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演戏开始,长生不死!》 第一卷 第1章 演戏 “退后!” “都给我退后!” “再不退后,我就把她给杀了!” 大乾。 万重大山外。 一座被溪流所贯穿的小城。 官署门外。 一面容清秀的长袍青年正手持短刀,挟持着一身材姣好的女子。 青年声嘶力竭。 那女子丝毫不慌,笑意盈盈。 两人周遭。 丛丛身着青衣的衙役们,手持棍棒、长枪,面色凝重,在一络腮胡壮汉的带领下,一点一点儿地朝着最中央的一长袍清秀青年逼近。 “贼人!”为首的那作县尉打扮的络腮胡壮汉,怒目圆整,指着长袍青年,厉声喝止。 “放开那个女子!” “老老实实放下利刃,我等还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 似是配合着这县尉一般。 一众衙役们手挺长枪,齐齐呼喝一声,上前一步。 手持短刀的李平,尽管心中波澜不惊,可还是装作一幅被吓到的模样,他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他将手中的利刃丢下,当场拜倒在地,口呼饶命。 “大人饶命!” “小人知错了!” 衙役们乌压压的一片儿,顺势上前,将李平押住,顺势解救出了那女子。 瞧得这一幕。 那腰间佩戴着铜印黄绶的络腮胡壮汉,终于颔首,他满脸满意。 “好!” “今日的演习,就到此结束!” “大家都表现得不错!” “散衙!” 随着络腮胡壮汉的一声呼喝。 这一众原本还面色凝重、手持刀枪,如临大敌的县吏,顿时便嬉笑着放下手中的刀枪。 他们丝毫不顾还在地上蹲着的李平,便作猢狲散了。 李平揉了揉刚刚被压得酸痛的肩膀。 顺势也站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拍打身上的尘土。 刚刚那络腮胡壮汉,便走在了他的身侧,用蒲扇大小的手掌,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得李平龇牙咧嘴的。 络腮胡壮汉却没有察觉,只是颇为满意地说道。 “表现得可以啊!小李!” “这次演的不错啊!比上次强多了!” “把贼人的那股不要脸的劲儿,全部都给演了出来!” “特别是最后,把贼人被我感化的全过程,表现得淋漓尽致!看得我都有些感动了。” “回去后,你去找账房,领上一贯五铢钱的赏赐。” “就以俺胡观的名义!” 听得这话。 李平面上大喜,他丝毫不顾肩膀的酸痛,连忙躬身,拱手道谢。 “多谢胡县君!” 要知道。 在这个交通不便,物资不甚丰富的小城,一贯五铢钱,可够寻常人家,生活足足一个月了! 那络腮胡壮汉胡观摆了摆手。 “不须谢!” “明日等朝廷派来监察的督邮来了,你好好给我演便是。” “一定要演出,我胡观力能捉贼的本事!” “只要明日能够在督邮面前顺利过关,保住了我的官职,到时候,少不了你李平的好处。” “定然与你做个百石的小吏,传授引气法,教你脱了凡籍。” “毕竟。” “吃水不忘挖井人。” “观可不忘,这番计谋,可还是你李平给观出的!” 李平闻言。 又是连忙躬身,眼神闪烁,连声道谢。 是的。 今日的这番看起来,与这座小城格格不入的演习,便是出自于,先前这充作贼人的李平之手。 而李平,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这座十万大山边边儿上小县城的土著。 他本是某颗蓝星上的打工牛马。 只因在打某款射击类游戏,熬夜堵桥时,意外昏迷,再次醒来,便成了这座小城中,与他同名姓的一青年。 这青年也名作李平。 从小父母双亡,靠着兄长一把屎一把尿给拉扯长大,还曾外出,去郡治的大城市里面,读了私塾,识了不少字。 靠着这满肚子墨水,这才回了小山城,入了县衙,作了一舞弄笔墨的文书小吏。 而今日的这场演习。 则是源于大乾王朝,最近兴起的一场整风运动。 大乾王朝,乃是一座仙凡混杂的王朝。 阶级森严。 凡是统治阶级,都有大多数都是有一定修为的修仙者。 至于凡人。 不过猪猡而已。 只不过,近来随着天灾人祸繁多,贪官污吏也跟着增多,为了教这群猪猡们,不造反生事,巩固统治。 朝廷便派出督邮,前来敲打一番这群仗着修为、地位,无恶不作的贪官污吏。 在得了消息后。 原是土匪出身,靠着花钱才当上官的县尉胡观,顿时便吓得惊慌失措。 毕竟。 他才上任了一年半载,连本钱都没捞回来呢,怎么可能甘心被罢官? 于是乎。 他便遍访名士,企图寻找到一个能够保住官帽子的法子。 可是。 这穷乡僻壤的小城,哪里来的名士,都在大山脚下了,真要有名士,哪里会留在这里? 寻着寻着。 这胡观便带人找到了,这小山城中,读书算是最多的,矮个子里面挑将军的,去大城市进修过的李平。 面对胡观的威逼利诱。 莫名其妙被包围的李平眼球一转,便想到了演习骗督邮的这个法子,虽然法子不一定靠谱,但是,起码能忽悠住胡观不是? 这不。 胡观信了! 甚至还主动组织着大大小小的衙役们,参与到演习之中。 心知这法子不太靠谱的李平,也就被赶鸭子上架,充作了贼人,每天都要朝着那胡观拜上一拜。 要不是... 自家兄嫂还都在这座小县城。 要不是... 这胡观承诺了,只要帮他过关,就能让自己也当上个小官,传授引气决,引气入体,彻底跨越仙凡之隔! 李平早就跑了。 如此回忆着事情的缘由。 沉思着的李平,终于抬起了头。 只不过。 这个时候。 县尉胡观,早已随着几个相近的衙役,一同朝着远处散去了。 瞧得胡观离去。 李平收敛神情,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却是转身,朝着小城外围的方向行去。 是的。 与胡观就在城中心的府邸不同,他出身贫寒,居住的小院,倒是在城池边缘,几乎要沦落到与难民一同杂居的地步了。 日暮渐浓。 阳光洒了下来。 李观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随着衙役们的散去。 先前不知道躲在哪里去了的乡民们,再次占据了整个街道。 持着长棍,叫卖冰糖葫芦的老叟;手持竹枪,奔走厮打的稚童。 人声嘈杂。 越往外走,人流愈多。 “李平!” “这儿呢!” 李平正低头走着。 忽的,他听到了呼唤他的声音。 他抬起头。 只见得。 一个稍显眼熟的女子,正站在了一处街道的角落,笑着冲他打招呼。 “嫂嫂?!” 瞧得这个身影,李平面上一喜,他加快步伐,走了几步,来到了张氏的身侧。 “你往日这个时辰,不是要给阿兄送饭吗?” “怎么来城中寻我了?!” 虽说是一把将李平拉扯大的,可张氏说实话,年纪也不算太大,只堪堪快三十岁,罢了,身材婀娜。 她面上神情还算镇定,只是眼底藏着些许焦急。 “这不是出事儿了吗?” “瞧起来气度非凡,应该是来找你的,在家里面坐了一下午了,说什么都不肯走,非得见你一面才行!” “据他自己说,他可是江宁城来的!” 说罢。 她伸出手,拉着李平便要朝家中走去。 “啊?!” “江宁城,有人来找我?!” 李平顿时愣住了。 江宁城。 便是他前几年求学时,所在的地方,也是他所在的这个郡的郡治。 反应过来后。 几乎都不须这张氏拉扯着他走,他自己便迈开脚步,大步朝着前处行去了。 第一卷 第2章 同窗到访 县衙临近处。 一座足足占据了几进房屋的胡家大院中。 满脸络腮胡的胡观,虎步走入,直挂挂地坐在了庭院的石桌前。 丛丛的仆从。 尽是躬身相迎,连忙送上各类的瓜果、佳肴。 不多时。 石桌上,便摆满了东西。 胡观摆了摆手。 一众仆从,尽是散去。 只留下了一身着长袍,腰间佩剑,作游侠打扮的年轻人,陪坐在了胡观的身侧。 瞧得胡观肆无忌惮,大吃大喝,似是对明日督邮来检查,丝毫不慌似的。 这年轻人,面上稍稍有些急了。 “父亲。” “您莫非就真的不慌吗?” “真的就觉得,今日这演习,能够糊弄得住那督邮?!” “那李平出的这胡乱主意,一起演戏来骗那督邮,督邮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到时候,要是被罢了官,咱们可就亏大了!” “说不得,就得被赶出城池,再回大山中,连性命都保不住!” 说着。 瞧得胡观毫无反应。 甚至,还想去撕扯石桌上的烧鸡。 这本就性情暴躁,只是碍于身份,才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的年轻人,顿时便气急败坏了。 他伸出手。 直接便从胡观的手下,夺过了那一只烧鸡,挑衅一般,狠狠地在嘴边撕扯着。 见得自家这不太聪明的大儿,这般举止。 胡观满脸无奈。 他一改白日在众人面前的憨厚姿态,却是叹了一口气。 胡观放下了手中的吃食,站起身来,先是四处瞧了一眼,见得周遭没人,这才踹了自家大儿一脚,低骂一声。 “蠢货。” “修炼了这么久,都快迈入练气之境了,怎么还是这般蠢?” “你的灵气都修到哪里去了?!” “真把你爹当愣子了?!” “那李平的计谋,这般不靠谱,演的又很差劲,我怎么可能会真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正发泄一般,撕扯着烧鸡的年轻人,愣愣抬头。 “那...” “父亲...您又是怎么的打算?” 被仓促问得这一遭。 胡观冷笑一声,只抬头看月,背负双手,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 “我打听过了。” “那李平只不过是个寻常出身的,浑身毫无修为。” “明日。” “演习一切照旧,只不过,被挟持的人,被换成你。” “到时候。” “等得督邮赶到了,你偷摸给那李平下个闭嘴的术法,别叫他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借机直接一巴掌拍死那李平便是!” “到时候,直接说李平心有歹意,被我等提前发现了便是,他成了肉泥,也没法子多说些什么。” “届时。” “谁也查不出来这场戏到底是真是假!” 听得这话。 那腰间佩戴长剑的年轻人,几乎要激动得浑身颤抖了。 “这...这...这...这是假戏真做?!” “父亲...当真是足智多谋!” “这样以来,聊得那来检察百官的督邮,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胡观闻言,微微颔首,他捋了捋胡须。 轻笑不语。 ...... 就在这胡家父子,背地密谋之时。 另一处。 靠近城墙处的城区。 无数的劳役、乡下人,常常在此处聚集。 一间小院子坐落于此。 在自家嫂嫂的拉扯下,李平穿过了无数相熟的伴伙,大步朝着自家院落行去。 两人站在门前。 都不须伸手去推门。 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 嘎吱一声。 木制的院门,便自己打开。 这一幕。 瞧得想来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张氏,吓得面色苍白,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趁着自己不在,扰乱了家中。 张氏连连后退,张口便要找周遭的几个壮汉,来给自家驱驱邪气。 倒是李平眼尖。 一眼便瞧见了正端坐了在院内,一袭青衣的年轻人。 “任兄!” “你不在江宁城,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几乎是瞧得这年轻人的一瞬间,李平的面上,顿时便浮现出了一抹喜意。 他一把便扯住了张氏。 “嫂嫂!” “不要怕!” “这是我昔日在江宁城读书时的同窗,任俊任师兄!” “刚刚使大门打开的,想必便是我家任师兄使得术法了!” 听得李平介绍。 张氏这才稍稍歇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冲着任俊行了一礼。 而就端坐在了院内的年轻书生任俊,面上也终于浮出了一抹笑意,他伸出手,冲着李平招了招手。 “子秩!” “许久不见!” 子秩。 乃是李平昔日在江宁城读书时,老师与他起的字。 李平知趣。 便大步走来,坐在了任俊的身侧。 “师兄还没说呢。” “江宁城那般繁华,灵气也足,师兄不在江宁城带着,怎么莫名跑来了我这小城?” 张氏见状。 连忙绕过了两人,朝着庖厨走去。 等得张氏彻底走入。 任俊这才看向李平,他伸出手,空空如也,可是,当他向着李平推出时,他的手中,竟然莫名多出了两杯茶盏。 热雾萦绕。 教李平不由得微微一愣,内心稍作感慨。 他举起茶盏。 抿了一口。 任俊直勾勾地看着他。 等得他这一口抿入腹中,这才冷不丁的开口一句。 “我来这处,只是想告诉子秩一件事。” “老师升了。” “升作了咱们江北郡的郡守,执掌一郡的政务。” 听到这话,尽管对任俊来意有所猜测,李平还是有些没忍住。 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可是记得自己当初在江宁城拜的那个老师的,明明是一介糟老头子,落魄的很,连饭都吃不起了,以至于,只要是个人,给点儿钱,就能听他讲书。 要不然。 李平这种寻常人家,也没法子拜师学习。 而整个江宁城的读书人,多半都以这糟老头子为羞辱,觉得他败坏了文人的风骨,坏了阶级。 今日自家这师兄一来。 便告诉自己,自家的老师,成了郡守?!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 在大乾。 郡守! 乃是一郡之长官,执掌一郡数千万人口的生死! 若是这话是真的。 那自己还何须在这小城中待着?陪那胡观演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家老师都当上了郡守了,自己虽然昔日在他门下时,不算得宠吧,但是多少混个官职,得一法诀,应该不成问题吧? 而不等李平缓解心情。 这任俊,嘴角带笑,似乎是生怕李平不够震惊,忽的又抛出了一句话。 “对了。” “子秩,我此番过来,除了寻你,与你传个信儿外,其实是还有一事要做的。” “什么事儿?”李平还没缓过来劲儿,迷糊问道。 “你是这边的本地人,可晓得胡观这人?”任俊收敛了神情,淡淡问道。 “胡观?”李平重复了一句。 “对!”任俊重重点头。 “恩师任命我为督邮,特来巡查诸县!” “这胡观,便是我第一个要见的!” “捉拿胡观,子秩还须助我啊!” 此言一出。 李平顿时惊得站起,出了浑身冷汗。 第一卷 第3章 照旧去演 李平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喷了半地 他顾不得擦嘴,直勾勾地盯着任俊 “师兄此话当真?” 任俊抖了抖袖子,面色依旧 “千真万确” “这胡观私通匪寇,买官鬻爵,名姓早已登记在郡守名册” “师尊命我前来,正是要拿此人” 李平擦了擦嘴角,低头看地,脑中念头百转 这算撞上大运,还是倒了血霉? 本以为是个土匪出身的恶霸,没想到撞上了自家大靠山 “那师兄打算如何办?” “本想直接拿人,但听你先前所言,这胡观明日要办一场大戏?” 任俊眯起眼,嘴角带着几分揶揄 李平叹了一口气 “实非我想陪他演他拿引气法勾着我” “还用我兄嫂的安危胁迫,若我不从,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县衙大门” “那便陪他演” 任俊站起身,拍了拍李平的肩膀 “明日你照旧行事我倒要看看,此人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师兄可得保我性命,那胡观可是个修士,我这身板可挨不了一拳” 李平说罢,指了指自己单薄的肩膀 任俊笑了 “宽心有我在,他伤不到你分毫” “那我呢?我可是实打实的凡人,若是明日真演起来,他给我来一狠的,我岂不成了冤死鬼?” “所以我让你照旧去演” 任俊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简 “这是恩师特意嘱咐带给你的只要明日破了此局,这引气法,便是你的” 李平盯着那玉简,咽了口唾沫脱离凡籍的诱惑,就在眼前 “成交不过师兄,你明日可得看紧了,我的命可就悬在你那根指头上了”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溪云县官署门前已经围满了人 李平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捏着一把用来切咸菜的锈铁刀 这把刀实在太老,刀刃上还缺了两个口子,看着滑稽 他对面站着的,却不再是昨日那身段婀娜的张氏,非是任何一个县衙里的女子 而是一个满脸横肉、腰悬长剑的年轻汉子 胡观的大儿子,胡烈 胡烈身上穿着一身扎眼的红袍,被李平用铁刀架着脖子,配合得极不情愿,嘴里哼哼唧唧 “放开我家公子!” 周遭的衙役们大声吆喝,口号喊得极不整齐,甚至有人在偷偷打哈欠 李平扯开嗓子大喊:“都退后!再上前一步,我便送他上路!” 他一边喊,一边在心底翻白眼 这台词他连着喊了半个月,自己都觉得腻味 可胡烈此时忽然挪了挪身子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寸许 胡烈那张生满麻子的脸凑到李平耳边,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小子,演得不错” 李平正想回一句客套话,忽见胡烈嘴唇微动,吐出一个极其细微的音节 “封” 那一字出口,李平只觉喉头一冷 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别说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登时明白过来 这胡家父子,是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弄死他 “贼人受死!” 台阶上,胡观已经暴起他浑身灵力鼓荡 身上的官服无风自鼓,大步流星跨来,右掌隐隐泛着青光,直拍李平的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落下,凡人必死无疑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闭眼 李平目眦欲裂,他拼尽全力想要后退,可双腿似灌了铅,移不开半寸 他在心底怒吼,把这狗屁师兄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那只大掌距离李平额头仅剩寸许,胡观嘴角的狞笑已经无法抑制时 官署的大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指甲弹击声 “叮” 声音极轻,却在杂乱的呼喝声中听得异常真切 一道淡青色的气流自大门后射出,宛如一根无形的铁棒,直直撞在胡观的掌心 “轰!” 气劲四溢,狂风平地而起,吹得四周的衙役东倒西歪 胡观只觉自己这一掌拍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玄铁上,反震之力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闷哼一声,护体灵力轰然溃散,整个人倒飞出去 在坚硬的石阶上连滚数圈,最后灰头土脸地撞在官署的朱漆大门上 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裂开数道缝隙 满场死寂 胡烈也是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上,面色如土 李平喉咙一松,顿时恢复了知觉,捂着脖子连连咳嗽,眼角都咳出了眼泪 他抬起头,只见任俊穿着一身崭新的督邮官服 在一众神色严肃的郡中差役簇拥下,自人群后方踱步而出 任俊居高临下地看着委顿在地的胡观,将手中的公文抖了抖,嘴角挂着一抹讥讽 “胡县尉,好一出贼喊捉贼” 胡观死死盯着任俊腰间挂着的印绶,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煞是好看 第一卷 第4章 郡守法印 李平拍了拍长袍上的浮土刚才胡观那一掌要是砸实了,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躺在木板上等着吹唢呐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原本围着瞧热闹的溪云县百姓,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在他们眼里,县尉胡观那是能在县里横着走的仙人 平日里一拳能砸碎一头水牛,结果,这个刚下轿子的青衣书生 只用了一根指头,就把县尉大人打得跟滚地葫芦一样 断裂的木屑混着尘土在半空飘,半天无有一人敢出一声气 胡观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沾着黄泥,官帽也歪在了一旁 他用手捂着胸口,疼得直吸凉气,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督邮大人!此子实乃江洋大盗!” 胡观指着李平,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下官刚才收到密报,此人欲对下官之子行凶,这才不得不施展仙法下官实非有意在督邮大人面前动武,完全是为民除害啊!” 胡烈也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得脖子上的泥,连声附和:“对!大人!此人拿着刀要杀我,我父亲是在救我的命!” 李平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这父子俩编瞎话的本事,实在粗劣得让人发笑 刚才胡烈给他施封嘴术的时候,周遭的差役早就围过来了,真当这位督邮师兄是个瞎子? 任俊连看都懒得看这父子俩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官服,从腰间取下一枚系着黄丝带的铜印,托在手心里 “胡县尉,此乃郡守府的法印” 任俊把铜印在胡观眼前晃了晃 胡观的目光落在铜印上,脸色登时一变,在大乾 铜印黄绶是郡守亲信的标配 这法印一出,便如郡守亲临 躲在官署大堂柱子后面的主簿赵衡,此时终于挪动了步子 他朝两边使了个眼色,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蹭了出来,冲着任俊躬身行礼 “下官溪云县主簿赵衡,见过督邮大人” 衙役们手里拿着的长枪短棍,也随着这一声问候落到了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乱响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的凡人,谁乐意替一个买来的县尉去抗郡守的法旨? 李平在旁边冷眼瞧着,身子往后缩了缩,不留神踩到了主簿赵衡的脚 赵衡疼得直咧嘴,却硬是忍着没敢出声,只是用那双死鱼眼狠狠瞪了李平一眼,接着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面向任俊 李平心里泛起一丝冷意 他原以为任俊只是来传个信,如今一瞧,这位师兄是有备而来 师兄在江宁城待得好好的,突然跑来这大山脚下查胡观 背后定然是那个当了郡守的便宜老师在授意 自己出谋划策的这出戏码,在他们眼里,怕是早就成了抓捕胡观的极佳借口 老师当了郡守,师兄当了督邮,看似自家山头变大了 可他们来这穷乡僻壤,连个招呼都不跟自己打,直接拿自己当引蛇出洞的鱼饵 江宁那地方,水深得能淹死人 等此间事了,自己决计别去江宁趟浑水 必须在溪云县捞足好处,脱了凡籍,再做打算 任俊迈步朝官署大堂走去,路过胡观身侧时,脚步停了停 “胡县尉,三年前你本是万重大山里的一伙盗匪” “劫了江宁陈家的商队,攒下了大笔灵砂随后买通了前任郡守的管事,这才摇身一变成了溪云县尉本官所言,可有一字虚假?” 胡观的额头上陡然冒出一层细汗,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此刻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大乾的律法里,通匪买官是灭族的大罪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此地又是万重大山边缘 若是合力杀了这个年轻的督邮,带上细软往大山深处一躲,官府想找人也难如登天 胡观的眼神狠了狠,垂在袖子里的右手慢慢攀上了腰间的佩刀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如沸水般翻滚,准备做最后一搏 任俊却连头都未回,左脚轻轻在地面一踏 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青石板蔓延开来 胡观只觉双腿一震,体内刚刚提起来的灵力,好似被一柄大锤迎头痛击 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别说拔刀,连手指头都抬不起分毫 “胡县尉,本官劝你莫要自误”任俊跨入大堂,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胡观站在阳光下,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他看着大堂里那些面带防备的差役,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下冲他赔笑的李平,眼里的凶光越来越浓 第一卷 第5章 漏网之鱼 胡观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角的黄泥随着他粗重的喘息落到衣襟上 他死盯着堂上的任俊,眼中的狠戾终于盖过了对郡守印信的敬畏 他在山里当流寇时,手底下沾了不知多少人命,如今好不容易穿上官衣,哪能说放就放? “督邮大人,你这是不给兄弟们留活路了!” 胡观咧开嘴,喉咙里吐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口哨 这口哨声在官署上空回荡,刺耳得紧 本已退到墙角的十几名亲信衙役听到这声音,面色齐刷刷一横 猛地抽出了腰间雪亮的佩刀 这些人都是当年随他下山的悍匪,个个手上都有几条凡人的人命,深知若是胡观倒了,他们也唯有一死 “跟老子杀出去!进了万重大山,谁也奈何我们不得!” 胡烈也是面露疯狂,拔出腰间长剑,高声附和 李平反应极快 在那些衙役抽刀的清脆声响中,他身子往后一缩 刺溜一下便钻入了大堂西侧的供桌底下 那供桌下垂着长长的红布,刚好能遮住他的身子 他抱着怀里那柄缺口的咸菜刀,把头缩在膝盖里,嘴里扯着嗓子大喊 “师兄!反贼要杀人灭口!快保护我这个大功臣!” 任俊站在堂上,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他抬起右手,冲着堂外轻轻摆了摆指头 原本空无一人的官署围墙上,以及两侧的屋顶上,突然翻出了数十名身披黑甲的健硕汉子 这些人个个神色冷峻,手中端着大乾军中特制的玄铁重弩 那箭头上隐隐有符光流转,散发着凌厉的光泽 此物是郡兵专门用来对付低阶修士的破甲弩,一张弩能轻易洞穿两层重铠 为首的一名铁甲大汉跨步跨入大院,腰间悬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阔刀,每走一步,地上的青石板都跟着颤上一颤 “郡兵办事,降者免死!” 大汉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直落 此人正是郡守府底下的卫队统领,林统 胡观那些心腹瞧着屋顶上那几十具闪烁着符光的强弩,前冲的步子生生止住 这破甲弩的威力他们见识过,一箭射来,引气境的肉身也得烂成筛子 “当啷!” 不知是谁先丢了手里的刀,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在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眨眼功夫,一院子的刀枪便落了一地 那群平日里在县城横行霸道的衙役,个个高举双手,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 胡观呆立在原地,身上的灵力刚要运转,便被林统那冰冷的目光锁定 “胡县尉,林某这柄刀,许久未见血了” 林统按着刀柄,嘿嘿冷笑 任俊将那卷明黄色的文书展开,声音不急不缓地在堂内响起: “溪云县尉胡观,三年前纠集恶匪,劫掠郡中商队” “共计劫去税粮六千石、灵砂八百斤此后买通前任郡守属官,伪造出身,窃据县尉之职在任期间,勾结山匪,私藏修行法诀,其罪昭昭” 胡观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买官的底细被查得一清二楚,再无翻盘的可能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任由两名黑甲兵上前,用特制的玄铁锁链穿了他的琵琶骨,如死狗般朝外拖去 胡烈也未曾逃脱,被两个大兵反剪了双手,疼得连连惨叫 李平从供桌底下探出头,见尘埃落定,这才屁颠屁颠地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一溜小跑来到任俊身前,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 “督邮大人神威盖世!林统领更是神兵天降!小人李平,先前潜伏在反贼身边,整日提心胆颤,就为了等今日配合大人破局” “如今反贼伏法,溪云县百姓总算能过上太平日子了” 林统斜了李平一眼,瓮声道:“你这小子,刚才躲得倒是挺快” 李平也不尴尬,嘿嘿直笑:“小人手无缚鸡之力,若是不躲,岂不是给诸位大人添乱?” 任俊笑了笑,对林统道:“林统领,此子虽无修为,但此次能够顺利诱出胡观的爪牙,他确实有些功劳先前所说的罪状里,免去他的胁从之罪,记个协助之功吧” 林统点头:“既然督邮大人开口,那便依大人所言” “多谢大人,多谢林统领!” 李平赶忙行礼 他这假贼的嫌疑,算是借着任俊的口,当着全县衙的面洗得一干干净净 往后在这溪云县,谁还敢拿这事来寻他的晦气? 大队郡兵开始在县衙和胡府进行抄没 不到半个时辰,胡家几代积攒下来的家当,便如流水一般被抬到了县衙大堂前的空地上 除了大箱大箱的凡俗金银,还有几匣子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灵砂,以及一些装在瓷瓶里的低阶丹药 林统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略显破旧的蓝色线装书,递给了任俊 “大人,这是在胡观卧房的夹墙里寻到的,应该就是那本私藏的功法” 任俊接过书,随意翻了翻,便冲着站在一旁的李平招了招手 “子秩,你过来” 李平两眼放光,小跑着凑了过去 “这本《小周天引气诀》,本是寻常凡法,在大乾算不得什么秘典” “但对你这般毫无根基的凡人来说,最是温和,不易出岔子” 任俊将那本线装书放到了李平手里 “恩师交代过,你若能活过今日,此物便赐予你往后能否脱了凡籍,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平双手接过那本书 纸页入手有些粗糙,上面隐约有淡淡的清香,字里行间流转着极淡的蓝色光晕 这便是能让人跨越仙凡之隔的功法! 在这大乾,凡人被视为猪猡,世家大族将功法垄断得死死的 他一个小吏,若无这番机缘,这辈子连功法的边都摸不着 “多谢师兄,多谢恩师!” 李平深吸一口气,将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那滚烫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让他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任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子秩,这功法虽好,但修行不易你若有什么不懂的,这几日可以来县衙后衙寻我,过些日子,我便要押解胡观回江宁了” 李平连声应承,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这几天能不来县衙就不来 江宁那地方有便宜老师在,水太深,他可不想被卷进去 告退之后,李平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县衙大门 刚到街角,便瞧见嫂嫂张氏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见李平平安出来,张氏急忙迎了上来,拉着李平上下打量 “二郎,你无事吧?刚才听人说官署里打起来了,刀光剑影的,可吓死奴家了” 李平正要出言安慰,却见街角斜刺里连滚带爬地跑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差役 此人一瞧见李平,便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凄厉地喊道: “李平!快跑!胡观那个大儿子胡烈,在乱战中趁人不备跑了!他带了几个旧部,正往你家方向去了!说要杀你全家泄愤!” 李平脸上的笑意,硬生生停在了嘴角 张氏吓得面色惨白,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李平把怀里那本千辛万苦弄来的《小周天引气诀》又往里揣了揣 另一只手在怀里摸了摸那把用来切咸菜的生锈铁刀 “胡家的人是吧?” 李平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扭头冲那差役喊道 “带路!老子倒要看看,他们长了几个脑袋!” 第一卷 第6章 开始修行 李平拉着张氏,一路小跑,直奔城外陋巷 “嫂嫂,莫要慌” 李平喘着粗气 “胡烈虽恶,但官军正满城搜捕,他定然不敢在大街上招摇” 张氏的脸色有些发白,脚下的布鞋踩在碎石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手心里全是一把把的冷汗 待到两人赶回家门前,却见几名身穿青色号衣的郡中差役正按着佩刀,守在柴门口 院落里 老实巴交的李大正站在那处,手里拎着一把劈柴的铁斧,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慌张 “二郎!” 一瞧见李平,李大把铁斧往地上一丢,三两步跨到跟前,蒲扇般的大手按在李平肩头 “可曾伤着?外面的人说县衙里打起来了!” “我无事,大哥” 李平顺了顺气,四下打量 “可曾见到那胡烈?” 守门的差役大步走来,拱手行礼 “李先生放宽心那胡烈带人逃出官署后,只想着往万重大山的方向奔,路过这处胡同,瞧见我等早已在此防备,连停都未曾停下,直接翻过城墙逃了” 李平呼出一口气 虚惊一场 可他的后背却早已湿了一大片胡观虽倒,余孽未除 若非任俊心细,分了一队人手守住自己家,大哥大嫂这两个凡人,在引气修士手里怕是连半刻都撑不过去 修行 必须立刻开始修行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没了自保的本事,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是夜 张氏在土灶前忙活了半天,用仅剩的一点肉皮做了一盘咸菜,还给李平盛了一大碗糙米饭 李大把碗里为数不多的肉皮,全用筷子挑到了李平的碗里 “二郎,今日官府的人拿了县尉,听说全靠你带路?” 李大捧着大粗瓷碗,脸上既有些自豪,又透着一股子不安 “搭了督邮大人的顺风车罢了” 李平夹起肉皮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大哥,往后这溪云县换了人做主,咱们的铁铺也能少交几分课税,安生过日子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大抹了抹嘴,又压低声音道 “只是,那督邮大人既然是你昔日的同窗,怎不带你去江宁城当差?去那般大城做个管事,总比窝在咱们这穷山沟强” 李平摇了摇头 “江宁城虽大,可到底非是咱们的土窝去了那处,看人脸色不说,万一刮起大风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咱们在这溪云县,有大哥的铁铺,有嫂嫂做饭,我落个安稳” 李大见兄弟如此恋家,憨笑了几声,便不再多言 月上三竿 泥土筑成的屋里,野狗在远处乱叫了几声,随后便被深夜的冷风吞了下去 李平合上木门,插紧了门栓,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他盘腿坐在土炕上,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周天引气诀》 借着月光,纸页上流转的蓝色微光有些刺眼 他翻开泛黄的扉页 “凡修行者,必先感悟天地之灵灵生于万物,游离于虚空,若能入体,凡胎自退……” 李平闭上双眼,按照书上的法门,开始调匀呼吸,放空思绪 寻常凡人要想感知到空气里的灵力,天资聪颖的也得用上半月 可李平闭眼不过十几个呼吸,脑瓜子里便是一片亮堂 他实非此间原住民 穿越时空让他的灵魂格外坚韧,感知敏锐。 不过片刻 漆黑的识海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荧光 有的红,有的蓝,好似夏天林子里的萤火虫,在空气中毫无规律地飘着 “这便是灵力?” 李平心底嘀咕了一句 他开始尝试用意念去捕捉最近的一颗蓝色光点 吸气 一缕极细的微光顺着他的鼻息,慢悠悠滑入喉头 冷 冻得李平牙关直响 但他死死守着灵台里的清明,按照功法上的脉络,驱赶着这缕灵力去冲击经脉 凡人的经脉里满是污秽 那灵力每前行一寸,就如同用钝刀子在皮肉里生拉硬拽 李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手掌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将粗布裤子抓得全是褶子 这修行简直如同上辈子做胃镜一般难受 灵力好不容易在体内走完了大半圈,眼看着就要汇入小腹丹田 可最后一道关卡,却像是一堵结实的泥墙,死死堵在半道上 李平几次蓄力冲击,都震得自己气血翻腾,嗓子眼有些发甜 这若是冲不过去,多半要落下暗伤,前功尽弃 “难道老子的天资当真这般不堪?” 他在心底暗骂 就在这股灵力即将溃散的关头 李平的小腹处,突然升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温热气流 那是昨日在小院里,喝下任俊递来的那杯清茶后,一直存留在他体内的药力灵气 这股力量精纯无比,好似一汪温水,顷刻间汇入了李平那原本干枯的灵气之中 合二为一的灵力化作一头猛兽,一头撞在最后那道关隘上 “咔” 李平的耳畔,仿佛响起了一块薄冰碎裂的声音 经脉全然打通 原本游离在屋子里的微弱光点,好似找到了泄洪的闸口,发了疯地朝着他的毛孔里钻了进来 他在炕上坐着,身上的粗布旧衣无风自鼓,体表上渐渐渗出一层黑粘的污垢 李平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漆黑的土屋,在他眼里彻底变了样 空气中飘着彩色的微尘,连土墙缝隙里都有微弱的光晕在闪烁 这便是灵气 世界在他眼里,终于掀开了它最真实的一面 李平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股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气流在皮肤下旋转 他咧开嘴,刚想无声地笑上几声 “咔哒”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微至极的金属碰撞声,好似有人用铁片在拨弄他家柴门的门栓 李平嘴角的笑意消失 第一卷 第7章 双杀 李平趴在泥封的窗纸后,屏住呼吸 他将眼睛贴近那道极其狭窄的缝隙,朝外看去 刚入引气之境,世界在他眼中已是大不一样 纵是深夜,院子里的景象也比往常分明许多 来人共有三个 左边那个身形矮胖,走起路来探头探脑,右手提着一柄长刀 右边那个身材高大,却猫着腰最中间那人脚步极轻,身上隐隐泛着一层杂乱的微光 那是灵气的微光,虽然淡得像要熄灭的烛火,却逃不过李平现在的眼睛 这最中间的人,也是个修士 “孙二哥,咱直接冲进去一刀剁了这小子,拿了功法便走?” 左边那高个子的声音放得极低,随风飘了进来 “闭嘴” 中间那人低声斥道 “胡县尉平日待我不薄,他的功法被这小子骗了去,我等若拿回此物回山,大当家定有重赏,莫要弄出大动静,溪云县里如今全是郡兵,被缠上便别想走了” 李平在屋里听得清白 孙二 此人是县衙里的旧差役,平日里专门负责帮胡观收商铺的例钱,最是个捧高踩低的主 想来是胡观倒台,他自知难逃法网,便投奔了万重大山里的山匪,今夜特来取李平的项上人头当投名状 李平扭过头,看向土炕 李大和张氏正睡得沉,浑然不知死神已到门前 李平徐徐跨下炕,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 他来到大嫂张氏身侧,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两声 张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要说话 李平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 “大嫂,别出声,有贼,你与大哥去灶房后的地窖躲着,我不叫你们,决计别出来” 张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瞧见李平那严肃的脸色,重重点了点头 她轻轻推醒旁边的李大 李大一睁眼,见李平手里握着那柄生锈的咸菜刀,大古铜脸上满是惊愕 他要起手去拿地上的柴刀,却被李平一把按住 “大哥,来人懂仙法,你的柴刀无用” 李平把李大朝地窖口推了推 “护好嫂嫂,我有法子应付” 李大咬着牙,终是带着张氏,轻手轻脚地钻进了灶间后面的藏粮地窖,拉上了遮掩的木板 李平安了心,转身摸向偏房 上辈子打游戏时,他最擅长在这等错综复杂的狭窄地形做套 这小院他住了十几年,哪处的地砖裂了,哪处的墙皮酥了,他一清二楚 他先来到水缸旁,抓起两大包先前大哥修灶台留下的熟石灰粉,揣进怀里 接着,他在柴房寻到了一捆麻绳,一头绑在院门后的水缸底座上,另一头攥在手心,拉得笔直,离地约莫半尺高 最后,他顺手把偏房里用来熏蚊虫的干艾草点燃,丢在了墙角的柴火堆里 刚做完这几样,院门栓发出一声沉闷的崩裂声 “咔嚓” 院门被生生拨开 一个山匪大步跨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这破门连个锁都无……” 他一脚迈入,恰好踢在李平拉紧的麻绳上 力道极猛,那山匪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李平眼疾手快,右手抓起一把熟石灰粉,劈头盖脸地扬了过去 “啊!” 石灰入眼,那山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李平身形一矮,跨前一步,手中的咸菜刀化作一道寒光,直直扎进了对方的脖颈 生锈的铁刃割开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李平的衣袖 那山匪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瘫了下去,连第二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李平的手在抖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遭亲手杀人 刀柄上湿漉漉的,全是黏糊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有埋伏!” 门外的孙二和另一个山匪见状,惊得连退两步 “二哥,这小子手上有兵刃!大柱被放倒了!” 高个子山匪大喊,手中长刀乱舞 孙二眯起眼,瞧见了地上大柱的尸首,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脸色惨白却握着刀的李平 “慌什么?不过是个连气都没引的凡人,用的是下三滥招数” 孙二冷笑一声,身形暴起,腰间长刀出鞘,带起一缕淡蓝色的刀芒 他虽然只是引气前段,但比李平多修行了几年,气力比凡人大上许多 这一刀劈来,空气都隐隐带起几分啸音 李平不敢硬接 他双腿微曲,一个赖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将他身上的长衫撕开一道口子 “死来!” 孙二一刀落空,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李平在泥地上连滚两圈,顺手扯下了偏房的一根竹竿,朝身侧的柴火堆挑去 先前点燃的艾草已经将柴火堆引燃,此时火光渐起 竹竿一挑,大捆带火的柴草轰然倒塌,直直砸向后方的高个子山匪 “哎哟!” 火星四溅,那高个子山匪被砸了个正着,衣服顿时被引燃,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灭火 如此一来,场中只剩下孙二一人 孙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未曾料到,一个平庸的文书小吏,在两个亡命之徒和一名修士的围攻下,不仅没被吓破胆,反而借着地形反杀了一人、困住了一人 “你引气了?” 孙二看着李平身上隐约流转的微光,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托胡县尉的福,刚成” 李平握紧手中的咸菜刀,虽然手心全是冷汗,脸上却挂着笑 “孙二哥,现在收手,去郡兵那处自首,还能留条狗命” “留你娘的头!” 孙二怒极,浑身灵气尽数汇聚于双腿,身形快了一倍不止 他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直扑李平 李平且战且退,身子一矮,钻进了院子角落那处极窄的猪圈夹道 这夹道两边都是土墙,宽仅两尺,转折极多 孙二持刀追入,由于通道狭窄,他那柄长刀根本无法施展横劈,只能直刺 “受死!” 孙二一刀刺出,直奔李平心口 李平退无可退,后背已贴在冰凉的土墙上 就在那长刀即将临身的刹那,李平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他身子怪异地往右侧一扭,任由那长刀刺穿了自己左肩的衣物,甚至擦伤了皮肉 剧痛传来 但李平的右手,也在此刻探了出去 他怀里还剩半包熟石灰 “吃我一记扬沙!” 李平大吼一声,将剩下的熟石灰粉全部拍在孙二的脸上 孙二哪料到此子如此悍勇,宁可挨一刀也要使阴招 石灰粉遇水即化,灼烧感让孙二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手中刀势顿时乱了 李平跨前一步,全身的力道混合着体内刚得的那缕灵气,尽数汇聚在右手 手中的咸菜刀化作一抹猩红的弧线 “仆嗤” 刀锋齐根没入孙二的心窝 孙二浑身一僵,眼中的血丝根根爆裂 他死死抓着李平的肩膀,似乎想看清这个平时只会在县尉面前跪下求饶的小吏,为何会如此狠辣 但李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咬着牙,把刀柄狠狠转了半圈 孙二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身体沉重地倒在李平的身上 李平推开尸体,软倒在地上 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体内的灵力也消耗殆尽,疲惫感潮水般涌来 墙角处,那个被火烧的高个子山匪好不容易扑灭了身上的火 刚一抬头,便瞧见大柱和孙二的尸首横在血泊里,李平正坐在尸体旁,用一种野兽般的冰冷目光盯着他 高个子山匪怪叫一声,手里的长刀一丢,连滚带爬地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小院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火堆里干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 李平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胃里终于忍受不住,趴在井台旁疯狂呕吐起来 他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浑身冷汗如雨 他低头看着井水倒影中那个神色委顿的自己 今日这血一沾,便再也不是那个只求安稳度日的蓝星打工仔 第一卷 第8章 宁做鸡头 “吐完了?” 任俊拍着衣袖上的浮灰,瞅着水缸边那一摊酸水 “吐完了,昨晚的糙米饭全白吃了” 李平脸色有些难看,靠着土墙,用一只破碗舀起清水漱口 “第一次见血都这般,习惯就好” 任俊说得云淡风轻 李平丢开破碗 “师兄若是早些让郡兵动身,我连这半宿的惊吓都省了” “若早早派人守在这小巷,孙二等贼人又怎敢露头?” 任俊指了指院门外正被抬出去的草席 林统领正带着两个大汉抬走孙二和另一具山匪的尸首 门板上的血迹在太阳底下已经干涸 “慢些抬,别碰坏了我家大嫂晒的干菜!” 李平扯着嗓子冲院外喊了一声 抬门板的黑甲兵脚下一滑,回头极其古怪地盯了李平一眼 终究没敢发话,加快脚步出门去了 大嫂张氏正躲在邻居家里探头探脑,被大哥李大紧紧拽着 李大手里还握着一把生了锈的劈柴大板斧,铜铃大眼里全是惊惧 昨晚那仙法碰撞的威势,快把他这个老实铁匠的魂给吓飞了 李平瞅着自家的围墙 猪圈塌了半扇,柴房的稻草堆散得满地都是,昨晚被火点燃,有些地方还冒着焦黑的青烟 “师兄,这院子可是租来的” 李平扯了扯酸痛的衣袖,慢条斯理算着 “坍塌的猪圈值二两银子,烧坏的木料算一两,还有我大嫂珍藏的干瘪豆角,总共算十两银子吧” “县衙给报销么?” 任俊看着他 “你都引气了,还在乎凡俗十两银子?” “仙人也要吃饭” 李平撇了撇嘴 “修行功法虽然到手了,但往后灵砂符纸哪个不用钱?这小城物价虽低,买包石灰粉还得两文钱呢” 任俊失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足有十两的官银丢了过去 李平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用衣袖擦了擦,确定无死人血,这才收进怀里 “胡观的事情已了,公文已盖上官印” 任俊负手看着这破败的窄院 “明日我便要带着林统领他们起程,押送胡观回江宁” 李平心头微松 这个大煞星总算要走了 “子秩,跟我一起走吧” 任俊冷不丁说了一句 李平刚想把破碗放回桌上,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 “老师如今是江北郡守,虽然根基未稳,但郡守府的权势终究是有的” 任俊神色正经了些 “你我同窗一场,你脑子灵光” “随我回江宁,我求老师给你谋个清贵文吏的差事” “脱去凡籍的文书落下来,你在郡城便是一步登天,再不用窝在大山脚下跟这些山匪泥腿子打交道” 李平收回手,破碗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去江宁? 他脑子飞快转起来 这当真是极大的诱惑 江宁府是江北郡治,灵气充沛,高阶修士扎堆 更重要的是,有便宜老师陈伯庸那条大腿在 去了就是门生,哪怕当个小小的文书,在地方知县面前也是上使 可是…… 李平看了看隔壁墙头偷偷瞅着自己的李大两口子 大嫂还在抹眼泪,大哥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多谢师兄美意” 李平轻叹 “只是江宁那地方,水深得能淹死王八” “我这点三脚猫的引气功夫,去了怕是连塞牙缝都嫌不够” “有我和老师在,谁敢动你?” 李平心中有些腹诽 昨天抓胡观,你们明明可以直接大兵压境 却偏要等在官署后面,拿我李平当鱼饵,逼得胡观对我动了杀招才肯动手 若非我命大,这会儿早跟着孙二一起躺在草席下了 江宁那些世家大族斗起来,老师和师兄要是有个万一,自己这个连练气都未成的便宜门生,多半死得无声无息 “其一,我大哥大嫂都在这小城过活” 李平竖起一根指头 “大哥只会打铁,嫂嫂只会煮饭,去大城连个安身立命的铺子都寻不到” “我若一人走了,留下他们,难保不被胡观残余报复” 任俊轻轻点头 “这倒是实话” “过若是你立稳了脚跟,接他们过去也无不可” “其二,我在江宁无功无名” 李平竖起第二根指头 不过是个刚开脉的凡骨,去了郡守府,别的门生怎么看我?” “老师再关照,我也终归是个跑腿的跟班,成日里防备着世家大族的冷眼,倒不如在这边自在” “其三嘛……” 李平目光投向县衙的方向 “这小城紧挨着万重大山,穷是穷了点,但胡观一倒,手底下那些巡城衙役、库房清册可都空出来了” “县令大人的手伸不进库房,主簿大人也防备着各方世家” “我这刚引气的本地文书,在这处反而大有可为”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在这溪云县,他有协助督邮破案的名声罩着,再加上手里掌握着县里的诸多秘密 利用这信息差,完全可以慢慢蚕食胡观留下的空当 若是在溪云县经营出一番基业,手里握着人手和灵砂,再去江宁,也有了底气 任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李平笑得极其灿烂 “我这人骨头贱,过不惯郡城那些高人一等的生活” “还是这山底下的泥巴路走着舒坦” 任俊定睛看了李平许久,眼中露出一抹赞赏 “恩师当年便说你心思深,做事有分寸,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许多人见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连鞋都顾不上穿,你却能看清自己脚下是泥是石” 任俊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泛着极淡蓝光的玉符 这玉符质地温润,只有拇指大小,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小法纹 “这符你且拿着” 任俊将玉符塞进李平手里 “里面有一道我刻下的引气法印” “若遇着什么难事,捏碎此物,我远在江宁也能收到传音” “若是哪天在这溪云县待不下去了,便带上玉符,来江宁找我” 李平握着这玉符 有些冰凉,但在手心捂了一会儿便温热起来 这可是保命的宝贝 “多谢师兄,师兄往后在江宁发了财,莫要忘了师弟” 李平收下玉符 “别嘴贫” 任俊神色再次凝重起来,眼神有些凌厉 “还有一事,我必须叮嘱你” “师兄请讲” “胡观被押解,但他的长子胡烈,往万重大山里逃了” 任俊沉声说 “此子年纪虽轻,却已是半步练气的修为” “他逃入深山投奔匪寇,多半要视你为眼中钉还有,胡家在城中豢养的亲信爪牙并未全然肃清,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出来咬你一口” 李平顿觉怀里那十两银子不香了 “这……师兄,胡烈跑了,你怎么不率郡兵入山捕人?” “万重大山蔓延数千里,里面毒瘴横行,更有妖兽盘踞” 任俊摇头 “郡兵断然难以为了一个半步练气的残匪入山搜寻” “这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平苦着脸,默默摸了摸怀里那把有缺口的铁菜刀 这哪里是保命玉符,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这几日,城中会换个新县尉,但多半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任俊拍了拍李平的肩膀 “你想在小城分一杯羹,得在胡烈折返之前,把这溪云县的局势捏在手里” 任俊说完,长袖一拂,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阳光将他的青衣官服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平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枚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玉符,又瞅了瞅地上还没干涸的血迹 “胡烈……” 李平把玩着玉符,自言自语,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半步练气了不起?老子虽然刚引气,但脑子又没坏” “大山那么大,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 他转过身,冲着正探头看的大哥大嫂招了招手 “大哥,别看了,去找几个力气大的街坊,来把咱家这猪圈砌一砌!” “哎,好咧!”李平大哥憨厚地应了一声,这才敢放下大板斧 李平揣好玉符,正琢磨着下午是不是该去县衙文书房走一遭,却见胡同口跑来一个熟人 那人跑得满头大汗,正是县衙里管名册的钱多,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 “李老弟!大事不好了!主簿赵大人正在文书房里,让人查封你先前的文书柜子呢!” 李平眼神一凛 这主簿赵衡,动作可真够快的 老子还没去找你的茬,你倒先来掀我的摊子了 他冷笑一声,拍了拍衣袖上的飞灰,大步迎了出去 第一卷 第9章 账册 “他们锁了门?”李平系紧腰带,斜眼瞅着钱多 “何止锁门,连窗户都钉了死木条!” 钱多跑得直喘粗气 “县衙里十几个书吏全被撵了出来” “主簿大人亲自带人守着?” “对,赵衡那老狐狸坐在大椅上,正指使手下搬抬箱笼,谁去查问就瞪谁” “去瞧瞧” 李平拍了拍衣襟上的土,迈开步子 县衙后堂,平日里清静的文书房此刻热闹非凡 几个身手矫健的衙役正往外搬抬封箱,木箱落地,发出重浊声响 主簿赵衡坐在一张宽大靠背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眯着眼,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此人五十上下,生得干瘦,一双三角眼深陷,留着两撇鼠须,显得十分精明 “主簿大人好兴致” 李平跨步进院,笑着拱手 赵衡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盏 “子秩啊,昨夜家中遭了贼,不好生在屋里歇着,跑县衙来作甚?” “任督邮临行前,托付晚辈一件差事” 李平站定,从怀里慢腾腾摸出一张盖着朱红印信的朱批 “胡观私通匪寇,其遗落的文书案卷关系重大,需由晚辈协同整理,呈送郡城核验” 此话出口,四周正搬箱子的衙役都停了手 赵衡眼角抽了抽,手中茶盏一歪,险些洒了水 督邮虽已起程,可那威风还在,更不用说李平身后还站着郡守府的影子 若是此刻跟李平起了争执,折腾到郡城去,对谁都没好处 “督邮大人当真细心” 赵衡呵呵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不过县衙里琐碎底册颇多,子秩一人整理,怕是累着了” “晚辈年轻,身子骨硬朗,不怕累” 李平直接绕过赵衡,跨步进了房门 房内一片狼藉,书架上的底册被翻得七零八落 李平站在木案前,看着手头一堆木牌、皮纸,心中一片雪亮 他深知胡观留下的利益虽然大,但以自己如今刚刚开脉的微末实力,强行去争只能是自寻死路 胡家留下来的物件,大抵能分为三类 第一类,乃是明面上的实物 胡家那座几进的大宅院、藏在城郊的几座大粮仓,以及官署里摆在台面上的税赋册子 第二类,则是暗地里的路数 被胡观用银钱收买的巡城衙役、城外隐秘的山匪眼线,还有私底下往来大山的黑市商队 第三类,是求仙问道的资源 如胡观房里搜出来的《小周天引气诀》底本、零散的低阶灵砂、画废的符纸,以及几张看不清用处的药丸残方 李平拿起一块记录粮仓位置的木牌,又随手丢下 明面上的粮食与宅院,谁拿谁死 他方才跨进县衙时,便瞧见远处阁楼上,一扇木窗微微敞开 依稀可见一人负手立于窗前,身着青色官服,神色冷漠,正是溪云县令陈让 除了陈让,主簿赵衡、城里的世家吴家,乃至逃进山里的胡烈,都如饿狼般盯着这些粮食 暗地里的兵丁与黑市商队,自己目前也无实力接管 唯有第三类修行之物,以及那藏着秘密的底册 本非财货,落在不懂的人手里就是废纸,落在懂的人手里,便是杀人的钢刀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主簿赵衡迈步进来,那张老脸上堆满了关切 “子秩,可曾寻到什么要紧卷宗?” 赵衡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桌案上扫过,最后落在李平手边的一叠发黄皮纸上 “都是些陈年旧案,琐碎得很” 李平笑着拂了拂袖子,将那叠皮纸往身侧拉了拉 赵衡上前一步,伸手欲拿 “既然是旧案,不如交由本官代为收存,免得耽误了督邮大人的正事” “那可不行” 李平身子一侧,恰好用肩膀挡住赵衡的手 督邮大人临走时交代,胡县尉私通匪寇,每一笔清册都可能藏着同党的线索” “晚辈若是丢了一张,到了郡城,怕是无从交代” 赵衡的手僵在半空中 “子秩这是信不过本官?”赵衡皮笑肉不笑,鼠须抖了抖 “岂敢” 李平连声赔笑 “晚辈只是怕死” “师兄的脾气您也瞧见了,一指头便能废了胡观” “晚辈若是砸了他的差事,皮骨难保啊” 赵衡嘴角扯了扯,盯着李平,终究未敢用强 “既然如此,子秩便留神整理吧,莫要出了差错” 赵衡丢下一句冷话,转身出了文书房 李平瞅着他的背影,等人在院里走远了,这飞快伸手,将最底下一本用线绳系着、封皮满是污渍的厚册子塞进了怀里 这本册子方才被他用衣袖遮掩,赵衡未曾发觉 夜色已深 小院内,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大哥大嫂屋里早已无了声息 李平坐在桌前,将怀里的厚册子取出,平铺在油灯下 这册子纸张粗糙,泛着一股霉味,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胡观亲笔所记 他翻开第一页 “乾元十二年,给吴家送灵砂三石,得银千两” “乾元十三年,分润主簿赵衡粮米五百石,平溪云县私盐案” 李平挑了挑眉,继续往后翻 越翻,他的神色越发沉稳,眼底却亮得惊人 胡观这土匪出身的家伙,竟将每一笔不光彩的往来都记了个明白 到了册子后半部分,一行行朱红小字赫然在目 “乾元十五年,县令陈让取走山中血灵芝一株,许诺免去胡家庄三年课税” “同月,与山中匪首黑风勾连,得劫掠商旅所得法印残片一枚,转呈陈县令” 李平靠在椅背上,摩挲着这本发霉的纸册 这溪云县的天,比他预想的还要黑 清高不理俗务的县令陈让、中规中矩的主簿赵衡、还有城中数一数二的吴家,竟然全在这本烂册子上 这分明是催命符,也是他的护身符 有了这东西,他在溪云县这盘棋里,总算抓到了一角衣帽 李平正琢磨着明天该先去敲打谁,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猫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声 第一卷 第10章 筹码 “阁下属猫的?” 李平手按在柴刀柄上,隔着窗纸问了一句 “李小哥当真警醒” 窗外传来苍老低语,伴着细微的鞋底摩挲泥沙声 “深更半夜,翻墙入院,这可算不得待客之礼” “老夫送桩买卖来,小哥开门聊聊?” “买卖免了,若为那清册而来,请回吧” 窗外人轻笑一声,声音发干 “李小哥倒是个明白人,但白家的买卖,溪云县还没人敢推” 李平叹了口气,收起柴刀,拉开门栓 门外月光惨淡,照出一个穿着灰缎长衫的老者,干瘪的脸庞像个风干的橘子 白家管事,白升 “白管事大驾光临,我这漏风的小院可真够蓬荜生辉的” 李平倚着门框,指了指地上 “下回走正门吧,翻墙容易扭着腰” 白升扫了一眼院角坍塌的猪圈,皮笑肉不笑 “胡观虽倒,留下的一些清册,有些数额记差了” “我们老爷想替他改改” “你开个价吧” “白管事说笑了,我不过个抄写公文的下吏,连清册的边都摸不着,哪来的东西卖给你家老爷?” 白升朝前逼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赵主簿把文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独缺了最要紧的一本” “子秩小哥,怀揣这等要命的物件,容易招贼” “昨夜的贼,白家可以帮你打发,往后的贼,可就难说咯” 李平端起方才没喝完的冷茶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这算吓唬我?” “此乃良言” 白升指了指大山方向 “白家在万重大山有三条商路,山里的黑风寨与我们白家也是旧交” “这小城,终究是姓白和陈的” “那真是不巧” 李平放下茶碗,双手插在袖子里 “我这人胆子极小,万一出门踩了狗屎跌一跤,或者在街上被山匪咬一口,指不定那册子的抄本,就会长翅膀飞到江宁郡守府的公案上” “恩师陈伯庸,正愁着找不着由头整饬溪云县呢” “白家家大业大,想必很乐意去郡城跟老师叙叙旧?” 白升拉下脸,嘴角肉颤了颤 陈伯庸刚升郡守,正需杀鸡儆猴 若真把白家贩运人口、勾结山匪的证据送上去,白家就算不灭门也得脱层皮 “李小哥好胆识” 白升退后一步,隐入黑暗 “且看你能拿多久” “慢走,别摔着” 李平咣当一声合上门 回了屋,他坐到油灯下,再次翻开那本散发着霉味的皮纸册子 这册子确实是个马蜂窝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将里面的脉络归整出三条线 县令陈让 这道貌岸然的县之长官,连续三年将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麦麸调包,换成劣质砂石,逼得山民沦为逃户 主簿赵衡 他掌管户籍,私底下将那些病死凡人的名额扣下,转手做成“死户”,再把活着的流民充作“黑丁”,卖去矿山做奴仆 白家 这本地豪族做得更绝,借着进山的商队,定期将县里的年轻凡人绑走,直接送进山深处,给某些不为人知的修士当做修行用的“药柴” 三条,每一条都沾着凡人的骨血,堆起他们修行的灵砂 李平合上册子,塞进床底的暗格 他要的非是替天行道 在这吃人的世道,正义半文不值,唯有稳稳的立足点才能保命 翌日清晨,县衙文书房 主簿赵衡正黑着脸翻检木箱,几个书吏在旁边战战兢兢 “主簿大人,早啊” 李平慢悠悠晃了进来,怀里抱着叠整理好的公文 赵衡抬头,三角眼里满是阴鸷 “子秩,昨日整理的旧底册,都在此处了?” “都在此处了” 李平走上前,随手把一叠旧文书搁在案头,指着其中一页 “不过昨夜晚辈查验时,发现一桩怪事” “前年县里上报,有个叫孙二的民夫暴病而亡,户籍已然销去” “可昨夜来我家小院抢东西的悍匪首领,也叫孙二” “天下竟有这般巧事,死人还能还魂复生?” 赵衡手里握着的朱笔在空中停住,一滴朱红的墨水滴在白纸上,异常刺眼 “世间同名同姓者甚多,不足为奇” 赵衡低头,欲要掩饰 “是吗?” 李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可前年县里报了三千逃户,按大乾律,这些逃户的存粮名册应归仓” “但我在库房底册里,未曾见到一粒麦子归公” “这些粮食,莫非也被赵大人做成了死户,顺着溪水流走了?” 赵衡一把攥紧了笔杆,指关节微微发白 “李平,你究竟意欲何为?” “赵大人说笑了,晚辈不过个凡骨,能有什么心思?” 李平笑眯眯地拍了拍袖口 “只是胡县尉倒了,库房钥匙、城内各坊的巡册无人整理” “晚辈在这文书房待久了,手痒得很,想替大人分分忧” 赵衡的胡须抖得厉害 库房钥匙与巡册,这向来是县尉的油水 李平一个没名没分的文书小吏,竟敢伸手要这些 “库房重地,钥匙在县令大人手里,本官无权交托” 赵衡声音干涩 “那便有劳主簿大人去跟县令大人通个气了” 李平笑了笑,倒退两步,拱了拱手便出了值房 他笃定赵衡比他更急 果不其然,未过一个时辰 县衙班头林兵便皮笑肉不笑地跨进值房,站在李平跟前 “李文书,县令大人请你去后衙,说是商议清点库房余粮的事” 李平整了整长衫的衣领,慢条斯理站起身 “林班头带路吧,别让陈大人久等” 第一卷 第11章 牌桌新座位 “陈知县这茶,火候极佳,寻常人家怕是无福消受” 李平轻轻吹着青瓷盏里的浮叶,笑吟吟道 “此乃大山深处的云雾灵芽,子秩喜欢,走时带上两罐便是” 陈让穿着一袭宽松的宽袖道袍,捧着个青皮葫芦,活像个出世的道人 “那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喝茶终是闲事,” 陈让转了转手中的葫芦 “前些日子,胡县尉走得匆忙,官署内有些卷宗漏了去向,不知子秩可曾见过?” “晚辈昨夜只在废纸堆里捡了几张垫桌脚的破烂,实在不知大人的卷宗是指什么” 陈让靠回椅背,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若非知道这老小子私吞了几年赈灾麦麸,李平几乎要被他这幅慈祥长辈的模样给骗了 “子秩,这县衙里的风,向来吹得急” 陈让徐徐说道 “有些物件,留在手里容易招风” “若交出来,本官保你在溪云县平平安安,往后灵砂药散,少不了你那一份” 李平叹了口气,把青瓷盏轻轻放在案几上 “晚辈也想安生度日,”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身子往前倾了倾 “可昨日师兄临行前,拉着我的手叮嘱,说是郡守老师最恨贪墨通匪之辈” “他回了江宁,定会时刻盯着溪云县” “若有半点风吹草动,他便亲自提剑回来帮我扫平障碍” “晚辈胆子小,两头都得罪不起啊” 陈让眼角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 恩师陈伯庸 督邮任俊 这两个名字像两块搬不动的巨石,结结实实地横在案几中央 陈让抓着青皮葫芦的手微微一颤,一缕极细的灵气,顺着他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木案,直奔李平手腕刺去 这是修仙者的探底 若是凡人,被这灵气刺中,顷刻便会浑身冷汗、双腿发软 李平只觉手腕一凉,体内那股温热的《小周天引气诀》气流感应到外力 自主运转,犹如一个坚实的小漩涡,将那缕刺骨的冷意生生消磨殆尽 他甚至没眨一下眼,只是顺势打了个哈欠 陈让瞳孔微动,搭在葫芦上的手指硬生生停住 引气入体 这小子几日前还是个连仙门都摸不着的凡夫俗子 居然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已经迈进了修士门槛 陈让心中惊疑不定 定是陈伯庸赏下了什么天材地宝,又或者是任俊用秘法帮他开了脉 既然陈伯庸在这小子身上下了本钱,溪云县这盘棋,可就不能用以往的手段去掀了 若是动了这小子,引得陈伯庸以查案为名亲自驾临,自己这顶官帽,只怕保不住 “子秩果真是天资聪颖,” 陈让收回手,笑意更深了几分 “既然督邮大人看重你,本官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自家人” “只是,胡家那些底册若一直乱着,县里的秋税可就不好办了” 李平见好就收,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散纸递了过去 “晚辈昨夜整理旧纸,刚好发现一张白家前年漏缴的三十匹劣马税” “这等小事,晚辈觉得应归入县衙卷宗,由大人亲自定夺” 陈让接过那张纸,打量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白家这几年借着马帮,在山里做着人口买卖,陈让自然一清二楚 李平交出这一页,给陈让递了一个随时可以敲打白家的把柄 懂分寸,知进退 “子秩做事,深得我意” 陈让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既然如此,文书房主簿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往后这县衙里的文书案卷、钱粮仓册,便由你来代为总管” “林班头会给你拨两个机灵的差役使唤” “多谢大人栽培”李平起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下吏礼 出了后衙,天色阴沉 冷风一吹,李平扯了扯衣领,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高耸的县衙大堂 红墙黑瓦 他笑了笑 虽然只是个文书管事,但粮册在手,往后城里城外的难民、逃户,可就有了名正言顺的遮掩由头 后衙内,陈让看着案几上那张关于白家劣马税的单子,神色有些冷 林兵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闪了出来 “大人,就这么由着他拿走粮册?” “此子身后站着陈伯庸,硬来讨不到好” 陈让将单子丢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盯紧他” “他大嫂在城里,大哥在铁匠铺,总有出错的时候” “若发现他与江宁有书信往来,立刻报我” “属下明白”林兵拱手退下 李平揣着知县的口谕,慢悠悠地朝小胡同走去,心里正盘算着下午去吃碗云吞垫垫肚子 还没走到家门口,大老远就听见街坊们的惊呼声 铁匠铺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自家大哥李大正举着那柄生了锈的劈柴大板斧,面色涨红,冲着对面几个横眉竖目的带刀大汉怒吼 李平脸色微变,快步挤进人群 第一卷 第12章 发霉的谷子 “李老哥,今日若拿不出十两银子的铁料钱,这铺子就得改姓白!” 为首的带刀汉子踢飞一块废铁,斜眼瞧着李大 “白家要这破炉子作甚?改行打铁么?” 李平双手揣在袖里,从人群外晃了进来 那大汉冷哼一声 “白家做事,轮得到你这文书小吏插嘴?” “昨夜白管事才从我家墙头翻过去,这会儿你又来砸我哥的铺子,白家当真如此空闲?” 李平走到李大身前,将满脸通红的李大往后拨了拨 大汉脸色微变,白管事夜里翻墙的事极隐秘,这小子既然知晓还全无惧色,莫非真有依仗? “走!” 大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带人离去 李平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便独自回了县衙 如今这文书房的陈年积压尽数归他管辖 他避开闲杂人等,跨进存放钱粮的偏库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谷子味,墙角堆着数千本发黄的底册 李平随手翻开今年的钱粮底册,眉头微挑 数额上写得清清楚楚:溪云县官仓储粮,应存八万七千石 但他方才路过后面的几座大圆仓,虽然用黄泥封得严实,可从裂缝里散出来的气味,却透着一股陈腐 有些仓底甚至漏出了发黑的谷壳 这数目明显不对 他拿来一把铁扦子,在手心里转了转,朝最偏僻的一座木楼走去 木楼下,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正抱着一杆旧旱烟,靠着空粮袋打盹 老头衣衫褴褛,花白头发乱成鸡窝,正是管了三十年官仓的仓吏,周伯 李平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空袋子 “周伯,今年入库的谷子,成色如何?” 老头打了个激灵,睁开浑浊的眼,见是新来的李文书,连忙赔笑 “李大人,今年都是好谷子,饱满得很” “好谷子?” 李平蹲下身,拔出鞋底缝里卡着的一粒谷壳,捏碎了吹走 “我怎么瞧着,这仓里漏出来的,尽是三年前的霉糠?” 周伯脸色瞬间有些泛青,烟枪险些掉在地上 “大人说笑了,官仓重地,小人安敢胡言” 李平从袖里摸出一小壶高粱酒,在老头鼻子前晃了晃 “我大嫂蒸的腊肉正香,周伯若是闲了,晚些时候去我家喝一杯” “若是官仓出了纰漏,往后这谷壳掉落的罪过,只怕周伯这把老骨头扛不起” 周伯盯着那高粱酒,喉结动了动 他在这县衙干了一辈子,深知胡观倒台后,这县里要变天 眼前这小子虽然年轻,却是任督邮的同窗,手段难以预测 “李大人,” 周伯伏低身子,哆哆嗦嗦凑过来 “这官仓,其实已经空了五年了” “哦?如何空的?” “年年征上来的新粮,大半运到了山里换银钱” “留在仓里的,非是谷子,而是沙土掺着陈年霉糠” “上头年年用下年的税粮来填这个窟窿,结果数额年年更大” “今年胡县尉出了事,山里的路断了,这下半年的秋税,怕是交不够郡里的定额了” 李平拿了酒,安抚了老头几句,转身回了值房 他关上门,从床底摸出胡观那本私藏的黄色册子 对比官府的储粮底册,里面的猫腻一览无遗 官册上记着:“乾元十三年,因雨涝损耗谷物三千石” 而胡观的私册上则写着:“同月,运粮三千石至陈家庄,得灵砂二十粒,转付知县” 这可非是简单的贪墨 陈让这是用整个溪云县凡人的救命粮,去换取他修行用的灵砂 修仙者的长生,果然是用凡人的骨肉熬出来的 李平把这几页数额誊抄下来,将关键的名字和去向隐去,只留下那笔莫名消失的三千石损耗 他重新将私册藏好,拿着那张誊抄的纸,慢悠悠朝后衙走去 陈让正在院里摆弄几盆灵草,见李平进来,停了手里的剪刀 “子秩,这文书房的差事,可还顺手?” “托大人的福,还算清闲” 李平双手呈上那张纸 “不过晚辈在核对前年损耗时,发现一笔古怪” “前年雨涝,损耗三千石” “可晚辈查了气象志,前年溪云县分明是大旱,何来的雨涝?” 陈让拿着剪刀的手一顿,神色渐渐阴冷下来 他看着李平,眼底的温和尽数退去,换上一抹冷冽 “子秩,有些数额,瞧得太细,容易伤了眼” 李平躬着身,脸上挂着无公害的笑 “大人教训的是” “晚辈只是怕郡里核数时看出破绽,提前来请示大人,这折子该如何写才合适?” 陈让盯着李平,许久未发一言 这小小的纸片在风里轻轻抖动,上面的三千石朱红数字,像极了淋漓的鲜血 第一卷 第13章 油水 “子秩,你这手抖得厉害” “是风太凉,还是这纸太重?” 陈让斜眼瞧着李平 手里的剪刀在灵草叶片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李平缩了缩脖子,把那张薄纸往上托了托 “回大人,是晚辈昨夜贪凉,多喝了两口冷水,肚子有些不适” “冷水喝多了伤身,本官这有刚煎好的热茶,可要来一盏?” “多谢大人,不过晚辈怕烫,还是温水适口” “温水虽好,却容易凉得快” 陈让把剪刀往石案上一搁 那双保养得极好的长脸上,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子秩,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向来省力气” 李平把纸片放在石案上,用一旁的茶盏扣住,免得被风吹跑 “大人谬赞了,晚辈只是觉得,这册子上的数目,实在有些扎眼” 他指了指纸上的朱红数字 “前年大旱,地里的庄稼都快干成了柴火,官仓却报了三千石的雨涝损耗” “这要是等郡里的核数官来了,或者我那师兄任督邮哪天闲得慌” “派人来抽查,晚辈这支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大人圆过去” 陈让盯着那只茶盏,指尖微动 一缕极细的灵气在石案下流转,震得石案上的沙尘微微抖动 “子秩,你觉得,你那师兄能护你一辈子?” 陈让的语调有些发冷 “这溪云县的山路滑,每年失足掉进沟里的文书,可不止一个” 李平退后半步,双手插在袖子里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大人说得对,所以晚辈胆子小,昨夜抄录这数目的时候,特意多抄了几份副本” 陈让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李平继续说道 “一份藏在自家灶台底下,一份托人送去了城外的铁匠铺” “还有一份,晚辈用油纸包好了,埋在城隍庙的香炉底下” “要是晚辈哪天走路摔了,或者吃面噎死了” “我那大哥李大,就会把这些纸片,当成纸钱烧给郡守老师” “老师他老人家最疼晚辈,见了这些纸钱” “定会派人来溪云县,帮晚辈做一场法事” 院子里一时间有些死寂 陈让指尖的灵气散了 他看着李平,像是在看一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这小子分明是个凡人,偏偏把退路算得死死的,连他大哥那个铁匠都成了后手 “子秩,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 陈让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冷意散去,换上一副长辈的慈祥 “本官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 “这官仓的数目,你觉得该怎么改,才最妥帖?” 李平往前凑了凑,放轻了调子 “前年虽旱,但山里起了火,烧毁了官仓一角,损耗三千石,这理由如何?” 陈让挑了挑眉 “火烧官仓?这可是大罪” “大人放心,那烧毁的不过是些堆放杂物的偏库” “至于木料,晚辈可以找人去山里伐些劣木补上,定让郡里瞧不出半点破绽” 李平眨了眨眼 “只是,这伐木的工钱” “还有官仓的看守,可都得花销” 陈让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想怎么花销?” “晚辈觉得,文书房的权限可以再大些” “往后这官仓的进出,由文书房盖印” 李平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贪婪 “另外,这损耗的粮食里,总有些霉烂的谷子需要清理” “晚辈家里人口多,大哥又是个干力气活的,这清理霉谷的差事,不如就交由晚辈来办?” 陈让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开口就要官仓的印信,还要分润粮食 什么霉烂的谷子,分明是想借着损耗的名义,从官仓里往外运粮 但眼下这小子的把柄捏得太死,又有任俊在后头撑腰,硬来确实讨不到好 “子秩既然愿意为本官分忧,本官自然成全” 陈让放下茶盏,从袖里摸出一枚铜印,丢在石案上 “往后文书房的印信,你收着” “至于那霉谷,每月拨你五十石,由你自行处置” 李平一把抓过铜印,塞进袖子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多谢大人栽培,晚辈一定把这册子做得漂漂亮亮,定让郡里瞧不出半点破绽” 李平告退出了后衙,只觉得袖子里的铜印有些分量 他哼着小调,慢悠悠地朝官仓走去 官仓门前,周伯正靠着空粮袋打盹,嘴角还挂着一缕亮晶晶的哈喇子 李平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空木桶,发出咚咚的闷响 周伯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瞧见是李平,慌得险些把手里的旱烟袋掉进水桶里 “哎哟,李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地方土大,不要脏了您的衣裳” 李平把陈让签发的批条在周伯眼前晃了晃 那上面的朱红大印还没干透,透着一股新鲜的朱砂味 “周伯,知县大人体恤晚辈,特许晚辈清理官仓里的霉谷” “今日先提十石回去” 周伯接过批条,揉了揉那双浑浊的眼 又把批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些不敢相信 “十石?” “大人,这霉谷……这霉谷平日里都是直接倒进沟里的” “您提这么多回去,莫非是要……” “周伯,这仓里的谷子,成色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 李平拍了拍周伯的肩膀,顺手塞过去一小吊铜钱 分量挺足,砸在周伯手心里发出一声脆响 “装袋的时候,挑那些瞧着干净些的” “晚辈家里养了几只鸡,嘴刁得很” “要是拿回去喂鸡,鸡都不吃,那晚辈可就白忙活了” 周伯摸着手里的铜钱,脸上的褶子登时堆得像个发面馒头 “大人放心,小人省得” “咱这仓里虽然缺了新粮,但前年的陈粮还是有些成色好的” “小人这就给您挑最上等的‘霉谷’装袋” 不多时,十石装得满满当当的粗麻袋便摆在了官仓门口 李平用手指抠开一个麻袋缝,抓起一把谷子瞧了瞧 谷粒虽然有些发暗,但确实未曾霉烂,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谷香 这老头,倒是个上道的 他未曾自己扛,而是转身去了县衙前堂 前堂里,几个差役正蹲在墙角剔牙,见李平进来,都有些爱答不理 李平走到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差役面前 这差役叫小六,平时在县衙里最不受待见 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连俸禄也经常被克扣 此时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草逗弄着一只蚂蚁 “小六,忙着呢?” 小六抬起头,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把手里的枯草藏在身后 “李大人,您有事吩咐?” “去帮我把官仓门口的十石粮食运到我家去,顺便叫上阿木” 李平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正抱着扫帚发呆的老实差役 小六有些面露难色,朝后衙的方向瞧了瞧 “这……李大人,林班头交代过,今日要我们把后院的柴火劈完,若是乱跑,怕是要挨鞭子” “林兵那边我去说,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李平从袖里摸出两把铜钱,塞进小六手里,又分了些给阿木 “干完活,去我家吃肉我大嫂刚蒸的腊肉” “切得有指头那么厚,油汪汪的,管饱” 阿木听到“腊肉”两个字,喉结动了动,手里的扫帚险些掉在地上 “李大人,您说的是真的?真有腊肉吃?” “骗你作甚?去晚了,我大哥一个人就能吃光一整盘” 小六把铜钱往怀里一揣,拍着胸脯保证 “得咧!李大人您歇着” “别说十石粮食,就是二十石,我和阿木也能一口气给您扛回去!” 两人干劲十足,抬起麻袋就往外走 李平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县衙里的差役,大多也是穷苦出身,只要给够了粮食和铜钱,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十石粮食 李平只留了两石在家里,剩下的八石,他让大哥李大趁着夜色,用板车拉到了城西的破庙旁 这里聚集着不少从山里逃出来的难民,大多衣衫褴褛,面色枯黄,在寒风中缩成一团 李大看着那一车粮食,有些心疼,粗糙的手掌在麻袋上摸了又摸 “二弟,这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粮食,咱家自己吃,能吃大半年呢就这么送给他们?” “大哥,这粮食留在家里招风,送出去才能变成我们的底气” 李平拍了拍板车上的麻袋,发出闷响 “你把这些粮食分给那些带孩子的妇人,还有身强力壮的汉子” “记住,别提我的名字,只说是县衙文书房的李大人送的” 李大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既然是送粮,为何不提你的名字,反而要提什么文书房的李大人?那不还是你吗?” “大哥,这叫名正言顺若是提我的私名” “那是施舍;若是提文书房的官职,那是官府的恩典” “他们记着官府的恩典,往后我用文书房的印信调遣他们,他们才觉得是天经地义” 李平叹了口气,心想自家大哥这脑子确实有些不够用,不过胜在听话 李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推着板车朝破庙走去 破庙里很快传来一阵克制的惊呼,随后是低低的哭泣和道谢 李平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些难民对李大千恩万谢,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这些逃户在县里缺了户籍,是官府眼中的“猪猡” 但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是最忠心的死士 正当李平准备转身回家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动静极轻,若非他如今引气入门,耳力远超常人,只怕根本难以察觉 他身子一僵,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身子微微下蹲,随时准备往前窜 “李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城西赏月呢?” 有人在黑暗中沙哑地开口 李平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腰间却挂着一柄县衙的佩刀,正是林兵手下的心腹,名叫赵铁 李平松开握刀的手,脸上堆起笑,顺势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原来是赵哥,这么晚了还在巡街,真是辛苦” “这城西的月亮,确实比衙门里的要圆一些” 赵铁瞧了一眼破庙方向,又瞧了瞧李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李大人真是菩萨心肠,自己刚拿了粮食,就来接济这些山里的逃户” “这要是让知县大人知道了,怕是会觉得李大人嫌那五十石霉谷不够吃呢” “赵哥说笑了,不过是些霉烂谷子,丢了可惜,顺手送给他们罢了” “免得烂在仓里,招来老鼠” 李平打了个哈哈,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 “倒是赵哥,这么晚了,可曾吃过夜宵?我大嫂蒸的腊肉还剩不少” “不如去我家喝两杯,暖暖身子?” 赵铁摇了摇头,按了按腰间的刀柄 “喝酒就免了,本官还有公务在身” “李大人也早些回去吧,这城西的夜路,可不太平”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出个野狗来,咬人疼得很” 说完,赵铁深深地看了李平一眼,转身没入了黑暗中 李平看着赵铁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这赵铁是林兵的死党,而林兵又是陈让的狗腿子 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陈让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让陈让觉得他只是个贪财、爱收买人心的小吏,陈让才免了立刻掀桌子的心思 县衙后衙内,灯火微明 陈让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柄剪刀,有一下没一下地修剪着灵草 那灵草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绿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林兵站在一旁,低着头,神色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赵铁刚刚来报,那小子把分到的粮食,大半都送给了城西的逃户” 陈让手里的剪刀停了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送给逃户?他倒是会收买人心” “一个连引气都刚入门的凡骨,也配学人家做善人?” “大人,这小子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要不要属下找几个山里的兄弟,在城外把他……” 林兵抬起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陈让冷笑了一声,用剪刀尖挑起一片落叶,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蠢货” “他刚从本官这里拿了粮,要是现在出事,任俊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本官头上” “到时候郡守查下来,你替本官去顶罪?” 林兵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躬身 “属下该死,属下思虑不周” “那大人的意思是?” “秋税在即,郡里催得紧” “等秋税送去郡里之后,找个机会,让他自己出事” 陈让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比如,山里的土匪下山劫粮,他为了保护官仓,不幸殉职这理由,任俊也难寻毛病” 林兵脸上露出几分狞笑,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定让他死得合情合理”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陈让挥了挥手,示意林兵退下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一个凡人小吏,也想在溪云县的牌桌上分一杯羹? 简直是自寻死路 第一卷 第14章 黑市 “李大人,您要的这几味药,小店委实无货” “连最寻常的清心草也缺?” “缺,缺得厉害,如今城里的药材,凡是沾了灵气的,都得先紧着白家挑” “白家吃肉,总得给旁人留口汤喝” “李大人说笑了,在这溪云县,白家就是天,他们不松口,谁敢私藏一株灵草?” 李平走出药铺,吐出一口浊气 他引气入门已有数日,可体内的灵气稀薄得像清晨的雾,风一吹就散 《小周天引气诀》上写得明白,凡躯破境,需以灵砂辅之,洗炼经脉 可他跑遍了县城,连一粒灵砂的影子都未瞧见 这世道的功法被垄断,连修炼的资源也防得像防贼一样 凡人想要跨过这道坎,难如登天 李平摸了摸袖子里的文书房铜印,心思微动 胡观留下的那些底册里,似乎记着一个叫胡九的人 那册子上写着,胡九每月都会往县衙送一笔茶水钱 名义上是孝敬胡观,实则是为了保下城北的一条私路 李平转了个弯,朝着城北的杂货铺走去 城北,一间挂着破烂酒旗的铺子前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中年人正蹲在门槛上,用指甲抠着脚底板 瞧见李平走来,那人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把脚放下 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堆起一脸谄媚的笑 “哟,这莫非是新上任的文书房李大人?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李平也不嫌弃,直接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 “胡九,明人不说暗话,胡观倒了,他的底册如今在我手里” 胡九的身子僵了僵,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李大人,小人不过是个做小本生意的” “胡县尉在时,小人确实送过几回茶水,可那都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 李平从袖里摸出一张纸条,在胡九眼前晃了晃 “前月十四,走私路运送灵砂三斗,抽成十两” “上月初八,运送符纸五百张,抽成十五两这上面一笔一画,记得清清楚楚” “胡九,私运灵物,在大乾律法里,可是要刺配充军的” 胡九的脸色有些发青,他原本以为胡观倒台 自己那点破事就此抹平,谁知这新来的小文书竟然把底册翻得如此仔细 他四下瞧了瞧,放轻语调 “李大人,您开个价,只要小人给得起,绝不含糊” 李平收起纸条,摇了摇头 “我所求者,非为钱财” 胡九愣了愣 “那大人图谋什么?” “我要灵砂,还有能精进修为的丹方” 李平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既然能帮胡观运货,手里定有路子我要进这黑市” 胡九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李大人,这黑市的水深得很,小人不过是个牵线的况且,如今这路子……” “如今这路子,落在了白家手里,对吧?” 李平打断他的话 胡九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李平的眼神多了一丝畏惧 这小子明明是个刚上任的文书,怎会连这等隐秘都知晓? “大人既然都知道了,何苦为难小人?” “白家在县里的势力,您是清楚的” “若是让他们知道小人带外人入场,小人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 “白家吃肉,你连汤都喝不上,还得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图什么?” 李平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 “我如今掌管文书房,官仓的霉谷每月有五十石的额度” “只要你帮我搭上线,往后这五十石粮食,我以半价折给你” 胡九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在这边陲小城,粮食就是硬通货,比铜钱还好使 五十石粮食,足够他招揽更多的人手,把私路的生意做大一倍 “大人此言当真?” “文书房的印信就在我袖子里,随时可以立下字据” 李平淡淡地说道 胡九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成!富贵险中求!” “今夜子时,城北废窑,小人带大人去见见世面” “不过大人得换身行头,免得被白家的人认出来” “一言为定”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转身离去 夜半,子时 城北的废弃砖窑里,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几盏防风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泥土的腥气 李平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极低,只露出下巴 胡九走在他身侧,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四下张望 废窑深处,已经聚了十余人,皆是黑衣蒙面,围着几个粗木架子 架子上摆放着一些玉瓶、黄纸,还有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矿石 “这就是灵砂?” 李平走到一个架子前,看着木盒里那些如赤色砂砾般的矿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丝丝灵气 “正是,此乃下品灵砂,一两便要十两银子” 旁边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摊主冷冷的开口 李平心中暗惊,这价格贵得离谱,寻常凡人一辈子也买不起几两 他正欲开口,却见旁边走来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腰间佩戴着统一的细窄长刀 那刀鞘上,隐约刻着一个白字 李平心中一动,这便是白家的私兵 他们看似在巡视,实则是在监视这废窑里的一举一动 每个交易成功的摊主,都会主动将一小袋铜钱或灵砂放入白家私兵的竹筐里 这黑市,分明就是白家开的堂口 “胡九,那白家的人,每次都来?” 李平放轻语调问 “嘘,大人小声点” 胡九拉了拉李平的衣角,语带颤音 “这溪云县的灵物,八成都要过白家的手” “他们收两成规费,保这地方平安” “若是有人敢私下交易不交规规矩矩的费,第二天尸首就会出现在山沟里” 李平冷笑一声,这白家倒是霸道 他走到一个角落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瘪的老头 面前摆着几张残破的纸页,上面画着一些复杂的草药图形 “这残页怎么卖?” 李平指了指其中一张写着聚灵散字样的残页 老头抬起眼皮瞧了瞧李平 “不二价,三两灵砂,或者三十两银子” “这不过是张残方,连药草的分量都缺了半数,值这个价?” “爱买不买,这可是从万重大山里的废弃仙门遗迹里带出来的” “若是补全了,能省去数年苦修” 老头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李平沉思片刻,从怀里摸出三锭足赤的银子,丢在摊位上 这是他从胡观府上分润来的银钱,一直贴身藏着 “成交” 李平收起残页,又在旁边的摊位上,用剩下的银钱换了二两灵砂 正当他准备离去时,那两个白家的私兵忽然拦在了他面前 其中一人用刀鞘顶了顶李平的胸口,力道不小,震得李平气血有些翻涌 “新面孔?规费交了么?” 那私兵语带戏谑 李平按捺住体内的灵气,脸上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从袖里摸出几枚碎银,递了过去 “两位差爷,小人第一次来,不懂规矩,这点心意,请两位喝茶” 那私兵接过碎银,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李平那有些单薄的身板,发出一声嗤笑 “滚吧,往后招子放亮些” 李平低着头,快步走出废窑 夜风吹过,他的后背有些发凉 方方那一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个私兵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皆是引气入门的修士 连看门的私兵都有这等修为,白家的底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 回到家中 李平坐在油灯下,将那二两灵砂倒在掌心 赤色的砂砾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运转《小周天引气诀》,试着吸纳其中的灵气 一缕精纯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原本滞涩的关隘隐隐有些松动 李平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张残破的丹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溪云县的局,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陈让想在秋税后除掉他,白家又垄断了所有的修行资源 他若是不快些提升实力,只怕连这第一个秋天都熬不过去 他将残页收好,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唯有他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徐徐流淌 第一卷 第15章 恶犬 “李大人,您真要用这几个人?” “有何不妥?” “他们以前可是胡观的恶犬,如今县里人人避之不及,您收留他们,怕是会惹一身骚” “恶犬若是缺了主人,便只能沦为野狗,野狗为了口吃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野狗也会咬人” “那便给它们套上绳子” 李平坐在文书房的木椅上,手里捏着几张刚从底册上撕下来的残页 站在他面前的,是刚帮他运完粮的差役小六 小六此时正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满是担忧 李平笑了笑,将手里的残页在桌上排开 “小六,你去把石敢和钱多叫来,就说本官请他们吃茶” 小六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退了出去 胡观倒台后,县衙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清洗 林兵带着陈让的指令 将胡观以前的心腹衙役尽数边缘化,克扣俸禄,分派最苦的差事 这些人如今在县衙里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就被安个罪名丢进大牢 但在李平眼里,这些走投无路的野狗,反而是极好的棋子 他们熟悉溪云县的每一个耗子洞,知道哪条街的商户好欺负,也知道哪里的私路能避开官兵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极度缺钱,也极度缺粮 不多时,文书房的门被推开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石敢,此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板,只是此时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跟在后面的是钱多,身形瘦小,一双眼珠子转个不停,刚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人钱多,见过李大人!” 石敢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平看着这两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 “都起来吧,本官这文书房地窄,容不下两位的大礼” 钱多讪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李大人,不知您唤小人来,有何吩咐?只要小人办得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上刀山就免了,本官这缺个会算数的人” 李平看着钱多,将一张写满数字的纸页推了过去 “钱多,你以前帮胡观核对私盐数目” “手艺不错这文书房近三年的陈年烂册子,本官瞧着头疼,你来帮本官理一理” 钱多瞧见那张纸页,脸色登时白了几分 那上面记着的,正是他当年经手私盐的抽成记录 “大人,小人当年也是被胡观逼迫,若是不从,他便要打断小人的腿啊!” 钱多再次跪倒,声音里带了哭腔 “起来” 李平的声音冷了几分 “本官说了,让你理册子” “只要这册子理得明白,以前的那些烂事,便永远烂在火盆里” “若是理不明白,本官这文书房的火盆,可正缺柴火呢” 钱多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 “明白!小人一定理得清清楚楚,绝不漏掉一文钱!” 李平转头看向石敢 石敢一直闭口不言,像尊石雕般立在彼处 “石敢,你母亲的病,可好些了?” 石敢身子一震,抬起头看着李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回大人,吃了药,好些了” “那包草药,可还够用?” 李平淡淡地问 石敢的眼眶微红,重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石敢这条命,往后就是大人的” 前日里,石敢因为被林兵克扣了军饷,无钱给老母抓药,在街角急得直撞墙 是李平让李大送去了一包草药和三两银子 “我要你的命作甚?本官是文人,不打不杀” 李平摆了摆手 “不过,本官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城北废窑那边有些不太平” “你身手好,去帮本官盯着彼处的动静,记下白家私兵每日巡逻的人数和时辰” “切记,莫要与他们起冲突” 石敢点头 “大人放心,小人必定办妥” 李平看着这两人,又从袖里摸出两张批条,丢在桌上 “去官仓找周伯,每人提两石粮食回去” “就说是本官给你们的预支俸禄” 两人看着那批条,眼中皆是露出喜色 在这缺粮的当口,两石粮食,足够他们家里吃上两个月了 “多谢大人!” 待两人退下后,李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人,一个胆小精明,适合用来查白家的税收漏洞” “一个沉默寡言,力大无穷,适合用来当耳目 再加上官仓里那个贪财却上道的周伯,他这最小的班底,算是有了雏形 不过,这还不够 他得试试这几条狗,到底听不听话 三天后 夜幕低垂,文书房内点起了一盏孤灯 钱多抱着一叠整理好的册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大人,近三年的册子都理好了” “小人发现,白家在城东的药田,每年的产出与上报的税额,差了足足三成” 钱多将一份用蝇头小楷写得极为工整的纸页递了上来 “这三成药材,皆是未曾登记便运出了城,小人顺着路子查了查,似乎都进了城北的黑市” 李平接过纸页,瞧了瞧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满意的颔首 “做得很细这纸页你且收着,切莫让第三人知晓” “小人省得” 钱多退到一旁 片刻后,石敢也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气 “大人,查清了” 石敢从怀里摸出一张粗糙的图纸,平铺在桌上 “白家私兵在废窑彼处,每日有三班轮换,每班六人” “子时交接时,会有约莫半刻钟的空档,彼处无人看守” 李平看着那张虽然粗糙却极为详细的路线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石敢看似木讷,办事却极为靠谱,连交接的空档都摸得如此清楚 “做得好” 李平收起图纸,看向坐在一旁的周伯 周伯今日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掺了沙石的霉谷 “李大人,您让小人办的事,小人也办妥了” 周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人在那五十石霉谷里,掺了三成沙子和两成烂草根” “今日林班头去仓里巡视,刚打开袋子,就被那股霉味熏得直骂娘,连看都懒得看,便让小人赶紧运走” 李平笑了起来 “周伯辛苦了” “这运出来的霉谷,你分出十石,送去城西给那些逃户,剩下的,折成银钱,你们三人分了” 三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齐齐躬身 “多谢大人赏赐!” 看着眼前的三人,李平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这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有了这三人的协助,他不仅能暗中收集白家的把柄 还能掌控官仓的粮食流向,顺便在城西的逃户中建立威信 然而,李平未曾料到的是,在这县衙的阴暗角落里,正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县衙后院的马厩旁 一个喂马的马夫正低着头,将一封极小的密信塞进马鞍的夹缝里 此人以前也是胡观的旧部,因为胆小,未曾参与当年的那些恶事,这才得以留在衙门里喂马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是胡观长子胡烈的眼线 马夫四下瞧了瞧,确认无人注意,便牵着那匹马,慢条斯理地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老刘,这么晚了,还牵马出去?” 门口的守卫随口问了一句 “这马有些掉蹄铁,小人牵去铁匠铺瞧瞧,免得耽误了明日大人们出行” 马夫谄笑着回答 守卫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马夫牵着马,快步走入黑暗的街道中 半个时辰后,这匹马被送到了城外的一处破庙旁 交到了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手中 那汉子接过马,即刻翻身上马,朝着万重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山寨内 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四周那些面色凶狠的土匪 胡烈正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拿着一柄长剑,用一块白布徐徐擦拭着 他的脸色有些阴鸷,眼底满是仇恨的火光 “少主,城里送来消息了” 一个土匪快步走入大厅,将那封从马鞍夹缝里取出来的密信递了上去 胡烈接过密信,展开瞧了瞧 信上的字迹极小:李平暗中收拢胡观旧部,石敢、钱多已归其麾下,正暗中调查白家 胡烈看着信上的内容,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重重地将长剑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李平!” “害死我爹,如今还想收编我爹的旧部?” “真当这溪云县,是你一个凡人小吏说了算?” 胡烈站起身,看着大厅里的一众土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准备一下” “等秋税起运的时候,老子要亲自下山,拧下这小子的脑袋,祭奠我爹的在天之灵!” 山风呼啸,穿过大厅,将篝火吹得忽明忽暗 那封密信在火光中渐渐化为灰烬 第一卷 第16章 鱼饵 “李大人,这几日衙门里有些风声不太对” “怎么说?” “小人昨日去马厩,瞧见老刘在跟林班头手下的人嘀咕,见小人过去,他们便散了” “老刘?那个喂马的?” “正是,他以前在胡县尉手下,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钱多站在文书房的案前,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 李平把玩着手里的铜印,指尖在印纽上轻轻摩挲 “钱多,你觉得,咱们这文书房里,有几只耗子?” 钱多打了个冷颤,连忙躬身 “大人,小人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我没说你” 李平笑了笑,示意他站直 “不过,既然有耗子,总得把洞口堵上” “不然,咱们辛辛苦苦攒的那点粮食,迟早被耗子啃光” 他从袖里摸出三张一模一样的信笺,上面用朱砂写着不同的字样 “钱多,你把这三封信,分别送去给老刘、周伯,还有石敢” 钱多有些不解 “大人,这是……” “周伯那封,写着本官明日要亲自去城西,与逃户商议分粮之事” “老刘那封,写着本官明日要去城北废窑,与白家的人私下交易灵砂” “石敢那封,写着本官明日要去县衙后衙,向知县大人禀报白家漏税的底册” 李平看着钱多,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送去的时候,只说是本官的密信,让他们务必收好,切莫让旁人瞧见” 钱多也是个精明人,登时明白了李平的意思 这是要用不同的鱼饵,去钓那只藏在暗处的耗子 “大人英明!小人这就去办,绝不露半点风声” 翌日,黄昏 城北的一处荒草地里 老刘牵着马,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棵枯树下,不时四下张望 不多时,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正是昨日接信的那个山匪 “老刘,今日可有新消息?” 山匪压低声音问 老刘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那姓李的明日要去城北废窑,与白家的人私下交易灵砂” “这可是他亲笔写的密信,我好不容易才从文书房偷出来的” 山匪接过信,拆开瞧了瞧,脸上露出几分狞笑 “好!这小子果然贪心不足,竟敢私下交易灵砂我这就回去禀报少主,明日在废窑彼处,定要他有来无回!” “那小人的赏钱……” 老刘搓了搓手,眼中满是贪婪 “少不了你的” 山匪从怀里摸出一袋铜钱,丢给老刘,转身便要走 然而,他刚转过身,便僵在了原地 四周的荒草丛里,不知何时站起了十几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皆是手持棍棒,面色不善 为首的正是石敢,他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像尊铁塔般立在彼处 “老刘,你这马喂得不错,这信送得也不错” 石敢冷冷地开口 老刘脸色惨白,手里的铜钱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石……石敢?你怎会在此?” “大人在废窑等你们呢,不过,不是去交易灵砂,而是去送你们上路” 石敢挥了挥手,身后的汉子们一拥而上,瞬间将老刘和那山匪按倒在地上,用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半个时辰后 城北废窑内 李平坐在一张破烂的木椅上,手里拿着那封写着“城北废窑交易灵砂”的信笺,在火盆上轻轻晃了晃 火舌卷起,瞬间将信笺化为灰烬 老刘和那山匪被丢在地上,身上满是泥土,狼狈不堪 “老刘,本官给你的差事是喂马,你倒好,把本官当成马料,往山里送” 李平看着老刘,语调有些发冷 老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上满是鲜血 “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被那胡烈逼迫,若是不从,他便要杀小人全家啊!” “胡烈?” 李平挑了挑眉,看向那个山匪 那山匪倒是有些硬气,梗着脖子,啐了一口唾沫 “姓李的,你别得意!少主如今在山里,有独眼老大撑腰,手下有上百号兄弟!” “况且,少主还结识了外来的仙师,等秋税起运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李平走到那山匪面前,蹲下身,用短刀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 “外来的仙师?有多仙?能飞天遁地,还是能刀枪不入?” 山匪冷笑一声,闭口不言 李平站起身,看向石敢 “石敢,这山匪交给你了” “问出他们山寨的具体位置,还有那外来修士的来历至于老刘……” 李平看了一眼还在磕头的老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送去城西,交给那些逃户处置” “他既然喜欢送信,便让他去地底下,给胡观送封信吧” 老刘听到“逃户”两个字,吓得险些晕死过去 那些逃户对胡观恨之入骨,落入他们手中,只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老刘的哭喊声渐渐远去,被石敢的手下拖了出去 废窑里只剩下李平和钱多 钱多的脸色有些发白,看着李平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 这看似温和的小文书,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狠辣,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大人,这胡烈勾结了外来修士,咱们该如何应对?” 钱多有些担忧的问 “咱们手下就这十几个人,若是硬拼,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李平走到废窑的出口处,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双手插在袖子里 “硬拼?本官是文人,为何要与他们硬拼?” “大人您的意思是?” “胡烈要劫的是秋税,这秋税可是知县大人的命根子,也是白家的油水” 李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胡烈想当黄雀,本官便让他当个够,不过,这螳螂和蝉,得换换人来做” 他从袖里摸出那枚传讯玉符,在指尖转了转 任俊留下的这枚玉符,他一直未曾动用 但眼下,这胡烈既然勾结了外来修士,那这局 就不是他一个刚入门的引气修士能解的了 得把水搅浑 “钱多,明日你去县衙,把白家漏税的底册,‘不小心’掉在林兵的桌案上” 李平转过头,看着钱多 “另外,去跟周伯说,官仓的粮食,这几日要加紧运送,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钱多眼珠子转了转,登时明白了李平的用意 这是要用白家的底册去激怒白家,再用官仓的动静去诱惑胡烈 让白家、陈让和胡烈,在这溪云县的牌桌上,先自己咬起来 “大人妙计!小人明日一早便去办!” 钱多躬身退下 李平站在废窑口,看着远处的万重大山 山影重重 “胡烈,既然你急着送死,那本官便在城里,给你搭个好戏台” 夜风呼啸 第一卷 第17章 软肋 “嫂嫂,今日城外风大,不如明日再去给大哥送饭?” “你大哥在城外地里干活,不吃口热乎的,哪来的力气?” “况且今日蒸了你最爱吃的花卷,顺带给你拿了两个” “那让小六陪您去,路上有个照应” “不过是二里地,哪用得着麻烦人家?” “你这孩子,如今当了官,倒比以前更操心了” 张氏笑着将竹篮盖上一层干净的白布,挎在臂弯里,转身出了门 李平站在门口,看着张氏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何,从今日清晨起” “他体内的灵气便有些不安的躁动,像是有什么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他如今引气入门,神识比常人敏锐得多,这种冥冥之中的直觉,绝非空穴来风 “小六” 李平低声唤了一句 躲在巷角偷懒的小六连忙跑了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去叫石敢,带上家伙,悄悄跟在嫂嫂后头” “若有异样,即刻动手,不必留活口” 小六见李平脸色严峻,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飞快地跑开了 城外,官道旁的土路上 张氏挎着竹篮,慢悠悠地走着 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着走着,张氏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隐约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似乎一直有脚步声踩着落叶,踩得极轻,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二三十步的距离 她猛地转过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土路和几株枯萎的野草,连个鸟影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张氏拍了拍胸口,加快了脚步 然而,没走多远,那种被人在背后盯着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刚才更加强烈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隐隐飘来的一股旱烟味和汗臭味 张氏心里发慌,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就在她经过一片一人高的芦苇荡时,旁边的草丛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抓活的!少主说了,要用这妇人把那姓李的引出来!” 一声粗暴的喝骂声骤然响起 两个身形魁梧、面带刀疤的汉子从芦苇荡里猛地窜了出来 手里拿着麻袋和绳索,直奔张氏而去 张氏吓得尖叫一声,手中的竹篮掉在地上,花卷滚落了一地 她转身想跑,却被脚下的树根绊倒在地,眼看着那两个汉子就要扑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猛虎下山般从路边的土坡上跃了下来 正是石敢 他手里握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借着下坠的势头 狠狠地砸在其中一个汉子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汉子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砸得吐血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在芦苇荡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个汉子大惊失色,连忙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你家山爷的事!” 石敢根本不与他废话,脚下一踏,身形如电 手中的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那汉子的面门 那汉子举刀格挡,却低估了石敢的怪力 木棍直接砸断了短刀,余势不减地撞在他的胸口 那汉子倒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走!” 石敢一把拉起吓得脸色苍白的张氏,护在身后,冷眼看着地上的汉子 此时,小六也带着几个持棍的差役赶了过来,将那受伤的山匪团团围住 片刻后,李平骑着一匹快马赶到了现场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张氏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嫂嫂,可曾受伤?” 张氏脸色发白,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摇了摇头 “没……没事,多亏了石兄弟赶来的及时” 李平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山匪 那山匪的衣角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胡”字,正是胡家以前的私兵标记 李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冰封的湖面 胡烈 这小子竟然真的敢对他的家人动手 穿越至今,李平一直恪守着底线,算计人心 谋取利益,皆是为了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护住兄嫂 张氏和李大,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胡烈这一招,彻底触怒了他 “大人,这人怎么处置?” 石敢低声问 李平走到那山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烈藏在山里哪处?” 山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连连 “姓李的,少主早晚会拿你的头当酒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李平没有再问第二句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手起刀落 鲜血溅在路边的芦苇上,染红了一片白芒 小六和几个差役吓得倒退了一步,他们从未见过李平如此果断地杀人 李平用白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将短刀插回鞘中 “石敢,把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是,大人” 李平转过身,扶着张氏上了马车 “嫂嫂,城外不安全,往后若无要事,莫要再出城了” 张氏看着李平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心里隐隐有些害怕,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子秩,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嫂嫂” 李平牵着马绳,缓缓朝城内走去 回到家中,李平立刻让李大将收拾好的行李搬上了马车 他在城东租下了一处靠近县衙的宅院,彼处守卫森严 且离文书房极近,若有异动,他能第一时间赶到 李大看着搬空的旧宅,有些舍不得 “二弟,咱们在这住了好几年了,真要搬?” “大哥,这旧巷子太偏,胡烈的人能摸进来一次,就能摸进来第二次” 李平拍了拍李大的肩膀 “搬去城东,有县衙的差役巡逻,胡烈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李大见李平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默默地扛起箱子上了车 安置好兄嫂后,李平独自一人回到了文书房 他坐在木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胡烈的存在,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随时可能落下来 他不能再等了 原本他还想借着秋税的动静,让陈让、白家和胡烈三方互相消耗 但现在,他等不及了 他要主动出击,把胡烈引出来,彻底铲除这个后患 李平从袖里摸出那张从黑市买来的残破丹方,又看了看桌上的灵砂 他的修为还是太弱了 若是能突破到引气中期,配合他的神识和战术,面对胡烈时,便能多几分胜算 “钱多” 李平朝门外唤了一声 钱多推门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去黑市找胡九,告诉他,本官要买下他手里所有的灵砂,不管什么价格” 钱多有些吃惊 “大人,咱们手里的银钱,怕是不够啊” “不够就用官仓的粮食抵”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告诉胡九,只要他能弄来灵砂,本官可以再给他加二十石霉谷” 钱多见李平动了真格,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李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第一卷 第18章 引起中期 “李大人,这户籍底册乃是主簿房的差事,您这文书房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本官不过是奉知县大人之命,整理近三年的陈年旧档,免得秋税时出了差错” “可这户籍册子,向来是不出主簿房大门的” “那本官便在主簿房里看,不带出去便是” “这……怕是不合规矩” 主簿房内,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吏拦在李平面前 手里死死地按着一叠厚厚的户籍册子 这小吏名叫孙旺,是主簿赵衡的心腹,平日里在县衙里仗着赵衡的势,对旁人向来是拿鼻孔瞧人 李平看着孙旺,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袖子里的铜印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短刀 “孙文书,知县大人的手印就在这批条上” “你若觉得不合规矩,不如随本官去后衙,向知县大人当面问个明白?” 李平将陈让签发的批条在孙旺眼前晃了晃 孙旺瞧见那朱红的大印,脸色变了变,有些不甘地松开了手 “既然有知县大人的批条,那李大人便看吧” “不过这册子金贵,若是弄坏了,小人可担待不起” “不劳孙文书费心” 李平抱起户籍册子,转身回了文书房 胡观倒台后,县衙的权力格局看似被陈让和林兵把持,但实际上 主簿赵衡一直冷眼旁观,暗中掌控着全县的户籍和税收 这大乾王朝阶级森严,凡人想要脱去贱籍,比登天还难 而赵衡这个主簿,最肥的油水便来自“改贱籍”和“卖人头” 只要给够了银钱,死人能变成活人,贱籍能变成良籍 李平想要在溪云县站稳脚跟 光有粮食和几个衙役还不够,他必须掌握全县的人口和税收底数 只有把这些信息握在手里,他才能在这牌桌上拥有真正的筹码 文书房内,钱多已经将桌案清理干净,点起了三盏油灯 “大人,这户籍册子送来了?” 钱多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送来了,钱多,你和周伯一起,把这些册子与官仓的税粮记录核对一遍” 李平将厚厚的册子丢在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重点查那些突然病故、或者迁出本县的户口” “看看他们的税粮,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 “是,大人!” 钱多和周伯立刻忙活起来 周伯虽然年纪大,但对官仓的进出账目了如指掌 钱多则精于算计,两人配合起来,效率极高 李平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这几日他服下了从黑市买来的灵砂,体内的灵气比以往充沛了许多 隐隐有突破到引气中期的迹象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李平刚走进文书房,便瞧见钱多脸色苍白地站在案前 手里拿着一叠被墨水浸透的户籍册子 “大人,出事了” 钱多声音有些发颤 “昨夜小人将整理好的册子锁在柜子里,今早来时,却发现锁被撬了” “这几本最重要的户籍册子,全被泼了墨水,字迹全毁了” 李平走过去,拿起一本册子瞧了瞧 黑色的墨水将上面的名字和税额涂得一团糟,根本无法辨认 “孙旺干的?” 李平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昨夜只有他值房,有人瞧见他鬼鬼祟祟地在文书房外转悠” 钱多咬着牙,有些愤恨 “大人,这册子毁了,咱们若是交不出整理好的旧档” “知县大人怪罪下来,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平看着那毁坏的册子,脸上却未见怒色,反而笑了起来 “这孙旺,倒是个急脾气” “大人,您还笑得出来?” 钱多有些急了 “他这是要砸咱们的饭碗啊!” “砸饭碗?他这是送礼上门” 李平拍了拍钱多的肩膀 “钱多,你可还记得,胡观的底册里” “有一笔关于赵衡在城南买下三处私宅的记录?” 钱多愣了愣,随即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 “记得!那三处私宅” “登记的都是赵衡远房亲戚的名字,但每月的租金,最后都进了赵衡的私库!” “不仅如此,那三处私宅里,似乎还住着几个没有户籍的‘黑户’” 李平冷笑一声 “去,把那页底册抄录一份,送去给主簿大人” “就说本官在整理旧档时,‘不小心’发现了这几处房产的税收漏洞,想请主簿大人指点一二” 半个时辰后 主簿房内 赵衡看着桌上那张写满私宅地址和黑户名字的纸页,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孙旺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 “大人,那姓李的不过是个凡人小吏,咱们何必怕他?” “这册子已经毁了,他交不出差,知县大人定会治他的罪!” “蠢货!” 赵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你以为他要的是这几本破册子?他要的是本官的命门!” 赵衡指着那张纸页,手指有些发抖 “这三处私宅里住的,都是本官帮白家安置的‘黑户’若是让陈让知道了,本官这主簿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孙旺吓得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小人知错了!小人只是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 “滚出去!” 赵衡一脚将孙旺踹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 这李平,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老辣 一出手就点中了他的死穴 片刻后,赵衡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堆起一抹虚伪的笑,朝着文书房走去 文书房内,李平正拿着一根毛笔,在废纸上胡乱画着 “李大人,别来无恙啊” 赵衡笑着走进门,拱了拱手 李平放下毛笔,站起身迎了上去 “赵大人,稀客稀客不知赵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赵衡在椅上坐下,从袖里摸出一叠崭新的户籍册子,放在桌上 “听闻昨日文书房遭了贼,毁了几本册子” “本官连夜让人重新誊抄了一份,特意给李大人送来” 李平瞧了一眼那崭新的册子,又瞧了瞧赵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赵大人真是体恤下属不过,本官昨日发现的那几处私宅……” “哈哈,李大人说笑了那几处私宅,不过是本官帮郡里的一些朋友临时安置的住所,手续上确实有些疏漏本官今日便让人把税补上,绝不让李大人为难” 赵衡打了个哈哈,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补税是小,被李平捏住把柄才是大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代知县大人,多谢赵大人的配合了” 李平收起册子,拱了手 赵衡深深地看了李平一眼,站起身 “李大人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不过这溪云县的路滑,李大人往后走路,可得看清脚下” “多谢赵大人提醒,晚辈省得” 送走赵衡后,文书房内的气氛登时轻松了下来 钱多和周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皆是露出兴奋之色 “大人,这主簿大人竟然真的认栽了!” 钱多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是认栽,他是怕死” 李平坐回木椅上,将那叠崭新的户籍册子丢给钱多 “钱多,往后这户籍的核对,由你全权负责” “周伯,你继续盯着官仓” “是,大人!” 两人齐声应道 原本只是个整理档案的闲职,如今却隐隐成了掌控全县人、钱、粮信息的核心枢纽 而李平,则是这个枢纽背后,唯一的掌控者 他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体内的灵气在这一刻突然加速运转,冲破了某处滞涩的关隘 引气中期 李平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卷 第19章 借刀计 “子秩,本官这有一桩要紧的差事,思来想去,唯有交给你才最放心” “大人请讲,晚辈定当竭力” “城南的清溪乡,今年的秋税迟迟未交” “那里的乡绅刘大疤子,是个滚刀肉,连衙门派去的差役都被他打断了腿” “连衙役都敢打?这刘大疤子胆子倒是不小” “所以本官才让你去” “你如今是文书房总管,又深得郡守赏识,想来那刘大疤子见了你,总得给几分薄面” 陈让坐在后衙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李平站在案前,低着头,神色恭敬,心中却冷笑连连 这老狐狸,终究是忍不住动手了 清溪乡紧贴着万重大山,彼处山路崎岖,常有山匪出没 那刘大疤子明面上是乡绅,暗地里其实是胡观以前养在山外的眼线 手底下养着几十个亡命之徒 陈让让他一个刚上任的文书去催粮,连个兵丁都不派 分明是想借刘大疤子的手,把他这个眼中钉无声无息地除掉 “大人放心,晚辈明日便动身,定把这秋税收上来” 李平拱了手,应承下来 “好!子秩果然有胆识,本官在县衙静候你的佳音” 陈让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出了后衙,李平立刻回了文书房 “大人,您真要去清溪乡?” 钱多听了消息,急得直跺脚 “那刘大疤子手黑得很,前年有个催粮的文书” “被他绑在树上晒了三天三夜,活活晒死了” “知县大人这分明是让您去送死啊!” “送死?” 李平冷笑一声,在椅上坐下 “他想借刀杀人,本官便把这刀夺过来,反扎在他心口上”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石敢 “石敢,你带上几个身手好的兄弟,今夜便悄悄摸进清溪乡” “摸清刘大疤子的住处和手下的人数” “是,大人” 石敢抱了拳,转身离去 李平又看向钱多 “钱多,你去官仓找周伯,提十石粮食,用板车拉着,明日随本官一起去清溪乡” 钱多有些不解 “大人,咱们是去催粮的,为何还要带粮去?” “这叫投石问路”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大疤子手下那些人,跟着他不过是为了口饭吃” “咱们带粮去,能省去不少口舌” 翌日清晨 李平骑着马,带着钱多和一辆装满粮食的板车,慢悠悠地朝着清溪乡走去 清溪乡地处偏僻,四周皆是荒山,道路两旁杂草丛生 刚进乡口,便瞧见几个手持木棍、面色凶狠的汉子拦在路中央 “站住!干什么的?” 为首的一个独眼汉子厉声喝道 李平翻身下马,脸上堆起笑,拱了手 “本官乃县衙文书房总管李平,奉知县大人之命,特来拜会刘老爷” 那独眼汉子瞧了一眼板车上的粮食,又瞧了瞧李平那单薄的身板,发出一声嗤笑 “县衙的官?哈哈,前几日刚打断了一个,今日又送来一个细皮嫩肉的” “还带了粮食来?莫非是来孝敬我家老爷的?” “正是” 李平笑着指了指板车 “本官听闻清溪乡今年遭了灾,百姓日子过得清苦,特意带了十石霉谷来,给乡亲们尝尝鲜” 独眼汉子有些狐疑地走过去,用刀尖挑开麻袋,抓起一把谷子瞧了瞧 谷子虽然有些发暗,但确实是能吃的粮食 “算你识相!跟我们走吧!” 独眼汉子挥了挥手,带着李平一行人朝着乡里最大的宅院走去 刘家大宅内 刘大疤子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瞧见李平进来,他连身都未站,只是斜眼瞧着 “李大人,知县大人派你来,莫非又是为了那几百石秋税?” “刘老爷说笑了” 李平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一盏茶 “本官今日来,不谈秋税,只谈生意” 刘大疤子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 “生意?你一个文书,能跟老子做甚生意?” “本官能让刘老爷手下的兄弟,顿顿吃上饱饭” 李平指了指院外的板车 “这十石粮食,不过是见面礼” “往后每月,文书房都可以拨给清溪乡五十石霉谷,价格只要市面的一半” 刘大疤子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在这荒山野岭,粮食比银子金贵得多 每月五十石,足够他多养几十个手下,在这清溪乡当个土皇帝 “李大人,你这礼送得不小,怕是没那么好拿吧?” 刘大疤子按了按腰间的短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刘老爷是个爽快人” 李平放轻语调 “本官只要一样东西——清溪乡的户籍底册,由文书房重新登记” “往后这清溪乡的税粮,由文书房直接收取,不经主簿房的手” 刘大疤子盯着李平,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小子,竟然想把清溪乡从县衙的管辖里剥离出来,变成他自己的地盘 “李大人,你胃口不小” “可你凭什么觉得,老子会听你的?” 刘大疤子猛地站起身,院子四周登时窜出二十几个持刀的汉子,将李平围在中央 钱多吓得脸色惨白,险些瘫倒在地上 李平却坐在石凳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轻轻扣了扣桌面 “刘老爷,你觉得,你手下这些人,能挡得住本官的刀?” 话音未落 院墙上忽然传来几声闷响 三个手持弓弩的汉子从墙头栽了下去,脖子上皆是插着一根精钢短箭 石敢带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汉子,手持短弩,从院墙四周翻了进来,将弩口对准了刘大疤子和他的手下 这些短弩,是李平让石敢从黑市上买来的,虽然射程不远,但在近距离内,威力极大 刘大疤子的脸色登时变了 他没想到,这看似单薄的文书,竟然在暗中埋伏了如此多的好手,而且个个配备了军中的短弩 “刘老爷,本官是带着诚意来的” 李平站起身,走到刘大疤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若是答应,往后咱们有福同享” “你若是不答应,今日这清溪乡,怕是要换个主人了” 刘大疤子看着四周那些冰冷的弩口 又看了看李平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神,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说个“不”字,这宅子登时就会变成废墟 “李大人……手段高明,老子认栽” 刘大疤子咬了咬牙,抱了拳 “往后这清溪乡,听大人的” “好!” 李平笑了起来,拉着刘大疤子的手坐下 “刘老爷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钱多,把册子拿出来,帮刘老爷重新登记户籍” 半个时辰后,李平带着重新登记好的户籍册子 和刘大疤子亲笔签下的税粮字据,慢悠悠地离开了清溪乡 这一趟,他不仅没死,反而收服了清溪乡这股乡野力量,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县城之外 回到县衙时,已是深夜 后衙内,陈让正坐在书案前,有些焦躁地等待着消息 林兵站在一旁,也是面露疑惑 “大人,按理说,那小子今日午后就该到清溪乡了,怎的到现在还没消息送来?莫非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平推门走了进来,身上有些风尘仆仆,手里却抱着一叠厚厚的册子 “大人,晚辈幸不辱命” 李平走到案前,将册子放在桌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清溪乡的秋税,晚辈已经全部收齐,字据在此” “另外,那刘大疤子感念大人的恩典,特意托晚辈给大人带个话” 陈让看着桌上的字据,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平 这小子,竟然真的把秋税收上来了?而且毫发无损? “他……带了什么话?” 陈让声音有些发干 李平凑上前,放轻了语调,在陈让耳边低声说道 “刘大疤子说,往后清溪乡的税粮,定会按时送来” “不过,他让晚辈转告大人” “这山里的路滑,大人往后派人下乡,可得挑个身手好的,免得半路摔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陈让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握着剪刀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险些将一片灵草叶子剪碎 他死死地盯着李平,却只看到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一幅人畜无害的笑 这小子,什么都知道了 “子秩……辛苦了且先回去歇息吧” 陈让强撑着笑意,挥了挥手 “晚辈告退” 李平拱了手,转身离去 看着李平离去的背影,陈让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第一卷 第20章 白家来人 李平刚走出县衙后堂,钱多正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冻得直打哆嗦 瞧见李平出来,钱多一骨碌爬起来,凑上前低声问 “大人,知县老爷未为难您吧?” 李平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斜了他一眼 “他为难我作甚?他方才正忙着修剪花草,手抖得连剪刀都拿不稳,险些把自己的手指头给铰了” 钱多缩了缩脖子 “小的方才在外面听见里面有动静,还以为大人您跟知县老爷动起手来了” “动什么手?本官向来以德服人” 李平迈步朝文书房走去 “去,把清溪乡新登记的户籍底册锁进柜子里” “记住,钥匙只有我有,若是丢了,我便把你送去清溪乡给刘大疤子当上门女婿” 钱多打了个寒颤,连声应下,一溜烟跑去办事了 李平回到自己在县衙后街租下的小院 兄长李大已经睡下,屋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嫂嫂张氏在灶房里温着一碗热汤,瞧见他回来,端着汤递过去 “子秩,今日下乡累坏了吧?快些喝了暖暖身子” 李平接过汤碗,几口喝个干净,抹了抹嘴笑道 “嫂嫂早些歇息,我回屋看会儿书” 张氏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子秩,如今你当了官,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那县衙里的差事,当真稳妥?” “稳妥得很” 李平拍了拍胸脯,“如今知县老爷瞧见我都得客客气气的,谁敢寻我的麻烦?” “嫂嫂莫要多虑,快去睡吧” 回到自己的小屋,李平关紧门窗,拉上门闩 他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放着几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灵砂,还有一张边缘焦黑的残破纸页 丹方残页,上面记载着一种粗浅的纳气法门,配合灵砂使用,能加快引气速度 李平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灵砂,叹了口气 “这世道,凡人想活命,真是不容易”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小周天引气诀》 体内的灵气原本只有细细的一缕,如同发丝一般在经脉中游走 李平捏起一颗灵砂,直接塞进嘴里 灵砂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若是寻常凡人,这般粗暴地吞服灵砂,经脉早已被狂暴的灵气撑爆 可李平的灵魂来自异世,坚韧无比,硬是死死守住心神 引导着那股洪流在体内运转周天 经脉隐隐作痛,如同被无数根细针攒刺 李平咬紧牙关,连哼都未哼一声 他脑子里甚至还在胡思乱想:这灵砂吃起来一股子沙子味,下回若是能加点糖霜就好了 随着灵气一遍遍冲刷,体内的经脉逐渐拓宽 原本干涸的丹田处,渐渐汇聚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气旋 气旋慢悠悠地旋转,散发出温热的波动 李平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一缕淡青色的灵气在指尖缠绕,灵动如蛇 引气小成 如今的他,方圆十丈之内的风吹草动,皆能清晰感知 “总算有些自保的本钱了” 李平自言自语,收起剩下的灵砂 翌日清晨 李平刚来到文书房,屁股还没坐热,钱多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名怪人,指名道姓要见您!” 李平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知县老爷顶着来者何人?” “他说他叫白朗,是白家的人” 钱多脸色有些发白 “瞧着气势汹汹的,手里还拎着一把剑” 白家? 李平放下茶盏,眼睛微微眯起 溪云县最大的地头蛇,终于按捺不住了 “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迈步走进文书房 这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倒是不错 只是下巴抬得极高,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屋内的陈设,脸上写满了嫌弃 “你便是李平?” 白朗在李平对面坐下,将手中的长剑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李平笑了笑,拱手道 “本官正是李平不知白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白朗冷笑一声 “听闻李大人昨日去了一趟清溪乡,不仅把秋税收了上来,还把刘大疤子给收服了?” “白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李平自己倒了杯茶,却未给白朗倒 “不过是为朝廷办事,分内之事罢了” “为朝廷办事?” 白朗身子前倾,目光逼视着李平 “李大人,这溪云县的规矩,你怕是还没弄明白” “有些东西,非你能染指的” 李平故作惊讶 “哦?本官只知大乾律法,不知白公子口中的规矩是何物?” 白朗脸色变冷,冷哼道 “装傻充愣” “刘大疤子每年给白家送的药材,占了白家药铺的三成” “你如今把清溪乡的户籍底册拿了去,是想断我白家的财路?” 李平叹了口气 “白公子此言差矣本官只是重新登记户籍,至于刘大疤子与白家的生意,本官可管不着” “白公子若是有异议,大可去找知县老爷分说” “拿陈让来挡我?” 白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一个快要入土的练气期,也配管我白家的事?” 话音未落,白朗突然出手 他右手呈爪,直奔李平的肩膀抓去 五指之间,隐隐有淡白色的灵气流转,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寻常凡人的肩膀骨头定要碎成粉末 李平坐在椅上,身形未动,只是在对方出手的刹那,体内气旋猛地运转 他抬起左手,并指如刀,迎着白朗的手腕切了过去 “砰!” 两股灵气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低闷的震响 劲风四溢,将桌上的纸张吹得漫天飞舞 李平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酸倒的牙响 往后滑了三步,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体内的气血有些翻涌 但硬是凭着刚突破的引气小成修为,将这股力道化解了去 白朗则是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你竟然也是修士?” 白朗收回手,重新审视着李平 他本以为李平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凡人小吏 却未料到对方竟然能接下自己这一招 虽然他方才只用了三成力,但对方接得这般从容,显然非刚入门的散修 李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白公子好身手本官不过是粗通一些纳气法门,强身健体罢了,让白公子见笑了” 白朗盯着李平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未有温度 “好一个强身健体李大人藏得够深的” 白朗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平 “今日之事,只是个招呼白家的东西,难拿” “李大人往后出门,可得小心些,莫要像前任县尉那般,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李平也站起身,拱了手 “多谢白公子提醒本官向来命硬,白公子慢走,恕不远送” 白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瞧着白朗离去的背影,李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有些颤抖的左手,心中暗自盘算 练气期修士的力道,确实比引气期强上不少 若非昨夜突破,方才那一爪,自己怕是要吃个大亏 不过,白家既然已经派人来试探,说明清溪乡这块肥肉,确实咬到了他们的痛处 “大人,您没事吧?” 钱多从门外探出头来,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张,咽了口唾沫 李平弯腰捡起一张飘落在脚边的公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去,把石敢叫来” 钱多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石敢便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瞧了瞧地上的划痕 又瞧了瞧李平的手腕,瓮声瓮气地问 “大人,方才有人来砸场子?要不要属下带兄弟们去把他堵在巷子里,用短弩射成筛子?” 李平翻了个白眼 “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咱们是官差,非山匪” “方才来的是白家的白朗,你去查查他的底细,顺便盯着白家最近的动向” 石敢挠了挠头 “白家势大,若是他们真要动手,咱们那些短弩怕是有些不够看” “不够看就多买些” 李平冷笑一声 “白家再大,大得过郡守老爷?去办吧,莫要打草惊蛇” 石敢领命离去 李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暗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白家既然想玩,那便陪他们玩玩” 第一卷 第21章 鸿门宴上分肥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遮住了日头,瞧着像是要下雨 李平站在窗前,正琢磨着白家下一步会使什么绊子,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多气喘吁吁地跑进文书房,手里捏着一张红彤彤的帖子,活像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大人,知县老爷派人送来的” 钱多将帖子递上前,压低了声音 “说是今晚在县衙后堂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李平接过帖子,翻开扫了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赏光?他陈让抠门得连县衙大门的红漆都舍不得补,能舍得花钱请我吃饭?” “这帖子上写着商议胡县尉遗留产业及秋税事宜说白了,就是分赃大会” 钱多咽了口唾沫:“那大人您去不去?听说赵主簿和白家的大管事白福也去” “去,为何不去?” 李平将帖子随手扔在桌上,摸了摸肚子 “有人请客吃饭,不吃白不吃” “你去告诉厨房,今晚我不回去吃了,让我嫂嫂自己弄点好吃的,别给我省钱” 钱多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平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将那几本厚厚的底册拿出来,用一块灰布包好,揣进怀里 这可是他今晚保命兼发财的本钱 戌时初刻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李平迈步走进去时,圆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知县陈让,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 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笑得像个慈祥的邻家翁 左手边是主簿赵衡,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子精明算计 右手边坐着个胖子,穿着一身滑溜溜的绸缎 十根手指头上戴了四个金戒指,正是白家的大管事白福 瞧见李平进来,陈让停下手里的核桃,笑呵呵的招手 “子秩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李平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拱手 “下官来迟,让县尊大人和两位久等了,实在该死” 他在最下首的空位坐下,目光迅速扫过桌上的菜肴 一盘烧鸡,一盘酱肘子,两盘青菜,还有一壶浊酒 李平心里暗骂,这陈让果然抠门 四个人的饭局,就这点硬菜,够谁吃的?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 陈让端起酒杯,慢条斯理的开口 “胡观那厮贪赃枉法,如今伏诛,真是大快人心” “只是他留下的那些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城里的铺子、城外的庄子,还有那些没收上来的秋税,都得理出个头绪来” 赵衡干笑两声,接话道 “县尊大人说得极是” “下官掌管户籍,这秋税的事,理应由下官来分担” “至于胡观留下的那些铺子,下官瞧着有几处地段不错,不如交由下官代为打理,免得荒废了” 白福转动着手上的金戒指,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赵主簿这算盘打得真响” “那些铺子可是胡观强买强卖弄来的,有不少原本就是我白家的产业” “如今胡观倒了,物归原主才是正理” “至于城外的庄子和粮仓,我白家人多,正好可以帮忙看着” 陈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里的核桃捏得咯咯作响 “两位莫急这产业归谁,总得按规矩来子秩啊,底册可带来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平身上 李平正扯下一条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见三人看过来,他连忙放下鸡腿,胡乱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那个灰布包 “带来了,带来了都在这儿呢” 他解开布包,将几本底册摊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 “城东的粮仓,底册上记着有五千石陈粮不过……” 李平故意拉长了声音,抬眼看向赵衡 “不过什么?”陈让皱起眉头 李平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 “不过昨日下官去核对时,发现粮仓的封条被人动过” “下官大着胆子往里瞅了一眼,怎么瞧着只剩两千石了?” “赵主簿,昨日可是您派人去贴的封条,莫非这城东的老鼠成了精,一夜之间能吃掉三千石粮食?” 此言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陈让猛地转头盯着赵衡,眼神凌厉 赵衡脸色一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李平!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派去的人只是贴封条,何时动过里面的粮食?” 李平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 “下官只是照实说底册上记着五千,如今只剩两千,这三千石的窟窿,总不能让下官来填吧?” “督邮大人若是问起来,下官可担待不起” 他把任俊的名头搬出来,赵衡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发作 陈让冷笑一声 “赵主簿,这事你最好查清楚” “若是真有老鼠,本县定要扒了它的皮” 白福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赵主簿手下的人,手脚未免太快了些” 李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白管事,您也别笑城外十里坡那个庄子,底册上记着库房里有十车精铁和两箱符纸” 白福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李平咽下嘴里的肉,继续说道 “今日下官听城门的守卫说,贵府的白朗公子,一大早带着十几辆大车出了城,去的方向正是十里坡” “下官斗胆问一句,白公子可是去庄子里赏秋景了?” 白福猛地站起身,指着李平的鼻子 “姓李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白家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小吏来指手画脚?” 李平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将底册往前一推 “下官人微言轻,自然管不着白家的事” “只是这底册上的东西,少一件,下官都没法向上面交差” “既然诸位都觉得下官在胡说八道,那这底册,下官不看了” “明日下官便修书一封,送去江宁城,请督邮大人亲自来查验” 听到“江宁城”和“督邮”几个字,陈让、赵衡和白福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胡观是怎么死的 那个叫任俊的督邮,杀人不眨眼,若是真把他招来,在座的谁也别想好过 陈让最先反应过来,他换上一副笑脸,伸手将底册拉到自己面前 “子秩啊,莫要动气” “年轻人火气就是大” “赵主簿和白管事也是一时心急” “这底册上的东西,自然是一件都不能少” 陈让转头看向赵衡和白福,语气中带着警告 “两位,你们说是不是?” 赵衡咬了咬牙,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 “县尊大人说的是” “那三千石粮食,本官明日便派人去追查,定是那些看守的衙役监守自盗,本官定会把粮食追回来” 白福也顺坡下驴,干笑道 “十里坡的庄子,我白家只是代为看管,免得被山匪抢了去” “那些精铁和符纸,明日我便让人原封不动地送回县衙库房” 李平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 “多谢县尊大人主持公道,多谢两位大人体谅下官的难处” “来,下官敬诸位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陈让、赵衡和白福三人,互相防备,谁也不敢再提独吞产业的事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文书小吏,手里捏着最要命的底册,背后还扯着督邮的虎皮 杀了他? 谁动手,谁就会成为另外两方攻击的靶子,还会引来江宁城的怒火 不杀他? 这小子滑不留手,几句话就把水搅得浑浊不堪,让他们互相猜忌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拉拢 赵衡最先开口,他亲自给李平倒了一杯酒,笑道 “李老弟啊,你在文书房当个小吏,实在是屈才了” “我户房正好缺个管事的,你若是有意,明日便调过来,俸禄翻倍,如何?” 李平连连摆手 “赵大人抬举了” “下官愚笨,只会抄抄写写,户房那等重地,下官怕是胜任不了” 白福不甘示弱,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悄悄推到李平手边 “李兄弟,白朗今日多有得罪,这是我白家的一点心意,权当赔罪” “以后在溪云县,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老哥哥我” 李平看了一眼银票上的面额,一百两 他毫不客气地将银票揣进怀里,笑眯眯地说 “白管事太客气了” “白公子少年英雄,下官佩服还来不及呢” 陈让看着两人拉拢李平,心里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 “子秩啊,你是我县衙的人,本县自然不会亏待你” “胡观留下的那座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明日你便搬进去住吧” “你那兄嫂挤在小院里,也不方便” 李平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县尊大人赏赐!下官定当为大人肝脑涂地!” 一顿饭吃完,三方各怀心思地散了 李平走出县衙,夜风一吹,酒意全无 他摸了摸怀里的底册和银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砝码已经做成,接下来,就看这三方怎么咬了 同一时间 城东,白家大宅 书房内燃着上好的檀香 白家家主白崇,正拿着一把小剪刀,细细修剪着桌上的一盆迎客松 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身上却隐隐散发着筑基期修士的威压 白福站在书房中央,将县衙后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家主,那李平实在太嚣张了!他分明是在挑拨离间,拿我们当猴耍!” 白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咬牙切齿地说道 “依我看,不如找几个手脚干净的兄弟,今晚就去把他给……” 白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崇停下手中的剪刀,吹去叶片上的碎屑,淡淡地看了白福一眼 “愚蠢” 白福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家主息怒,小人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白崇放下剪刀,拿起一块湿布擦了擦手 “杀一个李平容易,可杀了他之后呢?陈让和赵衡会放过这个借口?江宁城那位督邮会善罢甘休?” 白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有点意思一个凡人,能在三个练气期修士面前游刃有余,把死局盘活,倒是个聪明人” “家主的意思是?” 白福小心翼翼地问 “先留着他” 白崇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莫测的笑意 “一条贪财又聪明的狗,比一条死狗有用得多” “让他去咬陈让和赵衡,我们白家,坐山观虎斗便是” “去,告诉白朗,这段时日安分些,别再去招惹他” 白福连声应下,退出了书房 白崇重新拿起剪刀,看着那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迎客松 第一卷 第22章 锋利的刀 翌日清晨 李平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昨夜喝了陈让那壶掺了水的浊酒,半夜起夜足足三回 他推开房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院子里,嫂嫂张氏正拿着扫帚扫地,兄长李大蹲在井边洗脸 “嫂嫂,别扫了” 李平走过去,一把夺过扫帚扔在墙角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今日搬家” 张氏愣住了,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 “搬家?搬去哪?这院子咱们可是交了半年租钱的” “搬去城东的大宅子” 李平走到水井边,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冻得直打哆嗦 “知县老爷赏的,胡观以前住的那个宅子” “三进的大院子,带个小花园,够咱们一家人在里面捉迷藏了” 李大抬起头,脸上挂着水珠,满脸惊恐 “胡县尉的宅子?那里面死过人吧?会不会闹鬼?” 李平翻了个白眼,扯过毛巾擦脸 “闹什么鬼?胡观就是最大的鬼,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赶紧收拾,我雇了辆牛车在巷子口等着今日就搬过去” 安顿好兄嫂搬家的事,李平溜达着去了县衙 刚进文书房的院子,钱多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 “大人,您昨晚在后堂到底说了什么?” “今日一大早,赵主簿就带着十几个衙役出城了,说是去城东粮仓抓老鼠” “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李平走到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愿意抓老鼠就让他抓去石敢呢?” “在后院磨他的短弩呢” “把他叫上,带上家伙,咱们也出城”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怀里揣着的底册 钱多一愣:“咱们去哪?” “去城外西边的野狐岭” 李平往外走 “底册上记着,那边有几十户逃户,欠了三年的秋税咱们去瞧瞧” 半个时辰后 一辆装满粗粮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朝着西边的荒山野岭走去 钱多坐在粮车上,心疼得直抽抽 “大人,咱们是去收税,怎么还倒贴粮食?” “这十车粗粮,可是花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啊!” 李平骑着一头借来的灰驴,走在牛车旁边 手里把玩着白福昨夜给的那张银票 “你懂什么?”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再说了,花的是白家的钱,我不心疼” 石敢扛着短弩走在另一侧,瓮声瓮气地插嘴 “大人,野狐岭那地方穷得连耗子都不去,那些逃户连裤子都穿不上,能榨出什么油水来?” “谁说我要榨油水了?” 李平收起银票,看着远处连绵的万重大山 “我是去看人的” 野狐岭名副其实,满山都是枯黄的野草 所谓的逃户村,不过是几十个用烂泥和茅草搭起来的破棚子,歪歪斜斜地挤在半山腰 还没走进村子,李平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馊臭味 村口满是泥泞石敢一脚踩下去,拔出脚的时候,靴子留在了泥里 他单腿蹦跶着去抠靴子,嘴里骂骂咧咧 李平从驴背上跳下来,眉头挑了挑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正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喊声 七八个穿着破烂短打的汉子,手里拿着麻绳,正把几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往一起捆 周围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欠税不交,拿人抵役!这是县衙的规矩!” 一个领头的刀疤脸汉子手里拿着根皮鞭,指着地上的村民破口大骂 “再敢哭嚎,老子连你们一起捆了卖去黑市!” 李平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咳咳这位兄弟,好大的威风啊” 刀疤脸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李平一眼 见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身后还跟着推粮车的钱多和扛着短弩的石敢,心里有些摸不准底细 “你谁啊?少管闲事!咱们可是替赵主簿办差的!” 李平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底册,在刀疤脸面前晃了晃 “巧了我是文书房总管李平” “这野狐岭的户籍底册,如今归我管” “我怎么不记得,底册上写了可以拿人抵役?” 听到“李平”两个字,刀疤脸脸色变了变 昨夜县衙后堂的事,早就传开了谁都知道这个新上任的文书房总管是个狠角色,连知县和主簿都敢当面顶撞 “李大人” 刀疤脸换了副笑脸,拱了拱手 “咱们也是奉命行事” “这些逃户交不上税,赵主簿说了,抓几个壮丁去城东的采石场干活,权当抵税了” “放屁” 李平收起底册,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采石场是白家的产业,赵主簿拿县衙的逃户去填白家的坑,这笔买卖做得倒是精明把人放了” 刀疤脸有些犹豫 “大人,这……小人回去没法交差啊” 李平偏过头,看了石敢一眼 石敢会意,端起短弩,对准了刀疤脸的裤裆 “我家大人让你放人,你耳朵塞驴毛了?” 石敢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刀疤脸吓得双腿一软,连连摆手:“放!这就放!” 几个汉子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灰溜溜地跑了 空地上安静下来 那些村民依旧缩在一起,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李平 在他们眼里,赶走了一群狼,又来了一只虎官府的人,从来不会发善心 一个头发花白、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拄着一根木棍,走到李平面前,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草民老栓,野狐岭的头人” “多谢官爷救命之恩” “只是……村里实在没有余粮交税了” “官爷若是想要命,就把老朽这条命拿去吧” 李平看着跪在泥水里的老栓,心里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个随时会被胡观一巴掌拍死的蝼蚁 在这个修仙者高高在上的世界里,凡人就是猪猡,是随时可以被消耗的资源 李平走上前,伸手把老栓扶了起来 “我不要你的命” 李平指了指身后的牛车 “我带了粮食每户分半袋,先让大家吃顿饱饭” 老栓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几车粗粮,喉结滚了滚,却不敢上前 “官爷……天下哪有白吃的白面?” 老栓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要我们做什么?莫不是和白家一样,想把我们养肥了,再抓去矿洞里挖石头?” 李平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白家?白家常来抓人?” 老栓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切齿地说 “白家比官府还狠!官府要钱,白家要命” “上个月,村里十几个后生被白家的人强行带走,说是去十里坡的庄子做工,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有人在后山的山沟里,瞧见了他们的尸首,血都被抽干了!” 李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抽干了血? 这绝不是普通的做苦工 白家背地里,肯定在干着某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满脸麻木的村民 陈让有县衙的官皮,赵衡有户籍的权力,白家有修士和钱财 他李平有什么? 他只有一本底册,和任俊留下的一张空头支票 想要在这盘棋里活下去,甚至掀翻棋盘,他必须有自己的根基 而眼前这些人,一无所有,命如草芥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能变成最锋利的刀 “老栓” 李平看着老头的眼睛,语气认真 “从今天起,野狐岭归我管” “粮食你们拿去分了” “以后白家的人再敢来抓人,你派人进城,去文书房找我” 老栓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官爷……您图什么?” “图你们好好活着” 李平转过身,翻身上了灰驴 “活着,才有力气帮我办事” 他一抖缰绳,灰驴慢悠悠地朝山下走去 钱多和石敢连忙跟上 走出老远,石敢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村民正围在粮车旁 有人已经忍不住抓起生粮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 “大人” 石敢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咱们花钱买粮食给他们吃,还为了他们得罪白家,这买卖怎么算都亏啊” 李平骑在驴背上,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 “石敢,你记住” “这世上最稳固的根基,不是金银,而是人” 李平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白家把他们当石头,随便踩碎” “我把他们当刀总有一天,我要让白家尝尝,被这些石头砸碎脑袋是什么滋味” 第一卷 第23章 活靶子 灰驴慢悠悠地走在回城的土路上 李平骑在驴背上,随着驴子的步伐一颠一颠,只觉得大腿内侧磨得生疼 他换了个姿势,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 野狐岭的逃户算是安抚住了,老栓也答应替他盯着城外的动静 可李平心里清楚,光靠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的凡人,顶多只能当个耳目 真要打起来,还得靠硬实力 昨日白朗那一爪子,让他看清了引气期和练气期之间的鸿沟 若非自己灵魂坚韧、反应极快,那条胳膊早就废了 “钱多” 李平转头看向推着空粮车的胖子 “城里哪能弄到符纸?便宜量大的那种” 钱多擦了把汗,喘着粗气回答 “大人要买符?那玩意儿可贵得很” “白家名下的百宝阁里倒是有,一张最下品的火弹符,也得要十两银子” 李平翻了个白眼 “去白家的铺子买东西,嫌命长吗?我问的是黑市,或者那些落魄的游方道士” 钱多挠了挠下巴,仔细想了想 “城南的破庙里,倒是住着个姓马的老道士” “整日喝得醉醺醺的,靠画些驱蚊避鼠的破符骗几个酒钱” “不过他画的符,十张里有八张是个哑炮,根本不顶用” “哑炮好啊,哑炮便宜” 李平眼睛一亮,一拍驴屁股 “走,去城南破庙” 半个时辰后 三人站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 神台上的泥菩萨早就塌了半边脑袋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正躺在神台底下的干草堆里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 石敢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老道的屁股 “老东西,醒醒!我家大人来照顾你生意了!” 马老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石敢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弩 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连连作揖 “几位军爷,小老儿可是本分人,从未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啊!” 李平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在老道脚边 “少废话把你画的符全都拿出来,我包圆了” 马老道眼睛一亮,捡起银子咬了一口,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他转身从神台底下的破箱子里,翻出厚厚一沓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纸 “这位爷,您瞧瞧” “这是火符,能烧火做饭” “这是缚灵符,能定住野兔山鸡” “这是迷烟符,扔出去能冒一大团白烟,逃命最是好用” 李平接过符纸,翻看了一下 符文画得极其粗糙,上面的灵气波动微弱得可怜难怪卖不出去 “多少钱?” “承惠,一共五十张,算您五两银子” 马老道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平点点头,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 “以后你画的符,我全要了” “每隔三天,送到县衙后街的李宅” “若是敢拿假货糊弄我……” 李平偏了偏头 石敢立刻端起短弩,对着破庙的柱子扣动扳机 “笃”的一声,精钢弩箭齐根没入木柱 马老道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称是 买完符纸,李平带着两人出了城,来到野狐岭后方的一处荒山坳 这里到处都是乱石和枯草,平时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大人,您买这些破烂玩意儿作甚?” 石敢看着李平手里那一沓劣质符纸,满脸不解 “真要打架,还不如属下手里的短弩好使” 李平笑了笑,走到一棵枯树旁 “短弩只能直来直去,遇到身法快的修士,根本射不中” “今日我教你个新战法” 他拿出一张迷烟符,用一根极细的丝线绑住 丝线的另一头拴在两块石头之间,做成一个简易的绊马索 接着,他在绊马索后方三步远的地方,挖了个浅坑,将一张缚灵符埋在土里 最后,他把一张火符贴在枯树的树干上,用一块石头虚掩着 布置完这一切,李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退到十步开外 “石敢,你假装是贼人,从那条小路冲过来” “记住,别用灵气,就用凡人的力气跑” 石敢挠了挠头皮,虽然觉得自家大人有些神神叨叨,但还是照做了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大吼一声,顺着小路猛冲过来 刚跑出几步,脚下便绊到了那根极细的丝线 “砰!” 迷烟符瞬间被触发,一大团浓烈的白烟腾空而起,直接糊了石敢一脸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石敢被呛得眼泪直流,视线受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正好踩中那个浅坑 埋在土里的缚灵符亮起一道微光 石敢只觉得双腿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整个人直挺挺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人!我动不了了!” 石敢大惊失色 李平站在远处,手里掂量着一块石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叫连招先用迷烟封走位,再用缚灵上控制” “接下来,就是灌伤害了” 他用力将手里的石头掷出,精准地砸中枯树干上的那块虚掩的石头 石头掉落,触发了下面的火符 “轰!” 一团脸盆大小的火球爆裂开来,炽热的火浪直接将石敢的头发烧焦了一大片 若非这火符是劣质品,威力有限,石敢此刻怕是已经变成烤猪了 缚灵符的效果很快过去石敢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焦黑的头发,满脸惊恐 “大人,这招太损了!防不胜防啊!” 李平走上前,把石敢拉起来 “修士斗法,讲究个光明正大” “咱们凡人底子薄,就得玩阴的” “把地形当棋盘,把符纸当陷阱” “只要算准了对方的步子,练气期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 钱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竖起大拇指 “大人高明!这法子绝了!” 李平正准备再布置一次,目光却突然停留在方才火符爆炸的地方 枯树底下的泥土被炸开了一个大坑 坑底露出一块青色的石板,石板上隐隐刻着几道繁复的纹路,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李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石板 指尖刚触碰到纹路,他脑海中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这是……” 李平心中一惊 这绝非天然形成的石头,倒像是某种阵法的残骸 这荒山野岭的地下,竟然埋着修仙者的遗迹? 李平立刻抓起一把泥土,将石板重新掩埋起来,还在上面踩了两脚 “大人,怎么了?” 石敢凑过来问 “无事一只死耗子罢了”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手 “今日就练到这里回城” 这地方透着古怪,等日后实力强些,再来探查 傍晚时分 三人回到城东的新宅子 这宅子极大,李大和张氏在里面转悠了半天,连厨房在哪都没摸清 李平刚在正厅坐下喝了口茶,门房便领着一个浑身是泥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正是野狐岭的村民,老栓的儿子,名叫铁柱 铁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破布 “李大人,我爹让我来报信今日下午,有几个进山打猎的兄弟,在深山里瞧见胡烈了!” 李平放下茶盏,眼神一凝 “胡烈?他带了多少人?” 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就带了十几个山匪” “不过……他身边还跟着个穿黑袍的怪人” “那怪人厉害得很,随手一挥,就把一头几百斤重的野猪劈成了两半” “我爹说,胡烈身上的气势,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正商量着,过几日要下山,来找大人您寻仇!” 李平接过那块带血的破布,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显然是胡烈留下的战书 石敢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拔出短刀骂道 “这小兔崽子还敢回来!大人,属下这就带兄弟们去山口埋伏,把他射成刺猬!” 李平摆了摆手,示意石敢退下 他看着手里的破布,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找了外援?修为大涨? 正好 他新学的连招战法,正愁没个像样的活靶子来试刀 “铁柱,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带人守好村子,别乱跑” 李平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胡烈既然想玩,那我就在溪云县,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第一卷 第24章 奴工 次日清晨 李平坐在文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着那几本厚厚的户籍底册 胡烈要来寻仇,单靠几张劣质符纸和石敢的短弩,终究有些单薄 他得把县衙里的水彻底搅浑,把赵衡和陈让的把柄攥死,逼他们出人出力 钱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走进来,放在桌上 “大人,趁热吃城东老李头的豆花,今日特意多加了一勺辣子” 李平拿起勺子搅了搅,目光依旧停留在底册上 “钱多,你来看看这几页” 李平指着名册上的一排朱砂红笔勾掉的名字 钱多凑上前,眯着眼睛念道 “清溪乡,王二狗,暴毙李四,落水身亡张麻子,染瘟疫死大人,这有何不妥?” “乡下人命贱,死几个寻常得很” 李平冷笑一声,翻开另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白家名下矿场和药田的贱籍奴工名册 “你再瞧瞧这个” 钱多顺着李平的手指看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白家西山矿场,新添贱籍奴工:王二狗、李四、张麻子连年纪和籍贯都一字不差!” 钱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死人还能复活去挖矿?” 李平舀了一勺豆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赵主簿这买卖做得真是无本万利大笔一挥,活人就成了死人” “转头再把这些‘死人’改成贱籍,卖给白家当奴工” “这哪是管户籍,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钱多吓得直哆嗦 “大人,这可是杀头的买卖!咱们还是别管了” “赵主簿心狠手辣,若是让他知晓咱们翻了他的老底,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不管?他拿活人换银子,我连口汤都喝不上,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李平放下勺子,正要细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石敢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鼻青脸肿的衙役,像拎小鸡崽子一样将人扔在地上 “大人,这小子在后街鬼鬼祟祟,被我逮住了” 石敢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平认出这人是赵衡手下的跑腿,名叫孙三 “孙三,大清早的不去伺候赵主簿,跑我文书房来作甚?” 李平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问 孙三捂着脸,支支吾吾 “小人……小人奉主簿大人的命,去城西破庙提几个逃户,路过……路过而已” 李平眼神微动,翻开手边的底册 “城西破庙?提什么人?” 孙三不敢隐瞒,结结巴巴地答道 “是一家三口男的叫刘大柱,说是野狐岭老栓的亲侄子” “他们交不上秋税,赵主簿便把他们划了贱籍,今日正要送去白家的采石场” 听到“老栓”两个字,李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昨日他刚在野狐岭收了人心,今日赵衡就动老栓的亲戚 这若是让人被带走,他李平刚立起来的威信就成了个笑话 那些逃户只会觉得,他李平也是个护不住人的废物 “石敢,抄家伙” 李平站起身,将底册揣进怀里 城西破庙外 一辆破旧的囚车停在泥地里 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正挥舞着皮鞭,将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往车上赶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个七八岁的女童,哭得撕心裂肺 “快点!白管事还等着要人呢!误了时辰,老子扒了你的皮!” 领头的刀疤脸骂骂咧咧,一脚踹在刘大柱的腿弯上 刘大柱闷哼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却死死护着身后的妻女 “住手” 一声冷喝传来 李平带着石敢和钱多,慢悠悠地走进破庙的院子 刀疤脸转过头,瞧见李平,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着头皮拱手 “李大人,咱们是替赵主簿办差,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李平走到囚车旁,看了一眼那汉子 “你叫刘大柱?” 汉子吐出一口血水,虚弱地点点头 李平从怀里掏出底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说道 “奇了怪了” “我这文书房的底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刘大柱一家,昨日已经补齐了秋税,乃是良民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民,该当何罪?” 刀疤脸愣住了 “大人,您开什么玩笑?” “赵主簿明明签了改籍的文书,这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他们如今是贱籍!” “文书在哪?拿来我看” 李平伸出手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主簿大印的纸 李平接过纸,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自己袖子里 “这文书是伪造的” 李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刀疤脸急了 “大人!那上面可是盖着赵主簿的大印!” “赵主簿清正廉明,怎会干出这等逼良为贱的勾当?” “定是你们这群狗腿子背着主簿大人作恶,偷盖了印章!” 李平义正辞严地大喝一声 “石敢,把人放了!” 石敢早就按捺不住,端起短弩对准刀疤脸的脑袋 “滚!再敢废话,老子给你脑袋上开个窟窿!” 几个打手面面相觑,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弩箭,谁也不敢上前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混混,犯不着为了几个贱籍把命搭上 刀疤脸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李平一眼 “李大人,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咱们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跑了 刘大柱一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李平扶起刘大柱,低声说道 “去野狐岭找老栓,就说是我李平保下的你们” “以后就留在村里,别乱跑” “白家若是再去抓人,就用石头砸他们” 刘大柱千恩万谢地带着妻女走了 钱多凑上前,满脸担忧 “大人,您把那改籍的文书拿走,赵主簿怕是要狗急跳墙啊” 李平拍了拍袖子,冷笑一声 “我就是要他跳墙他若是不跳,我怎么找借口打断他的腿?” 县衙,主簿值房 赵衡听完刀疤脸的禀报,气得将桌上的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李平!欺人太甚!” 赵衡瘦削的脸庞扭曲着,眼中满是杀机 他倒卖户籍的事,做得极为隐秘 如今李平不仅抢了人,还拿走了那张盖着他大印的改籍文书 那张文书若是送到江宁城督邮的手里,他赵衡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主簿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那小子手里有底册,又有短弩,硬拼怕是讨不到好” 刀疤脸捂着肿胀的脸颊问道 赵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书架前,推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他既然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赵衡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去,把城外黑风寨的二当家请来就说,我有一笔大买卖要关照他” 刀疤脸一惊:“大人,您要动用山匪?” “李平不是喜欢管闲事吗?我倒要看看,等他成了一具死尸,还怎么管!” 赵衡将瓷瓶重重地拍在桌上 “告诉黑风寨的人,事成之后,城东那座粮仓里的粮食,分他们一半!” 第一卷 第25章 狗咬主子 夜色深重 城东新宅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李平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毛笔,正飞快地在一叠白纸上抄写着什么 石敢蹲在门槛上,手里啃着半只冷烧鸡,含糊不清地问 “大人,大半夜的不睡觉,您抄这些破名册作甚?明日再让钱多去抄便是了” “钱多那笔字,写得像狗爬,拿出去丢人” 李平头也不抬,手腕翻飞 “再者说,今日咱们抢了赵衡的人,又拿了他的改籍文书” “那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 “狡兔尚有三窟,咱们手里这保命的底册,自然得多备几份副本” 他将抄好的一份名册吹干墨迹,仔细折好,塞进石敢的怀里 “这份你贴身收好” “若是明日我在县衙出了什么岔子,你立刻骑上快马” “把这东西送去江宁城,亲手交给督邮任俊” 石敢连连点头,将名册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用力拍了拍胸脯 “大人放心,人在册在!” 李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剩下的两份副本分别藏在书房的暗格和自己的袖袋里 他太了解官场上的手段了 赵衡若是想报复,绝不会蠢到直接派人在街上砍他 杀一个有督邮背景的朝廷命官,风险太大 最稳妥的法子,是先用官场的规矩,扒了他李平这身官皮 只要把他打成贪赃枉法的罪犯,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赵衡一句话的事? 翌日清晨 李平刚走到县衙大门口,便瞧见两排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分列两旁,气氛肃杀 钱多躲在石狮子后面,急得满头大汗,瞧见李平过来,连忙迎上前压低声音 “大人,出事了!知县老爷今日一早升堂” “赵主簿带了好几个人在堂上候着,说是要告您贪墨公粮、私改户籍!您快跑吧!” 李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跑?我若是跑了,这罪名可就坐实了” 李平咽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走,随本官去会会他们” 县衙大堂 陈让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手里依旧盘着那两枚核桃,只是今日盘动的速度快了许多,发出咔咔的脆响 赵衡站在堂下左侧,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意 李平迈着八字步走上大堂,随意拱了拱手 “下官见过县尊大人今日这般大阵仗,可是抓到城东粮仓的老鼠了?” “李平!休要猖狂!” 赵衡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李平的鼻子厉声喝道 “那城东粮仓的老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你这胆大包天的文书房总管!” 李平掏了掏耳朵,满脸无辜 “赵主簿,饭可以乱吃,话可绝不能乱讲” “本官清清白白,你这般血口喷人,可是要吃官司的” “清白?”赵衡冷笑连连,转身冲着堂外喊道,“带人证!” 两名衙役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干瘦汉子走上大堂 李平定睛一看,这汉子正是城东粮仓的看守,名叫孙麻子 孙麻子一上堂,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哭起来 “县尊大人明鉴啊!小人都是受了李平的指使!” “是他逼着小人偷偷运走三千石陈粮,卖给了城外的黑市商人!” “他还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封口费!” 赵衡紧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呈给陈让 “县尊大人,这是孙麻子交出的黑市交易名册,上面清清楚楚按着李平的手印!” “不仅如此,李平昨日还在城西破庙,私自放走贱籍逃户,抢夺本官的改籍文书!” “此等贪墨钱粮、目无王法之徒,理应立刻革去官职,打入死牢!” 陈让翻了翻那本名册,眉头微微挑起,目光落在李平身上 “子秩,人证物证俱在,你作何解释?” 李平走上前,凑到陈让的书案前,探头看了一眼那本名册 他突然笑出了声 “赵主簿,你找人伪造名册,好歹也找个懂行的” “这手印按得倒是圆润,可惜本官是个左撇子,这名册上的手印,分明是右手大拇指按下去的” “你莫非以为,本官的手指头能自己长到右边去?” 赵衡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强词夺理!你故意用右手按印,便是为了今日狡辩!” “孙麻子,你且说说,那日李平是如何逼迫你的?” 孙麻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就是,李大人他拿着短弩指着小人的脑袋,小人若是不从,他便要杀小人全家啊!” 李平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到孙麻子面前,蹲下身子 “孙麻子,你这戏演得太假了眼泪都没挤出来几滴” 孙麻子身子一缩,不敢看李平的眼睛 李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赵衡许了你多少好处?一百两?还是送你去江宁城谋个好差事?” 孙麻子浑身一颤,咬紧牙关不吭声 李平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在孙麻子眼前晃了晃 “你替他卖命,他却把你当死人” “你瞧瞧这是什么?” 李平将白纸展开 孙麻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字迹 那是李平昨夜抄写的“新添贱籍奴工名册”副本 而在那长长的一串名字里,赫然写着“孙麻子”三个字! “这……这怎么可能……” 孙麻子面如死灰,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李平冷笑一声,声音极低 “他今日用你扳倒我,明日你就会暴毙在牢里,然后变成贱籍” “被送到白家的西山矿场去挖石头” “你帮他咬我,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孙麻子的心理防线当即崩溃 他太清楚赵衡的手段了,活人变死鬼的买卖,赵衡干得出来! “啊——!” 孙麻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抱住赵衡的大腿 “你这毒蛇!你骗我!你明明说事成之后送我去江宁城的!” 孙麻子转头看向陈让,声嘶力竭地大喊 “县尊大人!小人招了!全都是赵衡指使的!” “那三千石粮食,是他卖给白家的!” “这名册也是他逼小人伪造的!他还把小人的名字写进了死籍,要杀小人灭口啊!” 大堂内一片死寂 赵衡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孙麻子踹翻在地 “疯狗!你这疯狗胡乱咬人!” “县尊大人,此人得了失心疯,他的话绝不可信!”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从怀里掏出那本真正的户籍底册,以及昨日从刀疤脸手里抢来的改籍文书 “县尊大人,孙麻子是不是疯狗,看看这些便知” 李平将底册和文书重重地拍在书案上 “这底册上,清清楚楚记着赵主簿如何将活人改成死籍,再卖给白家充当奴工” “这改籍文书上,还盖着他赵主簿的大印!” “昨日他派人去城西破庙强抢良民,被下官当场撞破” “他今日这般急着构陷下官,不过是想杀人灭口罢了!” 陈让看着桌上的底册和文书,盘核桃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李平一眼 这小子,竟然早有防备,还留了这么一手绝杀 陈让心里很清楚,赵衡倒卖户籍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甚至还分过一杯羹 若是真让李平把这事捅到江宁城,他这个知县也得跟着倒霉 必须把事情压下来 “咳咳” 陈让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拍惊堂木 “大胆孙麻子!” “竟敢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攀咬朝廷命官!” “来人,将这疯狗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收监候审!” 几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堵住孙麻子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陈让转头看向赵衡,语气严厉 “赵主簿,你御下不严,险些酿成大错” “这几日你便留在府中闭门思过,户房的差事,暂且交由旁人打理” 赵衡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陈让这是在保他,也是在警告他 “下官……遵命” 赵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让又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看向李平 “子秩啊,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这底册和文书,本县先收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且回去歇息吧” 李平心里冷笑查个水落石出? 到了陈让手里,这些证据怕是明日就会变成一堆灰烬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下官多谢县尊大人主持公道” 李平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朝堂外走去 路过赵衡身边时,李平停下脚步,偏过头,冲着赵衡咧嘴一笑 “赵大人,这官场的规矩,你玩得不怎么利索啊” “下次想杀我,记得换把快点的刀” 赵衡死死盯着李平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官场构陷不成,反而惹了一身骚 赵衡伸手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那个黑色小瓷瓶 既然官面的规矩杀不了你,那就只能用江湖的规矩了 黑风寨的刀,可是快得很 第一卷 第26章 虎皮 县衙大堂外的青石板路上,日头正毒 李平迈着八字步走出大门,顺手从路边的柳树上扯下一根枝条,拿在手里把玩 钱多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捧着个空荡荡的木匣子,满脸丧气 “大人,属下按您的吩咐,去后堂找知县老爷讨要那本底册和改籍文书您猜怎么着?” 钱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直撇嘴 李平用柳条抽打着路边的野草 “陈让称病不见,让手下人把你打发了?” “您真是神机妙算!” 钱多连连点头 “知县老爷的管家堵在门口,说老爷受了惊吓,正在歇息” “属下提了督邮大人的名头,那管家竟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 “督邮大人远在江宁城,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几张破纸?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大人您拿着一根鸡毛,就真当自己是令箭了” 钱多缩了缩脖子,生怕李平发火 李平停下脚步,丢掉手里的柳条,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个鸡毛当令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三天前,他把任俊的名头搬出来,陈让和赵衡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一个管家都敢当面嘲讽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群老狐狸已经回过味来了 任俊走得太久,江宁城又太远 借来的虎皮,终究是借来的,时间一长,风一吹,就漏了底 回到城东的新宅子 李平径直走进书房,关紧房门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那枚温润的传讯玉符 这玩意儿自打任俊走后,就一直没动静,活像一块不值钱的玻璃种 李平盘腿坐在榻上,调动体内那团微弱的气旋,将一缕淡青色的灵气注入玉符之中 玉符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闪烁了几下,仿佛随时会熄灭 过了半晌,玉符里传出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子秩” 是任俊的声音 李平凑近玉符,低声说道 “师兄,溪云县这边出了点乱子” “县令陈让和主簿赵衡联手,想吞了胡观的底册” “我手里攥着他们的把柄,但他们似乎不怕师兄的名头了” 玉符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有人在激烈争吵 “子秩……江宁城乱了” “老师的政敌在朝堂上发难,郡里几大世家联手逼宫” “我如今被公文和案子死死绊住,根本脱不开身” 任俊喘了口气,语速加快 “溪云县的事,你只能自己扛” “记住,留得青山在” “若是实在顶不住,就带着兄嫂进山躲躲” “切记,万万不可来江宁城!此处已是龙潭虎穴!” 话音刚落,玉符上的白光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李平捏着失去光泽的玉符,坐在榻上发了很久的呆 远水救不了近火 靠山倒是不至于塌,但靠山自己都快被火烧眉毛了,哪还有空管他这个小县城里的文书? “求人不如求己啊” 李平将玉符塞回怀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子里 石敢正蹲在院子角落的磨刀石旁,吭哧吭哧地磨着那把短刀 钱多则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烤红薯,烫得左手换右手 “都过来” 李平招了招手 两人连忙凑上前 李平从怀里摸出白福给的那张一百两银票,拍在石桌上 “咱们来盘算盘算,咱们现在手里到底有几斤几两的本钱” 钱多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的答道 “大人,咱们有这宅子,有文书房的官印,还有您抄下来的底册副本” “宅子是陈让的,官印是朝廷的,底册副本只能用来恶心人,杀不了人” 李平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咱们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三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这引气小成的修为,外加一堆随时可能炸到自己的劣质符纸”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石敢手底下的十几把黑市短弩”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野狐岭那几十户快要饿死的逃户” 石敢挠了挠头皮,满脸不解 “大人,就这点家当,够干嘛的?” “赵衡可是练气期,白家更是有筑基期的老怪物” “咱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不够塞牙缝,那就把牙缝给撑爆” 李平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虎皮既然漏了风,咱们就得自己长出獠牙来” “从今日起,咱们不借势了,咱们自己造势” 李平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推到石敢面前 “石敢,拿上这钱,去黑市” “别买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全买生铁、箭头、还有最便宜的疗伤草药” “买完之后,连夜送到野狐岭去” 石敢眼睛一亮 “大人,您要武装那些逃户?” “饿狼只要吃饱了肉,比家狗凶狠百倍”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告诉老栓,让他挑出村里最壮实的汉子,给我往死里练短弩” “再让剩下的老弱妇孺,在野狐岭进山的必经之路上,挖坑、下套、埋绊马索” 钱多咽了口唾沫,连红薯都顾不上吃了 “大人,您这是要打仗啊?跟谁打?” 李平站起身,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赵衡今日在公堂上吃了大亏,底册又被陈让扣了” “他这会儿肯定像条疯狗一样,急着咬人” “官面的规矩他玩砸了,接下来,他定会用江湖的规矩” 李平拍了拍石敢的肩膀 “去办吧告诉老栓,把野狐岭给我变成一个铁王八壳子” “赵衡若是敢雇山匪来寻仇,我就让野狐岭,变成他们的乱葬岗” 第一卷 第27章 风雪夜归人 大雪连着下了三天,溪云县的街道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城东这座三进的大宅子,宽敞倒是宽敞,就是太招风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李平裹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整个人缩在书房的太师椅里,手里捧着个黄铜手炉 “这破宅子,看着气派,连个地龙都未修” “胡观那厮生前定是火气太旺,冻死老子了” 李平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钱多蹲在屋中央的炭盆边,手里拿着根铁棍,正扒拉着埋在灰里的几个红薯 “大人,您就知足吧这宅子若是拿去发卖,少说值五百两银子” “咱们白住,还挑什么理?” 钱多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烤得冒油的红薯皮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石敢夹着一身风雪大步走进来,胡子上全结了冰碴子 他反手将门关严实,走到炭盆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烤火 “大人,野狐岭那边安排妥当了” 石敢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栓挑了四十个最壮实的汉子,分作两拨,日夜练短弩” “那帮泥腿子,平日里连把菜刀都摸不着,如今摸着精钢弩,一个个眼珠子都冒绿光” 李平将手炉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 “陷阱挖得如何?” “挖了上百个坑!” 石敢抓起一个刚烤熟的红薯,烫得直倒手,却舍不得扔 “全按大人教的法子,坑底插满削尖的竹签子,上面铺了枯草和浮雪” “绊马索拉了十几道” “如今那野狐岭,连只野兔跑进去都得留下两条腿” 李平满意地点点头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紧接着,“哎哟”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墙头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院子里的雪堆上 石敢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如临大敌 “别慌,自己人” 李平摆了摆手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破棉袄、贼眉鼠眼的瘦小汉子揉着腰走了进来 正是黑市里的胡九 跟在胡九身后的,是周伯 “李大人,您这墙头上的冰溜子也太滑了,险些摔断小人的狗腿” 胡九拍打着身上的雪,自顾自地凑到炭盆边 周伯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人都到齐了” 李平站起身,走到炭盆边,踢了钱多一脚 “别光顾着吃,去把门窗锁死” 钱多连忙爬起来照做 李平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四个人 石敢,武力担当;钱多,跑腿打杂;周伯,内务管家;胡九,外围眼线 这便是他如今在这溪云县里,全部的班底 “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交底” 李平拿起铁棍,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些 “周伯,先说说咱们手里的家当” 周伯翻开手里的册子,慢条斯理的念道 “回大人” “库房里还剩现银一百二十两” “粗粮五十石,精米十石” “黑市买来的短弩二十把,精钢弩箭五百支” “劣质符纸一百张” “至于那几本要命的底册副本,已分别藏在三处绝密之地” 李平点点头,看向众人 “听见了吧?就这点家当” “跟陈让、赵衡、白家比起来,咱们穷得叮当响”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平目光扫过四人的脸庞,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李平是个什么出身,你们心里清楚” “几个月前,我还是个随时会被胡观一巴掌拍死的蝼蚁” “我借着督邮大人的虎皮,狐假虎威,才活到今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但如今,虎皮漏风了” “江宁城出了乱子,督邮大人自顾不暇” “陈让和赵衡已经看出了端倪,白家也在一旁磨刀霍霍” “咱们若是再指望别人来救,明年的今日,就是咱们的忌日” 钱多吓得手里的红薯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问 “大……大人,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自己立规矩” 李平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走到石敢面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石敢,你以前是个逃犯,整日东躲西藏” “我给你一口饭吃,你替我卖命” “从今日起,野狐岭的四十个汉子,全归你管” “我要你把他们练成一群狼谁敢来咬咱们,你就带人撕碎他的喉咙” “能办到吗?” 石敢猛地站直身子,眼眶微红,用力捶了一下胸口 “大人指哪,属下的刀就砍向哪!绝不含糊!” 李平转头看向钱多 “钱多,你胆子小,怕死” “但你机灵,跑得快” “以后县衙里的风吹草动,各房书吏的闲言碎语,你全给我盯死” “谁收了黑钱,谁去了暗娼馆,全记下来” “这些都是咱们日后保命的筹码” 钱多捡起地上的红薯,用力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发狠 “大人放心!属下就算钻狗洞,也把他们的底裤颜色查清楚!” 李平又看向周伯 “周伯,您老受了半辈子气” “以后,咱们这宅子里的银钱调度、粮草分发,全交由您老打理” “我李平绝不让您再受半点委屈” 周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泪光,深深作了一揖 “老朽这把老骨头,就交给大人了” 最后,李平将目光落在胡九身上 胡九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李大人,小人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混混……” “混混也有混混的用处” 李平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扔进胡九怀里 “以后,黑市里的消息,城外山匪的动静,你全包了” “钱管够,但若是敢拿假消息糊弄我,石敢的弩箭可不认人” 胡九死死攥着银子,连连点头 “大人放心!小人这双招子,亮得很!” 一番话交代完,屋内的气氛变了 原本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互相利用的几个人,此刻眼中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 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准备跟着李平一条道走到黑的决绝 “胡九,说说外面的动静吧” 李平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胡九收起银子,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大人,外头可是要变天了” “赵主簿昨日派人去了城外的黑风寨,送了整整两箱银子” “黑风寨的二当家已经放话,要拿您的人头去换城东粮仓的一半粮食” 石敢冷笑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敢来野狐岭,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胡九摇了摇头 “黑风寨倒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胡烈” 听到这个名字,李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胡烈怎么了?” “小人花了大价钱,从几个进山采药的客商嘴里买来的消息” 胡九咽了口唾沫 “胡烈身边那个穿黑袍的怪人,是个练气中期的邪修” “那邪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生生把胡烈的修为拔高到了练气初期” “他们纠集了上百个流匪,已经出了深山,正朝着溪云县逼近” “最多两日,便能抵达城外” 屋内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练气中期的邪修,加上练气初期的胡烈,还有上百个流匪 这股力量,足以把溪云县的城门给踏平 “白家呢?有什么动静?” 李平手指敲击着桌面,面色平静 “白家大门紧闭,连名下的铺子都关了张” “白家家主白崇发了话,说近日风雪太大,白家子弟一律不得外出”胡九答道 李平冷笑出声 “好一个风雪太大白崇这老狐狸,是想坐山观虎斗” “等咱们和胡烈、赵衡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李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生疼 “大人,咱们该如何应对?” 周伯忧心忡忡地问 “要不,去求求知县老爷?让他调集城防军?” “陈让巴不得我死,怎会出兵?” 李平关上窗户,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既然他们都想看戏,那咱们就搭个戏台子,给他们唱一出大戏” 李平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 “赵衡、胡烈、白家三头恶狼盯着咱们这块肥肉”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代表胡烈的那个圈上 “先宰胡烈!他最恨我,冲得最猛” “咱们就利用野狐岭的地形,把胡烈和那个邪修埋在雪地里” “只要胡烈一死,赵衡雇来的黑风寨就会变成没头苍蝇” “到时候,咱们再转过头,收拾赵衡!” 石敢拔出短刀,在手心里拍了拍,咧嘴狞笑 “大人,您就下令吧!怎么打?” 李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明日一早,石敢带人去野狐岭布防” “钱多,你去城里散布消息,就说我李平手里,藏着胡观生前留下的一件重宝,就藏在野狐岭的破庙里” “我要让胡烈,自己钻进咱们的铁王八壳子里来” 第一卷 第28章 恶客登门 清晨,风雪小了些,天色依旧阴暗 李平裹着厚棉袍,坐在县衙值房里 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热腾腾的棒子面粥 这粥是周伯一大早熬的,里面放了些碎红薯,甜丝丝的,极暖身子 钱多急匆匆地跑进来,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把门框撞歪 “大人,出事了,外头有个瞎了一只眼的家伙,说是胡烈派来的,指名道姓要见您” 钱多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脸冻得通红 李平咽下嘴里的粥,把碗往桌上一放,扯过一块抹布擦了擦嘴 “瞎了一只眼?独眼?他胆子倒是不小,敢直接摸到县衙来带他进来” 钱多有些犹豫 “大人,要不要叫石敢在后堂候着?万一这厮暴起伤人……” “叫他作甚?这里是县衙,独眼要是敢在此地动手,陈让第一个容不下他” “去,把人带进来,顺便去后厨再要一碗粥,多放点红薯”李平摆了摆手 钱多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身上带着山野腥臊气和雪水味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汉子瞎掉的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滴溜溜乱转,打量着李平的值房,最后落在李平身上 “李文书,别来无恙啊少主托我给您带个好” 独眼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李平冷笑 “胡烈还活着呢?山里风大雪大,我还以为他早就冻成冰溜子了” 独眼嘿嘿一笑,翘起二郎腿 “少主命大,福气在后头呢” “如今少主身边有仙师指点,一身修为已达练气期,一巴掌能拍碎磨盘” “李文书,您觉得您这小脖子,比磨盘如何?” 李平斜了他一眼 “他拍磨盘作甚?莫非少主如今在山里改行磨豆腐了?” “若是如此,改日我定去捧场,买他两块豆腐尝尝” 独眼脸色一僵,右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冷哼道 “李平,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少主这次派我来,是给你指条活路” “活路?我这县衙文书当得好好的,每日有粥喝,有暖炉烤,怎么就没活路了?” 李平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独眼冷笑 “少主是个讲道理的人” “当年胡县尉的死,虽说与你脱不开干系,但少主说了,只要你把胡县尉留下的那本仙人功法交出来,以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功法?胡观哪来的仙人功法?那本《小周天引气诀》早就被督邮大人收走了,我手里哪有?” 独眼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李平 “李文书,明人不说暗话” “你若是没拿功法,这短短几个月,你是如何引气入门的?” “城里现在可都传开了,说你私吞了胡县尉的家传宝贝,这才成了仙师” “这消息要是传到县令老爷和白家耳朵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李平心中冷笑 原来流言是这么来的 胡烈这是想用流言逼他,顺便在城里制造混乱,让县令陈让和白家也盯上他 不过,这独眼口中的“仙人功法” 显然是指《小周天引气诀》 胡烈自己修炼的功法可能不全,或者他身边的邪修想要这本功法 李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压低嗓音道 “功法……确实在我手里,但那东西是我的保命符,我若是交出来,胡烈转头杀我灭口,我找谁说理去?” 独眼见李平松口,心中大喜,连忙道 “李文书放心,少主说话算话” “只要拿到功法,少主立刻带人回山,绝不伤你一根牙齿” 李平摇头 “我不信他” “这样吧,你回去告诉胡烈,功法我藏在城外野狐岭的破庙里” “明日正午,让他亲自来野狐岭拿他若是敢来,我便双手奉上” “他若是不敢,那这本功法,我便直接送给县令老爷,大家一拍两散!” 独眼盯着李平,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野狐岭?你为何不直接交给我?” 李平冷哼 “交给你?你转头跑了,我上哪找去?” “野狐岭是胡烈的地盘,他带了上百号人,连个野狐岭都不敢去?若是如此,那便免谈” 独眼哈哈大笑,站起身来 “好!李文书果然爽快!明日正午,野狐岭破庙,少主定会亲自去取” “希望李文书到时候别耍花样,否则,野狐岭就是你的丧命之地!” 独眼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独眼走后,李平脸上的慌乱登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钱多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因为走得太急 热粥晃荡出来,洒在他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险些把碗给扔了 “大人,这瞎子说的是真的?咱们明天真要去野狐岭?” 钱多一边吹着手背,一边苦着脸问 李平接过粥,用勺子搅了搅 “不过,他身边确实有个练气中期的邪修,这事大意不得” “那咱们怎么办?真要把功法给他?” 钱多急得直跺脚 “城里现在都在传,说您私吞了胡县尉的家传宝贝,这才几天就成了仙师” “连街角卖烧饼的张大娘都在议论,说您晚上睡觉身上都冒金光” 李平翻了个白眼 “冒金光?她以为我是庙里的泥菩萨?这流言传得越来越离谱了,指不定明天就传出我能白日飞升了” “那咱们如何是好?” 钱多愁眉苦脸 “给?我给他个大嘴巴子” 李平冷笑 “去把石敢叫来” 片刻后,石敢快步走进值房 他身上还带着野狐岭的寒气,一进屋,便带起一阵冷风 李平看着石敢 “计划变了胡烈在城里散布我私吞功法的消息,想借县令和白家的手逼我” “既然如此,咱们就帮他一把” “钱多,你现在就去城里,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我李平被胡烈逼得走投无路,明日正午” “要带着胡观留下的仙人功法和藏宝图,去野狐岭破庙向胡烈求和” 钱多一愣 “啊?这……这岂非把大家都引过去吗?” 李平冷笑 “白家和陈让都想坐山观虎斗” “我偏要把这水搅浑” “他们以为自己是黄雀,那我就把野狐岭变成一个大泥潭,把他们全拽进来” 李平看向石敢 “石敢,野狐岭那边的雪有多深?” 石敢咧嘴一笑 “回大人,昨夜那场大雪,山里的雪足足没过膝盖” “有些陡坡上的雪积得极厚,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塌下来一大片” “极好” 李平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 “你在上山必经的窄道上,多设些绊马索和石灰包” “雪深路滑,他们走得慢,正是咱们放冷箭的好时机” “大人,那名练气中期的邪修如何对付?” 石敢拧起眉头,有些担忧 “仙师的手段,非我等凡人可比” 李平冷哼一声 “邪修也是肉长躯体,一箭射穿喉咙,照样得死” “明日你带人埋伏在破庙两侧的雪坑里,用精钢弩箭瞄准那名黑袍人” “只要他一露面,别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来一轮齐射” “属下明白!”石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记住,明日正午,不管谁进山,只要非我等同伴,一律用弩箭招呼” 李平叮嘱道 石敢抱拳 “大人放心,野狐岭那地方,易守难攻只要他们敢进山,老子让他们尝尝精钢弩箭的滋味” “去吧明日这一战,若是赢了,溪云县就再无人能动咱们” “若是输了,大家就一起去山里当土匪” 石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当土匪也挺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过属下觉得,咱们赢定了” “去准备吧”李平挥了挥手 石敢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李平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卷 第29章 瞎期双目,断其后路 夜色如墨,风雪愈发狂躁,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平宅院的书房里,炭盆烧得通红 钱多蹲在炭盆边,手里举着根铁签子,上面串着个半生不熟的土豆,烤得滋滋冒油 他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白天的战果 “大人,您这招真绝” “如今整个溪云县都炸开锅了” 钱多咬了一口土豆,烫得直吸溜 “街头巷尾都在传,说您明日正午要带着仙人功法去野狐岭求和” “白家那头,大门关得死死的,连墙头上的狗洞都用青砖堵上了” “县衙那边更有意思,听说陈让老爷在后堂连摔了三个茶碗,骂您是个败家子” 李平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闻言嗤笑一声 “陈让那是心疼他以为我真要把胡观留下的肥肉拱手让人” “他想坐山观虎斗,我偏要把这把火烧到他眉毛上” 石敢坐在一旁,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手里的精钢短弩,头也不抬地插话 “大人,野狐岭那边的陷阱已经布置妥当绊马索、石灰包、陷坑,全按您的吩咐弄好了” “只要胡烈敢踏进那条窄道,老子保准让他有来无回” “光有陷阱还不够” 李平将铜钱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胡烈敢大张旗鼓地派人来县衙叫嚣,手里必然捏着底牌” “咱们得把他的牌一张张翻出来,再一张张撕碎” 正说着,书房门被推开,夹着一股风雪 胡九像只冻僵的鹌鹑,缩着脖子溜了进来 他赶紧反手关上门,凑到炭盆边,使劲搓着冻僵的双手 “李大人,查清楚了” 胡九压低嗓音,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精光 “胡烈身边那个穿黑袍的邪修,名叫苗钧” “这厮绝非咱们溪云县的地头蛇,听口音,倒像是江宁那边来的” 李平目光一凝 “江宁来的?” “千真万确” 胡九连连点头 “这苗钧出手阔绰得很,在黑市里买灵砂和符纸,连价都不还” “黑风寨那帮土匪私下里嘀咕,说这苗钧像是受了什么大人物的指点,专门冲着咱们溪云县来的” “胡烈能在这短短时日内修为大涨,全靠这苗钧用邪法强行灌顶” 李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盘算 江宁城大人物 督邮任俊前脚刚走,江宁那边就出了乱子 紧接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苗钧就出现在胡烈身边,还帮着胡烈对付自己 这绝非巧合 胡观留下的那本《小周天引气诀》,或许在溪云县算个宝贝 但在江宁城那些大人物眼里,连擦屁股的纸都算不上 苗钧大老远跑来,图的究竟是什么? “看来,咱们这位胡少主,也是被人当了枪使” 李平冷笑一声 “不过,不管这苗钧背后站着谁,明日在野狐岭,都得给我趴下”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展开一张粗糙的溪云县地图 “胡烈手里有四张牌” 李平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他自身修为拔高,已近练气;第二,有苗钧这个练气中期的邪修助阵;第三,城里散布流言,坏我声势;第四,他在城中必然留有内应随时给他通风报信” 李平按下一根手指 “流言这招,白天咱们已经用更猛的流言反制了,现在,咱们要断他的第四张牌” 他转头看向钱多 “钱多,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钱多赶紧咽下嘴里的土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底册 “大人,您料事如神” “我顺着胡观生前留下的那本暗线名册,挨个摸排了一遍” “胡烈在城里,确实留了三处暗桩” 钱多翻开底册,指着上面的名字 “城南破庙里的老乞丐,东街赌坊的打手王二,还有春风楼里的一个龟公” “这三人以前都是胡观养的狗,如今暗中替胡烈盯着县衙和咱们宅子的动静” “好极了”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明日野狐岭是个死局” “若是让这三双眼睛看到石敢带人出城埋伏,提前给胡烈报了信,咱们的局就成了笑话” 李平看向石敢 “石敢,今晚辛苦一趟” “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去把这三双眼睛戳瞎”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惊动县衙的差役,更别留下把柄” 石敢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将精钢短弩挂在腰间 “大人放心” “属下割喉咙的手艺,比杀猪还利索保证他们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去吧办完事,直接带人去野狐岭潜伏” “明日正午,听我号令行事” 李平挥了挥手 石敢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李平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苗,眼神冷酷 …… 与此同时 溪云县城外三十里,黑风寨 聚义厅内,火盆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屋内的阴冷之气 胡烈赤裸着上身,盘腿坐在虎皮交椅上 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隐隐有黑气流转,整个人透着一股狂躁的野兽气息 “砰!” 胡烈猛地睁开双眼,一掌拍在身旁的木桌上 坚硬的实木桌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好!好强的力量!” 胡烈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狂热与狰狞 “李平,你个狗杂种!明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慰我爹在天之灵!” 大厅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干瘦人影缓缓走出,正是散修苗钧 苗钧手里把玩着一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珠子,声音如同夜枭般难听 “胡少主,恭喜你修为大进” “不过,这拔苗助长的法子,极耗气血” “你若是不尽早拿到那本功法调理内息,不出三个月,你就会爆体而亡” 胡烈脸色微变,随即咬牙切齿道 “苗仙师放心明日正午,野狐岭破庙,我定会亲手宰了李平,把功法夺回来!” 苗钧走到火盆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烤着火 “那李平绝非易于之辈” “他能借督邮的势扳倒你爹,又能在溪云县站稳脚跟,绝非表面上那般人畜无害” “他主动提出去野狐岭求和,只怕有诈” “有诈又如何?” 胡烈满脸不屑,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九环大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我如今已近练气,加上仙师您练气中期的修为,还有黑风寨上百号兄弟” “就算那野狐岭是龙潭虎穴,我也能把它蹚平!” 苗钧阴鸷的目光在胡烈身上扫过,心中暗骂一句蠢货 若非江宁那边的大人物交代,必须借胡烈的手把溪云县的水搅浑 顺便试探一下那个李平的底细,他才懒得搭理这个没脑子的莽夫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苗钧收起幽绿珠子,语气森冷 “明日进山,让黑风寨的人走在前面探路” “拿到功法后,立刻撤离,休要节外生枝” “这溪云县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胡烈虽然狂妄,但对苗钧还是颇为忌惮,当下闷声应道 “全听仙师安排” “明日,我只要李平的项上人头!” 第一卷 第30章 杀机偏转 清晨,风雪初歇,屋檐下的冰棱子结得足有半臂长 李平宅院的后门被人轻轻敲响 周伯拉开门栓,石敢带着一身寒气闪了进来 他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挂着几滴冻成冰碴子的暗红血迹 “大人,全办妥了” 石敢走到屋檐下,接过周伯递来的热巾帕,胡乱擦了擦脸 “城南破庙、东街赌坊、春风楼,三个暗桩,一个没留” “尸首绑了石头,全沉进城外十里坡的冰窟窿里了” “明年开春冰化之前,谁也找不着” 李平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树枝逗弄着墙角的一只野猫,闻言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干得利索野狐岭那边安排得如何?” “兄弟们天没亮就进山了,全趴在雪坑里” “只要胡烈敢露头,保准把他射成刺猬” 石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多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大人!坏事了!” 钱多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城里的流言变味了!” “昨儿个还只说您私吞功法,今早街头巷尾都在传,说您要带着仙家秘法去野狐岭,投靠黑风寨当山大王!” “还说您要和胡烈结拜为异姓兄弟,一起打进县衙,把陈县令吊在城门楼子上!” 石敢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 “放他娘的屁!老子这就去把造谣的舌头拔了!” “拔什么舌头?城里几万人,你拔得过来吗?” 李平踢了钱多一脚,把那只掉落的鞋踢到他跟前 “穿上!慌什么” “这帮闲汉的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钱多手忙脚乱地穿好鞋,苦着脸道 “大人,您还笑得出来?这流言摆明了是想把您往死里逼” “陈县令和白家要是信了,指不定现在就派人来拿您了!” “他们信个鬼” 李平冷笑一声 “陈让和白崇都是千年的狐狸,这种拙劣的挑拨离间,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不过,这流言确实烦人,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叫” “既然胡烈喜欢玩舆论战,那咱们就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带节奏” 李平转身往外走 “钱多,去账房支十两银子跟我去趟‘得月楼’” 得月楼是溪云县最大的茶馆,也是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此刻,茶馆里人声鼎沸,茶客们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李平要当山大王的新鲜事 李平带着钱多,大摇大摆地走进茶馆,直接上了二楼雅座 没过多久,城里最出名的说书人“铁嘴张”被钱多半请半拽地带进了雅座 铁嘴张是个干瘦老头,留着两撇山羊胡,一见李平,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差点跪下 “李……李大人,小老儿可什么都没乱说啊!” “那些闲话都是外头瞎传的,小老儿的嘴严得很!” 铁嘴张连连作揖 李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将一锭十两重的雪花银拍在桌面上 银子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嘴张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张老板,别紧张我今天找你,是想请你讲个新段子” 李平指了指桌上的银子 “讲得好,这锭银子归你” “讲不好,石敢的刀可比你的嘴快” 铁嘴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想听什么段子?” 李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就讲讲前任县尉胡观,是如何胆大包天,私藏本该上贡给郡守大人的仙家秘法” “再讲讲督邮任大人,是如何明察秋毫,一指头破了胡观的妖法,将那秘法收缴,带回江宁城的” 铁嘴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哪是讲段子,这是要借他的嘴辟谣啊! “至于我李平嘛……” 李平摸了摸下巴 “就是个被胡观逼迫、差点丢了性命的苦命小吏” “谁要是说我手里有功法,那就是在质疑督邮大人中饱私囊,是在打江北郡守的脸!” 铁嘴张倒吸一口凉气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把功法推给督邮,谁还敢抢? 抢功法就是造反! “小老儿明白了!” “大人放心,这故事小老儿保准讲得跌宕起伏,催人泪下!” 铁嘴张一把抓起桌上的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往楼下跑 半个时辰后 得月楼大堂里,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 铁嘴张站在台上,口若悬河,唾沫星子乱飞 他把胡观塑造成了一个贪得无厌的恶贼,把任俊描绘成了下凡的青天大老爷 至于李平,则成了一个忠心耿耿、险遭毒手的无辜路人 “诸位看官!那胡观私藏仙法,罪不容诛!” “督邮大人雷霆手段,当场将秘法收缴,连夜快马加鞭送往江宁!” “如今城里那些说李文书私吞功法的流言,纯属无稽之谈!” “那是有人想往督邮大人身上泼脏水啊!” 茶客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风向顿时变了 “原来功法早就被督邮大人带走了?” “废话!督邮大人那是郡守的门生,能把仙法留给一个小文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 “就是!谁敢私吞仙法?不要命了?” 李平适时从二楼走下来,站在楼梯口,冲着大堂里的茶客们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乡亲!李某人行得正坐得端” “若谁觉得李某私吞了功法,大可去县衙请陈县令来搜我的宅子!” “李某绝无二话,连床底下的夜壶都敞开让大家看!” 这番表态坦坦荡荡,大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人群角落里,几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对视一眼,悄悄溜出了茶馆 那是白家和县衙的探子 李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皮球踢给陈让了,陈让敢搜吗? 搜出来是打督邮的脸,搜不出来是惹一身骚 这流言,算是彻底破了 …… 城外三十里,黑风寨 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聚义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主!城里风向变了!那李平找了说书的,说功法早就被督邮带回江宁了!” “他还放话让人去搜宅子,现在城里人都信了他的鬼话!” “砰!” 胡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烧红的木炭滚落一地,烫得那喽啰嗷嗷直叫 “放屁!功法肯定在他手里!他这是在耍我!” 胡烈双眼通红,像头被激怒的野猪,浑身黑气翻滚 角落里,散修苗钧把玩着幽绿珠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胡少主,看来你这位仇人,脑子比你好使” “他把水搅浑,把督邮搬出来当挡箭牌,县令和白家现在谁也不敢动他正午的野狐岭,恐怕是个陷阱” 胡烈一把抓起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陷阱?老子偏不钻他的陷阱!他以为躲在城里就安全了?” 胡烈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传令下去,不去野狐岭了!” 苗钧眯起眼睛 “哦?少主打算如何?” 胡烈转过头,目光阴毒无比 “李平有个嫂嫂,住在城西柳树胡同带上十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进城!” “把那娘们抓来,我看他交不交功法!” 第一卷 第31章 送他上路 正午时分 天色阴暗得仿佛要塌下来,雪花又开始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李平坐在县衙值房里,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 上面飘着两片可怜巴巴的茶叶梗 周伯站在书案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底册,正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大人,咱们手里的现银只剩八十两了” 周伯叹了口气,把算盘往前一推 “前几日去黑市采买精钢弩箭和火弹符,花钱如流水” “再这么折腾下去,下个月兄弟们的口粮都成问题” 李平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银子花光了再挣” “命若是丢了,留着满屋子金元宝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野狐岭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周伯摇摇头 “石敢带着兄弟们在雪坑里趴了两个时辰,连个鬼影子都未曾瞧见” 正说着,钱多推开门,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他搓着手,凑到火盆边烤火 “大人,胡烈那孙子定是怕了,不敢来赴约” 钱多咧嘴一笑 “咱们放出去的流言起了效用,他知道野狐岭是个套,自然不肯往里钻” 李平眉头微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胡烈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但他身边那个苗钧可精明得很 胡烈既然已经放话要动手,绝无可能就此偃旗息鼓 他不去野狐岭,会去何处? 就在这时,胡九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值房,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满头大汗 “大人!出岔子了!” 胡九顾不上捡鞋,单腿蹦到桌前,气喘如牛 李平眼皮一跳 “讲” “城西!我手底下的眼线瞧见,独眼带着十几个生面孔,提着刀,奔着城西柳树胡同去了!” 李平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城西柳树胡同,那是他家 “我大哥今日在何处当差?” 李平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钱多吓了一跳,赶紧答话 “在南门修城墙!嫂夫人半个时辰前,提着食盒出门送饭去了!” 李平心底泛起一股狂暴的杀意 胡烈这是被流言逼急了,打算直接动他的家人 “石敢呢?” “刚从野狐岭撤回来,正在后院喝热水” 李平冲出值房,一脚踹开后院的门 石敢正端着个大海碗,咕咚咕咚灌着热水 “别喝了!抄近道去南门!护住我嫂嫂!她若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石敢一愣,随即丢下海碗,拔出腰间短刀,像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李平紧随其后,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劣质火弹符,又抓了一包石灰粉 南门外,一条偏僻的窄巷 张氏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热腾腾的棒子面饼 她走得极快,想赶在饭点前把饼送到丈夫手里 巷子前方,三个汉子挡住去路 为首的正是独眼 他仅剩的右眼上下打量着张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娘子,走这么急作甚?跟哥哥们去山里快活几天” 张氏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转身欲跑 身后又堵上来两个汉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 “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还有王法吗!” 张氏声音发颤,死死抱住怀里的竹篮 独眼冷笑一声,伸手去抓张氏的胳膊 “王法?老子手里的刀就是王法!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半空中传来一声破空锐啸 一支精钢弩箭擦着独眼的头皮飞过,钉在旁边的青砖墙上,尾羽嗡嗡作响 石敢从墙头跃下,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撞进人群 “动她?先问问老子的刀!” 石敢手起刀落,当场砍翻一人 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独眼大怒,挥刀便砍 “哪来的野狗!给我剁了他!” 其余三个汉子也围了上来 石敢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 他死死护在张氏身前,寸步不退 刀光闪烁,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独眼寻了个破绽,一刀劈向张氏 石敢大吼一声,合身扑上,用后背硬生生挡下这一刀 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 石敢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短刀却依然死死指着前方 “嫂夫人……快跑……” 石敢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平赶到了 他借着体内那一缕灵气,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 转过巷角,入眼便是石敢浑身是血、跪地死战的画面 张氏缩在墙角,吓得连哭都忘了 李平一言不发 他全无废话,直接扬手,将一张火弹符砸向独眼 符纸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火光和浓烟 独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李平借着烟雾掩护,合身冲上,手里的石灰粉迎面撒出 “啊!我的眼睛!” 独眼惨叫起来,双手捂住脸,钢刀当啷落地 李平欺身而进,手中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扎进独眼的咽喉 拔刀,鲜血狂飙 李平动作不停,转身扑向另一个汉子 那汉子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李平一脚踢起地上的钢刀,刀柄正中那人后脑勺 那人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李平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短刀顺势捅进后心 连杀两人,干脆利落,全无半点拖泥带水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积雪的沙沙声 张氏瘫坐在地上,竹篮翻倒 棒子面饼滚落一地,沾满了泥水和血迹 她看着李平 眼前的李平,满脸溅血,眼神冷得像冰 这还是那个整日笑呵呵、温和好说话的小叔子吗? 张氏浑身发抖,看向李平的目光里,除了惊恐,还有一丝畏惧 巷子另一头,李大扛着铁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看到满地尸首,看到浑身是血的妻子,丢下铁锹 扑过去将张氏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李平站在原地,看着抱头痛哭的兄嫂,看着地上的血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手在抖 他一直以为,靠着算计,靠着借势,就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护住家人 今日这一刀,劈碎了他的幻想 只要他还在这条路上走,只要他还想往上爬 他的家人就永远是别人眼里的软肋 退让换不来平安,算计挡不住明枪 入夜 李平宅院的客房里,药味刺鼻 城里最好的大夫刚走 石敢背上的刀伤深及见骨,好在未伤及心脉 敷了金疮药,勉强保住一条命 石敢趴在榻上,脸色惨白,却还咧着嘴笑 “大人,属下没给您丢脸” “嫂夫人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李平坐在榻前,用温水绞了把毛巾,递给石敢擦汗 “你这条命,我记下了” “好好养伤,下个月的赏钱翻倍” 石敢嘿嘿一笑,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李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外头的风雪已经停了,夜空黑得像一块铁板 钱多、周伯和胡九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李平转过身,脸上的温和与戏谑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杀意 “胡九,黑风寨的地形摸透了吗?” 胡九赶紧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摸透了” “黑风寨有三道寨门,前山易守难攻” “但后山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极为隐蔽,直通聚义厅后院” 李平拔出腰间的短刀,用一块干净的布帛,一点一点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钱多,去把野狐岭的兄弟们都叫回来” 钱多一愣:“大人,这么晚了,叫兄弟们作甚?” 李平将擦净的短刀插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胡烈活得太久了” “今夜,咱们去黑风寨” “送他上路” 第一卷 第32章 釜底抽薪 李平手里握着短刀,刀锋映着雪光 他站在客房门外,听着里头石敢压抑的痛哼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使不得!” 周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死死抱住李平的大腿 “黑风寨易守难攻,那苗钧又是练气中期的邪修” “咱们就这几十号兄弟,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钱多也急得直搓手,在一旁苦劝 “是啊大人,石敢大哥重伤,咱们战力折损” “您若是出了岔子,嫂夫人谁来护着?” 李平低头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周伯,又转头看了一眼客房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短刀插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起来吧” “我脑子还清醒,犯不上拿兄弟们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李平搓了搓冻僵的脸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强攻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像条饿狗一样,自己爬下山来求死” 回到书房,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熄了 李平拨弄了一下炭火,看向周伯 “胡观生前养着黑风寨,靠的是什么?” “上百号土匪,每日吃喝拉撒,山里那点野味塞牙缝都不够” “城里定有人给他们输送粮草” 周伯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簿子,翻到中间几页,指着上面的墨迹 “大人英明” “老朽查过县衙的粮库流水,又对了胡观留下的私产底册” “城西‘丰登米行’的王掌柜,嫌疑最大” “这老小子以前受过胡观的恩,每个月都有几十石糙米去向不明,全记在‘损耗’里头” “几十石损耗?” “他家米仓里养的是饕餮吗?” 李平冷笑一声 “钱多,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去请王掌柜” “他若是不肯走,就装进麻袋扛过来” 半个时辰后 丰登米行的后院,王掌柜穿着绸缎睡衣,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太师椅上 他嘴里塞着块破抹布,吓得浑身筛糠,肥肉直颤 李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王掌柜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匕首 钱多上前,一把扯掉王掌柜嘴里的抹布 “李……李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本本分分做买卖,从未犯过王法啊!” 王掌柜杀猪般嚎叫起来 “本分?” 李平用匕首拍了拍王掌柜胖乎乎的脸颊 “上个月,你往城外送了五十石糙米” “喂猪呢?还是喂黑风寨那帮土匪?” 王掌柜脸色煞白,眼珠子乱转,结结巴巴的辩解 “那……那是卖给邻县客商的……” “噗嗤!” 李平手腕一翻,匕首直接扎穿了王掌柜的大腿,将他死死钉在太师椅上 “啊——!” 王掌柜惨叫出声,却被钱多眼疾手快地重新塞上抹布 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这人脾气不好,听不得废话” 李平拔出匕首,在王掌柜的绸缎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给你两条路” “第一,我现在宰了你,把你全家老小扔进城外的冰窟窿” “第二,替我办件事,事成之后,你带着家当滚出溪云县,我留你一条狗命” 王掌柜疼得冷汗直冒,拼命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平扯掉抹布,将纸笔扔到他面前 “写封信给胡烈” “就说独眼刺杀失败,全军覆没” “李平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县衙内部为了争权夺利,已经乱成一锅粥” “城中空虚,速来” 王掌柜哆哆嗦嗦地拿起笔,一边写一边哭,手抖得像筛糠 “写完之后,让你最信任的伙计,连夜送上山” 李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透着森森寒意 “记住,伙计若是敢多说半个字,你全家就得去地下团聚” 次日晌午 黑风寨聚义厅 胡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桌上的几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洒了一地 “粮呢!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连口干饭都吃不上!” 胡烈双眼通红,像头暴怒的野兽,浑身黑气翻滚 几个喽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少主,城西米行的运粮车,本该昨夜就到,可至今连个影子都未瞧见” “山寨里的存粮,只够喝两天稀粥了……” 角落里,苗钧把玩着幽绿珠子,阴恻恻地开口 “胡少主,看来你那位仇人,已经把你的粮道掐断了” “独眼去了这么久毫无音讯,只怕也凶多吉少” 正说着,一个守寨门的喽啰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少主!城西米行的伙计送来一封密信!” 胡烈一把抢过密信,撕开一看,脸上的怒容顿时化作狂喜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胡烈将信纸拍在苗钧面前 “仙师您看!独眼虽然死了,但拼死重创了李平!” “那狗杂种现在昏迷不醒,县衙里乱成一团!王掌柜让咱们速速下山,趁虚而入!” 苗钧扫了一眼信纸,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椅背 “这信来得蹊跷” “李平既然能掐断你的粮道,怎会轻易被独眼重伤?只怕有诈” “有诈?老子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还管他娘的有没有诈!” 胡烈一把抓起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李平重伤,城中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是个套,老子也要硬生生撕开它!” 胡烈大步走到聚义厅门口,冲着外头饿得头昏眼花的土匪们怒吼 “兄弟们!城里有吃不完的白面馒头,有花不完的银子!” “拿好家伙,跟老子下山!踏平县衙,宰了李平!” “杀!杀!杀!” 饥饿与贪婪交织的怒吼声,响彻黑风寨上空 苗钧看着陷入疯狂的胡烈,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这蠢货,死期到了 不过,借他去探探李平的底,倒也划算 风雪中,上百名土匪如同一群饿狼,浩浩荡荡地冲下山林,一头扎向溪云县城 第一卷 第33章 借刀杀人 随后,便是夜幕低垂,讲台处,已有人点燃了灯具,将四下照得通亮一片!自林奕到来至现在,尚无一人离开,或闭目深思,或凝目看天。 出现在夏贝贝眼中的,是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两把匕首的柄上,都系着红丝带。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东方煜和夏贝贝是回到了图城,而不是来千层境??? “额?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查查吧,你们来这个虚境里,若是躲不过出去了也只是找死。”他幽幽地转过身,耷拉着眼睛,一副什么我都不想管也不想回答的样子。 段郎半推半就地被马红梅拥抱上了牙床之上……房间里的灯光忽然之间变得更加的迷离了……马红梅制造了浪漫温馨的环境,为自己的红心出墙营造出良好的气氛。 顿时,殿外传出了一声大喝,穿着一件普通长衫的胡高从容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这厮一点也没有下跪行安的意思,走进大殿之后就不断地前后左右看着。这宫殿才修建不久,简陋得很,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但虽然她不敢明面上折腾安露,或赶她离开,但家中只要只剩下她们两个,林太太就开始指桑骂槐,打鸡骂狗的给安露找事。 于浩嘴唇抽动了一下,连他都看走眼了,想不到这个韩岳的实力竟然如此不俗,本来以为他一个刚刚加入到东域宗的弟子,实力应该不会太强。 段郎的笑感染了马红梅,也感染了在场的所有的人。马红梅实在忍不住也只好跟着笑……大家见马总笑了,无不偷偷直乐。 林宇哪有功夫理他?只是哼了一声,向他挥了挥手,并没有回话。 褪去了职业裙装的她,穿着一袭休闲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着,看上去比上班的时候少了一份干练,多了一丝甜美。 我觉得他急得有点莫名其妙,好像他张明朗多娶不到老婆似的,嘀嘀咕咕吐槽了他几句,也想着终于不用吃他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赶紧听话地跑去换衣服了。 点头是因为萧天这六个穴位扎得恰到好处,而摇头则是这几针之中的其中两针扎得过浅,所以不能起到该有的功效。 就见一条漆黑魔藤,长着十色奇花,悄然飞到怪鱼尸体内飞出,来到他身边。 喝多鞭汤的结果是,两个大男人晚上身子滚烫一片,只差没流鼻血了。 好在二人都没在军团,让贝林抓住时机直接批捕;又在福瑞少校监管下,实行了战时管制,总算把危机压了下来。 吴运杰长出一口气:“哎……。夫差在哪里,叫个西浣,身高一米七二,美貌没得挑,自比西施,说她老爸给她起名就是想起了西施浣纱,姓西,就叫她西浣。所以,网名就来个夫差在哪里?意思是西施跟吴王夫差配对。 而我偏偏资质蠢钝,爱得如此甜美,却把这一出偶像剧活生生演变成悲催的生活剧,走得如此匆忙。 赵都头到这会儿才告诉他,显然就是打着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俞县令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的算盘,却没想到,听完他的话,俞县令还是半天不吭气。 现在我秉承的原则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名次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比赛完。 以前的她,只会在那些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物质面前自卑,而其他地方,她并不比他们少什么。 晋王持起面前的酒杯,邀敬始元帝,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李青慕亦是举起酒杯,如两人同饮。 鬼蝶紧紧地握住绷带。却不知手中的鲜血已经把绷带染红。只是坐了下来静静的靠着界石。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怎么?”她皱眉,依旧看不到的世界对她来说已经熟悉。可是非落的这一声,为何她觉得很有深意? 所有人都被驰骋中骏马那传神的姿态吸引,并没有注意到卷画上的异样。 荒芜随手一个灵咒就让胧月牙身边的灵气凝固,对他来说很简单的事情,而对于毁灭是绝对不可能的。 “走,带走!”在同事们的帮助下,齐瑞兰把嫌犯带走了,随后摸出手机,拨通了胡大发的电话。 “怕什么,想当初杨坚还不是靠我宋家的帮衬才坐了江山,怎么,如今想要卸磨杀驴了?”宋无残依旧愤愤不平。 爱莲、爱莲,总要出淤泥而不染吧!只是下面的池塘,到底多深,到底有多少泥,你是知道了想说、能说?还是不知道、不能说呢? 顾崇飞看了一眼合同上面的金额,霍家果然出手大方,直接给了他们2000万美金,这些钱,完全够他们在国外做个生意,开个公司,就算什么也不做,也可以过得风风光光一辈子。 第一卷 第34章 葫芦口,杀猪盘 天光大亮,风雪停了 李平推开书房的门,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手里捏着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纸 昨夜他耗尽了体内那一丝微薄的灵气,总算画出了三张勉强能用的“迷魂符” 院子里乌泱泱站满了人 左边是二十几个穿着号服、冻得缩脖子的县衙差役 中间是上百个拿着粪叉、锄头的山民 右边则是几十个披着兽皮、背着弓箭的猎户 这帮人泾渭分明,互相看着都不顺眼 差役嫌山民臭,山民嫌差役贪,猎户则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野猪 李平走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都精神点” “今日咱们去杀人,去晚了,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底下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李平先看向左边的差役,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雪花银,直接扔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银子发出一声脆响,差役们的眼睛顿时直了 “陈县令发了话,今日剿匪,砍一个土匪脑袋,赏银五两!” “谁要是能把胡烈的脑袋剁下来,这锭银子归他,外加提拔当班头!” 李平指着地上的银子 “你们手里的刀,平日里切菜切瓜,今日也该见见血了” “想发财的,握紧刀把子!” 差役们呼吸粗重起来,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拔刀出鞘,拿大拇指试刀刃 李平转头看向中间的山民,语气冷了下来 “胡烈昨日劫了县衙的税粮” “你们猜,他吃完这批粮,下一步会去抢谁?” “你们家里的地窖里,还藏着几斤红薯?” “你们手里的粪叉,是留着明年开春叉粪,还是今日拿去叉土匪,保住老婆孩子的口粮?” 山民们面面相觑,随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叉死那帮狗娘养的!” 人群顿时群情激愤,粪叉举得像一片小树林 李平最后看向右边的猎户这帮人常年在山里讨生活,见惯了生死,最难忽悠 “各位猎户兄弟” 李平拱了拱手 “黑风寨占着山里最好的林子,你们平日里打只兔子都得交过路费” “今日咱们把黑风寨平了,以后那片林子,就是你们的后花园” “官府绝不收半文钱的税!” 猎户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取下背上的长弓,拉了拉弓弦,发出崩崩的闷响 各取所需,众力归一 李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值房 一个干瘦的老头跟了进来 这老头披着件破狼皮,手里拿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正香 他是猎户们的首领,人称“老烟枪” “李大人,您这嘴皮子,比山里的狐狸还滑溜” 老烟枪吐出一口青烟,从怀里摸出一张油腻腻的羊皮,摊在桌上 这是一张粗糙的万重大山外围地形图 老烟枪枯瘦的手指在羊皮上点了一个位置 “大人,您要伏击胡烈,这地方绝佳” “咱们猎户管这叫‘葫芦口’” 李平凑近一看 这地形确实像个葫芦,两头窄,中间宽 两边是陡峭的石壁,长满了带刺的荆棘 “这地方好在哪?” 李平问 “好在它只能进,极难出” 老烟枪磕了磕烟袋锅 “平时咱们赶野猪,只要把野猪赶进葫芦口,堵住两头,野猪在里头转圈圈,只能等死” “胡烈带了上百号人,只要进了这葫芦口,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猪” 李平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就定在葫芦口!老烟枪,你带路,让猎户兄弟们先去两边崖壁上埋伏” “多备些滚石檑木” 老烟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转身出了门 李平把钱多叫了进来 “钱多,你现在去城里,找几个嘴碎的闲汉” “给他们几百文钱,让他们去城外散布消息” 李平压低声音 “就说督邮任大人,带着五百江宁郡兵,已经过了落星桥,半日之内必到溪云县” 钱多一愣 “大人,任大人哪有空来咱们这穷乡僻壤?这谎撒得太大了些” “谎越大,越有人信” 李平冷笑 “胡烈身边那个苗钧,是个精明人” “他听到这消息,定然不敢在城外久留” “他会逼着胡烈速战速决” “只要他们急了,就会一头扎进咱们的葫芦口” 钱多领命,一溜烟跑了 最后,李平把石敢叫进屋 石敢背上的刀伤刚结痂,走起路来还有些僵硬,但他死活要跟着去 “大人,属下还能杀人” 石敢拍了拍腰间的短刀 李平从桌下拖出一个大麻袋,解开袋口 里头装的是几十个拳头大小的纸包 “杀人不用你亲自动手” 李平拿起一个纸包,递给石敢 “这是从城里三家药铺凑齐的‘三步倒’,我让人加了十倍的分量,又混了生石灰和辣椒面” 石敢闻了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苗钧是练气修士,寻常刀剑伤不了他” 李平将昨夜画好的三张“迷魂符”小心翼翼地贴在三个最大的纸包上 “这三个加料的包袱,你亲自拿着” “等苗钧进了葫芦口,你找准时机,用火折子点燃符纸,直接砸他脸上” 石敢瞪大眼睛 “大人,这符纸还能当炮仗使?” “这叫物尽其用” 李平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粉 “符纸炸开,能引动灵气,制造一瞬间的幻象” “加上这十倍的蒙汗药和石灰辣椒面,就算是神仙,也得给我闭上眼流眼泪” “只要他闭眼,猎户们的精钢弩箭就能把他射成筛子” 石敢咧嘴笑了起来,笑得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大人这招,够损” “对付吃人的野兽,讲什么道义” 李平将麻袋系好,扔给石敢 “走,去葫芦口” 半个时辰后 两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溪云县南门,直奔万重大山外围的葫芦口 与此同时 黑风寨的土匪们,在胡烈的带领下,正像一群饿狼般在雪地里狂奔 苗钧走在队伍中间,黑袍随风翻滚 他手里捏着那颗幽绿珠子,眉头微蹙 刚刚探子回报,说江宁郡的督邮带着五百郡兵正往溪云县赶 这消息来得太巧了 “胡少主,让队伍加快脚程” 苗钧声音阴冷 “赶在郡兵到达之前,宰了李平,拿了功法,立刻撤回深山,绝不可恋战” 胡烈挥舞着九环大刀,狂吼道 “兄弟们!跑快点!进了城,白面馒头管够!杀!” 第一卷 第35章 瓮中捉鳖 雪地里,上百名土匪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胡烈扛着九环大刀,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郁,双眼赤红, 只想着冲进溪云县,将李平撕成碎片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 胡烈回头怒吼,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等郡兵到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队伍中间,苗钧裹在黑袍里,脚步不紧不慢 他手里那颗幽绿的珠子,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胡少主,稍安勿躁” 苗钧的声音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前方地势险峻,小心有诈” “有诈?能有什么诈?” 胡烈满不在乎地挥舞着大刀 “王掌柜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李平那狗杂种重伤昏迷,手底下的人乱成一团” “咱们现在杀过去,就是一群狼冲进羊圈!” “仙师您就瞧好吧,不出一个时辰,我定把李平的人头提来给您当夜壶!” 苗钧眉头微蹙,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只干瘪的布袋,解开袋口 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从袋子里爬了出来,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一圈 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前方有血腥气,还有活人埋伏的气息” 苗钧收起甲虫,眼神阴冷 “数量不少,至少在百人以上” 胡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百人?一群拿着锄头的泥腿子,也配叫埋伏?仙师您多虑了” “定是李平那狗杂种,把他手底下那帮乌合之众全派出来当炮灰了” “正好,省得老子进城一个个去找!” 苗钧还想再劝,胡烈却已经不耐烦了 “仙师,您要是怕了,就在这等着待我宰了李平,夺了功法,再来与您会合!” 胡烈冷哼一声,扛着大刀,大步流星地朝前方的峡谷走去 苗钧看着胡烈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蠢货 不过,他倒也想看看,这李平究竟布下了什么龙潭虎穴” “若事不可为,他随时可以抽身而退” “江宁那位大人物交代的任务,是试探李平的底细,可没让他把命搭进去 前方,一个形如葫芦的狭长峡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便是猎户们口中的“葫芦口” 胡烈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踏入谷口 上百名土匪紧随其后,争先恐后地涌了进去,仿佛那谷里藏着金山银山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积雪覆盖的荆棘丛中 老烟枪嘴里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睛,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身边,几十名猎户已经张弓搭箭,箭头上淬着乌黑的药汁 峡谷尽头,一块巨石之后 李平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手里拿着一面铜镜,正借着雪地的反光,观察着谷内的情况 钱多蹲在他身边,冻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牙齿咯咯作响 “大……大人,他们全进去了啥时候动手?” “不急” 李平放下铜镜,语气平淡 “等他们走到葫芦肚子里,再关门打狗” 峡谷中段 胡烈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脚下一紧,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低头一看,只见雪地里不知何时多出无数根坚韧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娘的!有埋伏!” 胡烈怒吼一声,挥刀便砍 与此同时,峡谷两侧的崖壁上,滚石檑木如同雨点般砸落 土匪们被砸得哭爹喊娘,阵脚大乱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胡烈挥舞着九环大刀,将一块滚石劈成两半,状若疯魔 “弓箭手!给老子往上射!” 几个土匪刚拉开弓弦,崖壁上便射下一片密集的箭雨 猎户们的箭法极为精准,箭箭都冲着土匪的咽喉和眼睛招呼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峡谷 苗钧脸色一变,黑袍无风自动 一股青色的气劲在他周身环绕,将飞来的箭矢尽数弹开 “中计了!撤!” 苗钧厉声喝道 胡烈杀红了眼,哪里肯退 他一刀砍翻一个想往后跑的喽啰,怒吼道 “谁敢退,老子先宰了他!给我冲!冲出去就是活路!”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处,传来一阵轰隆巨响 老烟枪带着几个猎户,合力推下一块数千斤重的巨石,死死堵住了谷口 退路,被彻底截断 “完了!咱们被包饺子了!” 一个土匪丢下钢刀,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土匪中蔓延 峡谷尽头,巨石之后 李平缓缓站起身,冷眼看着谷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土匪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红色的穿云箭,拉开弓弦 “钱多,传令下去” 李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这葫芦口里,不留一个活口” 他松开弓弦 红色的穿云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冲云霄,在阴沉的天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烟火 “杀!” 崖壁两侧,山民们举着粪叉、锄头,发出震天的怒吼 县衙的差役们也壮着胆子,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挥舞着腰刀,呐喊助威 峡谷入口处,石敢带着四十名精锐 如同下山的猛虎,堵住唯一的生路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胡烈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仇恨的脸 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站在峡谷尽头的那道身影 李平 李平也正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冲着胡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一卷 第36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穿云箭的红光在阴沉的天空中渐渐散去 葫芦口内,血腥味混着雪水化开的泥土味,直冲鼻腔 胡烈看着高处李平那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皮袄,露出虬结的肌肉 浑身黑气翻滚,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凶神 “李平!你个缩头乌龟!有种滚下来与老子单挑!” 胡烈挥舞着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出刺耳的声响,震得周围几个喽啰耳膜生疼 李平站在巨石后,拢了拢身上的熊皮大氅,连半个字都懒得回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钱多 “告诉老烟枪,别省箭” “把带毒的箭矢全射出去” “今日这葫芦口里的土匪,一个活口都不留” 钱多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崖壁上,猎户们的弓弦声响成一片 淬了毒的精钢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土匪们虽然举着木盾和刀剑格挡,但在这狭窄的地形里,根本避无可避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中箭的土匪倒在雪地里,伤口处迅速泛起乌黑,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山民们也不甘示弱,合力推下磨盘大小的滚石 巨石顺着陡坡滚落,带着万钧之势,直接将几个躲闪不及的土匪碾成肉泥 “稳住!结阵!往出口冲!” 胡烈一刀劈碎飞来的一块石头,震得虎口发麻 留在这里只能当活靶子,唯有冲破石敢堵住的谷口,才有一线生机 他一马当先,带着几十个悍匪,顶着箭雨和落石,发疯般地朝谷口冲去 谷口处 石敢光着膀子,背上的刀伤崩裂,鲜血染红了缠在腰间的白布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手里端着一把精钢短弩,死死盯着冲过来的胡烈 他身后,四十个野狐岭的精锐汉子排成三排 前排举着半人高的包铁木盾,后排端着短弩 “放箭!” 石敢大吼一声 四十支精钢弩箭齐刷刷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匪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着倒下,绊倒了后面的人 胡烈挥舞大刀,拨开射向面门的两支弩箭 速度丝毫不减,直接撞在最前面的一面木盾上 “砰!” 举盾的汉子被这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胡烈狞笑一声,大刀顺势横扫,将旁边两人的脑袋齐刷刷削飞 “挡我者死!” 胡烈狂吼,练气的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寻常汉子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石敢眼眶欲裂,丢下短弩,拔出腰间短刀,合身扑了上去 “老子剁了你!” 刀光交错,火星四溅 石敢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他借力就地一滚,避开胡烈当头劈下的一刀,顺手在胡烈大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胡烈吃痛,愈发狂暴,追着石敢猛砍 就在谷口防线岌岌可危之时 一直躲在土匪人群中的苗钧,终于动了 他看出这葫芦口是个死局,李平占尽了地利人和 若再拖延下去,等土匪死光了,他也得交代在这里 “胡少主,别管那些喽啰了!你我联手,杀出一条血路!” 苗钧厉声喝道 他双手结印,黑袍无风自动 一股青色的气劲在他周身凝聚,化作几道风刃,呼啸着斩向崖壁上的猎户 风刃速度极快,几个猎户躲闪不及 连人带弓被斩成两截,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崖壁上的攻势顿时一缓 苗钧趁机纵身跃起,踩着几个土匪的肩膀,如同大鸟般朝谷口掠去 他手里那颗幽绿珠子光芒大盛,准备一击轰碎石敢的防线 高处 李平看着半空中的苗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的就是你” 谷口处,石敢被胡烈逼得连连后退 余光瞥见半空中扑来的苗钧,心里猛地一突 他想起李平交代的麻袋 石敢就地一滚,躲开胡烈的大刀 顺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包 纸包上贴着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 他掏出火折子,手一抖,差点把火折子掉在雪地里 “娘的,拼了!” 石敢吹燃火折子,点燃黄纸,用尽全身力气 将纸包朝着半空中的苗钧狠狠砸去 苗钧人在半空,看着飞来的纸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暗器?凡夫俗子的把戏 他随手挥出一道青色气劲,试图将纸包击碎 气劲撞上纸包 “轰!” 纸包在半空中炸开 贴在上面的“迷魂符”被灵气引爆,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 苗钧只觉得眼前一花,脑海中嗡地一声 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乱叫 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变成了无数张狰狞的鬼脸 迷魂阵,成 但这还没完 纸包炸开的同时,里面包裹的十倍蒙汗药、生石灰和特制辣椒面 如同天女散花般,劈头盖脸地罩了苗钧一身 苗钧正处于幻觉之中,根本来不及闭眼屏息 石灰入眼,辣椒面呛喉,蒙汗药顺着呼吸道直冲脑门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峡谷 苗钧周身的青色气罩如同肥皂泡般碎裂 他双手捂住眼睛,在半空中失去平衡 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砸在雪地里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双手把脸抓得鲜血淋漓 堂堂练气中期的修士,被一包加了料的劣质符纸,直接废了战斗力 谷口处,胡烈看着在地上打滚的苗钧,整个人都傻了 他最大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石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仙师?老子今天就让你变成死尸!” 石敢捡起地上的短弩,对准在地上翻滚的苗钧,扣动扳机 “嗖!” 精钢弩箭精准地射入苗钧的咽喉,将他的惨叫声死死钉在喉咙里 苗钧抽搐了几下,双腿一蹬,彻底没了动静 胡烈看着苗钧的尸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转过头,看向高处的李平 李平已经脱下熊皮大氅,手里提着一把短刀 正顺着崖壁上的小道,一步步走下来 风雪中,李平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第一卷 第37章 大仇得报 李平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深一步浅一步地往谷底走 山道有些滑,他走得歪歪扭扭,好几次险些一屁股坐下 “石敢,下回挑个平整些的地方设伏,这路走得我脚酸” 李平扯了扯衣领,冲着谷口喊了一嗓子 石敢正用衣袖擦着脸上的血,闻言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下回一定挑个平坦的道” 谷底的雪地上,苗钧的尸首已经凉了 那支精钢弩箭还结结实实地插在喉咙里,血在雪地里洇开,像一朵开败的红花 胡烈提着九环大刀,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把地上的白雪染得斑斑点点 他看着苗钧的尸首,又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李平 眼里的凶光闪烁,却掩不住那一丝慌乱 “李平!” 胡烈大吼,刀背上的铁环撞得叮当乱响 “你这卑鄙小人,除了使阴招,你还会甚?有种与老子单挑!” 李平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把玩着手里那柄缺口的短刀 “单挑?” 李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带了两百号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凭啥跟你单挑?” “你当我脑子被门夹了?” 胡烈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直颤 “你这凡骨,若无这些泥腿子护着,老子一刀便能把你劈成两半!” “可如今他们就护着我呢” 李平指了指崖壁上那些拉满弓弦的猎户 又指了指谷口端着短弩的野狐岭汉子 “胡少主,你瞧瞧四周,你手下那些兄弟,还有几个能站着的?” 胡烈环顾四周 原本跟着他下山的一百多号土匪,此时大半躺在雪地里哼哼 剩下的十几个也个个带伤,正缩在石壁底下,手里的钢刀抖得像筛糠 “少主,降了吧” 一个土匪带着哭腔,把手里的刀往雪地里一丢 “这谷口被堵死了,崖上全是毒箭,咱们冲不出去啊” “闭嘴!” 胡烈回身一脚,将那土匪踹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登时没了动静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平,眼里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 “老子是县尉之子!老子如今是仙师!” “想让老子降?做你的春秋大梦!” 胡烈大吼一声,浑身黑气翻滚,九环大刀带起一阵刺耳的呼啸,直扑李平而来 他虽然受了伤,可练气初期的力道还在 这一扑之势,宛如一头下山的疯虎 “大人小心!” 钱多在巨石后面吓得尖叫 李平却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就在胡烈冲到他身前五步远时,李平右手一扬 一张发黄的符纸脱手飞出 “吃我一记烟火!” 符纸在半空中被灵气引燃,轰的一声,炸开一大团浓烈的白烟 这白烟里混着石灰和辣椒面,是李平特意让周伯配制的加料版 胡烈一头扎进白烟里,登时被呛得眼泪直流,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 “咳咳!卑鄙!” 他凭着直觉,大刀在身前疯狂乱舞 带起呼呼的风声,将地上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 李平身形一矮,脚下一滑,整个人贴着雪地滑了过去 他刚突破到引气中期,神识敏锐,在浓烟中依然能看清胡烈的动作 胡烈的大刀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李平却已经欺身到了胡烈身侧 他左手一扬,又是一张缚灵符拍在胡烈的大腿上 微光闪烁 胡烈只觉得受伤的右腿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铁链锁住,身形登时失去平衡,半跪在地上 “死吧” 李平眼神冰冷,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直扎进胡烈的胸膛 生锈的铁刃割开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胡烈浑身一僵,眼里的血丝根根爆裂 他死死抓住李平的肩膀,似乎想把李平一起捏碎 可李平没有给他机会,右手握紧刀柄,狠狠地转了半圈 “噗嗤” 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李平的衣袖 胡烈眼里的光彩渐渐散去,沉重的身躯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激起一片白雪 李平拔出短刀,带出一股血箭 他站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脱力,手臂酸痛得厉害 这是他亲手了结的第一个大仇人 风雪呼啸,穿过峡谷,将浓烟渐渐吹散 谷底重新归于死寂 剩下的十几个土匪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胡烈 又看着手提血刀、面色冰冷的李平,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当啷” 不知是谁先丢了刀 紧接着,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剩下的土匪全部跪倒在雪地里,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小人愿意归降!” “小人往后听大人的差遣,绝无二心!” 崖壁上,山民们看着这一幕,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李大人威武!” “剿匪成功了!” 欢呼声在峡谷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李平站在尸首中间,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土匪,又看着高处欢呼的山民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溪云县的势,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 “石敢” 李平收起短刀,嗓音有些沙哑 石敢快步走过来,抱拳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把这些降兵全捆了,带回野狐岭” “让他们去挖矿、修路,谁敢偷懒,便不用留着了” “属下明白” 李平走到苗钧的尸首旁,蹲下身子 这邪修死得有些憋屈,堂堂练气中期 连法术都未曾施展几回,便被凡人的阴招给弄死了 李平在苗钧身上摸索了一番 除了一些零散的灵砂和几张符纸外 他从苗钧的内衬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繁复的“司”字,边缘隐隐有灵气流转 “司?” 李平看着这枚铁牌,眼睛微眯 江宁城的大世家,似乎就有姓司的 这苗钧,果然是江宁那边派来的棋子 “大人,这铁牌是何物?” 钱多凑过来,好奇地问 “不该问的别问” 李平将铁牌塞进怀里,站起身来 “把这邪修的尸首烧了,灰洒进山沟里,别留下痕迹” “是” 李平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胡烈死了,黑风寨平了 这溪云县的牌桌上,他总算有了掀桌子的本钱 可看着怀里那枚冰凉的铁牌, 江宁城的那盘大棋,已经开始朝这偏僻的小城落子了 “走吧,回城” 李平翻身上了灰驴,慢悠悠地朝谷外走去 风雪又起,将地上的血迹和脚印,一点点掩埋 第一卷 第38章 分发粮米 灰驴在积雪的官道上慢腾腾地挪着蹄子 李平骑在驴背上,随着驴子的颠簸 “钱多,你那牛车能不能走快些?我这屁股快被这头蠢驴颠成四瓣了” 李平扯了扯身上的羊皮袄,冲着身后的粮车喊道 钱多坐在粮车边缘,手里还拿着半个冻得硬邦邦的红薯,闻言苦着脸答话 “大人,这雪天路滑,牛车上还拉着胡烈的九环大刀和苗钧的破烂,快不起来啊” “那大刀重得像块铁板,拿回去给大哥熔了打铁,指不定能打出几把好锄头” 李平撇了撇嘴,吐掉嘴里叼着的枯草叶子 队伍晃晃悠悠地进了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瞧见李平这副得胜归来的模样,个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日城里还传着李平要当山大王的流言 今日人家就把黑风寨给平了,连胡烈的人头都带了回来 这等手段,谁还敢拿他当个寻常的文书小吏? 回到城东的新宅子 李平刚翻身下驴,周伯便带着几个仆从迎了上来 “大人,热水已经烧好了,快些进屋暖暖” 周伯接过缰绳,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平身上的血迹 “我无事,都是别人的血” 李平摆了摆手,迈步朝客房走去 “石敢的伤势如何?” “大夫来看过了,敷了药,已经睡下了,只是背上的伤口有些深,得养上些时日” 周伯在后面跟着,低声答道 李平推开客房的门 石敢正趴在榻上,光着膀子,背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有药味飘出来 听见动静,石敢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动,老老实实趴着” 李平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石敢没受伤的肩膀上,疼得石敢龇牙咧嘴 “大人,我这背上痒得厉害,是不是要长肉了?” 石敢咧着嘴笑 “那是药力发散,别乱挠要是挠破了,下个月的赏钱扣光” 李平在榻旁的竹椅上坐下,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丢在石敢枕头边 “这是给你的赏钱,拿去买些骨头汤喝,别整日想着吃冷烧鸡” 石敢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银子,嘿嘿直笑 “多谢大人,属下这身板,过几天就能下地帮大人杀人” “免了,本官是文人,不爱打打杀杀”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好好养伤,过几日还有差事交给你” 出了客房,李平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炭盆已经烧得通红,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钱多抱着一叠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放在书案上 “大人,这次的战果理出来了” 钱多指着册子上的数额,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 “黑风寨的土匪,当场死了六十二个,活捉了四十六个” “全关在城西的空置窑厂里,由野狐岭的汉子们看着” “山寨里的存粮搜出来三十石,现银两百两,还有些零碎的皮毛” 李平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两百两?这胡烈混得也太惨了,连城里白家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不过,那四十个野狐岭的汉子,每人发一两银子,两斗粗粮” “受伤的加倍” “至于那些死掉的土匪,让钱多去县衙报个备,就说是剿匪时顽抗被杀,把赏钱领回来” 钱多有些迟疑 “大人,这赏钱……知县老爷能给吗?” “他敢不给?” 李平冷笑一声 “税粮被劫,本官替他把粮食夺了回来,还顺道平了黑风寨” “他若是连这点赏钱都舍不得,本官便写信给江宁城的督邮师兄” “问问这大乾的律法,是不是在溪云县不管用” 钱多缩了缩脖子,连声应下 李平从怀里摸出那枚从苗钧身上搜出来的黑色铁牌,平铺在桌面上 铁牌上的“司”字,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阴冷 “胡九,进来” 李平朝门外唤了一声 胡九像只冻僵的鹌鹑,缩着脖子溜了进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大人,您找小人?” “这铁牌,你认得不?” 李平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胡九凑上前,仔细瞧了瞧,脸色登时变了 “这……这字瞧着像江宁城司家的族徽” 胡九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极低 “小人以前在黑市听人提过,司家在江宁可是数一数二的修仙大族” “族里有金丹期的老祖坐镇,连郡守老爷见了,也得给几分薄面” “金丹期?” 李平挑了挑眉 “那确实挺能打苗钧这邪修,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的?” “小人查过了,苗钧进山前,在城里的驿站寄过一封信,用的是专门的灵鸽” 胡九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那鸽子飞得极快,这会儿怕是早就到了江宁城” “死都死了,还给我留个尾巴” 李平将铁牌收回怀里,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江宁城的人,手伸得真够长的” “不过,既然信已经寄出去了,司家迟早会知道苗钧死在溪云县” “咱们得快些把这县里的局势捏在手里” 胡九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小人一定盯紧城外的动静,若有生面孔进城,第一时间禀报大人” “去吧,去周伯那领五两银子,算你这次的赏钱” 李平挥了挥手 胡九大喜,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夜深了 风雪又开始在窗外呼啸,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平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苗,有些出神 穿越至今,不过短短几个月 他从一个随时会被胡观一巴掌拍死的假贼 到现在手握两百号山民、干掉练气修士、逼得县令主簿不敢动弹的“李大人” 这中间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以前在蓝星当牛马,只求个安稳,成日里为了几千块钱的薪水奔波 如今在这吃人的世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连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粗糙的掌心 体内的灵气气旋慢悠悠地旋转,散发出温热的波动 “引气中期……” 李平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修仙的路,走起来可真够费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生疼 城东的夜空黑得像一块铁板,唯有远处的县衙大堂,隐隐透出几分微弱的灯光 李平关上窗户,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凉的铁牌 琢磨着明日该如何去县衙,跟陈让那老小子把剿匪的赏钱给结了 毕竟,养活这两百号人,每日的花销可不是个小数目 第一卷 第39章 晒晒太阳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城西的废弃窑厂里便传出一阵阵咳嗽 李平披着件半旧的羊皮袄,蹲在一块干燥的土坯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圈 钱多抱着一叠名册,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冻得直吸鼻涕 “大人,这四十六个土匪,昨夜关了一宿,老实多了” 钱多指了指窑洞里缩成一团的汉子们 李平丢掉枯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把人都拉出来,晒晒太阳,省得在里面发霉” 片刻后,几十个土匪被野狐岭的壮丁用绳子拴着,排成一溜牵到空地上” “这些汉子个个脸上带伤,衣衫破烂,瞧见李平,呼啦啦跪了一地 “大人饶命!小人都是被胡烈逼上山的!” “对对,小人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求大人放小人一条生路!” 李平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 “行了,这套词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钱多,把名册拿来” 李平接过名册,扫了一眼,指着前排的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你,你,还有你” “上个月在城南抢了农户耕牛,还把人打断了腿的,是你们吧?” 那三个汉子脸色一白,刚想辩解,李平便挥了挥手 “拉去后山,给地里的庄稼当肥料” “野狐岭的兄弟们辛苦了,这几颗人头送去县衙,就说是顽抗的匪首” 大壮带着几个壮丁,不由分说地把人拖了下去” “惨叫声渐行渐远,剩下的土匪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把头死死贴在雪地里 李平看着剩下的人,拔出腰间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剩下的人,想活命也成,我这缺些懂行的人手” “谁会打铁修兵刃,或者认得山里小路的,站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矮壮、双臂粗壮得有些畸形的汉子迟疑着抬起头 “回大人,小人张铁臂,以前在边军当过铁匠,懂修造军械” “后来逃难落了草,只管在寨里打铁,未曾下山杀过人” 李平走到他跟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会打弩箭么?” 张铁臂连连点头 “会!只要材料够,寻常的钢弩,小人一天能打三张!” “成,往后你归石敢管” “在野狐岭后山起个铁炉子,把黑风寨那些破铜烂铁都熔了,给我打磨兵刃” 李平收回短刀,看着剩下的人 “至于你们,老老实实去山里开荒、运粮” “干得好的,下个月发工钱,干得不好的,后山还有空地” 土匪们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处理完窑厂的事,李平带着钱多径直去了县衙 今日的县衙大堂格外热闹 知县陈让坐在堂上,脸上堆满了笑” “连一向闭门思过的赵衡也坐在了一旁,只是那张老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文书此番剿匪,真乃我溪云县之福啊!” 陈让一拍惊堂木,笑着赞叹 “本官已写了折子,向郡里为李文书请功” “这五十两银子,是县衙给的赏赐” 两个衙役抬着个托盘走上来,上面放着几锭白银 李平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全凭县君调度有方,小人不过是跑了趟腿” “只是县君,黑风寨虽平,可山里的残匪依然不少” “县衙的衙役在上次劫粮时死伤过半,如今城防空虚啊” 陈让摸了摸胡子 “那依李文书之见?” “小人想从野狐岭的猎户里,招募五十名壮丁充入衙役,代为巡城” “另外,县衙武备库里那些生锈的兵刃,也该拿出来打磨一番,以防万一” 李平低着头,话音十分谦卑 赵衡在一旁冷笑一声 “李文书,这衙役的名额皆有定数,武备库更是县衙重地” “你一个文书,拿了钥匙怕是不合规矩吧?” 李平抬起头,看着赵衡,咧嘴一笑 “赵主簿说得极是” “要不,下回山里的土匪再来,由赵主簿带人去守城门?” “小人听闻赵主簿家里护院不少,个个身手不凡呢” 赵衡话音一卡,脸色有些发青 陈让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 “哎,赵主簿此言差矣李文书也是为了县里的安宁” “这钥匙,便由李文书暂且保管吧招募衙役之事,本官准了” 李平接过武备库的钥匙,再次躬身 “多谢县君体恤” 出了县衙,李平刚走到街角,胡九便从一根石柱后面溜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大人,金掌柜在春风楼候着呢” 春风楼的雅间里,暖炉烧得极旺 一个身穿绸缎、体态富态的胖子正局促地坐着,瞧见李平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人金富贵,见过李大人!” 李平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 “金掌柜请起听胡九说,以前胡县尉在时,山里的盐铁买卖,都是你在经手?” 金富贵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心翼翼地答话 “回大人,以前胡县尉拿五成,小人拿三成,剩下的打点关卡” “如今胡县尉不在了,小人这买卖……想请大人赏口饭吃” “买卖照做,不过规矩得改改” 李平放下茶杯,看着他 “往后,送进山里的盐铁,必须先过野狐岭的卡口” “我拿六成,你拿两成,剩下两成用来打点” 金富贵脸上的肉抖了抖,却不敢有半点违逆,连声应下 “全凭大人做主!” 此时,县衙后堂 陈让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他端着茶盏,看着窗外的落雪,拧着眉 赵衡站在一旁,咬牙切齿 “县君,这小子胃口太大了!” “要了人手,还要了武备,如今连黑市的买卖都想插手,这是要将咱们架空啊!” 陈让喝了一口茶,话音有些发冷 “此子已成气候,非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吏了” “白家那边,可有动静?” “白崇那老狐狸闭门谢客,只说身子不适,未曾表态” 赵衡低声答道 陈让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白家在观望,咱们却等不得” “山里的妖兽最近动静不小,若是这溪云县乱起来……哼,须得早作打算了” 夜里,李平的新宅子里 石敢背上缠着绷带,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一堆从武备库拿来的生锈朴刀 “大人,这县衙的武备库都快成废铁堆了,就这几把破刀,连野狐岭的柴刀都不如” 李平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枚黑色铁牌,慢悠悠地擦拭着 “让张铁臂把这些铁器熔了,重新打磨” “野狐岭的汉子们人手发一件,别省着” 钱多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平 “大人,今日知县老爷答应得太痛快了,小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平收起铁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让那老狐狸,是想借我的手去挡山里的麻烦” “白家一直没动静,也是在等我跟县衙斗个两败俱伤” 他站起身,拍了拍钱多的肩膀 “把招募的衙役都盯紧了,真正的麻烦,怕是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