哥哥说惦记着本宫,可这惦记不是凭一张嘴说的,本宫倒是想问问十哥哥。” “本宫进宫封嫔,独居承乾宫,伺候的人都是十三哥哥亲自挑好送去,特意去养心殿跟皇上打了招呼的。” “怎么十哥哥就没去呢?你若是去了,看两位哥哥的颜面,说不定本宫入宫便是妃位,如今就是贵妃呢” “十哥哥可是本宫的亲表哥,怎么就没见你为了本宫去养心殿走一趟呢?” 第123章 照钻不误 敦亲王: “……”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十三是哪边的,本王是哪边的,这能混为一谈? 老十三去养心殿,老四估计得扫榻相迎! 本王若是去养心殿,他保不齐以为本王是要鱼死网破,想拉他同归于尽! 话说自从老四登基之后,他还没去过养心殿呢。 倒是老四登基之前,他跟八哥还有九哥去过…… 打住! 对面妹妹虎视眈眈,身边福晋只顾看戏,老四乐意看他吃亏,老十三比他还护着宁姝,他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唉! 敦亲王叹气,感慨人生不易,任何大大小小的变化都要坦然面对,只要熬过去了就又是美好的明天。 所以,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的敦亲王面对自家表妹选择了摆烂: “想干啥,直说吧!” 宁姝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笑容狡黠如狐狸: “本宫仔细的想了一下,十哥哥方才的话确实也有些道理,宫宴嘛,节目大同小异,难怪十哥哥看着腻味。” “既然如此,不如哥哥亲自下场表演一番,本宫可是听说过的,十哥哥的刀法可是一等一的好。” “本宫只听闻过,却从未亲眼见过,遗憾的紧呢。” 敦亲王: “……” 受欺负的明明是本王,你还遗憾起来了? 你还遗憾起来了! 不过本王的刀法确实是有些名气,遗憾也是正常的。 思及此处,敦亲王竟有些洋洋自得,大手一挥: “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既然娘娘想看,拿刀来!” 最后这三个字吼的大气磅礴,非常的有气势。 敦亲王正得意的紧,接过宫人取来的专为表演准备的长刀,跨步出列,抬手便起刀势,起落全是沉猛劈斩,没有半点虚招。 一时之间,寒光横扫,厚重破风之声不绝于耳,一套刀法耍完,敦亲王握刀稳稳站立,连气息都未乱。 在座之人纷纷叫好,他更是得意,面上全是对自己刀法的认可,完全忘记了他刚刚还想以坑后宫妃嫔下场表演的方式来羞辱胤禛。 这才多大会儿,自己竟成了表演之人。 博尔济吉特氏叹气,她就知道。 从前姝儿对待自家王爷都是直接怼的,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她换了一种玩法。 画个圈让王爷主动钻进去,关键王爷钻的还挺开心。 其实每次钻完后王爷有时候也是能反应过来的,但是吧……没啥用,下次还是照钻不误! 而胤禛,此刻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爽啊! 胤禛发誓! 若非此刻在宴席之上,胤禛都想拉着他的十三弟转几个圈圈! 宁姝这张嘴,从前听来要么无语要么无奈要么心惊胆战,却不想竟有如此的大用! 要知道,当初选她入宫。 一是她是十三弟的恩人,二是她是钮祜禄.凛昌的女儿,根本就没往老十那边想。 毕竟钮祜禄.凛昌,那可是棋局未定之时便早早跟在他身边的人。 但他也知晓,钮祜禄.凛昌和老十之间也是有些来往的,毕竟有温僖贵妃的情面在,怎么着也要客气客气。 他不在意! 但他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女子,竟然能这般精准的拿捏他的十弟弟,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决定了,从今以后在宫里,宁姝只要不怼他,其他的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反正皇后也怼了,太后也怼了,其他人不重要。 要是真有胆大的来找他的,他也有话说: “太后、皇后都忍了,敦亲王都不介意,你是多金贵,骂你两句怎么了!” 看着老十那明明被戏耍却得意的不行的样子,胤禛心里是真的很舒坦! 设个圈让他自己往里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彼还在傻乐,这么好的主意他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 尤其是看着宁姝满眼笑意道: “十哥哥的刀法果然是非同寻常,本宫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她说完之后,敦亲王更得意了! 胤禛忍着笑意也夸了两句。 他甚至觉得,没有老八和老九在身边的老十,甚至有点可爱,傻傻的,蠢蠢的,还有点呆。 宁姝也是这么觉得的,但她没忍着,想笑就大大方方的笑,反正十哥哥会以为是他刀耍的好,她爱看,所以开心。 但是…… 想到后面接庆成进宫的事,宁姝神色未变,眼眸中多了几分暗意。 她自幼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只认一点,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谁惹了她,她便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敦亲王此刻深受皇上忌惮,后面更是被圈禁。 她想要保住敦亲王。 除了与表兄一家亲近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为以后考虑,敦亲王的出身搁在那儿,有些事他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皇后也是这样想的。 她本以为淑妃和温僖贵妃虽然同为钮祜禄氏,但淑妃的阿玛早早的就站队皇上,而温僖贵妃所出的敦亲王却是八爷党,这俩哪怕不结仇也不能交好吧? 甚至她还想过挑动敦亲王的不满,借刀杀人让他对付淑妃母家或者淑妃。 但今儿这一出,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看明白了,人家同为钮祜禄家血脉,哪怕不是一支,哪怕阵营不同,但亲着呢! 敦亲王虽头脑简单,可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难不成真看不出淑妃是在戏弄他吗? 保不齐就是装憨卖傻的哄自家表妹开心呢! 只这一点,淑妃在皇后心中的危险程度又高了几分。 她知道皇上对敦亲王的不满,但以敦亲王的出身,皇上怎么也不会真杀了他。 人不死,就还有机会,万一翻身,这就是助力,不得不防。 突然,皇后的目光落在了敦亲王身旁的博尔济吉特氏身上,眼神逐渐复杂,心中开始算计。 人尽皆知,敦亲王惧内,对福晋极好。 那博尔济吉特氏就真这么大度? 对于淑妃这位敦亲王当着众人面疼哄的表妹,她就没一点的忮忌心? 皇后坚信没人能接受自己夫君对别的女人好,她要做的就是稍加挑拨…… “呕!” 突如其来的干呕声打断了皇后的思绪,她顺着声音望去,是华贵妃。 年世兰神色有些难看,方才上了一道福寿肘子,只吃了一口她腹中就翻滚不已。 皇后心知肚明,面上却微微皱眉道: “华贵妃,你这是怎么了?大好的日子为什么要扫兴呢?” 年世兰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她不舒服紧,偏偏还要应付皇后: “这肘子做的太腻,本宫只吃了一口,便恶心的难受!” 宁姝上前,让人把肘子撤下去,又命人拿了一杯雪梨茶给她清口。 年世兰好似舒服了些,可面色还是有些难看。 欣嫔道: “瞧这样子,贵妃娘娘莫不是有喜了?” 第124章 大家的演技都不错 胤禛早就知情,配合的让苏培盛去请太医。 来人是年世兰常用的江诚,手刚搭上心脏就开始剧烈的跳动! 他是华贵妃的人,华贵妃的身子被欢宜香伤的多厉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此刻,江诚后背直冒冷汗。 说还是不说? 说,皇上会不会杀了他,毕竟那欢宜香中的麝香可是皇上的意思。 不说,华贵妃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话说回来,华贵妃既然能怀上,是不是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欢宜香的秘密? 江诚心中咯噔一下,他一个个小小的太医,若非皇上授意,哪来的胆量对上年家! 他是年大将军所荐入太医院的,却把欢宜香的秘密瞒了华贵妃这么多年,若是事情败露,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江诚第一次祈求是自己医术有误,可这脉象是变不得的啊! 最终,他一咬牙,把心中的恐惧咽下,面上露出喜色,豁出去道: “恭喜皇上,华贵妃娘娘已有近一个月的身孕了!” 此话一出,众人神态各异。 不知情的人或惊讶或失落或忮忌,但面上都维持着微笑,目光隐隐瞥向同样有孕的沈眉庄。 沈眉庄有孕,这些时日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但偏偏华贵妃也有了。 华贵妃,那可是从潜邸之时便恩宠不断的人,她与皇上的情谊可是非常人能够比得上的! 如今华贵妃有孕,沈眉庄怕是要失意了。 但沈眉庄的反应却是让众人失望了,只见她面上虽有惊讶,更多的却是喜色,眉眼间皆是笑意,那是真心的欢喜啊! 淑妃娘娘也是,整个后宫她出身最高,可进宫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自己也不着急。 知道她和华贵妃交好,可这未免也太好了吧! 华贵妃有孕又不是她自己有孕,至于笑的跟朵花一样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华贵妃肚子里怀的是她的孩子呢! 而年世兰自己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怔住的面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还是宁姝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才回过神。 只是一瞬间,泪如雨下。 那泪中有喜悦有伤心,没有人能体会,她是多么的期盼有个自己的孩子。 如今真的有了,却是在得知了心上人对她的伤害之后。 年世兰心中百感交集,可更多的还是对孩子到来的欢喜。 她的眼睛在流泪,可双眸、面上、唇角皆是笑意。 众人只当时她得知自己有孕一时激动,毕竟大家都知道华贵妃求子不得了很多年。 唯有皇后,眼中划过一抹笃定和得意后,迅速换上了自己宽和慈爱的面具。 她希望年世兰此刻越高兴越好,越欢喜越好,对这个注定生不下来的孩子越爱越好。 这样等孩子离开她的时候,她才会更痛,更伤心,更难过,说不定还会疯。 一个疯了的贵妃,皇上还会爱她吗? 而胤禛,则是默默的欣赏着这群女人的演技,心中百感交集! 瞅淑妃和惠嫔笑的,眼珠子都要眯没有了,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欢喜啊! 再看皇后,她以为她掩饰的好,可那抹笃定和得意还是被他精准的捕捉到了,至于现在的慈爱,演的比淑妃和惠嫔还好! 若非他已经一层一层的扒开了皇后做的那些破事,保不齐他也会觉得皇后是真的贤德! 最让他惊讶的,还得是世兰。 他本以为,世兰那脾性,愿意屈尊跟淑妃和惠嫔瞎闹就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但演戏,就她那冲动鲁莽、性烈如火的样子,得知被算计没直接打上门去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配合她们演戏? 就是演,她也得演砸了! 却不想,不仅没砸,还演成了台柱子。 那种得知有孕的惊喜和多年未孕的难过在她身上交融,泪说来就来,哭的还那么真实,感染力极强。 就连他这个知情人看着都觉得心里不得劲,既为她如愿以偿欢喜,又为她这多年的期盼而难过! 胤禛从来不知,原来他的世兰竟有这么好的演技! 而此刻,一边散发着母爱的光辉一边落泪的世兰,在他眼中美的惊人,更是勾起了他对那个还未出生便离去的孩子的愧疚! 就是世兰肩膀上的那俩爪子有点碍眼! 胤禛看着大家的演技都不错,自己当然也不能拖了后腿,从位置上起身走到年世兰身旁,不动声色的挤开宁姝,伸手揽住了年世兰的肩膀。 若换做从前,年世兰定然会很高兴,可在得知了所有的真相之后,她此刻对胤禛的感情很复杂。 爱恨交织,恨似乎占了上风。 比起胤禛,她更喜欢来安慰自己的人是宁姝。 毕竟姝儿,是真的为了自己欢喜。 宁姝不满的扁了扁嘴,大猪蹄子还敢挤她,还以为自己是贵妃姐姐心里的第一位呢,早知道刚才不帮他了! 皇上这种多思多疑心眼小又能隐忍的人,就适合十哥哥那种冲动傲慢坏点子多的人教训! 胤禛似乎是真的被年世兰的反应打动了,亲手擦去她面上的泪水,安慰道: “这是天大的喜事,哭什么?” 年世兰不语,只是一味地落泪。 见状,胤禛将她揽得更紧些: “这是咱们的孩子,咱们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等他出生后,朕就封你为皇贵妃,咱们一起教养我们的孩子。” “若是个男孩,骑射功夫要像你,至于诗书朕亲自给他开蒙。若是个女儿,定要如你一般的明艳,朕会封她为雍和固伦公主,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快乐的姑娘。” 对于胤禛的话,最惊讶的人其实是江诚! 他就不信皇上不知道华贵妃这身孕来的有多诡异,可皇上竟然是这个反应! 难不成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 思及此处,江诚选择将自己的嘴闭得紧紧的。 这宫里,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可胤禛越是深情,年世兰的心越冷。 她不是不知,皇上的这些话都是建立在她这个孩子生不下来的基础上说出口的。 若他知晓,她是真的有了身孕,并且能平安生下,他可还能容得下这个孩子? 但胤禛知道年世兰的身孕是假的,皇后不知道啊! 对皇后而言,那就是天塌了! 听着皇上说的那些话,她心如刀割! 祖宗规矩,皇后在,不立皇贵妃,皇上这是想换了他吗? 皇上亲自开蒙,那是太子的待遇! 雍和固伦公主,光是看这封号,还用说别的吗? 皇上啊! 你就这样爱她吗? 你不如把本宫废了直接册封年世兰为后! 胤禛话语中带来的震惊甚至让皇后忽略了他反常的态度。 皇后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年世兰,必须死! 第125章 她算什么呢 但除了皇后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满怀恶意的看着年世兰。 那就是端妃。 她的面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年世兰为什么会有孕? 她怎么能有孕! 还有皇上,皇上怎么会这么高兴? 甚至许下要立年世兰为皇贵妃的承诺! 这可是当着后宫妃嫔和王室宗亲的面,帝王之言,千金之诺,不能不践啊! 从前年家势大,他不愿年世兰有孩子,可如今年家更甚从前,皇上他竟半点也不在意了吗? 难不成,皇上对年世兰的爱甚至已经超过了对皇位的维护吗? 可若是年世兰当真生下孩子,那她算什么呢? 在此之前,她虽被年世兰百般磋磨,受尽苦楚,可她依然能告诉自己,她是皇上的端妃,是维护皇上地位的功臣。 即便皇上不愿见她,把她丢在延庆殿多年,漠视年世兰对她的侮辱欺凌,她都能当做是忍辱负重。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 为了帮皇上稳固皇位,她不惜去伤害自己的好友,不惜和年世兰反目成仇! 甚至被年世兰灌下红花,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她也在所不惜。 最起码,在忌惮年家这方面,皇上是和她站在一起的。 可如今,年世兰竟有了身孕,皇上竟允许年世兰有了身孕! 他们恩爱非常,更甚从前。 他们在为了共同的孩子而高兴,满心期待着孩子的到来。 那她呢? 她算什么? 她这个曾经牺牲自己为皇上对付年家的人,她算什么呢? 笑话吗? 她这一生,或许本就是一个笑话! 端妃此刻恨意涌上心头,她甚至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去质问皇上,你把我当做什么? 她甚至想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年世兰,你腹中怀着皇上的孩子,你在为他高兴,那你可知道你的上一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可她不能。 端妃比谁都清楚皇上对年世兰的爱,虽然皇上的爱有很多顾忌,但在这皇宫之中,若真要挑出一个皇上真心所爱的女人,唯有年世兰一人。 她若是真的不顾一切的说出真相,以年世兰的个性,她会对皇上失望,会恨皇上。 但皇上,会恨自己。 端妃最受不了的,就是皇上的恨意和厌恶。 她曾经见过的,在她亲手将那碗安胎药端给年世兰,亲眼看着那个孩子离开年世兰的身体之后,她虽难过,却邀功一般的去寻了皇上。 明明事情是皇上要她做的,明明她已经做成了,可皇上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冷。 那种冷漠中夹杂着厌恶,恨不得直接将她挫骨扬灰的恨意,让端妃胆战心惊。 那时端妃才认清,皇上到底有多爱年世兰。 从皇上的角度,他容不下那个孩子。 可从胤禛的角度,他爱那个孩子,因为他爱年世兰。 孩子没了,伤心的不止有年世兰,还有胤禛。 可他是害了孩子的罪魁祸首,但他不能恨自己,便来恨她这把刀。 端妃,多么讽刺的封号。 她明明是功臣,却要备受各种折磨。 而年世兰,她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什么都不知道的和皇上在一起,凭什么她能毫无顾忌的享受着皇上的爱! 端妃冷静下来,眼中的恶意更甚! 这个孩子,她绝对不会让年世兰生下来! 她现在欢喜又何妨? 自己会在孩子快要出生的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希望那个时候她还能笑的出来! 端妃唇角勾起,笑意中带着些癫狂。 多年的欢宜香的熏染,哪怕怀孕了生下来也不会那么容易,这么大的刺激,年世兰会疯的吧。 哪怕不疯,一时接受不了,一尸两命也是有可能的。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年世兰得知真相后伤心欲绝的表情了。 端妃沉浸在恨意中无法自拔,殊不知自己神情的变化早已落在了别人的眼中。 那浓郁到几乎能化作实质的恶意,饶是宁姝这般心大的人都忍不住觉得后背发冷。 皇后以为姐姐这胎是她的算计,但端妃可不知道。 若说这后宫中谁最不愿意姐姐有孩子,端妃可排得上第一位。 她本就是皇上除去姐姐孩子的刀,若是姐姐有了孩子,那她这么多年的隐忍便全成了笑话! 在宁姝看来,端妃就如同一条阴险恶毒的蛇,在暗处缩着身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扑出来狠狠的咬下一块肉。 可如今姐姐是真的有了身孕,此人必须要谨慎防范着,最好能有人时时看着。 宁姝心中已然有了成算,她虽然不干活,但协理六宫的名义是有的,安插个人罢了,不是什么难事。 宴会结束后,众人各怀心思的离开。 但纯粹高兴的唯有曹琴默,她是真欢喜。 第一是皇上对温宜的喜爱。 第二是收到的贵重的生辰礼。 第三便是华贵妃在温宜的生辰宴上查出了身孕,年世兰金口玉言,说是借了温宜的福气,来日温宜及笄之时,她会向皇上请求,准许温宜留在京中。 曹琴默闻言心中动容至极,若非还有宾客未散,她甚至想跪下给华贵妃磕几个响头! 公主抚蒙,已是不成文的旧例。 可远嫁抚蒙的公主,早逝者众多,她只温宜一个女儿,如何能舍得? 若她有个好的家世或者得皇上宠爱,哪怕温宜嫁过去也能多些保障。 可偏生她娘家不过是个寒门破落户,又不得皇上宠爱,自己都尚且顾不过来,如何能护住女儿! 年世兰此诺,几乎是许到了曹琴默的心上。 虽只是请求,但且观今日皇上对她的宠爱,成事几率极大! 曹琴默发誓,从今以后,她定会尽全力维护年世兰。 最起码在温宜出嫁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而另一边,宁姝亲自送年世兰回乐安和。 沈眉庄本想跟着一起,可她此刻对外的样子是还怀着孕,应当安心静养,宁姝便让她回去了。 胤禛也想送,但前朝有事,只能作罢,拉着他的十三弟离开,留下话说回头再去看望。 其实年世兰并不稀罕,她们今儿还有事要做。 此刻外忧内患,外忧还要等,得先把内患解决了。 跟在二位娘娘身后的江诚忐忑不安,尤其是看到淑妃娘娘派人去太医院请方知路到乐安和时,他更加惶恐。 江诚有预感,他虽诊出贵妃有孕,但今儿去乐安和,绝不是去领赏的。 第126章 耍一耍威风 回了住处,宁姝先扶着年世兰坐下,极为熟稔的吩咐道: “颂芝云琴,先给姐姐端一杯桂圆红枣茶,再拿些点心来。蟹粉酥不要,蟹粉性凉,姐姐初孕要忌口。” “取些八珍糕、豌豆黄、核桃杏仁酥、桂花枣泥山药糕,方才宴上姐姐都没吃什么,先垫一垫。” “对了,让小厨房炖上一盅山药莲子乌鸡汤,给姐姐补身子。” 两人得了令去,小厨房常备着主子爱吃的点心,倒是没费多少时间。 桂圆红枣茶端上来,宁姝亲自接过送到年世兰唇边。 年世兰眼中划过一抹暖意,嘴上却道傲娇道: “还要吃山药糕。” 宁姝抿嘴一笑,亲手捡了点心喂她,边喂边道: “姐姐如今有孕,万事都要小心,除了这入口的吃食外,屋内的摆件用物也要注意,万一不小心被人动了手脚,伤及姐姐贵体那可就不好了。” 江诚自来便立于一旁,被两位娘娘忽略了个彻底,如今听到淑妃娘娘这般意有所指的话,冷汗直往外冒。 他总觉得淑妃娘娘是在点他! 这屋里动了最大的手脚可不就是欢宜香嘛! 贵妃娘娘的平安脉一直是他负责的,就那身子,哪里还有伤的必要啊! 但话又说回来,方才他把脉之时,贵妃娘娘确实有孕,脉象虽不是多平稳,却并无大碍,这简直就是奇迹! 此刻说是贵妃撞见了神仙用了仙丹江诚都信,毕竟此等扭转乾坤的医术,他想遍了所有同僚也没想到是谁。 如今太医院,论医术高低,自然是院判章弥。 但论千金一方,他可称第一人。 可此人,竟悄无声息的调理好了贵妃娘娘的身子,甚至还能让贵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孕,而且胎像稳固。 此人的医术,绝对在他和章弥之上! 江诚正想着,方知路到了。 方知路先是给二位娘娘见了礼,然后跟江诚打了个招呼,站到了他身边。 江诚客气拱手,心内大惊: 竟然是他! 说句不好听的,方知路在太医院素来惫懒,也不懂人情世故,又是刚进太医院的新人,换了旁人定然要被排挤。 可架不住人家背景雄厚啊! 他们这些太医院的太医背后就都有靠山,比如他,虽无明言,但满宫里都知道他是华贵妃的人。 但若是其他娘娘点名要他前去诊脉,他也是不能拒绝的。 但方知路不同,他是怡亲王亲自送入宫中,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了! 换句话说,人家进宫,就是来伺候淑妃娘娘的。 若当初淑妃娘娘没入宫,那可能他就去给淑妃娘娘当府医了。 更何况方知路本身也不容轻视,他父亲是上一任的太医院院判,告老后在京中开了一家医馆,济世救人,常免费给贫苦百姓看病送药,在京中口碑极好。 老人家年纪虽大了,可耳清目明、身子骨硬朗,就连章弥见了都要称一声前辈,更何况他们这些人。 方知路是家中幺儿,自然是疼宠的紧,一身医术也是深得其父真传,除了懒些,也没什么别的毛病。 而且听说他家中和钮祜禄家有些亲戚关系,虽是钮祜禄的旁支,但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他入太医院不久,本着客气度日的原则,江诚一共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更没想到他的医术竟是如此的高超! 华贵妃的身子,说是根茎已经腐朽的枯木也不为过,他竟能让枯木逢春,甚至还能开花结果! 若非方知路是天才,那就是他父亲手中有什么秘方! 这方子若是能借给他研究两天,就是现在让江诚给方知路磕一个都成! 不对,磕仨儿! 要知道如今京中不孕的妇人众多,他有时也接些私活,若能得到这个方子,他岂不是就要发了! 正想到心潮澎湃之时,突然听到了淑妃娘娘的话。 “贵妃姐姐是千金贵体,从前又小产过,以致多年不孕,如今得偿所愿,江太医一位太医本宫怕你辛苦,如今方太医也到了,就请二位太医一同为姐姐诊脉保胎。” “丑话说在前面,若姐姐平安产子,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若是有人敢吃里扒外害了姐姐,那就休怪本宫狠心了。” “江太医,你本就是伺候姐姐脉象多年的人,姐姐信得过你,本宫自然也信得过,你先来吧。” 江诚浑身上下一个激灵,淑妃娘娘明明在笑,但那样貌美的人怎么就能笑的这么毛骨悚然! 江诚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财迷心窍的东西! 一想到钱,竟忘了自己如今是身在何处,是什么境遇! 江诚不是傻子,也是看清了,两位娘娘让他来,就是算账的。 华贵妃既然能怀了孕,那欢宜香的事估计早就知道了。 而且皇上既然允许贵妃怀孕,保不齐就是皇上为了不让贵妃伤心把锅推给了他,毕竟这么多年华妃娘娘的脉象一直都是他负责的! 江诚悔不当初,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事已至此,他只能战战兢兢的上前为华贵妃把脉。 他伺候多年,对娘娘的脾性也算是了解,若真要清算,能保住性命都算是好的! 片刻之后,江诚松了手,后退一步: “启禀二位娘娘,贵妃娘娘月份尚浅,胎像有些不稳,只需好好的静卧调养一番便是,并无大碍。” 宁姝淡淡的“嗯”了一声,示意他退到一边: “方太医,你也来看看。” 方知路心里还在嘀咕,这是用了什么药,竟然连江诚都骗过去了,然而自己一上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脉象……真怀了啊! 片刻之后,方知路才松了手,压下心中的震惊道: “启禀两位娘娘,正如江太医所说,娘娘月份尚浅,需好生调养,但论千金一科的圣手,臣比不上江太医,还是请江太医开个方子,也更稳妥些。” 江诚: “……” 你装啥! 演的跟真的似得! “方太医言之有理,那就请江太医开个方子,务必要调养好姐姐的身子。” 江诚连忙应是,心中却是更加忐忑不安。 果然,宁姝下一句话便是: “两位太医既然来了,那便也看看这乐安和中可有什么不妥当的物件用品,但凡是损胎伤身的东西,一个也不许放过。” “本宫提醒一句,二位太医都是医术高明之辈,若是一个找着了,一个没找着,或是有人敢故意隐瞒,那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周宁海李德禄,先把板子备下,从前姐姐给莞嫔身边的人赐了一丈红,本宫当时瞧着就觉得威风的紧!” “若是二位太医不老实,本宫今日也可在这乐安和耍一耍威风!” 第127章 白眼狼 话音刚落,方知路和江诚都是浑身一震,连忙道不敢。 宁姝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过,低头一笑道: “敢与不敢,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当真的。二位太医干活吧,本宫和姐姐都等着结果呢!” 说罢,宁姝坐到榻上,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不再看他们。 年世兰看着她在自己宫里耍威风,心中觉得好笑的紧。 宁姝本就比她小上几岁,她本就觉得她还像是个未长大的小姑娘,如今学着大人的模样威胁人,可不是好笑? 年世兰余光扫过正在她殿中走动的江诚,眼神略微深沉了几分。 皇上圣意,没人敢违抗,她能理解。 可这么多年,江诚收了她多少的银子,却反过来这么害她。 她年世兰不是圣人,这账必定要好好的算一算,不取性命,只打上几板子已经算是她仁慈了! 而面前这两位太医的心情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方知路觉得有些无聊,因为在温宜公主的生辰宴之前,淑妃娘娘已经让他把乐安和检查一遍了。 他敢用自己父亲的毕生医术担保,除了欢宜香之外,这殿中没有任何损胎伤身的东西。 他甚至还有时间思考,明明他已经跟淑妃娘娘说过了欢宜香中有麝香,为何还要点? 贵妃娘娘那个破身子能怀上孩子实属不易,她们就不怕再给作没了? 方知路一边嘀咕一边拿起架子上的木雕看。 嗯……真是好东西啊! 其实那俩当然怕,哪怕是福团跟宁姝再三保证服下生子丸后一定会平安产子,麝香不会造成影响,还是怕。 所以那香虽燃着,却被搬到了外面,年世兰碰不到。 江诚和他的心情可谓是截然不同! 他的衣裳都潮了! 他宁愿贵妃娘娘把他拉出去暴打一顿,也不想在这受这个罪! 贵妃娘娘这么一个脾气火爆的人,怎么这次就这么耐得住性子呢! 二人把屋内所有的东西都查了一遍,汇报之时,宁姝先点了江诚的名字: “江太医,你先说。” 江诚心中纠结不已,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说实话就是卖了皇上,自己铁定没命。 可今儿宴席上皇上那态度,贵妃有孕,皇上好像是真高兴啊! 但若撒谎,方知路既然能助贵妃有孕,又怎么会不告诉她欢宜香的秘密? 今儿说不定就是贵妃娘娘给他摆的鸿门宴! 纠结片刻还是没有什么好主意,江诚暗中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看上去无所事事的方知路。 都怪你! 没事给娘娘调理什么身子! 竟还真给调理好了! 百般顾忌之下,江诚还是选择了不说。 毕竟,那是皇上。 “启禀两位娘娘,乐安和中没有任何的伤胎之物。” 年世兰微微挑眉: “你确定吗?”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江诚也能感受到这四个字中的冷意,他咬了咬牙: “回娘娘,微臣确定。” 宁姝冷笑一声: “姐姐还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方知路,你说!” 方知路上前一步,从容不迫道: “启禀娘娘,这乐安和中除了屋外燃着的欢宜香之外,确实并无任何伤胎之物。” “那欢宜香中被人掺了麝香,若是贵妃娘娘长期接触,此胎必定不保!” 方知路说完,江诚早已跪在了地上,他的脑海之中不断放大着两个字: “完了!” 他竟真的敢说! 他不知道这麝香是谁让掺进去的吗? 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竟连全家老小的性命也不在意吗? 这可是整个太医院的禁忌,他方知路竟敢宣之于口? 钮祜禄家是给了他多少的金银,才能让人如此的疯魔。 江诚一咬牙,还想着转圜一番,猛地抬头道: “娘娘!这欢宜香是……” 江诚还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只因他看到了上面坐着的二位娘娘的眼神,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 江诚悟了。 原来她们什么都知道。 原来这是对他的一次试探。 原来今日,他是一定要受罚的。 年世兰看着他面上的绝望,开口道: “这些年,你们兄弟二人从本宫这拿了多少银子,又收了年家多少的东西,只怕你们自己都算不清,可你们却也来害本宫!” “江诚,你人品不好,医术却还不错,你对本宫还有用,本宫不会让你死,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周宁海,拉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就说是对本宫不敬,小惩大诫。” “至于之后该怎么做,方太医会告诉你。” 周宁海上前,用他那带着几分阴沉的语调道: “江太医,请吧!” 江诚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只能跪地叩谢娘娘圣恩。 江诚出门之时,身后传来年世兰冰冷的声音: “江太医,你是聪明人,今儿出了乐安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中清楚。” “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得罪本宫是个什么后果,你更清楚!” 江诚一个激灵,只觉得从今以后自己的脖子是真的架上刀了! 他一走,方知路也退下了。 年世兰的面色很不好,宁姝递了茶给她: “姐姐何必为了江诚生气,早就知道的事,气坏身子多不值当?” “他还不值得本宫费心思。” 年世兰嗤笑一声: “我不悦,既是因为皇上,也是因为自己。” “一是恨皇上怎么就能这么狠心的对待我,怎么能在暗中做了这么多伤害我的事后当做无事发生。” “二是气我自己不争气,这些年但凡我少信他一点,也不可能被欺瞒至此。” 宁姝知晓这是年世兰的心病。 从前她的心病是孩子,如今她的心病是皇上。 她本身极肆意洒脱的女子,却被困于情爱之中。 可这般的困境,唯有她自己能解,旁人插手不了半分。 “姐姐,多思伤身,莫要太过忧郁,你此刻还怀着孩子呢,要多多顾及自己的身子才是。” “对了,云画的酸梅汤做的极好,明儿我让她做好给你送了,你不是没什么胃口嘛,这个开胃。” 年世兰瞧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同样是天之骄女,可宁姝总是这般的贴心。 在这满是算计的深宫之中,能遇上这么一个真心之人,是她的幸运。 第128章 没有半点抵抗力 茹古涵今 安陵容在绣花,夏冬春无聊的戳着眼前的泥偶,四阿哥坐在她身边看书。 夏冬春坐了没一会,把手里的东西一推,趴在了桌子上: “好无聊啊!” “自从贵妃娘娘有孕,淑妃姐姐日日都往她那儿去,都要把我们忘了!” 安陵容唇角含笑,面上带着一丝担忧: “又胡说了,贵妃娘娘好不容易有孕,听说不仅百般的不适,而且吃不下也睡不着,吐得人都瘦了两圈,姐姐和贵妃娘娘素来交好,自然担心。” “我知道的!” 夏冬春扁了扁嘴: “我也担心,昨儿也送了些东西过去,盼着贵妃娘娘能舒坦些。” “可好陵容,我是真的好无聊,你光顾着绣东西也不陪我玩。” 说罢,她拿起安陵容绣好的虎头帽细细瞧着,情不自禁的夸赞道: “你的手艺就是好,这虎头帽绣的真好看,贵妃娘娘见了一定欢喜,说不定心情好了身体也跟着好了。” “照姐姐这话,我这绣品岂不是比太医院还管用。” “那是自然,陵容做的就是最好的!” 安陵容心中欢喜的紧,可手里还绣着肚兜呢。 贵妃娘娘帮她良多,要送给贵妃的东西,她自然想着精细精细再精细些,这一分神就怕绣坏了。 安陵容给四阿哥使了个眼神。 这么多日子下来,三人之间倒养成了默契。 四阿哥接收到,放下书对着夏冬春佯装委屈道: “悦娘娘要人陪你玩,弘历不是一直陪着悦娘娘呢吗?” “还是说悦娘娘嫌弃弘历,不愿意和弘历一起玩呢?” 夏冬春其实是有点无语的。 若非她知道这小子的真实面目,她还真的会被他这副单纯无辜的委屈样子给骗了! 可即使是知道,她还是吃这一套啊! 自从上次贵妃娘娘发落了四阿哥身边的奴才,圆明园再无人敢苛待他。 最近吃的好,自然也长胖了不少,小脸上也有了些肉。 他生的本就不错,如今养的好,也多了些皇家的贵气,白嫩嫩的小脸跟个糯米团子似得,做出这般委屈的表情来实在是让人难以抵抗。 当初安陵容就是用这招把她吃的死死的! 故而夏冬春即使知道,该上套还是上套,伸手再四阿哥面上一捏: “夏娘娘怎么会嫌弃你?你这般可爱,本宫喜欢还不来及!” 安陵容忍不住弯了唇角。 夏姐姐还是这般,用淑妃姐姐的话来说,就是对生的好看又会撒娇卖萌装委屈的人没有半点抵抗力。 从前淑妃姐姐说时,她还红了脸。 因为平日里,她就是这么对夏姐姐的,次次用次次都能成。 至于这四阿哥,既有算计却又坦诚,实在是个复杂的不行的人。 听淑妃姐姐说了跟他的对话之后,安陵容实在是很难在把他当做一个孩子去看待。 但夏姐姐却是很喜欢他,如今吃着好吃的点心都会想着给他送一份,这可是平日里她才有的待遇。 而且四阿哥确实也没对她们做什么过分事,安陵容没拦着夏冬春和他接触,只是心中始终防备着。 不过四阿哥对她也是如此,虽同样叫着柔娘娘,但明显是客气疏离的。 但叫悦娘娘时,却是满眼都是亲近。 安陵容起码能确定一件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孩子是真的很喜欢夏冬春。 就像此刻,夏姐姐的一句喜欢他,就能让他一双眼眸中泛起欢喜,甚至白嫩的脸上还浮起淡淡的红,拉着夏冬春就是一句: “悦娘娘真的喜欢我吗?既然喜欢,那你做我的额娘好不好?” 四阿哥拉着夏冬春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一副很依赖的样子: “弘历也好喜欢好喜欢悦娘娘,真的很想很想悦娘娘能做我的额娘。” 夏冬春: “……” 谁懂啊! 明明她最开始进宫的时候是要争宠的啊! 现在不争宠就算了,每天吃喝玩乐她也挺舒服的,可没人告诉过她,进宫还要面对此等诱惑啊! 先是陵容,现在又来了一个四阿哥,真当她是什么意志力很坚定的人吗? 夏冬春的心快要打成结了! 不同意,但四阿哥搁她面前真的是既懂事又贴心,乖巧的不行,超级讨人喜欢。 他们之间年龄差又不大,带着他玩,看着他笑,夏冬春常常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而且她如今也是嫔位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嫔位就是嫔位,是有抚养皇嗣的资格的。 但同意,她可没忘了,这是个黑芝麻馅汤圆! 淑妃姐姐上次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她丝毫不怀疑出了事姐姐会护着她吗,但她心里也明白淑妃姐姐其实是不想自己和四阿哥多接触的。 毕竟四阿哥心思复杂,而她、她有这么一点点的笨,但凡四阿哥想算计她,肯定是一算一个准。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对这个心思深沉面上却纯真无辜的孩子狠不下半点心。 夏冬春正为难着,突然一个小太监闯了进来,一下子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夏冬春仿佛看到了救星,厉声呵斥道: “你是什么人?为何如此慌张?” 那小太监面上急切,语气慌张道: “启禀柔嫔娘娘、悦嫔娘娘,大事不好了!” “柔嫔娘娘的父亲因押送西北粮草不利,如今已经下了大狱,只怕是性命难保!” “娘娘快想想主意,救救安大人啊!” !!! 安陵容还未说话,夏冬春已经站起来身,震惊道: “你说什么?!” 她是想来点事好推脱四阿哥,但她不想陵容家出事啊! “还坐着干什么?咱们去找姐姐,姐姐一定有办法!” 夏冬春拉着安陵容就要往外去,却被拦住。 “姐姐等等。” 安陵容面上虽也有些担心,但却很是镇定: “此事颇有蹊跷,姐姐莫要冲动。” 安抚好夏冬春,安陵容转头看向那小太监,厉声道: “此事事关重大,宫中尚且无风声,你是从何处得知?” “何况本宫看这位公公很是眼生,从前从未见过,为何公公却如此的关心本宫家事?” 她这协力六宫的活可不是白干的,昔日胆小怯弱的人如今扮起威严来也是有模有样。 那小太监被盯的冷汗直冒,万万没想到柔嫔不仅不着急,还一言道出了他的破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陵容冷笑一声: “来人,将此人绑了,带上他,本宫这就去九州清晏,请皇上定夺!” 第129章 给她撑腰 去九州清晏的路上,安陵容让人先去乐安和告诉宁姝一声。 毕竟既然有人能拿这事来算计她,那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军粮事关重大,皇上一定龙颜震怒,此刻听见她这个罪臣之女求见,心情可能会更差,甚至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来的路上安陵容一直在想一会该怎么说才能更加激起皇上的怜惜之情,她是有些担心,但是却不害怕。 因为离九州清晏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年世兰和宁姝。 安陵容加快了步子,面上有些担忧。 淑妃姐姐虽然没跟她说过华贵妃是如何怀上的孩子,但她也知道皇嗣的重要性。 尤其是贵妃娘娘身子,那欢宜香中的麝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身子本就有损伤,如何能劳累? 至于二人隐瞒的事,安陵容有所察觉,却并不介意。 若有必要,淑妃姐姐不会瞒她。 这宫中可不是什么事都要知道,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淑妃姐姐。” 宁姝扶起她,顺手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莫要着急,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放心。” 福团刚刚给她发布了任务,七十积分呢! 用福团的话来说,这儿是安陵容成为皇后麾下的开始,所以奖励格外的多一些。 安陵容动容的点了点头,看向年世兰,担心道: “贵妃娘娘怎么也来了,您还怀着孕,应该静养才是,如何能这般辛劳?”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废话什么!” “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还不清楚,整日在榻上躺着才要出事,几步路的距离罢了,哪里算得辛劳?” “你父亲出事,你着急,本宫自然要来说句话,不然你平日里送来的那些绣品本宫白收了不成?” 安陵容心中暖暖的,她晓得贵妃娘娘的脾性,她就是这个语气,可是心里是真的为她好的。 哪怕她如今是嫔位,可出身摆在这儿,若非各位姐姐,宫中瞧不起她的大有人在。 贵妃姐姐和淑妃姐姐在这儿,就是告诉所有人,柔嫔身后有人,莫要因家世就看轻了她。 她们来,就是给她撑腰的。 苏培盛有些为难,若只是柔嫔娘娘一个人,他自然拦得住。 可华贵妃,那是皇上的心尖宠,此刻还怀着身孕,更是金贵中的金贵。 淑妃娘娘不说出身,就只说和十三爷的关系,那可是皇上都要让着三分的人! 这两位凑在一块,那是他能拦得住的? “三位娘娘,不是奴才要拦你们,实在是怡亲王、隆科多大人和张廷玉大人都在,皇上生了大气,奴才这……” 苏培盛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宁姝给云琴使了一个眼色: “苏公公放心,我们知道后宫不能干政的道理,今儿来不是为了给柔嫔的父亲的求情,而是抓到了一个太监,本宫和贵妃娘娘怀疑后宫之中有人勾结前朝,怕是有所图谋。” “此事事关重大,可皇后娘娘一直称病,我等也不好去打扰,只能来请示皇上。” “公公只通禀一声,若皇上依旧不见,我们就先回宫。” 云琴上前几步,将一个有些分量的荷包塞进了苏培盛的手里。 “娘娘您这实在是折煞奴才了!” 苏培盛拿着荷包,实在有些烫手,可一次得罪三,这事他也不愿意干! “罢了,那奴才这就进去通禀,有劳三位娘娘在此等一等。” 安陵容看着苏培盛进去,微微皱着眉道: “姐姐,皇上会见我们吗?” 到底是她父亲,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 “淑妃把你这脾气养出来了,可眼识怎么还是这样?” “没听刚才苏公公说,怡亲王隔里面呢!” “他能让咱们等,还能让淑妃等?她可是怡亲王看着长大的金蛋蛋!” 宁姝嘟着嘴巴,不乐意了: “姐姐,你能不能小点声,本宫这么大个人被说成金蛋蛋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年世兰笑了: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怡亲王看大的金蛋蛋,光荣的不能再光荣了!” 安陵容也被逗笑了,心中的焦虑散去了几分。 她怎么就忘了,姐姐可是怡亲王认定的宝贝妹妹,比亲妹妹还亲的那种。 就算皇上不给她们面子,还能不给怡亲王面子? 果然,九州清晏内,怡亲王一听屋外等着的还有宁姝,声音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的皇兄。 胤禛: “……” 宁姝到底给他的十三弟下了什么药! 现在讨论的可是军国大事! 可他这边刚要拒绝,怡亲王的面色就变了。 他了解皇上,这是不同意。 胤禛也了解他,这是要生气。 胤禛叹了口气,道了一声稍后再议,先让那三位进来。 他的十三弟可不好哄! 隆科多和张廷玉识趣的退下,怡亲王坐在一旁淡定的喝着茶,看的胤禛牙痒痒的紧! “臣妾等拜见皇上!” 起身后,三人和怡亲王也打了个招呼,不过年世兰和安陵容只是微微颔首,宁姝则是甜甜的喊了一声: “十三哥哥。” 怡亲王瞬间笑的如盛开的花朵般灿烂,看的胤禛很是眼红。 老十三就从未因他的一声十三弟笑的这么开心过! 从未! 年世兰则是暗中腹诽: 姝儿脾性其实跟她差不了多少,可无奈表面看着乖巧,这么甜甜的喊人,换了叫的是她,她也会很欢喜,怪不得十三爷护着她。 胤禛轻咳两声: “来人,先赐座。” 世兰正怀着孕呢,哪怕是装的,也不好让她站着。 十三弟搁这呢,自然也不能让宁姝站着。 既然这俩都坐下了,那也不差一个安陵容了。 等三人都坐下之后,胤禛才道: “后宫勾结前朝,这可是大罪,你们若无实证,那便是诬告,可想好如何说了?” 三人对视一眼,宁姝开口道: “回皇上,此事事关陵容和安大人,还是由她来说比较合适。” 安陵容心中有些忐忑,可方才在外面之时她们便商量好了。 这事和她有关,由她来说是最合适的。 而且皇上见惯了她平日里柔顺的模样,如今她手握协理六宫之权,也该让皇上看看她刚柔并济的样子。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第130章 该骄傲的时候就得骄傲 “启禀皇上,臣妾方才本是在茹古涵今陪夏姐姐说话,却有个陌生的小太监闯进来,张嘴便说臣妾家中出了大事,臣妾父亲因粮草丢失下了大狱,怕是姓名难保,要臣妾想主意救人。” “皇上知道,臣妾出身不高,若是从前的臣妾,必当慌神,可如今臣妾得诸位姐姐提携,协理六宫事务,见了些世面,自然也不像从前那般不经事了。” “臣妾想,粮草押送是大事,涉及前朝军务要政。臣妾父亲昨天下狱,今儿这小太监就知道了,还知道的这般清楚,甚至还能来通知臣妾。” “臣妾就是再无知,也知晓军粮事关军情,私下泄露是死罪,可那小太监的消息是从何而来?这种大事又岂是他一个宫人能知晓的的?而且知道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臣妾越想越心惊,生怕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即令人绑了他,由皇上定夺,此刻人已在门外。” 安陵容虽是有些紧张,但一字一句都说的清楚有条理,与她刚入宫时相比,几乎是判若两人。 宁姝满脸自豪,把人养成这样她容易吗? 人啊,该骄傲的时候就得骄傲! 年世兰眼中也划过几分赞赏,从前她总觉得这柔嫔虽听话但太过怯懦,好似稍不注意就会被人给欺负了。 如今这样挺好,人生在世,自己立得起来,才没人敢看轻。 就连胤禛也忍不住高看了安陵容几分。 他这个好徒弟,既乖巧又听话,胤禛对她的定位一直是兔子,软软糯糯讨人喜欢却胆小的兔子。 倒是没想到她也有这般雷厉风行的时候,刚柔并济,很好! 但此事终究涉及前朝,而此刻在牢狱之中的是安陵容的父亲,胤禛听她说过,安比槐待她不好,就如同太后对他一般。 但胤禛还是很想知道,若安比槐真的有事,安陵容会怎么做。 “柔嫔,若你父亲真的有错,你会如何?” 胤禛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其中夹杂着几分锐利。 说实话,他心中清楚,军粮丢失一事跟安比槐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将他下狱也不过是自己一时迁怒罢了。 他在等着安陵容求情,为人子女,哪有不在乎父母的? 就是如他和太后那般僵硬的关系,在他心中,太后依旧是有分量的。 安陵容只愣了一瞬,下一秒,她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很直,双眸毫不畏惧的对上胤禛的目光,没有半点心虚的模样。 “若臣妾父亲当真犯下如此大的罪过,求皇上秉公处理,万万不要因臣妾徇私,否则臣妾万死也不能辞其咎。” 胤禛眼中划过一抹惊讶,眉心微蹙: “你不为你父亲求情?” 安陵容摇摇头,义正言辞道: “臣妾虽只是后宫妇人,却也知晓军粮有多重要。” “皇上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父亲,是父亲的荣耀,更是臣妾的荣耀,可父亲却辜负了皇上的看重,臣妾羞愧于皇上,更羞愧于前线将士。” “将士们在征战疆场,保家卫国,可臣妾父亲却误了前线的补给。若不严惩,岂不是让前线战士寒心?” “父亲是朝堂官员,他既然做错了事,自然要依律法惩处,若因臣妾之故便轻饶,岂不是要有损皇上的声名。” “臣妾不愿皇上声名受损,更不愿看到保家卫国的将士寒心。所以,若臣妾父亲真有错,请皇上秉公断案,依律处置。” 话说到此处,她已是双眼泛红,眸中带着水雾,跪着的身子微微有些晃动,声音哽咽道: “可,他到底是臣妾的父亲,哪怕他犯了错,也是生养臣妾一场的父亲,骨肉亲情,臣妾无法痛心。若要臣妾看着他受罪,而自己在宫中享受富贵荣华,臣妾实在心中有愧。” “况且父亲犯下如此大的罪过,臣妾又有何颜面再见皇上?” “故而,臣妾请求皇上允许臣妾自请降位,除去锦衣华服和这满头珠翠,幽禁于偏僻宫室,闭门不出,每日只食清粥素菜,日日焚香拜佛,诵经忏悔,即是为父亲赎罪,也是为前线将士祈福。” 说罢,安陵容叩首,久久不起,泪水大滴大滴的打湿了地面: “求皇上成全,臣妾愿以自身清苦,以赎父亲罪过,也算是不辜负皇上荣恩。” 漂亮! 宁姝心中感叹: 陵容这波以退为进,真是漂亮! 其实原剧中安比槐连从犯都算不上,不过是皇上一时气愤牵连入狱。 雍正并非昏君,等怒火散了,神志清醒些自然会放他出狱,责罚肯定会有,但绝不会要他的性命。 所以皇后这份人情其实并没有安陵容想的那么重,只是那个时候的安陵容不懂。 她只知道,皇后娘娘是救命恩人。 而此刻安陵容的言语,一是证明了她是真的半点也不了解,只知道自己父亲犯了错,半个字也未提真正的罪人蒋文庆。 二是以退为进,既能彰显自己的忠君爱国之心又不失身为儿女的孝心,可谓是聪明至极。 皇上是多疑,但同时他又是感性之人。 或许是缺乏母爱之故,他容易被亲情牵动心绪。 安陵容此举,可谓是直接攻心。 但也不能只顾着看戏,宁姝开口求情: “皇上,安妹妹自入宫以来恪守宫规,与人为善,侍奉皇上也是十分妥帖,若只因她父亲之故便被幽禁于宫中,未免太过严苛。” 年世兰附和道: “姝儿说的是,柔嫔既重国法又守孝道,实在不该罚。” “但军粮是大事,臣妾来时倒是和姝儿商量了个法子,臣妾和姝儿已修书家中,先拿出银子,征收粮草,不论多少,先解了这燃眉之急。” 说吧,年世兰看向怡亲王: “此事还要劳烦王爷监察,有王爷在,定然不会再出乱子。” “至于军中,臣妾兄长和姝儿兄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多少还有臣妾和姝儿的情面在,先把这难关度过去,接下来便好办了。” 有宁姝在,怡亲王自然没有异议。 三双眼睛期待的看着胤禛。 胤禛叹了一口气,竟是亲自起身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安陵容: “容儿这般的懂事,朕又如何舍得苛责?” “你是个好的,朕不曾看错人。” 事情解决,胤禛面上也多了些笑意。 本来到这儿她们三人就可以告退了,胤禛把隆科多和张廷玉喊回来商议一下就完了,可偏偏此刻苏培盛进来通禀: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第131章 她也得拿捏的住啊 宁姝和年世兰对视一眼,本来已经快要起来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有热闹不看的是傻子! 年世兰拿不准皇后是为何前来,宁姝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原剧中皇后就是因着这次的求情来拉拢安陵容的,但这次她们抢了先,她倒是想瞧一瞧,皇后该如何应对。 思及此处,宁姝唇角勾起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装作无意道: “臣妾和贵妃姐姐是安妹妹派人去知会才听说军粮丢失的事,否则还一无所知呢,皇后娘娘的消息就是快,这紧赶着就来了。” 年世兰眉目流转,掩唇笑道: “姝儿这话说的,皇后娘娘素来体弱,这才来圆明园多久,头风就犯了好几回,平日里无事不出桃花坞,后宫事务都不管,好不容易来一次九州清晏,哪里就一定是为了此事呢?” “更何况军粮之事涉及前朝,后宫不得干政,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怎会不晓得这个规矩?你可莫要胡乱猜测,万一有损皇后娘娘名声岂不成你我的罪过了?” 宁姝一副极为愧疚的样子,连忙道: “贵妃姐姐说的是,你我二人来此一是和安妹妹素日交好,实在不忍看她伤心;二是怕皇上着急,出个主意罢了。但牵扯前朝,咱们是万万不敢插嘴的,皇后娘娘那般睿智之人,怎会行糊涂之事?” “是妹妹想岔了,多亏姐姐提点,不然妹妹今日就要犯下大错了。” 怡亲王都要笑岔气了! 他倒是听说了姝儿和华贵妃交好,却不想二人竟是如此的有默契! 细想之下,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皇兄素来忌惮一家独大,军中有策渊,后宫有姝儿,皇兄对年家也可放些心。 毕竟,他皇兄心中是有华贵妃的,若是年家真的出事,贵妃伤心,他皇兄也未必好过。 而胤禛,他此刻的内心是这样的: “……” 他真的很想让皇后回去,安安分分的待在桃花坞不好吗? 出来干啥! 别以为他看不出贵妃和淑妃那一句接一句的阴阳怪气的味有多重! 真当他听不出来,那是给皇后上眼药呢! 还莫要胡乱猜测,还万万不敢插嘴,你俩多是那懂事的人啊! 装都装不像! 还有老十三,那脸上的笑马上就要憋不住了,唇角都咧到耳朵根了,就差直接笑出声来了! 也就安陵容还正常点,不过也合理,毕竟她父亲还在牢狱之中,她身为女儿自然忧心。 可那三个,摆明了就是要看热闹的! 胤禛叹了一口气,反正皇后也不是第一次吃瘪了,吃着吃着的,说不定就习惯了呢。 “苏培盛,请皇后进来。” 皇后进来,看到屋内的人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华贵妃、淑妃、柔嫔在她是知道的,但是她没想到怡亲王竟也在这儿。 后宫嫔妃在此,还不止一位,皇上竟一点也不避讳他。 皇后心中感叹,这么一位皇上信之重之的亲王,若是愿意帮乌拉那拉家该多好,可偏偏帮的是钮祜禄家,真是令人恼火! 只是这几人的面色可是各不相同。 华贵妃一如既往的高傲,淑妃面上却是难得的严肃,似乎还有些为难。 而柔嫔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哭过。 皇后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看来局面跟她料想中的相差无几。 “臣妾拜见皇上。” “起来吧。” 胤禛面上瞧着严肃,内心都要无奈炸了。 他多么希望皇后就是单纯的想他了,来看看他,请个安就回去了。 别以为他没看见,皇后刚踏进来,这几个人的神情瞬间就变了,摆明了要坑她呢! 人家设好了套,还没叫呢,你上赶着就往里钻,这对吗? 人就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么就光吃呢? 就这脑子还皇后呢! 就不能长长记性,离淑妃出现的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嘛! 胤禛无奈,胤禛头疼,胤禛选择了配合,毕竟看热闹的不止是那俩玩意,还有他的亲亲十三弟呢! 胤禛长叹了一口气: “皇后此时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皇后起身,笑的分外仁善: “贵妃、淑妃和柔嫔也在,想必她们来此和臣妾是同一件事。” 胤禛明知故问: “你是为柔嫔的父亲安比槐一事?” “皇上睿智,正是。” 胤禛扫了一旁的三人一眼: “你说,朕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皇后先是看了年世兰和宁姝一眼,道: “臣妾先猜上一猜,事关西北军粮,贵妃和淑妃的兄长都在军中,哪怕平日里和柔嫔交好,只怕此时也不愿徇私。” “华贵妃从入宫时便得皇上恩宠协理六宫,素来刚正不阿,今日来此想必是要皇上秉公执法。” “而淑妃,虽和柔嫔交好,可事关自己兄长,无论偏向哪一方都不合适,只能左右为难。” 胤禛面色不变,心中却直呼完了。 这都不仅仅是钻进去了,她还把口子给封死了。 “那皇后是为何而来?” 皇后叹了一口气,面上更是和善,似乎是真的为安陵容着想: “回皇上,臣妾以为,安比槐虽犯了错,可柔嫔自进宫以来侍奉皇上格外用心,勤谨恭敬守礼,皇上也喜欢她,若是仅仅因她父亲之过便迁怒于她,实在太过严苛。” “而且军粮丢失虽兹事体大,但归根结底,主要过错并不在安比槐身上。臣妾斗胆,向皇上求个情,请皇上看在臣妾和柔嫔的份上,从轻处罚安比槐。” 皇后此举,本意是想拉拢安陵容。 安比槐本就是被牵连入狱,并非主犯。 求个情而已,既能彰显自己的贤德仁善,还能挑拨柔嫔和贵妃、淑妃之间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若是安陵容从此跟贵妃、淑妃离了心,另投景仁宫门下,那就更好了。 她出身虽低了些,但已是嫔位,且有协理六宫之权,皇上也喜欢她,可见是个聪慧有手段的。 而且出身低些,才好拿捏。 不是说出身高不好,可像淑妃那样的,皇上都要忍让几分,动不动就给她甩脸子的,她也得拿捏的住啊! 安陵容这样的就正正好! 皇后想的正美,完全没注意胤禛看她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皇后对朕前朝的事宜知道的倒是清楚啊!” 第132章 后宫不能干政 皇后心中“咯噔”一声,对上皇上的目光,冷汗都冒出来了。 此刻她才意识到事情和她想象中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胤禛想着不过是后宫之中女人之间的争斗,犯不上费心。 可今日皇后之举,却是勾起了他的警惕心。 以柔嫔的出身,若非有人刻意引导,她不会这么快知道她父亲的事。 就是华贵妃和淑妃,她们二人也不曾提起有关军粮丢失之事,只说是不忍柔嫔伤心。 可皇后,她如何就知道的这般清楚? 甚至还晓得此事的主要过错不在安比槐身上。 胤禛意识到,他这些年,似乎小看了皇后。 他的皇后,知道的比他想的要多得多,野心也要大得多。 皇后还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胤禛问了她一句话: “皇后可知,何为后宫不得干政?” 皇后猛地一抬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很大的疏漏。 胤禛指着年世兰、宁姝二人,神情严肃,目光审视,带着质问的语气: “你方才不是猜测华贵妃和淑妃来干什么吗?朕现在告诉你。” “她们二人前来,一是柔嫔派人告知抓住了一个涉及后宫勾结前朝的小太监,你素日病着,不愿让你忧心,这才来找朕定夺。” “二是得知安比槐之事,念及和柔嫔交好之情,不忍柔嫔伤心,来替柔嫔求情。三是怕朕焦心此事,伤了身子,来出主意的。从头至尾,并未提过半句要严惩亦或是要宽恕的话!” “就是柔嫔,也未曾提过半句为她父亲求情的话,甚至宁愿自请降位,自囚宫中,也不愿朕因她之故徇私,伤了名声!” “她们一个是贵妃,一个是妃位,一个是嫔位,却能设身处地的为朕着想,牵挂朕的身体,维护朕的名誉。” “西北粮草,这是何等重要的事,贵妃和淑妃出了主意,却顾忌身份半点不贪功,全推给了老十三,这是又何等的胸怀!” “她们尚且知道后宫不能干政,而你!” 胤禛动了怒火,少有的疾言厉色: “身为中宫皇后,竟是半点不懂吗?” “皇上!” 皇后迅速跪下认错,心中固然不甘,可面上未曾体现半分,唯有慌乱二字。 此刻她哪里还不明白,是华贵妃! 不,是淑妃! 是华贵妃和淑妃在算计她! 可笑啊! 她竟把她们的算计当成了机会,还毫不犹豫的一头扎了进去! 此刻,皇后哪里能认下干涉朝政的大罪。 她是皇后,无论在后宫如何,都可说是无能或失责。 但一旦涉及前朝,无异于是触碰到了皇上的逆鳞! “是臣妾一时糊涂,只想着柔嫔素来安分胆小,怕皇上因着她父亲的事迁怒于她,才来求情。” “臣妾只是挂念后宫妃嫔,绝无半点涉政之心啊!” 胤禛不语,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那一双眼睛似乎要直接看穿她的内心。 宁姝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 “皇上,依臣妾看来,或许皇后娘娘说的是真的,毕竟娘娘贤德仁善之名人尽皆知。哪怕素日里和柔嫔没半点来往,无半分情谊,可她到底是皇后,挂念后宫妃嫔也是应该的。” 宁姝话音刚落,皇后的面色白了几分。 淑妃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 她可不信她有那么好心会为她说话,不是又要给她下什么套吧! 果然,皇后这想法刚冒出来,宁姝就继续道: “但臣妾心中疑惑,皇后娘娘和皇上多年夫妻,可谓是伉俪情深,怎么半点都不了解皇上?” “皇上英明神武,若安比槐真的无错亦或是只是小错,皇上如何会不由分说的要了他的性命?定是要重查此事,还人清白才是,何须娘娘求情?” “难不成在皇后娘娘心中皇上是那等是昏庸糊涂、草菅人命的君主吗?否则为何要如此匆匆而来求情呢?” “您又可曾想过这般匆匆前来,若是传出去损了皇上的声名,那才要真的不好了!” 胤禛的双眸瞬间暗沉,顿时杀气四溅,面色黑如泼墨,看皇后的眼神如厉鬼般可怖。 他自然知道淑妃是在挑拨,可那话在理! 难不成在皇后心中,他就是那般草菅人命的昏君? 不然她来这么快干什么? 皇后监视前朝官员,干涉朝政,她的耳目可谓是通明,这般的用心,她想干什么? 涉及自身,胤禛难免多想。 皇后名下没有皇子,可齐妃自入宫起便依附于她,齐妃名下可还有一个弘时! 那是他此时最年长又最重视的皇子! 弘时纯孝,却心智平平。 若是毁了他的名声,推弘时上位,以弘时的能力,定会被皇后拿捏的死死的,到时候无论朝堂和后宫,便是她乌拉那拉氏的天下! 更有甚者,太后是否也牵扯其中? 如今皇位上坐的是自己,老十四尚且不安分,太后更是百般筹谋要让他回京。 可若皇位上坐的是弘时,凭他那完美继承齐妃的心智,如何能斗得过老十四? 到时候太后定会借机,推老十四上位! 胤禛越想越心惊,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大概率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内心却告诉他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皇后万万没想到,她只是来求个情,皇上竟然已经想到了谋反! 她是有所图,但天地良心,她今儿的所图真的没有大到这种程度啊! 至于其他人,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 语出惊人,也要看说话的是谁。 如果是宁姝的话,那不是很正常吗? 她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正常。 但是皇后可没这么淡定。 自从她入雍亲王府,这还是皇上第一次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让她心惊,更让她心痛! 她丝毫不怀疑,皇上此刻是想要废了她的,甚至……想要杀了她! 皇后面色惨白,心中心绪万千,显露出来的却只是无尽的委屈和爱慕,如泣如诉道: “皇上,是臣妾一时顾念姐妹之情,忘了朝廷法度,可臣妾对皇上的真心,天地可鉴!” “臣妾愿以乌拉那拉氏先祖发誓,臣妾对皇上情真意切,若有半分虚假,直叫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第133章 不能牵扯到姐姐 皇后说的分外坚定,可实际她自己心里都虚。 不是对誓言,而是对皇上。 她不信鬼神仙佛,更不信先祖。 她的儿子死的那天,她抱着他在雨中跪遍了漫天神佛。 可弘晖还是死了,从此之后,皇后再不信这些,她只信自己。 她此刻心中没底,是因为皇上。 若说这宫中对皇上的了解,皇后绝对排得上号。 她爱这个男人,更了解这个男人。 涉及皇位,她知道他有多冷血,更知道他有多敏感多疑。 或许今日皇上会轻轻揭过,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底种下。 但凡她以后的言行稍有不慎,这颗种子就会被唤醒,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慢慢长成参天大树,到那时,她的死期也不远了。 皇后很不愿意承认,但放眼天下,唯一一个不会让皇上怀疑的人只有十三爷。 哪怕她是他的妻子,哪怕她爱他至深,也不能例外。 这样残酷的真相令皇后心痛,却无法改变。 她只能期盼着,把话说的重一些,再重一些,或许皇上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减退一些对她的怀疑。 胤禛沉默片刻,看着皇后委屈且坚定的面孔,他的内心没有丝毫的动摇。 在他心中,宜修是他的皇后,却不是他的妻子。 他敬重她,却不信她,更不爱她,更何况他的这个皇后也不是什么安分之人。 她做下的那些事,若非是还有太后在,胤禛绝不会还留着她的皇后之位。 他甚至疑惑,纯元那般纯善之人,怎么会有这样满腹心机的妹妹? 可太后还在,孝道大过天,胤禛不能不顾及,但若是这般轻轻放过,他心里不舒服。 最终胤禛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只叫皇后回桃花坞去。 既然她体弱多病管不来后宫事务,那便不必再管了。 皇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狠狠的扎进掌心,浑身都在颤抖。 她是皇后,后宫权柄本就该握在她的手中! 可皇上这话,是觉得她不堪坐这个后位吗? 皇后脸色惨白,却不敢显露半点怒意。 她知道皇上对她不满,若是此刻再做出半点违抗的行为,只怕皇上真会废了她的后位。 “臣妾,谨遵圣意,谢皇上隆恩。” 皇后起身,转身离去。 哪怕受尽羞辱,她的脊背依旧挺直。 那是她唯一还能维持的、身为中宫皇后的尊严。 皇后离开,胤禛和怡亲王还要商议军粮之事,三人便先行告退。 宁姝叮嘱了年世兰注意身子,带着安陵容回了乐安和。 她晓得,哪怕陵容嘴上说的那般决绝,可她还是会担心,还是想要救安比槐的。 “你放心,皇上并非昏君,若你父亲当真是被牵连的,就不会有事。” 安陵容点点头,眼眶还红着: “姐姐,父亲胆小,这般要命的事他绝不会做,我敢以性命为担保。” 宁姝拉着她的手,不满道: “呸呸呸!” “这是什么话,好好的说什么性命?” “如今有了解决法子,皇上定让人会尽快将事情查清,到时就没事了,莫要担心了。” 安陵容点点头,心中一片动容。 没人知道,她心里其实要慌死了! 那小太监来茹古涵今之时说的那般真实,她就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假不了。 她看着镇定,实际上听到父亲下狱的时候心都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偷偷掐了自己好几下才冷静下来。 若是从前的她,定会慌得六神无主,哭着去找姐姐帮忙。 可她如今长进了,哪怕是慌得不行,也能精准的捕捉到那小太监言行的不合理之处。 安陵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让人图谋的地方,唯一的显眼的便是她和淑妃姐姐的关系。 淑妃姐姐待她好,是招了很多人红眼的。 以淑妃姐姐的出身和皇上对她的重视,她初进宫之时便有人想要依附于她,更不用说她后来敢直接对上皇后娘娘。 想巴结她的人有的是,不管是妃嫔还是宫人。 可淑妃姐姐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能让她真正瞧得上眼交心的人不多。 就连安陵容自己也说不清淑妃姐姐到底是看上了她哪儿,才会一开始就对她那般的好。 她曾经也问过,淑妃姐姐说是觉得她生的好看。 这话当然是玩笑,宫中美人万千,她的容貌根本排不上号,可偏偏是她入了淑妃的眼。 阴阳怪气的话安陵容听得不少,也就是在她手握协理六宫之权之后才少了些。 不外乎是什么出身低微却分外会巴结人,区区一个小官之女难为淑妃娘娘也看得上她,定是百般讨好换来的。 甚至在姐姐跟贵妃娘娘交好之时,还有人当着面挖苦她。 说是贵妃娘娘和姐姐那才是真正的手帕之交,她不过是个闲时解闷的玩意罢了。 可安陵容并不放在心上,她与姐姐之间的情谊岂是那些人能懂得! 所以安陵容更珍惜,更谨慎。 那小太监说完的第一时间,她便想到了姐姐。 这是有人要借这个事挑拨她和姐姐的关系,甚至可能会利用她来伤害姐姐。 安陵容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父亲真的出了事,那也不能牵扯到姐姐! 从小到大,父亲何曾重视过她? 若非姐姐,她如今在这吃人的深宫中过得是什么日子都说不定。 若父亲真的保不住,生她一场,她自会为他哭上一哭,守孝三年,可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她如今是嫔位,有淑妃姐姐和夏姐姐帮衬,她在京中开的铺子经营的极好,收益也早就翻了翻。 大不了就将母亲和萧姨娘接过来,她养的起她们。 有淑妃姐姐和夏姐姐家中帮衬着,安陵容也不担心母亲姨娘会受欺负。 没了安比槐,反而更好些。 安陵容了解她的父亲,不是什么能上的了台面的人。 贪财好色,唯利是图。 她此刻也算是得宠,父亲定会借着她皇上宠妃的名头为非作歹,甚至可能会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甚至牵连整个安家和宫中的她。 但说归这么说,这些都是建立在安比槐是有罪当死或者病死之类的基础上。 如今他还好好的活着,到底是她父亲,安陵容下不去那个手要他的命。 只愿这事过去,他能谨慎些。 第134章 要么自己好,要么大家都别好 而宁姝和安陵容想到了一块。 那安比槐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原剧中后期安比槐就是个巨大的拖累,自称国丈不说,竟还敢贪污。 八十万两雪花银,就是皇后母家都不敢这么明着贪! 宁姝倒是有不少一劳永逸的法子,可那到底是安陵容的父亲。 但若是瞒着安陵容动手,便是在她们之间埋下了大雷。 宁姝想着,不如这事之后将人调到京中来,安排个闲职,上官必须得是个厉害的,能压得住他那颗国丈之心的。 这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哪怕是出了事也能尽快知道,好有时间周全。 宁姝打算等这事过去之后就跟安陵容提一提。 而且夏家和安陵容母亲认了姻亲,若是进京,这也算是实打实的亲戚。 前段日子夏夫人给夏冬春送家书时也给她写了一封,随着信一起送来了还有整整两大箱的礼物。 既是感谢她在宫中对夏冬春的庇护和关照,也是表明夏家的态度,从此之后夏家与钮祜禄家便是同盟。 虽然宁姝不是很在意的说,但多个人脉总归比多个敌人强。 尤其是像皇后那样坏点子多又有些疯魔的,宁姝都不想提她。 夏夫人在书信中也直言不讳,说他们家原本是不愿意让女儿进宫的,无奈没找对人,甚至吐槽了一下皇后只收钱不办事。 宁姝是真的很无语。 但是皇后的这波操作属实是能称得上一句: 6! 这脑子是真的好使! 一般人走后门必定是要找地位高能做主的,而宫中正经主子就三位,皇上、太后、皇后。 尤其是皇后,那可是中宫,正儿八经的后宫之主。 皇上金口玉言,那她作为皇上的妻子,大清的皇后,还能赖账不成? 谁能想,她是真赖啊! 而且这钱还不好要。 走后门这事本就不光彩,走后门没走明白说出去更丢人。 尤其那还是皇后,自家闺女入宫后是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的,真要惹急了,搞个针对怎么办? 所以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认了! 宁姝敢打包票,这样的事,皇后肯定没少干! 但夏夫人还是挺厉害的,除了涉及自家闺女糊涂了一回之外,别的事办的都周全利落。 有她带着,最好是能让安陵容的母亲自己立起来。 别人怎么帮,也不如自己能立起来,毕竟人家能帮的了一时,还能帮一辈子不成? 指望他人,永远不如指望自己。 在宁姝看来,安陵容母亲窝囊的够可以,一个软饭男而已,官位都是她捐的,竟然还敢苛待她,简直是倒反天罡。 豁出去跟他闹,要么自己好,要么大家都别好。 可安陵容母亲倒好,她竟然忍了。 不止自己忍了,还拉着女儿跟她一起忍。 堂堂正室夫人过得还不如小妾,堂堂嫡出小姐竟要给庶出的弟妹做鞋子衣裳,足以见得她是有多窝囊。 自己受委屈不说,还要拉着女儿一起。 怪不得安陵容养成了这么一副敏感怯懦的模样,长在这么一个家里,搁谁来都得敏感。 茹古涵今离九州清晏本就不远,两人说会话的功夫就到了。 四阿哥还没走,坐在夏冬春身边宽慰她,看着乖巧的不行。 夏冬春瞧见她们回来,双眸一亮,立马起身迎了过来: “姐姐,陵容,怎么样了?事可解决了?” 宁姝看着她面上的担忧,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 “放心吧,没事。” 但宁姝没想到的是,惠嫔也在。 沈眉庄不急不缓的起身行礼: “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 宁姝直接叫了起,直言道: “惠嫔前来,可是有事?” 沈眉庄点了点头: “军粮丢失的事情臣妾听说了,其中牵连到了柔嫔妹妹的父亲。臣妾知晓,有淑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在,定然不会有事。” “可要等皇上商议讨论,最后做出定论,再派人过去或是传达圣意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臣妾听闻事情发生在济州地界,已经给父亲去了信,让他多多关照着安大人些,最起码在皇上做出决定之前,保证安大人不会受到刑讯拷打。” “臣妾知晓娘娘和柔嫔去了九州清晏,但臣妾不好前去,又怕柔嫔妹妹担心,这才直接来茹古涵今等着,想着告诉柔嫔妹妹一声。” 宁姝挑了挑眉,沈眉庄此举虽是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原剧中安陵容得知父亲下狱后,第一时间便去寻了甄嬛和沈眉庄。 沈眉庄本是想求情,却被苏培盛几句话劝了回去。 但沈眉庄的所作所为也可以理解,毕竟她和安陵容既没有从小长大的情分,又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不过是因为甄嬛的缘故才熟悉几分罢了,她自然会把自己的家族放在首位。 而现在的沈眉庄和安陵容,虽说也没什么太深厚的情谊,却要比剧中好上很多。 最起码从始至今,她们都是以平等的身份相交。 而且不论一同协理六宫的情分,只说安陵容如今和她交好,她又与华贵妃交好,而沈眉庄此时可以说实打实的是华贵妃麾下之人。 所以沈眉庄传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安陵容却是实打实的动容。 因着从前浣碧的事,沈眉庄曾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跟她对上过,所以刚开始二人单独相处之时免不了有些尴尬。 但日子长了,沈眉庄或许是因着那事心中愧疚,对她照顾的紧。 处理宫务时有不懂的,她总是主动教她,细致不说,还没半点不耐。 时间长了,安陵容心中的那点芥蒂早没了。 可她真没想到,沈眉庄竟然会为了自己给她父亲传信。 这是实打实的情分,安陵容认! 本就泛红的眼眶又有些发热,水雾弥漫,一眨眼便落了下来。 “陵容谢过惠姐姐,姐姐恩情,他日陵容必定报答。” 夏冬春在一旁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泪,看的沈眉庄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传封信而已,又不是要我父亲徇私,算得上什么恩情,又哪里用得上报答?” 沈眉庄顿了一下,笑道: “若真是徇私,妹妹要报答本宫可不推拒,最起码这半个月的宫务你都得替我干了!” 安陵容破涕为笑,心中也晓得这是沈眉庄故意逗她,直接道: “莫说这半个月,就是下个月的活我一并替姐姐干了都成!” 第135章 怎么你们眼里是没有本宫吗 安比槐出狱,安陵容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心中清楚,皇上并非是昏庸之辈,又有姐姐们帮忙,肯定是不会有事的。 但是父亲在牢狱中,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安。 如今出来,她也放心。 经此一遭,安陵容和沈眉庄的关系倒算是更上一层楼,两人从前便有来往,但如今显得更加亲热。 宁姝跟她商量后,传信回了家中。 钮祜禄家和夏家商量着,给安比槐在京中安排了一个七品官的闲职,顶头上司是夏家的亲戚。 是个看上去就不太好相处的人,有得了夏家的令,把安比槐看的死死的。 这边入了京,第一家拜访的就是夏家,毕竟是认了干亲的。 靠着夫人跟夏家搭上了关系,安比槐本以为还能像从前一样,靠着夫人拿完好处,转头把人丢到一边。 却不想,他想的太美了! 夏威夫妇对安母的态度可谓是温和亲近,对他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甚至言语嘲讽他宠妾灭妻。 安比槐心里虽不高兴,可到底不敢反驳,毕竟他怎么调进京中的,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总不能是因为他能力出众吧? 还不是得了自家闺女的济! 话虽这么说,可安比槐不以为然,毕竟闺女是他生的是他养的,大了有出息了能报恩了,这是应该的。 夏威是什么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嗤笑一声,心中腹诽: 若非是柔嫔娘娘与春儿交好,在宫中帮她良多,淑妃娘娘又发了话,他才懒得理会这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蛋玩意! 但劝诫,夏威认为,那不管用。 对于安比槐这种人,就得警告,得让他知道害怕。 故而夏威的话说的很不客气: “安大人,这是京中,不比松阳,你是如何进的京,想必你心中应该也有数,不必本官多言。” “但看在柔嫔娘娘的份上,本官还是要提点你一句,第一,无需你做出什么业绩,只需要你安分守己,不要给娘娘惹麻烦,毕竟这是京中,是稍有不慎就要掉脑袋的地儿!” “第二,你家中夫人不仅是宫中娘娘的生母,还与本官夫人有亲,识相的,好生对待她,若是再有宠妻灭妻的事传出来,本官不介意让你瞧瞧什么叫手段!” 说罢,夏威顿了一下,笑的阴戳戳的,声音压低了些: “安大人可莫要不当回事,本来宫中的意思是把你这个拖后腿的处理掉,路遇山匪、重病不治,理由多的是。” “幸亏你有个孝顺的好女儿,柔嫔娘娘还念着你那点生恩,这才让你平安入京。” “但你若是不谨慎些、老实些,万一惹恼了宫中的贵人,呵呵……” 夏威冷笑两声,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相信就算安比槐是个傻子也能听懂他的意思! 安比槐确实是懂了,他离开夏府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品性不咋地,胆子也小,之前被下狱的时候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尤其是看着一起的同僚被拷打责问的时候,他裤子都湿了! 可等了好些时日都没被打,反而是好吃好喝待遇,甚至还有人给他送了擦洗的水和干净的衣服, 安比槐拉着送东西的人询问一番,这才知道审问他们的济州协领是宫里惠嫔娘娘的父亲。 惠嫔娘娘和陵容交好,知晓此事特意传信来让自己父亲多多照看着他点。 说实话,安比槐着实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真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自己甚至还能因为她而得到庇护。 若是那时安比槐还真是有些飘飘然,那被调入京中,就是完完全全的得意。 他就是这么好命,生了一个这么有出息的闺女! 安比槐以为自己进京是享福的,却不想被迎面泼了一头冷水。 那是宫里贵人怕他不安分,调到眼皮子底下看着呢! 安比槐生气吗? 自然是生气的。 不服吗? 自然是不服的。 可反抗吗? 他不敢。 而大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知道怕,就不会闯祸。 哪怕是要闯祸,搁眼皮子底下看着呢,也能及时知道。 但这知道可不是为了给他兜底,夏威话传的很清楚,但凡安比槐有半点的拎不清,他们有的是法子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 毕竟,就他的官位,柔嫔娘娘有没有父亲,其实区别并不大,没了反而省心。 这么一来,安比槐确实是老实了,而且对安母的态度也要好了不少。 毕竟他看的出来,这些惹不起的贵人瞧不上他,但对安母还是蛮看重的。 安比槐的事告一段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才消停没两天,圆明园又出了一件大事。 沈眉庄小产,害她的宫人招供说是华贵妃指使的。 消息传来的时候,宁姝也在乐安和。 听颂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知晓这是皇后开始收网了。 但皇后不知道,这网早就破了个无法填补的大窟窿。 既然都清楚,两人没有半分慌张,慢慢悠悠的往沈眉庄的住处去。 毕竟年世兰这还怀着一个宝贝呢,万一着急出了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事实证明谨慎是没错的,乐安和离闲月阁本就不近,但这一路上遇上的意外也太多了些。 光是不小心撞过来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就有四五个,个个都说自己是不小心的没看路,求娘娘恕罪。 宁姝都要气笑了: “你们是觉得本宫和华贵妃都是傻子好糊弄是吗?还是本宫和华贵妃在你们心里的形象太过善良了?” “不小心没看路,怎么次次都是冲着贵妃姐姐去的,怎么你们眼里是没有本宫吗?” “都给本宫绑起来,带过去让皇上查!” 不仅如此,圆明园水多桥多,有好几处不稳的地方,甚至还有的地方被人涂了油。 年世兰都无语了。 皇后这是被逼的狗急跳墙了? 在皇后那儿,明知她这个孩子保不住,何必还要费这么多心思。 宁姝也很是无语,同时感叹得亏自己带的人多,要不这就是不小产,摔一下她也疼啊! 得亏自己做足了准备,自年世兰确定有孕后,每次出门带的人不低于二十个,围成一圈,把她护在中间。 不稳当的花盆底鞋换成了平底鞋,她本就是有些身手的,真碰上事,反应也灵敏些。 而前面还有三个开路的,但凡是有一点问题的地,咱就换,反正有不止这一条路。 再不济,直接不去了。 怀着宝贝呢,谁敢较这个真!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闲月阁,正巧撞见章弥给沈眉庄诊完脉出来禀报,那震惊的样子装的可好: “皇上,惠嫔娘娘没有身孕啊,又怎么会小产呢?” 第136章 皇后娘娘是觉得皇上教错了吗 胤禛内心叹气: 朕早就知道了,你能不能说点朕不知道的事! 见皇上没什么反应,皇后先忍不住道: “章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了呢?” 章弥跪在地上低着头道: “惠嫔娘娘确实没有身孕,不知是哪位太医诊治说娘娘有孕的。” 采月急道: “这话不对,娘娘明明月信不来,呕吐又爱食酸,可不是怀孕的样子吗?” 章弥道: “但依臣看,娘娘身子所表现出来的反应,更像是服药所致,而并非是怀孕。” 胤禛有些无奈,可这戏还是要演下去,他沉声道: “章太医,你可能确定。” 章弥道: “微臣虽不是千金一科的圣手,但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他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年世兰的声音: “章太医既知自己不是千金一科的圣手,那便让真正擅长的太医来诊脉吧。” 年世兰和宁姝携手入内: “臣妾等参见皇上。” “免礼。” 胤禛摆了摆手: “贵妃有孕,坐下再说。” 皇后心中一扎,哪怕她知道年世兰这胎注定生不下来,看着皇上对她的关心她还是不高兴。 尤其是看到年世兰对皇上笑的时候,她难受的厉害! 得意吧,越得意越好。 你越得意,这个孩子没的时候,才会越伤心。 年世兰落座,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章弥,又看向胤禛: “皇上,听闻惠嫔小产,臣妾放心不下,特意带了江诚来。” 宁姝接着道: “臣妾也带了方知路来,章太医虽是院判,可他自己也说了,并非千金一科的圣手,不如让二位太医再给惠嫔诊个脉。” “毕竟与皇嗣有关,事事都要慎重,否则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会有损皇家颜面。” 宁姝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她是在提醒皇上,皇后此举丝毫没把皇家颜面放在眼中。 她不在乎皇嗣,更不在乎皇家的颜面。 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地位。 胤禛自然听懂了,他的眼眸有些暗沉,余光瞥过一旁的皇后,神色复杂。 “准。” 江诚和方知路得了令,迅速进了内间给惠嫔诊脉。 出来时,二人面色都有些沉重,江诚道: “回皇上,以微臣和方太医的诊断,惠嫔娘娘确实没有身孕,应是因服用了药物,才会导致身子不适,月信推迟。” “你们的意思是,惠嫔假孕争宠?” 江诚还未回答,安陵容先开了口: “皇上,惠嫔姐姐自入宫便得皇上宠爱,皇上宽和,又赐下协理六宫之权,姐姐本就是荣宠加身,何须假孕争宠?” “况且入宫这么久,惠嫔姐姐的为人臣妾是看在眼里的,她虽素来温柔,可是骨子里是有自己的骄傲的,臣妾愿为惠嫔姐姐担保,她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皇后叹了一口气: “柔嫔,本宫知道你父亲身在牢狱之时,惠嫔传信给沈大人让其多加照拂,可公是公,私是私,不可因私谊而论公事啊。” 皇后满脸的贤德,尤其是那慈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说臣妾徇私?” 安陵容反问一句,没等皇后回答,自己却先笑了,转头看向胤禛: “皇上,臣妾父亲下狱之时,臣妾连求情的话都没有说一句。惠嫔姐姐虽对臣妾有恩,又与臣妾交好,但难不成还能比得上生养之恩吗?” “皇上在上,臣妾愿对天发誓,臣妾为惠嫔担保,不掺杂半点私人情谊,无论结果如何,臣妾都不相信惠嫔会干出这样的蠢事。更何况……” 安陵容顿了一下,微微低了低头: “更何况皇上教过臣妾一个成语,举贤不避亲,皇上还教过臣妾另一个成语,举一反三。” “既然举荐贤能之人都不避讳是否是亲人,那臣妾为惠嫔担保为何要计较私下的情谊呢?” 胤禛成就感瞬间爆棚! 若非还处于演戏之中,他甚至想大笑几声,然后毫不吝啬的夸一夸安陵容! 对于这个徒弟,他真的是太满意。 聪慧好学不说,人还勤奋,记性也不错,瞧这举一反三用的,简直是完美。 但胤禛没想到的是,安陵容可不止是跟他学习,还学了别人。 只见安陵容看向皇后,双眸是那样的单纯无辜,很是不解道: “臣妾言行,皆受皇上教导影响,怎么皇后娘娘是觉得皇上教错了吗?” 皇后神色一僵,贤德的面具差点就掉了下来,咬着牙道: “本宫并无此意。” 不愧是跟在淑妃身边的人,和她一样的放肆!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官之女,竟也敢在皇上面前质问自己,偏生她还得忍着,皇后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做的当真是窝囊至极! 见场面有些尴尬,江诚连忙道: “回皇上,回娘娘,微臣并无说惠嫔娘娘假孕的意思。” “方才微臣和方太医都为惠嫔娘娘把了脉,确定惠嫔娘娘是服用了某种药方,这才导致脉象有异,身子不适。” “但奇怪的是,这方子其中应是有某些药物对女子的身体损害极大,稍有不慎,甚至可能会终身不孕。” “微臣愚见,惠嫔娘娘还年轻,正是适合生育的年龄,何须如此迫切的有孕?此法相当于断绝了自己的后路,若说是被人陷害确实合理,但若说是自己给自己用的,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年世兰突然开口: “启禀皇上,臣妾想起惠嫔确实曾有过一张助孕方子,她曾经还献给过臣妾,说是灵验无比,她才吃了两副便有了身孕。” “只是臣妾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在调养,后来又有了身孕,便一直搁置未用,颂芝,你亲自去取来。” “是。” 方子不到,这会儿沈眉庄假孕的事就没法子得出结论,但皇后可不止做了这一个局。 “皇上,无论惠嫔是真的有孕还是假孕,总之对外宣称的是有孕。而今日小产并非意外,而是被人害了。谋害皇嗣,这可是大罪。” 说罢,皇后看向年世兰,清了清嗓子道: “华贵妃,惠嫔小产,是因为一个宫女在惠嫔每日都会喝的羹汤中加了碎云香,那宫女已招供,是你指使她这样做的。” “华贵妃,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第137章 自己吓自己 年世兰故作惊讶道: “碎云香?臣妾只知道麝香对女子身子有害,有孕之人是万万碰不得的,备孕之人也是万万碰不得的,这碎云香……” 年世兰顿了顿,笑语盈盈的看向胤禛: “皇上知道吗?” 胤禛: “……” 他总感觉华贵妃那话是在暗示着什么! 难不成,他漏了? 这想法才刚冒出一个尖,就被胤禛掐灭了。 不可能。 以世兰的性子,若是真知道了,那铁定是不能活了! 怎么可能还能这么冷静的跟自己说话,还对自己笑! 胤禛提上去的心又回归原位,若非还惦记着演戏,他定要抚一抚自己的胸口,安慰一句: “自己吓自己!” 但这碎云香,胤禛也没有听过,他眉头微皱的看向那三位站的笔直的太医。 就没有一个有眼色出来给朕解惑的吗? 方知路准确接受到了这个信息,很有眼色的开口道: “启禀皇上,这碎云香是大寒之物,专攻破血散淤,寻常女子少量服用便容易引起气血紊乱,有孕之人接触更是极易胎动崩落,所以平日里哪怕是微臣们使用此物入药,分量上也会万分的斟酌。” 他话音刚落,年世兰便惊讶道: “竟还有这般可怕的东西?” “臣妾从前听闻有些心思深沉的恶毒之人,为了不让她人有孕或是要害人小产,总会丧尽天良的往日常用物或吃食中加麝香或红花。” “臣妾本以为那恶毒阴险、狡诈残忍、冷血伪善的行为已是可恶到了极致,却不想竟还有更厉害的。” 她话音落下,除了安陵容听不懂,其余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安陵容虽然不懂,但是她敏锐啊! 遇见不懂的,照着别人做就完了。 皇后: 她知道了吧? 她一定是知道了吧? 但是主谋可不能弄错了啊! 这是影射谁呢! 胤禛: 自己吓自己! 自己吓自己! 宁姝: 当着罪犯的面影射他的犯下的罪! 贵妃姐姐,你牛! 就是演技还差点,不翻白眼就更好了。 三人之中也就是她还有心情夸赞,还是真心话: “贵妃姐姐如此义愤填膺,果真是性情中人,实乃臣妾等学习的榜样啊!” 年世兰认真的点点头,神情有些严肃道: “涉及皇嗣,本宫自然上心,毕竟本宫如今也是要做额娘的人了。” “若是有人敢对本宫的孩子下手,本宫定会将她百般折磨后挫骨扬灰,让他死的干干净净,莫要污了这人间。” 皇后: “……” 你到底说谁呢你能不能加个名? 你这样本宫很心慌啊! 胤禛: “……” 自己吓自己! 自己吓自己! 自己吓自己! 皇后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 “贵妃有此心自然是好,但那宫女口口声声说的贵妃指使她在惠嫔的羹汤中加了碎云香,你总要给个说法才是?” “皇后娘娘要什么说法?” 刚刚“小产”的沈眉庄被采星扶着走出来,采月慌忙上前跟着她一起扶住自家娘娘。 沈眉庄面色煞白,神色憔悴,长发披散在身后,眼中含泪,却带着一抹倔强。 她几乎是扑到胤禛跟前跪下,勉强支撑起后背,哽咽道: “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甚至臣妾都不知道它到底是否存在过,是臣妾蠢,这才受了旁人的算计。” “可臣妾愿以性命为贵妃娘娘担保,这宫中任谁要害臣妾,贵妃娘娘也不会!” “臣妾是蠢,可谁对臣妾真心,谁对臣妾假意,臣妾还是知道的。” “皇上,皇上。” 沈眉庄拉住胤禛的衣角,哭的泣不成声: “臣妾的孩子没了,皇上,它没了。” 哪怕知道沈眉庄是在演戏,胤禛面上还是流露出几分心疼。 对于沈眉庄,他也是喜爱过的。 大家闺秀,貌美聪慧,虽也有过糊涂的时候,又少了几分趣味,但确实温柔体贴。 胤禛拉起她,亲手扶着人坐到一旁的座位上: “你身子不好,先坐下再说。” “臣妾多谢皇上。” 沈眉庄一脸感动,却遮不住她眼中的伤痛。 她是真的很难过,毕竟一开始,她是真的以为她怀了孕的…… 但这般温情的场面皇后可看不惯,出声打断了惠嫔和皇上之间的眉眼拉丝。 “惠嫔,你身子要紧,莫要太过伤神,此刻最要紧的是要找到害你的人才是。” 沈眉庄转过头,唇角竟微微上扬了一丢丢,在皇后眼中那是嘲笑。 “皇后娘娘,臣妾当然也想找到害了臣妾的人,但臣妾要的是真正的凶手,而并非是被推出来的凶手。” “贵妃娘娘,她是如何待臣妾的,一点一滴臣妾都看在眼里。”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要臣妾相信是贵妃娘娘害我,臣妾宁愿相信害臣妾的人是皇后娘娘!” “放肆!” 皇后都要气死了! 尤其是看着沈眉庄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她气的牙痒痒! 怎么但凡能跟淑妃扯上一点关系的都是这个死样子! 她甚至在想,当初给她塞钱的人家那么多,怎么就没有钮祜禄家? 她要是早知道有今日,就是皇上不同意,她也要去选秀大殿,第一个就给淑妃赐花! 自从她进宫以后,所有人都不正常了,包括她自己! 沈眉庄神色未变,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臣妾放肆,请皇后娘娘恕罪。” 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可是半分不觉得自己有罪。 安陵容走到她身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柔弱的小脸上带着担忧看向皇后: “惠嫔姐姐骤然得知噩耗,眼下还难受着,皇后娘娘素来宽宏,臣妾求娘娘多体谅姐姐一点。” 皇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厥过去! 体谅? 本宫还要怎么体谅? 让你们都指着本宫的鼻子骂算不算体谅? 皇后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她真的很想把这几个人都拖出去啪啪的打。 先打嘴巴子,再用木棍杖责,再用鞭子抽,鞭子要有倒刺的那种,最好上面在沾上点辣椒水,狠狠的抽! 可她不能,她是皇后,素来以贤德示人的中宫皇后。 不过是一个失去孩子的嫔妃情绪失控之下对她说了句无礼的话而已,她必须体谅。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贤德宽宏的面具是她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无妨!” 第138章 惠嫔本就没有身孕 皇后吃亏,宁姝乐意看笑话。 但这边还没笑出声,那边就被年世兰拉了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 内容很明确: 别真给皇后气疯了! 狗急跳墙的道理她们都懂。 如今事情未定,皇后还有翻盘的机会,不能大意。 宁姝自然明白,微微点点头,道: “皇上,既然那宫女口口声声说是贵妃姐姐指使,不如带她进来和贵妃姐姐当面对峙,臣妾也想看看一个小小的宫女是又多大的胆子,竟敢陷害贵妃。” 陷害? 皇后咬牙。 她从不信什么姐妹情,可淑妃就这么信华贵妃吗? 她就这么笃定一定是陷害? 年世兰能和她斗了这么多年,她是伪善,年世兰岂会是什么良善之人? 胤禛沉声道: “准。” 那宫女被带上来的时候,神情慌张,眼神怯懦,整个人看着都忐忑的很: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年世兰的目光在她面上扫过: “就是你说是本宫指使你给惠嫔下毒的?” 那宫女瞬间激动道: “贵妃娘娘,您不能不管奴婢啊,奴婢全是听从您的吩咐行事啊!” 年世兰懒得与她费口舌: “叫什么?” “本宫要杀人,总要知道杀的是谁。” 胤禛: “……” 他现在让世兰和淑妃保持一下距离,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他的世兰啊,从前也是这么直白的吗? 世兰脾气是不好,可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顶多算是有点小任性,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形象的。 可现在,这个喊打喊杀的女人是谁! 都怪淑妃! 把他的世兰都带坏了。 而那宫女身子狠狠一颤,哭喊道: “贵妃娘娘,奴婢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啊,如今出了事,您不能不管奴婢啊!” “聒噪!” 年世兰声音冷的像冰,只两个字便让那宫女闭了嘴。 她高高在上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让人浑身战栗。 “本宫问你,你就答,旁的废话不要多说,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颤抖着身子,磕磕巴巴道: “奴婢、奴婢叫茯苓。” “很好。” 华贵妃面上划过一抹满意的笑容,恩赐般道: “本宫会让人去查你的家人身在何处,家中是否还有旁的亲戚,你既然敢冤枉本宫,想必就已经做好了满门覆灭的打算。” “本宫仁慈,留你和你家人一个全尸,免得到了阴曹地府再认不出人。不过据说人死后会变成鬼魂,重新投胎之前要回溯一生,不晓得他们知道是你害他们变成鬼的时候,是会跟你认亲,还是会撕碎了你。” “不知道这人变成了鬼,还能不能感受到疼啊!” 茯苓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外冒,脸色白的比鬼都难看,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绝望,哭喊着跪着向前,伸手去拉年世兰的衣角: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饶命!” 可惜她连碰都没碰到,便被侍卫拉了回去。 茯苓自然知道这屋里谁是能真正做主的人,对着皇上不停的叩头,哭喊着求道: “皇上!奴婢求皇上做主,奴婢没有撒谎,真的是贵妃娘娘指使奴婢给惠嫔下药的,奴婢愿用自己的命恕罪,求皇上饶了奴婢的家人啊!” 皇后面上带着一丝不忍道: “华贵妃,你既说她冤枉你,便应该找出她冤枉你的证据,动辄打杀还要满门抄斩未免太过残暴。” “皇后娘娘倒是仁善,只盼着娘娘遇到这种事时也能保持这颗仁善的心。” 宁姝嗤笑一声: “皇后娘娘没听过吗?谁主张谁举证,这茯苓说是贵妃姐姐害的惠嫔,她手中可有证据,难不成就凭她红嘴白牙的上下一动,就能定贵妃的罪?” “若真如此,这协理六宫的活我们可不干了,臣妾怕传出去让人笑死,还是皇后娘娘来,您仁善,您合适!” 皇后的脸彻底沉了,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可她能说什么? 她对上淑妃那张嘴就没讨过好! 但宁姝也不在意她好不好,直接冲着茯苓道: “你既然说是贵妃姐姐指使,那便说一说她是如何指使你的,找上你的人是谁,给了你多少银子,可有什么物证?” 见茯苓立马就张嘴: “贵妃娘娘曾对奴婢……” 宁姝打断她,表情似笑非笑,双眸如同淬了冰,语气温柔道: “想好了再说,可别一张嘴跟本宫说些姐姐与你有恩的蠢话,你都能站出来揭穿说是姐姐害了惠嫔,想必这恩情在你眼里也不值什么钱,最起码不值得你用命去偿还。” 茯苓一噎,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堵住,她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宁姝接着道: “自贵妃姐姐被诊出身孕之后,本宫日日都和她在一起,若她要害惠嫔,本宫必定知晓,到时本宫就是从犯,要一并治罪。” “但若你敢撒谎,只要真要用心查,这宫里可没有什么查不出来的事,不过是聪明人装糊涂罢了。” “最重要的事,无论是本宫还是贵妃,亦或是你身后那见不得光的主子,捏死你都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你不稀罕自己命,也该为家人想想。” 茯苓脸上似有动摇,皇后连忙道: “淑妃,问话归问话,提及家人便是威胁。这屈打成招的名声传出去,怕是会有损皇家颜面。” “娘娘说的是,是臣妾欠考虑了。” 宁姝从容应下: “哪怕她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只凭着一张嘴胡说八道、陷害贵妃,可即便如此咱也不能屈打成招威胁人不是?” 皇后: “……” 她就不该接这个话! 但宁姝根本不看她的脸色,继续问道: “皇后娘娘既然发话了,本宫也不好不给皇后面子。” “既如此,本宫只问你一句,那碎云散是你放入惠嫔的羹汤中,但那羹汤惠嫔今日到底是喝了还没喝?” “你可亲眼瞧见了,能确定惠嫔小产是因为那碎云散的作用?” 茯苓跪的战战兢兢: “回淑妃娘娘,奴婢、奴婢确定。那碎云散是奴婢亲手放进惠嫔娘娘的羹汤里的,奴婢亲眼看着惠嫔娘娘喝下的,绝不会错。” “是吗?” 宁姝唇角的笑意更深,漫不经心道: “可惠嫔本就没有身孕,又何来小产之说呢?” 第139章 她什么干不出来 茯苓面上一僵,下意识的看向皇后。 宁姝唇角勾起一抹笑,看来皇后找的这个人不太聪明啊! “方才可是三位太医共同诊脉,得出的结论都是惠嫔无孕,既然无孕,哪怕沾了这碎云香又怎么会小产?” “茯苓,你既说是贵妃姐姐指使你害惠嫔腹中的孩子,可贵妃姐姐早就知晓惠嫔并无身孕,又为何要害她呢?” 茯苓张了张嘴,皇后娘娘没说还有这一出啊! 但是此时此刻,慌得不止是她,还有皇后! 皇后背后感受到了一股极重的寒意,说是心惊胆战也不为过。 淑妃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与年世兰早就知道沈眉庄没有身孕? 那皇上呢? 皇上是否也知道? 若是她们早早的知晓,那今儿岂不是她们联手给她设下的局! 皇后悄悄抬眸,正好对上胤禛冰冷的目光,她忍不住一哆嗦。 皇上,他真的…… 不! 不会的! 只要皇上不知道,她就还有一线希望! 皇后自己安慰自己,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慌,要镇定! 她正要说些什么,颂芝带着方子回来了。 “三位太医,方子在这,麻烦诸位好好看看,皇上面前,若有隐瞒,那就是欺君,欺君,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宁姝故意加重了“满门抄斩”这四个字,似笑非笑的看着章弥。 章弥别过眼,不敢与她对视。 可江诚和方知路都在,他又不能把忽悠沈眉庄的那一套拿出来说,只能跟着一起看,不说话。 但他是院判,总结也该是他开口。 方知路和江诚暗示他半天,就差直接上手戳了。 章弥紧紧的盯着方子看,这个字看看那个字看看,就是不看他俩。 方知路和江诚哪怕是知道真相,也很是无语。 无奈之下,江诚上前一步: “启禀皇上,此方确实有极好的助孕的效果,但药效猛烈,对身子的损害极大。所以若用此方,即使是怀了孩子,大概率也生不下来。” “即使能成功生产,孩子也会受药物的影响,生来孱弱,最多养到三岁就会夭折。” “而且,此药方对女子的伤害极大,若是身子弱些,或是稍有意外,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砰!” 杯子砸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那巨大的声响仿佛是一道惊雷,狠狠的劈在了皇后的心上。 胤禛是一个很沉稳的人,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惊胆战。 但这其中不包括宁姝,她冷笑着看向章弥,直接点名: “章太医,当初惠嫔把此方献给贵妃姐姐之时,本宫可是听她亲口说过,这方子是经了你的眼的,是你说是实实在在的好方子,她才敢用,才敢献给贵妃!” “如今却是这么一个害人的毒方,你若是没个说法,不如本宫送你去刑部走一圈?” 宁姝顿了一下,勾起一丝别有深意的笑: “谋害妃嫔不说,其中还牵扯了皇嗣。章太医这把年纪倒是活够了本,本宫可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小孙子呢,好像才刚会走路吧?” 章弥猛地抬起头,他给皇后办事多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晓得脱身不易,故而早早的安排好了家人,就是皇后威胁也只是用自己的老妻。 可淑妃,她竟知道自己还有个孙子,那是他章家唯一的血脉啊! 皇后暗骂一声,这乌拉那拉家的人就是不如钮祜禄家的好用! 这般重要的事竟然没查出来! 她干的那些腌臜事,章弥没全部参与,也得有一半! 若是章弥真的反水,她…… 章弥猛地跪下,对着胤禛哐哐磕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皇上,老臣侍奉多年,不料临近告老却遇上了这么一遭。” “皇上圣明,臣身为太医院院判,从来都是恪尽职守,不敢有半点疏忽,而且臣向来只负责皇上和皇后的身子,从未和旁的妃嫔有过来往,更不要说给惠嫔娘娘看过什么方子了。” “老臣实在冤枉,求皇上看在老臣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替老臣做主!” 沈眉庄猛地抬头,怒目而视,厉声道: “你胡说!” “分明是你说那方子好,本宫才用的!” “不然那方子如此阴毒,难不成本宫会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吗?” 章弥始终叩头,未抬起半分,只是道: “惠嫔娘娘,微臣实在不知,微臣既没见过那方子,也未曾见过您,微臣实在不知是何时得罪了几位娘娘,才要遭此灭门之祸!” “你!” 沈眉庄气结,她是有脾气的,如今瞧着这人在她面前颠倒黑白,如何能忍? 安陵容按住她的肩膀,轻声劝道: “姐姐身子重要,莫要动气,真相如何,皇上自然会查明,至于犯错的人,皇上自然也不会放过。” 沈眉庄缓了缓,有些后悔。 她方才冲动了。 本来说好的,她今儿负责的就是卖惨装可怜搏皇上心疼,但方才实在没忍住。 若非陵容,只怕她就得跟章弥吵起来。 沈眉庄深吸几口气,拍了拍安陵容的手: “你放心,我不生气,我自个的身子,旁人算计着害我,我自己总要知道心疼。” 章弥一言不发,他在赌。 他不知道淑妃和惠嫔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清楚皇后的手段是何等的狠厉和恶毒。 若是他这个小孙子未曾暴露在人前,或许还能保住一命,但既然爆了出来,今日之事若成了,或许还能活命。 但若败了,除非皇上杀了皇后,不然自己的小孙子必死无疑。 可那是皇后,还是身后有太后护着的皇后,她是那么好倒的吗? 章弥不敢,他跟了皇后这么多年,他太了解皇后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是连自己亲姐姐都下得去手的人,她什么干不出来! 况且淑妃竟将自己一直保护的唯一血脉暴露于人前,章弥心中已然对她恨极。 他现在只祈祷皇后娘娘留有后手,能翻盘,他也能跟着留下一条性命。 皇后深吸一口气,厉声道: “惠嫔,本宫问你一件事,你务必老实回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没有身孕?” 沈眉庄面无表情道: “皇后娘娘圣明,臣妾确实早就知晓臣妾没有身孕,难道皇后娘娘不知道吗?” 第140章 死性不改 皇后面色大变: “放肆!” “惠嫔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否怀有身孕自有太医诊脉,本宫如何能知晓?” 说罢,转身看向皇上: “皇上,惠嫔既知自己没有身孕,那便是假孕争宠,这是大罪啊!” “贵妃和淑妃和她交好,方才淑妃脱口而出惠嫔本无孕,说明她们也是知道的。” “贵妃、淑妃、惠嫔,三人皆有协理六宫之权,这是知法犯法,理应严惩!” 安陵容此刻也算是听明白了。 怪不得她前些日子看着贵妃娘娘、淑妃姐姐和惠嫔姐姐在商量什么,原来是这么回事。 皇后想给她们下套,没下好被发现了,姐姐们这是打算将计就计,让皇后自食其果。 安陵容正想着,皇后却也点到了她: “皇上,柔嫔与她们素日交好,今日又恰好出现在闲月阁,她也有极大的可能是知情之人。” “臣妾以为,应先将四人身边贴身的宫女太监押入慎刑司严加拷问,至于贵妃等四人,幽禁各自宫中,待真相查明后再行处置。” 安陵容一脸的茫然。 她也要跟着一起吗? 她就是来跟惠嫔姐姐聊个天,顺道看了个热闹,怎么就要被幽禁宫中了? 安陵容委屈的看向皇上,那小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没办法,今儿之前,她是真的不知道,就是今儿要受罚了,她也是猜了个大概。 其实本来凭借安陵容的敏锐度,多多少少还能能猜出来一些的。 可沈眉庄有孕不能劳累,华贵妃有孕也累不得,淑妃姐姐指望不上,皇后娘娘只占便宜不干活,这下办事的只剩下了她和敬妃姐姐。 这些日子那叫一个忙,空闲的时间实在不多。 所以,安陵容那是真无辜啊,一点都不心虚。 胤禛自然也知道她是无辜的。 这事还是他跟贵妃、淑妃和惠嫔一道谋划的,直接告诉他并邀请他一起算计皇后这种事这三人都能干得出来,多个人算啥! 没有一点瞒他的必要! 胤禛沉沉的看着皇后,漆黑的眼眸酝酿着一场惊人的风暴,看得人心中生畏。 皇后心中“咯噔”一下,强撑着对上皇上的双眼,硬是做出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胤禛沉声道: “皇后,朕再问你一遍,惠嫔没有身孕之事,你是否早就知晓?” 皇后大惊失色,脸上明晃晃的表现出震惊到不行又因心爱之人的误解而伤心至极的模样,甚至语气中都带着些伤痛道: “皇上是不信臣妾吗?” “臣妾身体虚弱,一直在桃花坞养病,就连宫中事务都是交给其他姐妹去办,若非听闻惠嫔小产,臣妾甚至连桃花坞都不会出。” “况且臣妾与惠嫔素来无甚来往,臣妾如何能得知她是假孕?” “哪怕只说今日,臣妾也只比皇上早到了片刻而已,如何能知晓啊!” 胤禛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死性不改! 他看着皇后,那眼中的寒锋看的皇后心惊。 她了解皇上,那眼神,皇上似乎连最后一丝的体面都不愿给她留了。 果然,下一秒,胤禛开口: “皇后方才口口声声说贵妃、淑妃、柔嫔和惠嫔是同谋,要一并处置。” “那朕现在告诉你,惠嫔没有身孕之事,朕早就知晓,你是不是也要处置了朕!” 胤禛见她还是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索性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皇后,你做下的那些事,朕并非不知,而是不愿理会,朕总以为你会悔改,但你却变本加厉,丝毫不知收敛!” “朕今儿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惠嫔假孕之事,不仅贵妃和淑妃知道,朕也早就知晓!” “你借刘畚之手给惠嫔送方子下药,又让茯苓撺弄惠嫔把这方子送给贵妃,打的就是利用这生不下来的孩子让她们反目成仇的主意!” “再幸运些,保不齐那方子伤身,一尸两命,更是如了你的意!” “若非淑妃警惕,早早的得知了你的谋划,告知与朕,并设计了今日之局,等着你自投罗网,朕还不知,原来朕的中宫皇后,竟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事已至此你竟还不认,你真以为章弥和这个宫女抗的住就没有破绽,朕告诉你,刘畚已经在刑部的大牢里待着了,需要朕提他来跟你当面对质吗?” “自温宜公主出生后,宫中再无妃嫔有孕,从潜邸至今,唯一养成的皇子,只有你麾下齐妃所出的三阿哥,你真以为,朕没有半分疑心吗?” “皇后,你是皇后的位置坐腻了想当太后吗?” “可朕还没死!” “皇上!” 皇后有些失控,她的眸光藏着怨恨和伤心。 被心爱之人这样绝情的指责恶毒,她怎能不痛心? 她不是没设想过皇上得知一切之后厌憎她的模样,想的时候除了伤心,还有痛快。 弘晖之事,她对皇上,到底是有怨的。 可她狠不下心去恨他,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报复吧。 可真的看着皇上冰冷的双眸,她的心真的好痛!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爱她? 明明她那么爱他! 可她不会轻言放弃,她的底牌还没有用完。 皇后的声音有些苍白,却带着些许的伤痛: “皇上,您不信臣妾,但若是姐姐还在,她一定会相信臣妾的。” 看着皇上神情一顿,皇后便知道,他还是想着姐姐的。 她厌恶姐姐,害死姐姐,可她能用来保命的除了太后便只有姐姐。 既可笑又悲哀,可她不能认。 她不仅是皇后,还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太后会护着她。 只要她不认,她就不会有事。 胤禛眼中划过一抹思念,却被年世兰轻笑着打破: “皇后娘娘这便是说笑了,臣妾哪怕入府晚,不曾见过纯元皇后,却也听过她的纯善之名。” “但纯善可不代表蠢,有错必惩,既知是错还要去做、还要去害人,那便是咎由自取。” “既是纯善,那必定是对所有人都善,又怎么会因血脉之情而姑息纵容呢?” “若纯元皇后还在,定也会为受到皇后娘娘谋害的臣妾等人做主,铁证如山,又岂不是轻飘飘的一句信不信便能下定论的。” 皇后以为年世兰会受罚,毕竟她以那样轻蔑的语气提起了姐姐。 可皇上,他只是沉了脸,并未多说半句。 皇后内心有些崩溃,他爱年世兰,竟已经胜过了爱姐姐吗? 她用那样的态度提起姐姐,皇上竟连一句斥责都舍不得吗? 皇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如刀绞。 胤禛沉声道: “皇后,身为中宫,却心量狭隘,谋害皇嗣,以致惠嫔小产,实在是恶毒至极,朕……” 胤禛的话还未说完,闲月阁外便响起了刺耳的通报声: “太后驾到!” 第141章 不代表他不记仇 皇后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面上的慌张也缓和了许多。 她就知道,只要她还坐在这个后位上,她就是乌拉那拉家的体面和未来。 在乌拉那拉家新的指望出现之前,太后绝不会不管她。 宁姝和年世兰对视一眼,太后来就是给皇后撑腰的! 不过她们本就没想动宜修的皇后之位。 宁姝和年世兰都不是傻子,太后还在,她就是宜修的保护伞。 哪怕太后死了,都要留下遗诏保全宜修的皇后之位,那是这么容易就能废了的吗? 但每当太后保全皇后一次,皇上的心中的隐忍便会多一分。 皇上最擅长的就是忍耐,身为一个皇上不能肆意而为其实是一种悲哀。 但是忍耐的越久,发泄出来的时候能量就会越大。 毕竟每一次的忍耐都意味着对帝王尊严的挑衅和逼迫,皇上心眼小那是众所周知的,他能忍,不代表他不记仇。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太后以为自己保的是皇后,她在用母亲的身份去压自己的儿子,殊不知她的每一次插手都是在加重皇上心中对她、对皇后的不满。 本身皇上和她就没什么母子情分,皇上渴望母爱,她不愿意给,却百般护着一个侄女儿。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皇上,哀家不在乎你,你在哀家心里甚至都比不上哀家的侄女。 哪怕皇上清楚太后所为大部分是为了乌拉那拉氏,他心中依旧会有疙瘩。 而皇后的保护伞,未必不能成为她的催命符。 胤禛的脸色是最难看的。 今日之事,可谓是严防死守,在今日之前未曾透露过半分的痕迹。 来闲月阁之前,淑妃还让人给他递了话,她和华贵妃调了侍卫,将闲月阁围了个水泄不通,保证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不会传出去。 毕竟皇上要脸! 他的正宫皇后,用假孕之事陷害他的嫔妃,又用小产之事陷害他的贵妃,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这事要传出去了,全天下都要看皇家的笑话! 他几乎能想到老十那个混不吝的玩意听闻后仰头大笑,甚至还有可能笑的肚子疼,一边笑一边道: “老四那个家伙竟也有今天!” “皇后不是素来以贤良示人吗?这也太贤良了,贤良的都把他的孩子给送走了!” “若非本王不屑入宫,定要去养心殿瞧一瞧,在身侧躺了多年的女人竟是个心机深沉的毒妇,老四的脸一定好看的不行!” 华贵妃、淑妃、惠嫔都知道此事的重要性,故而在防守这一片下了十二分的功夫! 柔嫔是意外,胤禛相信她是真的一无所知,那太后是如何知道的? 若只是单纯的知道皇后要出事来保她,消息是从哪儿传出去的,还是说太后在每个宫中都安插了人手? 还是说从一开始皇后做的所有的事情太后都知晓? 如果她知晓,为何不阻止? 那是自己的孩子,也是她的孙儿。 她就厌恶自己厌恶到这种地步,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放过? 为了乌拉那拉家的荣辱,他的母亲,甚至可以冷眼看着自己的亲孙儿去死! 胤禛的心越发的冷。 为何,他不是佟佳额娘的亲生儿子? 为何,他要有一个生而丢弃半分不在意自己的生母? 太后本来还想和胤禛打打感情牌,演演温情戏,毕竟这个皇宫真正做主的还是皇上。 可当她的眼睛对上胤禛的眼睛的那一刻,太后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皇上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那种充满怨恨的目光让她心慌。 太后知晓皇上心中对她有怨气,可孝道大过天,胤禛在她面前哪怕不亲近但是也称得上恭敬孝顺。 太后口中说着不稀罕,但她心中清楚,自己的权柄从何而来。 她的出身,注定不会有什么助力。 就是后来和乌拉那拉家扯上关系,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生了一个出息的儿子。 可惜的是那个儿子不是老十四,但太后心知肚明,她被人高看一眼,被家族捧着,根源在谁身上。 可能是这个儿子对她一直太过恭顺,太后竟忘了,他是从九子夺嫡中杀出来的帝王,他能是什么心善之辈? 她对胤禛的态度一直算不上好,她瞧不上他,他讨好她,她心中得意。 看啊! 哪怕你是皇上又如何,我是你额娘,你在我面前还不是要恭恭敬敬的! 可她竟然忽略了,帝王是没有情的。 他能对兄弟狠心,为何不能对自己这个额娘狠心? 太后第一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她跟胤禛之间,是她在依附胤禛,并不是胤禛需要她。 老十四还在皇陵,她所有的荣光、她享受的锦衣玉食、她此刻的一切,都是她这个看不上的儿子带来的。 若是有一天,胤禛对她再无半点期许,甚至不再容忍,太后甚至觉得他或许会让自己悄无声息的死去。 太后毫不怀疑自己的想法,因为今日之前,她还以为胤禛对她只有怨,可方才她在他眼中还看到了恨。 太后第一反应是愤怒。 她恨胤禛是应该,可胤禛凭什么恨她! 是她给了他一条命! 可紧接而来的是恐惧。 在这个皇宫,所有人的性命都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哪怕她是太后,也不会例外。 历史上并非没有弑母的帝王啊! 哪怕他爱惜羽毛,可那又如何? 这宫中让人悄无声息死去的法子难道还少了? 太后第一次感到害怕,她已经年老,她不畏惧死。 她怕的是,在她死前,她的老十四还是不得自由,她怕的是她临死之前连老十四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太后压下自己的满腔心绪,第一次对胤禛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讨好却僵硬至极的笑。 她并不习惯亲近这个儿子,可如今她要学着亲近。 太后终于明白了: 胤禛高兴,允禵才能活,才有希望走出皇陵! “圆明园景色不错,哀家出来走走,想着惠嫔有孕便来瞧瞧她,却不想见闲月阁外戒备森严。怕是出了什么事,便来看一看。” 太后这话,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不过是碰巧而已。 挂心龙胎,也在胤禛那儿有个慈爱祖母的形象。 但有没有人信,那就另当别论了。 太后难得慈爱,胤禛的语气却越发的冰冷: “太后来的倒是巧!” 第142章 奴婢去了 在胤禛心里,太后素来瞧不上他,更别说如此讨好的对他笑! 那此刻是为了什么? 必定是知晓了皇后犯的错,来给皇后撑腰,又怕他阻拦,故而态度才好一些! 他是她亲子! 她究竟将自己放在何处? 太后不在乎自己,却要用母亲的身份来压制他。 胤禛心寒至极,语气更是冰冷。 太后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这种体验少有,太后心中不悦,可思及方才所想,神色未变,语气也越发的和缓: “惠嫔有孕,腹中怀的是哀家的孙儿,哀家自然关心。” “怎么皇后、贵妃、淑妃、柔嫔都在这儿?贵妃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前段时间还病了一场,理应好生休养才是。怎么也来了?莫不是惠嫔的胎出了什么问题?” 太后语气试探,她知道个大概,但如今这局面的混乱程度她也摸不太清了。 可在胤禛看来,太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朕本想处理完之后再去告知皇额娘,皇后心胸狭隘,心肠恶毒,暗中设计陷害惠嫔,以致惠嫔小产,证据确凿。” “且事已成定局依旧不知悔改,丝毫没有愧疚之心,这般德行,实在不配做大清的国母。” “朕有意废除皇后之位,迁居入冷宫,让其静思己过,安度余生。” 皇后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胤禛,张了张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 皇上用的是告知,便是不打算与太后商议。 但最后的定论用的是有意,而非已做出决定,便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太后。 并不是真的要废后,更多的是警告。 可即便如此,皇后的心还是一点点的碎掉,疼痛难耐。 心胸狭隘,心肠恶毒。 她爱了一辈子的夫君,竟用这样的词来评判她! 皇后能听出皇上的言外之意,太后自然也能。 但太后没有天真的觉得胤禛心中没有一点点废后的念头。 既能说的出口,心中必然是有这个念想的。 况且话说的多了,再无意也变成了有意。 太后狠狠的瞪了自己的这个侄女儿一眼。 皇后这些年在后宫动的手脚,她并非不知,只是不在意罢了,顶多提醒一句莫要做的太过了。 可你既然要害人,就要有不被人发现的本事! 太后深吸一口气,毕竟是乌拉那拉家出来的皇后,她不能不护着: “皇上,皇后素来贤德,她与你夫妻多年,从未做过出格之事,对妃嫔更是宽和大度,如何会谋害皇嗣?” “实在是匪夷所思,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皇后是国母,牵涉甚广,万不可轻易下定论啊!” 胤禛不言,只抬眸看了一眼宁姝。 宁姝瞬间会意,开口道: “太后慈爱,维护自家侄女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今日之事证据确凿,太医院院判章弥、太医刘畚、宫女茯苓皆是铁证,皇后娘娘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发指。” “若此等人物还能稳坐后位,但凡传出去一星半点,皇家的名声,就不用要了。” 太后刚想脱口而出“放肆”! 然而对上宁姝那含笑的双眸,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骂不得! 骂不得!! 骂不得!!! 钮祜禄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孽障! 太后咬牙切齿,面上还要保持微笑: “淑妃此言有理,但皇后是国母,不过这么几个人就要定她的罪,未免太过草率。” “且皇上登基不久,此刻若是传出废后的消息,只怕要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政局不安,皇上又怎么能安呢?” “何况既然废后,那便是认定皇后有错,还得是大错,圣旨一下,天下知晓,帝后一体,皇后犯错,皇上的名声也会受损。” “不如大事化小,皇上以为如何?” 胤禛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宁姝。 宁姝无语,她感觉皇上在把她当工具人使唤,不好说的话都让他来说。 宁姝决定,今儿这事完了,她定要去皇上那讨些好东西回来! “臣妾放肆,太后此言差矣。” “若要百姓选官,最为看重的必定是清正公允。若只为保全名声便弃公道于不顾,如何能当好官?又如何能得民心呢?” “皇后犯错,皇上丝毫不徇私,若是传出去,人人也会称赞帝王公正严明,便是枕边人也照罚不误,秉公执法,如何会名声受损?” “倒是皇后娘娘,太后应该比臣妾更清楚,后宫消息传的快,今日一过,便是臣妾等人不说,皇后娘娘难道就还有脸面安稳的坐在后位上吗?” 皇后: “……” 其实她有的,但她不能说。 太后: “……” 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胤禛: (没出声,内心音。) 爽! 太后晓得这么说下去,怎么也解决不了,必须要有个人出来顶锅。 太后抬了一下眼,皇后神情微变。 一直站在皇后身边的剪秋大义凛然的站了出来,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恭恭敬敬的行礼,坦然道: “启禀皇上,一切都是奴婢所为,皇后娘娘毫不知情。” “皇后娘娘是中宫,可华贵妃对她从未有过半分妃嫔该有的恭敬,这后宫越来越多的人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奴婢自幼便跟着娘娘,实在不忍心看娘娘受委屈,这才做下了这般祸事。” “皇上要如何罚,奴婢都认,只求皇上不要因奴婢的过错而误会娘娘。娘娘是您的妻子,是大清的皇后,她是真心爱您的。” 说罢,她转身,不慌不忙的给皇后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之时,眼中含泪: “娘娘,是奴婢对不住您,奴婢连累了您。” “从此以后,奴婢不能再侍奉在您身边,还望娘娘保重凤体,莫要为奴婢伤怀。” “奴婢自知犯下大错,不敢再污了娘娘声名,唯愿您岁岁平安,再无烦忧。” “娘娘,奴婢去了!” 剪秋大喊一声,骤然转身,猛地撞向一旁的桌角。 宫人拉扯不及,只听“咚”的一声,剪秋的身躯剧烈一颤,额间瞬间裂开的口子,猩红的鲜血从中滑落,染红的她的眼眸,十分可怖。 饶是如此,她依旧支撑着颤抖的躯体缓缓转身,似乎要看自己的主子最后一眼。 然后,她闭上双眼,心满意足的倒下,双手垂落,气息断绝,只留下地上那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 第143章 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剪秋……” 皇后心痛至极,鼻尖酸涩,险些落泪。 从前还在闺中之时,她是庶出,不受阿玛重视,不为嫡母所喜,陪在她身边的唯有一个剪秋。 后来嫁了皇上,刚开始也有过温存小意之时,然而姐姐入府后,皇上违背誓言。 独守空房的伤心,弘晖离去时的悲痛,陪在她的身边的也是剪秋。 再后来搬进皇宫,年老色衰,皇上纵容年世兰放肆,有几个人真的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中。 宁姝入宫后更不必说,她这皇后当的还不如寻常人府中的夫人自在。 莫说别的,就淑妃那屡次对她不敬甚至当面大放厥词,可皇上都不管,甚至还责罚于她,丝毫不曾顾及她这个皇后该有的体面。 皇后想想都觉得伤心,深宫寂寞冷,泪流满面之时,陪在她身边的还是剪秋。 可如今,人没了。 那个在寒冬腊月自己冻得瑟瑟发抖还要把汤婆子塞给自己的人,没了! 皇后心痛不已,同时心中的怨恨更深。 若非长期的伪装与忍耐养成的心性,此刻光是她的目光就能暴露出内心的杀意。 剪秋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多寂寞啊。 她伺候自己多年,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寻些人陪她一起下去不是吗? 但皇后清楚,自己此刻可以伤心,因为那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贴身丫鬟。 但她不能怨恨,因为剪秋的所作所为,她全然不知,她虽痛心,但也震惊。 只有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才能继续做这个皇后。 别管她们信不信的,最起码明面上她没有错,顶天算个管教不严,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所以她只能隐忍,但这个仇,她记在心里,总有一日,她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而在场之人也确实不信,唯有太后一脸悲痛的说出: “皇上,既然一切都是剪秋所为,如今她也算是死得其所。皇后固然有错,也是错在管教不严,太过宽纵。” “她自潜邸之时就陪在你身边,算起来比纯元还要早上许多,她姐姐没福气,临死前还惦记着这个妹妹,你就算是不看在额娘的面上,也要看在纯元皇后的面上,多信她几分、护她几分。” 宁姝没忍住笑出了声。 太后这话说的可是太虚伪了,糊弄傻子也不是这么糊弄的啊! 明眼人都知道剪秋不过是个替罪羊,为主而死,可称一句忠仆。 可再忠,那也是仆! 区区一个宫女,哪怕是景仁宫的掌事姑姑,也是奴才。 一个奴才,不仅知晓碎云香这种冷门稀少的药物的作用,还能指使章太医、买通刘畚茯苓来同时陷害手握协理六宫之权的贵妃娘娘和惠嫔娘娘。 这么大一个局,说是剪秋布下的,傻子才信呢! 不过是顺坡下驴,给太后个面子,放皇后一马罢了。 太后倒好,给点阳光就灿烂不说,还搁这打起感情牌来了! 太后面上一僵,神情有些阴沉道: “淑妃笑什么?莫不是觉得哀家的话很可笑吗?” 宁姝摇摇头,很是无辜的道: “太后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觉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不愧是一家的姑侄,连跟皇上的说辞都是一样的。” “方才皇后娘娘要皇上信她时提及了纯元皇后,如今太后娘娘要皇上对皇后娘娘网开一面也提及了纯元皇后,还真是默契十足。” “只是臣妾不太明白,皇后娘娘陪伴皇上多年,帝后一体,皇后娘娘和皇上的情分应当是非寻常可比,怎么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不提让皇上念及和皇后的旧情,反而一味的提及纯元皇后呢?” “臣妾放肆了,但臣妾只是觉得纯元皇后故去多年,何必时时提及,既让皇上伤心,又令英灵不安。” 说罢,她还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若真把纯元皇后的魂招来了,瞧瞧皇后的模样,愿不愿意帮还不一定呢!” 太后: “……” 毒哑她! 她怎么就一个不留神让这么个孽障进了宫! 皇后: “……” 淑妃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往她心中最疼的地方扎! 为什么提纯元皇后? 因为皇上爱重纯元皇后,时至今日,提及爱妻,依旧思念伤心,悲痛不能自已。 姐姐死了,可她依旧在皇上的心中。 为什么不提及皇上和自己的旧情? 因为皇上怕是已经忘干净了。 自己与皇上自然也是有过旧情的。 姐姐未曾入府之时,皇上和她之前也有过举案齐眉的时候。 甚至在她有孕之时,他也一度高兴的不行,说出等孩子降生便请封她为福晋的誓言。 可她的夫君,终究还是背叛了她。 自姐姐入府之后,皇上的眼中就只有姐姐。 而她也从宜修变成了纯元的妹妹。 时至今日,哪怕她觉得可悲,但也不能否认。 皇上对她始终留有三分余地,有九成的原因都是因为她是纯元的妹妹。 多可笑! 那是她的夫君,可她却要借别的女人在自己夫君心中的地位来保命! 多可悲! 但皇后还未来得及伤心便听到了淑妃嘀咕的话,她自以为小声,实则这屋里静的很,就是针掉地上的声响都能听见! 皇后心慌了一瞬,她的敏锐度让她总感觉淑妃好像知道什么,她那句话绝对是意有所指。 可怎么可能? 姐姐故去之时,华贵妃尚且还未入府,淑妃才这个年纪,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但皇后只慌了那一瞬,稍后便安了心。 知道不知道的,有什么要紧? 她手中还能有什么证据不成? 太后照样知道自己才是害死姐姐的真凶,可为了乌拉那拉家,她还是忍下来了不是? 就算知道,那又如何? 在皇上心中,纯元是这世间最纯净的明珠,没有人会不喜欢她,更不要说自己还是她的亲妹妹。 皇上对自己的兄弟不在意,除了老十三之外每一个他都能挑出毛病,都能对其动手甚至取其性命。 但他对自己和纯元的姐妹之情深信不疑,这点皇后一直觉得很可笑。 他自己都没啥兄弟之谊,却要求她们有姐妹之情,这难道不可笑吗? 若是宁姝能听到皇后的心声,此时定要加上一句: 没办法,人家是皇帝,有双标的权利。 宽以待己,严以待人嘛,习惯就好了。 第144章 收缴皇后凤印 而最让太后惊讶的还是,淑妃提及纯元皇后,皇上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在太后看来,纯元可以说是皇上爱的最深的女人也不为过。 那是他的心尖宠,是他最难以忘怀的白月光,可皇上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点。 胤禛沉着脸坐在那,看着自己的额娘和自己的女人唇枪舌战,心中冷笑连连。 太后以为推个剪秋出来,今儿的事就能完? 简直是可笑至极! 一个奴才而已,就是被压断了腰,也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若他真松了口,就这般轻轻放过,只怕皇后永远也不会长记性。 胤禛看的分明,剪秋的死让皇后疼了一下,但也就那一下,不足以让她记住。 他需要一个能让皇后在短期之后都安分的惩处,自己的女人每天给自己添堵,他也很累的好吗? 而且方才宁姝的话说进了胤禛的心里。 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都知道自己爱重纯元,至今难以忘怀,所以她们才会一遍遍的提起,试图用自己对纯元的情谊来绑架自己。 胤禛心中很是不适。 他一直知道额娘和皇后对自己有算计谋划,可是用这种方式,真的太上不得台面。 尤其是她们提起纯元的次数,未免太多了。 自己稍微对皇后有一点不好,太后的劝诫就是莫要忘了那是你最爱之人的妹妹。 而皇后回天乏术之时也总会来一句,若是姐姐还在…… 纯元在自己心中是有一些份量,可这份量不是让他们拿来一次又一次的压他的! 更何况,一次又一次的提及,她们将纯元当什么? 保命符还是免灾帖? 脱口而出,皆非至宝。 她们看重的到底是纯元,还是纯元能给她们带来的利益? 但事已至此,胤禛不想再多言。 今日的戏,他已经演够了,也已经看够了。 “今日之事,虽已查出真凶,但剪秋到底是皇后身边的人,若是不罚,难以服众。” 胤禛面容深沉的看向皇后,一字一句沉重道: “皇后乌拉那拉氏,身为中宫,本应端庄自持,约束宫人,护佑六宫妃嫔,为朕分忧。” “然,朕继位以来,后宫从未有过安生之时,皇后却每每借口身子不适将后宫琐事丢给贵妃等人,一概置之不理,实在是难当大任。” “有些事朕并非不知,只是念及往日情分不愿计较。” “但今日,你身边区区宫女却敢谋害嫔妃、谋害皇嗣,实乃重罪,不罚不足以宽人心。” “剪秋虽撞柱而亡,但她朝夕随侍在你身侧,言行举止皆在你眼中,你却浑然不觉,今日之祸未必没有你一味姑息纵容的结果。” “身为皇后,却自己的心腹都管束不住,这般的无能,何以执掌六宫?” “故朕决定,收缴皇后凤印,褫夺统摄六宫之权,后宫一切事务交由华贵妃打理,敬妃、淑妃、惠嫔、柔嫔从旁协助。” “至于皇后,即日起禁足于桃花坞,无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觐见,你既长久的身子不适,劳累不得,那便趁此机会好生休养。” “愿你从此以后安分守己,静思己过,好好学学身为国母到底该做什么,若是想不明白,就不必再出来了!” 胤禛说的果断,没有半分商议的余地。 皇后脸色惨白,身子颤抖,跪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心爱之人冷硬的面容,心中伤痛万分。 那句无数次出现在她心中的话再次浮现: 他怎能这样对她? 她是皇后啊! 皇上的这般处罚传出,等于是把她的面子和里子都一起扯下来丢进了粪坑! 明面上罪在剪秋,可这宫中谁是傻子? 这般重罚,任谁都能瞧出,剪秋不过是替她顶罪的罢了! 禁足桃花坞,便是不禁足,难不成她要顶着谋害皇嗣的罪名去管理妃嫔吗? 有太后在,她们明面上不会说,可私下定会议论纷纷,说她德不配位! 不,华贵妃和淑妃从来不给她留面,说不定会直接戳穿,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她们之前做的还少吗? 皇上要公道,可他何时为她做过主?何时给过她公道? 一个没有凤印的皇后,还能是皇后吗? 太后眉头紧皱,她深知皇上的脾性,自然知晓皇上直接下了定论,便是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但皇后毕竟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谋害嫔妃、谋害皇嗣、这些事传出去难不成很光彩吗? 皇后受罚,太后面上也无光。 况且如今的乌拉那拉家实在是没什么有出息的,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也就只有皇后。 若是此时皇后倒了,乌拉那拉家也完了。 淑妃母家自不用说,华贵妃不仅有个出息的哥哥,还有皇上的爱。 群凶环视,虎视眈眈的盯着后位。 平心而论,或许她们都比宜修适合做皇后,但可惜她们不姓乌拉那拉。 “皇上,这般惩罚,是否太过沉重?” “皇后毕竟是国母,收回凤印,褫夺统摄六宫之权,此举无异于废后。” “一经传出,必定会引起朝野上下动荡不安,不利于大局啊!” 胤禛沉声道: “太后难不成真以为朕是昏聩之君,如此轻易就能被蒙蔽?” “若非顾及皇额娘的体面,皇后如今已经身在冷宫!” 太后心惊,却还试图用母子亲情去说动胤禛。 只是这话还未出口,便被宁姝堵住。 方才皇上可是特意命苏培盛给她塞了字条。 太后那惺惺作态的模样,她们不爱看,皇上同样也不耐烦看。 “太后容禀,皇后娘娘虽是国母,但说到底也是皇上的家事。若是朝局动荡之时,自然会引得人心惶惶。” “可如今,皇上励精图治,大局已定。皇上是天子,难不成连管束自己家事的权利都没有?” “至于太后口中的朝野上下动荡,不利大局更是无稽之谈。” “退一万步说,十三哥哥统领全局,朝堂之上有臣妾的阿玛,军中有臣妾和贵妃姐姐的兄长,就是这朝野真有动荡,也能给他按下,太后娘娘便不要多虑了。” “但也不怪太后娘娘,关心则乱,都是应该的。” “臣妾等能略懂一些,也不过是因为出身尚可,家中悉心教导罢了。” 太后: “……” 这是摆明了说以她的出身不懂也是正常的是吗? 但无论怎么样,这惩处已定,再无半分更改的可能。 第145章 妙啊 沈眉庄的位分刚升过,本就是因有孕而晋升,如今再升也不合适。 因此为表安抚,胤禛给沈眉庄赐下了不少的金银珠宝补品等物。 假孕之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太后皇后都走了,胤禛才想起来,皇后要害的可不止是沈眉庄,还有年世兰。 如今沈眉庄假孕假小产推给皇后,算是解决,那华贵妃呢? 她的假孕该如何是好? 胤禛本是想一起推给皇后的,毕竟是她先设计谋害,那这锅背一个也是背,背两个也是背嘛! 谁想着,方才太后来时,他只顾着生气,竟把这事给忘了! 而宁姝见胤禛盯着年世兰的肚子便知道这没心肝的玩意在想什么! 她侧过身,微微挡住年世兰道: “皇上,惠嫔小产,正是伤心之时,您理应多陪伴些。 “贵妃姐姐有孕受不得劳累,若是没其他事,臣妾就先送贵妃姐姐回宫了。” “方才来的路上就遇到了不少意外,那有问题的宫人臣妾都命人抓起来交给苏公公了,得好生审一审才是。” 胤禛: “……” 这都清场了,淑妃还演上瘾了! 但转念一想,她既然提起路上遇见了意外,又把有问题的宫人交给了苏培盛,难道是想把解决世兰假孕的事推到这些人身上? 路遇意外,被人冲撞,又在闲月阁受到了惊吓。 算算日子,世兰此刻的胎还未坐稳,她身子因从前小产落下的旧疾还未好全,如此一波三折,回住处后百般不适,以致小产。 妙啊! 胤禛不由得开始佩服淑妃的脑子了,怎么就这么好用呢,这样的法子都能想的出来! 既合理又不突兀,绝对不会惹人疑心。 世兰也是贴心之人,她那样的性子,为了自己竟能放下架子,隐忍至此,甚至愿意演假孕小产的戏码,真真是贴心至极。 至于那宫人背后的指使者,那就更好找了,皇后这不是刚走嘛。 反正禁足出来了,往她身上抛就是。 思及此处,胤禛心中感动,忙不迭的点头,甚至还叮咛了几句: “你办事,朕放心,贵妃回去好生休养,虽是说后宫宫务皆交给你打理,但你有身孕,那些繁琐的事尽管让敬妃去安排便是。” “臣妾谢皇上关怀。” 柔嫔见大家都要走,自己也识趣的告退,跟姐姐一起送贵妃娘娘回去。 至于惠嫔,胤禛不仅好生安抚了一番,还将她的住处换到了惠宁馆。 不仅地方更大,装潢更好,而且离九州清晏也更近。 胤禛亲言,剪秋虽认罪,可却自戕脏了闲月阁的地儿。 这地晦气,配不上她,要换个更好的。 沈眉庄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触,但能住更好的地儿,谁会不愿意? 况且剪秋撞死在闲月阁中,她亲眼所见,死志坚定下的奋力一撞,确实触目惊心。 她虽问心无愧,却也觉得有些膈应得慌,换了正好。 而宁姝、年世兰和安陵容一道回了乐安和。 进屋刚坐下,宁姝便对着安陵容道: “不是有意瞒你,只是事关重大,皇上也是戏台上的一员,知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况且皇后太后也不是好相与的,若是露出个一星半点,本宫和姐姐家世尚且能顶一顶,但你们或许要受苦,这宫中不动声色磋磨人的法子有的是。” 安陵容假装嗔怒道: “姐姐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是那么不懂事的吗?我如何能不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才不愿意我参与其中?” “再说,入宫这么久,我待姐姐之心,姐姐难道还不清楚吗?” “若真是如此,妹妹可真的要伤心了。” 宁姝在她面上捏了一下,笑道: “好好好,你最懂事最乖巧了!” “是姐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姐姐给你道歉,明儿让云画给你做你爱吃的苏子茶饮。” 安陵容这才破功,露出笑容: “那我就等着了,云画的手艺可是一绝。” “不过这事既然了结,贵妃娘娘和淑妃姐姐可否与我说上一说,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世兰和宁姝对视一眼。 祸事已了,说说也无妨。 年世兰方才见了血,此刻还有些不适,只摆了摆手,让宁姝说。 宁姝让人去拿陈皮蜜水和各色的梅子干,尽数摆到年世兰跟前,才开口将她们这些天的谋划尽数说出。 安陵容闻言惊讶不已,到最后素来温柔的人面上都满是怒色,脱口而出: “这般心机深沉的恶毒之人,竟还能做得了皇后之位?” “就不怕那上天降下一道神雷,活生生劈了她去!” 宁姝将一个梅干塞到她口中: “倒是难得,我们素来温柔的陵容经也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 安陵容听出她口中的打趣,面上多了几抹薄红,恼道: “姐姐!” 宁姝轻笑两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皇后心机深沉,我们又岂是好惹的?” “事关重大,本宫与贵妃姐姐一早便猜到太后会来,都是乌拉那拉氏,她自然要保全皇后。” “可若是轻描淡写,那又有什么意思,对皇后而言,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她的皇后之位,那要动自然就要动她的心尖,这样才能疼。” “收回凤印,褫夺统摄六宫之权,皇后此刻只怕都要疼死了。” “尤其是这些决定还是从她最爱的夫君口中说出来了,更是疼上加疼,她不一定能记住教训,但是一定能记住这刻骨铭心的痛。” 安陵容附和的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年世兰,欲言又止。 年世兰那一阵的恶心劲已经压了下去,人也稍稍精神了一点,挑眉道: “有话就直说,难不成本宫和淑妃还能信不过你?” 安陵容瞬间安心,但面上还是有些担忧,似乎是怕戳到某些痛处,轻声道: “惠嫔的胎是假的,那贵妃娘娘的胎呢?” 她其实是有些怕的,怕答案非她心中所愿。 贵妃娘娘人好,待她也好。 因此贵妃娘娘有孕,安陵容心中亦是欢喜,她对这个孩子也是有过期待的。 还未知男女,光是肚兜便做了四五件了,选的都是最柔软轻薄的料子,绣了贵妃姐姐喜欢的芍药花。 还有镇邪驱祟、纳福聚祥的虎头帽,她也准备了,就差一点就要绣好了。 若是贵妃娘娘的身孕是假,自己白费了功夫失望是小,可贵妃是小产过的人。 哪怕是假的,也不免勾起她心中陈年的伤痛。 她该多伤心啊! 第146章 太谨慎了 年世兰一眼便看出安陵容在想什么,心中不免的泛起一阵暖意。 “放心,本宫的身孕自然是真的,江诚和方知路日日来给本宫把脉,你淑妃姐姐也上心的紧,不会有事的。” 安陵容依旧担忧,脱口而出道: “可娘娘殿中的欢宜香……” 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语骤然停住,下意识的看向宁姝。 瞧着她面上的慌张,宁姝安抚道: “别慌,欢宜香的事情已经和贵妃姐姐说过了,借着她身孕的事,早早的禀明了皇上,贵妃的住处不能有半点伤胎之物。” “这香料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东西之一,自然也不能再用。” 提起欢宜香,年世兰心中确实多少还是会有些难受,但如今她已经算是能坦然接受了。 “姝儿跟本宫说过,你素擅制香,初时便知晓这欢宜香中的猫腻,但此等机密,稍不不慎便要丢了性命,你不说,是应该的。” “至于你后来送来的能与欢宜香药效相克,甚至能帮本宫调理身子的香囊,本宫也听姝儿说了其中的秘密,倒是要多谢你。” “你是个有心的,也不枉本宫疼你。” 安陵容觉得自己如今的脸皮已然够厚的,虽不能和夏姐姐相比,但最起码比初入宫时好了许多。 可每每华贵妃娘娘夸她时,她还是忍不住脸红,小声道: “臣妾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年世兰忍不住笑出声,她觉得这丫头可爱的紧,怪不得姝儿那么喜欢逗她,这么容易脸红。 她生的好看,脸红的样子也好看,水润润的,瞧着便想让人捏捏她的脸,定是软糯糯的手感。 安陵容却是前忧方解,后愁又至: “姐姐,贵妃娘娘有孕固然是好事,可皇上那边要怎么说啊?” “什么这么说?” 宁姝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无辜的不能再无辜: “贵妃姐姐的身孕是太医当着后宫妃嫔和宗室皇亲的面诊断出来的,皇上当时不是也欢喜的不行吗?” “咱们全程也是极为爱护贵妃姐姐的身孕,生怕她劳累伤身,因此宫务都交给了敬妃姐姐和你处理,本宫也是全程陪护,生怕皇嗣出了半分岔子。” “咱们这般的尽心尽力、勤勤恳恳,可都是为了皇上的皇嗣,这般尽心,若是皇上还不领情,那就是他不识趣了。” “退一万步讲,咱们全程可说过半句谎话,咱们说实话,他不信,难不成还是咱们的错了?” 年世兰点头附和,姝儿说的对。 她们可从未做过什么欺君罔上的事情,她也从未说过自己这身孕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皇上的臆想。 既是臆想,那与她们何干啊? 安陵容: “……” 她其实是想问一问的,咱们这样装疯卖傻的,真的有用吗? 那可是皇上啊! 他能被这么轻易的糊弄住? 但看着贵妃娘娘和淑妃姐姐理直气壮的样子,安陵容选择了闭嘴。 她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瞧淑妃姐姐和贵妃娘娘方才说话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的。 这都是功夫,她还要多修炼才是。 至于皇上,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以淑妃姐姐和贵妃娘娘的家世,皇上就是想算账,也得考虑一下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答不答应。 安陵容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她有预感,之后会有大热闹。 虽然这种大热闹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往上凑的,但是她真的好想拉着夏姐姐一起来看一看啊! 自承宠便谨遵淑妃姐姐教导的安陵容,一直在胤禛面前扮演的都是好学乖巧、懂事小意的好孩子形象。 但是跟这些人待久了,其实她的内心也是有些小小的激荡的。 皇上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或严肃或温和或流氓的老师模样,她真的好想看看他吃瘪是什么样子啊! 安陵容决定了,从今天起,她一定要让人盯着九州清晏一点。 协理六宫嘛,有这个方便干嘛不用啊。 就是被皇上知道了,她也有话说。 左右不过是许久未见皇上,心中想念,但皇上政事繁忙,生怕贸然前去打扰皇上思绪,故而求个偶遇。 这般痴情的女子,皇上那般怜香惜玉的多情之人,怎么会不感动呢? 安陵容这边计划着,九州清晏那边都要等疯了。 胤禛本以为从闲月阁回去不久便能得到华贵妃小产的消息。 他连情绪和词语都准备好了,如何表现的悲痛至极,如何体现出自己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如何安慰失子伤心的贵妃,他都想的一清二楚!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在九州清晏等了许久,一直等到深夜,也没人通知他噩耗。 胤禛甚至叫苏培盛询问,乐安和是否有派人来传话,亦或是华贵妃是否有什么不适?淑妃在哪呢? 苏培盛纳闷的紧,他是知晓欢宜香之事的,因而对华贵妃的身孕也心有疑虑。 但皇上对华贵妃的胎这般上心,他一时不好拿捏,只能实话实说道: “回皇上,乐安和一切正常,贵妃娘娘并未派人前来,江太医今日去请了平安脉,并未曾传出贵妃娘娘不适的消息。” “淑妃娘娘和柔嫔娘娘从闲月阁送贵妃娘娘回去便一直待到此刻,刚刚才离开回了住处。” 胤禛心有些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在他心中,年世兰的身子被麝香浸润多年,就是华佗再世,也难让她再次有孕。 而苏培盛口中说宁姝和安陵容此时才离开,更是如同给胤禛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么晚离去,定是世兰动了胎气,这是要为后面世兰胎象不稳以致小产之事做铺垫。 哪怕是一时被冲撞不适,也不一定就会立马小产。 身为孕妇,亲眼见人在自己面前撞柱而亡,白日瞧不出什么,夜晚却容易多思。 心悸多梦,之前又被冲撞,胎气本就不稳,这么连番的折腾之下,孩子如何还能安稳的待在腹中? 谨慎! 太谨慎了! 胤禛不由得叹气,只觉得自己往日太小看淑妃,瞧着没什么心眼,实则也是个聪慧的。 胤禛都想好了,到时她跟自己哭诉时的话语定是: “皇上!那日贵妃姐姐去闲月阁时便被人冲撞,又见剪秋撞柱而亡,她身怀有孕,哪里见的了那个!” “从闲月阁回来之时姐姐便百般不适,太医诊脉说姐姐动了胎气,臣妾本想跟皇上禀报,却被姐姐拦住,说是皇上政务繁忙,不愿打扰。只能和柔妹妹一直在乐安和待到深夜,等到贵妃姐姐好些才离开。” “臣妾本以为好生调养些日子便好了,却不想姐姐身子本就虚弱,又被这般的折腾,孩子还能没能保住。” “臣妾有愧,没能照顾好贵妃姐姐,但姐姐小产并非意外,求皇上为姐姐做主啊!” 胤禛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甚至连后续几天乐安和依旧没有消息也被他认为是淑妃稳健。 哪怕身子不适,也要调养,毕竟有江太医那个千金一科的圣手在嘛。 调养不好再小产,这才合理。 可正巧赶上这段时间前朝事务繁多,等胤禛再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而这半个月之内,乐安和没有传来半点消息。 胤禛按捺不住的传了江诚,询问华贵妃的胎像如何。 江诚认真道: “回禀皇上,贵妃娘娘胎象稳固,请皇上放心。” 胤禛不可置信道: “你的意思是贵妃腹中是真的怀了孩子?” 江诚猛地抬头,神情比皇上还震惊,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砰”的一声跪下,头低的死死的,语气中带着颤抖的慌张: “回皇上,贵妃娘娘身怀有孕,如今已经三个月了啊!” 胤禛此时才终于意识到,出大事了! 第147章 这不就对上了 胤禛咬牙切齿的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华贵妃是真的有孕了?” 江诚浑身都在颤抖,他感觉皇上的话就像是刀子,但凡他说出的话不如他的意,那刀子就会落下了,一片一片的割完他身上的肉! 可……欺君他也不敢啊! 江诚只能哆哆嗦嗦的回道: “回皇、皇上,微臣、微臣确定,贵妃娘娘是真的有孕了啊!” 胤禛神情骤变,黑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抬手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的砸了出去! “砰!” 茶杯正正好砸在江诚面前,瞬间炸开的碎片甚至有一片划到了江诚的面颊。 但江诚一动都不感动,他几乎都不能说是跪,而是趴! 头死死的低着,几乎要埋进了地里,拼命拼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偏偏这屋子里静的他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清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身为一个大夫,江诚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身体是否出了什么大病,否则心跳怎么会如此的激烈和响亮! 他此刻冷汗淋漓,慌得厉害,就怕皇上下一秒直接来一句: “你的心跳声吵到朕了,拉出去斩了!” 而胤禛用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终于消化掉了这件事。 他也终于明白了,那日闲月阁淑妃着急让华贵妃离开,哪里是什么有所谋划,而是怕解决完沈眉庄,自己再盯上华贵妃的肚子! 而这些日子这么安分,也不是自己想的什么谨慎,而是躲着自己呢! 好啊! 真好! 淑妃果然是聪慧过人,连自己都给瞒过去了! 但江诚,胤禛冷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江诚,这么多年来华贵妃的身子一直是你在调养,那欢宜香中的秘密你更是比谁都清楚,朕还记得你曾经说过贵妃用香多年,哪怕是撤了,也几乎不能有孕。” “可如今贵妃不仅有孕,还已经满了三月,而这些日子她的胎也是由你看顾,你作何解释?” “华贵妃和淑妃到底许诺了你怎样的好处,才让你如此大胆,连欺君罔上的事都敢做!” 江诚吓得喘不过气,他也很无辜啊! 明明第一次诊出华贵妃有孕时还是皇上喊他去的,皇上当时表现的挺高兴的啊! 谁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华贵妃真的有了孩子啊! “皇上,微臣万万不敢啊!” “微臣虽是年大将军举荐入宫伺候贵妃娘娘的,但自入太医院起,微臣便唯皇上之命是从,就是那欢宜香的方子,微臣也是参与了用药比例的,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怎敢欺君罔上啊!” 胤禛不想再听这些说辞,不耐烦道: “你说你忠心耿耿,那你告诉朕,华贵妃为何会有孕?” “华贵妃的身子如何你比谁都清楚,她怎么会孕?” “章弥虽是太医院院判,但论千金一科的圣手,非你江诚莫属,除你之外,谁还有这个本事能调养好贵妃的身子!” 江诚是真委屈,也是真冤枉,他有这个本事他入什么太医院啊,他搁京城摆个摊不行嘛! “皇上,微臣可拿自己的性命对天发誓,华贵妃的身孕真的与微臣无关!” “微臣虽擅长千金一科,可华贵妃的身子,就是华佗在世也难再调理,更不用说是微臣,微臣是真的治不好,就是治得好,也不敢治啊!” 胤禛眉头拧的死紧,他能看得出江诚并非说谎: “既不是你,还能有谁?” 江诚的冷汗唰唰落下,按着之前淑妃娘娘叮嘱的说法道: “回皇上,贵妃娘娘的身子被麝香浸润多年,虽几乎不可能有孕,但凡事并无绝对。” “微臣之前在闲月阁看过的那张药方,虽凶险,但助孕效果奇佳。若是有医术高明之人做出改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或许能调理好贵妃娘娘的身子也说不准。” 胤禛也不是傻子,自然知晓他另有所指,直接问道: “贵妃有孕之前,她的脉象由谁照看?” 江诚语速又急又快,其中带着些许甩锅的意味: “回皇上,是太医方知路。” 胤禛: “……” “传!” 传归传,胤禛此刻头疼的紧。 方知路,那是钮祜禄家送进宫伺候淑妃的人,老十三还特意到自己面前给他过了明路的。 这不就对上了! 沈眉庄献的方子淑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还带着那俩找自己,让自己陪他们仨儿演戏。 但那方子贵妃没用,淑妃却留下了,还让人改良了之后再拿给贵妃用,这贵妃才有了身孕。 不但能让华贵妃悄无声息的有了孩子,而且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保了她三个月的胎! 淑妃可真是能干的紧啊! 胤禛一肚子火憋着没处发,他就不明白了淑妃这么帮着世兰是为什么? 世兰的孩子生下来能跟她姓钮祜禄还是咋? …… !!! 胤禛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想到了一个自己从前从未触碰过的领域。 淑妃入宫时日也不短了,恩宠一直未断过,可却一直没有好消息。 原因胤禛也是知道的,她进宫之前十三弟就跟他说了: “姝儿身子弱,又有旧疾,孕育幼儿的苦楚她承受不住,因而钮祜禄家备了避孕丸让她带入宫中,皇兄坐拥天下,六宫妃嫔众多,往后子嗣繁荣,不缺她一个。” “况且姝儿那旧疾,也是因臣弟才落下的,虽然这么多年精心调养稍稍好些,但说到底还是臣弟对不住她,皇兄既疼爱臣弟,便也多宽纵些她吧。” 胤禛是听进去的,因而对淑妃承宠许久却一直未曾有孕一点也不惊讶。 而且钮祜禄氏满洲大姓,何等的尊贵。 若有皇子,无论将来是否与皇位有缘,都不容小觑。 看老十便知道了,胤禛便是再烦,也要忍着些。 所以对于宁姝不能怀孕的事,胤禛表现出了极为少见的包容心,他甚至有些窃喜,少了一份担忧。 但老十三只说她不能怀孕,没说她还能帮别人怀孕啊! 帮别人还好,偏偏帮的还是华贵妃! 想着平日里淑妃和贵妃的相处,那叫一个和谐美好。 胤禛看的出来,淑妃是真的喜欢贵妃。 可两个陌生的人之间,那么容易就能喜欢上? 难不成是淑妃自己不能有孩子,就找个她喜欢的人帮她生孩子,然后想办法让孩子养在她膝下? 第148章 那是十三弟手滑了 胤禛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若真是如此,华贵妃的孩子,年家一定会鼎力支持。 在淑妃的膝下长大,钮祜禄家亦是他坚实的后盾。 就连十三弟…… 当然胤禛并没有半点怀疑自己亲亲十三弟的意思。 他对十三弟的信任已经到了哪怕十三弟拿着刀砍了他一下,血流不止的时候他依旧相信,那是十三弟手滑了,并不是真的想杀他。 但话又说回来,十三弟对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实在是好的有点过分了! 若淑妃真有孩子,他几乎不敢想象十三弟能把这个孩子宠成什么样子。 说上天或许都含蓄了。 若非此时苏培盛进来通禀说方知路到了,胤禛绝对要派人去把他的十三弟叫过来好好的告一状。 看看你宠着纵着护着的妹妹给朕闯了多大的祸! 他相信十三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再不济…也得哄自己几句…吧! 方知路进来的时候虽然有点点慌,但是比江诚强多了。 毕竟他有心理准备,看江诚被皇上叫去这么久还没回来,苏公公又过来传他的时候,方知路心里就有数了。 而且他比江诚有底气,再怎么着,皇上总不会杀了他。 “微臣方知路,参见皇上。” 胤禛的暗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看的方知路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但他没有什么别的反应,甚至虽然还是跪着,但已经直起了腰,低着头一副老实的不行的不样子,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来是为了啥。 方知路也不知道淑妃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安排自己,但是他谨记淑妃娘娘的话,努力做出一个缺心眼的样子。 毕竟钮祜禄家一年给自己这么多钱,淑妃娘娘总不会害他吧。 而方知路这一副镇定的模样落在江诚的眼里,却引起了他的感叹。 怪不得方知路既能得到淑妃娘娘的信任,又能取代自己在华贵妃那儿的地位。 同样是面对发怒的帝王,他这边胆都快吓破了,瞧瞧人家,那叫一个面不改色、处惊不变。 今儿江诚才知道了,什么叫做大将之风! 难怪人家被信重呢,这都是有原因的。 “方知路,给华贵妃调理身子的方子是不是出自你手?” 方知路脸上一片茫然: “回皇上,微臣并非侍奉华贵妃的太医,如何知晓贵妃娘娘调理身子用的是何药方啊?” 胤禛换了个问法: “淑妃是否曾给过你一个有关助孕但药性凶险的方子要你改良,又是否问你要过调理麝香的药方?” 方知路点头,坦然道: “回皇上,淑妃娘娘确实给过微臣方子,就是当日闲月阁颂芝姑娘拿来的那个,微臣素日醉心医术,对于此等秘方更是好奇的紧,日夜不休的研究了数日,费了不少功夫才研制出了助孕效果极佳却又药效温和的方子。至于调理……” 方知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似突然记起道: “淑妃娘娘初入宫时确实问微臣要过,微臣还记的娘娘说承乾宫中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沾染上了麝香,她怕对身体有什么影响,这才找臣要了方子。” 胤禛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这么看来,淑妃早早就做了准备。 先帮世兰调养好身体,再助她有孕。 若说不是为了孩子,她何至于这么早就开始准备? 她那时和世兰还未交好啊! 胤禛又想起自进宫时淑妃便和他说过喜爱好看之人,这宫中谁还能比世兰更好看? 世兰诞下的孩子,定然会更加的好看! 这么一想,胤禛的猜测又被锤的实了一些。 至于方知路,瞧着无辜,但他当真一无所知吗? 不过方知路是否知情,也不重要了,左右世兰现在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说什么都晚了。 他就是生气,还能直接处置了方知路不成? 方知路算不得什么,但他父亲可是京中名声极佳的杏林圣手。 最重要的是,这位老人家曾经救过老十三的性命,他于老十三有恩。 而且老十三因当年幽禁落下的旧疾也是由他治疗的,逢年过节怡亲王妃还会给方家备上一份厚礼。 他的儿子,还是最疼爱的幼子,自己如何能随意处置? 那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了吗? 胤禛很憋屈,但他也晓得,方知路顶多就是听吩咐办事罢了。 这事背后的主谋,是淑妃。 胤禛深吸一口气,把人都赶了出去,让苏培盛传召淑妃,他要好好的问问她! 胤禛自认从未薄待过淑妃。 从家世讲,她出身钮祜禄,满洲大族,尊贵非常,荣宠多些也是理所应当。 从情谊讲,她是十三弟的恩人,他记得她这份恩情,心甘情愿的替十三弟偿还。 所以无论淑妃言语行事有多大胆,胤禛乐意纵着她,他甚至觉得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骤然多了这么一个人还多了些生气。 但此事不同。 淑妃是大家教养出来的世家女子,她的坦率直白骄纵是家世带来的底气,并不代表她是真的天真无知。 至于华贵妃宫中的欢宜香,她身边那个懂医术的宫女应该早就告诉她了。 以淑妃的脑子,不会猜不到是自己所为,更不会猜不到自己是为了什么。 但她还是帮了世兰,还是要和自己作对。 这是胤禛不能容忍的,帝王的底线不容侵犯。 他今儿一定要给淑妃一个教训,就是十三弟亲自来求情都不行! 而苏培盛来的时候,宁姝还在乐安和。 听苏培盛说皇上传召淑妃去九州清晏,年世兰瞬间握紧了宁姝的手: “这个时辰,皇上可说是有什么事?” 苏培盛为难道: “皇上传召,娘娘还是赶快去吧。” 年世兰心中咯噔一声。 两人都不是傻子,江诚和方知路先后进了九州清晏,两人刚走便要传宁姝去,还能是为了什么事? 年世兰担心的紧,宁姝却没怎么放在心上,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 “姐姐备好晚膳等我回来。” 年世兰却没有放手,坚定的语气中带着些担忧: “我陪你一起去。” 宁姝摇头,轻轻掰开她的手,笑道: “我不会有事的,姐姐安心等我回来,我还要吃你特意准备的鲜鱼脍呢!” 说罢,她又凑到年世兰跟前低声道: “姐姐怀着孕,万一被皇上冲撞了怎么办?” “我一个人不用顾忌什么,有些话更好说,若姐姐在,只怕皇上会恼羞成怒。” 年世兰闻言,只好点点头,但那担忧的目光一直跟着宁姝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