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父玄德,是关中王来了》 第001章 昭烈之子,死而复生 建安五年,汝南郡北部。 一辆马车正在遍地尸骸的大道上向南狂奔,后方百余曹军骑兵紧追不舍。 “元启公子,我赵云就算拼得这条性命,也要将你的尸骨交给主公,断不会让你落到曹军手中受辱!” 驾车的赵云,回头瞥了一眼车厢中那具年轻公子的尸体,咬牙暗暗发誓。 尔后目光转向前方,狠狠一抽马鞭,催动马车狂奔。 赵云却没有察觉到,那具“尸体”悄然坐了起来,紧闭的双眼撑开了一道缝,正茫然四扫。 什么情况? 依稀记得刚参观过武侯祠,按惯例在武侯像前献上了丞相和东风5c合影,又到祠堂后面昭烈墓祭拜了下。 回到酒店后一时兴起在逼乎上对了波线,争论刘备怎样才能兴复汉室,怎么打个盹儿的功夫就躺在了这里? 脑壳突然有点痛,一段陌生记忆开始融入脑海。 好吧,不出意外,果然穿越了。 还成了刘备的同名长子刘承。 当前时间线官渡之战刚进行到半场,刘备受袁绍所托来汝南郡开辟第二战场,招揽当地黄巾,进据汝北隐强县一线,意图北上攻击许都。 结果曹操派曹仁率骑兵奔袭,于半路打了刘备一个措手不及,全军溃散,自己也挨了七八刀,“死”在了乱军之中。 赵云拼了命抢到他的“尸体”,想要突围交给刘备,却被身后这队曹军盯上,一路穷追不舍。 昭烈庙,官渡之战,汝南,刘备… 莫非是冥冥中,某位大能施展了手段,令他托生为了本该死于乱军,未见于史册的昭烈帝之子? “嗖!” 一箭从车窗外射入,插着他耳边划过,钉在了车壁上。 刘承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由虚焦瞬间变为清明。 扭头透过车窗一看,百余曹军骑兵已然迫近,正不停朝着马车骑射。 刚刚死而复生就被追杀,天崩开局啊… 不过身为一名军事院校高材生,刘承迅速冷静下来,脑子飞转思索对策。 刘备儿子的身份就是一张催命符,落入曹军手中,必定是死路一条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甩脱追兵,先找到刘备再说。 依稀记得史书有载“曹公遣曹仁将兵击先主,先主败退赭丘,还绍军。” 刘备要回袁绍处,就应该先是向东撤往赭丘县,尔后绕道北上前往官渡。 马车现在方向明显却是向南,朝隐强城方向而去。 刘承当即推开车门,一拍赵云肩膀: “云叔,方向错了,父亲没有南退隐强,是向东退往了赭丘!” 正专注于赶车的赵云,回头一瞥,不由脸色大变,身形陡然后仰。 这位大公子不是断了气么,怎么突然间就活了过来? 这是诈尸了还是活见鬼了? 饶是赵云一身都是胆,此刻也大吃一惊。 “元启公子,你…你没死?” 半响后赵云才回过神来,脸上惊色化为喜色。 刘承顾不得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向东一指: “云叔,先甩脱这些追兵,与父亲会合再说,我们得掉头向东去赭丘县!” 赵云脸上惊喜又变成茫然,不解道: “元启公子,你又如何知晓主公退往赭丘县?” “父亲遭此一败,于汝南已无法立足,必会先退往袁绍处,自然要先向东就近撤往赭丘县,收拢败军后再向北绕往官渡!” 刘承草草解释了几句,斩钉截铁道: “云叔,听我的没错,改道向东!” 情急之下,刘承话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云眼神微动,忽然感觉这位“死而复生”的大公子,气度似乎忽然变了。 言语中透出的自信果断,皆与原先那个忠厚有余却睿断不足的大公子,颇不相同。 赵云来不及细思,只得照刘承所说,催马掉头向东。 身后曹军如同狗皮膏药一样,也掉头向东继续穷追不舍。 转眼又追出数里地。 马车终究跑不过战马,眼看曹军越追越近。 “元启公子,你驾车先行,我来拖住这些曹兵!” 赵云将马鞭塞给刘承,抄起银枪,作势就要跃下马车。 刘承剑眉一凝。 赵云虽有万人敌之勇,可在没有坐骑的情况下,焉能以一己之力挡住上百曹军骑兵? 赵云这是要牺牲自己,来为他争取时间! 这怎么行? 刘承正要阻拦,马车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了百余号人马。 为首那中年人,身长八尺,两耳垂肩,面如冠玉。 旁边那位猛男,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煞气凌人。 不是刘备和张飞还能是谁? 果然选对了方向! “父亲,三叔!” 刘承一把拉住赵云,冲着前方挥手大叫。 “元启公子猜对了,主公当真是向东撤退?” 赵云欣喜之余,暗暗看向刘承,眼中掠过一丝刮目相看之意。 几十步外。 刘备和张飞还在神情焦急的四下张望。 先前被曹仁的骑兵冲散后重聚,关张等都在,却独不见了儿子刘承和赵云。 有士卒声称,公子被曹军追上,身上挨了七八刀,死在了乱军中。 刘备便令关羽护送家眷向东撤退,自己则和张飞带一队人马原路返回搜寻那二人。 眼看就要回到战场,却仍不见儿子和赵云踪迹,刘备心中一丝侥幸基本已破灭。 就在他打算放弃时,一声“父亲”却响起在前方。 “是元启和子龙!他们还活着!” 刘备霎时间欣喜若狂,扬鞭策马迎了上去,身后张飞也是大喜,赶紧跟上。 两人奔出数步,忽的发现一队曹兵尾随刘承赵云而来。 为首小将看着脸熟,正是曹操的族侄曹休。 张飞不等刘备发话,策马提矛便狂奔而上。 转眼间,如一道黑色疾风,从马车旁掠过,直奔曹休。 “那刘承乃刘备之子,割了他首级回官渡进献给司空,也算一桩不小的功劳吧…” 此时的曹休,还在幻想着回到官渡大营,被曹操当众嘉奖的画面,这也是他贪功心切,一路追到这里的缘由。 正当志在必得时,前方一人一骑越过马车,朝他呼啸而来。 “张飞?” 曹休脸色大变,万没料到会在这里突然遇上这位猛人。 张飞的实力他自然知晓,急是拨马欲退。 为时已晚。 张飞瞬息间横在曹休跟前,丈八蛇矛如雷霆闪电般呼啸刺出。 曹休慌忙举刀抵挡,刀势未出,胸膛已被蛇矛贯穿,惨叫着轰然坠落马下。 “土鸡瓦狗,也想伤吾大侄子?” 张飞啐了曹休尸体一口,尔后立马横矛,怒瞪前方的曹军。 百余曹军霎时间肝胆皆裂,拨马转身一哄而散。 刘承和赵云松了一口气,这才停下马车,双双跳了下来。 刘备已策马而至,马未停便翻身跃下。 “父…” 不等刘承开口,刘备几步冲上前来,一把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元启,子龙,你们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刘备不停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中掺杂着一丝哽咽。 那是一位父亲,得知儿子死里逃生之后的喜极而泣。 刘承心头一热,昭烈帝的情义,不是只给兄弟呀… 赵云和归来的张飞,看着他父子二人相聚的样子,皆是面露欣慰。 “他们说你身中数刀,伤势如何,快让为父瞧瞧?” 刘备平复下心绪,上下打量起了刘承。 瞧着瞧着,刘备眼神就不对了。 刘承的衣甲确实有多处刀砍过的缺口,可偏偏不见伤口。 “元启公子,我当时查验过,你确实没了气息,怎么却…” 赵云这时也想起了怪异。 刘承也是一头雾水。 没伤口那就是身穿不是魂穿,可要是身穿的话,那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又是怎么来的? 自己搞不清楚不要紧,可总得给他们一个合理解释吧? “我只记得当时我被曹军砍了数刀,昏死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一位头戴冕冠,手提赤剑的长者将我扶起。” “那长者还对我说:小子,你这个年纪,怎么能睡得着觉?汉室复兴了吗?还不速速起来!” “随后我就惊醒了过来,再后来又…” 于是刘承便脸不红心不跳的编了一套说辞,毕竟也是写过论文的人,编谁不会? 头戴冕冠,便是天子,又手提赤剑… “难不成是高祖显圣,把元启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心中陡然蹦出这猜测,刘备看儿子的眼神都变了,还下意识瞄了一眼天空。 我儿难道上头有人罩着?还是高祖? 刘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毕竟在这个人均文盲的时代,鬼神之说和谶纬之言是大行其道,不然张角那个神棍,也不会靠几张符纸几句谶言,就能拉出百万信众。 你跟刘备说你是穿越而来,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可能觉得你是伤到了脑子人傻了,要是引导他往祖宗显灵方面想,他多半就会自行脑补。 “元启你…” 刘备正待细问时,前方马蹄声大作。 是曹仁的大部队追到了。 刘备不敢逗留,忙催促众人上马,匆匆东撤。 … 一口气撤出三十多里。 深夜时,季汉创业团队终于有惊无险重聚,于赭丘城外扎营。 关羽,赵云,孙乾,简雍…大家伙儿围着火堆盘膝而坐,边啃干粮,边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多数人主张按原定计划,先回袁绍处复命,也有人提议前往荆州投奔刘表。 “自吾讨伐黄巾起事,兜兜转转十余载,如今依旧要寄人篱下。” “我刘备这等屡战屡败之人,当真还能成就大事,兴复汉室吗?” 刘备起身仰望夜空,悠悠慨叹,仰头灌了一口囊中水酒。 和所有陷入中年危机的男人一样,老刘也开始自我怀疑了起来。 众人皆是叹息,默默嚼着干粮。 或许是继承了那份父子之情,又或许是对昭烈帝这个理想主义者的敬佩,看着刘备那落寞的背影,刘承隐隐生出几分不忍。 难道当真要坐看刘备,带着一帮理想主义者,千辛万苦开创了极具有浪漫色彩的季汉,却因错失天时而未能兴复汉室,终成千古憾事? “也许我的到来,并非是偶然,而是冥冥之中带着某种使命而来?” “既然我成了刘备之子,那我的命运便和刘备的命运,和季汉的命运,牢牢绑在了一起。” “就算为了我自己,也不能让刘备再走原来的老路…” 思绪翻转间,刘承眼神已是决然。 于是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父亲既不能回袁绍处,也绝不能去投奔刘表!” 死寂被打破。 众人回过头来,诧异目光看向刘承。 这位大公子虽身份尊贵,可却才略平庸,平时开会基本不发表意见,只负责拍手鼓掌充当气氛组,台词儿也就一句“父亲高见”。 现下却突然表态,还将众人商议的出路全部否定? 刘备好奇心起,便坐了下来,边是呷酒边问道: “那以你之见,为父不回袁本初处,又不去投奔刘景升,当往何处?” 刘承起身向着刘备一揖,一字一句道: “儿以为,父亲若想兴复汉室,唯有一条路能走得通。” “去取关中!” 刘备酒刚入喉,猛的呛了一大口。 第002章 摸着高祖过河不香吗? 刘承这道惊人之论一出,着实让刘备吃了一惊。 张飞也停止了灌酒,赵云放下了手中胡饼,关羽捋髯之手蓦然悬滞,孙乾和简雍同时呛了一口水… 众人惊奇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了刘承身上。 夺取关中?这是什么雷霆战略? 他们这一大帮人,绞尽脑汁想了无数条出路,有想过重回袁绍处,甚至有想过杀回徐州,却从未有人想到过去夺取关中。 这位大公子,要么不做声,一开口就标新立异啊! 刘备连咳几声,抹去嘴角酒渍,面带新奇的问道: “元启何出此言?” 刘承自然不是头脑一热才有此论,而是很久以前就做足了功课。 若是走原来的老路,跟着刘备去荆州投奔刘表,确实可以舒舒服服躺平八年。 代价却是坐视曹操灭亡袁氏,蚕食河北,一统北方。 八年之后曹操挟倾国之兵南下,刘琮举荆州不战而降,刘备被迫渡江南逃江陵,却被曹操的铁骑当阳追上,历经长坂坡九死一生。 那一战,不知多少人要死在曹军铁骑之下,自己能否逃过一劫,亦未可知。 况且就算幸运的活了下来,刘备撑死了也就三分天下,最终带着未能兴复汉室的遗憾离去。 自己就算继承了刘备的基业,也不过是在益州那山旮旯里摆烂等死而已。 来都来了,好歹得改变点什么吧。 出于保全自己的私心也好,敬佩昭烈帝百折不挠的精神也罢,刘承遂决心助刘备实现兴复汉室的理想。 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就要从阻止刘备去荆州躺平,改去取关中开始。 面对刘备疑问,刘承也不急于解释,却反问道: “儿想先请教父亲,以父亲之见,欲兴复汉室,与天下群雄争锋,最先要争的是什么?” 自己这个平时略显“迟钝”的儿子,忽然问出这么有深度的问题,刘备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略感惊讶后,却还是认真的回答道: “欲兴复汉室,最先要争的,自然是人心。” 老刘的回答果然毫无悬念。 袁绍靠四世三公的名望,曹操靠曹氏夏侯氏两族,对于兜比脸还干净的刘备来说,能争也就只剩下人心。 想争人心,自然要先行仁义。 “得人心者得天下,父亲高见!” 刘承照例先拍马屁,却话锋一转: “只是儿窃以为,欲兴复汉室,就要有荡平群雄,一统天下的实力。” “这份实力又可分为硬实力和软实力,人心只是软实力,地盘却为硬实力。” “这两种实力相辅相成,不可偏废,必须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方有机会荡灭群雄,兴复汉室。” 张飞关羽等暗自对视,脸上不约而同掠起一抹奇色。 刘承这软硬实力之说,着实是闻所未闻。 且不论对与错,能说出这般见解,格局见识便见不同寻常。 这是咱们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侄子吗? “软实力为人心,硬实力为地盘…元启这说法,有些意思。” 刘备连连点头,当即摆手示意刘承继续说下去。 众人也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胡饼和水囊,满腹新奇的望向这位突然间奇论频出的大公子身上。 “父亲行仁义,人心这软实力乃父亲之所长,只是地盘这硬实力,却是父亲之所短。” 刘承站了起来,掰着指头说道 “有地才有人,父亲方才能招募兵士,征筹粮草,纳贤养士。” “有谋士出谋献计,有猛将冲锋陷阵,兵精而粮足,父亲才有底气,与天下群雄争锋。” “父亲回袁绍处也罢,去荆州投奔刘表也好,地是人家的地,兵是人家的兵,粮是人家的粮,父亲纵然再得人心,脚下却无尺寸之地,又能如何?” 刘备如被戳中了心中痛楚,身形微微一颤。 这么多年来颠沛流离,不就是因为脚下没有一块固定的地盘吗? 徐州本来是一个机会,可惜没能守住。 没地盘你拿什么来养兵,拿什么来养那些豪杰贤能? “这孩子,怎会突然有这般见识?” 刘备暗暗望向刘承,忽然感觉自家儿子高谈阔论间,神情气度与往昔已大不一样。 似乎“死而复生”之后,突然开窍了一般。 刘承却没关注刘备眼神变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勒了一幅天下舆图。 众人皆不由自主起身,围上前来。 “大汉十三州之地,地与地也是有不同的,从夯…咳咳,从上到下,儿以为可分三等。” 刘承手中树枝往舆图一划拉,不急不缓道: “如徐州,淮南,虽乃兵家必争之地,却无天险可恃,又无数倍于别州之人力,据之既不能进图天下,又不能割据自保,是为下等之地。” “再如荆州,益州,江东,或有山河之险,或地处偏远,征伐不易,据之可偏安一隅,是为中等之地…” 听着刘承滔滔不绝的分析,刘备思绪重新回到舆图上,不禁连连点头。 能将天下诸州之长短,如数家珍般一一点破,这份“下知地利”之能,可是非同一般。 关羽孙乾众人也不由自主竖直耳朵,细细倾听刘承指点江山。 “在儿看来,真正可称之为上等之地,据之可荡平天下者,唯有这两地。” 刘承在舆图左边和中间各画了两个圈,缓缓吐出四字: “关中,冀州。” 刘备心头一震,陡然间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刘承往黄河以北一指,说道: “冀州,沃野千里,富甲天下,其地广不及益州之半,户口却相当,可耕之地则数倍益州,交通之便利远胜之。” “得此州,便可得取之不尽的兵源,用之不竭的粮草,当年光武帝正是因据有冀州,方能荡平群雄,成就中兴之功。” 接着又往洛阳以西一指: “而关中虽不及冀州富甲天下,却有四塞之固,进可攻退可守,其地利形胜冠绝天下。” “当年秦国据有关中而灭六国,高祖以关中为根基,灭西楚诛项羽而得天下。” “有此先例,后来者欲平定天下,要么得关中之地利,要么得冀州之富饶,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洋洋洒洒一番铺垫后,刘承指着舆图反问道: “而今冀州已为袁绍所得,父亲欲兴复汉室,平定天下,除了去取关中之外,可还有别的选择么?” 这一问出口,刘承长吐了一口气。 终于是将他的的全盘战略,向刘备和盘托出。 这套战略自然也不是他临时起意,而是多年以来研究汉末军事史,得出的刘备想要兴复汉室唯一可行性方案。 说白了,就是隆中策的省流版: 跳过去荆州益州内卷,一步到位,直取关中! 第003章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要跟袁曹抢时间 兴复汉室靠的是什么? 一腔热血吗? 热血当然要有,理想当然也要有,不然刘备和曹操袁绍这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可理想不能当饭吃,要兴复汉室就得武力讨灭汉贼,你就得有兵有粮有地盘。 秦国为啥能灭六国? 不就是占着关中这块宝地,打了败仗不要紧,我把函谷关一封,关起门来猥琐发育几年,等元气恢复,我立马又杀出来。 你关东六国就算联手伐秦,我有函谷关在手,你能奈我何? 占据了关中,就拥有了最大的容错率。 曹操为什么在袁绍病死后,在袁家兄弟相残的情况,还花了将近八年时间才拿下河北? 不就是因为袁家占着冀州,血条实在厚到离谱么。 等到曹操拿到冀州,再平定关中,就算孙权不背刺,就算孙刘两家齐心协力北伐,也再无可能灭掉曹操。 毕竟后世之人,凡有点历史常识的都知道,在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南方未曾大开发之前,连半点北伐一统天下的机会都没有。 刘承也相信,以诸葛亮的睿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在隆中策中也提到“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说到底,诸葛亮还是想让刘备摸着高祖过河。 只可惜刘备请出诸葛亮的时候已经太晚,曹操基本已经统一了北方,攻取关中的最佳窗口期已经错过。 所以诸葛亮只能选择曲线救国,先为刘备谋划跨有荆益二州,然后待天时有变,率益州之兵北出秦川,谋取关中。 而现在袁曹官渡决战,皆无暇西顾关中,岂不正是刘备趁虚而入的天赐良机? 时机刚刚好。 “大哥,愚弟以为元启所言有理,既然有高祖这个现成的例子,大哥何不效仿?” 关羽丹凤眼陡然睁开,微微点头称是。 简雍等几人皆是频频点头,显然也听出了其中门道。 刘备眼眸凝聚,盯着舆图关中所在,脸上的惊喜之色已压制不住。 自当年涿县响应朝廷号召,与关张招募兵马讨伐黄巾,距今已十载有余。 虽怀揣着一腔热血,为兴复汉室这个梦想赴汤蹈火,却始终陷入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死循环中,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说难听点,就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 直到今日,听到了儿子这番仿效高祖,攻取关中为基的战略,刘备才突然间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就仿佛一艘在暴风雨中迷失航向的战船,突然间看到了远处的灯塔之光,找到了回家的路。 “效仿高祖,以关中为基,进而平定天下…元启,你所言此方略,令为父醍醐灌顶啊!” 刘备信心大增,惊喜目光看向刘承。 刘承松了口气。 口水没白费,老刘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除了为关羽报仇那一次,基本上只要你说的有道理,他都会从谏如流。 这很好,听人劝吃饱饭嘛。 “大哥俺听明白了,大侄子这是叫咱们学高祖,以关中起家。” “可俺记得,高祖那时候关中可是沃野千里,天府之国,可现在的关中却被那帮西凉人祸害的一片残破。” “咱还学高祖,会不会刻舟求剑了?” 张飞脑回路虽然慢了半拍,泼起冷水却一点不慢。 刘备陡然冷静了三分,微微点头道: “三弟所言不无道理,此一时彼一时,今日之关中与当年的关中相比,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刘承叹了口气。 你哥俩儿还挑起来了,说的好像咱现在这种一穷二白的处境,还有的选似的? “关中确实残破,可再残破,能有被曹操两次血洗的徐州残破?” “且关中地利形胜冠绝天下,足以弥补人口之锐减,只要能拿下关中,关起门来休养生息数年,何愁不能恢复当年之繁盛?” 刘承将张飞的顾虑一一开解,然后反问道: “三叔啊,我就问你一句,你是愿去关中放手一搏,还是想去袁绍刘表处寄人篱下?” 张飞心头一缩,这一问问正戳中了他的痛感神经。 这么多年来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窝囊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于是想也不想,摆手嚷嚷道: “这还用问吗,俺铁定不想去向袁绍刘表讨饭,俺就去关中,再残破俺也去!” 简雍,孙乾等被张飞感染,皆是赞同去关中搏一把。 刘备捻着细髯,抬头望向关中方向,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时,一直不作声的赵云,去开口道: “明公去哪里,云自当誓死追随,不离不弃。” “只是据云所知,曹操已令钟繇为司隶校尉,坐镇长安,节制关中十万西凉军。” “而明公收拢败军,只余三千余残兵,以这点兵马想要拿下关中,云只恐力不从心呀。” 赵云顾虑的刘承早已计算其中,不等刘备有反应,便道: “钟繇名为司隶校尉,节制关中诸将,实际掌控之地,不过长安及其附近数县而已,可直接调动兵马不超过五千。” “诸如段煨,马腾,韩遂等西凉诸将,只不过名义上归附曹操,实则皆聚兵自保,坐看袁曹相争却两不相帮。” “父亲入关中后,当集中兵力对付钟繇,马韩等西凉诸将,多半会作壁上观?” “待击破钟繇,收复长安后,父亲只需对西凉诸将招抚分化,各个击破,西凉军虽号称有十万之众,不足为虑也!” 赵云微皱的剑眉渐渐松展,眼眸望向刘备。 刘备眼中也再添奇色。 自家儿子不止谋划了以关中为基的宏观战略,对关中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竟也了然于胸。 甚至于,连如何收取关中的战术细节也早就胸有成算。 这等韬略远见,至少也得是荀彧那个级别才能有的吧? 这孩子,当真是我儿刘承么? 刘备望着刘承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样子,眼神不由虚焦起来。 “明公,元启公子对关中局势当真是洞若观火,雍以为明公确实有机会虎口夺食,从袁曹夹缝之中抢得关中!” 简雍慨然一拱手,打断了刘备恍惚失神。 “大哥志向乃匡扶汉室,非是做刘璋刘表这等自守之徒,既然如此,愚弟以为大哥确实当用元启之策,效仿高祖,取关中为基以图天下!” 关羽也慨然表态,力挺刘承之策。 张飞更是一摆手,嚷嚷道: “大哥,寄人篱下的窝囊日子俺是过够了,俺说啥也不去荆州向刘表讨饭,就去关中赌一把吧。” “就算大事不成,结果再差还能差得过今日之惨败?” 众人纷纷表态,皆主张去取关中。 刘备捋着细髯,眉头深锁,陷入权衡之中。 刘承知道刘备“见事迟”的老毛病又犯了。 说难听点就是有点选择困难症,每每关键时刻,总会犹豫不决错过了最佳时机。 可时间不等人啊,取关中的窗口期就这么短,岂能容他犹犹豫豫? 必须得推他一把! 念及于此,刘承便神色肃然道: “袁曹官渡这一战,不出数月必可分出胜负,彼时无论谁胜谁负,都将能腾出手来干涉关中。” “父亲,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当速做决断才是!” 刘备腰身陡然挺直,明显感受到了推背感,猛抬头望向了官渡方向,眼神中的犹豫变为豪猎。 高祖四十多岁反秦,我四十多岁反曹,高祖能打下关中,我为什么不能? 都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此时再不疯狂一把,更待何时? “就依元启之策!” “吾当仿高祖灭秦旧事,先往南阳,再由武关北上,谋取关中!” 第004章 刘备:莫非我儿乃天降麒麟子? 刘承如释重负。 到底是老刘家的种,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放手一搏的勇气。 论权谋手腕,刘备可能不如袁绍刘表之流。 毕竟人家是含着金钥匙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听着叔父辈们谈论国家大事时,你刘备还在田间地头玩泥巴。 可要论破釜沉舟的胆魄决心,袁绍这种“色厉内荏”之辈,便被刘备甩了八条街。 “诸君,饮下这口酒,我们振作精神,为兴复汉室再战!” 刘备决意既定,一身豪意燃起,笑着高举酒囊。 众人精神大振,白天惨败的阴霾一扫而空,皆是大笑着高举酒囊。 酒足饱饭,众人各归各帐,刘承也终于能躺在草席上,好好睡上一觉。 “现在是六月,官渡之战要在十月才分出结果,也就是说还有近四个月时间。” “钟繇虽只能调动五千兵马,却是以逸待劳,光靠手头这三千兵马想从其手中夺下长安,确实是不够。” “不过老刘靠‘仁义’这个软实力,变现一波,应该能再拉出六七千人马。” “只是关中那地方,没骑兵寸步难行,士卒可以爆出来,这战马却不能凭空变出来。” “骑兵,骑兵…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刘承人是躺下了,心却闲不下来,不停的谋划着取关中的种种细节。 没办法,谁让自己老爹的人才库浅到可以养王八呢。 孙乾简雍糜竺可称能吏,却没有运筹帷幄,决机与两军之间的谋略。 说白了,老刘就是没有荀彧郭嘉这等王佐级别的谋士。 也只能苦一苦自己了,谁让取关中的战略是他捣鼓出来的呢… 不过作为一名军事院校高材生,古代军事史是必修课,大大小小的战役没少兵棋推演,倒也不算勉强。 当然了,作为少东家,给老刘打工就是给自己打工,似乎也没资格抱怨。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困意上头,沉沉睡去… 中军大帐内,刘备却拉着关羽等众人,背后“蛐蛐”起了刘承。 “诸位,元启今日之表现,尔等怎么看?” 刘备把玩着手中茶碗问道。 “大哥,元启今日真是让俺刮目相看,他这效仿高祖,谋取关中之策,当真是神来之笔!” “俺着实没想到,这孩子竟有如此韬略,以前咋就没看出来哩?” 张飞是赞不绝口,想也没想便对刘承一通狠夸。 众人皆点头称是。 “这正是吾所疑惑之处!” 刘备却面露困惑,说道: “元启平素才略如何,尔等都心知肚明,今日遭此一难之后,却忽然心智大变,竟有那般韬略见识,尔等不觉怪异否?” 此言一出,不禁也勾起了众人的疑心。 难道是这位大公子深藏不露,明明腹有机谋,平时故意隐藏锋芒? 这也没道理呀。 你可是少东家啊,真要有本事,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表现出来,辅佐你爹成就大业才对,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兄长,愚弟之前曾听你提及元启身上不见伤口之怪事,以及他所言梦中长者。” “愚弟斗胆猜测,莫非是高皇帝显圣,令元启死而复生?” “元启今日所言之奇谋高论,皆乃高祖所授?” 关羽轻捋着美髯,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猜想。 刘备微微点头。 先前在战场上找到刘承时,其实他就有这般猜测,只是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便不曾与众人言。 如今看来,有相同猜测的,不止他一人。 “宪和,云长所言,你以为呢?” 刘备目光转向了众人之中学识最渊博的简雍。 简雍沉吟片刻,却微微摇头: “圣人有云:鬼神,敬而远之,云长所言,恕雍不敢妄下定论。” 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刘备眉头拧起,神色愈加狐疑。 “大哥啊,想那么多做甚?” 张飞手一摆,不以为然道: “俺觉得甭管是不是高祖显圣救了元启,也甭管元启那些个奇谋高论是不是高祖所授,行得通就行了!” “元启活着总比死了好,变聪明了也总比变愚笨了好吧?” 刘备一愣。 张飞是话糙理不糙,一时竟叫他无从反驳。 “翼德言之有理。” 简雍点头称是,宽慰道: “元启公子为明公血脉,刘氏子孙,或许本就天赋异禀,今日遭此一难,或是陡然开悟亦有可能,与明公而言总归是件幸事。” 刘备本就是豁达之人,听得二人一番开解,紧锁眉头便即散开,遂拂手一笑: “也罢,就依尔等所言,此事暂且搁下便是。” “诸位早些歇息去吧,明日一早咱们拔营南下。” 关羽等起身告辞。 刘备亲送众人出帐,目光却望向了不远处刘承的帐篷。 “莫非我刘备年近不惑,竟时来运转,天降一麒麟子给我?” 刘备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 官渡。 曹营,中军帐。 一位身裹红袍,身形矮胖,细眼长髯的男子,正负手而立,凝视着屏风上所悬于舆图。 男子手捋细髯,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图上“汝南郡”所在。 “子孝将军自官渡南下,走小路昼夜兼程直扑汝南,最迟三日前就应已出现在隐强县一线。” “料想的刘备万万不会料到,司空敢在此时抽调重兵南下,奔袭汝南,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无意外,子孝将军现下应该以击溃刘备,解除汝南一线后顾之忧。” 身后的程昱,一手捋着细髯,一手指着舆图,胸有成算的推演着汝南战事。 曹操嘴角扬起些许轻蔑,冷笑道: “刘备用兵之能倒也可圈可点,可惜不善奇谋,麾下又无仲德奉孝这等机谋之士提醒,子孝此去,破之当无悬念。” 一旁郭嘉,却面无轻视之意,一脸冷静道: “刘备乃枭雄,每与司空交锋必败,每每却又能死灰复燃。” “其麾下更有关云长这等世之名将,不计富贵名爵,誓死追随,其笼络人心之能天下无人能及。” “只盼此役,子孝将军能将其扑杀于汝南,以为司空除一大患。” 曹操脸上轻蔑顿消,微微点头: “奉孝言之有理,天下英雄唯吾与刘备尔,此人一日不死,吾睡不安稳呐。” 话音刚落,帐外虎卫来报,称曹仁部将牛金自汝南归来禀报军情。 曹操眼眸一亮,笑道: “必是子孝的捷报到了,只是不知,他是否杀了那刘备。” 当下曹操便令将牛金传入。 郭嘉,程昱皆是面露期许,齐齐望向帐门。 少顷,一将神色凝重入帐,身后还跟随几名士卒,抬着一具尸体随后而入。 “文烈?” 当认出那具尸体面容时,曹操脸色骇然大变,惊喝道: “是谁杀了吾家千里驹?” 第005章 这就是大汉魅魔的底蕴吗? 曹操俯身扑了上去,双手颤颤巍巍的轻抚那具被贯穿了心脏的尸体。 不是被他称之为曹家千里驹的曹休,还能是谁? “文烈竟然战死?莫非子孝竟为大耳贼所败?” 曹操陡然抬起头,怒目射向牛金。 程昱,郭嘉等谋臣武将,皆是吃了一惊,目光齐刷刷望向牛金。 牛金一凛,慌忙拱手道: “回禀司空,子孝将军率末等在汝北大破刘备,刘备落荒而逃,其子刘承则死在了我军刀下中,却被那赵云抢走了尸骨。” “文烈将军一时贪功,率本部兵马追击,想要割了那刘承的首级,却不想那刘承竟死而复生,文烈将军不幸撞上了折返回来的刘备张飞。” “文烈将军措手不及,被那张飞一矛刺死于马下…” 牛金将来龙去脉尽数道出。 曹操原本愤怒的脸色,渐渐掠起惊诧,急是和程昱郭嘉对视一眼。 不出意外,曹仁果然大破了刘备。 而侄儿曹休素来贪功好胜的性格他也清楚,张飞有万人敌之勇他也知道,曹休因贪功追击,被张飞所杀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刘备的那个儿子刘承死而复生又是什么鬼? “牛将军,你适才说那刘承死而复生是何意?” 程昱显然和曹操还有同样的惊疑。 牛金挠了挠头,方是答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刘承挨了七八刀,明明已死,文烈将军追上时,不知为何忽然生龙活虎的活了过来,这是数百将士亲眼所见。” 程昱和郭嘉眼神皆是匪夷所思。 已死之人突然又活了过来,纵然二人见多识广,这种事也是闻所未闻。 这个人偏偏还是刘备的儿子,还间接导致一位曹家子弟战死。 这个消息若是传扬出去,岂能不令世人遐想联翩? “司空,嘉以为此事太过荒谬,实不可信,亦不可传扬出去,以免令刘备借机造势,蒙蔽人心。” 郭嘉眼神暗含深意,向着曹操一拱手。 曹操立时心神领会。 当今鬼神之说,谶维之言大行其道,世人若听闻刘备之子死而复生,必会有什么上苍护佑,祖宗显圣之类的谣传。 儿子头顶上的光环,自然也能照到刘备这个当老子的头上。 这等荒谬无稽之说,他曹操自然不信,可架不住那些无知草民们信啊。 这份舆论红利,断然不能让刘备吃上! 念及于此,曹操收起了惊诧,拂手喝道: “就依奉孝所说,通晓全军,我军于汝南大破刘备,已解除许都以南威胁,以安军心。” “文烈战死之事暂且隐瞒,待打赢这一仗后再公布,那刘承死而复生的荒谬之说,只字不许再提。” 众人领命。 曹操目光转向牛金,沉声问道: “那刘备现去往了何处,是否已还往袁绍处?” 牛金摇了摇头,拱手道: “刘备并未向北遁往袁绍,而是南下逃往了上蔡一线,就地收拢败军招募人马。” “末将特奉子孝将军之命赶回官渡,一则向司空复命,二则是请示司空,我们是回师官渡还是南下继续追击刘备?” 曹操眉头拧起。 这一战刘备已被打残,当无力再威胁许都,依常理当回官渡向袁绍复命才对。 可刘备不北上,却反倒南下,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司空,刘备遭此惨败,必是无颜回官渡向袁绍复命,他是想南下荆州投奔刘表!” 郭嘉一语点破,拱手道: “刘备枭雄,今若不除,将来恐为大患。” “且刘表虽为自守之贼,倘使刘备流窜至荆州,未必没有说服刘表出兵出犯的可能。” “嘉请司空速传令子孝将军,继续南下追击,务求将刘备扑杀于汝南,以绝后患。” 程昱也深以为然,点头道: “刘备雄略有余而奇谋不足,麾下又无机谋之士可用,正面交锋必不是子孝对手。” “昱以为奉孝言之有理,子孝确当穷追不舍,以为司空除一大患。” 砰! 听得两大谋士分析,曹操拳头一击案几,厉声道: “天下英雄,唯吾与刘备,此人不除,吾寝食难安也。” “吾侄之仇,亦不可不报也。” “牛金,汝速还汝南,令子孝继续南下追击刘备,务求斩草除根!” 牛金领命,匆匆告退。 曹操走出帐外,眼眸半开半阖,望向汝南方向。 “刘承,死而复生…荒谬!” 曹操嘴角扬起一抹不屑冷笑,目光转向了北面。 战鼓隆隆,杀声震天。 袁绍的进攻又开始了。 … 汝南郡南部,上蔡县。 “末将龚都,拜见刘使君!” “末将彭脱,见过刘使君!” “末将…” 刘营校场内,一位位前来投奔的汝南豪杰,一一上前参拜的刘备。 侍立于旁的刘承,亲眼目睹了老刘如何礼贤下士,善言抚慰,说的这班豪杰是热泪盈眶,皆恨不得以死相报。 刘承忽然发现,老刘身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同样安抚人心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效果便会超级加倍。 大汉魅魔,果然名不虚传… 再往远处看,便见营门处有数以千计的兵卒,正四面八方的汇入大营。 他们扛着各式旗帜,衣甲装备也不尽相同,甚至不少人以木棍锄头做兵器。 这些人或是汝南黄巾,或是本地豪强部曲,或是附近的农民… 刘备到来后,振臂一呼,这班“杂牌军”便纷涌来投。 没办法,曹操治民以酷,赋税沉重,跟着曹操混十天饿九顿。 如今听闻位以仁义闻名天下的刘皇叔到了,这些泥腿子自然是望风来归。 短短数日间,刘军兵马爆涨至七千,一时兵势复振。 “这便是人心的力量么…” 望着那一个个衣甲简陋,却满眼热忱的士卒,刘承心下不禁感慨唏嘘。 “末将陈到,拜见刘使君!” 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吸引了刘承的注意力。 只见一位身形伟岸的虎士,正半跪于地,参拜刘备。 “壮士可是汝南陈叔至?” 不等刘备上前安抚,刘承抢先一步上前扶住。 那虎士一愣,奇道: “某表字确为叔至,小将军竟知我陈到?”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眸中皆闪过一丝奇色。 刘承却不答,转而向刘备一拱手: “父亲,儿身边正缺一位亲卫统领,想请这陈叔至担当,还请父亲准允。” 陈到大吃一惊。 这位小将军称刘备为父亲,那便是大公子刘承了。 自己不过一无名小卒而已,这大公子知晓他姓名便罢,竟还初见便要委以他亲卫统领之重? 这份器重信任,着实令陈到是受宠若惊。 刘备和关羽脸上,亦是大为惊奇。 二人显然也想不明白,刘承何以知晓这个陈叔至,又为何要点名令其做自己的亲卫统领。 不过儿子既已开口,刘备心中虽是不解,却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应允。 “多谢父亲!” 刘承便转向陈到一拱手,郑重其是道: “叔至,某这条性命,从今日起就交在你手上了,拜托了!” 汝北那一场生死劫难,令刘承意识到战场上刀剑无眼,必须得有个得力的“保镖”,来保护自己周全。 赵云自然是最合适人选,可老刘麾下武将有限,单把赵云要过来只为保护自己,似乎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不想磕睡了就有人递枕头,陈到恰好在此时来投。 史书有载“陈到,名位常亚赵云,俱以忠勇称”。 让一个弱化版的赵云保护自己,应该也够用了。 此时的陈到,面对刘承这一揖,却已是热泪盈眶。 本来此番投奔刘备,只带了一百多部曲,想着谋个屯长的官位就烧高香了。 他却作梦也没料,自己竟莫名其妙被大公子赏识,委以亲卫统领之重。 愣怔半晌,陈到方才缓过神来,急是慨然一拜: “承蒙大公子抬举信任,我陈到必拼得这条性命,誓死保护大公子周全!” 刘承心中有了底,当即便学着刘备样子,对陈到一番安抚。 “兄长,先不说元启何以会如此器重这个陈叔至,只看他这安抚人心的言谈气度,颇有兄长之风呀。” 关羽凑近刘备,捋着美髯低声赞许道。 刘备微微点头,抚髯而笑,一副“不愧是我儿子”的意味。 “大哥,曹仁那厮阴魂不散,又追来了!” 张飞策马而至,一跃跳上将台,拱手沉声道: “斥侯来报,曹仁率四千铁骑,正沿汝水南下,直扑我上蔡而来!” 刘备脸色微变。 原以为,曹仁汝北打残了自己后,会率军北归官渡,不想竟然穷追不舍。 这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啊。 “兄长,我军现下虽有七千兵卒,却多为乌合之众,只怕挡不住曹仁四千精锐。” “既然兄长决定取关中,愚弟以为不必与曹仁交锋,即刻弃上蔡撤往南阳,尔后由武关北上关中!” 关羽的提醒,得到了简雍等众人附合。 “云长言之有理,那我们就尽快整顿兵马,撤离汝南。” 刘备也是被曹仁打出了心理阴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果断决定避其锋芒。 “父亲,儿以为,这一战我们反而非打不可!” “不光要打,还必须要打赢这一战!” 唯有刘承眸中精光一闪,却唱起了反调,接着意味深长道: “因为这一战,关乎到我们能否顺利拿下关中!” 刘备眼神掠起了困惑。 第006章 让曹操做回运输大队长! “元启啊,俺倒不是怕曹仁那厮,可就事论事,他那四千兵马可多为骑兵。” “咱是有七千多兵马,可你看看都是些啥乌合之众,多数人连甲胄都没有,小一半人都扛的是锄头。” “就咱这实力,能挡得住曹仁四千铁骑一冲吗?” 张飞指着校场上那乌泱泱的杂牌军吐槽道。 关羽的关注点却不同,疑道: “元启,先不论我们是否打得赢曹仁,你适才言此战关乎兄长能否顺利取关中,这又是何意?” 这一问正问到了刘备心坎上,狐疑的目光看向了自家儿子。 刘承望向关中方向,缓缓道: “钟繇是调动不了马腾韩遂等关中诸将不假,可关中多骑兵,钟繇直属兵马虽只有五千,其中定不乏骑兵。” “父亲若想速破钟繇,拿下长安,手中若有一支骑兵可用,便可事半功倍。” “曹仁既然‘雪中送炭’,父亲焉有不收之理?” 刘备蓦然省悟。 他麾下的千余老兵,多为幽燕儿郎,骑马射箭是基本功,是上了马就能当骑兵使的。 可骑兵的关键,不在于兵,而在于马。 刘承言外之意,是把曹仁当成了运输大队长,破了他四千精骑,用缴获的战马,来组建一支自己的骑兵。 “大哥,元启这么一说,俺就有些懂了。”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咱手头若无骑兵,在关中那地方怕是寸步难行啊。” 以张飞脑回路之曲折,此时也转过了弯来,点头道: “这么说,咱不能走,得跟曹仁那厮干这一仗!” 左右关羽等微微颔首,皆也领悟了刘承深意。 刘备却面露忌惮之色,叹道: “话虽如此,可元启你有没有想过,曹军本就是精锐之师,曹仁所统更是曹军中最精锐的骑兵。” “汝北一败的教训尚历历在目,正如你二叔适才所说,以我七千拼凑之兵,正面交锋岂是那曹仁对手?” 关羽和张飞身形微微一凛。 骑兵对战步兵时的辗压之势,二人是深有体会。 就他们这七千拼凑之兵,只怕曹军铁骑尚未冲到近前,便已吓到军心崩解,不战自溃。 “既然正面交锋,我们不是曹仁对手,那为何非要正面交锋?” 刘承别有意味的反问,打断了那三兄弟心有余悸的回忆。 刘备听出了儿子话外玄音,忙问道: “元启此言何意?” 刘承便请了刘备先回往中军大帐。 须臾后,一张上蔡一线的舆图,铺展在了案几上。 刘备等见这阵势,皆是好奇心拉满,迫不及待要瞧瞧刘承又有什么高论。 “用兵之道,讲究奇正相合,既然我们正兵不是曹仁铁骑对手,欲要胜之,自然当用奇兵。” 刘承一指舆图,不紧不慢道: “有汝北一战前车之鉴,依常理,我军非是曹仁铁骑对手,最明智的选择乃是弃上蔡不战而走。” “曹仁想来也会如此判断,必会纵兵穷追不舍,以求仗着骑兵之速追上我们,将我们赶尽杀绝。” “他这一追,机会就来了。” 刘承俯下身来,手往舆图上一划拉: “汝南北部多为平地,而南部则多山,这样的地形,并不利于骑兵展开。” “咱们先前南撤时,经过这落虎坡时,儿观此地道路狭窄,两侧多山,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一连串铺垫后,刘承拳头一击落虎坡所在: “故儿以为,此战父亲当率军北上假意迎击曹仁,却佯作败退,将曹仁引至落虎坡。” “到时我伏兵一起,杀他一个出奇不意,何愁不能破之?” 全盘方略道出。 对刘承而言,这都是常规操作了,无非是一次兵棋推演而已。 这样的诱敌深入,半路伏计的战役,他在古代军事史课上不知推演了多少回,早就轻车熟路。 刘备,关羽众人却是彼此对视,面露奇色。 当日刘承所献取关中之策,属于战略,若猜测是高祖所授,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高祖本身就是一个战略家。 今日这伏兵之计,却属于战术性策略,非是高祖所长,总不会还是高祖所授吧? 且这一策,将曹仁的心理,将两军强弱长短,将落虎坡的地利,皆是纳入了考量之中,可称知己知彼也。 “莫非这孩子,当真天赋禀异,腹藏机谋,当初的平庸只是因未开窍?” 刘备等眼神交汇,脑海中掠起同样的猜想。 “父亲,二叔三叔,莫非承此策有疏漏不成?” 刘承见几人“发愣”,便是问道。 刘备回过神来,抚掌大赞道: “好一个用兵之道,奇正相合,元启此策深得出奇制胜之妙,吾不及也!” “云长,翼德,你们以为如何?” 关羽轻捋美髯,微微点头: “先前经过那落虎坡时,愚弟未曾在意,不想元启心思缜密,竟是留意过那落虎坡地形。” “现下回想起来,那地方确实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愚弟以为元启此策可行。” 张飞却挠着脑门,说道: “元启此策,俺也赞同,击败曹仁倒也不在话下。” “只是曹仁所统多为骑兵,若遇伏兵必是败走,咱们两条腿如何追得上他四条腿,想要夺了他的战马恐怕不成吧?” 这般一提醒,刘备蓦的眼神一动,目光再次转向了刘承。 刘承却早有对策,冷笑道: “此事易也,彼时伏兵发动,我们只需将落虎坡北口,填满柴草树枝,令他战马不能通行便是。” “到时曹仁可以带着他的败兵逃走,那几千匹战马,却非得给咱们留下不可!” 众人恍然明悟。 张飞一拍刘承肩膀,咧嘴大赞道: “元启,你这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花样百出啊!” “用几根树枝,就截了曹仁的战马,妙啊,这法子妙!” 关羽面露欣赏,目光望向刘备: “兄长,吾以为元启之策万无一失,可行!” 刘备再无顾虑,欣然道: “好好好,就用元启之策,为兄亲自作饵,诱使曹仁入瓮。” “咱们便于落虎坡设伏,我们就破了曹仁,夺了他战马,一雪汝北惨败之耻!” 众人欣然领命。 定计已成,刘承便先行告退。 刘备和关羽立于帐门,望着刘承远去背影,眼中皆是欣赏。 “兄长,不想元启不只长于大略,还善于奇谋。” “愚弟观元启用兵,颇有那郭奉孝几分影子,他这般能耐,正是兄长最缺的呀。” 刘备深以为然,点头慨叹道: “是啊,为兄这些年屡败于曹操,便是麾下没有一个似郭嘉程昱那般善谋之士。” “没想到,这个人一直就在为兄身边,我却不自知…” … 三日后,落虎坡。 狂尘遮天,雷声隆隆。 四千曹军铁骑,如洪流一般奔入了谷道之中。 “大耳贼,吾倒要看看,你两条腿如何跑得过我四条腿。” “今日我必要追上你,为孟德除一大患,为吾侄儿报仇雪恨!” 策马飞奔中的曹仁,口中咬牙切齿,眼中是志在必得之色。 半日之前,刘备率五千兵马北上迎击他的四千铁骑。 结果不出意外,他铁骑一个冲锋,刘备军便肝胆俱裂,不战而溃。 曹仁遂催军一路穷追。 汝北一战,让刘备逃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子孝将军!” 身后牛金却追了上来,刀指四周提醒道: “此间道路狭窄,两翼多山,实乃设伏绝佳之计,倘若那刘备有诈当如何是好?” 曹仁陡然一凛,猛的放慢了马速,急是四下扫视。 此间地形,确实利于设伏。 再联想起刘备先前不战而溃,莫非乃是诈败,引他至此好以伏兵伏击? 曹仁心中陡在涌起这般猜测。 下一瞬,却又一声冷笑,不以为然道: “司空有言,刘备只会用正兵,不善用奇谋,麾下又无奉孝那般机谋之士,量他也用不出这等诡计。” “汝勿杞人忧天,传令下去,全军加速通过这落虎坡,天黑前必须要追上大耳贼。” 牛金只得领命。 四千曹军铁骑,继续滚滚追击。 他们却浑然没有觉察到,两翼的山林间,一双双眼睛,正如盯着猎物一般,死死盯着他们。 山岗上。 刘备正在刘承并肩而立,父子二人居高临下,正俯瞰正从眼皮子底下经过的曹军。 “元启,果然如你所料,曹仁入瓮了…” 刘备嘉许的目光瞥了刘承一眼,尔后马鞭一指山下,厉喝道: “传吾之命,伏兵尽起,击破曹仁!” 第007章 刘备竟能打出这等神仙仗? 一道赤色信旗,树起在了山岗上。 肃杀的号角声,旋即吹响在了山林之间。 原本静寂的林间,陡然无数刘军士卒,如神兵天降般现身。 数不清的利箭,似雨点一般,倾泻向了谷道中的曹军骑兵。 “伏兵!子孝将军,果然有伏兵!” 谷道中的牛金,陡然勒马,指着四周颤声大叫。 曹仁猛的勒马,急是环扫四周。 先前一闪而过的猜测成真了! 刘备乃是诱饵,不战而溃乃是诈败,只为将他引至这落虎凤,以伏兵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被刘备算计了! “孟德言那大耳贼不善用谋,他却怎会使出这等诡计?” “这,这,这怎么可能?” 曹仁看着漫山遍野刘军,眼神已是匪夷所思。 惊异间,破空声响起,雨点般的利箭已呼啸而来。 曹仁猛的反应过来,急是舞刀拨挡。 “铛铛铛!” 袭来箭矢,尽数为他挡开。 左右的曹军士卒,却没那么幸运,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眨眼间被钉倒一大片。 血雾腾空,惨叫声四起。 四千曹军骑兵,拥挤在谷道之间,成片成片被箭矢射翻,转眼乱成了一锅粥。 山坡上。 关羽青龙刀向谷道一指,厉喝道: “全军听令,杀下山去,随吾杀贼!” 关羽手提青龙刀,坐胯赤兔马,一马当先俯冲而上。 身后两千余士卒,皆如虎狼一般,嘶吼着卷涌而下。 几乎同时,对面山坡上,张飞亦统两千兵马,夹击而下。 这数千“东拼西凑”的杂牌军,由两翼杀出,扑向了一片大乱的曹军骑兵。 “子孝将军,这谷道太过狭窄,不利于我骑兵展开,我们得速速撤退才是!” 牛金刀指着四周,厉声劝说道。 曹仁手中长刀攥紧,咬牙欲碎。 原以为刘备不堪一击,此番追击就算扑杀不了刘备,至少可再次重创其军。 不想那个只会打呆仗的刘备,竟一夜之间学会用兵法了,还给他玩了这么一手阴的。 自己毕竟是骑兵,走还是走的了的,最多折了几百骑而已。 可这一败,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堂堂曹家第一名将,统帅四千铁骑,竟被刘备以数千乌合之众击败,颜面何在? “关…是那关云长!” 牛金陡然间若见鬼一般,指着山坡上颤声大叫。 曹仁身形一凛,急是回头看去,霎时间倒吸一口凉气。 青龙刀,赤兔马,飘逸绝伦,不是美髯公还能是谁? 此刻关羽正如战神般俯冲而下,朝着他所在杀奔而来。 那可是万军之中,单骑取颜良首级的猛人啊。 “撤退,全军速速由北谷口撤出~~” 曹仁胆碎,再无一战之心,大叫着拨马便走。 四千曹军骑兵如蒙大赦,似惊弓之鸟般,向北望风而走。 “曹仁,哪里走!” 雷霆般的威喝,响声在身后。 关羽纵马如风斜刺里直奔曹仁而来。 赤兔马快,又有居高临下俯冲之势,曹仁眼看就要被追至。 “莫非我曹仁,今日竟要葬身在此乎?” 曹仁嗅到了死亡气息,咬牙一声悲呼。 身后跟随的牛金,一咬牙,毅然道: “子孝将军先走,末将拖住那姓关的!” 说罢,牛金拨马掉头,竟迎着关羽杀奔而上。 “牛——” 曹仁张口欲要阻拦。 你牛金有几斤几两,竟不自量力,想要阻挡关羽,你不是找死么? 只是未及出口,牛金已策马远去,拦之不及。 曹仁只得无奈一叹,拨马埋头狂奔。 “关羽,牛金在此,休得猖狂!” 牛金则一声狂叫,手中长刀挟裹生平之力,迎着关羽横扫而上。 两骑如两道疾风,瞬息间轰然对撞。 关羽丹凤眼陡然一睁,青龙刀卷起万钧之力,浩浩荡荡斩轰而上。 势如雷霆,快如闪电。 “咔嚓!” 一声撕裂闷响,一道鲜血飞溅而出。 牛金尚未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拦腰斩断,轰然栽落于马下。 “我果然不敌他一合…” 牛金眼神悲绝,半截身形抽了一抽,就此毙命。 “插标卖首之徒!” 关羽如视蝼蚁,不屑一哼。 尔后纵马提刀,继续追向了溃走的曹军。 四千曹军夺路而奔,很快便冲至了北谷口。 “今日虽败,不过折了数百骑而已,待我整顿兵马,仍可再战。” “刘备,这一次是我一时大意,中了你的诡计,你休想再故伎重施…” 策马奔行中的曹仁,心中已在琢磨着如何洗雪耻辱。 突然脸色骤变,猛的勒住了坐骑。 身后的曹军骑兵,纷纷止步,皆是停下了脚步,个个震惊错愕。 前方谷口地面上,不知何时竟遍布树木柴草,拦住了去路。 骑兵想要通行,必得先搬开这些障碍方可。 可问题是,后方刘备追兵正逼近,他哪里来的时间清除这些障碍? “这…这又是那刘备的手段?” 曹仁蓦然清醒过来。 刘备是料定拦不住他北逃,便在伏兵发动之时,提前设下了这些障碍。 你想逃可以,胯下的几千匹战马,却得给我留下。 曹仁回过头来,难以置信的望着身后逼近的“刘”字旗。 先示他以弱,诈败诱他追击,又在此间设伏,最后还于谷口设置障碍,逼他弃马… 这一连串的布局精妙丝滑,大有郭嘉之风。 刘备能打出这等神仙仗? 还是刘备麾下,简雍孙乾之流,能有这般奇谋? 这一刻曹仁不禁有些怀疑,与自己交手那个人,当真是刘备么? “杀曹仁!” “杀曹仁!” 杀声震天,身后刘军追击已滚滚迫及。 曹仁一声长叹,只得恨恨道: “传令,速速弃了战马,翻越障碍撤出谷口!” 几千号曹军骑兵,慌忙翻身下,深一脚浅一脚的翻越树木柴草,狼狈而逃。 数千匹上好的战马,则尽数遗弃在了落虎坡中。 关羽张飞二人,则率数千兵马,会师于了谷口。 关羽张飞相视大笑。 看着遍地战马,刘军士卒是欢声雷动,响彻谷道。 “元启这孩子,动了动嘴皮,就让大哥白得数千匹好马,当真是了不起啊!” 张飞啧啧慨叹道。 关羽却望向山岗方向,意味深长道: “兄长所以屡败于曹操,便是因麾下无一位奇谋之士,可与郭嘉程昱等抗衡。” “吾观元启,不只是兄长之子,更是兄长的郭奉孝。” “兄长得此等麒麟儿,兴复汉室有望矣…” 第008章 三千铁骑到手,我刘备也是好起来了 北谷口外十里。 数千曹军残兵败将重新聚拢。 曹仁一清点战损,至少折了一千五百余人。 关键这四千人,来时是骑兵,走时却成了步兵,几千匹上好的西凉健马,全都打包送给了刘备。 这一场败仗,是输的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砰!” 曹仁拳头狠狠击打在树上,脸色恼羞成怒。 自随曹操起兵以来,从未曾有今日之狼狈,心里边是窝火啊。 “牛金何在?” 羞怒过后,曹仁觉察到未见牛金身影,不由紧张起来。 “启禀将军,末将亲眼见得,牛将军被那关羽一合斩于了马下!” 副将的回答,击碎了曹仁心中一丝侥幸。 曹仁拳头再次攥紧,脸形扭曲,额头青筋突涌。 士卒死伤惨重,战马尽失,还折了牛金这员跟随多年的心腹猛将。 当此袁曹官渡鏖战之时,自己在南线打了这么一场败仗,势必会影响到官渡曹军士气。 曹仁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曹操禀报这场惨败。 说那个只会打呆仗,陡然间画风突变,玩起了奇谋诡计,以几千乌合之众,杀得他四千精骑溃不成军? 这道战报若是送往官渡,只怕自曹操以下,所有人皆会难以置信吧。 “孟德识人之能天下无人能及,他言刘备不善奇谋便一定不会有错。” “莫非是刘备败退上蔡时,招揽到了什么奇谋之士辅佐,今日方为他设下此计?” 曹仁望向落虎坡方向,心中忽生这般猜测。 失神半晌后,长叹一口气,无力的一摆手: “传吾之命,全军退回汝北,再拟一道战报送往官渡,向司空禀明实情吧。” 三千余曹军残兵败将,仓皇北退… 落虎坡。 关羽,张飞等陆续策马上山,向刘备复命。 “大哥,这一仗打的真是痛快啊,咱这么多年屡败于曹贼,终于也能胜他一回!” 张飞大笑着翻身下马,一拍刘承肩膀: “大侄子,得亏是你,让三叔我狠狠出了一口窝囊气。” “今晚上的庆功宴,三叔高低得敬你个十七八杯,你可不许推辞哦?” 刘承被他拍的肩膀隐隐作痛,勉强咧嘴笑了笑,却忙问道: “庆功酒不急着喝,三叔,曹军战马可有截得?” 一旁刘备亦神经紧绷起来。 毕竟这一仗之目的,击破曹仁是其次,抢得曹军战马为己所用才是首要目标。 关羽捋着美髯,笑道: “兄长宽心,元启的手段果然奏效,曹仁为树木柴草所阻,战马不得过,只得弃了坐骑步行北逃。” “我与三弟已清点过,总计约缴获了曹军遗留的三千余匹战马,皆为西凉健马。” 刘承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三千匹战马到手,老刘就能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骑兵,取关中的成功率便随之爆涨。 且此战也是他将兵棋推演,首次用于实战便获全功。 这至少可以证明,自己并非是“纸上谈兵”,还是有实操能力的。 刘备则已是欣喜若狂。 有这三千匹战马,配上他的幽燕老兵,就能拉一支三千人的骑兵。 那可是三千骑兵啊。 要知道,以袁绍之豪横,此番挥师南下,所带骑兵也不过一万余骑而已。 自己脚下无尺寸之地,却得了三千骑兵,相当于一笔天降巨财,咣当砸在了脑门上。 三千铁骑,在关东之地,黄河以南,直接可以横着走了。 哪怕是在关中那种遍地骑兵之地,手握三千骑兵,对上马腾韩遂等西凉诸侯或许不够看,对付钟繇的五千曹军,却已有明显优势。 “好好好,三弟说的是,今夜该当痛饮!” 刘备抚掌大笑,一拍刘承肩膀: “元启,咱们父子好些年没怎么喝过酒,今日这庆功宴,为父要与你好好喝上几杯!” 刘承自然不会扫了老刘兴致,欣然一拱手: “父亲和三叔有此兴致,儿自当奉陪。” 刘关张三兄弟,皆是大笑… 入夜时分,上蔡城。 城内城外的刘营中,刘军将士载歌载舞,共庆这场胜利。 府堂内,一场庆功宴也在进行。 老刘和张飞等众人,对刘承则是轮番敬酒。 就连素来不沾酒的赵云,此时也破例敬上刘承一杯。 没办法,这场对战曹操罕有的胜利,着实是极大提振了众人的信心。 而刘承作为这场胜利的“始作俑者”,众人自然是由衷的感激。 哪怕是刘备这个做爹的也不例外。 “父亲,儿以为咱们还是莫要贪杯的好,明日便当全军直奔南阳。” “袁曹官渡决战,数月间必有结果,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刘承实在不胜酒力,只得赶紧转移话题。 众人的酒兴,这才褪却三分。 刘备微微点头,遂放下了酒樽,向众人道: “元启言之有理,既然我们已抢到了曹军战马,没有必要再逗留于汝南。” “今日庆功宴便到此为止,诸位今晚睡个好觉,咱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南阳。” 众人虽意犹如未尽,却也识得大局,皆是从命。 “主公,竺适才估算了一下,我们现下养活七千士卒已是不易,何况现下又添三千余匹战马。” “再者由此间往南阳,再由南阳北上夺取关中,一切顺利至少也要数月之久。” “竺恐以我们现有粮秣,实无力支撑也。” 临到散宴之时,负责粮草军需的糜竺,忽然泼了一瓢冷水。 刘备心中一凛,陡然间被提醒。 “子仲言之有理,兵马易聚,粮草却难筹,这一节吾倒是疏忽了。” 刘备眉头皱起,踱步于堂中。 关羽张飞等,皆是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 以刘备的仁义之名,振臂一呼,拉出几千上万号兵马,倒不是难事。 可想在短时间内,筹得养活这么多兵马的钱粮,却非易事。 钱粮毕竟没有长腿,不会自己走到你碗里来,你得派人去征收,还得跋山涉水转运。 这些都需要时间。 可对现在的刘备来说,偏偏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时间,堂中沉默了下来。 “父亲勿忧,只要我们去了南阳,自然会有人帮我们解决粮草难题。” 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寂。 刘备,关羽,张飞… 众人皆是神色一动,惊奇的目光,齐聚向了刘承。 … 官渡,曹营。 “启禀司空,我军此番破了袁军地道之计,坑杀袁军约有千余之众,所有地道皆已被堵死!” 中军大帐内,于禁正向曹操禀明战果。 曹操松了口气,眯起了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袁本初,汝欲破我官渡,可谓是费尽心机。” “今日这地道之计失利,吾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左右曹洪等诸将,皆是哈哈大笑,帐中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正当这时,一卒匆匆而入,高举帛书伏跪于地。 “启禀司空,子孝将军于上蔡为刘备所败,战马尽陷敌手,现已退回汝北。” “战报在此,请司空过目!” 曹操脸上讽笑陡然消失,眯起的眼眸蓦然爆睁。 第009章 曹操:刘备,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坏了啊! 曹操骇然变色。 曹洪于禁等骇然变色。 郭嘉,程昱等一众谋士,皆也是大吃一惊。 按照他们原先拟定的剧本,此时曹仁送来的,应该是一道大破刘备的捷报才对。 可曹仁竟然败了? 败了便罢,竟还将战马折损殆尽? 匪夷所思… “刷!” 曹操一步上前,将虎卫手中战报夺过,迫不及待展开急看。 “愚弟轻敌大意,中了刘备诱敌之计,于落虎坡为刘备伏击,因其以树木柴草堵塞道口,愚弟不得不弃马步行,故战马三千余匹,皆为刘备所得…” 曹仁未敢替自己遮掩,将落虎坡惨败经过,如实详细写明。 曹操看罢,脸上震惊变为了极度困惑,喃喃道: “这个刘备,竟然能使出这等手段?” 在场曹营众文武,听得曹操这一嘀咕,眼神愈发惊奇。 程昱凑上近前,问道: “依常理,子孝断无败于刘备之手的理由,且是这般惨败。” “司空,那刘备到底是如何击败子孝的?” 曹操叹了口气,将手中帛书,示于了众人。 郭嘉,曹洪等皆是围了过来。 须臾后,帐中便响起阵阵哗然惊议。 “刘备此人,素来只会用正兵,打呆仗,如今竟能使出这等奇谋?” “司空,我们与刘备自徐州起交战多次,昱对他的也算了如指掌,这全然不似他的用兵之风呀!” 程昱抬头望向曹操,言语神情间皆是质疑。 “何止不似刘备的用兵之风。” 郭嘉一扬手中帛书,说道: “刘备用兵从不以卵击石,每遇敌强己弱,便主动退避以保存实力。” “如今他以七千拼凑之兵,便敢主动迎击我军四千铁骑,光是这份胆色便与先前大不相同。” “再说这落虎坡一战,从他料定子孝将军会轻敌追击,到以树木设置障碍,逼迫我军弃马步行撤退,布局算计实可称精妙!” 一番分析后,郭嘉眼中掠起茫然: “嘉也着实费解,那刘备何以在数日之内,用兵之风便有如此奇变?” 听得郭程二人评价,大帐中,一时议论更起。 曹操重新接过战报,细细重读每一个字,眼神渐渐虚焦。 “刘备,刘备,汝可是给了吾一个大大的意外啊…” 这时。 郭嘉头一个冷静下来,拱手道: “司空,刘备今抢得我数千匹战马,手中便握有了一支骑兵。” “子孝将军既称他已退出汝南,前往南阳,想来必是去依附刘表。” “嘉以为,事已至此,当速令子孝将军移师叶县,转攻为守,以防刘备说服刘表,起荆州之兵响应袁绍,北犯许都才是。” 曹操心中微微一凛。 刘表手握十万雄兵,若再得刘备充当其鹰犬,倘若兴兵北犯,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以前的刘备,只会打呆仗,现在可是也学会出奇制胜了。 其威胁,不可同日而语也。 “奉孝言之有理,速速传令子孝,移师叶县,防范二刘合流,举兵北犯!” 曹操不假思索下令。 众人领命。 曹操手攥着那道战报,走出帐外。 “刘备,吾不信你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学会了出奇制胜。” “上蔡这一役,要么是你灵光乍现,要么你是新得了什么智谋之士。” “只是汝南地界,会有什么高士,会投靠汝这脚下无立锥之地的丧家之犬呢?” 望着南阳方向,曹操眼神渐渐虚焦。 … 南阳郡,宛城以东。 七千人的军队,正沿着西进大道,浩浩荡荡向那座南阳郡治所开进。 原本张绣占据宛城,为刘表看门护院,抵挡北面的曹操。 袁绍南下前夜,张绣归降了曹操,并率军离开宛城北上投奔曹营。 刘表闻讯后,即刻派文聘率军北上,重新进占了宛城。 宛城四通八达,乃前往武关必经之地。 故自离汝南后,刘备便率七千步骑,西入南阳,经比阳,棘阳诸县,直奔宛城。 “元启,你说这刘景升,当真会借给为父粮草否?” 刘备放慢了马速,略含忧虑的目光回望向了刘承。 向刘表借粮! 这是当日上蔡庆功宴上,糜竺称粮秣不足,刘承给出的解决之法。 当时刘备并未细究,现下离宛城越来越近时,却又心生质疑。 刘表虽家大业大,可七千兵马数月之粮,并非是一个小数目,人家凭什么借你? 就因为你也姓刘,是跟人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穷酸亲戚? “刘表此人善于权谋却不善用兵,故当年张绣入南阳后,他才会主动与之示好,供其粮草,允其屯兵宛城。” “其用意,无非是以荆州之钱粮,养西凉之虎狼,为他抵御曹操,看家护院。” “因刘表有自知之明,他本人也好,麾下黄祖等荆州武将也罢,皆无抵挡曹操的实力。” “今张绣背盟降曹,刘表不得不亲自下场进占宛城,便要直面曹操,不到万不得已,这必然是刘表不愿面对的。” “今父亲挟上蔡大败曹仁之威至南阳,在刘表眼里,父亲便是第二个张绣,又是一柄抵御曹操的利剑。” “儿以为,父亲甚至不需向他借,刘表便会高高兴兴的主动送钱粮给父亲。” 刘承放慢了马速,不紧不慢的将判断依据娓娓道来。 刘备豁然开朗。 曹仁跟他们好歹几度交手,算是老熟人了,刘承能摸透曹仁心思倒也不足为奇。 刘表这个同宗,与他却是素昧平生,刘承竟也能将刘表的权谋心机,同样是洞若观火! “元启这孩子的识人之能,吾不及也…” 刘备心下暗暗慨叹,再看刘承的眼神中,悄然又添几分刮目相看意味。 正待开口细问时,陈到忽指前方道: “明公,大公子,前方似有一队人马拦路,看样子似是荆州军旗号!” 父子二人抬头一望,只见前方大道上,果然有数百人马拦路。 看旗帜衣甲,确实是荆州军。 刘备当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偃旗息鼓,兵器尽收,只以防御态势原地待命。 毕竟自己只是借道南阳,不是来找刘表这个同宗麻烦的,作为一个不素之客,贸然到了人家地盘上,自然要收敛锋芒。 对面那数百人马,见他们偃旗息鼓,便默契的也转换到防御阵势。 一员年轻小将出阵上前,横刀立马,朗声叫道: “末将魏延,乃刘荆州麾下军候,特奉文聘将军之命,在此恭候刘使君多时。” “文将军令某问刘使君一句,使君突然率大军入我荆州,还直奔宛城而来,欲意何为?” 第010章 驾御直男这个赛道,没人是老刘对手 魏延? 来人名号,刘备不曾听闻,其来意却已了然。 文聘乃荆州宿将,屯兵宛城,镇守南阳,抵御外敌乃职责所在。 自己率七千人马入境,途经数县,宛城方面怎么可能没有示警? 文聘使这魏延,只率数百人马前来询问,已经算是克制隐忍,先礼后兵。 若是换作曹军入境,恐怕就不是几百人马拦路,是亲率精兵在此迎战了。 “是咱们时间仓促,未及先派使者向刘景升说明来意,有失礼数在先。” 刘备面露歉意,遂拨马上前,朗声解释道: “在下刘备,欲借道南阳,北上…” “父亲且慢!” 刘承却打断了刘备,压低声音道: “父亲袭取关中,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断不可轻易泄露意图,引得曹操有所防备。” 刘备蓦然省悟。 自己也是实诚,一不留神,险些泄露了天机。 “元启言之有理。” 刘备微微点头,却又为难道: “只是这文仲业镇守南阳,我们贸然入境,他使人询问来意也是天经地义,总得给他一个答复才是。” 刘承目光穿越数十步,却落在了那年轻军候身上。 荆州这个地方,卧虎藏龙,人杰地灵。 原本历史上的老刘,正是凭借荆州豪杰,成就三分天下之业。 不想今日初入荆州,就遇上了位豪杰。 这个人,还是后武侯时代,季汉朝唯一能撑门面的名将。 缘分呐… “父亲可就地安营,请那魏延前来一会,儿观此人有名将之风,父亲当以礼相待,以收其心。” “至于父亲此行来意,由儿来代父亲解释便是。” 刘承马鞭遥指向魏延,回过头来别有深意的笑望向刘备。 刘备眼中则闪过一丝奇色。 文聘成名已久,他自然是早有耳闻。 这魏延,却是初闻其名,更遑论其实力底蕴。 自家儿子,是如何一眼看出,此人名将之风? 莫非高祖还授了你识人之能,相人之术? 毕竟敢把韩信这么个小卒,提拔为大将军,在识人这方面,高祖称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 可隔这么远,你连那魏延脸都只能看个模糊大概,你就算是看相也好歹得看清人家什么长相吧? “好,就依元启所说,传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 “速安排人上前,请那魏军候前来一会。” 鉴于自家儿子头上有“高祖显圣”这层光环,刘备很快把不合理自行脑补为了合理。 七千大军,就地安营。 刘备则摆下案几,备好水酒,静待那魏延前来。 少顷。 那年轻的荆州军候,单枪匹马而来,已站在了刘备跟前。 “在下魏延,拜见刘使君!” 刘备上下打量这年轻军候一眼。 身长八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颇与二弟关羽有几分神似。 言谈举止,不卑不亢,尽显从容不迫。 且他敢只身应邀前来一会,光是这份胆魄,但非是常人可有。 “这个魏延,确有几分名将之风,元启果然有识人之能…” 刘备暗暗瞥了刘承一眼。 尔后便端坐如钟,目光化为冷厉,问道: “魏延,你倒是好胆色,真敢只身前来一会。” “你就不怕吾此番率军前来,乃是为攻取宛城,你这般前来,正是自寻死路?” 左右关羽,简雍等脸色微微一变。 刘承瞥了一眼刘备,却是秒懂。 自己这老爹虽不是袁绍曹操那种玩弄权谋的老油条,却也不是人畜无害的白莲花,权谋手腕还是有的。 他这是在试探魏延虚实。 魏延面无惧色,依旧从容不迫道: “延知刘使君乃仁义君子,既召延前来相见,断然不会加害延。” “既如此,延为何不敢来拜见刘使君?” 魏延的应对,倒是令刘承略感意外。 史载“延既善养士卒,勇猛过人,又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 说白了,就是魏延和关二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皆是性情孤傲,不太懂人情世故。 可眼前魏延这番应对,从容不迫不说,还顺手拍了老刘一通马屁,这不是挺懂人情世故的嘛。 又或许,魏延也好,关羽也罢,他们的人情世故只给老刘一人? 看来也就只有老刘这种魅魔,方能驾御得了他们这种天生傲娇的直男啊… “哈哈哈~~” 刘备一声大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旋即一跃而起,将魏延扶起,抚其肩大赞道: “人言荆州多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适才备只是试探而已,魏军候果然乃胆魄过人之豪杰,来来来,坐下且饮且谈。” 刘备将魏延劈头盖脸一通狠夸,拉着他坐下,亲自斟上一樽酒… 接下来就是大汉魅魔的常规操作。 平平常常一句话,从老刘嘴里说出来,就像是附了魔一般,让你坚信这个人是在跟你掏心掏肺,是打心眼里想跟你处朋友。 于是几杯酒下肚后,受宠若惊的魏延,对刘备的敬仰已如滔滔江水,眼中含泪,直言相见恨晚。 许久之后。 魏延方才想起自己是谁的部将,只得放下酒杯,拱手问道: “延此番也是奉命而来,职责在身,敢问使君此番入南阳,用意何在?” 终于转到了正题。 刘备记着刘承叮嘱,迟疑未答,回眸瞥向了他。 刘承接过话头,笑道: “还请魏军候转告文将军,家父此番入南阳,并非是觊觎景升公的荆州基业,乃是为借道北上伐曹!” 此言一出,关羽张飞迅速对视。 北上攻许昌是伐曹,北上攻取关中也是伐曹。 说刘备是途经南阳北上伐曹,没毛病。 既“坦诚相告”,又避免了泄露天机。 咱大侄子这文字游戏,玩的还真是六啊… “父亲,为免景升公误会,儿请父亲先派公祐走一趟襄阳,向景升公言明实情,以征得其准允,借道给我们北上伐曹!” 刘承接着转头又向刘备请示。 刘备此时已领悟刘承心思,自然是允准。 当下,孙乾便受了刘备所托,随同魏延同归宛城,尔后南下赶往襄阳拜会刘表。 魏延职责所在,不敢逗留太久,只得依依不舍拜辞而去。 黄昏时分。 刘备已带着众人,立于营门,目送魏延孙乾远去。 “元启言之有理,这魏文长确有大将之风,却不知为何不得景升重用,只做得一军候?” 刘备望着魏延背影,言语中不掩惋惜。 刘承面露讽刺,慨叹道: “刘景升能坐稳荆州,全凭蔡蒯两姓扶持,军政大权自然皆付于这两姓之手。” “纵然是荆州其他豪姓大族,都未必能从蔡蒯两姓手中分得多少羹,遑论是魏文长这等寒士?” 刘备回眸看向了儿子。 这孩子对荆州内部局势,对刘表的用人之术,竟然也早就洞若观火? 刘承感慨出口,却又想收回。 你勾起了老刘的兴致,他就想要细问,可荆州毕竟只是过路,何必浪费太多唇舌? “父亲,咱们就趁着这几日功夫,尽快操演士卒,训练骑兵,以为夺取关中做好万全准备。” “只等刘景升的粮草一到,咱们便可即刻直扑武关!” 于是刘承及时转移话题。 刘备这才打消了好奇心,回头对诸将道: “云长,翼德,步军操演之事,交由于你二人。” “骑兵训练之事,就辛苦子龙了。” “咱们就依元启所言,只等粮草一到,直取武关!” 众人欣然领命。 … 襄阳城,州府。 一位年过半百,一身儒气的上位者,正高坐于上,端详着手中书信。 上位者便是荆州牧刘表。 他手中所执,便是孙乾前来拜会,表明借道伐曹之意后,献上的刘备亲笔手书。 审视许久后,刘表嘴角上扬,捋髯笑道: “走了一个张绣,又来了一个刘玄德,上天待吾不薄啊。” “吾又得一人,可为吾看门护院,抵御曹操也!” 第011章 守户之犬?可别逗了,我要做汉中祖! 刘表笑呵呵起身下阶,将刘备手书,示于了一文一武两位心腹。 蔡瑁和蒯越看过书信,再细细一品刘表适才感慨,立时领悟其意。 刘表这是想收留刘备,当成第二个张绣养着,替他们坐镇南阳,看门护院! “明公,那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屡次三番败给曹孟德,其实力远逊于张绣。” “明公欲以此人抵御曹孟德,作为荆州北面屏障,瑁窃以为似有不妥吧。” 蔡瑁直言质疑,言语间颇有轻视之意。 “曹操用兵如神,天下间能胜其者又有几人,纵然是袁本初此番南下,不也屡屡受挫?” 刘表一声慨叹,捋髯缓缓道: “这刘玄德屡败于曹操,却皆能败而不亡,已是非同一般。” “近日听闻其在汝南,先败后胜,大破了曹仁四千精骑!” “能在曹操的身上占得这般便宜,已是难能可贵,这样的人物若用来只守不攻,做我北面屏障,足矣。” 蔡瑁语塞,瞥了一眼蒯越。 蒯越轻咳几声,说道: “明公言之有理,天下间能胜得了曹操者寥寥无几,这刘备用兵之能确实可圈可点。” “只是此人曾为一州之牧,越担心其不甘屈居人下,明公若是收留了他,只恐是引狼入室!” 刘表眉头微顿,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略一沉吟后,却又不以为然道: “刘玄德素有仁义之名,又是吾刘氏同宗,料想其必不会以怨报德,觊觎吾荆州基业。” “再者吾只令他屯兵北面,一应粮草军资皆由吾供养,纵然他心有异志,又能有何作为?” 蒯越和蔡瑁对视一眼。 看自家主公这架势,是铁了心要让刘备做第二个张绣,也自信能驾御得住刘备。 更深一层用意,恐怕是想引入刘备这个同宗,来变相制衡一下他蔡蒯两姓过热的权势吧。 “粮草乃根本,控制住粮草,就能控制住刘备,还是明公所虑深远。” 蒯越先是一番恭维,尔后却一扬手中书信: “只是那孙乾和刘备信中皆言,他们是要借道我南阳,北上伐曹。” “越猜想刘备还是要依附于袁绍,奉其命抄袭曹操后方,只是他在汝南方面打不开局面,才想转往我南阳北上。” “只怕明公有收留他之意,这刘备却无依附明公,为明公看门守户之心呀。” 刘表似早有准备,便从案几上拿起一道帛书,递于了蒯越。 蒯越迟疑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只看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颍川方面细作刚送到的情报,称曹仁在汝南兵败后,已移师叶县。 “曹子孝乃曹营第一名将,上蔡一役败于那刘玄德,多少有轻敌大意之嫌。” “今曹操令其移师叶县,明显是防范刘玄德借道我南阳,北攻许昌。” “今有曹仁坐镇叶县,那刘玄德只凭一己之力,数千兵马,异度以为其能有所作为乎?” 刘表捋着细髯,缓缓道出了玄机。 蒯越旋即会意。 叶县有曹仁坐镇,刘备北上必会踢上铁板,无功而返。 汝南北上不利,南阳北上又不利,刘备还有何颜面,回官渡向袁绍复命? 那么留给刘备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 留在荆州,依附刘表这个同宗。 这便是刘表给他看这道情报的深意所在。 “明公深谋远虑,越不及也。” 蒯越拱手恭维,遂道: “既是如此,明公是否现在就亲拟一书回复那刘玄德,准其借道北上伐曹?” 刘表略一沉吟,拂手一笑: “异度,你就替吾拟书一封,送去宛城给刘玄德,允其借道伐曹。” “此外再调拨五万斛粮草,一并送往宛城给那刘玄德,以示吾同宗之谊。” 蒯越眼眸微转,心领神会。 反正按照刘表的剧本,刘备这个泥腿子同宗攻打叶县不利,还是要退回来依附他的。 其麾下兵马,自然要刘表出钱粮供养。 这五万斛粮草,就当是提前预支了,还能令刘备心怀感激,欠了一份大人情,他日更不得不依附于刘表。 “明公英明,越知晓该怎么做了。” 蒯越当即拱手领命。 刘表再次端详手中书信,喃喃自语道: “玄德,袁曹逐鹿中原,你我作壁上观便是,何必掺和其中?” “你还是尽早认清形势,回来为吾拱卫荆北吧,你我皆为刘氏同宗,吾必不会薄待于你…” … 宛城以东,刘军大营。 校场上,骑兵往来奔腾,时而纵马挥刃,时而弯弓放箭,正操演着骑战之法。 “子龙不愧曾为白马义从,这训练骑兵的手段,当真是高明。” “短短十日间,我军骑战之法便能有如此精进,了不起,了不起呀。” 刘备望着远处督喝操演的赵云,口中啧啧赞许道。 “兄长有这三千精骑,又有子龙统帅,击破钟繇,夺取长安便更有胜算矣。” 关羽也点头称是,却话锋一转: “只是孙公祐出使襄阳数日,至今尚未归来,愚弟略有担忧,那刘景升当真会借道给我们么?” 一旁张飞一听,忙凑了过来,跟着点头道: “是啊大哥,那刘景升就算借道给我们,还能真如元启所推测,大方到白送给咱们几万斛粮草?” 刘备沉默。 说实话,两位义弟所言,正也是他的顾虑所在。 迄今为止,关于刘表的种种,皆出自于刘承的推演。 自家儿子虽有落虎坡一役拿捏曹仁的先例,可曹仁毕竟是他们的老对手,尚有迹可徇。 刘表却是除了姓刘之外,生平再无交集。 单凭“道听途说”,自家儿子当真就能对刘表洞若观火? “元启的识人之能,尔等皆也见识过,他既如此笃定,应当不会有错…吧。” 当着两位兄弟的面,刘备还是选择力挺儿子,只是最后这个“吧”字,却又透露出些许心虚。 便在这时,一骑策马而来,直奔校场。 “公祐,是公祐回来了!” 张飞眼尖,指着来人喜道。 刘备关羽对视一眼,神经立时紧绷起来。 孙乾归来,必然会带回刘表的回复。 开奖的时候到了! “明公,一切皆如元启公子所料!” 孙乾滚鞍下马,上前拱手笑道: “那刘景升不只借道给我们,还主动资助我们五万斛粮草,助我们北上伐曹。” “乾先行一步回来向明公报喜,粮草随后就到!” 刘备悬着的心陡然落地,惊喜的目光急望向两位义弟。 刘表果然主动送粮! 还出手豪横,一送就送了五万余斛! 竟当真被刘承言中了? 第012章 有兵有粮有马有将有好儿,刘备也要享福了 “刘表果然白送咱五万斛粮草!” “俺这大侄子,当真是神啦!” 张飞激动的大叫,惊喜的望向刘备: “大哥啊,你有这么个神机妙算的儿子,这下可享福喽,往后啥都听他的便是,何愁不能兴复汉室?” 关羽轻捋美髯,啧啧称赞道: “曹操有荀彧,可识人心,有郭嘉,可施奇谋。” “兄长却有元启,两者兼有,汉室可兴,大业可成也。” 听着两位义弟对儿子的评价,刘备这个作爹的,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 “明公,这是刘景升手书,那魏文长押解的粮草,应该也快到了。” 孙乾从袖中取出书信,献于了刘备。 刘备忙收敛情绪,接过书信细看。 少顷后,嘴角微扬,慨叹道: “果然如元启所料,这五万斛粮草,吾那位同宗并非白送呀。” 说罢,刘备将书信示于了关张等人。 刘表在书信中,首先自然是叙同宗之情,洋洋洒洒一番“仰慕贤弟已久”之类的客套话。 什么曹操为汉贼,贤弟若要讨伐,愚兄自当鼎力支持,些许钱粮相赠聊表心意。 书信最后,则留了一句“弟若伐曹不利,尽可归来,宛城可借于贤弟屯兵,你我兄弟携手,共保江汉。” “这刘景升是料定兄长北上伐曹必无疾而终,早晚会退回南阳,投奔于他。” “他将宛城借于兄长,这分明是想让兄长做第二个张绣,替他看家守户。” “五万斛粮草,是为让兄长欠他一个大人情!” 关羽面露讽意,将刘表的盘算点破。 张飞则嘿嘿一笑,讽刺道: “这刘景升倒是打着一手如意算盘,却万万不会料到,大哥北上伐曹不是去打许昌,是要去取关中!” 听得两位兄弟的讥讽,刘备脸上却无讽刺,反倒掠起几分感激。 “咱们漂泊无依,景升兄肯大度收留我们,总归是让我们能有落脚之地。” “今若无他相赠这五万斛粮草,元启取关中之策也无法成行。” “莫论他初衷如何,总归是有恩于为兄,这份恩情,为兄当铭感五内,将来必当报之。” 听得刘备所言,二人只得收起脸上讽刺。 关羽却又一声轻叹,悠悠道: “兄长乃君子,每每以君子之心视人,需知这世上,却未必人人皆为兄长这般君子呀。” 正当感慨时,士卒来报,言是大队粮车由宛城方向驶来,已至营门。 刘备知是魏延到了,当即带着一众谋臣武将,前往营门迎接。 闻讯的刘承,亦是赶到营门会合。 这一次,见得刘承时,刘备几人并未大加赞赏他的识人之能,只是彼此对视,会心一笑。 “怎么感觉他们今日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呢…” 刘承心中暗自嘀咕着。 马蹄声响起,前方魏延的身影已映入眼帘。 “这魏文长,当真乃豪杰也,此番吾入关中,只怕无缘再见也。” 刘备望着近前的魏延,言语间颇有不舍。 张飞一听,不以为然道: “大哥既是如此赏识此人,稍后交割了粮草,大可将他招揽至麾下便是。” 刘备却摇了摇头,正色道: “刘景升借道于为兄,又赠我粮草,为兄却暗地里招揽他的部将,岂是君子所为?” 张飞语塞。 刘承暗自瞥了一眼刘备。 自己老爹不肯挖刘表墙角,这倒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魏延这样的璞玉,既然是机缘巧合撞上了,若不顺手牵羊的话,那他岂不成了穿越者之耻? 念及于此,刘承略一沉吟后,便道: “父亲若真舍不得这魏文长,稍后相见之时,父亲便将我们取关中之策,对其和盘托出便是。” 刘备一怔,茫然目光望向刘承,显然未能领会他话中深意。 正待相问时,魏延已策马近前,滚鞍下马参拜。 “延奉我家州牧之命,特将五万斛粮草赠与刘使君,粮册在此,请使君清点收纳!” 魏延拱手一拜,将手中粮册献上。 刘备接过,将粮册及清点粮草之事,皆是交于粮糜竺,却拉着魏延大笑入营,摆宴以尽地主之谊。 中军大帐内,酒气弥漫。 几巡酒后,魏延面露憾色,叹道: “可惜我家州牧不愿与曹操为敌,不肯发兵助使君攻打叶县,若不然延必请缨参战。” “能与刘使君并肩而战,实乃延生平之荣耀也!” 看着一脸热忱,对自己满是敬重的魏延,刘备不由想起了刘承先前的叮嘱。 自汝北“死而复生”后,自家儿子是言必有中。 既如此,适才那番话,定然也必有深意吧。 念及于此。 刘备遂不再犹豫,当即起身,向魏延一拱手: “备与文长一见如故,文长既对备肺腑相待,备焉能不以诚相待?” “实不相瞒,备此番北上伐曹,并非要破叶县攻许昌,而是要夺武关取关中!” 魏延大吃一惊,手中酒樽翻手落地。 刘备这突然间的坦诚相告,着实是将他惊到了。 所谓北攻叶县许昌,都是刘表他们的先主为主。 人家刘皇叔的北上伐曹,竟然是北上关中? 震惊半晌后,魏延方始缓过神来,急问道: “关中有十万凉州军,刘使君仅凭七千人马,就想夺取关中?” 刘备遂也不再隐讳,索性将刘承剖析的关中局势,拟定的夺取关中的战略,皆是和盘托出。 魏延这才恍然大悟,不禁眼眸一亮: “若照此分析,使君确实有以小博大,吃下关中的机会。” “若能拿下关中,使君便能效仿当年高祖旧事,率关陇之兵挥师东进中原,与袁曹争雄也!” 见得魏延亦能看出刘承此策的妙处,刘备不禁微微点头赞许。 尔后面露不舍,拱手慨叹道: “备身为刘氏子孙,肩负匡扶社稷之使命,断不能苟且一隅。” “为兴我汉室,备不得不兵行此险招,此番北上关中,乃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而去,必不会再还荆州。” “此番一别,恐难与文长再把酒言欢也!” 兴我汉室,匡扶汉室,破釜沉舟… 听着这一个个热血沸腾之词,此时的刘备,在魏延眼中,俨然已是一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殉道者。 某一瞬间,魏延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心中似已做出某种决断。 “延今日方知,谁为真明主也!” 魏延一拱手,慨然道: “请使君稍等某一日,延现下便还往宛城,辞去官职,前来追随刘使君北上关中,兴复汉室!” 说罢,魏延深深一拜,不等刘备反应便转身如风而去。 刘备望着魏延背影许久,蓦的反应过来,急看向了刘承。 原来儿子早已算准,自己与魏延推心置腹后,魏延必会辞去荆州军中官职,甘愿背井离乡追随自己远赴关中! 是你刘表苟安一隅,留不住魏延这等胸怀大志的璞玉,人家主动跳槽,非是我刘备不厚道,挖你刘表的墙角。 这等洞察人心之能,匪夷所思… “元启,你…” 刘备想要夸赞儿子几句,一时间竟是词穷。 刘承则淡淡一笑,拱手道: “父亲既得粮草,又得一位猛士,可谓双喜临门也,儿给父亲道喜了。” “万事皆备,接下来,咱们就尽快商量一下如何夺取武关才是。” 话音方落。 张飞却一摆手,大咧咧道: “还商量个啥,咱有兵有粮,只需大哥一声令下,大军北进,踏平武关便是!” 短短不到一月,得七千步骑,五万斛粮草,可谓一夜暴富。 兜里又有钱了,张飞也是豪横狂妄了起来。 关羽捋着美髯,神色也是志在必得。 刘备微微点头,脸上亦掠起几分自负,似乎对拿下武关亦是胸有成竹。 这三兄弟,是穷人咋富,有点飘了啊… 刘承敏锐的意识到气氛不对,便觉有必要给他们泼一瓢冷水。 于是轻咳一声,拱手正色道: “父亲,若依三叔所言,即刻挥师直扑武关,恐怕过不得几日,咱们就得厚着脸皮回来向刘景升讨饭吃了。” 听得此言,那三兄弟脸色骤然一变。 第013章 沙盘推演,奇袭武关,踢开关中大门! “元启此言何意?” 刘备当即收敛自信,忙是问道。 刘承正待解释,却忽然想起什么,便向陈到交待道: “叔至,把我帐中那东西,抬过来给父亲他们瞧瞧吧。” 陈到会意,告退而去。 刘备几人彼此对视,皆是狐疑好奇,寻思着这孩子又要整什么活? 须臾后。 陈到与几名亲卫,将一面丈许长宽的木盘,抬起了帐中。 刘备几人眼眸一亮,不约而同的起身围上前去,皆是神色新奇。 那东西是以木盘为底,上覆泥沙,堆筑起了山川地貌。 木制的城池模型安置其上,以蓝色布条做河,以黑色的布条做路。 还有木制的士卒,战马等等微缩模型…应有尽有。 眼前所见,俨然一个缩小版的世界。 “难怪这几天都不见你影子,原来你是躲在帐中捣鼓这东西。” “元启,你这捣鼓出来的是啥玩意啊?” 张飞眼珠瞪到斗大,指着眼前之物问道。 “此物,乃是武关沙盘。” 刘承走上前来,不紧不慢解释道: “这几日我派人往宛城,暗中以重金请了几个时常往来关中南阳的商人,有他们的描述,再加上我们手中现有武关地图,方才制了这个沙盘。” “咱们参照这沙盘,方能对武关地形有更为直观的了解,才便于我们推演攻取武关的战术。” 众人恍然明悟。 几人围着这沙盘转啊转,满眼皆是新奇。 “元启,你捣鼓出来的这个沙…沙什么盘,当真是个好东西,照着它排布兵阵,确实比光看舆图要强!” 张飞看出了沙盘的妙处,不禁啧啧大赞。 “看这沙盘,山川地形,道路河流,皆一目了然,确实是行军布阵的奇物!” 刘备亦是连连赞许,却是奇道: “只是此物,为父从军二十载,闻所未闻,元启你是从何处学得?” 这沙盘其实古已有之,最早可追溯到后汉大将马援“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 只是此时的沙盘,还只是雏形,做工相当粗糙简陋,且名字也不叫沙盘。 而沙盘真正用于行军打仗推广,还要推后到隋唐之时。 面对老刘疑问,刘承干咳几声,及时转移话题: “时间紧迫,咱们还是先商议商议,如何攻取武关才是。” 说着,拿起竹棍,一指沙盘武关城所在: “据现有情报可知,钟繇在武关屯驻有千余曹军,由曹仁之子曹泰统领。” “父亲若大张旗鼓,率军直奔武关,那曹泰闻讯定然闭关坚守,向钟繇求援。” “武关地势居高,夹山水而立,关前河谷狭窄,不利于大兵团展开,我军虽有七千兵马,未必短时间内就能攻克。” “一旦拖上十天左右,长安方面钟繇的援军赶到,哪怕只是两三千人马,我们便也再无机会攻破武关。” “彼时武关久攻不破,粮草耗尽,父亲夺取关中的战略岂非功亏一篑?” “那我们除了回南阳,厚着脸皮请求刘景升收留,可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刘备打了个寒战。 关羽捋髯之手蓦的悬滞。 张飞也环眼暴睁。 他兄弟三人同时被刘承点醒,意识到他们先前太过乐观。 武关不是纸糊的,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拿下? “元启言之有理!” 刘备重重点头,指着沙盘道: “当年高祖破武关,是因秦二世人心尽失,高祖以重金诱降武关秦军,以令其放松警惕,随后发兵突袭方破武关。” “同样的手段,自然不可能用在那曹泰身上,我们欲破武关,便唯有强攻。” “这武关乃关中四塞之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曹泰若决心据关死守,以一千兵马,足以抵挡我七千兵马强攻,守到关中援兵赶到。” 众人皆是眉头皱起,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时。 张飞蓦的想到什么,一拍刘承肩膀: “元启,你鬼主意多,你得想个法子帮你爹拿下武关啊!” 刘备也反应过来,期许的目光望了过来: “元启,你可有良策,助为父拿下武关?”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聚向了这位大公子。 刘承心下暗叹一声。 这是把他当成了全村的希望啊… 攻取关中的战略是他出的,落虎坡坑曹仁的战术是他出的,现在攻取武关还要指着他。 刘玄德的儿子,不好当啊… 叫苦归叫苦,活儿还是要有人干的。 刘承也只得剑眉深凝,紧盯着沙盘,思绪飞转起来。 过往那些年,无数次的兵棋推演,无次场的战役分析,从眼前一一闪过。 刘承要做的,便是根据武关的敌我双方条件,过滤掉那些无用的信息,筛选出最为可行的战术。 良久后,一个构在脑海中浮现。 “父亲,儿以为欲破武关,第一步便是要攻敌不备!” 刘承往东北面一指,说道: “故儿以为,父亲当以步军打着父亲的旗号,佯攻叶县。” “暗中我们则要发挥我们骑兵优势,以三千铁骑昼夜奔行,直扑武关,打那曹泰一个措手不及!” 刘备眼眸一亮。 对啊,自己手里现下可是有骑兵的。 当初曹仁能以骑兵奔袭,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为什么不能以牙还牙,也以骑兵杀曹仁儿子一个措手不及? “元启此乃声东击西之计,倒也不是不可以。” 关羽微微点头,却一指武关所在: “只是你看这武关地形,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只要骑兵出现在其三百步范围内,势必会暴露行踪。” “三百步之地,那曹泰除非是不知兵的庸才,不然完全有时间关闭城门,驱兵上城据守。” “彼时又当如何?” 刘备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信任的看向刘承。 在他看来,既然儿子献上了这声东击西之策,关羽所言之顾虑,定然早也考量其中,必有对策。 果然。 面对关羽质疑,刘承淡淡一笑,指着武关以北说道: “当年西凉军为祸关中,数十万关中士民经由武关,南逃至了荆州。” “钟繇为司隶校尉后,使出浑身解数招揽流落荆州的关中人回乡为农,故曹操刘表虽处敌对状态,武关大部分时候都是开启的,以方便关中人回乡。” 说罢,刘承又移回武关所在: “父亲可使那魏文长,率百余精锐,假扮回乡的关中人,携数十辆牛车入关。” “同时则子龙率三千铁骑,打着曹军旗号,直奔武关而去。” “若那曹泰没有起疑,则子龙将军一鼓作气,杀入武关便是。” “若其心生警觉,欲关闭城门,则那魏文长便弃牛车,制造混乱,将关门堵塞,令其无法及时关闭。” “如此,子龙的三千铁骑,依旧能顺利杀入武关!” 刘承长吐一口气,终于将全盘战术,尽数道出。 众人恍悟。 “大哥,元启这一招堵门之计绝了,再配合上子龙的骑兵,这武关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哥,俺觉着元启此策可行!” 张飞拍案叫绝,第一个赞成。 “元启此策,将钟繇招揽南阳的关中人回乡也算了进去,当真是心思缜密。” “兄长,愚弟以为元启此计可用!” 关羽亦捋着美髯赞道。 “好!” 刘备脸上阴云尽散,目光已豪然如铁,挥手道: “就这么定了,以步军佯攻叶县,以骑兵奔袭武关。” “我们就以元启这堵门之计,踢开北上关中的大门!” 第014章 四百年啦,老刘家的人又打回关中了! 三日后,武关。 武关河与少习山之间,一座巍峨关城,屹立于高地之上。 鸡鸣三遍,通关时间已到。 守将曹泰登上城楼,只粗粗扫了一眼关前士民,便下令打开城门。 城门打开,守候已久的士民,便拥挤上前。 有往来南北的商人,也有携家带口回乡的关中流民,熙熙攘攘数百人之多,将城门挤到水泄不通。 曹泰只略微俯视几眼后,便如往常一样,准备下城而去。 “曹将军,今日通关回乡之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身旁年轻的副将,指着城下一脸警惕道: “往昔一天回乡的关中人,也不过是百余人,现下一早就来了几百人,多了数倍。” “末将恐其中有不轨之人,还请将军下令,严加盘查才是!” 曹泰停下脚步,重新瞥了一下城下,微微点头: “伯道提醒的是,今日过关回乡的关中人,似乎确实比往日要多。” 话锋一转,又笑道: “伯道也不必大惊小怪,不过是多了一两百人而已,能有什么不轨?” “难不成你还以为,多出来的是那刘表派来的奸细不成?” 郝昭却警惕依旧,一脸肃然道: “我武关守军之职责,便是防范荆州军叩关威胁关中,末将以为任何可疑,皆不可疏忽。” 曹泰却冷冷一笑,不以为然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伯道你也不必这般小题大作。” “父亲曾与我说过,司空和郭奉孝等皆断定刘表乃自守之贼,必不会出兵响应袁绍,定会选择作壁上观。” “再者,他就算要出兵助袁绍,也当北攻叶县,威胁许昌才是,又怎会动我武关?” 郝昭语塞。 沉默片刻后,又道: “刘表虽乃自守之贼,可听闻那刘备已由汝南逃往南阳,刘表是自守之贼,此人却为枭雄也。” 曹泰嘴角再度上扬,反问道: “伯道你忘了么,前日南阳传来的密报,那刘备已得刘表接济粮草,已北上去攻叶县了。” 郝昭神色一震,彻底沉默。 这位曹家公子,虽说有轻视二刘之意,话倒是说的没错。 刘表乃自守之贼,刘备去攻叶县,他们武关远离各方战场,确实没有任何威胁。 莫非自己当真是杞人忧天了? “只是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徒,屡战屡败于我曹家,怎就能在上蔡击败了父亲?” “怪哉,当真是怪哉~~” 提及刘备时,曹泰不禁想起刚收到的曹仁上蔡惨败的消息,心中又生困惑。 就在他猜测时,城下传来了吵闹喝骂声。 两人低头一看,却是那些回乡流民,因为争抢入关,彼此拥挤推搡,起了争执扭打在了一团。 十余辆牛车,也堵在了城门下,将整条入关之路堵塞。 曹泰怒从心起,骂道: “这班刁民,传吾之命——” “曹将军!” 郝昭陡然打断曹泰的怒火,向东南方向一指: “南面河谷方向,似有大队骑兵正接近我武关!” 曹泰借着晨光,举目向东南方向望去,果然见尘雾滚滚中,数千骑兵正向武关奔腾而近。 “是我军骑兵,欲走武关入关中?” 曹泰第一时间这般猜测。 武关以南为南阳,南阳这地方,除了他曹家外,谁还能有这么多骑兵? 且这支接近的骑兵,确实也是曹家衣甲旗帜。 郝昭却眼眸深聚,眼中疑色愈浓。 突然,脸色一变: “司空欲派兵入关中,也当走洛阳,弘农这条大道,何必冒险过境南阳走武关绕远?” “再者,官渡决战的节骨眼上,关中又无战事,司空又为何要抽调精锐骑兵入关中?” “曹将军,那不是我军骑兵,必是别军打着我们的旗号冒充!” 曹泰脸色陡然一变,眼珠转了几转,立时也察觉到不对劲。 “可除了我曹家,那刘表怎可能有这么多骑兵假扮我军?” 曹泰下意识认定来军必为荆州军假扮。 郝昭眼中亦有困惑,却摇头道: “且不管是谁家兵马假冒我军,末将以为我们当以不变应万变,当即刻关闭城门,全军登城备战才是!” “若是给那数千铁骑冲进来,我们这一千兵马根本无法抵达,大事休矣!” 曹泰一哆嗦,蓦然省悟,急是下令封闭武关城门,全军备战。 “铛铛铛~~” 鸣锣示警之声,响起在了武关城头。 城门处,维持秩序的曹兵得令,急是喝令回乡客们停止争执,速速入城,好叫他们封闭城门。 谁料,这些原本还在争执的回乡客,反而是吵的更凶,全然不理会曹兵的喝斥。 一名队正提刀上前,骂道: “你们这些刁民,是听不懂人话吗,再不入城,老子宰了你——” 你字未及出口时,眼光寒光掠过。 那曹军队正人头飞上了半空,尸躯喷着鲜血,轰然倒地。 其余曹兵目瞪口呆,一时间皆是看懵了。 一员年轻虎士,一跃跳上牛车,扬着手中血刀,大喝道: “还等什么,据住城门,迎我军骑兵入关!” 话音未落,魏延一跃而下,挥刀扑向了一脸懵圈的曹兵。 左右刘军士卒,将身上衣袍掀开,皆是亮出了兵甲,拔出藏匿的兵器,纷涌而上。 城门下,一场混战开始,乱成了一锅粥。 百步外。 刘备和赵云二人,正统帅三千铁骑,朝着武关如风狂奔。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武关城下的拥堵厮杀,已清楚印入眼中。 “明公,元启公子之计成也,那魏文长果然据住了城门!” 赵云银枪指向武关,欣喜大叫。 “我刘备能有这般麒麟之子,莫非当真是列祖列宗显圣,降下此子,欲扶备兴我汉室?” 刘备仰望苍空,口中喃喃自语。 随后,虚焦的眼神化为豪狂,拔剑向前一指,一身战意熊熊燃起。 “子龙,率三千铁骑先行,为吾踏平武关吧!” 赵云热血沸腾,银枪一指: “将士们,跟着我,杀入武关!” 三千铁骑,杀声震天,向着洞开的武关城滚滚而上。 武关之内。 曹泰见得敌骑已近,城门却迟迟未得关闭,顿时急了,提刀亲自下城。 看到眼前场面,曹泰却懵了。 不知哪里冒出来数十名披甲之士,正与自己的守门士卒厮杀在一团,城门根本无法关闭。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曹泰茫然如若见鬼。 便在他困惑时,那些披甲之士,忽然像得了号令似的,将原本堵在城门前的牛车,尽数驱赶在一边。 紧接着,无数铁骑,滚滚如洪流一般冲涌而入。 “不好!” 曹泰猛然惊醒,意识到武关已守不住,转身欲走。 为时已晚。 赵云白马银枪,一人一骑已当先如风而至。 手中一杆银枪,如电光一般,朝着曹泰电射而上。 曹泰想要回刀抵挡,刀式未出,枪锋已至。 “噗!” 银枪洞穿了曹泰胸膛。 伴随着一声惨叫,曹泰胸口狂喷着鲜血,栽倒在了地上。 赵云横枪立马,鹰目扫视前方惊恐万状的曹兵,厉喝道: “吾乃常山赵云,奉左将军刘玄德之命攻取武关,北上伐曹,尔等谁敢来战?” 第015章 不装了,摊牌了,我刘备就是要跟风高祖 眼见曹泰这主将被一枪斩杀,曹军已是大骇。 赵云这神威一喝,更将他们残存的意志喝碎。 一哄而散,土崩瓦解。 赵云身后,铁骑滚滚,卷涌而过,杀入了武关城内。 一场摧枯拉朽式的辗杀开始。 城楼上。 正探头张望的郝昭,亲眼看到曹泰被杀的画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左将军刘玄德?他不是率军攻打叶县么,怎么会…” 郝昭望着城内城外的刘军铁骑,脑海中又回想起先前那些争执拥堵的回乡客… 蓦的眼眸一聚,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没记错,战报中称,上蔡一战,曹仁将三千余匹战马,尽数遗弃给了刘备。 那就是说,刘备靠那些缴获的战马,组建了眼前这支骑军! 这三千铁骑,打着曹军衣甲,只为袭取武关而来。 而那些起了争执的关中人,定然乃是刘军假扮,只为封堵城门,为刘备的骑兵入关争取时间。 这一连串的布局,精妙绝伦,实乃神鬼莫测! 那个屡败于曹公的刘玄德,竟有如此用兵之能? 就在郝昭大口喘息,脑中雷鸣电闪之时,刘军骑兵已分出兵马,开始向城头杀了上来。 城上的曹军士卒,皆也是一哄而散,四处逃命。 “看来那刘玄德是佯攻叶县,却声东击西,实攻我武关。” “可他为何要袭取我武关?他想干什么?” “难道说…” 郝昭陡然间猜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目光,再度望向了那面“刘”字旗,喃喃道: “难道那刘玄德,竟有如此胆魄雄略,他竟想做第二个高祖?” … 残阳西斜时。 一面面“刘”字旗,升起于武关各城头之上。 通往关中之南大门,就此畅通无阻。 刘备策马扬鞭,信步踏入武关时,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位的幻觉,脑海中不禁想象起四百年前,高祖踏入此关时是何等情景。 登上城楼,举目远望,关中大地仿若已尽收眼底。 遥想一月前,兵败汝北之时,何等落魄狼狈,浑浑噩噩不知方向,更因不知如何兴复汉室而迷茫焦虑。 今日却已踏着高祖走过的路,站在了这武关城头,俯瞰关中河山,心中已清楚该朝哪个方向,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这一战,歼敌虽不过数百,在刘备看来,却意义重大。 兴复汉室最关键的第一步,终于被他迈出去了! “启禀明公,延奉明公之命,据夺城门,迎我军骑兵入城,今特向明公复命!” 魏延登上城楼,向刘备慨然复命。 思绪回到现实,刘备看着眼前这位神似二弟关羽的荆州猛士,心下是越看越喜欢。 “初战便立此大功,这文长果然可堪大任,元启真乃伯乐也…” 心下暗暗慨赞后,刘备忙将魏延扶住,少不得一番赞许。 紧接着,赵云也登上城楼,前来禀明战果。 “明公,那曹泰已为云所斩,关上千余曹军除一二百逃散外,皆为我军歼灭。” “云已清点过,关中库存还屯有粮草近五千余斛,皆已为我军所有。” 听着赵云禀报战果,刘备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攻破武关,他谋取关中的战略意图,就此将大白于天下。 且继曹休之后,又斩了曹操一个侄子,还是曹仁的长子。 曹操方面闻讯,必是雷霆盛怒,断然不会坐视不管。 接下来曹操会有什么狂风暴雨般的报复,尚未可知。 此外,武关易手的消息,很快也会转往关中各地。 钟繇自不必说,韩遂,马腾,段煨等关中各路大佬闻讯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亦未可知。 “拿下武关,只是谋取关中第一步,现下尚未到懈怠之时。” “速速传令元启云长他们,星夜兼程赶来武关会合,共商下一步棋怎么落子吧。” … 武关以东三十里。 四千刘军步卒,正匆匆疾行。 这支原本佯攻叶县的人马,在与刘备的骑军分兵两日后,便卸下了伪装,掉头星夜兼程直奔武关。 关羽和张飞,目光时刻张望着武关方向,眉宇间或多或少难掩焦虑。 按照战前推演,刘备在两天前就应该抵达武关,这个时候捷报也该到了。 现下迟迟却没有消息,他二人不免心下暗自担忧,是否出了意外。 一阵鼾声响起在耳边。 关羽和张飞不约而同回头,向着身后马车望去。 只见刘承正以手托额,打起了盹儿,看起来还酣睡正香。 武关这一战,关乎着他爹谋取关中的战略,能否顺利迈出第一步! 再往大了说,直接关系着他爹兴复汉室的大业,能否成功! 这么大压力,你还睡得着觉?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定力,咱们这位大侄子,当真非常人也…” 关羽和张飞暗自对视,眼神中是相同的感慨。 “武关捷报,武关捷报——” 一骑自前方大道,一路飞奔而至。 “禀两位将军,主公于昨日攻占武关,令两位将军速速前往相会,共商大计!” 左右刘军士卒,霎时间欢声雷动。 关羽和张飞皆松了口气,相视大笑。 马车内打盹的刘承被惊醒,迷迷糊糊探出头来一张望,见得这般阵势,立时神清目明。 “二叔,三叔,莫非父亲已攻下武关?” 张飞拨马近前,脸上笑开了花,啧啧大赞道: “大哥刚送来的捷报,武关拿下啦!” “元启啊,你这声东击西之计又成了,当年高祖有张良,俺看你就是你爹的张良啊!” 关羽也拨马上前,捋髯慨赞道: “落虎坡破曹仁,今又奇袭破武关,以为叔观之,元启你用兵之奇,纵然曹操麾下那郭奉孝也不过如此。” “元启,为叔当真是好奇,你这兵法韬略,莫非真乃高祖梦中所授?” 关羽终于是憋不住猜测,将多日以来的好奇问了出来。 “两位叔父谬赞了,不过是雕虫小计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父亲既要我们速往武关会合,咱们莫要耽搁,速速赶去吧。” 刘承自然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主打一个“深不可测”。 不等二人再问,便亲自驾车,打马扬鞭绝尘而去。 关羽望着刘承远去背影,猜测之色却愈加浓重。 张飞一拍他肩膀,笑哈哈宽慰道: “二哥啊,俺早说过,甭管元启是高祖传授也好,自个儿开窍也罢,总之他变聪明了是好事便行了,有啥好琢磨的?” 关羽先是一愣,旋即自嘲一笑: “三弟,论通透豁达,为兄不如你也。” “也罢,不多想了,走,我们去与兄长会合。” 两兄弟相视大笑,策马扬鞭而上。 入夜时分,四千步卒抵达了武关。 七千步骑就此会师关城。 军府正堂内,一场简单的庆功宴已摆下。 刘备一面与众人把酒谈笑,一面叫赵云将武关这一战果,展示给刘承几人。 刘承一手把玩着酒樽,一手翻阅着载有缴获粮草军械,俘获曹军将佐的名册。 “郝昭?此人竟在武关?” 翻着翻着,刘承眼眸一亮,突然一声拍案大喝。 众人吓了一跳,谈笑声骤止,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刘承。 “郝昭?” 听着这陌生之名,刘备眼眸微微眯起,掠起一丝茫然。 刘承则将名册递还刘备,笑着一拱手: “恭喜父亲,不只拿下武关,还得了一员大将,可谓双喜临门也!” 大将? 双喜临门? 刘备越发糊涂,不解问道: “元启指的大将是何人?何谓双喜临门?” 刘承意味深长一笑,不紧不慢道: “云叔所俘这个郝昭,儿观此人乃沙中璞玉,假以历练,可抵十万雄兵也!” “此等大将之才,父亲若能收降麾下,岂非双喜临门?” 刘备手中酒樽一抖。 第016章 曹操慌了,刘备你这是要逆天吗? 刘备神色大奇。 郝昭,一个寂寂无名的曹军俘虏,儿子竟评价其能抵十万精兵? 这样的份量,这哪里是大将,是世之名将啊! 对于人才渴求到“饥渴难耐”的刘备而言,正是雪中送炭,焉能不为之狂喜? “元启啊,这个郝什么昭又是哪根葱?俺没听说过关中有这号人物啊?” “这厮,真有你说的这般了不得?” 张飞两眼瞪的浑圆,习惯性质疑道。 刘承嘴角微扬。 这个郝昭,何止是了不得。 当年凭着两千曹军,把陈仓守到固若金汤,硬是扛住了武侯几十倍大军的猛攻。 若善攻战为战神,善守者则可称门神。 这郝昭和季汉那位霍峻,足可并称为汉末两大门神。 这样的善守之才,用对了位置,称其可抵十万雄兵也不算夸张。 当然了,现在这个阶段的郝昭,头顶的门神光环有没有点亮,刘承还不确定。 可以确定的是,这样的潜力股,肯定得让老刘全仓买进,指不定哪天卖出套现,就是一支翻了十倍百倍的仙股。 “这个郝伯道乃太原人氏,算是咱们半个北地同乡,我当年也是曾听人评价此人有大将之才。” “当然,儿也不敢断言,信与不信还得看父亲。” “不过此人既是辅佐曹泰镇守武关,想来被调至关中已久,对关中虚实必是熟知,父亲若能招降此人,对我们夺取关中当是大有裨益。” 刘承不好再似举荐魏延时那样,一句“儿观之”敷衍了事,毕竟他现在连这个郝昭的面也没见过。 刘备却已深信不疑。 魏延和陈到的先例,落虎坡一战和奇袭武关一战,已令儿子“识人之能”和“机谋非凡”的双重人设,在他心中是牢不可破。 自家儿子既称郝昭有大将之才,定然便不会有错。 念及于此,刘备遂向赵云问道: “子龙,这个郝伯道,如今人在哪里?” 赵云拱手道:“此人和其余曹军俘虏,皆关于牢中,听候明公发落。” 刘备酒樽放下,一跃而起,欣然道: “此等贤才,我自当亲自走一趟,招其归附,助我成就大业!” 赵云当即起身,陪同刘备前去牢房。 一时间,张飞等众人的好奇心,皆是被刘承拉满。 刘承却悠哉的呷起酒来,对老刘能否招降郝昭丝毫不担心。 此人光棍一条,上不用供父母下不必养妻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又不曾受曹操厚恩,自然没理由为曹家死节。 以老刘的人格魅力,亲自前去解缚招揽,他没理由不顺水推舟,投入老刘的怀抱。 果然。 半个时辰后,刘备去而复归,身旁跟随的除赵云之外,还多了一张年轻面孔。 必是郝昭无疑。 看他对老刘那副敬仰的眼神,便知他必是抵挡不住老刘的人格魅力,步了魏延的后尘。 刘备便拉着郝昭入堂,将关羽刘承等众人一一介绍。 郝昭一一拜见过后,终于压制不住满腹好奇,拱手问道: “昭知明公用的乃是声东击西之策,佯攻叶县,实攻武关。” “昭斗胆想问一句,明公袭取武关,莫非当真是想仿高祖旧事,取关中为基,进而平定天下,兴复汉室?” 刘备瞥了刘承一眼。 这郝昭仅凭自己攻取武关的举动,就能推测出他是想摸着高祖过河,果然见识了得。 儿子没看错人… “不错,如伯道所言,吾确实是想仿效高祖,取关中为基,以兴我汉室!” 刘备遂坦诚相待,推心置信。 先前猜测得到证实,郝昭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刘备眼神,已不只是敬重,更添几分佩服。 “明公能于袁曹夹缝之中,觅得这一线兴复汉室之机,敢以数千孤军谋取关中,这份雄略胆魄,当真非常人也!” “明公在上,请受昭一拜!” 郝昭满眼敬意,当即长身一拜。 刘备忙将其扶住,却是笑道: “其实这谋取关中之方略,乃是出自于吾儿元启的手笔也。” “元启公子?” 郝昭吃了一惊,目光望向了那位年轻的刘家大公子。 “小子,你不知道吧,大哥破武关之策,亦是俺大侄子一手谋划。” “俺们能有这三千铁骑,也要归功于上蔡一战,元启计破曹仁,截了他的战马!” 张飞见他似有不信,索性将刘承种种猛料全抖了出来。 郝昭倒吸一口凉气,不禁重新打量起了刘承。 那般惊愕的眼神,显然是不敢相信,刘备幕后推手,竟是这位年轻的大公子。 也没听说过,这刘皇叔有一位神机妙算,雄谋远略的儿子啊? 失神良久,郝昭方回过神来,忙向刘承一拜: “不想大公子竟有如此机谋睿断,失敬失敬!” 刘承付之一笑,将郝昭扶住: “父亲和三叔他们夸大其词而已,伯道不必当真。” “伯道你久镇关中,想来对关中虚实了如指掌,今父亲欲取关中,伯道可有高见。” 郝昭立时听出来,这位大公子这是在询问他关中情报。 “钟繇虽为司隶校尉,名义上节制关中诸将,实际能掌控之地,不过长安及附近数县,可调之兵不过五千。” “关中诸将中,马腾,韩遂,杨秋等十将,名义上尊奉曹操,实则各自拥兵自保,明公若攻钟繇,这些人未必会出手相救。” “唯有屯驻华阴的段煨,已将家眷尽数送往许昌为质,最有可能听从曹操调遣,明公当有所防范…” 郝昭洋洋洒洒,将关中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政治立场倾向,皆是如数家珍般道出。 刘备关羽几人,却暗自瞥向刘承,皆是微微点头。 郝昭所分析的局面,与当日赭丘县时那场围火夜谋时刘承所分析,可谓一般无二。 经得郝昭这般证实,刘备心中便更加有了底。 于是高举起酒樽,环扫众人,豪然笑道: “诸君,关中虚实,咱们皆已知晓。” “拿下武关,只是谋取关中开始。” “咱们饮下这杯酒,入关北上,直取长安!” 众人热血沸腾,哗啦啦皆高举酒樽,齐呼: “入关北上,直取长安!” “入关北上,直取长安!” … 官渡,曹营。 曹操正负手而立,捻着细髯,凝视着眼前舆图。 “孙权初继位,权位不稳,断不敢兴师北犯淮南。” “关中有钟公节制,马韩等诸将虽名义上尊奉朝廷,至少未受袁绍鼓动作乱关中。” “南阳方面,刘表果然为自守之贼,只给了刘备五万斛粮草,未发一兵一卒相助。” “叶县有子孝坐镇,刘备只以七千兵马,料想其无所做为也。” “四方皆无虞,司空可无后顾之忧,集中全力对付眼前的袁绍十万大军!” 程昱指着舆图,将天下四方形势一一点明。 曹操微微点头,冷笑道: “其余宵小皆不足为虑,吾唯一忌惮者,乃刘备也。” “刘表若肯发兵助其北犯,令吾腹背受敌,形势着实将不容乐观。” “可惜啊,刘表终究不过一自守之贼也。” 曹操一番讽刺后,心情大悦,回到上位自斟一樽酒。 正欲饮时。 “孟德,司空~~” 悲叫声响起,一人掀开帐帘,闯入帐中伏拜于地。 来人,竟是曹仁! 曹操脸色蓦然一变,急问: “子孝,你不坐镇叶县,怎擅自回到官渡,莫非南面有失?” 曹仁跪直身子,拱手悲愤道: “司空,刘备那大耳贼佯攻叶县,却以骑兵袭破武关,还杀了愚弟之子曹泰!” “他现下已会合七千步骑,正自武关北上直扑关中而去!” 咣铛! 曹操手中酒樽,脱手跌落在了案几上。 第017章 姓刘,有高祖之风,想占关中,他想干什么? 曹操酒樽脱手。 左右程昱,郭嘉,于禁等谋臣武将,无不神色大变。 所有人眼神惊愕却又茫然,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子孝,你说什么?” 曹操腾的跃起,上前将曹仁扶住,紧抓着他手喝问道。 曹仁眼中含泪,悲愤道: “司空,那大耳贼以步军佯攻叶县,却以骑兵奔袭武关,伯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了武关。” “守关一千将士全军覆没,伯顺也被刘备所杀!” “是他的亲卫冒死经由南阳,先往叶县向愚弟禀报,愚弟方知中了大耳贼声东击西之计,故星夜赶来向司空禀报!” 曹仁将来胧去脉尽数道出。 尔后抓着曹操手,咬牙切齿恨恨道: “孟德,伯顺不能白死,你要为他报仇雪恨啊!” 大帐中,短暂的死寂后,一片哗然。 程昱等众谋士,无不震惊错愕。 按照他们给刘备写好的剧本,攻打叶县只是装装样子给袁绍看,稍有失利便会缩回去保存实力。 官渡决战,若袁绍胜,刘备方会全力北上,以趁火打劫,分一杯羹。 若袁绍败,则刘备将退回南阳,寻求刘表收留庇护。 所有人却没料到,刘备偏不按他们写好的剧本演啊… 竟来了出声东击西,攻破了武关这个他们眼中,刘备最不可能去攻打的点。 重新杀回汝南,都比去攻武关要靠谱吧? “大耳贼他想干什么?” 大帐中,响起了曹操一声愤怒的质问,打断了惊议。 众人一凛,鸦雀无声。 “司空,刘备是想学高祖!” 郭嘉一步上前,指着舆图笃定道: “当年高祖趁项羽与章邯对峙于赵地,率偏师由武关杀入关中,覆灭了秦国。” “尔后高祖虽迫于项羽威势,不得不就封于汉中,却伺机还定三秦,以关中为基,进而击灭西楚,奄有天下。” “嘉推测,刘备必是想仿高祖旧事,自武关北上夺取关中,据三秦以图天下!” 真相大白。 大帐中,一片哗然。 曹操暗吸一口凉气。 一个姓刘的,突然间走起了高祖刘邦的老路,要取关中为基… 关键这个姓刘的,世人偏偏还评价其有高祖之风。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曹操咽了口唾沫,只觉背后掠起一丝莫名的凉意。 “奉孝的意思是,刘备从入南阳起,就已打定了袭取武关,图谋关中的主意。” “向刘表借粮,佯作北上攻打叶县,威胁许都,皆不过是为袭取武关做掩护?” 程昱眼神质疑的看向郭嘉。 言下之意,显然不太敢相信,刘备竟有这般深谋远虑。 “恐怕确实是如此。” 郭嘉微微点头,沉眉道: “我甚至猜测,当日刘备在上蔡一线伏计子孝将军那一战,其意图也是为谋取我们的战马,好组建骑兵。” “有了骑兵,他方能使此声东击西之计,以轻骑出其不意奔袭我武关!” 此论一出,帐中又起轩然大波。 作为上蔡失利的当事人,曹仁第一个质疑道: “奉孝夸大其词了吧,若那刘备当真如此深谋远虑,用兵如神,这数年以来与司空交锋,何至于一败再败?” 郭嘉眼眸中亦生狐疑,却道: “这也是嘉所困惑之处,嘉只能猜测,刘备于汝南时,多半是得了某位奇谋高士辅佐,方有其后种种出奇制胜。” 奇谋高士? 曹操眉头深凝,目光望着舆图汝南所在,眼神虚焦起来。 郭嘉所推测,此前他不是没有想到过。 只是刘备这一步步棋,下的是精妙绝伦,鬼神莫测,颇有郭嘉之风。 汝南之地,还有哪一号人物,可与郭嘉匹敌? “刘备,究竟是何方高士,为汝出谋献策?” 曹操捋髯喃喃自语,眉头深凝,陷入深深困惑中。 “司空,且不论奉孝猜测是否属实,现下刘备袭破武关,意图谋取关中却是事实。” 程昱打断了曹操猜测,拱手正色道: “关中若然有失,则我北面有十万袁军压在头顶,西面又有刘备虎视眈眈,形势危矣。” “何况一个刘氏宗亲占据了关中,势必会令天下人浮想联翩,对人心向背影响不可估量。” “昱以为,司空必当有所行动,断不能令刘备染指关中。” 曹操蓦的打了个冷战。 一个脚下无尺寸之地,四处流窜的刘备,就已经搞的他如梗在咽。 若让刘备占了关中,成了“高祖之势”,那还了得? 必须要扼杀其于摇篮之中! “仲德言之有理,断不能令大耳贼染指关中!” 曹操一拂手,厉声道: “速传令钟元常,命他节制关中诸军,堵截刘备于渭南,断不容其威胁长安!” 话音方落,郭嘉却提醒道: “司空,钟公虽节制关中,马腾,韩遂等关中诸将,却多名义上尊奉朝廷,未必肯听从钟公调遣。” 曹操蓦的省悟,眉头凝起。 曹仁见状,便请缨道: “司空,不若令我抽调叶县之兵,入关中会合钟元常对付刘备。” 不等曹操表态,程昱便摇头道: “关中诸将所以未倒向袁绍,盖因丞相对他们拥兵自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司空若派子孝率军入关中,倘马韩等诸将心生警觉,误以为司空欲借讨伐刘备为名发兵入关中,实则为兼吞他们,又当如何是好?” “彼时若激反了马韩诸将,将他们推向袁绍那一边,或是与刘备同流合污,岂非适得其反?” 曹操陡然警醒,连连点头: “仲德言之有理,这个节骨眼上,断然不能将关中诸将推向袁绍那一边。” “子孝不可入关中,对付刘备,只能用关中之兵!” 曹仁却眉头一皱,顾虑道: “可钟公可用之兵,不过五千余人,只恐非是刘备对手!” 这时,程昱却是一笑,一指舆图华阴所在。 “子孝勿忧,关中诸将虽对朝廷阳奉阴违,屯驻于华阴的段煨却将家眷尽数送往许都为质。” “昱以为,这个人还是会听从司空调遣的。” “有钟元常手握五千兵马守长安,段煨率五千华阴军为外援,合兵一万何惧刘备?” 曹操豁然开朗,目光凝视着舆图,脸上阴云渐散。 良久后,欣然道: “仲德言之有理,段煨可用,大耳贼不足为虑也!” “仲德,你速速动身,亲往华阴,督促段煨发兵西进,配合钟元常合击刘备。” “若能歼灭刘备于渭南自是最好,再不济,尔等也要确保长安不失,待吾打赢了袁绍,再腾出手来亲自收拾刘备!” 程昱欣然领命,当即持曹操手书告辞离去。 曹操同时又下令,命曹仁移师于洛阳,不备不时之需。 大计已定。 曹操来到舆图前,目光再次落在了武关所在。 “一月之内,连胜吾两阵,连杀吾两侄,还想学高祖谋取关中为基…” “刘备,汝的野心手段,当真是叫吾刮目相看呢。” “吾必得查清,到底是何方神圣,在幕后为汝推波助澜…” 曹操喃喃自语,森冷的眼神中,渐起浓浓困惑。 第018章 老刘家又出了个整活能手?天下震惊,群雄侧目! 官渡北,袁营。 “这个刘玄德,吾令他往汝南统领各部黄巾,北上攻袭许昌,他却跑去了南阳。” “莫非,他想背弃吾,转投那刘景升不成?” 中军大帐内,那年近五旬,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将手中情报扔在了案几上。 这位天下第一大诸将,对刘备这个客卿近来的表现,自然颇为不满。 “那刘备素有野心,必不甘屈居于大将军之下,其请缨前往汝南,不过是脱身之策而已。” 谋士郭图捋着细髯,嘴角钩起一抹意料之中的讽意。 袁绍眉头凝起,脸色愈加阴沉下来。 “刘备确为枭雄,不甘为大将军驱策也不足为奇。” 沮授缓缓开话,却话锋一转: “不过其在上蔡大破曹仁,重创了曹贼骑军,也算有功于大将军。” “今刘备虽前往南阳,有依附刘表之嫌,然其现下率军北上,将曹仁及数千曹军牵制于叶县一带,亦算间接帮了大将军。” “授以为,莫论刘备依附于谁,只要他依旧与曹操为敌,便是有利于大将军。” 听得沮授洋洋洒洒一番分析,袁绍阴沉的脸色,方才回转几分。 重新拿起帛书翻看几眼后,袁绍面露几分奇色: “汝等皆评价这刘玄德用兵之能平平无奇,今吾观其上蔡大破曹仁这一战,颇得出奇制胜之妙。” “凭心而论,刘玄德这一战的表现,着实令吾刮目相看。” “若他在攻打叶县时,还能有这等用兵手段,或许真能为吾打破这官渡熬兵的僵持局面。” 帐中议论纷起,附合者不乏其中,不以为然者也不在少数。 “那刘备屡败于曹操,用兵之能平庸无奇乃是人所共见,上蔡一线击败曹仁,图以为不过是侥幸而已。” “以图之见,大将军不可对刘备抱有太大希望,只盼他能牵制住曹仁所部,便已是意外之喜。” 郭图便是不以为然者之一,一瓢冷水便泼了上来。 左右逢纪,许攸等多数谋士,皆是纷纷点头,以示认同。 袁绍叹了口气,以略显失望的口气道: “公则言之甚是,这刘玄德有雄心却无大略,志大而才疏,终究难成大事也。” 一旁逢纪见状,趁势附合道: “大将军识人之能,当真是天下莫人能及。” “这刘备当初乃是靠陶谦相让徐州,才挤身诸侯之列,本就德不配位。” “此人,终究不过是一织席贩履之徒,有诸侯之虚名却无诸侯之雄略,今沦落到四处依附于人,也不过是回到了他应有的位置而已。” 袁营众谋士们,多为天下名士,瞧不上刘备这个土包子,也在情理之中。 先前看在袁绍份上,对刘备自然得面上保持客客气气。 现下袁绍也对刘备不满了,他们自然没理由不落井下石。 正当众人讽刺之时,帐帘掀起,一卒匆匆而入。 “启禀大将军,关中细作八百里密报!” 又关中无战事,能有什么紧要军情? 袁绍没太上心,便接过来随手翻看。 只看一眼,蓦的眼眸一聚,陡然站了起来。 “刘备打进了关中!” 这脱口一声惊呼一出,帐中讽刺声骤止,众人皆是神色大变。 郭图,逢纪,许攸…一个个眼神如若见鬼一般。 “大将军,什么刘备打进了关中?那刘备不是正率军进逼叶县?” 郭图跳将起来,瞪大眼睛急问。 袁绍不答,将那帛书反反复复翻看数遍,尔后缓缓坐下。 “以步军佯攻叶县,却以轻骑奔袭武关,好一出声东击西之计。” “郭公则,汝看轻了这刘玄德,上蔡一役看来他非是侥幸取胜呀…” 袁绍一声意味深长慨叹,遂将手中帛书,示于了众谋士。 郭图等观后,无不骇然变色,又是一片哗然。 “这刘备,竟有这等用兵手段?” 郭图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逢纪等人。 众人皆是一脸惊疑。 唯有沮授,看过情报后,却道: “大将军,刘备袭取武关这一战,确实深得出奇制胜之妙,着实出人意料。” “不过他此举,却成功搅乱了关中,令曹操西线不稳,于大将军而言乃是莫大好事。” 袁绍眼眸陡然精光一闪。 关中有钟繇节制,西凉诸将名义上遵奉朝廷,任凭他如何拉拢都不为所动。 刘备若是把关中这摊死水给搅动起了滔天巨浪,逼得曹操不得不抽兵驰援,岂非有利于自己的官渡正面战场? 刘备在汝南搞事没搞成,却在关中掀起了波澜,这还真是西边不亮东边亮啊… 袁绍捋着半白须髯,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只是…” 沮授话锋一转,却面生几分隐忧,缓缓道: “当年高祖便是自武关北上灭秦,后以关中为基,灭西楚而得天下。” “这刘玄德素有大志,世人评价其有高祖之风,今其又违背大将军之命,自作主张杀入了关中。” “授恐这刘玄德,乃是想效仿高祖旧事啊…” 袁绍嘴角冷笑凝固,心中微微一凛。 沮授不提醒便罢,这般一提醒,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刘备确实走的是高皇帝刘邦的老路。 一个姓刘的,走高祖的老路,他想要图谋什么,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刘玄德,汝野心不小啊…” 袁绍捋着细髯冷冷自语,眼眸中已透出一丝忌惮。 “公与多虑矣。” 郭图脸色重新恢复不以为然,冷笑道: “高祖之雄才伟略,万中无一,又有萧何张良陈平韩信等不世人杰辅佐,方开创帝业。” “刘备既无高祖之雄才伟略,麾下除关张两员猛将外,皆为庸碌之辈,效仿高祖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图料刘备最多搅乱关中,助大将军讨灭曹操而已,断无可能拿下关中,走通高祖当年所走之路!” 沮授语塞。 袁绍眼中一丝忌惮,随之烟销云散。 于是走出帐外,眼眸半开半阖,望向关中方向。 “玄德,你确有高祖之风,英雄之气。” “可惜,你终究不是高皇帝,汉室气数已尽,非是你所能挽回。” “待吾讨灭曹操,腾出手来平定关中时,希望你能识时务吧…” … 荆州,襄阳。 “明公,刘备他不打叶县,却去偷袭武关,还全师杀往了关中?” “这个刘备,他是疯了吗?” 府堂之内,蔡瑁手执着南阳送来的密报,正满面惊愕的大呼小叫。 “这刘玄德他不是疯了,他是想去学高祖!” 蒯越一语道破,向刘表一拱手: “明公,那刘备自入我南阳时,便打定了要奇袭武关,夺取关中的图谋。” “我们皆低估了此人的野心,他是想仿效高祖旧事,夺取关中为基,进而图取天下!” 刘表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眼神,走下阶来,接过蔡瑁手中密报,反反复复的端详。 显然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出身寒微的同宗,竟有这么大的胆色抱负。 以七千杂牌军,就敢杀进关中,与曹操,与马腾韩遂那班西凉虎狼虎口夺食。 这等胆色,这等雄略,实令他这个同宗汗颜。 “玄德,不得不承认,我刘氏宗亲中,唯你最像我刘家的种,吾亦自愧不如。” “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高祖那条路,你是断然不可能走的通的…” 刘表捋着细髯,口中喃喃慨叹。 “主公,刘备不自量力,妄图谋取关中,那现下我们当如何是好?” 蔡瑁打断了刘表沉吟。 刘表将那一纸帛书攥紧,负手于后,目光望向了关中方向。 “关中之地,龙蛇混杂,袁曹二人尚不敢轻易吞之,何况他刘玄德?” “我们什么也不必做,只坐等我这位同宗撞了南墙,回来投奔吾便是。” … 关中,蓝田县。 黄昏时分,一面“刘”字旗,飞扬在了城头上。 刘备驻立城头,举目远望,前方已是一马平川。 自攻破武关后,七千兵马昼夜疾行北上,兵不血刃连下商县,上雒诸城,终于是走出了秦岭余脉,抢占了脚下这座蓝田城。 过此城往北,便是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长安以南再无屏障。 “大哥,斥侯传回消息,钟繇那厮闻知武关失守,已将五千余兵马,皆龟缩入了长安城中。” “此去长安,无一兵一卒挡路,已是畅通无阻。” “咱们还等什么,一鼓作气杀到他长安城啊!” 张飞击打着城垛,兴奋的嚷嚷道。 左右诸将,皆是精神振奋,跃跃欲战。 谋划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打下长安么? 现下长安近在咫尺,诸将焉能不激动兴奋,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 “元启,你以为呢?” 刘备虽亦心情激动,却显然没忘掉一个主公该有的沉稳,目光望向了儿子。 刘承却出奇的冷静,拱手道: “父亲,儿以为,现下首要之事,并非是急着杀奔长安城下。” “父亲欲下长安,先要做两件事。” 两件事? 刘备眼眸一动,忙问是哪两件事。 刘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第一件事,约法三章,传檄三辅!” “第二件事,抢占潼关,封锁关中!” 第019章 我刘备以仁义为剑,强龙偏压地头蛇! “约法三章?” 刘备瞬间会意,欣然道: “元启,你莫非是想令为父仿效高祖,约法三章以收人心?” 作为刘氏子弟,从小学习老祖宗老邦的光辉事迹是必修课。 什么手提赤霄剑,斩白蛇起义,什么鸿门宴会项羽… 从小耳濡目染的刘备,一听“约法三章”四个字,自然是秒懂儿子的用意。 “父亲高见,儿正是此意!” 刘承照例先给情绪价值,尔后不紧不慢道: “当年高祖入咸阳,废秦朝之酷法,与民约法三章,遂得三秦父老拥戴,人人愿为高祖死战,而开我大汉四百年基业。” “父亲的仁义之名,关东虽人尽皆知,然则在关中却传扬有限。” “关中士民自董卓时起,便被西凉人祸乱已久,父亲若能仿效高祖,约法三章传檄三辅,则父亲的仁义之名顷刻间便能遍传关中,人心归附也只是旦昔间的事。” “而父亲做为一个外来人,唯有人心归附,方能就地招兵买马,迅速扩充我军兵力。” “单凭我们手中七千兵马,就想要攻破长安,拿下偌大一个关中,显然是不够的。” 刘承便阐明了这第一件事的动机。 说白了,就是手头这点兵马不够用,得赶紧扩军。 马腾,韩遂这帮地头蛇,人家是关中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招兵买马,那是天经地义。 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来户,你凭什么让这些关中人为你刀头舔血? 这个时候,人心这个软实力就派上用场了。 约法三章祭出来,就是要激活三秦父老对高祖的那份怀念感激,给他们脑子里灌入这样一个念头: 这个刘玄德,他要学他老祖宗,用仁义把咱们关中人,从西凉那帮禽兽和曹操的苛政下解救出来。 那咱们还等啥,赶紧投奔刘玄德呗! “元启公子此策,当真乃神来之笔也!” 郝昭啧啧赞叹,拱手道: “关中父老苦西凉诸将久矣,那钟繇都督关中后,为给曹操输送粮草军资,对关中百姓也压榨极深。” “明公这约法三章一出,便是向关中士民宣布,明公将仿效高祖,以仁德善待关中人,三秦父老看到了希望,焉能不纷涌来投?” 简雍,糜竺等谋臣们,皆也点头称是,盛赞刘承此策。 “吾本就待民以宽,元启此策,正合吾意。” “好,就依元启所说,速速将这约法三章,传檄于三辅各县。” 刘备也没有过多权衡,痛痛快快的就拍了板。 “父亲,儿所说这传檄关中,不只是这约法三章。” 刘承却话锋一转,接着道: “马韩等西凉诸将,对袁曹的态度是两不相帮,不允许他们在关中的军事存在,威胁到凉州诸将的割据自立。” “而天下人皆知父亲曾为袁绍客卿,曾受袁绍所托,往汝南抄袭曹操侧后。” “那么今日父亲攻入关中,在马韩等凉州诸将看来,便是受了袁绍之命。” “一旦父亲攻下长安,便代表着袁绍在关中腹地,拥有一支近万人兵马的军事存在。” “这无论如何是马韩诸将不可能容忍的,那么他们便有可能出兵,干涉父亲攻取长安。” 听到这里,刘备神色微微一凛,蓦然意识到了其中危机。 光马腾麾下,就有近两万步骑,且其驻地槐里,距离长安不过百余里。 真要如刘承所说,凉州诸将的敏感神经被刺激到,光马腾出兵干涉,就够他喝一壶了。 “所以,父亲要向关中诸将表明立场,让他们知道父亲并非是受袁绍之命而来!” “父亲手中可是握有天子衣带诏的,这便是大义名份,此时不拿出来更待何时?” 刘承却很快给出了对策,欣然道: “父亲在檄文中,除了约法三章之外,还当明言父亲是奉衣带诏,收复长安,迎奉天子,还于旧都。” “如此,父亲既与袁绍做了切割,打消了关中诸将的忌惮,又师出有名,令他们没有理由干涉父亲攻取长安。” “与此同时,父亲还可私下致书于马腾,表明父亲此番入关中,只打钟繇,无意与他们这些凉州诸将为敌。” “儿以为这般多管其下,必能令马腾韩遂等关中诸将作壁上观,或者至少可以暂时稳住他们,为父亲拿下长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刘备原本虚焦的眼神,此刻已如拨云见月,豁然开朗。 看着高谈阔论,字字珠玑的刘承,他不禁暗吸了一口凉气。 衣带诏,大义名份,师出有名,与袁绍绑定的弊端,马腾等凉州诸将的心理状态… 这孩子,几乎把一切能影响到他攻取长安的因素,全部都考虑在了其中。 谋划之深远,思量之缜密,当真是匪夷所思。 虽张良复生,不过如此吧? “父亲,儿所言,可还有纰漏?” 刘承见他恍惚失神,便又问道。 刘备方才回过神来,忙是笑着道: “元启深谋远虑,怎会有纰漏,一切皆依你便是!” 第一件事,约法三章,传檄关中,就此定下。 “元启,你适才所言的第二件事,抢占潼关,封锁关中又是何意?” 众人议论声骤止,目光再次齐聚向了刘承。 张飞也挠着后脑壳,眯眼道: “是啊元启,咱好容易杀进关中了,长安就在眼皮子底下,不赶紧攻下长安,抢那个什么破潼关作甚?” 刘承嘴角暗扬。 你老张口中的“破潼关”,其历史地位,古往今来怕是也只有山海关可与之一较高下了。 原本的关中与关东,乃是以函谷关为界。 这潼关乃是曹操迎天子于许昌后,于建安初年,为防关中诸将所新建,距今不过四年有余。 故而这潼关的知名度和重要性,眼下尚未体现出来,张飞说它是“破潼关”倒也不奇怪。 面对众人质疑,刘承不急于解释,只叫陈到将舆图拿来,于这城头上铺展了开来。 “儿曾说过,官渡一役,最多数月就会分出胜负,彼时无论曹操胜,还是袁绍胜,势必会腾出手来干涉关中。” “时间仓促,我们拿下长安,乃至夺取京兆尹已是极限,全据整个关中却是断无可能。” 刘承目光旋即转向刘备,正色问道: “彼时若袁曹大军挥师西进,杀入关中,父亲以区区一郡之兵,当如何抵挡?” 刘备脸色陡然一变。 第020章 拿捏曹操这块,我儿刘承断层第一 刘备知道,儿子不是在吓唬他。 官渡一役若袁绍胜,则河南河北将尽归其所有,随便分个三四万兵马来“接收”关中不是问题吧。 曹操若胜,河南地依旧为其所有,以曹操的尿性必会亲率大军前来关中对付他。 彼时他就算进展顺利,最多也就拿下包括长安在内的京兆尹而已。 以区区一郡,如何与袁曹两位大佬硬刚? 到时恐怕又要步两失徐州的后尘啊… “儿当初力主父亲取关中,便是因关中有四塞之固,有地利之险可弥补兵力之不足。” “既然如此,那我们自然就要利用好这地利。” 一番分析后,刘承往潼关所在一指: “潼关虽乃曹操废函谷关后新设,其关城之险却冠绝天下,可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父亲若能抢占此关,仅数千兵马,一员善守之将,便足以抵挡关东百万之师!” “彼时袁曹不得入关,父亲便可从容平定马韩等凉州诸将,进而收复整个关中。” “这便是父亲入关之后,首要之事非是攻打长安,而是要抢占潼关的原由!” 刘备恍然省悟,紧皱的眉头陡然松展。 自家儿子此举,不只是为眼前夺取长安考虑,已是在为将来抵抗袁曹谋划! “是为父目光短浅,未能如你这般思虑深远也。” 刘备轻轻一拍刘承肩膀,啧啧慨叹道。 刘承暗叹一声,心说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老刘手底下,但凡有那么一个智力值超过80的谋士,我还用得着整宿整宿对着舆图薅头皮么? 作为整个团队唯一的智谋担当,但凡我今天偷懒不多往远想个三步四步,明天咱们就可能团灭。 “元启啊,你说的意思俺大抵听明白了,不过俺有个小小疑问,你是咋知道那个什么潼关,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 张飞眼珠瞪若铜铃,满腹好奇的望向了刘承。 “为将者,自当上知天文,下识地利。” “三叔以为,侄儿不事前派人去刺探潼关地形,就敢下此定论么?” 刘承张嘴一通编,还编的理直气壮。 张飞挠了挠后脑壳,尴尬的笑了笑。 自家大侄子的机谋韬略什么境界,那是所有人有目共度,提前刺探清楚潼关地形,不是常规操作么? 自己这个问题,实在是多此一举… “元启,你这夺潼关,封锁关中的想法,确实是对的。” 这时关羽却上前,抬手沿着渭水向东一指: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段煨手握五千兵马,屯兵于华阴,正挡在了前往潼关的路上。” “若不击破段煨,如何抢占潼关?” “此人乃西凉宿将,以我军现下兵力,想要速战速决,攻破华阴击破段煨,恐非易事。” “倘若我们放着长安不打,却与段煨僵持于华阴不下,为叔只恐夜长梦多!” 关羽此言一出,众人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刘备眉头再度凝起,点头道: “元启,你二叔提醒的极是,这段忠明乃凉州名将,麾下五千凉州步骑皆为虎狼之师,万不可小觑。” “我们上蔡破曹仁,武关诛曹泰,这两战皆乃出奇制胜,此番若强攻华阴,只怕未必如前两战那般可轻易取胜!” 老刘对麾下这七千兵马的战斗力,还是有相当清醒的认识的。 刘承却神色如常,说道: “段煨的将才儿未曾轻视,五千凉州军的精锐,儿自然也清楚。” “不过儿猜测,曹操得知父亲杀入关中后,必迫不及待想击灭父亲,恢复关中稳定,以确保其官渡正面战场不受影响。” “以此来推算,儿认为曹操很有可能会令段煨主动率军西进,会合钟繇所部夹击我军。” “段煨和那五千凉州军,只要能从华阴出来,攻城战变成野战,我们便有了机会。” 话音方落。 一骑飞奔入城,匆匆忙忙登上城楼。 “启禀主公,前日曹操谋士程昱入了华阴城,段煨次日便尽起五千兵马,沿渭水向长安进发。” “现下五千凉州兵,已进驻渭南城,距长安不过三百里!” 城头上,立时响起一片惊哗。 刘备关羽这等“老人”便罢,魏延和郝昭这样的新人,惊叹的目光齐聚刘承。 程昱乃曹操心腹谋士,入华阴自然是带着曹操的命令而来,督令段煨出兵西援长安。 曹操急于稳定关中的心态,被刘承拿捏到分毫不差! “这位大公子,当真是料事如神也…” 郝昭等暗暗对视,心中啧啧称奇,眼神平添敬佩。 “元启,你当真是曹贼肚子里的虫啊,那老贼想啥你都一清二楚!” 张飞上前一拍刘承肩膀,笑问道: “段煨那厮既是如你所料,从华阴城里出来了,你就说吧,咱怎么破了他五千凉州兵?” 刘承肩膀隐隐作痛,咧了咧嘴后,苦笑道: “怎么破段煨,自然需要大家好好商议商议才是。” 关羽捋着美髯,说道: “段煨虽如元启所料,主动率军西进,只是凉州军乃精锐之师,正面交锋非是明知之举,确当商量出个万全之策才是。”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望向刘承: “元启,你可有良策,破了这段煨五千虎狼?” 张飞眼眸一亮,又一勾他肩膀: “对啊元启,咱们这些人当中,就数你鬼点子多,你赶紧拿个主意来啊。” 众人期许的目光,皆聚集在了刘承身上。 全村的希望,不容易啊… 刘承心下自嘲,目光却还是落在了舆图上。 渭南,长安,蓝田… 段煨,程昱,五千凉州军… 所有可能关乎胜负的因素,皆在刘承的脑海中转运推演。 半晌后。 刘承隐约有了几分眉目,便将郝昭拉过来,指着蓝田所在问道: “这蓝田南为白鹿原,北为骊山,我看其北面山势,并不算险峻。” “伯道,这渭南城与蓝田之间,是否有山路可通?” 郝昭凝视地图片刻,答道: “元启公子说中了,渭南城至蓝田间有两条路,大道乃是沿渭水西进,至霸上再沿霸水南下可至蓝田。” “另一条山路,则是由渭南城向南,经骊山东麓走五十里山路,亦可抵蓝田。” “只是这条山路虽近,却较为崎岖,官民皆不常走罢了。” 刘承微微点头,目光在渭南,骊山,蓝田,以及白鹿原间游移。 良久后,嘴角上扬,眼神已是有了底气。 “若程昱不在,我此计未必奏效,偏偏曹操派了此人前来督战段煨,我此计必成也!” 刘承别有深意一笑,遂向刘备一拱手: “父亲,我们就以蓝田城为饵,守株待兔先收拾了段煨,尔后再抢占潼关,关门打狗收拾钟繇!” 第021章 刘备:从今日起,请称我昙花仙尊! 渭南城,凉州军大营。 “仲德先生,我段煨是个粗人,说话喜好直来直去,你别介意啊。” “我就想问问,渭南距长安不过两百多里,咱们五千兵马进至此地,为何一连三天你叫吾按兵不动?” 中军大帐内,段煨正满腹狐疑,冲着程昱发牢骚。 程昱把玩着手中茶碗,淡淡一笑: “忠明将军忽急,吾所以请将军按兵不动,是在等那刘备露出破绽。” 破绽? 段煨一脸茫然,反问一句“什么破绽?” 程昱呷一口汤茶,意味深长道: “官渡一线,我军本就形势吃紧,今武关失守,关中动荡,更令官渡军心不稳。” “故司空令吾来辅佐忠明将军,就是想速战速决歼灭刘备,令关中尽快恢复稳定。” “我们按兵不动,就是等刘备露出一个致命破绽,咱们才好一战定乾坤,速灭刘备!” 段煨恍然省悟,正待要再问详细。 帐帘掀起,随行入关中的夏侯恩,兴冲冲的闯入大帐。 “仲德,果然如你所料,刘备只留八百人守蓝田,尽率七千主力沿霸水北上,已进至霸上,威逼长安!” “仲德,你等的机会到了!” 说着夏侯恩将手中帛书递上。 程昱眼眸一亮,一把接过展开细看。 “果然不出我所料,刘备兵少便是其最大软肋,只要他急于攻取长安,必会露出破绽!” 程昱脸上是意料之中的冷笑,将手中帛书递与了段煨。 段煨看罢是一头雾水,全然领悟不出程昱言外玄机。 “忠明将军请看。” 程昱将段煨接至舆图前,抬手一指: “吾知由渭南城南下,经骊山向南,有一条山路可斜插蓝田。” “今刘备主力皆在霸上,蓝田守军不过八百,倘若忠明将军率军走骊山道,出其不意兵临蓝田,趁虚破之,结果会是怎样?” 段煨眼眸精光一闪,目光急于舆图上扫来扫去,渐渐幡然省悟。 “蓝田乃武关道北口,吾若袭破,刘备便被断了退路,必军心大乱,不战而败也!” 段煨点破了玄机,敬佩的目光望向程昱,大赞道: “原来仲德先生迟迟不令吾进兵,竟是在等刘备露出这等破绽。” “吾早闻仲德先生神机妙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 程昱轻捋细髯,笑而不语。 段煨当即下令,留五百兵马打着他的旗号,佯驻渭南,其余四千精锐今夜动身,走骊山小道直扑蓝田。 “仲德先生,吾以茶代酒,敬你的神机妙算!” 号令传下,段煨笑呵呵举杯相敬。 程昱端起茶碗时,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紧,目光转向夏侯恩: “我细作可有探明,刘备麾下可新得了什么奇谋高士否?” 夏侯恩先是一怔,尔后摇头道: “据我细作回报,刘备麾下谋士,依旧是孙乾简雍糜竺之流,并无什么新谋士。” 程昱眉头松展了开来。 没有新谋士,意味着落虎坡一战,奇袭武关一战,皆是刘备自己的杰作。 一个用兵平平无奇之徒,当真能一夜之间开了窍,变成了一个机谋睿变之人吗? “既是如此,刘备那两仗,多半是昙花一现而已,倒也不足为虑…” 程昱心中有了底,嘴角微微上扬,尔后欣然举杯: “来,忠明将军,咱们饮了此杯,直扑蓝田,为司空除一大患!” … 三日后,蓝田城。 四千余凉州兵,自北面骊山道突然杀出,“神兵天降”蓝田。 城头上,鸣锣示警声大作。 留守的八百刘军,“仓促”登上城头,准备御敌。 凉州军中军处。 段煨和程昱并肩立马,远远打量着蓝田城头形势。 “仲德先生当真料事如神也,城中守军果然不过数百!” 段煨马鞭遥指着城头“稀稀落落”的刘军身影,啧啧赞叹道。 程昱捋髯而笑,抬手一指: “刘备若知蓝田被围,必会火速回师驰救,忠明将军,速速攻城,抢在刘备回师前拿下蓝田吧。” 段煨脸上燃起傲色,冷笑道: “城中区区八百敌寇,吾踹上几脚,便能踏破蓝田。” “仲德先生且在此观战,吾一个时辰内,必将我段字旗插上城头!” 说罢。 段煨纵马上前,拔剑一指: “段家军的儿郎们,还等什么,即刻攻城,给吾踏平蓝田!” 战鼓之声,震天而起。 乌压压的大小军阵,轰然而动,向着蓝田城席卷而上。 一场攻城战,就此开始… 蓝田城西南,白鹿原上。 刘备和赵云正并肩立马,俯视着蓝田城的攻防战。 身后的原台上,三千铁骑已跃跃欲战,蓄势待发。 “明公,果然如元启公子所料,段煨当真走骊山道来袭我蓝田,欲断我后路!” 赵云枪指着原下凉州军,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刘备微微点头,慨叹道: “吾闻曹操麾下众谋士中,这程仲德眼光最是毒辣,极善窥察对手破绽。” “可惜啊,他作梦也料不到,此番他棋逢对手,遇上了我儿元启,顺水推舟引他入瓮!” 当日蓝田军议,刘承便判断,程昱此番来关中督战,必求速战速决。 那么以程昱的机谋决断,必会想到走骊山道偷袭蓝田,截断他们七千兵马退路,以求毕其功于一役。 故刘承便献计,令关羽张飞率主力佯攻长安,以郝昭率八百人守蓝田,故意露出后方空虚的破绽,以诱段煨程昱率军来袭。 刘备却与赵云,亲率三千铁骑,于蓝田西南的白鹿原上,居高临下设伏,以守株待兔。 眼前所见,显然一切皆在刘承推演之中。 “不得不说,元启公子识人之能,当真是了得。” “这个郝伯道仅凭八百兵马,将蓝田城守得倒也无懈可击,令那段煨占不得什么便宜。” 赵云枪锋又指着原下战事感慨道。 以郝昭坚守蓝田为饵,这也是刘承力排众议后的部署。 现在看来,刘承的这个决断,同样是正确的。 “是啊,元启这孩子,不知还会给吾多少惊喜…” 刘备微微点头,唏嘘慨叹道。 两人正“蛐蛐”刘承时,原下蓝田城的战事,已到白热化。 段煨久攻不下,遂将自己的中军一千五百余骑也压了上去,环城对守军发动骑射。 “明公,段煨的中军骑兵也动了,机会来了!” 赵云目光敏锐,一眼看出了战机。 刘备当即收起感慨,拔剑在手,向原下一指: “子龙,速率我精骑冲下白鹿原,一鼓作气击垮段煨!” 赵云精神抖擞,纵马挥枪呼啸而下。 “呜呜呜~~” 号角声刺破天空,吹响在原台上。 三千铁骑追随着赵云,如崩决的山洪,向着蓝田城,向着凉州军侧后方席卷而至。 凉州军中军。 程昱正眉头深锁,眼神困惑的盯着那面“郝”字旗。 守城的敌将,名为郝昭,原属曹泰部下,乃是一员降将。 刘备竟敢用一员降将,来坚守蓝田这等要地,这得是何等魄力? 关键是,这个无名小卒,于守城之道颇有两把刷子,以八百人硬生生扛住了段煨近五千人一个多时辰的猛攻! 由此可见,这郝昭分明是一块璞玉,被刘备从沙中给挖了出来。 “这刘玄德的识人之能,用人不疑的魄力,恐怕司空亦要逊色三分呀…” 程昱捋着细髯暗暗赞赏。 尔后慨叹一收,嘴角却又扬起一抹讽刺: “可惜啊,你用的这个郝昭,纵然再善守城,手中所握不过八百人而已,吾量他也撑不过今…” 今字未及出口,身后隐约响起“呜呜呜”的号角声。 脚下的地面,亦随之微微震颤起来。 程昱敏锐的觉察到有异,本能的向身后方向转去。 只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眼珠陡然爆睁。 身后原台之上,数不清的铁骑,如神兵天降般已俯冲而下,滚滚奔辗而来。 “刘”字旗在残阳下,耀眼飞舞,清晰可见。 “刘备的骑兵?” “这…这…这怎么可能?” 程昱脱口一声惊呼,眼神已愕然到如同见鬼。 第022章 曹操:刘跑跑变身刘战神?这真是刘备吗? 三千铁骑? 刘备的三千骑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蓝田城外,出现在他们的背后? 这三千铁骑,乃属刘备主力,此刻不应该身处霸上,正向长安进军的吗? 程昱嘴巴大张,脑子嗡嗡作响,霎时间涌起无数个疑问。 “难道说…” 须臾后,他猛的打了个寒战,陡然惊醒过来。 中计了! 刘备必是算准他会走骊山道偷袭蓝田,故而有意留八百人马守城,诱他乘“虚”来袭。 这破绽,乃是刘备有意为他而露! 当他五千凉州军,全力攻城之际,刘备却以三千铁骑,早就埋伏在了城西南白鹿原上。 待到他们攻城正急,连中军骑兵也压上去时,再以铁骑俯冲而下,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便是刘备的骑军,为何会神兵天降在他们身后的原由。 从一开始,他和段煨就算入了刘备的算计之中! “那刘备既没有新得奇谋高士辅佐,缘何又能使出这等诱敌之策?” “难道他并非昙花一现,当真是突然大彻大悟,学会了奇正相合的用兵之道?” 程昱眼神惊愕,脑海中迸出这般猜测。 杀声如雷,震天而近。 前方刘军铁骑,已冲下了原台,直奔中军而来。 中军只余不到两百步卒,皆已军心崩解,开始不战自溃。 失神中惊醒的程昱,看着已逼近的刘军,拳头紧握,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懊悔低估了刘备,懊悔不该自作聪明,玩这么一出偷袭之计,结果给玩脱了。 段煨全军压上攻城,背后门户大开,被刘备的铁骑这么一冲,必遭大败。 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五千凉州兵,可是除了钟繇所部外,曹操在关中唯一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啊! 这五千兵马若是折了,长安孤立无援,岂不危哉? 他又当如何向曹操交待? “嗖~~” 一箭呼啸而过,正中身旁亲卫胸膛,飞溅而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程昱一哆嗦,懊悔纠结瞬间烟销云散。 看看逼近的刘军,再看看前方还在攻城的段煨,程昱只得无奈一叹,扬鞭策马便向着骊山方向夺路而逃。 铁骑滚滚,如潮水般撞入了凉州军背后。 五千正专注攻城的凉州兵,全然没料到,背后会有一支铁骑神兵天降。 猝不及防之下,凉州军顷刻间便被拦腰冲断,陷入一片大乱。 赵云手舞银枪,一路狂收敌卒性命,直奔那面“段”字纛旗而去。 此时。 正督喝士卒攻城的段煨,终于觉察到身后有异,回头看时瞬间骇然变色。 “刘…刘备的骑兵?” “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数疑问涌上段煨脑海。 便在他错愕时,刘军骑兵已冲涌而至,中军纛旗已倒,程昱和那两百步卒已溃散而逃。 “程仲德,汝害苦了吾啊~~” 段煨暗暗咬牙,这才觉察到,自己多半是被程昱坑了。 蓝田城偷袭不成,还要遭此惨败,自己这五千部众不知要死伤多少。 在关中,部曲多少,便是立足之本! 这一场惨败后,自己如何还能在关中立足? “撤兵,速速撤回华阴~~” 段煨只能跌足一声叹息,大叫着拨马转身欲走。 为时已晚。 前方赵云一人一骑,已冲破乱军,手拖血枪,直奔他而来。 虽不识其面,可看那一身衣甲装备,便知必是敌军主将段煨。 “赵云在此,段煨,休走!” 一声雷霆厉啸响起。 赵云如一道雪亮白虹,挟着奔雷之势,瞬息间横亘在段煨眼前。 手中银枪如电,疾刺而上。 “鼠辈,焉敢猖狂!” 段煨不知赵云实力,以为不过一贪功的敌将,一声怒喝,挥刀斜斩而上。 岂料,刀式未出,赵云枪影已至。 “噗!” 段煨肩头应声中枪,竟被一枪洞穿。 “给我下马!” 赵云一声虎吼,银枪奋然挑起。 段煨惨叫声起,长刀脱手,狂喷着鲜血腾空而起,被甩出数步之外,重重跌落在地。 “这厮是什么来头,吾竟不敌他一合?” 落地的段煨,惊骇盖过了痛苦,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向赵云。 赵云却横枪立马,喝道: “将此贼拿下,交由明公处置!” 随后跟上的数名骑兵,一涌而上,将段煨拿下。 主将落马被俘,凉州军更是军心瓦解,或降或溃… 残阳如血之时,蓝田城外的杀声终于沉寂。 刘备策马下了白鹿原,再次登上了西门城楼。 举目远望,遍地是凉州军尸骨旗鼓,伏跪在地的俘虏,更是数以千计。 “末将拜见明公,适才末将已清点过,此役我军斩敌两千,俘敌两千余众,逃走的凉州兵不过数百。” “子龙将军生擒敌将段煨,夏侯恩等十几员敌将,皆为我军所擒!” 郝昭上前禀明战果。 听得这般战果,刘备脸上是惊喜难抑。 这一战意义非同一般啊。 这五千兵马,可是号称虎狼之师的凉州军,其战斗力冠绝天下。 段煨,更是成名已久的凉州名将。 一战打垮五千凉州军,更生擒了段煨,他刘备之名,必将威震关中。 此战后,马腾杨秋李堪这些凉州诸将,他们更要掂量掂量,贸然与他为敌,是否是明智的选择。 “伯道,元启果然没看错人,这一战吾用对了你!” “你以八百人马守住蓝田,引得段煨全军猛攻,此役首功非你莫属也!” 刘备将郝昭扶起,啧啧赞叹。 郝昭心头一热,忙拱手慨然道: “承蒙明公和元启公子信任,委以昭守城重任,昭敢不效死,以报明公知遇之恩!” 刘备哈哈一笑,一拍郝昭肩膀: “伯道,元启还向吾举荐,此战若胜,由你率军赶往抢占潼关,为吾阻挡曹操挥师入关!” “不过,吾兵力有限,只能给你一千五百人马。” “伯道,你可有胆色,接此重任?” 郝昭没有半分犹豫,慨然道: “一千五百人足矣,昭愿以项上人头立下军令状,绝不放曹操一兵一卒入关中!” 刘备满意的点点头,当即令郝昭率一千五百人,即刻动身赶往潼关。 尔后马鞭向北一指,豪然道: “段煨军已击破,吾已无后顾之忧,即刻北上与云长元启他们会合,攻取长安!” … 官渡,曹营。 天崩地裂,雷声隆隆。 壁墙上,曹操正负手而立,嘴角带着戏虐的冷笑,欣赏着营外一座座土山被轰塌的盛况。 半月之前,袁绍修筑土山于官渡连营前,以弓弩手居高临下日夜狂射。 整整半个月,曹军上下被袁军折磨到苦不堪言,稍有露头便箭雨袭至,连拉屎撒尿都得顶着盾牌。 幸得刘晔献上霹雳车,轰塌袁绍土山,终于能扬眉吐气。 “袁本初,吾先破汝地道之计,今又破汝土山之策,吾料你也该黔驴技穷了吧…” 曹操捋着细髯讽刺道。 身旁郭嘉,遥指袁军,意味深长道: “袁绍十万大军,鏖兵官渡五月,用尽手段却屡屡受挫,其锐气已然丧尽。” “司空,嘉以为战事到这般地步,时机已近,该是准备出奇制胜,一举击垮袁绍的时候了。” 曹操深以为然,眯眼凝视着那面“袁”字旗,冷笑道: “本初,汝和那刘备一样,只会用正兵而不知用奇兵,你有如此软肋,焉能与吾争……” “司空,关中出事了!” 一声疾呼打断了曹操的讽刺。 曹洪急匆匆登上壁墙,大叫: “子孝兄长刚从洛阳传回急报,段煨于蓝田被刘备大败,五千兵马折损殆尽。” “段煨,夏侯恩等皆为刘备所擒,仅有程昱侥幸逃出关中,连夜逃回了洛阳!” 曹操半开半阖的眼眸陡然爆睁,脸色骇然大变。 第023章 三战三捷,天下震动,刘备荣升大汉顶流! “你…你说什么?” 曹操强压着心绪,沉声喝问,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左右郭嘉,曹纯等众人,亦是难以置信的看向曹洪。 毕竟曹洪适才所说,太过耸人听闻。 那可是凉州名将段煨啊! 麾下五千部曲,更是令世人闻名色变的凉州虎狼。 这样一支虎狼之师,竟被刘备这个泥腿子,带着几千杂牌军杀到全军覆没? 连段煨也做了刘备的阶下囚? 刘备就算要逆天,也不是这么个逆法吧! “程仲德战报在此,请司空过目!” 曹洪也解释不清楚,只得将帛书双手奉上。 曹操一把夺过,迫不及待的拆开急看,甚至双手都隐隐发抖。 “昱一时失策,令段忠明率军偷袭蓝田,欲截断刘备后路,谁料却中了刘备诱敌之计…” 信中字字句句,将蓝田惨败的经过,详细写明。 “大耳贼,竟然又出奇谋?” 曹操脱口一声惊呼,只觉脸庞有种火辣的错觉。 就在片刻前,他还讽刺刘备,与袁绍一样不善奇谋。 谁料到,转眼刘备就以蓝田出奇制胜,狠狠的扇了他一个大逼兜。 脸有点肿啊… “司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刘备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全歼段煨五千虎狼之师?” 郭嘉已压制不住惊疑,急是问道。 曹操长吸一口气,方始缓过神来,将手中帛书示于了郭嘉等。 “这个刘备,已非吾与尔等所知的那个刘备,其用兵之奇,不亚于吾也。” “吾着实不明白,那刘备在汝南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会有如此脱胎换骨之变?” 曹操眉头深凝,眼中已被生平未有之困惑填满。 郭嘉曹纯等看罢,立时一片哗然。 “此必刘备料定程仲德为求速胜,定会偷袭蓝田,以断其后路,故才有意露出破绽,引得程仲德他们上钩!” “若无仲德在,那段煨反倒不会行此奇兵,自不会为刘备算计,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郭嘉点破了其中玄机,抬头急望向曹操: “司空,刘备此番用兵,与落虎坡一役,奇袭武关之战,其风格极为相似,必是出自于同一人手笔。” “以那刘备的资质,断不可能一夜之间大彻大悟,嘉料定,刘备必得了奇人高士辅佐!” 曹操瞬间如醍醐灌顶。 一夜之间,能大彻大悟者,可称圣人。 这样的人,古往今来都是屈指可数。 刘备虽为英雄,可怎么看也不像是几百年才出一个的那种。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刘备得了奇人高士辅佐。 此人的智计,甚至程昱之上,不亚于郭嘉! “查!” 曹操猛一击案几,厉声道: “即刻广派细作入关中,一月之内,务必给吾查清楚,到底是何方神圣,为大耳贼出谋献计!” 左右忙是领命。 郭嘉却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司空,段煨五千兵马覆没,钟公已是孤立无援。” “刘备乃刘氏宗亲,又是天子御口承认的皇叔,手中还有天子的衣带诏。” “今若再为其拿下长安,不只对关中人心向背,对天下人心亦有不可估量之影响。” “嘉以为,两害取其轻,必须要令子孝将军率挥师入关了!” 曹操眉头微凝,立时会意了郭嘉那句“两害取其轻”。 先前驳回曹仁率军入关中的请求,是因为不想刺激到马腾韩遂等凉州诸将,令他们误以为自己有借机兼吞他们的意图。 可现下的形势是,关中局势因段煨的覆灭而有失控的迹象,长安旦昔间有失陷之危。 一旦刘备拿下长安,就等于在关中站稳了脚跟,有进一步吃下整个关中的可能。 这是曹操万万不可能容忍的。 这个时候,为扑灭刘备,哪怕冒着刺激到凉州诸将的风险,也必须亲自下场,对关中用兵不可。 “奉孝言之有理,刘备若拿下长安,便是龙入大海,势不可挡也!” “吾宁与马韩等反目,也断不能让大耳贼窃取长安!” 曹操斩钉截铁一击案几,拂手道: “子廉,速速传令你兄长,命他率本部兵马,即刻挥师西进,入关荡除刘备!” 曹洪领命。 曹操则低下头来,再次审视手中那道程昱的书信。 “刘备,看来当日吾放你去截击袁术,当真是放虎归山了…” … 官渡北,袁营。 “公与,你说什么?” “刘备于蓝田大破凉州军,竟生擒段煨?” 中军大帐内,正因土山被毁而恼火的袁绍,陡然间跳了起来。 “这是关中细作传来的急报,刘备于数日前,确实于蓝田设伏,重创段煨所部,全歼其五千凉州兵。” “段煨亦为刘备生擒,唯程昱侥幸逃回了洛阳。” 沮授神情复杂的重复了一遍,将手中帛书递上。 袁绍一把接过,仔仔细细详看,脸上不禁惊色渐起。 “段煨乃凉州宿将,程昱智谋不逊于尔等,竟被刘玄德如此轻易击败?” “这个刘玄德,当真竟有如此之能?” 袁绍端详着情报,口中是啧啧称奇。 帐中一片哗然议论。 “这刘备此前屡战屡败,自上蔡一役后,竟能三战三捷,连段煨的凉州虎狼之军都不是其对手?” “公与,这…这消息当真无误吗?” 郭图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沮授。 显然他宁愿相信情报有假,也不敢相信短短一月间,刘备摇身一变化身战神,神挡杀神是佛挡杀佛。 “消息当属无误,公则无需质疑。” 沮授神色笃定,却话锋一转: “不过这刘备虽为枭雄,用兵之能却远未到百战百胜的境界,否则先前也不会屡败于曹操。” “授猜测,他必是于汝南得了某位奇谋高士辅佐谋划,方能三战三捷,震动关中!” 汝南,奇谋高士… 袁绍的眼神变的虚焦起来。 汝南那可是他老家啊,藏着什么龙,卧着什么虎,没人比他更熟。 印象中凡有名有姓的名士豪杰,都被他和曹操瓜分完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堪大用的臭鱼烂虾。 难道刘备从一堆臭鱼烂虾里,竟然淘到了什么奇货? “大将军,莫管是何人辅佐刘备,此人震动关中却是事实。” “关中有变,曹军必军心有动,我们当趁势猛犯曹营才是!” 逢纪率先跳出惊议,欣然进言。 “元图言之有理,图以为,大将军还当令高干率并州之兵进屯河东,以观关中局势变化。” “倘刘备当真攻破长安,关中无主,马韩等凉州诸将争斗再起,大将军便可趁势而入,为将来击灭曹操后,收复关中做准备。” 郭图也冷静下来,欣然进言。 袁绍眼神由虚焦变为清明,拂手道: “就依汝等所言,明日全军疾攻官渡,再传令高干,令他发兵进屯河东,监视关中局势变化。” 众人领命。 袁绍则起身走到帐外,目光遥望向关中方向,脸上掠起一抹掌控一切的自负之色。 “刘玄德,汝野心勃勃,欲效仿高祖,可惜啊,终究却要为吾做嫁衣…” … 关中。 扶风郡治所,槐里城。 “刘玄德啊刘玄德,你这个不请自来的不素之客,着实是叫吾为难呀…” 上位那中年武将,手中端详着两道书信,摇头一声苦笑。 马腾手中所执,分别是刘备和钟繇的书信。 刘备在信中称,此番入关中乃奉衣带诏,只为收复长安,迎奉天子还于旧都,不欲与他为敌。 钟繇的书信,则以司隶校尉名义,令他率军讨伐刘备,拱卫长安。 马腾陷入两难之中,一时犹豫不决。 “父亲,儿以为那刘玄德此番入关,乃是冲着曹操而来,并不愿与我们为敌。” “既然如此,父亲何必为了曹操兴师动众,就让钟繇段煨他们去和刘备死战便是。” “我们作壁上观,保存实力,方为上策。” 阶下,一位年轻武将拱手进言。 马腾略一沉吟后,微微点头: “孟起言之有理,这刘玄德既是奉了衣带诏,又主动致书于为父,为父确实没理由与他为敌。” “就依孟起所言,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是。” 马超拱手领命。 马腾重新看向手中刘备手书,却又叹道: “这个刘玄德,敢以七千兵马孤军深入关中,倒也当真是胆色非凡。” “可惜啊,钟繇段煨合兵,至少有一万步骑,皆为凉州精锐,只怕这刘玄德…” 话音未落。 侄子马岱匆匆入堂,拱手道: “禀叔父,京兆方面刚刚传回消息,那刘备于蓝田设伏,全歼段煨五千华阴兵,更生擒了段煨!” 马腾脸色骇然大变。 马超原本冷峻脸庞,骤然一变。 父子二人彼此对视,眼神已是惊愕到如若见鬼一般。 第024章 长安啊长安,我刘备走了四十年,终于走到了! 段煨的实力有多强,他父子二人最清楚不过。 毕竟当年段煨跟随董卓,讨伐他们这些“凉州叛众”时,他父子可是曾与段煨交过手。 这样一员西凉宿将,手握五千精锐,竟一夜之间被刘备打到全军覆没? 自己还沦为了刘备的阶下囚? 马腾不信,马超也不信。 于是马腾一跃而起,冲着马岱质疑道: “段忠明怎可能如此轻易为刘备所败?子岳,消息可当真?” 马岱将手中帛书奉上,说道: “侄儿本也不敢相信,可这确实是自京兆传回的消息,当是千真万确。” 马腾几步下阶,一把夺过帛书细看。 马超,马休,马铁诸子,皆是匆忙起身围了上前。 “以蓝田城为饵,诱使段煨走骊山道偷袭,却于白鹿原设伏,以骑兵重创之…” 马腾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惊望马超诸子: “刘玄德这一招诱敌之计,当真是好手段,此人用兵之奇,颇有曹公风范呀!” 诸子议论纷起,无不称奇。 “儿听闻这刘玄德,自徐州起便屡战屡败,更是被曹公赶的四处流离。” “若他用兵当真如此了得,能屡为曹公所败,不得不辗转入我关中?” 次子马休,手捧着那道帛书,却是满腹狐疑。 马超接过帛书细看后,却道: “这刘玄德确实屡败于曹操不假,不过儿听闻他入关中之前,曾于汝南大败曹仁,奇袭武关斩杀曹泰。” “今其又于蓝田大破段煨,已是三战三捷,如此看来,此人用兵之能倒也未有传闻中那般平庸不堪。” 马腾拿过帛书,重新审视,神色已由惊异渐渐变为了冷静。 沉吟良久后,方意味深长道: “难怪那曹公如此忌惮这刘玄德,几次三番亲自率军讨伐,如今看来,此人确非泛泛之辈。” “孟起,你作壁上观的提议是对的,为父若贸然与这刘玄德交锋,未必就能占得便宜。” “我们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吧。” 诸子彼此对视,眼中或多或少皆生几分忌惮。 显然蓝田这一战,刘备已威震关中,令他们不敢心生轻视。 “侄儿也赞同叔父按兵不动。” 马岱点头附合,却又顾虑道: “只是段煨已覆灭,其余杨秋等多半也不会听钟繇调动,其手中只余五千兵马可用。” “倘若钟繇不敌,长安当真被刘备攻下,我们依旧要坐视不管吗?” 马腾心头微微一震。 钟繇这个司隶校尉,虽代表朝廷节制关中,却只有行政权而无兵权。 关中,依旧是他们凉州人的关中。 若刘备占据了长安,他们的好日子还会继续吗? 忧虑一瞬后,马腾却又不以为然一笑: “子岳你多虑了,那刘玄德击灭段煨,确实是用兵了得不假。” “可长安城却乃关中第一坚城,那钟繇好歹还手握五千兵马,又有杨阜张既等辅佐。” “只要他有自知之明,不出城与刘备正面交锋,只据守长安不战,那刘备以区区数千兵马,又如何能攻得下?” 马岱蓦的被点醒。 马腾将帛书往案几上一扔,脸色变的轻松起来,拂手道: “尔等勿虑,就让刘备和钟繇在长安城下耗着吧。” “咱们就作壁上观,待到官渡一战,袁曹分出胜负之后,我们再出兵锦上添花不迟。” … 长安城,司隶校尉府。 “不想这刘备,用兵竟然如此了得,段忠明五千兵马一朝尽覆,他竟然也为刘备所俘!” “如今刘备兵临城下在即,马腾等皆不听从调遣,这长安城守之不易呀…” 上位的钟繇,看着手中急报,已是愁容满面。 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心知肚白的。 搞政治他在行,统军打仗却是门外汉。 何况对上的还是刘备这样横空出世的猛人。 段煨对上刘备,都一战被打下线,何况是他? “钟公勿虑,这刘备虽强,钟公却也不必畏之如虎。” “守长安的关键,不在于兵马多少,将才优劣,而在于粮草。” 右首处那三十出头的文士,别有意味的说道。 钟繇眼眸一亮,忙问道: “义山此言何意?” 杨阜缓缓起身,不紧不慢道: “关中诸将虽拥兵自重,然则财税粮赋之权,却在朝廷手中。” “韩遂,马腾,杨秋等几个大诸侯,尚可勉强自己自足,李堪,梁兴等盘踞于渭北的小诸侯,粮草却皆需朝廷调拨。” “今三辅各县夏粮已收割完毕,不日将由渭水运至渭桥渡,收入长安太仓,尔后再调拨给李堪等诸将。” 洋洋洒洒过后,杨阜眼中精光一闪: “钟公何不派使者急赴渭北,以为朝廷护粮为名,召李堪等率部前来长安听调,再许以岁粮翻倍的重利,令他们与刘备开战。” “李堪梁兴等部众合起来,也有七八千之众,实力当在刘备之上。” “若刘备敢来争粮,则正好逼其正面决战,一举破之。” “若其不敢,则我三辅粮草可安然运往长安城中。” “彼时我粮草充足,长安城墙高厚,城内有五千兵马可用,城外有李堪等为犄角之势,那刘备能奈我何?” 听得杨阜所献计策,钟繇恍然明悟,脸上愁容顷刻间散尽。 “义山所言极是,手握三辅粮草,便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钟繇豁然开朗,欣然道: “好,就依义山之计,吾即刻致书李堪梁兴,诱他们前来长安听调!” 这时。 京兆尹张既,却面露隐忧道: “钟公,那刘备自汝南以来,三战三捷,今连段忠明也为其所俘,用兵之能可见一斑。” “若其当真率军争粮,李堪梁兴等与之正面交锋,若为刘备所败当如何是好?” 钟繇身形一震,脸上笑容蓦然褪色三分,急看向杨阜。 杨阜却一笑,一脸胸有成算道: “刘备确实三战三捷,不可轻视,然阜仔细看过情报,刘备这三战皆是靠出奇制胜。” “若刘备前来争粮,便要在这渭南平原之上,与梁兴他们的凉州虎狼正面对垒。” “以刘备手下那数千拼凑之军,正面交锋,岂是凉州军之对手?” 张既蓦然省悟。 钟繇脸上笑意重现,欣然道: “吾有义山辅佐,长安可保,刘备不足虑也!” “好,我们就依义山之计行事吧!” … 是日黄昏,长安以东。 一支八千人的大军,自霸上方向而来,沿着渭南大道,浩浩荡荡向长安城进发。 蓝田一战,俘获千余凉州兵。 约法三章一出,又有数千关中青壮,慕名而来投奔。 刘家军的总兵力,现已达到一万余众。 刘备在刘承的提议下,令郝昭率一千五百兵马,前去抢占潼关,留关羽率两千兵马守蓝田武关一线,以确保后路。 刘备则在霸上逗留数日,亲率八千步骑主力,西进直奔长安而来。 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关中大地上时,长安城的轮廓,终于印入了眼帘。 刘备本能的勒住战马。 望着那座大汉巍巍旧都,他的眼神难抑激动,浑身热血也无法克制的沸腾了起来。 脑海中,恍惚间浮现出四百年前,高祖带着一众沛县豪杰,兵临咸阳时的意气风发。 破武关,只是高祖之路的第一步,取长安才是第二步。 “长安,长安,大汉故都。” “若非我刘备生了个好儿子,焉能当此不惑之年,竟能有幸一睹你的风采呀…” 悠悠感慨后,刘备马鞭向前一指: “传令,大军于长安城东安营扎寨。” “召集诸将,共商收复长安之策!” 第025章 刘备:别人啃老我啃小,啃他一个三兴大汉! 傍晚时分。 八千刘军进抵长安以东,于城外里许安营扎寨。 入夜,中军大帐。 刘承,张飞,赵云,魏延,陈到等诸将,已齐聚一堂。 “大哥,俺看也甭商量了,今晚叫将士们吃饱喝足,明天一大早全军攻城便是。” “钟繇那厮俺知道,写书法他是当世大家,打仗他懂个鸡毛啊!” 不等刘备开口问计,张飞便信心满满的嚷嚷道。 众将皆是哈哈大笑。 蓝田这一战,似乎极大的助长了众人的自信,张飞的自负并不是个例。 连凉州军中资历名望最老的段煨,都轻轻松松收拾,这关中咱不得横着走? 这是张飞等人,现下普通的心理状态。 “翼德,蓝田一役胜在元启的奇谋妙策,非是那段忠明无能。” “骄兵必败,不可轻敌也!” 刘备却出奇的冷静,未被张飞挑动起自负之心,反过来提醒自家兄弟不可轻敌。 刘承暗自给老刘点了个赞。 这就是老刘跟曹操的区别之一。 曹操这个人,一遇顺风便喜欢浪,宛城败张绣,赤壁输周郎皆是如此。 这便是后世李二凤评价曹操,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的原由。 一个前脚纳了张绣归降,后脚就急不可耐白嫖人家婶婶的人,怎么可能一统天下? 老刘就不同了,大多数时候,不光是败不馁,还能做到胜不骄。 “父亲高见!” 刘承给老刘斟满汤茶,顺势道: “钟繇虽不善统兵,却不代表他连守城的这点能耐也没有。” “长安城墙高厚,城中尚有五千兵马可用,倘若其据守不出,以我现有兵力,想要强攻破城未必是易事。” “三叔,强攻长安,非是上上之策也。” 刘备的提醒张飞没太当回事,反倒刘承这个大侄子一开口,张飞立马收起了脸上狂妄。 于是上前也给刘承倒满汤茶,亲手送到手里,顺嘴道: “元启,你这么一说,还确实是这个理。” “那你说,这长安城咱们该怎么取?” 刘备放下茶碗。 赵云等皆安静下来,目光齐聚向了刘承。 刘承则向陈到示意一眼,将长安一线的舆图拿来,铺展在了老刘案几前。 作为大公子兼职谋主,自霸上进军长安这一路,他自然没闲着,已琢磨了个七七八八。 “打长安,其实打的是粮草!” 刘承开门见山定下基调,尔后挥手一指: “儿先前与伯道已确认过,钟繇为给曹操供应粮草,已将长安太仓存粮全部掏空,城中余粮不足五千斛。” “而近日三辅诸县,夏粮收割皆已完成,按惯例要由渭水运至城北渭桥渡头,尔后再转入长安太仓。” “故儿以为,父亲要做的并非是强攻长安,而是将三辅运来的粮赋,全都截入囊中。” “彼时城中无粮,莫说是钟繇,就算是曹操亲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守不住长安!” 听得儿子一番分析,刘备是豁然开朗。 其实这一路上,他也深思过如何收取长安。。 毕竟别家都是小的“啃老”,到自己这里却成了老子“啃小”,说出去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他所思方略,皆还是围绕着如何用兵,如何用军事手段破长安。 却不料,刘承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从粮草下手,要不战而下长安。 自家儿子所处的高度,确实远高于他呀… 刘备心下啧啧赞叹,嘴上则欣然道: “元启所思所虑,确实比为父等更为高远,若能将三辅之粮截流,确可不战而下长安!” 张飞等亦幡然省悟,皆是附合赞同。 于是这截流粮草之策,便就此定计,刘备便与众人商议具体战术。 正当这时,亲卫匆匆而入,带回了一道最新情报: 屯驻于池阳的李堪,以及盘踞于高陵的梁兴,各率本部兵马已进抵渭北,正由渭桥过河,进占长安以北的渭桥渡。 消息一出,大帐中骤然炸裂。 “吾前脚兵临长安,李梁二人后脚便率部赶到,莫非是应钟繇所召,前来助其守城不成?” 刘备接过帛书细细审阅后,眉头渐渐皱起。 “必是如此,不然李堪和梁兴二人,不在自己地盘上呆着,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老远跑来长安作甚?” 张飞一脸笃定,尔后望向刘承: “元启啊,你不是料定大哥约法三章一出,檄文一张贴,凉州诸将除段煨之外,皆会坐山观虎斗么。” “现在李堪和梁兴这二贼,这又是几个意思?” 刘承也略感意外。 凉州诸将早晚要掺和进来,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可掺和的这么早,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且李堪和梁兴二人,势力并不算大,在凉州十部中排名倒数,最应该优先选择保存实力才对。 为啥这俩人却偏偏最先跳出来? 刘承接过那道帛书,细细审视了一番后,喃喃叹道: “竟然给钟繇支了这么一招,看来这长安城中,还有高人啊……” 刘备等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不明其意。 “据儿所知,凉州诸将虽拥兵自重,然除韩遂马腾等几大势力外,其余梁兴等皆只手握兵权,三辅财税粮赋,皆握于钟繇这个司隶校尉手中。” “李堪和梁兴二人实力最弱,其钱粮供给最是仰仗钟繇。” “儿料钟繇必是凭此软肋拿捏了二将,许以他们多给钱粮为利,诱他们前来长安护粮。” “若能将三辅粮赋,尽皆运入长安城中,则钟繇内无粮草之虞,外有李梁二将做犄角之势,这长安城,他怕是可以守到天荒地老去了!” 刘备恍然明悟,一跃而起,走到帐门处。 “这个钟元常,果然非是泛泛之辈,难怪曹操使其都督关中。” “如此看来,想要拿下长安,绝非易事…” 刘备望着长安方向,眉宇间掠起几分忌惮。 张飞却跳将起来,不以为然道: “不就是李堪和梁兴二贼,几千凉州兵么,咱连段煨都能灭,还怕那二贼作甚?” “大哥,咱跟他干,破了那二贼,抢了三辅粮赋便是!” 刘备却回过身来,摇头道: “三弟,此一时彼一时。” “蓝田一役我们是计破段煨,正面交锋,我们未必是其对手。” “今若要继续截粮,就要在渭南平原上,与李梁二将的凉州军正面交锋,胜负未可知也!” 张飞心头一震,蓦的被点醒。 长安城地处关中平原,举目所见,一马平川。 在这样的地形上交战,无花巧可言,只有正面硬刚。 正面硬刚,比的就是谁的士卒更精锐,更骁勇悍战。 这方面,以汝南黄巾为主的刘家军,显然要逊色于那班凉州虎狼。 顿了一顿后,张飞却又嚷嚷道: “胜负未知也得打啊,总不能任由他们把三辅钱粮,都运往长安城吧?” 刘备踱步于帐中,沉吟不语。 赵云,魏延等众人,皆也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这一次,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问计于刘承。 毕竟大家伙都知道,这位大公子最擅出奇制胜。 可长安周遭这种地形,一马平川,但凡你想藏个伏兵什么的,都逃不过对方眼睛。 刘承纵然有奇谋,也无施展腾挪的空间呀… “叔至,你去将郝伯道所写,那份关于凉州诸将底细的帛书给我拿过来。” 刘承压低声音,向陈到吩咐道。 陈到先是一怔,尔后匆匆离去,少顷后去而复返,将一道帛卷奉上。 刘承展开来细细翻看。 马腾,韩遂,杨秋,李堪,梁兴… 凉州十将的名字,一一入眼。 不得不说,这个郝昭确实有做狗仔的潜质,凉州诸将的各种黑料写的是满满当当。 “李堪,军纪极差,屡屡于辖地纵兵抢掠民财。” “梁兴,其部掳掠成风,池阳士民苦不堪言。” 根据郝昭所载,这二人麾下凉州兵,共同特点就是军纪差,抢掠成性。 “军纪差,喜好抢掠…” 刘承盯着这两条黑料,口中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蓦然间,眸中一道精光闪过。 “父亲!” 刘承拍案而起,斩钉截铁道: “梁李二贼不足为虑,我们就跟他硬碰硬,毙了这两只出头鸟!” 第026章 父似刘邦子如韩信,史上最强父子组合! 刘备踱步骤停。 张飞停下抓耳挠腮。 赵云,魏延等皆抬起头,目光齐聚向了这位拍案而起的大公子。 李堪梁兴合兵,约有八千之众,其兵皆为凉州虎狼。 刘承却言不足为虑? 刘备先是一怔,旋即喜道: “元启,莫非已有良策,可破李堪二将?” 众人皆是瞪大眼睛,满腹惊奇的想知道,这位大公子能有何手段,令他们在这平原上击破八千凉州虎狼。 “父亲请看,这是郝伯道先前所献,关于李梁两军的虚实。” “这两军军纪极差,士卒抢掠成风,既是如此,那咱们就从这里下手…” 刘承将郝昭的“小本本”递于刘备,尔后不慌不忙,将自己推演出的破敌之策,娓娓道来。 看着李梁二人的黑料,再听得刘承所献战术,刘备眉头渐展,脸上开始浮现惊喜。 “元启此策,当真——” “元启啊,你还真是天马行空,这等招数亏你也想得出来,那韩信复生也不过如此啊!” 未等刘备开口,张飞便拍案而起,大赞道: “这招妙啊,李梁二贼麾下那班西凉禽兽不是喜欢抢么,那咱就让他抢个够!” “好好好,这招俺觉着能行!” 帐中炸开了锅,众人一片沸腾。 赵云,魏延等彼此眼神交汇,皆是微微点头,显然皆认可刘承此策。 “原来,元启你早将关中诸将底细摸的一清二楚?”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这一点,为父远不及你也…” 刘备钦佩的目光望着儿子,口中啧啧赞叹。 于是小本本一扔,欣然拍板: “吾有元启洞悉李梁二军软肋,虽正面交锋,又有何惧?” “就用元启之策,只等三辅粮赋一到渭桥渡,我们就破敌夺粮!” 诸将轰然领命。 … 五日后,一艘艘的粮船,自渭水上下游,陆陆续续进抵渭桥渡。 渭水自西向东,就如同一条大动脉,横贯关中大地。 泾水,洛水,涝水等支游,则如毛细血管,分布于渭南渭北平原,最终汇入渭水。 京兆尹,右扶风,左冯诩三郡,合称三辅。 三辅各县征缴的粮赋,皆由各条支流装船,转入渭水这条大动脉,最终四面八方运至渭桥渡,尔后送往长安。 长安东北,刘营。 “启禀明公,据我细作回报,三辅各县的粮赋,多已运抵渭桥渡,粗粗估算至少有三十万斛。” 中军帐内,魏延将最新情报禀明。 听到三十万斛这个数字,刘备不禁感慨道: “当年曹操于许下屯田,一年便得谷百万斛,关中沃野千里,却只得谷三十万斛,果然残破。” 诸将多是唏嘘。 刘承却是不以为怪。 关中被凉州军祸乱多年,人口十不存一,粮赋锐减也正常。 何况三辅诸县的征粮之权,名义上归钟繇,实际操作中,至少半数要被马腾等几个大诸侯截留。 能收上来三十万斛,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糜叔,父亲要你准备的诱敌之物,准备的如何了?” 刘承目光转向糜竺问道。 糜竺忙一拱手,答道: “回大公子,主公交待之物,竺已以重金向附近各县大户购得,皆已准备停当。” 刘承微微点头,遂向刘备一拱手: “父亲,儿料就这两日,钟繇必会将粮草尽数运回长安。” “事不宜迟,儿以为今日便当动手!” 刘备收起慨叹,脸上战意燃起,拂手道: “传吾之命,即刻造饭,令将士们饱餐一顿。” “午后一过,直扑渭桥渡。” 诸将领命,各自告退。 刘备则拉着刘承,想要再议一下此战细节。 这时,亲卫却来报,言是段煨已能下床,想要求见刘备。 刘备也没多想,便令将段煨请入相见。 “父亲,段煨此番求见,必是想询问父亲打算如何处置他。” “这个段忠明,与其他西凉武将不同,父亲当善待之,若能将之劝降,自然是最好不过。” 刘承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刘备则立时领会儿子深意。 段煨虽为董卓部将,却与李傕郭汜等截然不同。 此人出自于武威段氏,乃名门子弟。 相较与李郭的残暴,段煨是凉州诸将中,为数不多肯善待百姓之人。 其屯驻华阴这些年,勤修农事,从不掳掠百姓,士民交口称颂。 且李郭二贼,也是段煨奉天子之命,率军讨灭,于社稷有功。 这样一个有名望有家世,又善待百姓之人,若能收入麾下,对关中人心向背,显然是有莫大影响。 念及于此,刘备点头道: “元启放心,段忠明诛杀李郭二贼有功,又善待百姓,为父自当礼敬之!” 少顷。 伤势未痊愈的段煨,在亲卫的搀扶下,蹒跚入帐。 未等他开口,刘备便起身上前,亲自将段煨搀扶着入座。 接下来便是大汉魅魔的常规操作。 刘备对段煨是各种嘘寒问暖,问询伤情,再然后便是盛赞段煨诛灭李郭二贼之功… 而对于蓝田一战,刘备则只字不提,以免伤其颜面。 段煨以名将身份被俘,本来是心存羞耻,此番来见也是满怀忐忑。 却不想,一进门就撞上了刘备的热情似火,以礼相待,面子里子是给足了他。 段煨心下那份忐忑也就烟销云散,当即一拱手,由衷慨叹道: “煨听闻刘使君乃仁义君子,有高皇帝之风,今日亲眼所见,方信传言非虚!” 刘备当即拱手还礼,顺势道: “备对段公亦仰慕已久,今日能与段公一叙,亦乃备之幸也。” “备今奉衣带诏,欲收复长安,迎奉天子,还于旧都。” “不知段公可愿屈尊,助备收复长安,匡扶汉室否?” 段煨脸上的敬佩,瞬间变成了为难。 干咳几声后,无奈苦笑: “承蒙刘使君抬举,煨当真是受宠若惊,只是煨家眷皆在许昌为质,只恐…” 段煨点到为止,叹了口气。 言下之意: 我老婆孩子都在曹操手里捏着,你让我倒戈向你跟曹操作对,这不是要逼着曹操给我销户么? 刘备自然知道段煨难处,也不好勉强,目光瞥向了刘承。 刘承却早有准备,便是一笑: “段公勿忧,那夏侯恩还在父亲手中,父亲可即刻差使者往许昌,以夏侯恩换取段公家眷回关中与段公团聚。” “如此,段公便无后顾之忧,可助家父兴复汉室,匡扶社稷也!” 段煨尴尬了。 原本只是拿老婆孩子做挡箭牌,想着刘备素来宽仁,多半不会强他所难,没准就放他走人了。 没想到这位刘家公子,却留了这么一手,正好堵他的嘴。 “这个嘛…” 段煨吱吱唔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便在这时,亲卫来报,言三军将士皆已饱餐,随时可以开拔。 刘备便顾不得再招揽段煨,遂一拱手: “段公且在此安坐,由犬子代备招呼段公,待吾击破了李梁二贼,再与段公一叙。” 说罢,刘备提剑匆匆离去。 刘备前脚刚才,段煨忍不住问道: “刘郎,听令尊所言,莫非是要去与梁兴李堪二人交手?” 刘承也没什么好隐瞒,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段煨脸色为之一变,惊道: “李堪和梁兴二人乃我凉州宿将,两人合兵有八千余步骑,其实力还在我华阴军之上。” “令尊竟然要在这渭南平原之上,与他二人正面对垒?” 刘承微微点头,反问道: “听段公口气,似乎对家父这一战,不太抱有信心?” 段煨心绪稍稍平伏,却叹道: “说句大实话,蓝田一战我段煨确实是败了,却是输在了令尊的奇谋之上。” “若正面交锋,我麾下五千凉州兵,未必会输的那么惨。” “这一战令尊却要与李梁二人正面交锋,我只怕…” 段煨依旧点到为止,笑了一笑,端起了茶碗。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信刘备这一战,能是李梁联军的对手。 刘承眼珠微微一转,却顺势道: “既是如此,段公可愿与晚辈赌上一赌?” 赌上一赌? 段煨一怔,未明其意。 刘承呷一口汤茶,不紧不慢道: “此战家父若胜,则算晚辈赢,段公当留下来助家父匡扶汉室,共成大业!” “若家父败了,晚辈便代家父作主,容段公自行去留,我父子绝不强求!” “段公为如何?” 段煨眼前一亮,手中茶碗陡然攥紧。 “这刘玄德三战三捷,皆是出奇制胜,此战对战梁李二人,却是平原作战,断无奇兵可用。” “李梁二人兵力在刘玄德之上,骑兵也多于对方,正面交锋应该能胜。” “这小娃子显然看起来不懂打仗,对他父亲太过自信,既然如此…” 段煨转眼已权衡过利弊,于是一拍案几,豪然道: “好,段某就与刘郎你赌上一赌!” 第027章 我,刘备,凉州人最严厉的父亲! 渭桥渡。 “李将军,梁将军,此番护粮入长安,全仰仗两位了。” “钟公已奏明曹司空,将你两部今岁钱粮各加至三万斛,以嘉奖两位之功!” 中军大帐内,杨阜正高举酒樽,对梁兴和李堪画大饼。 那二人眼眸一亮。 三万斛粮草啊,足够他二人所部,吃上两年有余。 也就是说,只为朝廷跑跑腿,明后两年的饭碗就有了着落,这笔买卖划算啊。 “我等食朝廷之禄,自当为朝廷,为曹公分忧。” “请杨长史转告曹公,此乃某等份内之事,万不敢望功也!” 梁兴和李堪二人,自然是各种表忠心。 杨阜把玩着酒樽,嘴角暗暗上扬。 正当这时,一卒匆匆而入。 “启禀两位将军,斥侯有报,刘备亲率七千余步骑出营,正向我渭桥渡而来!” 杨阜脸色一变。 李堪和和梁兴二人,手中酒樽也微微一抖。 三人脸上,不约而同浮现惊奇之色。 刘备竟倾巢而出,前来夺粮? 难道他不知道,李梁二人联兵,近有八千步骑不成? 以区区七千人马,就敢来战,谁给他的勇气? “哐!” 梁兴将酒樽一砸,拍案而起: “这个刘备,蓝田一战以诈破了段煨,便敢如此猖狂,当真以为我凉州无人了么?” “李兄,你我今日便联手一战,让他见识一下咱们凉州人的厉害!” 李堪亦一跃而起,傲然道: “区区一个刘备,手中不过几千黄巾贼寇,也敢在这关中平原与我凉州军正面交锋。” “好,咱们今日就替曹公料理了他,以报曹公厚待!” 二将当即提剑出帐,传令尽起渡中之兵,南下迎战刘备。 杨阜目送二将领去,眼中虽有些许疑色,却并未阻拦二将出战。 刘备三战三捷,不说用兵如神吧,却也绝对是有两把刷子。 以其用兵之能,难道看不出,在这平原之上与李梁所统凉州军交锋,实乃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既如此,刘备何来一战的底气? “莫非,蓝田一役生擒段煨,令那刘备心生骄狂,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杨阜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推算出这么个合理解释。 于是眼中疑色尽散,轻捋着细髯,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之色。 “这个刘玄德,多半是得意忘形,忘了骄兵必败的道理。” “既如此,那就借李梁二人之手,一举荡除刘备,为曹公解了长安之危吧…” … 残阳西斜时。 长安以北,渭水之南。 两支军团,相隔三百余大步,于平原之上形成对峙之势。 “李堪和梁兴二人,果然乃西凉宿将,排兵布阵深得兵法之妙。” “西凉军果然也皆是虎狼之士,乃天下精锐也。” 中军纛旗下,刘备马鞭遥指敌阵,口中啧啧称赞。 左右龚都等诸将,皆是面露几分忌惮之色。 毕竟他们当中多数人,皆乃是黄巾军出身,不久之前甚至连手中兵器都是锄头。 武关一役,蓝田一役,主要也是三千幽燕骑兵克敌制胜,他们多数人并未参战。 这一次,却是他们在正面战场上,直面传说中的西凉虎狼。 望着对方森然如铁的阵势,众将士自然难免心虚不安。 “再精锐悍勇之师,若军纪废弛,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赵云却不屑一顾,一语点破凉州军软肋。 刘备眼眸一聚,慨叹化为自信,豪然道: “子龙言之有理,西凉军虽如虎狼,不足为惧也!” “擂鼓,全军压上!” 令旗摇动,号令传下。 “嗵嗵嗵!” 战鼓声震天而起,打破了两军沉寂。 前军张飞得令,统率三千步座,轰然而动,开始向敌阵逼近。 刘备统御一千中军,随后跟进。 赵云则统三千骑兵,环护于中军两翼,徐徐前进。 七千余刘军步骑,率先发难。 凉州军中军。 梁兴和李堪瞪大眼睛,眼中已涌起难以置信之色。 八千对七千,优势在我。 可处于弱势的刘备,敢在这平原上与他二人交锋便罢,竟然还狂妄到主动进攻? “李兄,你说这个刘备,他是不知兵呢,还是太过狂妄骄横,全然不把你我放在眼中?” 梁兴一脸困惑的看向了李堪。 “管他是不知兵,还是骄横,待擒到他,咱们一问他便知!” 李堪冷哼一声,拔剑在手: “刘备要对攻,咱们便跟他对攻!” “传令,全军压上!” 梁兴收起狐疑,当即也拔剑传令。 号角声吹响。 八千余凉州军团,轰然而动,如洪流般向着刘军方向推辗而上。 旷野之上,两支军团,浩浩荡荡卷向了对方。 两百步! 刘备马鞭一扬,喝道: “时机已至,速速燃起狼烟号火,给糜芳传令!” 号令传下,须臾间,一柱黑烟冲天而起,方圆数十里清晰可见。 片刻后,渭水南岸的苇丛中,数以千计牛羊,在糜芳所统百余士卒驱赶下,熙熙攘攘奔涌而出。 千余头牛羊,就这么恰到好处,突然间出现在了战场附近。 两军士卒,几乎在同时,发现了这些“不素之客”。 刘备军纪严明,麾下士卒见得牛羊,皆不敢轻举妄动。 对面的凉州士卒,却瞬间两眼放光,军心大动。 很快,便有胆子大的士卒,脱离了军阵,扑向了牛羊。 开始是三三两两,接着是十人二十人,很快是几十上百… 转眼间,千余凉州军卒,如饿狼一般,争先恐后的扑向了那些牛羊。 两军尚未接战,凉州军军阵便已不战自乱。 “明公,元启公子的计策奏效了,梁李二军果然军纪废弛,竟然临阵抢掳起了牛羊!” 魏延刀指着已乱的敌军,惊喜若狂的叫道。 刘备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着慨叹道: “几区区千余牛羊,便令八千凉州虎狼不战自乱,元启用兵,当真是天马行空也…” 这便是当日刘承所献之策。 你李梁两部不是军纪废弛,抢掠成性么,那我就对症下药。 令糜竺以重金,向附近诸县大户,购得千余牛羊,再命糜芳率军驱赶于南岸苇丛中躲藏。 临战之际,再将这些诱饵放出,引得凉州军前去争抢。 如此,则凉州军不战自乱。 再凶悍,再精锐的虎狼之师,临战之际乱了阵形,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传令!” 刘备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 “步军压上,正面冲敌!” “骑兵迂回,击敌侧后!” “给我杀!” 大纛摇动,号角声刺破天际。 张飞统帅三千步卒,轰然裂阵,向着敌军加速冲上。 赵云统帅三千铁骑,如风而出,斜趋敌军侧翼。 七千刘军,全线出击! 凉州军中军。 “你们这些蠢材,速速归阵,不得擅离!” “传吾之命,谁敢去抢牛羊,军法处置!” 梁兴和李堪二人,正气急败坏,喝斥着自己那些“没出息”的部下。 无济于事。 军纪废弛,抢掠成性的这些凉州兵,根本无视二人威喝,该怎么抢就怎么抢。 “该死,这战场附近,怎突然间出现这么多牛羊?” 梁兴无可奈何,只能没好气的抱怨。 便在这时,对面号角声吹响。 七千刘军步骑,轰然裂阵,如潮水般趁势席卷而上。 余下未去抢牛羊的凉州兵,军心已乱,眼见刘军冲涌而近,立时意志瓦解。 不战自溃。 凉州军大大小小军阵,一哄而散,六千余士卒四散而逃。 “不好,梁兄,我们中计了!” “那些牛羊,必是那刘备散布,只为乱我军心啊!” 李堪终于是幡然省悟,跌足大叫。 梁兴蓦然惊醒,看看那千余牛羊,再看看前方逼近的“刘”字旗,浑身打了个寒战。 “那刘备竟知我们军纪废弛,暗中布下此等手段?” “他并非是骄狂自负,他所以敢与我们正面交锋,是有恃无恐?” “这个刘备,当真是,当真是…” 梁兴额头冷汗直滚,已是惊到语无伦次。 李堪则一咬牙,无奈道: “大势已去,是我们小看了那刘备,速速撤吧!” 说罢,李堪拨马而走。 梁兴反应过来,也只得拨马转身,如惊弓之鸟般仓皇而走。 为时已晚。 赵云所统三千铁骑,已如疾风一般,绕到了他们侧后,如利剑般轰刺而至。 凉州军来不及溃走,便被拦腰截断。 原野之上,鬼哭狼嚎,血雾横飞… 渭桥渡,中军帐。 “此战李梁二人,若能击杀刘备,自然是最好不过。” “纵然刘备不死,也必遭重创,势必会向蓝田方向撤退。” “到时我请钟公率军出城,会合李梁二部,一鼓作气将刘备赶出关中。” “如此关中可恢复原状,曹公便可无后顾之忧,能安心对付袁绍了…” 中军帐内,杨阜正踱步于帐中,手中把玩着酒樽,心中谋划着下一步方略。 脚步声响起,功曹杜畿仓促而入,拱手叫道: “禀杨长史,李梁二军为刘军大破,刘备大军正向渡头杀奔而来!” 杨阜蓦然停步,手中酒樽脱手跌落在地。 第028章 谁家好人拿儿子当谋主?儿子还智比张良?离谱! 梁李二人,竟然败了? 两军合兵八千余步骑,又皆是凉州虎狼之师,竟败给了刘备的七千杂牌军? 还是在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以正面交锋的方式? 杨阜僵在原地,神色木然,恍惚间以为自己喝高了,耳朵产生了幻觉。 不对啊,也就喝了一杯,应该没醉啊! 大帐之外,喧哗惊呼声大作。 杨阜猛的清醒过来,推开杜畿,几步冲出帐外。 “凉州军败了,刘备的关东兵杀过来了啦。” “渡头守不住了,弟兄们,各自逃命吧!” 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留守的凉州兵,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杨阜心头咯噔一下,急是翻身上马,直奔营门方向。 只见数以百计的凉州兵,果然从南面败溃入营,个个丢盔弃甲,惊恐万状。 这分明是惨败而归之状! “怎会这样,李梁二人,怎么就败给了那刘备?” 杨阜陷入无尽的愕然之中。 正当这时,前方一将披红挂彩,仓皇入营,正是李堪。 杨阜蓦的回过神来,纵马上前拦住,喝问道: “李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二人为何会为刘备所败?” 李堪一脸恼恨,咬牙骂道: “那刘备当真乃一阴损之徒,我两军与他交战之际,他竟放出了数千牛羊。” “我两军士卒一见牛羊,皆是不听号令纷涌去争抢,阵形不战自乱。” “那刘备趁势掩杀,我两军方遭惨败,连梁兴也被刘备擒了去,我是拼死才杀了回来啊!” 杨阜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望向营外方向。 李梁二人果然败了。 梁兴甚至步了段煨后尘,沦为了刘备的阶下之囚。 更匪夷所思的是,刘备竟用数千牛羊,不费吹灰之力的就瓦解了八千凉州兵军心! 这是什么神仙战法? “莫非刘备知晓李梁二军军纪废弛,士卒抢掠成性,方才利用他们这软肋,以牛羊为饵乱他们军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刘备竟已到了这般境界?” “难怪曹子孝和段忠明,皆败于其手,此人用兵之能,当真可与曹公媲美!” “是我低估了他,是我低估了他呀…” 杨阜思绪澎湃翻腾,额头冷汗刷刷直滚。 李堪则顾不得许多,抱拳道: “杨长史,烦请你转告钟公及曹公,非是我李堪不肯为朝廷效死,是那刘备实在太强。” “刘备大军马上就要杀过来,吾只能率军过桥,退回我池县暂避其锋芒。” 说罢,李堪打马扬鞭欲走。 杨阜却猛的回过神,一把拉住他,厉声道: “此间尚有三十万斛粮草,将军就算要走,也当下令将粮草尽数烧毁,断不能落入刘备手中。” 李堪吃了一惊,反问道: “这三十万斛粮草,可是三辅今岁全部粮赋,你要我一把火烧掉?” 杨阜目光森冷,沉声道: “这些粮草若落入刘备手中,他便能凭之招兵买马,更能以之钳制尔等关中诸将。” “彼时长安不保,京兆尹不保,整个关中皆有为刘备窃夺之险,尔等皆有为刘备吞并之危。” “为朝廷,为了你们自己,这些粮草必须烧掉,一粒米也不能落入刘备手中!” 李堪一想也对。 这一战我没捞到好处不说,还损失惨重,皆是拜你刘备所赐。 那我就烧了粮草,让你什么也捞不着! 念及于此,李堪当即大喝道: “传令,将渡中粮草一把火给老子烧了,一粒米也不留给那大耳贼!” 话音方落。 杜畿脸色大变,急上前拦下,厉声道: “杨长史,这些粮赋有半数是要拨给关中诸将,若是一把火烧尽了,他们得不到朝廷拨粮,必会抢掠三辅百姓。” “这些粮草不能烧,不能烧啊~~” 杨阜眉头一皱,沉声道: “杜畿,这些粮草不烧,也会落到刘备手中,汝以为他会依朝廷旧例,拨给关中诸将吗?” 杜畿语塞。 杨阜不屑再多言,马鞭一扬,厉声道: “速速放火烧粮,此间粮草,断不能落入刘——” “刘”字未及出口。 号角声吹响于营外。 三千刘军铁骑,卷着漫天狂尘,已如疾风般追至了营门一线。 渡中守军,以及逃回来的凉州军,如惊弓之鸟般望风而散。 李堪也肝胆皆裂,顾不得再纵兵放火,策马绝尘而去。 眼见已来不及放火烧粮,杨阜跌足一声长叹: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天不佑曹公也,唉…” 说罢,杨阜打马扬鞭,亦随着溃军奔逃而去。 残阳西斜时,渭桥渡上空,已升起了“刘”字旗。 刘备策马扬鞭入营,见得堆积如山的粮草,脸上是压制不住的欣喜。 “大哥,元启这一计了不得啊,这一战咱们斩敌两千,俘获敌军三千之众!” “渡头中三十万斛粮草,皆落到了咱们手中。” “还有梁兴那厮,也被俺生擒了!” 张飞纵马而来,兴奋的宣扬战果。 刘备听着丰厚战果,捋髯大笑,扬鞭回指大营方向: “即刻派人回营报捷,告诉元启,他的计策已大功告成,速来渡头共饮庆功酒!” … 刘军大营,中军帐。 刘承已在向段煨请教长安城虚实,为下一步攻取长安做谋划。 “看他这副样子,似乎对他爹击破李梁二人是胸有成竹,他何来的这般底气?” 段煨嘴上虽知无不言,却暗暗打量着刘承,心中满腹猜疑。 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便问道: “刘郎,你就对令尊…” “公子,主公胜了!” 陈到大叫闯入,打断了段煨疑问,拱手喜道: “主公用公子之计,成功扰乱敌军军心,大破梁李二贼。” “我军斩敌两千,俘敌三千,生擒梁兴,现已攻下渭桥渡,将三十万斛粮草收入囊中!” “主公请公子速往渡头,共饮庆功酒!” 刘承心下暗松了口气。 老刘这一仗,好歹是打赢了,证明了他此次兵棋推演出的战术,依旧是成功的。 三十万斛粮草到手,就等于卡住了关中诸将的脖子,再加上重创梁李两只出头鸟,顺手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此战之后,料想剩下的马玩,成宜等关中诸将,更不敢再为曹操出头,来老刘这里自讨苦吃。 攻取长安的障碍,基本已就此扫除。 “段公,我们走吧,莫让父亲久等。” 刘承缓缓起身,笑望向段煨,却故意不提适才赌约之事。 此刻的段煨,早已是目瞪口呆,整个人陷入无尽震愕茫然之中。 “那刘玄德,竟然在平原之上,正面交锋,击败了梁李八千虎狼之师?” “这…这…这怎么可能?” 段煨耳边嗡嗡作响,无数疑问在脑中轰闪。 直到刘承开口时,他方才回过神来,急问道: “李梁二人乃我凉州宿将,麾下八千步骑皆乃虎狼之士,你父亲他…他是如何击败那二人的?” 看着满面惊疑的段煨,刘承只淡淡一笑: “李梁二军确为虎狼之师,晚辈不得不略施小计…” 到这个时候,自然也没必要再遮掩什么,刘承便将其中内情,如实相告。 段煨听罢幡然省悟。 “利用李梁二人军纪废弛的软肋,以区区千余牛羊诱其军临阵抢掠,乱其军心…” “妙啊,这一计当真是天马行空的妙手!” 段煨啧啧惊叹,难以置信的目光再望刘承: “刘郎你年纪轻轻,竟有这等韬略?” 未等刘承回应,陈到便接口道: “我家大公子可是神机妙算,我主此前三战三捷,包括蓝田一役,皆也出自于我家公子谋划。” 段煨身形大震,倒吸一口凉气。 “那程仲德曾猜测,刘玄德麾下有奇谋高士辅佐,方能连战连胜。” “原来那刘玄德的谋主,竟然就是他自家儿子?” 此刻,段煨心中是翻江倒海,看向刘承的眼神,已是骇然震愕。 第029章 我刘备能爱人也能杀人,我要杀鸡儆猴! “段公势伤未愈,叔至,速为段公准备车马。” 刘承一面向陈到交待,一面亲自搀扶段煨起身。 段煨蓦的回过神,一把拉住刘承,问道: “刘郎,蓝田那一战,当真是你算定某会走骊山道偷袭蓝田,方叫你父于白鹿原设伏,等我自投罗网?” 看他这架势,是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不整明白是不肯上路的节奏。 “其实若非那程仲德,我料段公多半不会偷袭蓝田,而会沿渭水西进,配合钟繇夹击我军于霸上。” “曹操遣程昱来督战,一者怕段公不肯用兵,二者为求速灭我父子,以恢复关中稳定。” “如此,我料程昱必会用奇,以求毕其功于一役,偷袭蓝田自然便是…” 刘承索性重新坐下,耐着性子将蓝田一役,又给段煨复盘了一回。 段煨心中疑云尽释,一时沉浸其中,良久不语。 恍惚多时,方是长吐一口气,啧啧慨叹道: “不想刘郎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机谋韬略,洞察人心之能,更是非同常人。” “刘使君有刘郎这等麒麟之子,我段煨输给他不冤,李堪梁兴二人败于他也不冤!” 刘承付之一笑,重新起身问道: “段公既已释疑,现下可往渭桥渡,与家父一叙否?” 段煨再无迟疑,欣然从命。 当下,刘承一行便离了大营,直奔渭桥渡… “刘使君胸襟气量,用兵之神,皆有高祖之风,煨心悦诚服矣。” “若刘使君不嫌煨庸碌,煨愿为刘使君兴复汉室之业,略尽绵薄之力。” 一入中军大帐,不等刘备起身相迎,段煨便直截了当表明归附之意。 没办法,谁叫他打赌输给了刘承呢。 身为段氏子弟,凉州宿将,愿赌服输的这点节操段煨还是有的。 何况渭桥渡这一战,刘备的板子虽是打在梁兴李堪身上,却打到他心头。 刘备有这么个牛批儿子辅佐,照眼下这节奏,拿下长安应该是板上钉钉。 将来吃掉凉州诸将,拿下整个关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个姓刘的,真要是拿下了关中,什么曹操袁绍,恐怕都得靠边站。 这大汉朝,他还得姓刘啊。 既然许昌那边的编制八成是黄了,干脆跳槽到刘备麾下,将来也许还是能混到他老刘家一个编制。 权衡之下,段煨自然是见了刘备纳头便拜,表明归附之意。 “段公…” 刘备脸上顿起惊奇,目光急望向了刘承。 自家儿子是使了什么手段么,自己就打这一仗功夫,段煨竟然想通了? “备能得段公这等世之名将相助,何愁不能扶我社稷,兴我汉室也!” 刘备旋即面露喜色,好一番抚慰,给足了段煨面子。 接着又当即下令,即刻派使者前往许昌,以夏侯恩换取段煨家眷。 段煨心中大石头方始落地,忙又再表一番感激和决心。 这边段煨刚降,赵云便将梁兴等一众俘虏,押解至了帐中,听候刘备发落。 “汝就是梁兴?” 刘备脸上宽和收起,眉宇气度间一股上位者的冷厉弥漫而起。 梁兴抬起头,昂首瞪向刘备,冷哼道: “是又如何,刘备,你待怎样?” 刘备眉头一皱。 看这厮倨傲不忿的架势,这是输的不服啊。 这般态度,想要施以怀柔,劝其归降,只怕非是易事… “父亲,儿请父亲下令,斩杀此贼!” 刘承一道肃厉之声,打破了帐中沉寂。 刘备心中微动,略感意外的目光,望向了刘承。 自家儿子,竟然在劝他斩杀梁兴这个俘虏? 这般举动,可是与他宽仁的风格,严重不符啊。 “此贼素来残暴,盘踞关中这些年,纵兵掳掠,荼毒百姓,其辖下士民恨之入骨。” “父亲斩杀此贼,乃是为民除害之义举,正可借此贼首级,收取关中民心。” “此为其一。” 刘承话锋一转,接着道: “父亲已传檄三辅,明告关中诸将,此番入关乃为伐曹而来,不愿与他们为敌。” “这厮却无视父亲警告,依旧甘为曹操鹰犬,率部前来与父亲一战。” “父亲唯有斩此贼,方能杀鸡儆猴,以向关中诸将立威!” “此为其二。” 说罢,刘承目光决厉,向刘备一拱手: “有此两点,此贼非斩不可!” “故儿请父亲斩杀此贼,悬首于长安城前,以立父亲之威信!” 刘承力劝刘备动刀。 仁义是老刘的优点,可这仁义也是把双刃剑。 善用仁义,可得人心,令士民拥戴,令豪杰归心。 滥用仁义,便会令你的敌人不惧怕你,你的臣下对你只敬不畏。 敌人不怕你,则会把你放出去的狠话当成放屁,是个人就敢上来呼你两把掌。 臣下只敬不畏,便不会为你死战,稍遇困境便会弃你而去。 反正他们也知道,我背叛了你,你也不会记恨我,将来有机会我又跳槽回来,你老刘还不是要好吃好喝宠着我? 这也是原本历史上,刘备掌权之时,治下官员遇敌来攻,很少死守不降的根源所在。 一个员工把老板当大冤种,说跳槽就跳槽,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集团,怎么可能成就大业? 刘承最清楚老刘的短板,故而才要借这一次机会,狠狠纠正一下老刘滥用仁义的这个短板。 “大哥,俺觉着元启说的对,这厮不配大哥你的仁义,就该砍了他,给那班凉州禽兽立立威!” 张飞第一个站出来,力挺刘承进言。 左右赵云,魏延等诸将,皆是点头称是。 他们追随刘备,正是冲着刘备的仁义。 梁兴这等纵兵掳民的残暴之徒,与刘备的仁义截然相反,自然是他们深为厌恶。 刘备沉吟不语,耳边回荡着刘承所言,眼神渐似开悟。 权衡良久,深吸一口气,拂手喝道: “元启言之有理,此贼残暴如兽,荼毒百姓,罪不容赦!” “来人,将此贼拖下去斩了,悬首于长安城前!” 左右等的就是这句话,一拥而上将梁兴拖起。 梁兴大惊失色,急是挣扎大叫: “刘备,吾乃凉州十部之一,这里是关中,是我们凉州人的地盘,你怎敢杀吾?” “刘备,刘备~~” 刘备脸色不起波澜,坐看梁兴被拖出大帐。 一旁段煨,看向刘备眼神中,却除了敬意外,已悄然添了几分畏色。 “那曹公有威而无德,这玄德公却德威兼备,如此看来,这玄德公还要更胜一筹!” “我虽被迫归附玄德公,是福是祸,只怕未可知也…” 段煨暗暗望着刘备,心中若有所思。 刘备目光则扫向其余俘将,脸色由肃厉转为宽和,拂手道: “尔等无需惧怕,吾此番只杀梁兴这个罪首,其余皆不追究。” “尔等愿归附我刘备,助我匡扶汉室者,我自然是欢迎之至。” “若不愿归附者,吾也可拨给你们钱粮,你们可自行离去。”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忐忑的文官武将,皆是松了一口气。 众人感激于刘备的宽仁,哗啦啦跪伏于大半,愿归附者占据大半。 刘备对归附者善言抚慰,对不愿归附者也信守承诺,赐以钱粮盘缠,容他们自行离去。 刘承则是暗暗又给老刘点了个赞。 斩梁兴是立威,招抚其余俘众是施恩,这一手恩威并施,玩的漂亮啊。 不得不说,老刘的御人之道,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正当这时。 其中一员归附的年轻文吏,却忽然站了出来,拱手正色道: “明公夺了这三十万斛粮草,虽可拿下长安,却会使三辅百姓有家破人亡,性命不保之危!” “下官斗胆进言,明公若欲仿效高祖,取关中为基以定天下,就当效仿高祖,先救我关中百姓才是!” 第030章 老子不逊高祖,儿子是萧韩张合体,刘家爷俩要逆天呀 刘备和众人目光,齐聚向了那位年轻的文吏,脸上皆是掠起几分奇色。 咱们抢的乃是曹操的粮草,怎么反倒就害了关中百姓? 难不成,钟繇为弥补此番粮草损失,还敢加征不成? 就算他敢竭泽而渔,当此李梁两军大败,长安易手在际的节骨眼上,三辅那些地方官,谁还会傻到遵从其号令? 刘承眼中亦有奇色。 他已听明白那人的言下深意,好奇的却是这人什么来头,刚一归附就敢直言进谏。 “这位小郎尊姓大名?” 刘备压下脸上奇色,和和气气的问道。 年轻文吏一拱手,从容答道: “下官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现任京兆尹功曹。” 听得“杜畿”之名,刘承眸中一亮。 这可是个人物啊。 原本历史上,此人为曹操镇守河东十余年,爱民如子,其政绩有着“常为天下最”的史书评价。 且这个杜畿还将河东守到如铁桶一般,袁氏和马韩等关中势力,皆无法染指河东。 其孙杜预,更是身负灭吴之功,是入了武庙的一代名将。 而现下的老刘,武将暂时够用,出谋划策的角色由他这个做儿子的担着,反倒是文官方面极为紧缺。 新打下来蓝田,霸上,华阴等京兆尹诸县,急需一批值得信任的能吏来治理。 这个时候,杜畿自己送到了碗里来,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呀… “原来是京兆杜伯侯…” 刘备入关已有些时日,对关中人物也详尽了解过,自然也听过杜畿之名。 微微点头后,却又不解道: “不知伯侯适才所言是何意,可否详说?” 杜畿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道: “凉州诸将中,除韩遂,马腾及杨秋外,其余李堪等七部,粮草军资皆需朝廷调拨。” “今明公夺了这三十万斛粮赋,这些人没了朝廷拨粮,势必会抢掠三辅百姓就食。” “百姓们畏惧,必会再度逃亡,关中刚刚恢复的生机,便将陡遭扼杀,到时便不是十室九空,而将是十室十空!” “这样一个残破的关中,明公就算拿到手,又有何用?” 刘备身形一凛。 杜畿短短一席话,令他幡然省悟,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杜伯侯言之有理,吾这一战只为截夺钟繇粮草,竟未能想到这一层……” 刘备暗吸一口凉气,目光急望向刘承: “元启,这杜伯侯提醒的极是,若真到这一步,后果岂堪设想?” “为父若为取关中,而使关中士民遭凉州诸将荼毒,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岂非为父之过?” 刘承暗叹了一声。 也就是老刘道德感太强,非要把这口黑锅往自己头上扣。 若换成曹操,只会轻飘飘一句: 抢关中百姓的是凉州人,关我毛事? 老子没跟着一块抢就是大发善心了,还想让我背锅? “此事易也。” 刘承早就胸有成算,顺势便道: “父亲只需传檄关中诸将,父亲乃是奉天子衣带诏节制关中,一切规制皆照旧,该拨给他们的粮草,父亲一斛也不会少了他们的便是。” 刘备豁然开朗。 刘承这是要他借此契机,取钟繇而代之,将关中诸将粮秣分配权,攥在自己手中。 成宜等诸将得了粮草,便不会去抢掠百姓,关中士民自然也就不会遭受荼毒,四散逃亡。 “这怎么行?” 不等他表态,张飞却一摆手,一脸强硬道: “这三十万斛粮草,乃是咱们辛苦抢来的,凭什么给那些凉州人?” “元启,这一次俺说什么也不同意你的做法!” 刘承早料到张飞会反对,便意味深长的反问一句: “三叔,我问你一句,父亲此番入关,是为了谋取关中,还是为了杀光凉州军?” 张飞一愣。 刘承也不待他回答,目光又转向了刘备。 “梁兴不顾父亲警告,与父亲为敌,父亲斩之,乃是为立威。” “马玩,成宜等诸将,未与父亲为敌,父亲拨予他们粮草,是为示恩,此乃恩威并用之道。” 刘承不紧不慢,道出了第一层理由。 刘备捋着细髯,微微点头。 “凉州军若断了粮草,就了活命,不是去抢掠百姓,就是联起手来与父亲争粮。” “前者令百姓遭劫,令关中更加残破,这自然是父亲不愿看到的。” “而后者,父亲现下尚未拿下长安,与凉州诸将大动干戈,自然非明智之举,亦非父亲所愿看到。” “以些许粮草换取凉州诸将按兵不动,换取关中百姓不受荼毒,这笔买卖怎么算父亲也是赚到的。” 第二层理由道出,张飞脸上的强硬也软了下来,挠着脑壳陷入沉思。 “第三个理由,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刘承加重了语气,向帐外一指: “儿当初为父亲所定战略,夺取长安之后,对凉州军要恩威并施,征抚并用。” “关中这近十万凉州军,皆乃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士,在李堪梁兴手中乃祸乱百姓的匪兵,在父亲手中却可以成为匡扶社稷的义勇之师!” “成宜,马玩,乃至杨秋,马腾这些凉州诸将,亦可为父亲所用,成为父亲兴复汉室,讨贼除逆的利剑。” “既然如此,父亲对他们便当以恩抚为主,以征讨为辅,能不杀则不杀,能少杀便少杀。” “少杀一个凉州兵,我刘家军将来就多一位骁勇之士!” “父亲今恩赐给他们粮草,也并非是白送,而是在养咱们未来的刘家军将士!” 刘承将三个理由,尽皆道出。 说白了,还是关中这地方太缺人了。 不像人家河南河北有的是人,杀了也就杀了,就跟那韭菜一般,割了一茬转眼又长出一茬。 而在关中,凉州诸将手握的近十万兵马,基本就是关中全部的战争潜力,杀一个就少一个。 何况成宜,马玩等给你面子,你反过来也得给人家面子吧。 毕竟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得讲究个人情世故。 “元启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有理道理,倒是俺小家子气了…” 张飞终于转过了弯来,挠着后脑壳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起来。 段煨则是惊叹的目光,暗暗望向刘承。 “这位刘家公子,不只是智计了得,气量格局也是深不可测,这玄德公怎会有这般了不得的儿子?” 段煨心下啧啧称奇。 众人赞叹之余,目光齐聚向了刘备。 刘备却在注视着刘承,眼神中是波澜起伏。 刘承适才这番高论,令他隐隐从其身上,看出了几分萧何的影子。 用兵似韩信,智计如张良,格局却又若萧何… 自家儿子身上,竟似一人兼俱汉初三杰的底蕴! “吾有此麒麟儿,岂能不兴我汉室?” 刘备心中底气更足,便深吸一口气,欣然道: “传吾之命,即刻传信关中诸将,告诉他们,好生保境安民,万不可抢掠百姓!” “朝廷拨付他们的岁粮,吾照旧拨付。” 杜畿长松一口气,面露敬色,拱手一拜: “畿代我关中父老,多谢明公救命之恩,明公之仁德,我关中父老必铭记于心。” 段煨也站起身来,向刘备一揖: “煨亦代我凉州将士,拜谢明公大义!” 刘备忙是起身,将段煨和杜畿扶起,少不得一番抚慰。 三十万斛粮草到手,段煨这员凉州宿将归附,又得杜畿这么一位敢直言进谏,心怀百姓的能吏,数喜临门啊。 刘备心情大悦,便是哈哈一笑: “拿酒来,吾要与诸君痛痛快快喝一场。” “咱们喝过这杯庆功宴,再兵围长安不迟!” 众人皆是大笑。 … 长安城,司隶校尉府。 “那刘备竟能将李梁二军软肋,洞悉的一清二楚,以区区千余牛羊就破了八千凉州兵?” 听得逃归的杨阜,将渭桥渡一战前因后果道来,钟繇自然是惊骇万分。 关键在于这三十万斛粮草,尽数落入了刘备手中,长安城有兵而无粮,如何可守? 钟繇面露慌色,心中方寸已乱。 杨阜却一拱手,说道: “钟公莫慌,那刘备虽抢了粮草,却抢了一柄双刃剑!” “马玩成宜等被他抢了岁粮,岂会善罢甘休?” “钟公正可借此机会,速速传令马玩成宜等诸将,令他们合兵前来长安,以击破刘备,夺回粮草。” “事关自家命脉,试问马玩等诸将,还会按兵不动,作壁上观否?” 钟繇蓦然被点醒,脸上愁云顿消,忙是提笔要亲自修书。 便在这时,张既手执一书,神色凝重匆匆而入。 “钟公,这是刘备新近传檄关中的檄书,钟公快看看吧!” 张既语气凝重,将檄书献上。 钟繇接过一看,猛的一跃而起,脸色骇然大变。 “这个刘玄德,竟然有如此气量格局,肯将粮草拨予凉州诸将以收其心?” 钟繇一脸难以置信的脱口惊呼。 尔后一屁股跌坐下来,有气无力的摇头叹道: “此人胸襟气量,不亚于高祖也,长安城怕是守不住了,守不住了呀…” 第031章 刘备:孟德,时代变了,换我虐你了,受着呗! “钟公此言何意?” 钟繇坐下,杨阜却站了起来惊问道。 “你自己看吧。” 钟繇将那道檄书,递于了杨阜。 杨阜只看几眼,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来愕然的看向钟繇。 那是刘备安抚成宜等凉州诸将的檄文。 大抵意思是: 我刘备奉天子衣带诏,前来收复长安,代钟繇节制关中。 朝廷先前旧制,一律不变,钟繇每岁拨给你们多少粮草,我刘备一粒米也不会少。 你们就安安心心呆在驻地,好生保境安民,别学李堪梁兴,前来自讨没趣。 “钟公,这个刘备竟然…” 杨阜颤巍巍抬起头,眼神同样已是震惊骇然。 他显然是没料到,刘备会如此大度,舍得将抢到手的粮草,分拨给成宜等凉州诸将。 要知道,关中破残贫瘠,各路大小军阀,哪怕为了几千斛米,都可能争到头破血流。 刘备竟舍得,主动将粮草分给那帮凉州诸将? 这得是何等胸襟,何等的格局? 难怪钟繇会感叹,刘备的气量,不亚于高祖! “梁兴伏诛,李堪被打残,马腾韩遂铁了心作壁上观。” “成宜,马玩等诸将,本就冷眼旁观,今得刘备粮草安抚,更加不会前来长安驰援。” “我们长安城中存粮,只余下不到二十日,现下的局面可说是外无援兵,内外粮草。” “钟公所言极是,这长安城,怕是守不住了。” 张既幽幽叹息,将他们所面临的绝境点破。 钟繇面露愧色,自责道: “不想这刘玄德,竟如此了得,用兵之能,胸襟气量,皆有高祖之风。” “吾等怕是要有负曹公,有负朝廷矣…” 显然钟繇和张既二人,已对守住长安,失去了信心。 杨阜却将檄文陡然攥紧,厉声道: “钟公,现下形势虽危,却尚未到不可挽回的绝境。” “曹公断不会放任刘备窃夺长安,必会有所行动,我们千万不可丧失信心,务必要为朝廷,为曹公坚守住长安才是!” “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断不能放弃!” 钟繇心头一震,稍稍恢复了几分信心。 于是起身走到堂门外,望向了官渡方向。 “曹公,我等已然尽力,怎奈那刘备强到匪夷所思。” “你若要救我们,就要快呀,再拖延几日,长安不保也…” … 官渡,曹军壁垒。 “区区一千余人,竟挡住子孝近五千兵马猛攻十五日?” “这个郝昭是何方神圣,吾怎从未听闻,大耳贼麾下有这等善守之将?” 中军大帐内,曹操将潼关而来的战报,狠狠拍在了案几上。 本想着以曹仁的底蕴,此刻早应该杀进关中,至少也该进抵华阴一线。 谁料五千人马,却在潼关吃了闭门羹,连攻十五日不得过。 潼关是险要不假。 可守关刘军不过千余人,统军武将还是一个无名之辈,竟能挡住曹仁五千兵马半月之久? 曹操是困惑多过于震怒。 “禀司空,这个郝昭乃太原人氏,原本是曹泰副将,应该是在武关失守时,降了刘备。” 郭嘉将郝昭底细道出。 曹操听罢,脸上困惑却变成了惊奇。 这个郝昭,竟然还是自己的部将? 刘备竟然敢用一个刚归附几天的降将,去镇守潼关这等咽喉锁钥之地? 再用人不疑,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吧,这也心太大了吧… 关键是刘备用的这个无名小卒,竟然还是个守城奇才! 一时间,曹操不知该赞叹刘备的识人之能呢,还是该嫉妒刘备的运气爆棚,随手从自己这里挖一块墙角,竟然就能拿来当顶梁柱用。 “吾大军粮草补给日渐窘困,子孝却又被阻于潼关,迟迟不得入援关中。” “正面侧翼的形势,皆于我们不利呀…” 曹操悠悠一番慨叹,语气间多有无可奈何之意。 郭嘉见状,却忙开解道: “司空千万要振作信心才是,袁绍已到强弩之末,嘉相信我们出奇制胜的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至于关中,钟元常虽只有五千兵马,却手握关中三辅粮赋。” “若他能善用这些粮草,或许诱得一二凉州诸将助战,未必不能保得长安。” “只要他们能坚守到司空击破袁绍,到时司空腾出手来,率大军挥师西进,必可将刘备歼灭于关中!” 听得郭嘉一番谋划,曹操脸上阴云稍稍散去几分,眉宇间重新恢复了自信。 沉吟片刻后,点头道: “奉孝言之有理,吾倒是忘了,钟元常他们还有粮草这柄利器可用。” “如此看来,长安数月之间,应该无虞。” “眼下重中之重,乃是如何出奇制胜,击破袁绍!” 曹营众人思绪,也从关中转回了眼前战局。 这时,荀攸站了起来,指着舆图道: “适才奉孝提到了粮草,攸忽然想到,我们或许可发奇兵,偷袭乌巢,一把火烧了袁绍百万斛粮草。” “粮草若断,十万袁军,必不自战溃也!” 曹操精神陡然一振,一跃而起,扑到了舆图前。 “奇袭乌巢,火烧袁军粮草,嗯,公达此策,确实是一战定乾坤之策也!” 曹操指尖戳着乌巢所在,眉宇间是难掩欣喜若狂。 帐中一片沸腾。 唯有郭嘉,却神色冷静道: “公达此策,确可一举击垮十万袁军。” “只是若奇袭乌巢,便要深入敌后七十余里,需当以骑兵为主。” “然我军于汝南折损三千精骑,骑军数量锐减,恐不足以胜任。” 说着郭嘉走到舆图前,抬手一指: “再则,乌巢位于敌后七十里,中间必有袁军哨卡巡兵,以防我军偷袭。” “我们若不知袁军哨戒布防,通行口令,只怕半路上便会被袁军察觉,公达此策便会功亏一篑也。” 曹操脸上兴奋褪色,眉头深皱,捋髯点头道: “奉孝顾虑的极是,骑兵不足,不知袁军哨戒布防,确实是公达此策的软肋所在。” 一时间,帐中沸腾的气氛,转眼又沉寂下来。 众人议论纷纷,皆冥思苦想解决之策。 正当议论不休时,一卒高举帛书,匆匆而入。 “启禀司空,子孝将军自潼关送来的八百里急报!” 大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潼关急报? 莫非是曹仁攻破了潼关,杀进了关中? 众人目光齐落在那帛书上,皆是面露嘉色。 曹操精神一振,一把夺过,迫不及待细看。 只看一眼,身形一凛,脸上喜色扭曲成了骇然之色,整个人凝固在了原地。 “司空,兄长说了些什么?” 曹洪见曹操脸色不对,慌忙上前问道。 众人也预感到了不妙,一颗心皆提到了嗓子眼,不安的齐望向曹操。 “四战四捷…这个刘备啊,究竟是谁在给他出谋划策?” 曹操脸上掠起深深困惑,尔后将帛书示于了郭嘉,无奈叹道: “奉孝,你失算了,长安怕是要守不住了…” 第032章 曹操虚了,刘备你是龙归大海,没人摁得住了吗? 郭嘉身形一凛,心中那丝不详的预感,已是强烈到极致。 于是匆忙接过战报,迫不及待急看。 曹洪,荀攸等众人,皆也围了上来。 “钟繇以粮草诱李堪梁兴助战,岂料刘备利用两军军纪废弛,临战之际放出牛羊…” 看到刘备击破李堪梁兴的战术时,众人一片哗然。 刘备这是剽窃了曹操一把啊。 先前延津一战时,曹操便抛弃辎重,诱使文丑纵兵抢夺,尔后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一举斩杀文丑。 刘备这击破梁李二军的战术,与曹操当初战术,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备用兵,竟能活学活用到如此地步? 众人强压下惊疑,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刘备尽得三十万斛粮草后,竟传檄凉州诸将,称愿依旧例拨付他们粮草时,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众人惊疑的眼神中,或多或少,皆是掠起几分佩服。 “这刘备击破李梁二军的手段,确实是深得知己知彼之妙。” “只是他竟舍得分拨粮草,来笼络安抚凉州军之心,这般格局气量,当真有高——” 郭嘉感慨到一半,却觉不妥,将“祖”字硬是咽了回去。 言下之意,却已明了: 刘备有高祖刘邦的格局气量! 这也是曹营众人,心中暗生敬佩的原由。 一个人能有高祖胸襟气度,哪怕这个人是他们的死敌,也值得敬佩! “奉孝不必避讳,这个刘备,确实有高祖之风。” “吾曾言,天下英雄,唯吾与刘备,果然是不错。” 曹操并未小家子气,反倒是点出了郭嘉言下之意,对刘备表明了欣赏之意。 话锋一转,却又道: “只是刘备虽有高祖之风,吾却不信他有高祖那般用兵之能,渭桥渡这一战,必有奇谋高士为他献计。” “吾令尔等详查,到底是谁在辅佐刘备,尔等可有查清?” 郭嘉思绪微转,拱手道: “回禀司空,据我细作回报,刘备身边除了孙简糜三人之外,并无新得什么高士。” “只是刘备军中流出有传闻,说刘备对其子刘承言听计从,嘉猜测一直以来,其实是都是这个刘承,在为其父出谋献计。” 此言一出,帐中瞬间炸开了锅。 不等曹操表态,曹洪便不以为然道: “奉孝推测也太过荒唐,当年刘备在许都时,我也曾见过他那个儿子,明明就是一庸碌之徒。” “这样一个犬豚之子,怎可能为刘备屡献奇谋,助其四战四捷?” “这不可能,断无可能!” 众人皆是附合,对郭嘉的推测无不嗤之以鼻。 毕竟当年曹操与刘备之间,还是有过一段蜜月期,每每宴会之时,刘备多会带着自家儿子去见世面。 在众人眼中,那个刘承的资质说平庸都是在夸他,也就比傻子稍强吧。 就连曹操也曾私下感慨: 刘玄德乃当世英雄,生子却如犬豚,当真是可惜。 现在郭嘉却说,刘备这个犬子,摇身一变,竟成了刘备谋主? 还奇谋百出,助刘备四战四捷报,名震天下? 傻子才信啊… “奉孝所言,确实荒谬!” “那刘承吾亦亲眼所见,不过一庸才,焉能为刘备屡献奇谋,令其有今日兵围长安,鲸吞关中之势?” 曹操连连摇头,否定了郭嘉的推测。 郭嘉却也没有固执己见,亦是摇了摇头: “据细作回报,说是那刘承在汝北死而复生,梦中得高祖所授,方屡有奇策。” “嘉想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神,人死又怎可能复生,必皆为谣传而已。” “故这也仅仅是我根据现有情报推测而已,是否属实尚未可知。” 高祖,死而复生… 曹操却心头微凛,忽尔想起了当日之事。 彼时曹仁于汝北大败刘备,报称曹休追击刘承“尸骨”时被张飞所杀,许多士卒看到那刘承“死而复生”。 当时他便视为谎谬之说,只当是士卒们惊慌失措之下胡言乱语,并未当作一回事。 如今再联想起来,刘备正是在刘承的“死而复生”后,如若脱胎换骨,屡屡出奇制胜,进而有四战四捷。 莫非,那刘承当真是因高祖显圣,死而复生,由一庸才变成了一奇才? 曹操脑海之中,鬼使神差的迸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曹操啊曹操,你怎也如那些目不识丁的小卒,竟也会信这等荒谬之说?” 曹操心下自嘲,猛摇了摇头,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摈弃。 深吸一口气,曹操目光扫向众人,沉声道: “此事暂且不论,现下长安形势危急,关中亦有失陷之危。” “诸位可有何应对之策,当速速道来!” 众人窃窃私议,皆是束手无策。 “司空!” 最后还是郭嘉站了出来,拱手道: “唯今之计,嘉以为司空当速速请天子下诏,改由马腾兼领司隶校尉,令其节制关中诸将,讨伐刘备!”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马腾手握雄兵两万,据有扶风,汉阳等关中和陇西数郡,已是与韩遂并列关西最强之诸侯。 今又令其兼领司隶校尉,还节制关中诸军,岂非要将整个关中军政大权,皆送给马腾? 反对的声音立时响起。 曹操亦眉头深皱,犹豫不决。 郭嘉却一拱手,意味深长道: “刘备有效仿高祖,鲸吞天下之志,那马腾却是胸无大志,只谋求割据一方。” “嘉窃以为,长安乃至关中落于刘备之手,对司空和朝廷的威胁,要胜过马腾万倍!” 反对声骤止,帐中鸦雀无声。 曹操蓦的省悟。 郭嘉此策,乃是以司隶校尉之名,节制关中诸军之权,诱使马腾出兵收拾刘备。 刘备若得关中,早晚必挥师出关,与他逐鹿中原,争夺天下。 马腾却和段煨一样,虽拥兵一方,骨子里却只想混个朝廷编制,有朝一日带着老婆孩子来许昌养老。 同样一个关中,落在刘备手中和落在马腾手中,其意义有天壤之别。 想通其中利害,曹操毫不犹豫,拂手喝道: “奉孝言之有理,长安和关中,吾宁予马腾,断不能为刘备所得!” “就依奉孝之策,速请天子下诏,遣使急赴槐里,向马腾宣旨吧!” 众人皆知曹操苦衷,只得领命。 计议已定,曹操拖着略感疲惫的身躯,走出帐外,目光望向了关中方向。 “大耳贼,莫非汝入关中,当真便是龙入大海,无人能摁得住了么…” 曹操喃喃自语,拳头悄然握紧,眼中已涌起深深忌惮之色。 第033章 将计就计,踏破长安,把曹操的死忠粉一锅端! 长安城外,刘军大营。 “近日以来,又有两千余关中青壮,慕名前来投奔主公。” “先前俘获的数千凉州兵,亦有半数决定留下来为主公效力,人数约有三千左右。” “今我军老兵加新军,长安一线的兵马数量,约在一万两千人左右。” “若再算上关将军留守蓝田武关,以及郝昭镇守潼关之兵,我军总计已有一万七千之众…” 中军帐内,简雍正手捧着名册,朗声宣读着整编降军进展。 刘备不禁目露惊喜,显然没料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已有这么多兵马。 要知入关中之时,所握不过七千步骑而已。 短短一月有余,竟平爆涨出一万多人马来? 且多数为关陇精悍之兵,其中还有近一千多骑兵! 一夜暴富啊… “没想到啊,我竟然有这么多兵马了么?” 刘备翻看着名册,口中啧啧慨叹。 四千骑兵,一万三千步军,自己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大哥,咱兵多粮足,还有啥可顾虑的。” “赶紧四面下寨,把长安城围成铁桶,日夜猛攻啊。” 张飞拍着案几,兴奋的嚷嚷道。 赵云亦点头附合,拱手道: “按照元启公子判断,袁曹官渡对峙,决出胜负也就这一两个月间的事。” “无论谁胜谁负,必会腾出手来干涉关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当速破长安才是!” 诸将皆称是。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望向刘承寻求意见。 “三叔和云叔言之有理,时间不等人,确当即刻四面围城,速破长安。” “不过…” 话锋一转,刘承却又道: “曹操断不会坐视父亲拿下长安,儿料他必有后手。” 刘备眉头微凝,不由警惕心起。 张飞却手一摆,不以为然道: “大哥以粮草拿捏住了成宜等凉州诸将,曹仁那厮又被郝昭堵在潼关,没人能来救长安。” “俺觉着那曹贼已是黔驴技穷,他还能有啥后手?” 诸将皆笑,一片乐观气氛。 显然众人皆与张飞一个看法,仗打到这份上,曹操已手段用尽,救不了长安了。 “三叔错了,曹操尚未黔驴技穷,别忘了,天子和朝廷还握在他手中!” 刘承把玩着茶碗,却别有深意的提醒道。 张飞一愣,未能听出话外弦音。 “元启,你的意思是…” 刘备隐隐听明白了些许。 刘承放下茶碗,向西一指: “成宜马玩等诸将,粮草受父亲钳制,可父亲别忘了,近在咫尺的马腾,粮草却能自给自足。” “倘若这个节骨眼上,曹操以司隶校尉之职,以节制关中之权,诱使马腾发兵来解长安之围,父亲当如何以应?” 刘备心头一震,陡然省悟。 曹操挟有天子朝廷,便能以天子名义,名正言顺委官封爵,号令四方。 马腾先前按兵不动,是因为无利可图,事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 可若得封司隶校尉,手握节制关中之权,就能名正言顺的将整个关中收入囊中。 如此重利诱惑下,马腾还能沉得住气,不为所动吗? “元启提醒的极是。” 刘备眉宇间掠起忌惮之色,微微点头: “那马寿成手握两万精锐,又近在槐里,倘若真为曹操所诱出兵,长安形势便要大变。” 张飞终于也回过味来,却道: “那曹贼要是真这么干,岂不是把整个关中,都送给了那马腾,他就这么大方?” 刘承轻叹一声,说道: “马腾此人虽兵强马壮,却胸无大志,纵然吞下关中,其志也不过是拥兵自保。” “父亲却志在讨贼除逆,匡扶汉室,若拿下关中,早晚必会挥师东出,讨灭曹贼。” “两害取其轻,曹操也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张飞半信半疑,还待再言。 这时,陈到匆匆而入。 “明公,大公子,我槐里细作刚刚传回密报。” “曹操已派使者,以朝廷名义任命马腾为司隶校尉,授以节制关中之权。” “马腾现已起一万五千步骑出槐里,沿渭水向长安挺进!” 大帐中,一片哗然。 众人惊异的目光,齐聚向了刘承。 果然被他言中。 曹操果真以重利,诱动马腾出兵! 张飞眼珠瞪若铜铃,拍案叫绝道: “元启啊,你还真是曹操肚子里的虫,他憋什么坏都瞒不过你!” 众人无不称是,皆是折服于刘承对曹操的洞察。 “明公,马腾所部兵力战力,位居关中诸将之首,今尽起大军而来,实不容小觑。” “以我军现有兵力,既要兵围长安,又要抵挡马腾,只恐力不从心也。” 赵云率先冷静下来,沉声提醒道。 刘备起身来到舆图前,目光凝视着槐里方向,脸上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自己兵围长安的总兵力,也不过一万两千余人。 马腾此番东进,却来了一万五千步骑! 以自己现有兵力,又要阻挡马腾,又要兵围长安,显然是不够用。 到时只怕是马腾也挡不住,长安也围不住,两头皆失。 “曹操这一招壮士断腕,果然是一步狠棋…” 刘备悠悠慨叹,眉头凝成了一字宽。 大帐中,众人原本乐观的气氛,因马腾的下场,此刻也一扫而空。 气氛渐为凝重。 “大哥,咱们有元启,什么样的坎儿迈不过去?有啥好怕的?” 张飞一嗓子打破沉寂,上前一钩刘承肩膀: “元启,你就说吧,咱们这一仗怎么打,大哥和三叔都听你的!” 刘备蓦的眼前一亮。 对啊,自己还有个神机妙算,奇谋百出的好儿子啊。 以弱胜强,以寡击众,这不是自家儿子常规操作么? “马腾虽强,吾有何惧?” 刘备笃信的目光望向刘承,欣然问道: “元启既推测出马腾会出兵,想来定然已有应对之策?” 众人期许的目光,皆是压在了他们的大公子身上。 刘承心下暗叹。 别家二代都是躺平摸鱼,等着接班就行,他这个二代却要柴米油盐,样样都得自己精打细算。 明明该是二世祖,却硬生生活成了创一代,也是难绷呀… “父亲莫急,容儿三思。” 刘承收起慨叹,负手立于舆图前,凝神细思。 长安,槐里,京兆,关中,凉州… 马腾,钟繇,杨秋,成宜… 己军骑兵数量,步军数量,战斗力… 马腾的骑兵数量,麾下武将实力… 一切能影响胜负的因素,统统都被他纳入了考量之中。 眼前虽无沙盘,刘承却在脑海之中,进行着一场兵棋推演。 半晌后,刘承半开半阖的眼眸,陡然睁开。 “韩遂!” 刘承指尖向凉州方向一指: “马腾与韩遂当年曾为结义兄弟,后却反目成仇,连年争斗。” “这二人虽因钟繇调停,暂时罢兵言和,却必心存芥蒂,彼此提防。” “父亲可利用这一点,即刻广派细作散布流言,称韩遂将趁马腾东进之机,乘虚攻其之后。” “彼时马腾为防韩遂,回师向西,不战而退也!” 大帐中,气氛霎时沸腾。 刘备,张飞,赵云等众人,听得刘承之策,眼前蓦的豁然开朗。 刘备如拨云见月,惊喜道: “元启所言极是,确实可利用韩遂与马…” “儿还没说完。” 未等刘备开口,刘承手又往长安一点,冷笑道: “曹操不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想以驱狼吞虎之计,诱使马腾来阻止我们夺取长安么?”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借马腾下场为饵,给钟繇来一招引蛇出洞。” “十日之内,咱们就将曹操在关中的残存势力,一锅给他端了。” “兵不血刃,拿下长安!” 第034章 玄德公,这长安城,是你的了! 十日后,长安。 司隶校尉府内,原本绝望的气氛已一扫而空。 长安城虽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钟繇却丝毫不慌,甚至在府中设宴,与杨阜张既把酒言欢。 “义山,果然如此你所料,司空并未放弃我们,此番马腾肯出兵,刘备不足为虑也。” 钟繇高举着酒樽,欣赏的目光笑望向杨阜。 杨阜举杯回敬,却是冷笑道: “那马寿成此番动用了一万五千步骑,其用兵之能远非李堪梁兴可比。” “刘备最明智的选择,乃是退往霸上,暂避其锋芒。” “岂料他非但不退,反率四千余兵马去阻击马腾,只留不到一万人马,便敢兵围我长安。” “刘备是小看了马腾,也小看了我们,阜料他此番必是要两头皆失也!” 钟繇哈哈一笑,樽中酒一饮而尽。 张既却脸色凝重依旧,叹道: “可惜司空为诱马腾出兵,不得不将钟公司隶校尉之职,节制关中之权,皆转付于马腾。” “这关中若为马腾所据,于朝廷,于国家终究非是幸事也。” 钟繇放下酒樽,捋髯叹道: “曹公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马腾胸无大志,那刘备却欲效仿高祖,关中落入马腾手中,对朝廷和司空的威胁,远不及刘备也。” “至于我钟繇,只要于朝廷社稷有利,我个人名爵荣辱微不足道也。” 杨阜张既对视一眼,面露敬意,齐声赞道: “钟公深明大义,真乃国之柱石也,我等钦佩之至。” 钟繇淡淡一笑,举樽道: “吾能为朝廷保得长安不失,多赖两位辅佐,这一杯酒,吾代朝廷,代司空敬两位的忠义!” 三人遂高举酒樽,大笑对饮。 酒未入喉,亲卒匆匆而入,报称城西刘营以西,出现“马”字旗号。 三人彼此迅速对视,眼中皆是闪过一道喜色。 “钟公,这必是马腾击破了刘备,杀至了长安城下!” 杨阜一语道破,兴奋的站了起来。 钟繇酒樽一扔,起身欣然道: “走,去西门!” 几人当即出府,策马直奔西门。 登上西门城楼时,城头守军已是兴奋激动,指着城外议论纷纷。 三人举目西望,果然见刘营后方尘雾滚滚,人马攒动。 一面面“马”字旗,一具具身着马家军衣甲的骑兵,依稀可见。 刘营后方上空,隐约有箭影如梭,阵阵喊杀声也隐隐传来。 “这必是马腾击破了刘备阻截之兵,趁胜追击一路杀到了长安,欲一鼓作气击破敌军围营!” 杨阜语气笃定,拱手慨然道: “钟公,此乃击破刘备的天赐良机。” “请钟公尽起城中之兵,我们反杀出去,配合马腾之兵,内外夹击一举击破刘备西围营。” “西营一失,刘备其余三面围营,必不战自溃,长安之围可解也!” 钟繇精神大振,拔剑在手,厉声道: “传吾之命,即刻集结全部兵马,吾要亲自率军杀出城去,一举击破刘备!” 号令传下,全军集结。 紧闭的长安西门,徐徐打开,吊桥缓缓落下。 “将士们,报效朝廷之时到了,随吾杀出去,踏破敌营!” 钟繇一声厉啸,拍马提剑当先冲出。 近四千余曹军士卒,嘶吼着滚滚而出,涌出了城门。 钟繇亲统这四千兵马,直奔刘军西营杀去。 杨阜和张既二人,则率八百兵马,留守长安城。 二人立于城头,目送钟繇率军远去。 “只盼钟公此去,能击破刘备,解我长安之围吧。” 张既望着远去己军,言语中却流露出几分不安。 杨阜却遥指刘营,自信一笑: “敌军西营守军最多不过三千,钟公四千兵马,马腾一万余兵马,内外夹击破之易如反掌。” “咱们现下该谋划的,应是马腾入主长安后,如何与之周旋,令其不倒向袁绍,依旧尊奉曹公。” 张既恍悟,脸上一丝担忧消散,心中已在酝酿忽悠马腾的话术。 城外。 四千曹军已如虎狼般,扑近了刘营。 此时大部分刘军,皆被调往后营,抵挡马腾军团的来攻,前营守备空虚。 眼见曹军突然杀出,不足百余刘军守卒,军心旋即瓦解,一哄而散。 曹军几乎兵不血刃,便轻松攻破了营墙。 钟繇是信心爆增,催动兵马杀入刘营,直奔中军腹地而去。 数十步外。 望楼之上,刘家两父子正并肩而立,俯视着“破营”而入的曹军。 “元启,你这引蛇出洞之计成也,钟繇果然被引了出来!” 刘备面露欣喜,一钩刘承肩膀,指着正在“入瓮”的曹军大笑。 刘承瞥了眼老父亲。 老刘骨子里还是一个洒脱不羁的游侠啊,一激动起来便“原形毕露”,跟他这个儿子都勾肩搭背起来。 望着前方埋头傻冲的曹军,他不禁也松了口气。 长安合围之前,老刘亲统四千兵马西进只不过是演给钟繇的假象。 目的,自然是为让他们以为,马腾大军东来为他们解围,老刘不得不分兵阻击。 而此时的马腾,早因他的流言之计,反率军向西赶往陈仓,欲阻挡韩遂的“黄雀在后”。 长安合围已完成,消息不通,钟繇他们自然不知,马腾已退兵而去。 至于他们所看到,后营方向的“马家军团”,不过是赵云统帅骑兵,打着马氏旗号假冒而已。 折腾了这么多,自然是为引钟繇倾军而出,趁机配合“马腾”,内外夹击以破他们的西围营。 眼前所见,钟繇明显是中招了。 “父亲,是时候把我刘家旗号,重新插上长安了!” 刘承轻吸一口气,遥指长安城方向,傲然一笑。 刘备脸上战意爆燃,挥鞭喝道: “树起信旗,各军尽出,合围入瓮之敌!” 号令传下,一面赤色纛旗,旋即升起在望楼之上。 “呜呜呜~~” 肃杀的号角声,吹响在了大营之中。 “魏”字旗,“张”字旗,旋即升起于大营两翼。 藏于营盘腹地的数千刘军,即刻现身,在张飞和魏延的统领下,四面八方向着曹军围涌而上。 大营内。 钟繇还在策马狂冲,只是冲着冲着却忽然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营中空空如也,竟不见半个刘军身影。 就算刘备将大部分兵马,调往了后营阻挡马腾,大营腹地也不至于空虚到如此地步吧? “难道说…” 钟繇后脊一凉,心头陡然间迸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 便在此时,号角声陡然响起于四方。 紧跟着,杀声如雷四起。 四面八方,无数刘军士卒,如神兵天降般陡然现身,四面围卷而来。 “不好,果然有诈,吾中计也!” 钟繇暗叫不妙,急是拨马转身,大叫: “敌营有伏兵,传吾之命,即刻撤出去,退回长安~~” 四千原本士气高昂的曹军,精神斗志旋即崩解大半,慌忙转身沿原路退去。 就在他们刚要冲至营墙时,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声,骤起于营外。 滚滚尘雾中,数千刘军骑兵从两翼杀出,将营门封锁,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赵云傲立于营门前,银枪一指,厉声道: “曹军听着,汝等已无路可退!” “降者免死,顽抗者皆杀!” 雷霆般的威喝声,震慑到曹军肝胆皆裂,彼此拥挤成一团,无人敢冲上前来。 钟繇勒住战马,惶恐的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皆被刘军堵住,自己和四千曹军已陷入天罗地网之中,竟无路可逃。 “这伏兵至少有七千之众,刘备的骑兵也尽皆在此,这怎么可能?” “那刘备不是率主力去阻挡马腾了么,怎会重兵在此?” 钟繇脑中千百个疑问轰响,已是身陷绝望与困愕之中。 这时。 身后刘军阵如浪而开。 刘备在刘承陈到的陪同时,徐徐策马现身。 当年许昌之时,他曾与钟繇有过一面之缘,一眼便与敌丛中认出了对方。 刘备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元常公,吾已在此等候你多时。” “四面八方皆为吾军,你和你数千将士已无处可遁,何必再让这些关中儿郎做无谓牺牲!” “吾已于帐中备下煮酒,元常公何如前来与备把酒一叙?” 钟繇回眸望去,亦认出了刘备。 这一句“把酒一叙”,显然是在劝他放弃抵抗,老老实实投降。 话说的倒也委婉,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只是身为朝廷委任的司隶校尉,如今却要丧师失土,向刘备这个朝廷“逆贼”屈膝请降不成? 颜面何存? 气节何存? 钟繇握紧剑柄,眼中燃起一丝赴死一战的决毅。 只是,就在他要拔剑之时,目光瞥向左右士卒,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惶恐无措的年轻面孔。 钟繇紧握剑柄的手,不由自主还是松了开来。 自己为保全气节,确实可以拼死一战。 可这数千关中儿郎,却皆要为他的气节陪葬,陨命于此。 “罢了,罢了,关中人死的已经够多了,吾何忍再让这些年轻儿郎,为我钟繇陪葬?” 钟繇摇头一声长叹,目光望向官渡方向,悠悠道: “曹公,吾已尽力,怎奈这刘玄德如高祖再世,实非我这等庸才可敌呀…” 一番感慨后。 钟繇深吸一口气,弃剑下马,步上前来,向着刘备拱手一揖: “玄德公,这长安城,是你的了。” 第035章 关中要变天?刘家再次天降猛男?汉室气数未尽? 钟繇这一句“长安城是你的了”,意味着什么,身后曹军岂能看不懂。 他们的司隶校尉,这是服软认栽,向刘皇叔屈膝请降了。 顶头上司都降了,咱们这帮关中人,还有什么理由为那曹公卖命? “哗啦啦!” 兵器落地声一时此起伏兵。 四千曹军很默契的扔下了兵刃,放弃了抵抗,伏地请降。 望着揖拜的钟繇,看着遍地伏跪的曹军降卒,刘备脸上掠起一抹欣喜。 钟繇乃颍川名士,名满天下。 光凭其只身入关中,凭一己之力稳住关中局面,令马韩等诸将名义上拥奉曹操,更将关中民生经济恢复的有声有色,便可见其为治世之能臣。 刘承评价钟繇乃三公之才,更在战前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勿伤钟繇性命,尽可能将其招降于麾下。 就算钟繇因家眷族人皆在颍川,恐为曹操牵连治罪,不敢明着倒戈归降,只将其当个吉祥物养着也行。 毕竟钟繇在关中还是颇有人望,有他为自己站台,对收取关中士吏人心,自然是大有助力。 何况,现下钟繇不战而降,还令他不放一箭便收降四千曹军。 这四千人马皆是关中儿郎,多为京兆尹人氏,稍加整编便可为己所用,其忠度度还要远高于先前收编的凉州兵。 钟繇还是有功的。 “元常公请起。” 刘备翻身下马,一步上前将钟繇扶起,一脸欣慰道: “备于许昌之时,便仰慕元常公贤德,只恨未有机会,向元常公请教安邦定国之道。” “不想在这关中,备能有幸与元常公再叙,还请元常公不吝赐教才是。” 身后刘承听得老刘这番话,不禁暗暗点头。 不愧是大汉魅魔,这几句话说的情真意切,给足了钟繇面子,就算是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得冰销雪融不可。 果然。 钟繇心头大震,眼中黯然顿消,拱手再拜: “玄德公有高祖气量,用兵有韩信之奇,繇败于玄德公,败的是心悦诚服。” “繇这等庸碌之徒,手下败将,焉敢向玄德公赐教,玄德公此言当真令繇汗颜也!” 刘备忙又将钟繇扶住,自嘲一笑: “元常公过奖了,备将才亦是平平,若非我儿元启,今日只怕未必有机会与元常公一叙。” 我儿元启? 钟繇听出了刘备话外弦音,不由抬起头,疑惑的目光望向了那位年轻公子。 “其实那马寿成已中元启流言之计,率军西进陈仓,以防韩遂…” 刘备也没什么好隐讳,遂将刘承的流言之计,引蛇出洞之计,皆是和盘道出。 当然,一者是与钟繇坦诚相待,二来也有炫耀自家儿子的心思在内。 当爹的嘛,哪个不是恨不得满大街宣扬,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牛批。 钟繇恍然惊醒,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了刘承。 曹操以重封诱马腾出手,却不想被刘备抓住马韩之间矛盾,一道流言之计轻松破解! 刘备更是将计就计,一道引蛇出洞之计,诱他自投罗网,兵不血刃拿下长安! 这一步步棋下的是何等精妙绝伦。 关键刘备的幕后执棋者,并非他们推测中的某位奇谋高士,竟是刘备的儿子? 这可是全然出乎了钟繇意料之外。 “令郎竟…竟有如此智计?” 钟繇半晌方缓过神,口中吐出一句质疑。 毕竟当年许昌之时,他也见过这个刘承,一眼看出此子乃一庸碌之辈。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看法,乃是所有人的共识。 这么一个庸碌犬豚之子,竟能为刘备献上如此奇谋妙计,将他戏耍于股掌之中? “元常公,这元启公子的韬略,可不只今日一战。” 段煨亦走了出来,敬佩的目光瞥一眼刘承,说道: “蓝田一役,渭桥渡一战,乃至奇袭武关,汝南之战,皆是出自于元启公子的手笔。” “你们猜测的那位玄德公幕后奇谋高士,正是元启公子也!” 眼见这位旧日同僚现身佐证,更将刘承桩桩件件手笔点出,钟繇神色大变。 再看刘承的眼神,已不止是惊奇,而是骇然惊诧。 “原来这刘玄德自汝南起,五战五捷,竟皆是其子在背后谋划?” “此子,当真乃天下奇才也!” “难道我们当年皆是看走了眼,竟有眼无珠,不识英才?” 钟繇心中是惊涛骇浪,一时竟是恍惚失神。 半晌后,钟繇方缓过神来,向着刘备一拱手,啧啧慨叹道: “不想玄德公竟有这般麒麟之子,繇今日方知,我等因何屡败于玄德公之手,曹公为何会失关中也。” 见得钟繇如此盛赞儿子,刘备这个做父亲的,脸上自然难掩引以为傲之色。 “是父亲雄才大略,是我军将士用命,方有今日之势。” “承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钟公谬赞也。” 刘承人情世故拉满,将荣耀归于老刘和众将,尔后一拱手: “父亲,事不宜迟,请父亲速速入长安才是,以免节外生枝。” “长安城中,未必人人皆似钟公这般深明大义呀。” 听得刘承这般提醒,刘备蓦的思绪回到眼前,当即翻身上马,邀钟繇共入长安。 钟繇明白,刘备这是要借他的影响力,迫使城中余下守军开城投降,遂也没有推拒。 于是,刘备便携钟繇,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长安西门而来… 西门城头。 杨阜和张既二人,还正翘首西望,巴巴的盼着钟繇凯旋归来。 半个时辰后,终于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归来。 二人对视一眼,精神皆是一振。 只是,当那一队人马渐渐接近时,两人脸上喜色却渐渐消失,最后化为了无尽愕然。 归来的人马,并非是自家曹军,而是刘军! 紧接着,他们更是看到了钟繇的身影,竟与刘备策马并行! 这哪里是钟繇凯旋而归,分明是全军覆没,为刘备生擒。 刘备这是挟持了钟繇而来,要率大军杀入长安! “我军竟然败了?钟公还被刘备生擒?” “杨义山,这,这…” 张既脸色苍白如纸,颤巍巍转头看向杨阜。 杨阜已是神情恍惚愕然,身形僵硬成冰。 他想不明白,刘备明明率军去阻击,为何会突然回师长安? 他想不明白,钟繇为何会全军覆没,沦为刘备的阶下之囚?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短短两月之间,刘备以区区七千杂牌军,连战连捷,直至今日将要攻陷长安! 近乎创造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这真是刘备吗? “大势已去,长安城果然还是没能守住,只怕这关中也要变天了…” 耳旁响起了张既无奈的慨叹声。 关中也要变天了… 杨阜陡然间打了个寒战,脑海中迸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 刘备既得长安,下一步必是鲸吞关中,平定三秦。 难道,高祖走过的路,当真能被他走通? 莫非,他刘家又一次天降猛男,汉室当真气数未尽? 第036章 我刘备,长安新主,我会带飞你们关中人,信我! “我军败了,只怕是全军覆没了啊!” “那不是钟公么,钟公都降了那刘皇叔,咱们还打个屁呀?” “要不咱们也开城投降吧!” 留守的曹军士卒,惊惶失措的议论声骤起。 杨阜恍惚被打断,心头不由一紧。 长安易手已成定局,自己身为朝廷命官,难道学钟繇降了刘备? 那织席贩履之徒,也配我杨阜降之? 不降,那就只有提桶跑路了。 可长安城四面被围,弃城突围而逃,大概率要被刘军截住,到时当如何是好? 渭桥渡一役,自己可是有劝李堪烧尽粮草的黑历史,落入刘备手中,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杨阜眼珠转了几转,急向张既一拱手: “张府尹,你我乃朝廷命官,曹公有恩于我们,咱们焉能步钟元常后尘?” “唯今之计,请府尹速速下令,将城中各处库府钱帛尽数放火烧毁,再将长安四门尽数大开。” “库府钱帛为国家所有,一把火烧了则不会为刘备那逆贼所得,士民见城中火起,必会惶恐出逃。” “到时你我混迹于百姓之中,便可趁势逃离长安,走河东前去投奔曹公!” 杨阜顷刻间拟定了一道脱身之策。 张既听罢却脸色一沉。 脏活你让我干,骂名我来担,你只管浑水摸鱼跑路,你还真是个大聪明呢。 “长安库存钱帛,乃是取之于我关中士民,我焉能烧之?” “我若放火,城中必乱,彼时百姓争相出逃,互相倾轧,不知有多少人要死于非命?” “杨义山,你乃凉州人,自可视我关中父老为草芥。” “我张既却为关中人,我若放这把火,岂非成了关中的罪人,我有何颜面面对关中父老?” 张既是慷慨激昂,义正严辞的将杨阜提议驳斥了回去。 杨阜额头滚汗,眉头拧起。 看张既这架势,大概率是不打算逃了,多半是要仿效钟繇,开城降刘。 毕竟人家是关中人,谁为关中之主就给谁打工,也在情理之人。 “张德容,刘备只是一时猖狂,暂时窃夺长安而已。” “待曹公击败袁绍后,必会挥师西进,讨灭刘备,重夺长安。” “有朝一日,你必会为今日的选择追悔莫及!” 杨阜一通讽刺后,只得狠狠一甩衣袖,匆匆忙忙逃下城去。 张既也没阻拦,目光转向城外,望向了那面“刘”字纛旗。 “但愿这刘玄德,当真如传闻中那般仁义,能善待我长安士民吧…” 悠悠一声慨叹后,张既再无犹豫,拂手喝道: “传吾之命,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放那刘皇叔入城!” 长安西门徐徐打开,吊桥缓缓落下。 守城的八百曹军,如蒙大赦,尽数放下兵器投降。 一面“刘”字旗,升起在了长安城头。 黄昏时分。 刘备两父子,并肩策马,从容踏入了长安西门。 望着那巍巍城门,刘备心中是翻江倒海,感慨万千。 眼前这座城池,可不是普通城池,而是大汉西京,旧都长安啊! 遥想数月之前,才刚为曹仁大败,盘算着去依附袁绍,或投奔刘表,继续寄人篱下。 谁能想到,短短数月后,自己竟能策马扬鞭,挟五战五捷的威名,昂首踏入这座大汉帝都。 恍然如梦啊… “恭喜父亲,收复我大汉旧都,京兆尹也尽为父亲所有。” “我们总算是在关中站稳了脚跟,脚下有了一郡立足之地!” 身旁响起了刘承的恭贺声。 刘备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马鞭一指城门,回眸笑望自家儿子: “元启,为父若无你,安得入此门乎?” 身后张飞大为感触,亦是慨叹道: “大哥说的对啊,要是没有元启,咱现下说不定还在刘表那里讨饭吃,给人家看门护院呢,何来今日之风光?” 刘承轻咳几声,自嘲一笑: “父亲三叔言重了,我只不过是…” “行啦行啦,都是自家人,元启你就别谦逊啦。” 张飞打断了刘承的谦虚,拨马上前,一揽他肩膀: “大家伙都不是瞎子,大哥能踏入长安,你这个做儿子的自然是居功至伟。” “元启,今儿晚上的庆功宴,你可得准备好了,三叔不把你喝趴下了,俺管你叫叔!” 刘承先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好,侄儿我自当舍命陪君子!” 刘备亦是大笑。 父子叔侄几人,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大笑入城。 建安五年秋,长安易帜… 入城之后,刘备第一件事,便是再次明正军纪,严令士卒不得扰民。 同时张贴榜文,再次重申“约法三章”。 接下来一系列安民举措,皆是刘备最擅长之事,做起来是轻车熟路。 一日之内,长安民心已安。 入夜时,刘备已在新的左将军府中,召见以京兆尹张既为首的长安大小降官。 “此乃长安及京兆尹户籍名册,以及库府所存钱帛账册,皆已在此,请明公过目。” 京兆尹张既,将早已备好的册录,双手奉上。 刘备和刘承对视一眼,对于张既的识时务,并不以为怪。 袁绍占据河北,则河北名士豪强,皆出仕袁氏。 曹操迁都许昌,则以荀氏为首的颍川士人,皆为曹操效力。 谁占据了本州本郡,当地大族豪强便奉谁为主,这已是不成文的潜规则。 张既虽乃曹操任命的京兆尹,首先却是关中本地人。 今他攻下长安,拿下了京兆尹,张既这个关中名士,顺应形势,为新主效力也不过是常规操作。 而他想要在关中站稳脚跟,自然也需要张既,杜畿这样的关中名士豪强支持。 何况,张既将京兆尹治理的政通人和,正也是他急缺的贤臣能吏。 于是刘备便起身下阶,将张既扶起,照例是大汉魅魔属性发动,一番安抚。 “张府尹,不知那杨阜现下人在何处?” 刘备前脚安抚完,刘承后脚便问道。 此前他已从钟繇口中得知,以粮草诱李梁二人出兵,钟繇发兵突袭西营,皆是出自于杨阜的手笔。 历史上,此人为给曹操守住陇西,甚至不惜全族为马超所杀。 这个人,无论是原本历史,还是当前时间线,显然皆是曹操的死忠。 这样一个曹操的铁杆死忠,又颇有智计韬略,刘承自然要重点关注其下落。 “回大公子,那杨阜原本劝下官放火烧毁长安库府,欲趁长安百姓慌乱出逃,好趁势混迹其中逃出长安。” “下官拒绝了他的提议后,他便独自逃下城去,不知去向。” 张既未有隐瞒,将当时之事如实坦白。 刘备眉头一皱,脸色一沉。 当日渭桥渡一战后,他便从杜畿口中得知,杨阜不顾凉州诸将抢掠三辅百姓,也要烧尽三十万斛粮草。 如今这个杨阜,为了趁乱出逃,更不惜要烧毁长安库府,置长安百姓生死于不顾。 这样一个为效忠曹操,不择手段,不顾关中士民生死之人,与他宽以待民的理念,可谓天然背驰。 刘备焉能不厌恶其人。 “传吾之命,全城搜捕此人,断不可使其——” 刘备正待下令,亲卫却入堂,禀道: “启禀主公,北营龚将军擒获了一名出逃的曹营官吏,名为杨阜。” “龚将军已派人将其押至,请主公发落。” 刘备眼眸一亮。 正想要搜捕这个杨阜,不想龚都竟将其擒获,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刘备遂一拂手,喝道: “来人,将杨阜押解前来!” 须臾。 一位灰头土脸的文士,被五花大绑,押解入了堂中。 杨阜先是鄙夷的目光,瞥了钟繇和张既一眼,尔后以鼻孔朝向刘备,一副不屑一顾的倨傲架势。 这般态度,看的张飞是肝火上升,怒目圆睁。 刘备则肃厉目光射向杨阜,沉声喝问道: “杨阜,汝可知罪!” 第037章 曹操麻了:刘备,你是要逼死我啊? 杨阜心头咯噔一下,目光瞥了张既一眼。 听刘备这口气,显然已从张既口中得知,自己打算火烧长安的图谋。 有梁兴纵兵掳民被刘备斩首示众的先例,自己身上背着这等黑料,估计也要步梁兴后尘。 “吾乃朝廷命官,奉命镇守长安,纵然败于汝手,何罪之有?” 杨阜却揣着明白装起了糊涂,大义凛然的反问道。 刘备眉头深凝,厉声道: “渭桥渡一战,汝欲烧尽三辅粮赋,今又欲火烧长安,趁乱出逃。” “汝既为朝廷命官,何以视关中百姓为草芥?” 杨阜语塞,一瞬间眉宇间掠起几分愧疚。 只是那份愧疚,却不过一闪而逝。 杨阜旋即昂起首,恨恨道: “吾确实有罪,吾当日未能烧尽渭桥渡粮草,使汝尽得三十万斛粮草,用以钳制笼络凉州诸将,令他们不救长安!” “吾今日又未能尽烧长安库府,使朝廷之钱帛,尽数落入汝手中,令汝招兵买马,与国家为敌!” “我杨阜确实有过于朝廷,有负于天子,我确实有罪!” 杨阜坦然“认罪”。 不过所认的罪,却非是置关中士民生死不顾,而是让刘备“得利”之罪。 面对杨阜的慷慨激昂,刘备明知他是偷换概念,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怼回去。 “杨阜,你一口一个天子,一口一个朝廷,倒是大义凛然的很呢。” 刘承站了出来,冷笑着反问道: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究竟是有负于天子,还是有负于曹操?” 杨阜一怔。 刘承不给他口舌之辩的机会,厉声道: “天下人皆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从州郡到朝廷,百官任免皆出自于曹操授意。” “你口口声声说你有负天子,天子岂会视三辅百姓如草芥,置他们性命于不顾?” “倒是那曹操,残暴不仁,冷血如兽,视民如猪狗,当年两伐徐州,将徐州屠到泗水为之阻塞!” “你杨阜所做所为,与曹操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你忠于的,也非是朝廷,更非是天子。” “你是有罪于关中百姓,有负于曹操!” 刘承一针见血,将杨阜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 毕竟常年在网上跟人对线,辩论这种事,甭管是有理还是没理,刘承还是相当自信,自认当今天下能跟他对喷的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果然。 杨阜被他几句话怼到脸色憋红,哑口无言。 “父亲!” 刘承不屑与杨阜多费唇舌,转身向刘备一拱手: “此贼一心为曹贼效死,视长安及关中士民如草芥,其恶不亚于李堪梁兴之流。” “儿请父亲斩此贼,以平士民之愤,以正父亲之威!” 刘备心头微微一震。 儿子的深意,他自然明白。 杨阜为曹操死忠,不杀不足以立威。 杨阜视长安关中士民为草芥,置他们生死于不顾,不杀不足以争人心。 当日斩杀梁兴后,关中士民无不拍手称快,十日间便是有数千青壮来投。 民心的力量,由此可见。 今日斩杨阜,这其中道理,与斩梁兴自然相同。 沉吟片刻后,刘备拂手喝道: “将杨阜押解下去,公告其罪,斩首正法!” 左右早看杨阜不爽,等的就是这句话,纷涌而上,将杨阜拿下。 “刘备,汝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也妄想与曹公争天下?” “曹公神武雄略,乃平定乱世的真命之主,你刘家气数已尽,气数已尽!” “曹公击败袁绍,早晚率军入关,收复长安,将汝这逆贼讨灭。” “刘备,刘备~~” 杨阜一面挣扎,一面歇厮底里大叫,直至被拖下堂去。 刘备却并未因其出言不逊愤怒,反是叹了一声,拂手道: “此人虽有罪于关中士民,对曹操却是一片忠心,斩首之后,收敛其尸骨,厚葬了吧。” 显然,对于杨阜所做所为,他深为厌恶,可对杨阜死忠曹操之举又生几分敬意。 杀之是为公义,厚葬则是出于私心。 钟繇,张既望着被押走的杨阜,则暗自对视。 “这位刘使君,入长安能约束军纪,对满城士民秋毫无犯,可见其仁,现又杀伐果断斩首杨阜,可见其威。” “仁德与威霸兼有,果然像极了高祖,莫非当真是天降雄主,真能再造大汉?” 钟繇张既思绪澎湃,眼神中是相同的意味。 刘备则起身下阶,恢复了平易近人的气度,一一善言抚慰一众长安降官。 刘承的目光,却望向了官渡方向,眼神深邃。 “官渡这一战,也该分出胜负了,曹操失了三千骑兵,纵然有许攸投靠,奇袭乌巢这一战,应该也会有变数吧…” … 官渡,曹营。 “司空,许攸来投,乃是天助司空也!” “许攸既已将袁军哨戒布防,通关口令,乌巢守军的虚实皆已如实相告,司空便当即刻动手,奇袭乌巢,以免夜长梦多才是!” 中军大帐内,郭嘉正对犹豫不决的曹操苦苦相劝。 曹操叹了口气,却道: “奉孝所言之理,吾岂会不知?” “只是这一战,需当以骑兵击破乌巢守军,还要以骑兵快速放火烧敌粮仓,还需以骑兵牵制袁军援兵。” “骑兵,乃此战关键所在。” “汝南一役子孝失了三千骑,现下吾满打满算也只能凑齐不到两千骑。” “骑兵太少,吾恐此番奇袭,胜算难料也。” 曹操道出了苦衷顾虑所在。 郭嘉深吸一口气,却拱手道: “司空所言,嘉岂会不知?” “只是我军现下粮草难以为继,后方人心不稳,已无力再鏖战下去。” “形势到这般地步,司空已别无选择,只能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曹操身形一凛,仿若被郭嘉一语点醒。 便在这时,虎卫高举帛书急入。 “启禀司空,关中急报。” “刘备于七日前已攻陷长安,钟繇张既及五千守军,皆不战而降!” 大帐中,瞬间炸裂,一片哗然。 郭嘉,曹洪,荀攸等,无不神色骇变。 曹操更是大吃一惊,一跃而起,将那道帛书一把夺过。 长安易手的经过,清清楚楚印入眼中,字字如刀,割向了曹操心头。 “一道流言之计,便轻松破了奉孝的驱虎吞狼之计,还将计就计,不战而下长安,大耳贼啊大耳贼,你是要逼死我呀…” 曹操摇头一声叹息,将手中帛书示于郭嘉,一脸苦涩道: “奉孝,你说的没错,看来吾确已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奇袭乌巢了!” 第038章 刘承:烧了又没全烧?老刘成了最大赢家? 众人虽不知内情,却从曹操感慨之中,便猜出这道情报有多炸裂。 “司空,那马腾不是已出兵对付刘备,长安城怎么可能陷落,那钟元常竟然还降了刘备?” 曹洪率先跳了起来,满面惊疑的质问。 帐中炸开了锅,哪怕是郭嘉,亦是一脸难以置信。 曹操将帛书示于众人,自己则有气无力的跌坐下来,倒了杯酒以压制情绪。 曹洪最先抢到帛书,当众大声宣读出来。 刘备如何使流言计,令马腾不战自退,非但不攻长安,反而西进兵锋指向韩遂… 尔后刘备如何假冒马腾救兵,引得钟繇率军突袭刘营,却中埋伏,被迫率军降刘… 乃至刘备如何兵不血刃拿下长安,京兆尹张既开城投降,杨阜为刘备生擒斩首… 长安易手,关中剧变的详细过程,被曹洪以渐渐沙哑的语气一一道出。 军帐内,渐渐陷入死一般沉寂,只听得阵阵倒吸凉气之声。 众人眼珠爆睁,彼此对视,眼神皆由质疑变为愕然。 郭嘉一把夺过帛书,重新细细凝视,眼眸渐渐圆睁。 “利用马腾与韩遂的仇怨,令其不战而退,又将计就计,诱钟元常出战,兵不血刃拿下长安…” “这两步棋,当真是精妙绝伦!” “倘若当真有奇人高士为刘备谋划,此人之智,吾不及也…” 郭嘉口中啧啧称奇,惊疑的言语中,难掩佩服之意。 帐中再次炸开了锅。 荀攸眉头深聚,一脸凝重道: “长安乃我朝旧都,在天下人眼中意义重大,今为刘备这个刘氏宗亲拿下,势必会令天下人心生遐想。” “且刘备野心勃勃,必不满足于夺下京兆尹,其后势必会兼吞冯诩扶风二郡,以将整个关中收入囊中。” “若当真令刘备这个刘氏宗亲,占据了整个关中,只恐天下人心…” 荀攸点到为止,忧虑的目光望向了曹操。 曹操后脊微微一凉。 荀攸言下之意,他岂能听不出来: 一个姓刘的,拿下了关中,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必会以为刘备乃高祖再世,要重复当年荡灭西楚,开创大汉的伟业。 而他,就是当年的项羽。 一旦天下人对此坚信不移,就算他灭了袁绍,手握两河之地,只怕也未必挡得住刘备挥师东进。 “刘备窃夺长安,虽为大患,眼下却也不必因此乱了方寸。” 此时的郭嘉反倒最先平伏下心绪,来到舆图前一指: “刘备虽占据了京兆尹,西面的扶风郡尚在马腾手中,成宜马玩等诸将,尚盘踞于渭水以北的冯翊郡。” “眼下刘备只得三辅之一,欲要吞下整个关中,就要吃掉马腾,成宜等诸将,方能夺下扶风冯翊二郡。” “马腾实力远在刘备之上,岂是他想吃就能吃掉?” “成宜马玩等诸将,虽因粮草软肋暂为刘备钳制,可刘备若想染指冯翊,兼并了他们,这些人必会群起反击。” “刘备离吃下整个关中还早,其羽翼还远未丰满到,足以威胁到司空澄清天下大业,左右天下人心的地步!” 郭嘉洋洋洒洒一席话,令大帐渐渐安静下来。 “奉孝言之有理!” 曹洪重重点头,冷哼道: “那大耳贼不过拿下了区区一郡而已,且还是一个残破之郡,咱们何至于如此惊慌忌惮?” 众人彼此对视,微微点头,情绪皆从最初的震惊当中,恢复到了冷静。 “眼下刘备虽不足为惧,然其拿下长安,意味着关中已不归朝廷所有,势必会对中原人心士气有所打击。” 郭嘉话锋一转,拱手正色道: “我军粮草难以为继,今朝廷又失去了对关中名义上的掌控,形势已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司空,我们已别无选择,当即刻奇袭乌巢,以破袁绍!” 曹操陡然省悟。 对啊,刘备再嘚瑟,终究只占了京兆尹一个郡,慌个毛线? 袁绍这头巨鳄,才是眼前生死大敌。 闯不过袁绍这一关,明年的今天你的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刘备走不走得通高祖老路,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奉孝言之有理!” “吾已无路可走,唯当破釜沉舟一搏!” 曹操拍案而起,目光如铁,厉声道: “传吾之命,今夜吾便亲率六千步骑精锐,奇袭乌巢!” … 关中,长安。 “当日汝南定计时,元启你曾断言,袁曹决战数月间,必会分出胜负。” “今已到十月,官渡方面两军依旧在对峙,并无半点要决战的迹象,会不会…” 左将军府内,刘备手指着壁上所悬舆图,正与众人议论官渡鏖战形势。 长安城已收复,京兆尹诸县传檄而定,现下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安抚人心,招揽流民,恢复经济诸事,有张既,杜畿,简雍和糜竺这些新老能吏去做。 整编降卒,训练骑兵,操演士卒,则有关羽,张飞,魏延他们担当。 刘备现下最关心之事,便是袁曹官渡一战的胜负。 毕竟按照刘承判断,无论袁曹无论谁胜谁负,必会腾出手来干涉关中之争。 先前袭取长安,多少有点“偷鸡”成份在内。 接下来却要硬刚袁曹两只庞然巨鳄,能不能刚得过,才是决定他能否吃下关中的关键所在。 “河南诸州因忌惮袁绍威压,半数以上郡县持观望态度,不敢为曹操供送粮草。” “现下两军对峙近五月,我料曹操粮草已快要见底,被逼到了不得不决战的地步。” “曹操这个人父亲知道,素来喜好出奇制胜,当此危机关头,儿料他必会破釜沉舟,发奇兵以破袁绍!” 身旁的刘承,把玩着手中茶碗,不紧不慢的分析道。 “元启言之有理,曹操此人最善用奇。” 刘备微微点头,却又疑道: “只是袁曹两军对峙于官渡,这般局面下,曹操如何用奇,方能以弱胜强,击破袁绍十万大军?” 左右关羽,张飞等皆是眉头深锁,面露疑色。 刘承却抬手往官渡以北一指,轻描淡写道: “粮草乃三军之命脉,曹操欲一战定乾坤,唯有断袁绍之粮草一途。” “今袁军百万斛粮草皆屯于乌巢,儿料曹操必会亲率精锐之师,奇袭乌巢,一把火烧尽袁军粮草。” “这粮草一断,袁绍纵有百万大军,也会一夜之间不战自溃!” 老刘既然问到了,刘承也就顺水推舟,小小剧透了一把。 奇袭乌巢! 这四字一出,三兄弟皆是神色一震,猛的彼此对视一眼。 “烧敌粮草,确乃以弱胜强,出奇制胜之策。” 关羽先是点头称是,却话锋一转: “只是这乌巢位于官渡以北四十余里,必有重兵屯驻,其间定密布袁军哨戒关卡。” “曹操纵然善于出奇制胜,又如何能避过袁军耳目,深入敌后四十里袭破粮营重地?” 刘备和张飞亦微微点头。 两人都是老兵油子了,自然看得出来,从军事角度来看,奇袭乌巢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曹操开了图,能绕过官渡至乌巢间,袁军所有的关卡哨戒,在袁绍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神兵天降乌巢! 刘承呷了口汤茶,别有意味的感慨道: “二叔说的不错,曹操原本是没有机会奇袭乌巢,可谁叫袁绍放任诸子争位,臣下内斗,让曹操捡了个便宜呢…” 兄弟三人一愣,全然听不出刘承话外弦音。 “元启,你—” “主公,官渡密报!” 孙乾匆匆而入打断了刘备,扬着手中帛书道: “我细作刚刚传回的消息,曹操于数日前以奇兵偷袭乌巢,一把火烧了袁绍数十万粮草!” 此言一出。 三兄弟神色大震,惊叹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刘承。 竟被他再次言中! 曹操果然奇袭乌巢! 刘承脸上却波澜不起,反是冲着孙乾问道: “公祐,你适才说曹操烧了袁绍数十万斛粮草,莫非他没把袁军粮草烧光?” 孙乾忙是捧起帛书看了一眼,方道: “这情报上言,曹操未能挡住袁绍派去的援军,不得不提前撤退,故而有近十五万斛粮未能烧掉!” 还剩了十五万斛? 也就是说,烧了,又没全烧? 刘承笑了,拍案大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好好好,这个结果,对父亲最为有利,正合我意!” 第039章 我要做关中话事人,就凭我儿乃人中之龙,过份吗? “元启,还真叫你说中了,那曹贼果然奇袭乌巢!” 张飞猛的扶住刘承,上上下下打量,啧啧奇道: “让三叔瞧瞧,你不会是被高祖开了天眼吧,曹贼想干啥都逃不过你这双眼睛?” 刘承一时尴尬。 关羽将张飞拉开,正色道: “三弟,休得胡言乱语,元启此乃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这是那张子房的本事,哪里是什么天眼!” 刘备看着自家儿子,却眼眸虚焦。 儿子有没有被高祖开天眼,他不敢确定,确定的是自家儿子,当真乃人中之龙。 有这样的真龙之子,自己拿下关中,做成了关中之主,不算过份吧? 正恍惚时,张飞又一拍刘承肩膀,赞道: “依俺看,纵然那张良复生,也赶不上咱家元启。” “张良再能掐会算,还能算到曹操能避过袁军哨卡耳目,深入敌后四十多里,偷袭乌巢成功?” 这一句话,正提醒了刘备。 当下刘备压下心绪,不解望向刘承: “元启,翼德所言极是,你说这曹操是如何避过袁绍耳目,神兵天降乌巢?” 关张脸上重新掠起奇色,皆齐聚向了刘承。 刘承呷一口汤茶,稍稍酝酿后,方道: “儿适才曾言,袁绍纵容诸子争位,放任其麾下汝颍和河北士人明争暗斗。” “袁曹鏖兵近半年,久攻官渡不下,汝颍和河北士人间的矛盾必定也积聚到爆发的边缘。” “这个时候,势必会有人成了内斗的牺牲品,不得不投靠曹操。” “如此一来,曹操自然便可获悉袁军哨戒关卡之机密,方才有了奇袭乌巢的底气。” 刘承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给了老刘他们一个解释。 至于许攸降曹,这一次他便没有剧透出来,不然又要被张飞怀疑什么他被高祖开了天眼。 刘备听罢若有所悟,点头赞叹道: “为父客居袁营半载,却不及元启你对袁营上下看的透彻,竟未能想到这一层原由!” 这时。 孙乾却想起什么,问道: “元启公子,适才你曾言,袁曹之战这般结果,对主公最为有利,此言又是何意?” 刘备慨叹一收,顿时想起了这一节,目光不由看向刘承。 刘承便放下茶碗,抬手一指舆图: “官渡这一战,袁绍若胜,则河南诸州传檄可定,长江以北将尽为袁绍所得!” “彼时袁绍坐拥大半个天下,手握雄兵数十万,一旦挥师西进,父亲以区区一郡之地,如何可挡?” 刘备深以为然,示意刘承说下去。 “反过来,倘乌巢这一战,曹操烧尽袁绍粮草,袁军顷刻之间断粮,则十万大军必将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必全军覆没!” “袁绍虽家大业大,可十万大军一夜覆没,也必元气大伤。” “袁曹两家,攻守之势就此逆转,曹操早晚可挥师北上,荡灭袁氏,全取河北!” “彼时父亲或许已拿下整个关中,甚至是将凉州也收入囊中,可却要面对一个已全据潼关以东,长江以北诸州的曹操。” “那时父亲面临的局面,依旧不容乐观。” 听得刘承这番分析,刘备眉头深凝。 曹操用兵之能,格局气量,在他看来皆是胜于袁绍。 一个占据关东诸州的曹操,对自己的威胁,显然要远胜过于袁绍。 “所以,袁曹二人决战,对父亲最有利的结局,便是两人打个平手,不胜不败。” “或者说,曹操小胜,袁绍不大败!” 刘承拿起那份帛书,轻轻一扬: “现下曹操奇袭乌巢,烧了袁绍大部分粮草,却又没烧完,还剩了十五万斛给袁绍。” “如此,袁军则不至于一夜之间断粮,军心陡然瓦解,十万人马全军覆没。” “这十五万斛粮草,勉强可供十万袁军半月之用,而短短半月,袁绍根本来不及从后方筹调粮草,以弥补乌巢百万斛粮草之损失。” 刘承回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回舆图,向北一指: “那么这般困局下,对袁绍来说,最明智的选择,便是全军撤回河北。” “曹操自然不会令袁军全师而退,必会尽起全军追击。” “袁绍军心受挫,为曹军重创,损兵折将是再所难免,却又不至于全军覆没,至少能有四五万人马退回河北。” 说罢,刘承抬手在黄河上划了一道线: “曹操虽胜,却未能全歼袁军,袁绍虽败却又保住了数万精锐。” “如此,袁曹两家便会由战前的袁强曹弱,变成势均力敌的局面,于黄河一线形成长期对峙之势。” “他二人谁也吃不掉谁,自然无力全师西进,以攻取关中。” “这么一来,父亲便可于夹缝之中争取到宝贵的战略窗口期,以将整个关中,乃至于凉州河东,尽数收入囊中。” 刘承将全盘分析尽数托出。 说白了就一句话: 曹操和袁绍,你俩人谁也别压倒谁,就这么半斤八两一直耗着,对老刘最有利。 当然,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点,刘承没有说。 袁绍的寿命。 原本历史上,袁绍在官渡之战前是意气风发,官渡之战后没两年就病死了。 为啥。 不就是因为官渡之战,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被打崩了心态,郁闷死了呗。 袁绍若不死,袁家就不会分裂,曹操攻取河北的时间,就还要往后拖。 河南河北统一的时间越晚,对老刘自然是最有利。 现下袁绍粮草没有被烧尽,便有机会将部分人马撤回河北,不致于全军覆没。 那么连锁反应之下,袁绍或许就不会被打崩心态郁郁而终,未必不能多活几年。 “原来如此,元启所思当真是深远。” 刘备豁然开朗,捋髯微微点头: “如元启所言,官渡一战这般结局,确实对我们是最为有利。” 关羽,孙乾等也听出了门道,皆是点头称是。 “不过曹操若将袁绍逐出河南,纵然不敢起倾国之兵西进,亦能腾出手来,以数万兵马插手关中。” “到时他必以天子名义,号令冯翊郡凉州诸将,率军夹击我们。” “当初袁曹相争,胜负未分,凉州诸将选择作壁上观。” “现下曹操已胜,马玩等诸将畏于曹操之威,未必不会听其号令。” “到时凉州诸将攻于内,曹操攻于外,我们岂非要腹背受敌?” 刘承点出利害,抬手向长安以北一指: “故父亲现下重中之重,乃是收复冯翊郡,解决盘踞于渭北的凉州诸将,以确保曹操来攻时,不会内外受敌!” 刘备的思绪,立时从中原移回了关中,目光落在冯翊一线。 在那里,还盘踞着马玩,成宜,张横等数路凉州势力。 这些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万兵马,整体实力还在自己之上。 诚如儿子所分析,彼时曹操叩门于外,这些人蹲在卧榻之侧,你怎么睡得着觉? “元启言之有理,现下京兆已定,确实是当收复冯翊,解决渭北诸将的时候了。” 刘备微微点头,却又向西一指: “只是元启你可曾想过,为父若对冯翊诸将动手,西面的马腾岂会视而不见?” 关羽亦重重点头,遥指扶风郡说道: “兄长已得京兆,若再拿下冯翊,三辅便得其二。” “唇亡齿寒的道理,料想那马腾不会不知,岂会坐视我们染指冯翊?” 他二人所顾虑,刘承自然早就思索好了对策,遂是别有意味一笑: “所以,父亲要在对冯翊诸将动手之前,先与马腾定立盟约,以安其心,令其不插手父亲收取冯翊。” 此言一出,刘备几人皆是一怔。 与马腾定立盟约? 这几个字分开都懂,怎么连起来一听却让他们都糊涂了。 “先前马腾还为曹贼所诱,想要来争长安,险些跟咱们干起来。” “你现下想让大哥跟他结盟?元启啊,你没说笑吧?” 张飞头一个道出了心中疑惑。 刘备和关羽等微微点头,狐疑不解的目光齐聚刘承。 刘承正待解释时,亲卫匆匆而入,拱手道: “启禀主公,一人自称是马腾之侄马岱,奉其叔之命前来拜会主公!” 第040章 关中之王只能姓刘,马氏集团只能入伙关陇集团! 刘备眼眸一动。 这个节骨眼上,马腾派人前来拜会? 来的使者,还是一位马氏子弟? 这又是几个意思? 刘备与关羽等对视,眼中是相同的疑色。 刘承却是一笑,拱手道: “父亲,若儿所料不错,这应该是那马寿成主动向父亲示好,想与父亲结盟。” “父亲当善待这个马岱,以为将来收服马氏一族,做好铺垫才是。” 刘承借此机会,顺势亮明了对马氏的态度: 收服! 马家军团,可谓是将星云集。 西凉锦马超就不用多说了,横行关陇,曹操一辈子最狼狈时刻,割须弃袍的名场面,就出自于马超之手。 马岱,季汉后期,为数不多可称大将者。 庞德,樊城一战敢跟关二爷掰腕子的猛人,虽败犹荣。 这般豪华阵容,若能为他父子所用,对提升整个集团的战斗力,都有莫大助力。 最关键的是,马氏一族在关陇影响力巨大。 关中十部中,其余八部其实都是凑数,真正有号召力者,只有马腾和韩遂。 这也是原本历史上,马超每次兵败之后,只要振臂一呼,凭借马氏的名号,便又能拉起一支人马的原因。 老刘既然要以关陇为基,进而平定天下,自然要尽可能笼络团结一切关陇豪杰。 张既,杜畿等贤臣能吏可为老刘所用,马超庞德这些凉州猛将,自然也可用为左膀右臂。 “吾闻马家军中猛将云集,那马寿成之子马超,更有万夫不当之勇。” “只是,这马寿成乃一方诸侯,当真能归附为父么?” 刘备持怀疑态度。 毕竟论官位,马腾的前将军还略高于自己的左将军,论地盘和兵力也都在自己之上,这样一号人物,肯屈居人下? 刘承一笑。 马腾这个人与韩遂不同,虽同为凉州两大巨无霸,后者是铁了心要做割据一方的诸侯,前者却只想捞个朝廷编制养老。 这也是原本历史上,马腾会被曹操的甜言蜜语忽悠,离开关陇老巢,带着全家老小一波迁居许昌的原因。 这样一个胸无大志之人,既然能被曹操忽悠,为什么不能为老刘收揽? “事在人为,只要父亲有这样的心思,凡事皆有可能。” 刘承也没有过多剧透,拱手道: “现下父亲需做的,乃是先召见这马岱,以礼相待便是。” 刘备“唯儿是从”,遂是压下疑问,当即令将马岱传入。 少顷。 一位年轻武将从容步入堂中,躬身一揖,不卑不亢道: “末将马岱,奉前将军之命,特来拜见左将军。” 身后跟随那名随从,也跟着微微躬身施礼。 刘备上下打量,见这马岱仪表堂堂,眉宇间尽显西凉儿郎的雄伟,看着便觉喜欢。 只是他身后那名随从,却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不似西凉儿郎那般阳刚雄健。 刘备目光也只一扫而过,旋即拂手笑道: “马将军快快免礼,来人啊,设座上茶。” 接下来便是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常规操作。 什么“年轻有为”,“不愧是马氏儿郎”,各种欣赏溢美之词,辟头盖脸的就呼在了马岱身上。 随后便是询问马腾身体安好,什么“久仰其名”,什么“神往已久”… 至于先前马腾被曹操忽悠出兵,两家险些开打之事,则只字未提。 这一轮魅魔“攻式”之下,马岱已是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如沐春风。 当下马岱起身,高举汤茶,郑重其是道: “人言刘使君乃仁义君子,当世英雄,岱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也。” “岱以茶代酒,代叔父敬刘使君!” 刘备亦是起身,举杯回敬。 茶饮尽,马岱话锋一转,拱手道: “我凉州人素来直性子,不懂关东人那些弯弯绕,晚辈便直说了吧。” “晚辈此番前来,乃是奉家叔之命,特来与刘使君修好结盟,不知刘使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 刘备关羽等神色一震,目光不约而同的瞥了刘承一眼。 果然被他言中,马腾竟当真主动提出结盟! 马腾突然整了这么一出,刘备全无心理准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马公乃当世豪杰,家父甚为敬慕,若能与马公结盟,自然是莫大荣幸。” 刘承果断站了出来替老刘应下,却又话锋一转,问道: “只是我猜想,马公这结盟之邀,想必还另有条件,子岳兄不妨一并直言。” 马岱与其身后随从,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向了这位突然插话的年轻公子。 看其坐次位置,应该便是那位刘家公子。 再看刘备,低头呷起了汤茶,显然是默许了儿子做自己的嘴替。 马岱见状,便也不拐弯抹角,遂将马腾开出的两个条件道出: 其一,马腾承认刘备对京兆尹的控制权,允许你刘备在关中安家,承诺绝不兵戎相见。 其二,刘备的势力范围,当止步于京兆尹,不能再继续扩张。 刘备眉头暗皱,立时听出了马腾这两点条件的用意所在。 这是要将他的势力范围,限制于京兆尹,不允许他对成宜等凉州诸将用兵,进一步染指冯翊郡,乃至整个关中。 直白点说,意思就是: 我承认你刘备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吃下长安和京兆尹,这是你靠实力抢来的,我认了。 但扶风郡和冯诩郡,乃是我马腾的势力范围,马玩成宜这等凉州诸将,都是我罩着的,你从今往后就不能再动。 你要答应,咱俩就是好兄弟,咱就井水不犯河水,在关中和谐共存。 你要是不答应,那咱们就得掰一掰腕子了。 马腾开出的条件,显然与刘承此前拟定,收取冯诩,解决渭北凉州诸将的战略相背驰。 “小子,你——” 张飞也看出了门道,立时就火了,腾的就要起身。 “翼德!” 刘备却眼神一瞥,示意他莫要冲动,且看刘承如何应付。 张飞只得暂压下火气,目光瞟向了自家大侄子。 刘承则叫陈到拿来舆图,铺展在了马岱跟前,尔后起身上前,挥手划了一道线。 “泾水以西,归马公所有,泾水以东,归家父所管。” “马公若是答应,那刘马两家便可结为秦晋之好。” 刘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给出了老刘的条件。 马岱脸色一变。 泾水以东,那就是将京兆尹和冯翊郡,皆是囊括其中。 刘承划的这道线,就是明确告诉马腾,他父子要收拾渭北诸将,要将冯翊郡也吃下去。 “照这么个划分法,三辅之地,刘使君便要独占两郡,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吧。” 马岱嘴角扬起一抹讽意,显然对刘承的划分不满。 刘承却是一笑,别有意味道: “若我所料不错,马公现下在陇西,正与韩遂激战正酣。” “既然如此,马公何不将泾水以东,皆放手由家父来接手,如此马公便可专心向西,来对付那韩遂,岂不美哉?” 马岱身形一震,原本不满的眼神,霎时间变成了心虚。 这位刘家公子,是一语戳穿了马腾的软肋啊… 当初马腾因中了流言之计,误判韩遂将夺取他在陇西的地盘,便火速率军西进。 结果此举刺激到了韩遂,反令韩遂以为,马腾要来吞并他的地盘。 于是韩遂便尽起兵马东进,两家便在陇西兵戎相见,再度大打出手。 今马腾派他前来与刘备结盟,就是想避免两线作战,好集中全力对付韩遂。 没成想,这位刘家公子慧眼如炬,一眼便洞穿了马腾的困境。 “有传闻,这刘玄德的谋主,便是其子。” “今日一见,这刘家公子当真是个厉害人物,果然传言非虚?” 马岱心下啧啧称奇,再看刘承的眼神,平添几分忌惮。 权衡片刻,只得暗叹一声,脸上强挤出一分笑意: “看来公子身居长安,却对陇西之事了如指掌呀。” “既然如此,那泾水以东诸事,就要有劳刘使君了。” 马腾在他出使前,给出的底线便是泾水以西归马家所有,现下被刘承揭穿了底牌,他自然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刘承笑而不语,重新坐了回去,眼神暗示刘备。 讨价还价的事,儿子我已经替你搞定,接下来拍板结盟还得你老刘做主。 刘备心领神会,便是放下了茶碗。 接下来便又是一番场面话,两家正式订立盟约… 结盟之事敲定,马岱急于向马腾复命,婉拒了刘备设宴接风的挽留,当即告辞而去。 刘备则带着众人,亲自将马岱送出了府门之外。 “元启,你厉害了啊,你咋知道,你这狮子大开口,这个姓马的小子必定答应?” 前脚送走马岱,憋了一路的张飞便惊喜若狂的问道。 刘备关羽等众人,皆是好奇的看向刘承。 “马腾军府虽在关中,可其根本却在凉州,对其而言,关中可以失掉,凉州却绝不能失。” “今马韩二人在陇西兵戎相见,没有了钟繇做调停,势必会决一生死,分出一个胜负。” “马腾为全力对付韩遂,保住他凉州的基本盘,万不得已之下,自然只能选择割冯翊这块关中肥肉给父亲,以确保不必两线开战。” 刘承不紧不慢,将马腾的动机娓娓道来。 众人恍然明悟。 刘备微微点头,点头慨道: “难怪元启你先前提议,令为父与马腾结盟,原来你早对马韩二人的恩怨早洞若观火!” 关羽捋着美髯,向北一指: “现下元启既是迫使马腾承诺,不干涉冯翊郡之事,其又与韩遂死战,亦无力干涉。” “曹操虽火烧乌巢,其与袁绍之战,却尚未结束。” “此乃天赐兄长的良机,正当兵渡渭水,征抚并用,收拾了凉州诸将,将冯翊郡一举收复!” 刘备深以为然。 “冯翊郡自然要收取,凉州诸将自然也要解决,不过在此之前…” 刘承眸中掠起一抹冷厉,回手向东一指: “父亲当兵出潼关,速战速决,先收拾了曹仁!” 第041章 刘备之子夯爆了,他老刘家一门双雄,属实惹不起啊! 收拾曹仁? 刘备几人眼眸一动,彼此对视,皆未能第一时间领悟刘承此言深意。 刘承便拉着刘备重新回到正堂,将舆图铺展在了案几上。 “父亲请看,我军虽占据了潼关,挡住了曹仁西进关中大道,可曹军想入关中,却不只这一条路。” 刘承往潼关以北一指: “潼关以东为弘农郡,与北岸河东郡只一河之隔,而河东郡又与冯翊以黄河东西相隔。” “父亲若要收取冯诩,对凉州诸将动手,曹操势必会出手干预,到时他若久攻潼关不下,定会北渡黄河入河东郡,经由蒲坂津进入关中。” “李堪等诸州合兵至少有三万之众,若再得曹操数万兵马援救,便要数倍于我军,彼时莫说收复冯翊,只怕京兆尹也要有得而复失之危!” 听到这里,刘备已听明白了大半,不由打了个寒战,神色凝重起来。 刘承则又向潼关以东一指,接着道: “所以,父亲当趁袁曹之战尚未结束之际,发兵直奔潼关,出其不意将曹仁所部打垮。” “尔后趁势东进,将我军防线推进至弘农郡,一举进占陕县!” “只要占据陕县,曹操纵然亲率大军前来,也无法渡河进入河东,不能驰救凉州诸将。” “如此,父亲便可无后顾之忧,关门起来收拾凉州诸将,从容拿下冯翊!” 刘承解释的够详细,连脑回路多几道弯的张飞,现下也听得明白,一拍舆图: “大哥,俺懂了,元启这是关门打狗之策啊。” “咱占了潼关等于锁上了关中大门,再把陕县一抢,让曹贼过不了河去不了河东郡,便等于把窗户也关上了。” “到时李堪这帮西凉狗,就等于被咱锁在了关中,任由咱们收拾?” 刘承一笑,目光看向刘备: “父亲,三叔话糙理不糙,儿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刘备已是豁然开朗,欣然道: “元启果然思虑周远,兵贵神速,为父现下就集结兵马,直奔潼关!” 张飞魏延等一听要对曹仁用兵,争相要做前锋。 刘承却摇了摇头,提醒道: “父亲若大张旗鼓集结兵马东进,长安周遭细作,必会提前禀知曹仁,倘其忌惮于父亲,率军退回陕县固守,岂非错失速战速决的良机?” 刘备蓦的被提醒,点头道: “元启言之有理,欲要速破曹仁,就不能打草惊蛇。” “元启,那依你的意思是…” 刘承眼神别有玄机一笑,反问道: “父亲可还记得,当日父亲在隐强县之时,是如何为曹仁所破的么?” 隐强县,汝南? 旧日回忆浮现于心头。 彼时他受袁绍所托,刚到汝南招揽刘辟等黄巾余众,进至于汝北隐强县一线,准备北上攻击许昌。 谁料曹仁率四千铁骑,如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 等等,四千铁骑! 刘备蓦然省悟,大笑道: “为父明白你的意思了,好,吾就以牙还牙,让曹仁也细品一下,他在汝北让咱们品味过的惊魂一日!” … 凉州,天水郡治,冀县。 “云禄,你一女儿家,怎能跟着你兄长出使长安,当真是胡闹!” 府堂内,马腾正对着一身戎装的女儿拍桌子瞪眼。 接着又瞪向马岱,埋怨道: “还有你,子岳,你怎也由着这丫头胡闹,竟然带着他去见那刘玄德?” 马岱面露无奈,苦着脸解释道: “侄儿也是快到长安时,才发现小妹女扮男装,混迹在随行队伍中,便只得带她入了长安。” 这时,马云禄挡在了马岱跟前,拱手道: “父亲莫要责怪兄长,是女儿到处听人言,说那刘玄德是高祖再世,仁义爱民,京兆尹人人称颂。” “女儿不信,便想亲往长安瞧一瞧,正逢父亲令堂兄出使长安,女儿便自作主张跟着去了。” 马腾一怔,正要出言训斥。 马云禄却秀鼻一扬,傲然道: “女儿是马家子弟,是凉州人,又不是关东那些长于深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士家千金。” “女儿也就是跟着堂兄,去了一趟长安而已,父亲何需动怒。” 马腾被怼到哑口无言,手指着女儿半晌,最后只能甩了甩衣袖,无奈一叹。 没办法,谁叫自己这女儿,自幼长于军中,练得弓马娴熟之外,还染了一身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给她这般理直气壮一番争辩,这件事似乎确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罢了,小妹,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马超忙站出来打圆场,目光转向马岱: “子岳,你既是见到了那刘玄德,观之如何?” 话题转入正事,马腾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射向马岱。 一提及刘备,马岱面露敬意,不假思索道: “传闻果然非虚,这刘玄德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确有君子之风。” “侄儿进出长安时,听得城中士民对这刘皇叔,也皆是交口称赞…” 当下马岱俨然化身刘备的野生粉,滔滔不绝对刘备就是一顿猛夸。 马腾和马超对视一眼,脸上皆掠起奇色。 他父子惊奇的,倒不是马岱亲眼证实,刘备确乃仁义之主,而是马岱所表现出来的,对刘备的这份敬意。 这孩子去了一趟长安,这是被刘备灌了迷魂汤么,竟然能把刘备吹捧到如此地步? “如此看来,这刘备确有高祖之风。” 马腾打断了自家侄儿,问道: “子岳,吾与那刘玄德修好结盟之事,结果如何?” 马岱这才打住,咽了口唾沫后,拱手道: “那刘皇叔答应与叔父修好结盟,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却提出要以泾水为界,泾水以西归叔父,泾水以东归他管辖。” 此言一出。 堂中马氏众人,皆是脸色微变。 马超剑眉一凝,沉声道: “那刘玄德开出如此条件,分明是想染指冯翊郡,关中三郡他想独占其二,好大的胃口!” “子岳,莫非就你答应了他的条件?” 马岱叹了口气,解释道: “这条件也并非那刘玄德开出,而是那刘家公子所开。” 刘家公子? 马家父子一怔,一时茫然。 “就是那个刘承刘元启!” 未等马岱详言,马云禄接口道: “这个刘元启看着白白净净,像个世家纨绔,不曾想极是厉害,一眼看穿父亲要全力对付韩遂那老贼,捏准了咱们的软肋。” “兄长无可奈何,方才不得不答应了他的条件。” 听得刘承之名,马腾父子蓦然省悟,皆面露惊奇。 要知刘备空降关中已有数月,打得凉州诸将是嗷嗷叫,长安都已经拿下,早已名震关陇。 刘备麾下有哪些猛将,谁为其出谋献计等等虚实,多多少少已传扬在外。 马腾父子或多或少也有耳闻,说是刘备的谋主,正是其子刘承。 原本他父子对此还存疑,今听得马云禄这么一解释,便由不得他们不信。 “如此看来,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莫非刘备背后的谋主,当真是其子?” 马超啧啧称奇,抬头望向马腾。 马腾眉头已深凝,捋髯言道: “倘果真如此,这刘玄德自汝南起连战连捷,诸般奇谋诡策,皆当是出自于此子的手笔。” “此子用兵之神,机谋之奇,当真深不可测也!” 府堂中,一时议论纷起。 “父亲,那咱们怎么办,莫非就答应了刘家父子的狮子大开口,将泾水以东皆让给他们?” 马云禄打断了众人议论。 堂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皆聚于马腾。 马腾沉吟不语,良久后眼神已有定度。 “将冯诩让于刘玄德,本就是为父底线,今子岳既已答应,为父岂可言而无信?” “那刘玄德眼下锋芒正盛,又有刘承这等麒麟之子辅佐,为父若与之争锋,非得尽全力不可。” “成宜等人合兵尚有数万之众,潼关之外,那曹孟德既已击退袁绍,必会腾出手来对京兆用兵。” “如此局面,那刘玄德想要吃下冯诩,谈何容易?” 洋洋洒洒一番分析后,马腾拂手道: “刘玄德想染指冯诩,就由着他便是,咱们先集中全力,收拾了韩遂这个死敌再说吧!” 马超等诸子皆只得从命。 … 潼关,入夜。 四千铁骑风驰电掣而来,借着夜色掩护,自西门进入关城。 “末将郝昭,见过子龙将军!” “子龙将军,这是…” 郝昭亲自下城上前迎接,见得滚滚而入的骑兵,不禁面露奇色。 赵云欣赏的目光看向郝昭,赞道: “明公令我转告伯道,元启公子果然没看错人,你以千余兵马阻数倍之敌于城下一月,可称我军中门神!” “伯道,即刻集结兵马,准备移驻陕县吧。” 听得刘备的盛赞,郝昭暗自窃喜,可听到要移驻陕县时,却又懵了。 陕县不是在潼关以东么,那可是曹操的地盘,关城外还有曹仁近五千兵马堵着,我怎么移驻? 正当不解时,赵云银枪已向东一指: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速速打开关城东门,我四千铁骑,今夜要杀出潼关,踏平曹营!” 第042章 曹操暴走:呼完我左脸又呼右脸?刘备你欺人太甚啊! 郝昭先一怔,旋即猛然省悟,惊喜道: “主公不起大军前来,却令子龙将军率骑兵奔袭,就是为杀曹仁一个措手不及?” 赵云也不隐瞒,微微点头: “明公已准备对凉州诸将动手,收复冯翊郡,吾此番奔袭乃元启公子之策…” 当下赵云便将刘承当日拟定战略,简明扼要道来。 “以骑兵奔袭,出其不意击破曹仁,将我防线推进至陕县,便能阻止曹操入河东。” “主公就能对冯翊郡的凉州诸将,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郝昭一点便通,啧啧赞叹道: “元启公子谋的不是一隅,而是全局,当真深谋远虑也!” 疑惑尽解,郝昭遂不敢迟疑,当即下令打开关城东门。 紧闭一月的潼关东大门,徐徐打开。 赵云银枪向前一声,厉喝道: “全军听令,跟着我杀出潼关,踏平曹营。” “不破曹军,誓不收兵!” 赵云如一道白色流虹,当先呼啸而出。 四千铁骑,杀声震天,如决堤流洪一般,滚滚涌出潼关东门,直扑曹营而去。 … 曹营,中军大帐。 曹仁正与一位年轻武将对饮。 “子林,官渡这一战,我军战果如何?” 曹仁亲自给这位夏侯氏侄儿,添满了一勺煮酒。 夏侯楙忙是欠身接过,尔后笑道: “官渡这一战,司空原本想全歼袁军,却因骑兵不足,未能烧尽袁军粮草,给了袁绍撤兵的机会。” “不过袁军毕竟军心大震,司空趁胜追击,歼敌俘敌约有五万之众。” “袁绍只率不到五万兵马,仓皇渡河撤回了黎阳,他折损了半数兵马,亦算得上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曹仁松了口气,狠灌一杯酒,讽刺道: “袁绍纵然家底再厚,遭此重创没有数年间也缓不过劲来,我曹家与他袁家现下已是势均力敌,量那袁绍也无力再南下。” “如此,司空便可腾出手来,解除了刘备这个大患了。” 夏侯楙点头称是,也给曹仁添满煮酒,笑道: “官渡以北失地,我军已尽数收复,司空现下已率军追至白马津,正与袁绍隔河对峙。” “司空说了,只等程仲德说服凉州诸将联手对刘备用兵,令那大耳贼无暇分兵东顾时,司空便率一支精锐,亲赴潼关。” “彼时若潼关依旧攻不下,司空便北渡黄河,由河东郡绕过潼关入关中,合凉州诸军讨伐刘备,收复长安!” 夏侯楙洋洋洒洒,将曹操西线布局尽数道出。 作为曹操的女婿,此番前来潼关大营,正是为传达曹操之命,令程昱持诏由河东入关中,督令李堪成宜等诸将讨伐刘备。 曹仁心中那块石头落地,把玩着酒樽,冷笑道: “大耳贼,汝趁着孟德与袁绍官渡对峙,浑水摸鱼窃夺京兆,自以为能仿效高祖,谋取关中为基进图天下。” “可惜啊,你麾下那位奇谋高士,纵然再神机妙算,也万万没算到,孟德竟能打赢了袁绍吧。” “你就坐等孟德亲至,亲手击碎你仿效高祖的白日梦吧…” 夏侯楙趁势也一拱手,慨然道: “侄儿愿为先锋,为司空杀进关中,收复长安!” 曹仁瞥了夏侯楙一眼。 身为曹家女婿,曹操派其前来传令,自然也有令其镀金的用意在内。 自己这侄儿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做叔父的还是心知肚明的。 曹仁却也不忍打击夏侯楙自信心,便一拍他肩膀,笑道: “放心吧子林,你乃元让兄长之子,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待他日咱们杀进关中,必有你立功的机会!” 夏侯楙信心爆涨,豪然一笑: “侄儿必亲手斩下刘备首级,为司空除一大患,以慰文烈兄长再天——” 狂言未及出口。 大帐之外,陡然间响起鸣锣示警之声。 紧接着,亲卫匆匆而入,叫道: “启禀子孝将军,营外有敌…敌军来袭!” 曹仁脸上笑容陡然褪却。 夏侯楙笑容也瞬间消失,急道: “叔父,莫非是那郝昭率军出关,前来偷袭我大营?” 曹仁眼珠一转,断然道: “郝昭那厮手握不过一千余兵马,他焉敢前来偷袭?” 亲卫则一脸惶然,叫道: “子孝将军,杀来的不是步军,好似皆为骑兵,还有数千之众!” 骑兵? 还是数千之众? 曹仁心头咯噔一下,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酒樽一扔,提剑出帐。 夏侯楙虽一头雾水,却忙是跟着出帐。 叔侄二人翻身上马,直奔营门。 举目一扫,二人脸色骤变,皆倒吸一口凉气。 只这转眼间功夫,营门竟已被刘军攻破。 数不清的刘军骑兵,正如洪流般滚滚辗入,将仓促前来迎战的曹军,如割草般轻松辗翻在地。 “叔父,潼关上不是只有千余步卒,怎会突然间杀出这么多骑兵?” 夏侯楙如若见鬼,声音颤栗着惊问道。 曹仁脸色阴沉如铁,咬牙道: “那大耳贼是东施效颦,仿效我当日在汝北击破他之策,以骑兵昼夜疾行赶到潼关,以杀我一个措手不及!” 夏侯楙恍然省悟,紧接着却茫然道: “那刘备应该已知晓,司空大破袁绍,打赢了这场决战,何来胆量还敢出关主动偷袭我军?” “这个刘备,他想干什么?” 曹仁眼神亦是困惑。 依理曹操击败袁绍,威震天下,四方诸侯皆当伏首避让,唯恐曹操掉转兵锋收拾他们。 可刘备却偏偏要主动挑衅曹操。 他不就占了区区一个京兆尹么,谁给他的勇气如此猖狂? “赵云在此,曹仁,受死!” 一声雷霆厉啸声,打断了曹仁思绪。 抬头一看,只见一将银枪白马,如战神一般势不可挡,正向他中军所在杀来。 曹仁霎时间心头一虚,眼见大势已去,只得大叫: “撤退,全军弃营,撤往陕县——” 曹仁拨马便逃。 夏侯楙却无战阵经验,僵在原地,未能跟着曹仁及时开溜。 等到反应过来时,赵云一人一骑已杀到跟前。 夏侯楙脸色一变,不及多想,急是舞枪抵挡。 “铛~~” 一声金属激鸣,夏侯楙手中大枪,应声被挑飞了出去。 就在他来不及骇然时,赵云已从他身边抹过,虎臂闪电般探出,将他腰带一抓,如拎小鸡仔一般,从马背上拖下。 “砰!” 一声沉闷重击,夏侯楙被赵云重重掷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泥巴。 “土鸡瓦狗!” “将此贼绑了,交由明公处置!” 赵云不屑一哼,马不停蹄杀向溃散曹军。 夏侯楙还头晕目眩之时,身后刘军骑兵已一涌而上,将他拿下。 曹营之中,血流成河,鬼哭狼嚎… … 兖州,白马津。 曹操正负手立于栈桥上,一脸意气风发,远眺着黄河北岸。 “司空,据北岸细作来报,袁绍留袁谭率两万兵马守黎阳,已率余下残兵败将退还邺城。” “数年之内,攸料袁绍无力再南下矣。” 一旁荀攸,拱手笑道。 曹操轻捋短髯,眯眼望着北岸冷笑道: “本初啊本初,汝当初率十万河北军南下,何等不可一世,以为可灭了我曹操,一统天下。” “你可曾料到,会有今日乎?” 左右曹洪曹纯等诸将,皆是放声大笑。 一旁郭嘉却冷静依旧,拱手提醒道: “袁绍虽败,却保住了四万余精锐,河北四州底蕴尚在,假以数年恢复元气,袁绍必会卷土再来。” “眼下尚未到高枕无忧之时,司空当趁此空隙讨灭刘备这个大患,趁势将关中收入囊中。” “如此,方可无后顾之忧,北上灭袁,一统北方!” 曹操亦收起冷笑,目光射向关中方向,点头道: “奉孝言之有理,刘备一日不除,吾一日难安。” “也该是挥师入关,除了吾这个心腹大患的时…” “候”字未及出口,一骑信使飞奔而至,滚鞍下马。 “启禀司空,洛阳急报!” “数日前刘备发骑兵出潼关,夜袭我军大营。” “我军死伤过半,夏侯将军为敌将赵云生擒,子孝将军败退洛阳,刘备已进据陕县!” 曹操身形晃了一晃,脸色骇然大色。 第043章 六合一统的胜负手,不在袁曹竟在刘备,天下震惊! 栈桥上,一片死寂。 郭嘉,荀攸,曹洪,于禁等众谋臣武将,皆是眼珠爆睁,齐望向了信使手中那道战报。 曹仁又败了? 五千兵马损死惨重,败到连陕县都给丢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竟然连夏侯楙也被刘备生擒? 此夏侯,可非先前被刘备所俘,用来交换段煨家眷的夏侯恩啊。 夏侯楙乃夏侯惇之子,曹操的乘龙快婿! 这等损失,已不能用惨重来形容! “潼关只有一千贼军,子孝焉能败到如此地步?” 曹操猛的一声大喝,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信使手中战报。 当他迫不及待展开,细细端详数眼后,眼眸再度圆睁。 刘军部将赵云,以四千轻骑突然出关,趁夜突袭曹营! 这就不奇怪了。 轻骑由长安出发,最多三天就能到潼关,关中细作根本来不及向曹仁示警。 四千铁骑,趁夜突袭曹营,莫说是曹仁,就算是他自己,猝不及防下也难以抵挡。 这不就是当初在汝北,曹仁闪击刘备的战术么? 现下被刘备白嫖,反过来闪击曹仁,又虐了他们曹军一把。 “大耳贼,汝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也~~” 幡然省悟的曹操咬牙切齿大骂,将手中战报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自己才刚刚大破袁绍,把那位天下第一霸主,杀到灰头土脸逃回河北。 我曹操,正威震天下,令群雄胆寒,畏我如虎。 我这儿还来不及得瑟呢,你就又一巴掌呼我脸上了? 败我兄弟,夺我城池便罢,竟然还擒我女婿! 我威名何在? 颜面何在? 此时的曹操,彻彻底底被激怒了。 左右郭嘉等对视一眼,忙是一拥而上,将那道扔在地上的战报捡起。 真相大白,栈桥上一片哗然。 “司空已大破袁绍,随时可率得胜之师西进,兵锋直指关中。” “刘备竟敢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关奇袭我军,他不过手握区区一郡之地,何敢如此猖狂?” “这大耳贼,他是疯了吗?” 曹洪脸色惊怒之余,更是难以置信。 众人多也是惊疑不解。 要说当初袁曹官渡对峙,你趁我分身乏术,背后捅我几刀也就罢了。 现下我已大败袁绍,刘表孙权等诸侯,皆避之不及,唯有你刘备主动挑衅。 如此猖狂之举,这也不像是刘备的风格呀。 “司空,刘备是要对凉州诸将动手,欲要吃下冯翊郡了!” 郭嘉斩钉截铁一声沉喝,尔后急叫左右拿来舆图,铺展于曹操眼前。 “司空此前已令程仲德持诏,往冯翊节制李堪诸将南下京兆,以牵制消耗刘备兵马。” “司空待我军休整几日后,分兵西进直扑潼关,若能破潼关最好,破不了便渡河由河东郡入关中。” “刘备却抢先击破子孝所部,夺占陕县,正是要阻止司空北渡黄河。” “他这是要堵住司空入关中之路,才好关起门来,收拾成宜等凉州诸将,将冯翊郡也吃下!” 郭嘉手指着舆图,将心中推算道出。 曹操紧盯着舆图,思绪的飞转,蓦的省悟过来。 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寒战。 倒不是说刘备以骑兵奔袭曹仁的战术,有多么的高明。 令曹操背后发凉的是,刘备奔袭曹仁不是目的,夺取陕县,封住他入关中之路才是真正意图。 欲取冯翊,先不对凉州诸将用兵,却先对他动手…这步棋下的何等深谋远虑。 这才是令他背后发凉的原由。 “大耳贼这一步棋,是一步三算,吾断不信他能深谋远虑到如此地步!” 曹操拳头一击舆图,抬头瞪向郭嘉: “奉孝,尔等还未查明,是何人为大耳贼出谋献计否?” 郭嘉迟疑片刻,拱手沉声道: “据我细作刺探,以及长安城内还心向司空的官员密报,种种迹象皆表明,为刘备献谋进策者,正是其子刘承!” 刘承,刘承,又是这个名字。 那个在汝北“死而复生”的刘备之子! “刘承,刘元启…果然还是这小子。” 曹操这一次没有否定郭嘉推测,只是一脸困惑道: “莫非这小子先前的庸碌之相,竟是在韬光养晦,有意隐藏锋芒?” 曹洪却摇了摇头,质疑道: “若这个刘承,当真是腹藏机谋,便早该辅佐刘备守住徐州才是,何至于藏到现在才展露锋芒?” 听得曹洪之言,曹操眼神愈加迷茫不解。 这时,荀攸却道: “且不论刘备谋主,是否是其子刘承,要知马腾尚据有扶风,他岂能坐视刘备吃下冯翊而不顾?” 一语点醒众人。 要知刘备未入关中前,马腾才是三辅最大的势力,关中诸将的带头大哥。 今刘备已占京兆,若再吃下了冯翊,三辅便得其二! 刘备便成了关中的话事人,你马腾能忍? “马腾的根本还在凉州,据先前细作消息,马腾现下正在天水一线与韩遂交锋。” “嘉猜想,马腾必是为全力对付韩遂,不得不默许刘备染指冯翊。” “甚至,他刘马两家,或许还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应该便是刘备敢无视马腾,欲鲸吞冯翊郡的底气所在。” 郭嘉又是洋洋洒洒一番推测,解释了荀攸疑问。 荀攸恍然省悟,眉头深疑道: “若果真如此,马腾无暇东顾关中,我军入关中之路又被封锁,成宜等凉州诸将,只怕非是刘备对手。” “若为刘备吃下冯翊,三辅得其二,再趁韩马交锋之际,黄雀在后夺取扶风,则关中将尽为其所有…” 荀攸神色一凛,未敢再说下去。 曹操则打了个寒战,已听明白荀攸言下之意。 刘备拿下整个关中的可能性,已然是爆涨。 真到那一天,高祖的老路便等于被他走通了一半! 想想就让人后脊发凉啊… “吾断不能让大耳贼窃夺冯翊!” 曹操猛一摆手,厉声道: “子廉,公达,吾命汝二人率两万兵马,守白马延津一线,防范北岸袁军。” “吾将亲率大军,往洛阳会合子孝,夺回陕县,杀入关中,讨灭刘备!” 诸将领命。 号令传下,曹操目光射向关中方向,冷厉的目光渐渐虚焦。 “刘备,你先杀吾侄,又擒吾婿,视吾为无物,这一笔账账,咱们该当清算了。” “吾倒要亲眼看看,你那儿子刘承,究竟是龙还是虫!” … 邺城,大将军府。 “先有降钟繇而下长安,今又破曹仁而据陕县,这个刘玄德,当真是令吾刮目相看呀…” 袁绍端详着手中情报,言辞虽是赞赏,却隐隐透着一丝酸意。 自己身为天下第一霸主,却被曹操杀得狼狈逃回河北,颜面威名扫地。 刘备以几千杂牌军,却屡屡令曹操吃瘪,今又在曹操最风光之时,呼了曹操一巴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袁绍心下焉能不酸? “刘备用兵确实了得,然其击败的皆为曹军偏师,非是曹操主力,不足为道也。” 郭图察颜观色,听出了袁绍话中酸意,便顺势出言贬低刘备。 逢纪亦称是,顺水推舟道: “官渡一役,若非许攸投曹,泄露我军军机,曹贼焉能偷袭乌巢成功?” “此番南征失利,大将军乃是败于了人祸。” “以我河北四州底蕴,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元气,彼时大将军率我等再度南下,必能一举灭曹,洗雪官渡兵败之耻!” 袁绍坐直了身子,捋髯微微点头,眉宇间渐渐恢复天下第一霸主的自信。 “大将军,授以为此番官渡兵败,我军精锐折损大半,与曹操已成势均力敌之势。” “纵然我们能恢复元气,想再度挥师南下,正面击败曹操,收复河南,一统天下,只怕已非易事。” 沮授却泼了一瓢冷水,尔后向西一指: “今刘备占据京兆,打破了关中平衡,正给了大将军兵锋西向,染指关中的机会。” “授以为,一统天下的胜负手,已不在河南,而在关中,在刘备身上。” 说罢,沮授起身一拱手,正色道: “故授请大将军,即刻增兵于河东,坐观刘备曹操及凉州诸将三方相争,以觅得时机收取关中。” “倘若大将军能拿下关中,便可从西北两面,对曹操形成夹击之势。” “彼时曹操可灭,河南可定,天下可平也!” 袁绍眼中精光一闪,如若醍醐灌顶一般,陡然间起身,来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关中,落在了三辅之地,落在了长安。 “一统天下的胜负手,在关中,在刘备身上么…” 沉吟良久,袁绍指尖重重一点关中: “公与言之有理,吾一统天下的战略,确实该变一变了。” “既然刘备搅乱了关中,给了吾可趁之机,吾焉能错过!” 说罢,袁绍嘴角钩起一抹冷笑: “玄德,吾还要谢谢你,将关中搅了个天翻地覆,最后却为吾做了嫁衣…” 第044章 刘备:谁挡我走高祖之路我干谁,天王老子也不行! 长安,左将军府。 关羽,张飞,简雍,段煨,杜畿等齐集,共商对冯翊用兵之事。 唯独刘承最后一个到,边是入堂还边整理衣衫,略有几分不修边幅的仓促。 张飞一瞧刘承这般样子,便笑呵呵看向刘备: “大哥,元启已经老大不小了,你也该给他寻一房妻室,既能给你们刘家开枝散叶,也能有个体己人,照顾他饮食起居。” 刘承却是一愣。 刘备轻捋细髯,点头道: “翼德言之有理,元启确实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身边也当有个体己之人才是。” 张飞一听顿时来了劲头,拍着胸膛道: “大哥你要是信得过俺,元启的婚事就包在俺身上了,俺就当一会媒人。” 刘承面露尴尬。 今天这场军议,不是商量如何对冯翊用兵么,怎么突然改成商议自己的人生大事? 有点跑偏了吧。 “咳咳~~” 刘承轻咳一声,当即正色道: “汉室未兴,何以为家?此事就先不劳三叔费心了。” 他倒也不是不想娶妻,有个体己之人能暖暖床,照顾饮食起居,总归是好的。 他只是单纯不放心张飞,便只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推拒。 张飞却一摆手,正色道: “娶妻生子和兴复汉室,这两件事又不冲突,难不成大哥二十年未能兴复汉室,你就二十年不成婚,你刘家岂不是要断了香火?” 刘承竟无言以辩。 张飞眼睛眯起,却又笑呵呵道: “元启你放心,为叔早听闻长安城中有几户大姓千金,皆是美人,为叔这就去登门说媒,定给你觅一房美娇妻。” 刘承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挠起了后脑勺。 关羽却脸一板,正色道: “翼德,你休要胡来,元启乃兄长唯一的儿子,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自当慎之又慎。” 简雍点头称是,捋髯说道: “云长言之有理,元启公子乃主公之子,婚事当以有助于主公大业为重,品性乃其次,最后才当是相貌。” 刘备微微点头,显然也认可了他二人所说。 自己想取关中为基,自然要得到关中豪姓大族鼎力支持。 联姻,则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自家儿子的婚事,自然也要以政治考量优先。 这其中道理,刘承自然也门儿清。 只是于刘承而言,以政治联姻优先这他能理解,女方相貌好歹也得说得过去吧。 咱也不奢求什么国色天香,至少也要看着顺眼,总不能半夜醒来一扭头被枕边人吓到心肌梗塞吧? 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作主,刘承这个当儿子的也不好表态。 “明公,畿听闻那马寿成膝下有一女,与元启公子年纪相当,尚待字闺中。” “明公既有招抚马氏之心,何不借元启公子婚事,与马氏结姻?” 一直不作声的杜畿,忽然开口献策。 刘承眼眸微动。 杜畿不愧是能吏,又是关中人氏,显然比张飞看的更远。 自己若是娶马腾之女,对老刘招抚马氏的战略,确实是有莫大助力。 只是马家子弟皆长于行伍之中,那位马家千金想来也是个喜好舞刀弄枪,巾帼不让须眉的主。 抛开相貌先不说,若真娶了这么一位女中豪杰回家,也不知自己镇不镇得住? 刘备则是眼眸放亮,点头道: “伯侯言之有理,若能与那马…” “报——潼关捷报!” 一卒打断了刘备,高举帛书闯入正堂。 “子龙将军于潼关大破曹仁,生擒曹操女婿夏侯楙,斩俘敌军两千余人,现已进占陕县!” 府堂内,霎时间一片沸腾。 刘备也顾不得儿子婚事,起身下阶,一把将帛书接过。 几眼看过后,大笑道: “元启之计成也,那曹仁果然未防备吾以轻骑出关突袭,为子龙杀了个措手不及!” 说着刘备将捷报,示于了众人。 关羽等看罢,皆是欣喜万分。 “元启这一计用的妙,子龙不愧是白马义从出身,这一仗打的也漂亮!” “好好好,隐强那一战的仇,咱总算是报了。” 张飞哈哈大笑,一拍刘承肩膀: “这一仗杀的痛快啊,当浮一大白,元启,为叔要跟你喝个痛快!” 众人皆是大笑。 “酒自然是要喝的,不过得是收复了冯翊之后,侄儿必与三叔喝个痛快!” 刘承却冷静依旧,向刘备一拱手: “曹操闻知陕县失守,必会亲率精锐西进,父亲首要之事,乃是为郝伯道增兵两千,令他移驻陕县,以阻曹操西进!” 刘备也强压下欣喜,立时恢复冷静,当即依了刘承所请。 关羽则捋着美髯,说道: “郝伯道乃守城奇才,以三千兵马坚守陕县,阻挡曹操西进当不在话下。” “现下咱们已断了曹操入关中之路,便可关起门来,从容不迫收复冯翊,平定李堪等凉州诸将。” 刘备微微点头,心情忽然也轻松了下来。 “曹操入关中之路虽被堵,二叔却不要忘了,还有袁绍!” 刘承来到舆图前,向河东郡方向一指: “袁绍败退河北,与曹操对峙黄河,应该知道数年之内,无力再渡河南下。” “且先前父亲脱离袁绍自立,料想他已看出父亲有雄心壮志,不甘为他袁家爪牙。” “故儿料袁绍必会增兵河东,窥视关中战局,若观父亲不能为其掌控,未必不会伺机下场,亲自染指关中。” “所以…” 刘承目光转向刘备,斩钉截铁道: “父亲当速战速决,讨平凉州诸将,拿下冯翊,不给袁绍可趁之机!” 刘备心头一震,霎时间明悟。 天下的格局,已然大变。 袁曹之争,已由袁攻曹守,变为了势均力敌,长期对峙。 两家正面战场打不开局面,势必就要从其他方向寻求突破口。 先前钟繇镇长安,马韩等关中诸将,名义上尊奉朝廷,令袁绍没办法在关中插一脚。 现下自己占了长安,马腾与韩遂又死斗于凉州无暇东顾,李堪等凉州诸将又盘踞于冯翊。 此时的关中,正处于一个群雄无首的真空期。 这对袁绍来说,便是一个机会。 若能趁乱而入,吃下关中,便能从西面和北面,对曹操形成夹击之势! 这样的机会,袁绍焉能错过? 凝视舆图良久,品味着刘承的分析,刘备脸上渐渐燃起决厉。 “砰!” 拳头重重一击冯翊郡所在,刘备眼中燃起少有的霸道之气。 “就依元启所言,即刻集结兵马,北上攻取冯翊!” “袁本初也好,曹贼也罢,谁都休想阻拦吾重走高祖之路!” “关中,吾志在必得!” 第045章 偷家?我儿预判了你的预判,这波我要团灭凉州军! 建安五年冬。 曹操亲率三万兵马,自洛阳西进弘农,兵临陕县城下。 郝昭以三千兵马,提前十日进驻陕县,据城坚守。 十倍曹军,久攻不下。 袁绍亲统三万兵马入上党郡,与高干合兵,进屯永安城,窥视关中。 十一月,程昱持诏入冯翊,节制关中诸将。 李堪,成宜等畏惧曹操大破袁绍之威,又忌惮于刘备“觊觎”冯翊,遂在程昱劝说下起兵反刘。 李堪,成宜等凉州四将,合兵近三万,直扑渭南城,欲截断陕县,潼关与长安之联系。 刘备留关羽率四千兵马守长安,亲统近两万步骑沿渭水向东,进据渭南城。 两万刘家军,与三万凉州联军,遂于渭南城一线,形成隔河对峙之势… 渭南城北,刘军大营。 “官渡一役后,河南原本摇摆不定的郡国,皆恢复了对曹军供粮,曹操粮草之困得缓,遂亲统三万大军,日夜猛攻我陕县,郝伯道却将城池守到固若金汤,令曹操久攻不下。” “袁绍亦亲率近三万兵马,进屯河东郡北部永安城,其窥视关中战局变化,坐收渔利之心已昭然若揭。” “据我细作有报,除程银未加入凉州联军外,李堪,张横,马玩,成宜四部,皆为程昱说服,率全师屯兵北岸…” 孙乾将关中内外形势,敌我虚实情报,朗声宣读。 刘备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刘承慨叹道: “元启果真是洞察人心,袁曹及凉州诸将一举一动,皆在你推演之中。” 诸将皆是啧啧赞叹。 “元启公子确实料事如神。” 段煨干咳几声,却道: “只是陕县不比潼关,曹操亦非曹仁,那郝伯道纵然善守,以三千兵马能守住陕县多久,尚未可知。” “那袁本初屯兵永安,便如一柄利剑悬于我们头顶,何时落下尚未可知。” “煨以为,渭南这一战,不可拖延,当速战速决才是,以免夜长梦多。” 段煨这大实话一出,众人皆深以为然。 只是速战速决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谈何容易。 对岸的凉州联军,兵力总数约三万人,比己军多了一万有余。 且这一支凉州联军,不似先前梁兴李堪所部,军纪废弛,同样的招数未必能用第二次。 最关键的是,这支凉州军背后,还有程昱在后边看着。 何况,两军间还有一条渭水相隔。 这种局面下,想速战速决破之,谈何容易。 大帐中,众人渐渐沉寂下来,仿若条件反射一般,陆陆续续的都望向了刘承。 “元启啊,靠你啦!” 张飞轻轻一拍刘承肩膀,顺手递上一碗汤茶,笑容间甚至有几分“谄媚”。 刘备干脆多余的话也不说,只期许的目光望向自家儿子。 遇事不决问元启嘛… 刘承略有点小小后悔。 后悔当初经过南阳时,走的太过仓促,若是多逗留几日,说不定能给老刘顺几个奇谋高士。 隆中躬耕那位,现在差不多也二十出头了,提前八年出山,应该不算拔苗助长吧。 还有水镜先生门下那几位,拐过来的话就算做不了谋主,多少也能帮自己分担一下吧… 罢了,谁叫当时急着跟袁曹抢时间,错过了也是没办法。 谋主这个生态位,只能由自己这个少东家暂时兼占了。 “叔至,搭把手,把沙盘摆起来吧!” 陈到当即带着一帮人将昨晚堆了一半的沙盘,抬进了中军大帐。 几人在刘承的指导下,七手八脚,花了半个时辰将沙盘堆好。 一条渭水横贯关中,将冯翊郡和京兆尹南北隔开。 长安,新丰,渭南,华阴,潼关等诸城,自西向东分布于渭水两岸。 敌我两军的兵力,营寨分布等等因素,皆也标注其中。 刘承手指捻着下巴,目光凝视着沙盘沉吟不语。 刘备与众人,也皆围于沙盘四周,跟着一块烧脑。 “明公,元启公子,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令众人意外的是,最先开口的不是刘承,而是魏延。 刘备眼眸一亮,忙道: “文长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魏延轻咳几声,稍稍酝酿后,缓缓道: “延记得明公前番为稳住凉州诸将,曾拨给了他们三个月的粮草。” “如今一算,凉州军手中粮草,应该只剩下了不到两月。” “也就是说,粮草乃是他们的软肋。” 说罢,魏延抬手往沙盘上新丰城一指。 “延以为,明公可从长安城调十万斛粮草至新丰,以供我渭南前线所用。” “长安城中不乏与曹操暗通款曲的官员,势必会将此事密报于那程昱。” “凉州军乏粮,必会分兵向西,于新丰偷渡,以劫取这十万斛粮草!” “我军则可暗中调兵西归,于新丰一线设伏,正可一举全歼来敌!” “凉州军遭此重创,兵力大损,我军便能趁势打过渭水,一举破之!” “如此,冯翊可定也!” 魏延思维敏锐,不紧不慢将自己的方略道出。 刘备听罢面露惊喜,重重点头赞道: “以粮草为饵,引蛇出洞…文长此计大妙也!” 张飞等众人,皆是拍案叫绝,大赞魏延。 刘承也是赞许的目光,瞥了魏延一眼。 这位小关公果然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猛将。 难怪历史上,老刘能选魏延做汉中太守,拱卫季汉北疆。 难怪诸葛亮北伐时,魏延能献上走子午谷奇袭关中的奇谋。 “元启,文长此计,你以为如何?” 刘备却未敢拍板,照例要先征询儿子的意见。 “文长这道引蛇出洞之计,确实可以把凉州军引出来。” 刘承话锋一转,却道: “不过,却未必是把凉州军引到新丰,去劫这十万斛粮草!” 魏延一愣。 刘备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未能听出其中深意。 “若在蓝田一战前,程昱对父亲心存轻视,文长此计或许会诱其上钩。” “可现下的父亲,量那程昱也不敢再轻视小觑,以此人的机谋韬略,只怕未必不会看出,这十万斛粮草乃是父亲设下的诱饵呀。” 刘承道明了玄机。 刘备恍然明悟。 程昱何等智计,当初蓝田一战,若非是吃了轻敌的亏,未必就会中了刘承之计,坑了段煨。 现下世人皆知他“用兵如神”,程昱吃一堑长一智,还敢对他再存轻视之心吗? 当然不会。 既如此,魏延此计,想要让认真起来的程昱中计,只怕便非是易事。 省悟过来的魏延,亦连连点头: “元启公子提醒的是,是延低估了这个程昱,如此看来,延此计未必可行。” “那倒未必!” 刘承话锋忽转,来了这么一句。 魏延又愣住了。 刘备几人原本明悟的眼神,再度又茫然起来。 “程昱虽不会中计劫我粮草,然凉州军乏粮的软肋,却依旧存在。” “那么对程昱而言,他和我们一样,必求速战速决。” “所以,我料程昱必会将计就计,假意分兵向西往新丰劫粮,却会越过新丰一路向西,由渭桥过河,直取长安!” 刘承手中竹棍,指向了长安城的模型所在。 帐中一片哗然。 刘备目光转向长安,恍然惊悟。 “长安城本只有四千兵马,云长若分兵运粮往新丰,城中就只余两千兵马。” “程昱若以数倍之兵,出其不意兵临城下,四面围城急攻,云长仓促间未必能守得住。” “长安若失,万事休矣…” 刘备越说越心惊胆战,后背浸出一层冷汗,目光急瞥向刘承。 幸亏儿子慧眼如炬,预判了程昱的预判,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引蛇出洞没引成,反倒被程昱给偷了水晶,好容易打下的这番大好局面,直接崩盘。 魏延亦是惊出一头冷汗,忙向刘承一拱手: “是延有欠深思熟虑,未想此策竟有如此大的漏洞,幸亏元启公子及时看穿,不然延岂非误了主公大局!” 刘承忙将魏延扶起,淡淡一笑: “文长不必如此,你这一策,好歹是把凉州军给引出来了,这就足够了。” 说罢。 刘承目光转向刘备,目露冷厉,拱手道: “父亲可还记得,当日程昱令段公偷袭蓝田,欲断我后路那一战否?”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一战,我们就在长安城,再给程昱挖一个坑!” 刘备先是一怔,旋即如拨云见月,抚掌大笑起来。 “那程仲德万万不会料到,吾儿对他早已洞若观火。” “好好好,就依元启之计,令程昱在同一个坑栽两次跟头!” 第046章 元启乃天降麒麟儿,区区毒士也配与之斗法?徒增笑耳! 渭水北岸,凉州联军大营。 “程公,我们军中所存粮草,只余不到两月,这般与刘备对峙下去不是办法呀!” 中军大帐内,成宜正向程昱抱怨诉苦。 “是啊,咱们尊奉曹公之命,群起与那刘备为敌,盖因以为可得曹公援助。” “可现下刘备占了陕县,曹公粮草兵马皆不得入关中,我们兵马虽多于刘备,粮草却不足。” “这般对峙下去,早晚粮草耗尽,不战自乱!” 李堪诉苦诉的最凶。 没办法,谁叫他先前和梁兴跳出来做出头鸟,惹毛了刘备。 成宜等好歹还得了刘备三个月粮草安抚,他是一粒米也没捞到,还得靠程昱的面子,成宜等才不情愿的施舍给他几斛粮草。 程昱负手而立,只一味凝视着舆图,对诸将的诉苦充耳不闻。 “程公,长安密报!” 一名年轻文吏,手执一书匆匆入帐,双手献上。 程昱眼眸一亮,忙是一把接过。 只看几眼后,程昱嘴角上扬: “果然不出吾所料,刘备啊刘备,汝果真最先沉不住气,露出了破绽!” 李堪,成宜等凉州诸将,皆是一头雾水。 “贾梁道,将这消息念于众人吧。” 程昱将那密书,递于了年轻文吏。 贾逵接过,便朗声道: “关羽已拨两千兵马,运送十万斛粮草东往新丰,以就近为渭南大营供粮。” 李堪成宜等彼此对视,一头雾水。 从长安调粮往渭南,这不是正常操作么,破绽在哪里? “梁道,吾听闻你在河东时,颇有些智略之名,你可知刘备破绽何在?” 程昱捋着细髯,笑眯眯看向贾逵。 那般神情,显然是胸有成算,却不急着点破,欲借贾逵之口显示自己的底蕴,好镇住这班凉州虎狼。 贾逵审视帛书半晌,眼眸一亮,拱手道: “我军粮草已不足两月,恰在此时,刘备运粮出长安,此乃天助我军。” “程公的意思,莫非分兵向西,于新丰一线偷渡渭水,劫取这十万斛粮草,以解我军乏粮之困?” 贾逵这番话出口,帐中轰然炸裂。 李堪幡然省悟,第一个跳了起来,惊喜叫道: “原来这便是那大耳贼的破绽,程公当真是慧眼如炬啊。” “某愿率本部兵马,前往新丰劫取这十万斛粮草!” 他要靠别家施舍度日,一见有粮草可劫,自然最为积极。 成宜,张横等也怕粮草被李堪独吞,跳将起来争相请战。 “贾梁道,你确实有几分见识。” 程昱微微点头赞许,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若用你之计策,我们前去劫粮之军,恐将有去无回也!” 贾逵一愣。 李堪成宜等皆是一愣,帐中霎时间鸦雀无声,众人皆又茫然。 程昱捋着细髯,意味深长道: “今日之刘备,已非当年之刘备,有传闻言其子刘承机谋不凡,其五战五捷皆为此子谋后为刘备谋划。” “先不论传闻真假,此时的刘备岂会看不出,他与我军隔渭水对峙,若由长安运粮至渭南城,必有被我军偷渡劫取的风险?” “既是如此,刘备会只发两千兵马,押送这十万斛粮草?” 李堪等依旧是茫然困惑。 贾逵却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 “程公的意思是,刘备此乃引蛇出洞之计,欲借粮草为饵引我军分兵劫取,趁势以伏兵杀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程昱未正面回答,只捋髯一笑,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赏。 凉州诸将再次炸裂。 “这个刘备,当真是狡诈,当日渭桥渡一战他便使阴招,害我折了数千兵马。” “没想到,今日他又使出这等阴险招数,我们险些又中他诡计,幸亏有程公啊~~” 李堪是一通骂骂咧咧,一脸心有余悸。 贾逵却面露疑色,拱手道: “既然程公看穿此乃刘备诱敌之计,适才为何又言刘备露出了破绽?” 李堪等又是一愣,眼神又茫然起来。 程昱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起身来到舆图前。 “长安城原只有四千守军,今刘备为使此诱敌之计,分出两千兵马运粮。” “那么眼下长安守军,已不足两千,这便是破绽!” 程昱抬手沿着渭水北岸一划,指尖落在渭桥上,冷笑道: “我们便将计就计,分一支兵马沿渭水向西,假意中计前去新丰劫粮。” “这支兵马却一路向西,由渭桥过河,直取长安!” “彼时长安兵马不过两千,我军数倍之兵出其不意急攻,必可一战破之!” “长安城一破,诸君还需为粮草不足而犯愁么?” 程昱将谋算和盘脱出,转身回座,端起茶碗细抿起来。 凉州诸将们盯着舆图良久,蓦然省悟,再次炸裂。 长安城乃刘备巢穴所在,一旦失陷,刘备军将土崩瓦解。 程昱此计,乃一战定乾坤之计啊! “好一个将计就计之策,久闻程公神机妙算,今日某当真是亲身领教也!” 李堪啧啧大赞,拱手慨然道: “程公,某愿率本部兵马,为曹司空收复长安。” 成宜,马玩,张横三将皆红了眼,争相请战。 新丰劫粮,只能劫十万斛粮草。 长安城中,却有数十万斛存粮。 何况破城之后,还可趁势洗劫抢掠一番,所获何止十万斛粮草。 这班凉州武将,喜好抢掠的本性,此刻皆原形毕露,自然是争相请战。 程昱权衡片刻后,便令李堪和成宜二人,率本部兵马奇袭长安。 张横马玩二将,则率本部兵马,继续留守北岸大营,牵制对岸刘备主力。 为安抚张马二将,程昱便定下约定,此战缴获事后将四将平分。 张横和马玩这才作罢。 计议已定,程昱向四将一拱手: “诸君,此战若能收复长安,讨灭刘备,诸位便皆为国之功臣。” “朝廷和曹司空,对诸君必有厚封!” 四将精神一振,当即大表一番决心,方才告退而去。 几人前脚一走,贾逵便一脸忧虑的提醒道: “程公,李成二将若杀入长安,必会大肆烧杀抢掠城中士民。” “长安城经钟公多年经营,好容易恢复些许生气,若为二将再度洗劫,只恐…” 程昱却一摆手,打断了贾逵顾虑,冷声道: “若不许他们抢掠,这班凉州人怎肯用命?” “这长安城,纵然是被他们抢到鸡犬不留,也好过为刘备所有。” “为了朝廷大局,苦一苦长安百姓又何妨?” 贾逵心中一凛,略显诧异的目光看向程昱,显然没料到这位朝廷命官,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回想起当年那位曹司空血洗徐州,再回想这位程公在兖州以民为粮的所为,贾逵眼中诧异转眼褪色。 暗自一叹后,贾逵只得默默闭上了嘴。 程昱则走出帐外,眯眼望向了对岸,嘴角扬起一抹自负。 “刘备,不论你这一计,是汝子刘承,还是别的什么奇谋高士为你所献,你们都太小看我程昱了。” “此番一战,吾必洗雪蓝田一役之耻!” … 三日后,入夜时分。 长安北门。 关羽扶刀傲立,半开半阖的丹凤眼,如刀刃般远望着渭桥方向。 “父亲,凉州人果然来了!” 关平兴冲冲登上城楼,拱手道: “渭桥渡有报,约一万余凉州军,半个时辰前突然出现在北岸,抢占渭桥过河,正向我长安城杀来。” “看旗号,应该是李堪和成宜两军!” 关羽丹凤眼蓦然睁开,目光却转向了渭南方向,捋着美髯感慨道: “元启这孩子,当真是料事如神,程昱这个毒士与之斗法,不过是徒增笑耳。” “或许,此元启已非彼元启,他当真是高祖所降,助你大伯再兴汉室的麒麟儿吧…” 关平似懂非懂。 “传吾之命,全军登城备战。” “再点起烽火,传令于子龙,令他即刻截断渭桥,断了凉州兵归路!” 关羽感慨一收,眸中杀意爆涨,厉声道: “今夜一战,吾要让李成二贼有来无回,一个凉州人也不许放走!” 第047章 吾子谋圣降世,吾弟战神下凡,谁能挡我三兴大汉? 长安城北。 火光映照下,万余凉州虎狼,已如潮水般卷涌而近。 “大耳贼,汝作梦也没料到,老子有朝一日会杀回来吧。” 李堪仰望着长安城轮廓,嘴角钩起一抹得意冷笑。 两月之前,长安城北一战,他被刘备杀的是何等狼狈。 近四千余士卒,死伤过半,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回池阳。 自盘踞关中以来,他还未有过如此狼狈的体验。 今日一战,正是复仇雪耻之战。 “成兄,咱们还等什么!” 李堪刀指长安城,狰狞一笑: “杀进长安,抢他个痛快!” 成宜眼珠瞬间血丝密布。 遥想当年,董卓和李郭二人执掌关中时,那日子远的何等潇洒肆意。 眼前这座长安城,都不知被他们洗劫了多少次。 时隔数载,终于又能过一把当年的瘾了。 成宜哈哈大笑,挥刀向前一指: “凉州儿郎们听着,给老子踏平长安,准你们全城大索三日!” “还等什么,给老子攻城啊!” 号令传下。 万余凉州兵,霎时间热血沸腾,皆化身饿狼野兽,兴奋狂叫。 战鼓声响起。 一队队的凉州兵,用不着将官喝斥,便扛着云梯争相向长安北城扑去。 顷刻间,凉州军团架起壕桥,越过护城河,扑至了城墙下。 就在云梯将竖起时。 原本静寂的城头,伴随着一声战鼓声响,数千刘军士卒陡然现身。 一面“关”字旗,树起在了城头。 关羽扶剑傲立,现身于城楼之前。 正攻城的凉州军,皆是一惊,纷纷放慢脚步。 中军处。 李堪和成宜二人,亦是脸色一变。 “关羽,那厮是关羽?” 成宜眼神已透出心虚,马鞭指着城头道: “李兄,看这阵势,那关羽是料到咱们要来袭取长安,早就严阵以待啊!” 李堪却吸一口气,压下惊色,冷哼道: “就算他早有准备又如何,那姓关的不过两千兵马,我们五倍之军急攻,他如何能挡得住!” 成宜一想也对,脸上重燃傲色,喝道: “擂鼓,全军继续攻城。” 中军战鼓声再起。 稍有迟疑的凉州兵们,便继续树起云梯,开始争先恐后爬城。 攻防战开始。 城头箭如雨下,飞石檑木,跟不要钱似的砸向凉州兵。 攻城未久,凉州兵便死伤数百,攻势受挫。 “李兄,这关羽斩颜良诛文丑,果然有些能耐。” “咱们这般一味强攻,非是明智之举。” 成宜刀指城头,言语间已有忌惮之意。 李堪眼珠转了一转,冷哼道: “那咱们就分兵,你继续攻北门,吾率本部兵马转攻别门。” “姓关的兵少便是七寸,咱们就打他的七寸。” 两人商议停当,李堪当即便要传令,叫本部人马撤下来。 “呜呜呜~~” 肃杀的号角声,从身后方向响起。 二人不约而同回头,只见火光映照下,隐约似有滚滚尘雾,从身后渭桥方向卷涌而来。 二人正狐疑间,一队队溃兵先行奔至。 “启禀两位将军,数千敌军骑兵,突然从北岸杀来,夺了渭桥断了我们退路,一路追杀而来啊!” 李堪和成宜懵了。 数千敌骑…那就是刘备的主力骑兵军团! 此刻这支军团,不是应该正在渭南城,与北岸的张横他们对峙么? 怎会突然出现在长安,还从他们背后杀来,抢占了渭桥? “莫非,那刘备预判了程昱之计,暗调骑兵回师长安设伏,断了我们归路?”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对视,眼神皆骇然到如若撞鬼。 原本以为,程昱预判了刘备的预判。 没成想,竟是刘备反过来,预判了程昱的预判? 是什么人,竟能神机妙算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两人脑子嗡嗡作响,一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骑兵,是刘军骑兵杀来!” “不好,我们被抄了后路!” “弟兄们,快撤啊!” 二人失神之际,凉州军已是一片大乱,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面“赵”字旗引领下,数千刘军骑兵,已如鬼魅般如风而至,直冲凉州军后背。 “撤退,全军停止攻城,速速撤退~~” 李堪阵脚大乱,急是挥刀大叫。 成宜却脸色一沉,咬牙道: “渭桥失守,我们退路已被断,能往哪里撤退?” “速速分兵结阵,拒挡敌骑,否则我们便要全军覆没!” 李堪却心胆皆碎,却叫道: “我军军心已乱,如何能抵挡得住敌骑一冲?” “渭桥被断,我们就先向东撤,从别处渡河退往北岸~~” 两人临危之时,竟是争执了起来。 城楼上。 “父亲,子龙将军已夺了渭桥杀了过来,凉州兵乱了!” 关平遥指敌军后方,兴奋的大叫。 关羽捋着美髯,冷笑道: “元启所言不错,凉州军虽为虎狼,却只能打顺风仗,但遇逆风便为乌合之众!” 言罢关羽提刀下城,翻身上马。 青龙刀一指,大喝一声: “给吾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号令传下,紧闭的北门徐徐打开,吊桥缓缓落下。 “儿郎们,随吾杀贼!” 关羽一声沉喝,纵马拖刀呼啸而出。 五百校刀手,追随关羽,一窝蜂的冲出了北门。 正自退却的凉州兵,万没料到城中守军敢杀出来,顷刻间被冲了个人仰马翻。 关羽青龙刀乱舞,如切菜砍瓜般收割敌卒人头,胯下赤兔马踏着血路,如风向前。 青龙刀,赤兔马,一人一骑所向披靡,直奔中军杀去。 “关中人少兵少,凉州兵皆可为父亲所用,能少杀就少杀。” 关羽记得刘承叮嘱,便要于乱军之中取李成二人首级! 贼首伏诛,凉州兵自然不战而溃,无需杀戮太多。 此时。 成宜和李堪二人,尚在为是战是走争执,忽闻身后惊叫声大作。 二人不约而同回首,惊见城中守军竟反杀出来,打穿了他们的阵形。 一将美髯飘逸,长刀如电,一路无人可挡,竟已冲至近前。 来将不是关羽,还能是谁? “插标卖首之徒,纳命来!” 伴随着一声雷霆暴喝,关羽仗着赤兔马速度,霎时间如铁塔一般横亘在二将跟前。 李堪和成宜脸色骇变。 来将竟是斩颜良诛文丑,威震两河的关云长? 二将不及反应时,关羽手中青龙刀,挟着狂澜怒涛之力,横扫而至。 李堪和成宜猛然惊醒,急是举刀抵挡。 关羽来势太快,刀式如电,二人出招之时已然不及。 “咔嚓!” 成宜刀未举起,人头已飞上半空。 青龙刀劲力未消,拖着滚烫鲜血,继续斩向李堪。 李堪长刀虽已竖起,却又怎挡得住关羽这神鬼一刀。 又是一声天崩巨响。 李堪如断线风筝,连人带刀被震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我二人联手,竟不敌他一刀?” 落地的李堪,口中喷着鲜血,心中涌起无尽骇然。 就在他挣扎欲起时,关羽巍巍身形已将他笼罩于阴影之下。 滴血长刀,已垂于他面前。 “关将军刀下留情,我乃李堪,我愿归左将军~~” 李堪心态崩溃,慌忙认怂求降。 关羽一听其名,眼眸一聚,杀意更盛。 梁兴,李堪二将,最喜纵兵抢掠百姓,声名最恶。 先前渭桥渡一役,斩了梁兴,却让李堪侥幸逃脱。 不想这厮不知死活,今日又送上门来求死,岂能饶他? “若是别人,既是求饶吾倒不屑杀之。” “汝这禽兽,吾不杀汝,天理不容!” 关羽怒目圆睁,手中青龙刀,轰然斩下。 “关将军饶命,关将军~~” 惊恐哀叫声戛然而止。 李堪人头落地。 关羽将成李两颗首级提起,横刀立马,傲视凉州众兵,厉喝道: “李堪成宜二贼已伏诛,愿降左将军者,皆免罪!” “负隅顽抗者,尽可上前试吾刀锋利否!” 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斩二将首级… 此时关羽在凉州军眼中,已若战神下凡,威震万军。 凉州军心胆皆裂,呼哗哗丢弃兵器,成片成片跪倒于地。 关羽将两颗人头,扔给了身后跟上来的关平,目光转向渭南方向,喝道: “坦之,速将此二贼首级,送往渭南大营,献于你大伯。” “告诉他,元启引蛇出洞之计已成,可趁势打过渭水,击破剩余凉州兵,一鼓作气荡平冯翊!” 第048章 有子如龙,刘备席卷关中势不可挡,袁曹逐鹿将成三雄争霸? 渭南城。 府堂内,一场接风宴正在进行。 刘备正与一位自河北而来的使者,把酒笑谈。 “刘使君凭数千汝南黄巾,五战五捷而取京兆尹,今又破曹仁于潼关,阻曹贼于陕县,可谓威震天下。” “我家大将军闻之,甚为欣慰,每每于我等面前,盛赞刘使君用兵如神啊。” 荀谌举樽相敬,口中毫不吝啬赞誉之词。 刘备则举杯回敬,自嘲道: “袁公言重了,若非袁公于官渡牵制曹操主力,备也没有机会乘虚夺取京兆。” 话风微转,又面露遗憾道: “备原本打算拿下关中,与袁公两面夹击,共灭曹贼。” “怎料那许攸追随袁公多年,竟临阵倒戈,使曹操偷袭乌巢成功,袁公不得不退还河北。” “此番错失了灭曹良机,当真是可惜呀。” 提及许攸,荀谌气不打一处来,自然是一通骂骂咧咧。 场面话走过,荀谌放下了酒樽。 “不过以我河北之底蕴,官渡一役折损数万精锐,虽是损失不小,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今幸有刘使君在关中打开了局面,袁刘联手,夹击河南,共灭曹操的机会仍在!” “谌此番入关中,正是为此事而来。” 刘备与刘承等对视一眼。 这个荀谌,果然来者不善,铺垫了大半天,终于是转入了正题。 “友若此言何意,还请明言?” 刘备便不动声色,佯作好奇道。 荀谌轻咳一声,向北遥指: “今程昱节制李成等关中四将,合兵三万之众南下,明显是奉曹操之命,欲夺回京兆,将刘使君驱逐出关中。” “我家大将军正是担心刘使君不敌凉州军团,故才率军进屯河东,以待随时驰援使君。” “大将军的意思是,若使君点头,我河北军可即刻南下夺取河东,自蒲坂西渡黄河,与使君南北夹击,一举歼灭凉州四将。” “到时使君坐镇京兆,我河北军屯兵冯翊,两家联手西可攻取扶风,拿下整个关中。” “尔后合兵向东,从西面直取洛阳,攻曹操之侧翼。” “我家大将军则率我河北主力,再度自黎阳渡河南下,进逼许昌。” “彼时袁刘联手,两线夹击,何愁不能讨灭曹操,兴复汉室?” 荀谌洋洋洒洒一席话,终于将此行目的和盘道出。 刘承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袁绍的算盘珠子是打的叮铛响啊。 老刘脱离袁绍自立,可却未公开与袁绍决裂,两人名义上还是盟友。 故袁绍心里边想染指关中,面上却不好吃相太难看,直接动手来抢。 于是便派了荀谌前来,想借着施以援手为由,名正言顺的发兵入关中,顺手吃下冯翊。 到时袁家在关中站住了脚,背后又有整个河北四州作后盾,黑吃黑吞了你刘备,还不是易如反掌? “袁公的好意,备甚为感激,只是…” 刘备自知袁绍图谋,想要推拒一时间又不知如何措辞。 “家父荡灭凉州四将,收复冯翊易如反掌,就不劳袁公出手相助了。” 刘承果断替老刘拒绝,尔后笑着向荀谌一拱手: “还请荀从事转告袁公,河北四州虽底蕴深厚,然则官渡一役袁公毕竟损兵过半,遭受重创。” “恕承直言,袁公此时当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实不宜再轻易用兵。” “关中之事,袁公大可放心,只管交由家父便是,凉州诸将不足为虑也。” “待他日家父收复关中,袁公又重整旗鼓,我们两家一北一西同时出兵,曹贼可灭,汉室可兴也!” 荀谌脸色一变,猛看向了这位刘家大公子。 人家这是明告诉你,我爹要独占关中,你袁绍就甭惦记了。 凉州四将我爹也能搞定,就不劳你袁绍费心,你还是老老实实舔你的伤口,别瞎折腾了。 吃惊过后,荀谌旋即冷笑道: “吾闻凉州李将合兵三万之众,又有那程昱出谋划策,令尊渭南可用之兵,却不过两万余人而已。” “两军强弱分明,凉州军在刘公子眼中却如草芥,刘公子当真是好气魄呢~~” 荀谌显然在阴阳刘承狂妄。 张飞魏延等,听出了荀谌话中讽刺,皆是虎目一瞪。 正当这时。 帐帘掀起,陈到提着两颗血淋淋人头,兴冲冲入帐。 “启禀主公,公子。” “关将军用元启公子之计,于长安大破李堪成宜二贼,全歼一万余凉州军。” “关将军亲斩李成二贼,特将其首级进献于主公!” 大帐内,原本恼火的张飞诸将,霎时间一片沸腾。 刘备亦面露惊喜,目光急望向自家儿子,抚掌大赞道: “元启,果然如你所料,那程昱被你同一个坑绊倒两次!” “此战得胜,吾与凉州军攻守之势易形也!” 诸将皆是大笑。 唯有荀谌,身形已是凝固,脸上冷笑也化为震愕。 李堪和成宜,乃是凉州宿将啊。 竟在眨眼间,便为关羽所斩? 那可是一万凉州虎狼啊,不是一万头猪,竟在一夜间被刘备全歼? 刘备他是怎么做到的? “荀从事,李成二将已伏诛,凉州联军遭此重创,兵力已不及我军。” “荀从事现下应该相信,家父并非是不自量力,可转告袁公尽管安心了吧。” 刘承指着那两颗人头笑道。 荀谌咽了口唾沫。 就在片刻前,自己还在阴阳这位刘家大公子狂妄自负。 谁想,转眼间人家就用两颗人头,一场大胜,啪啪打了你的脸。 荀谌震惊的脸色间,不由掠起几分尴尬。 看看那两颗人头,再回想适才刘备所言,他眼眸转了几转,蓦然惊悟。 “听他父子所言,应当是以伏兵之计,于长安大破凉州军。” “这其中布局,当是出自这个刘承之手,竟连程昱也为其算计?” “莫非那传闻是真,刘备幕后那奇谋高士,当真就是其子?” 荀谌心中翻海倒江,难以置信的打量着刘承,竟不知如何回应。 刘承却也不屑多言,向刘备一拱手: “父亲,今我军与凉州联军,强弱之势已逆,也该是转守为攻的时候了。” “儿以为,父亲当趁热打铁,即刻于下游搭建浮桥,挥军渡河,将北岸残余马玩张横两部一举击灭,以速取冯翊!” 刘备一跃而起,欣然道: “好,就依元启之策,翼德率三千兵马守渭南城,吾亲率主力,于下游五里修建浮桥,抢渡渭水!” 诸将轰然起身,欣然领命。 号令传下,刘备又向荀谌一拱手: “战事紧急,恕备不能亲自款待,且叫元启代备招呼,备打过渭水后再与友若一叙。” 说罢,不等荀谌反应,刘备转身提剑大步而去。 刘承则为荀谌斟满一樽酒,亲手递上: “秦酒烈,荀从事慢饮。” 直到酒樽送在手里时,荀谌方才反应过来,身形微微一凛,倒吸一口凉气。 “莫非刘备在河北时,我们皆看走了眼,其子并非庸碌之徒,而乃人中龙凤?” “难道他自汝南时,数战数捷而有今日之势,当真皆为此子谋算?” “若果真如此,刘备席卷关中岂非势不可挡,这袁曹逐鹿,竟有可能变为三雄争霸?” 荀谌心思翻转,再看向刘承的眼神中,悄然已添几分猜测和忌惮。 … 渭水北岸,凉州联军大营。 “此时此刻,李堪和成宜二人,应该已攻下长安,正在全城大索吧,真是便宜了他二人。” 大帐中,马玩边是灌着酒,边与张横嘀咕报怨。 “没办法,谁让程公选了他二人去袭长安,算他们走狗屎运。” “不过程公有言在先,此番洗劫长安所得,需当四将平分,咱们不发一兵一卒就白得一份,倒也不亏。” 张横心态则好得多,笑着自我安慰道。 马玩一想也有道理,也就打住了抱怨,遂是举起酒樽。 两人会心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一旁贾逵,见得二将“弹冠相庆”之状,只是摇头暗叹。 上首程昱,则把玩着酒樽,暗瞥马玩张横。 “刘玄德,汝当初以粮草笼络凉州诸将,令他们作壁上观,放任汝夺取长安。” “今日吾以长安为饵,令凉州诸将抄了汝巢穴,也算是以牙还牙了。” “牺牲一座长安城,换取为司空除一大患,值得吧…” 程昱嘴角暗暗上扬,酒樽仰头一饮。 酒未入喉,帐帘猛的掀起,一卒惶恐而入。 “启禀程公,启程两位将军。” “李成两军于长安中了敌军伏击,一万兵马全军覆没,李成二人皆为关羽所斩!” 晴天霹雳,陡然轰响于帐中。 “噗~~” 程昱口中酒水,尽数喷了出来。 第049章 一步十算,战无不胜,刘家父子这是要杀穿关中的节奏? 程昱喷了。 马玩和张横谈笑骤止,眼珠霎时间瞪如铜铃,仿若撞鬼。 纵然是贾逵,亦是身形大震,惊愕的望向了那士卒。 “咣铛!” 程昱将酒樽置于案几上,顾不得擦拭嘴边酒渍,一跃而起,厉喝道: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士卒吓了一跳,只得吱吱唔唔道: “有数百我军败卒刚逃回大营,称刘军于渭北埋伏有数千骑兵,趁我军过桥之际,抢占渭桥…” 亲卒将长安兵败,李堪和成宜被杀经过,颤声道来。 程昱胸口如遭重锤一击,身形摇摇晃晃,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马玩和张横二将,则将酒樽往地上一扔,掀翻案几跳了起来。 “你焉敢谎报军情?” 张横几步冲上前去,揪起那亲卒,近乎歇厮底里般吼道: “刘备主力皆在渭南,其骑兵怎么可能出现在长安?” “老子宰了你!” 张横激怒之下,佩剑出鞘,作势便要斩杀那亲卒。 亲卒吓到跪伏于地,哭腔道: “小的怎敢谎报军情,此乃逃归士卒亲口所言,请将军明鉴。” 张横不信,还要杀人。 马玩却要冷静些许,一把拦下,喝令将败卒传入帐中。 须臾,七八名败卒被传唤入帐中,皆乃李堪和成宜部曲。 一众人哭哭啼啼,心有余悸的将长安兵败,二将被关羽所斩的经过详细道来。 帐中死一般静寂。 张横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如虚脱一般,跌坐下来,整个人已是魂飞魄散。 “程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与你先前推演,全然相反?” 马玩冲到程昱案前,惊愕激亢的质问道。 程昱眼眸飞转如梭,陡然间身形一震,已是幡然惊醒。 “吾失策矣!” 程昱幽幽一声叹息,苦涩道: “刘备背后那献谋者,他是料定吾不会使尔等劫那十万斛粮草,反会乘虚偷袭长安。” “故刘备方暗调骑兵,走骊山小道先往蓝田,再绕往长安,避过我军耳目提前设伏。” “待李成两军一过渭桥,刘军骑兵便截断渭桥,配合长安的关羽南北夹击,方能全歼李成一万兵马。” 马玩和张横脑容量有限,竟听不懂程昱所言之意。 贾逵便站起身来,叹道: “刘备麾下这奇谋高士,料到程公会误判那十万斛粮草乃诱敌之计,算定程公会将计就计,令李成两军偷袭长安。” “这一番布局,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令我军劫粮,而是为诱我们偷袭长安。” “此人用谋,一步十算,步步料敌先机,当真有张良之风也!” 马玩和张横二将,此刻方才转过弯来,终于恍然省悟。 两人猛然对视,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眼中闪过一丝悚然。 难怪当初段煨会一战被擒,全军覆没。 这个程昱,当初是坑了段煨,如今又坑了李堪和成宜两个大冤种啊。 那位刘皇叔麾下,竟有这等鬼谋神算之人? 这要是再打下去,下一个被坑的,恐怕就轮到他二人了。 两人咽了口唾沫,心中皆是涌起一丝悔意。 悔不该一时糊涂,被程昱忽悠,上了曹操的贼船,与那刘备为敌啊… “程仲德,现下当如何是好?” 马玩和张横二人,横眉瞪向了程昱。 称呼也由程公,改成了程仲德,明显有埋怨之意。 程昱拳头暗握,嘴角在隐隐抽动。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蓝田一战被刘备戏耍,长安这一战,又被刘备戏耍! 自己两次自恃奇谋妙计,却两次被人家将计就计,如被老叟戏孩童一般。 “刘备断无此等智计,莫非当真是那个刘承所为?” “我程昱,竟被一黄口小儿屡番戏耍于股掌之中?” 程昱拳头重击案几,困惑的眼神中又掺杂着恼羞成怒。 话音方落。 一卒再度闯入,惊慌失措叫道: “禀两位将军,我斥侯传回消息,敌军于下游五里正搭设浮桥,欲要过渭水!” 张横马玩脸色大变,皆吃一惊 马玩更是冲到案前,贴脸冲着程昱质问道: “程仲德,是你说此战我们必能攻下长安,一举打垮那刘备。” “现下可好,李成二人被杀,我联军折了万余兵马,那刘备要趁势过河,你说怎么办?” 程昱眼珠转了几转,羞恼之色反倒褪色,重新恢复了运筹帷幄的气度。 “不过是折损万余人马而已,我军兵力与刘备依旧相当,两位何必慌张?” 程昱重新端起酒樽,浅呷一口后,酒樽向东遥指: “那大耳贼这是想趁我军心不稳,趁势由下游架浮桥过河,想杀入冯翊,我们断不能如他所愿。” “两位当尽发骑兵,赶赴下游,但遇刘备想要立营,便即刻毁之。” “只要刘备于桥头立不起营垒,他就无法在北岸立足,大军便过不了河。” “他过不了河,两军隔河对峙之势便依旧,这冯翊郡便依旧为凉州军所有。” 话锋一转,程昱别有意味道: “李成二人为朝廷战死,其辖地和残部,自当由你二位接管…” 程昱点到为止,笑而不语。 马玩张横眼眸陡然一亮。 对啊,原本冯翊郡是他四将瓜分,现下李堪和成宜完蛋了,留下来的地盘不就能由他二人吃下? 只要挡住刘备过河,这冯翊郡便妥妥为他两人瓜分。 如此一算,这是丧事变喜事啊。 一旁贾逵却眉头一皱,拱手提醒道: “话虽如此,可我军粮草不足两月,若与刘备这般对峙下去,恐非长久之计。” 马玩和张横脸上喜色顿消。 不等二人作声,程昱便面露无奈,轻叹一声: “若真到了粮草将尽那一天,为了国家大局,也只能苦一苦冯翊百姓了。” 二将眼眸一亮,秒懂程昱话外弦音。 这是在暗示他们,逼不得已之下,去抢掠搜刮冯翊诸县士民,以填补军中粮草缺口。 “程公提醒的是,我们还有一郡百姓做后盾,有何可惧?” “也罢,咱们这就尽发骑兵出动,阻挡刘备于北岸立营!” 马玩张横顾虑尽消,当下便领兵而去。 程昱出帐,目送二将离去,方始暗松了一口气。 “刘承,刘承…你竟有如此机谋智计?” “莫非,你当真是死而复生,得高祖显圣传授机宜,方始脱胎换骨?” 程昱望着南岸刘营方向,脑海中鬼使神差迸出这般猜测。 旋即却又猛的摇头,自嘲道: “程昱啊程昱,这等鬼神荒诞之说,你怎也会相信,当真是可笑。” “你不过是两次失策而已,焉能就乱了方寸?” 深吸一口气,程昱恢复从容,望着南岸方向,嘴角扬起一抹自恃之色。 “吾今据守北岸,以不变应万变,刘承,若你果为你父谋主,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如何出招…” 身后。 贾逵望着程昱背影,回想着他适才所说“苦一苦百姓”,摇头一声暗叹。 … 渭南城,东门。 刘承正礼送荀谌离城,还往永安向袁绍复命。 长安一役连杀二将,歼敌一万,刘备与凉州联军这场战争,强弱攻守之势明显已逆转。 刘备鲸吞下冯翊郡的可能性,已是爆涨。 荀谌自然无暇逗留,迫不及待要回复袁绍,好从长计议。 一番客套话后,荀谌便拱手拜辞刘承,转身登车。 刘承正待拱手礼别。 便在这时,龚都策马飞奔而至,滚鞍下马。 “启禀公子,我军虽架设浮桥成功,凉州军却尽发骑兵来袭,我营墙每每立到一半时,便被凉州军击毁。” “我军无法于桥头立营,大军不能于北岸立足,主公特命末将前来征询公子,当如何应对?” 听得龚都之言,尚未登车的荀谌,眼眸不由一亮。 以骑兵破毁营墙,阻止刘军于北岸立营…这必是程昱的手段! 刘备无法立营,大军就过不了渭水,就依旧要与凉州军隔河对岸,便不能独吞冯翊。 久战不利,刘备迫不得已之下,岂非依旧有向袁绍求助的可能? 荀谌眼珠转了几转,心中暗自窃喜,便要重新下马车。 一只脚刚落地,却听到刘承轻描淡写道: “此事易也,你即刻去回禀父亲,只需…” 当下,刘承便将立营之策,不紧不慢道出。 荀谌刚刚落地的脚,重新又缩了回去,嘴角那一抹窃喜,已被惊愕取代。 “竟能眨眼之间,想到这借天时立营的手段,此子用兵之奇,当真是匪夷所思…” “刘备有这等麒麟之子,程昱他们绝非敌手,冯翊郡必为其所得。” “不行,我得尽快赶回去,向袁公禀明实情才是…” 荀谌强压住心中澎湃,嗖的就跃上马车,夺过车夫手中马鞭,亲自驾车狂飙而去。 等到刘承交待过龚都,想要拱手礼别时,荀谌已绝尘而去。 “至于这么急吗,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刘承一面扬手扇去眼前尘土,一面喃喃抱怨。 第050章 刘备:我儿借天时开创神迹,可比韩白,大局定矣! 渭南下游五里,一座浮桥连通南北。 刘备正眉头深凝,策马于“残垣断壁”之间。 目之所及,到处是被凉州军焚毁的木栅,未尽的浓烟,弥漫于岸边上空。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自浮桥建成后,凉州军便发数千骑兵,不断袭扰他立营设寨。 每每营墙刚刚立好不到一半,凉州骑兵便如风而至,不是将营墙推倒,便是举火焚之。 营墙不能立起来,南岸的主力便不敢轻易渡河,否则便有被半渡击之的风险。 而过河的数千先头人马,数量又太少,不足以阻击凉州骑兵同时立起营墙。 “这必是那程昱的手段,此人果然是足智多谋,不可小视也…” 刘备喃喃感慨,目光望向了远方。 只见视野尽头,道道尘雾正飞扬,那是马玩所统的凉州骑兵,正在游弋监视。 一旦他重新立营,营墙立到一半时,数千凉骑铁骑,便会再度杀到。 “明公放心,龚都应该快回来了,元启公子必有应对之策。” 身旁魏延出言宽慰,语气眼神笃信。 话音方落。 马蹄声响起,龚都策马踏过浮桥,飞奔而至。 刘备眼眸一亮,未等龚都滚鞍下马行礼,便上前扶住问道: “怎样,元启可有立营之策?” 龚都面带喜色,喘着气道: “元启公子说了,我们若以木栅为营墙,凉州军便可纵火焚之,断然不可能立得起来。” “元启公子请主公以沙土代替木栅,修筑营墙!” 沙土筑墙? 刘备和魏延彼此对视,眼中期许变为了疑惑。 以沙土筑墙,那就是修筑一座简易城池呗。 可沙土松软,修筑城墙绝非简单堆筑,必须要一层层夯实。 这其中花费时间,何止是以木栅立营的数倍? 凉州兵连木墙都不给你立,会眼睁睁看着你,花更多的时间去夯筑土墙? “元启公子说了,今日北风甚急,入夜必气温大降。” “主公若以沙土筑墙,无需夯实,只消往沙土上浇水,待水土冻结,营墙自成!” 龚都喘了口气,又将刘承交待的后半截话补了上来。 刘备脸上疑惑瞬消,霎时间如醍醐灌项。 一旁魏延亦豁然开朗,惊喜道: “方今已然入冬,白日虽不至于滴水成冰,夜里比白日更冷,必能泼水成冰。” “只要咱们能筑起冰墙,就能挡住凉州骑兵半渡击之,掩护大军尽数过河。” “我们大军过了河,纵然白天冰墙融解了,亦不足为虑也。” 魏延是欣喜若狂,将刘承此策的精髓点破。 刘备脸色已云开雾散,点头笑赞道: “为将者,当上知天时,下知地利。” “元启竟能想到,借用这天时,泼水成冰修筑营墙之法,其用兵之能,当真堪比韩白也!” 一番感慨唏嘘后,刘备马鞭一扬,欣然喝道: “传吾之命,即刻以水浇沙,堆筑壁垒!” “天亮之前,吾要见一座冰墙,拔地而起!” 魏延,龚都等皆领命… 浮桥北一里。 张横正盘膝坐于篝火旁,啃着羊腿,灌着烈酒,目光却死死盯着浮桥方向。 照先前经验,刘备现下应该已在趁夜重立营栅,啃过这条羊腿,差不多也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马蹄声响起,一骑斥侯飞奔而来。 “禀将军,刘军已开始重筑营墙,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用木栅,而是就地以沙土筑墙!” 张横呛了一口酒,腾的跳了起来,一脸惊奇的向南张望。 以沙土筑墙…刘备这是想修一座简易城池啊。 眼珠转了几转,张横却哈哈大笑起来。 “刘备,你是几度被老子焚毁营栅,无可奈何之下才想到这一招吧。” “不错,沙土为墙确实没办法烧之,可老子却可以给你推倒,照样让你白忙乎一场!” 张横一番讽刺后,重新盘腿坐下,冷笑道: “告诉弟兄们,叫他们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早随吾推了大耳贼的破墙!” 张横自然清楚,欲以沙土筑墙,需要反复夯实方可屹立不倒,单纯沙土堆起来的墙,那就是豆腐渣工程,一推就倒。 半宿的功夫,刘备根本不可能夯实出一道可堪一用的土墙。 他完全可以让将士们吃好睡好,明早等到刘备墙筑到一半,再杀上去推倒也不迟。 数千凉州骑兵,便饱食一顿,围火而眠… 不觉东方发白,天亮了。 张横一声令下,数千养足了精神的凉州骑兵翻身上马,如潮水一般向着桥头方向席卷而去。 铁骑如风,转眼间已逼近桥头。 张横却猛的勒住坐骑,眼珠爆睁,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桥头,一座城池竟已拔地而起! 南岸集结的刘军主力,更已开始源源不断踏着浮桥,过往北岸。 “刘备竟然这么快就…就筑好了一座城池?” 张横脱口一声惊呼,望着眼前“神迹”,一脸难以置信。 旋即猛然省悟,嘴角扬起一抹讽刺冷笑。 刘备必是为了赶工,未经夯实便仓促筑起了这座城池。 这样“偷工减料”的城池,和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他数千将士,一人踹上一脚,便能将刘备的城墙踹倒! “全军听令,冲上去,给吾推倒了敌军城墙。” “将登岸的敌军,全部都给老子赶下渭水去!” 张横长刀一挥,拍马而上。 数千凉州军马不停蹄,嘶吼着继续扑向桥头壁垒。 两军相距百步,对射开始。 壁墙上的刘军弓弩手,即刻利箭如梭,凉州军则以骑射压制。 仗着速度优势,付出了数十骑死伤后,凉州军很快冲至了壁墙下。 张横一声令下,凉州军翻身下马,蜂拥而上,试图推倒刘军的“豆腐渣”。 巍然不动。 这道未经“夯实”的豆腐渣工程,竟然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不好,这不是土墙,是冰墙!” “敌军往这沙土上泼了水,沙土被冻住了,根本推不动!” 凉州军的惊呼声,霎时间此起彼伏。 张横吃了一惊,急是拨马上前,手中长刀狠狠砍去。 “梆”的一声闷响,长刀被反弹了回来,冰屑子溅了他一脸。 张横倒吸一口凉气,幡然惊醒。 刘备是几番木栅被烧,不知是哪根筋突然搭错了,灵感突发想起借着天寒地冻的天时,泼水成冰,一夜之间筑起了这道冰墙。 这般奇思妙想的筑城法,直接跳过了夯土这一步,一步到位你怎么破? “这个刘备,竟然想出这等筑城之法,这,这…” 张横望着眼前冰墙,已是震惊到不知所以。 壁墙上。 刘备俯视着下方懵圈的凉州兵,慨叹道: “元启这道立营之策,当真是深得天时之妙,这般随机应变之能,我这个做父亲的望尘莫及呀…” 稍作感慨后,眼中冷厉骤起,一指城下: “弓弩手,还不杀贼!” 刘军将士见城墙不倒,军心大振,一支支利箭朝着凉州兵倾泻而下。 惨叫声骤起,数不清的凉州兵,转眼被钉倒于箭下。 张横这才回过神来,急是翻身上马,大叫: “撤退,全军撤退~~” 数千骑凉州兵,如丧家之犬般,拨马转身望风而走。 魏延却已变弓搭箭,对准了张横。 适才他那一嗓子撤退,正好暴露了他主将的身份,吸引了魏延的注意力。 开弓似弯月,箭去如流星。 一道寒芒,直奔二十步外的张横后背而去。 此时张横心神已乱,听得身后有破空声逼近时,竟已来不及规避。 “噗!” 一箭正中后心。 张横一声惨叫,栽倒于马下。 身子抽了一抽,便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 … 渭南城北岸,凉州军大营。 “老张几次焚毁敌军木墙,叫刘备无法在桥头立营,大军便不敢过河。” “程公,果然如你所料,长安一战虽折了李成二人,形势却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大帐中,马玩口中拍着马屁,亲斟一樽煮酒,笑呵呵奉于程昱。 程昱接在手中,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眯眼冷笑道: “吾倒要看看,那个刘承有什么奇谋妙策,能让刘备——” 讽刺的话未言尽,一卒跌跌撞撞狂奔而入,跪倒在地。 “启禀程公,启禀马将军。” “刘备在下游桥头,泼水成冰筑起了一座冰城,张将军破坏不成,反被敌军射杀!” “刘军主力,已顺利杀上了渭水北岸啊!” 马玩脸上谄笑瞬间僵硬。 程昱嘴巴大张,眯起的眼眸爆睁,手中酒樽“咣铛”跌落在地。 帐中一片死寂。 尔后便轰然炸裂。 马玩一把拉住程昱,颤声惊问道: “程公,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 程昱却如被电击,身形猛的一颤,从愕然中回过神来。 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后,幽幽道出一句: “此子之智,远在我之上,大势已去,大势已去也…” 第051章 关中三分得其二,薅秃了曹操虐哭了程昱,老刘爽爆了 “程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备怎就于桥头立起了营寨?” “连老张竟然也…也被刘备所杀?” 马玩的脑回路太长,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抓着程昱再次问道。 程昱将马玩手推开,有气无力一叹: “刘备是见木栅被毁,无法立营,便借着这天寒地冻之机,以水泼沙一夜之间筑起了一道城墙。” “这沙土经水冻结,便无需夯实亦可屹立不倒。” “若此法乃那刘承所献,此人对天时运用之妙,可比韩白也。” “吾屡败于他,败的心服口服矣。” 程昱道出了玄机。 更是在屡次“斗法”失败后,首次放下颜面,承认自己智计不敌那刘承。 尽管他还无法确定,刘备身后谋主是不是刘承。 可他心中有种预感,戏自己如老叟戏孩童般的奇谋高士,多半就是刘承那位“孩童”。 马玩终于省悟,摇摇晃晃倒退半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后,他面目由震愕化为狰狞,冲着程昱质问道: “程仲德,我等四人正是受你鼓动,方才听从曹公号令,与那刘玄德为敌。” “我们是信你,方才对你言听计从,现下我们却连战连败,张横三人更是送了性命。” “我们落得这般下场,皆是拜你所赐也!” 马玩按住剑柄,眼眸中掠起一道杀意。 程昱心头咯噔一下。 这厮是被刘备杀怕了,萌生了取下他头颅,倒戈归降刘备之心。 “汝等连败于刘备,确实是吾失策之过。” 程昱坦然承认,话锋一转,沉声反问道: “可你以为,仗打到这份上,你纵然斩下吾首级倒戈刘备,刘备就能容得下你么?” 马玩身形一凛,手中剑柄不由自主松开。 程昱站起身来,声色肃厉道: “刘备野心勃勃,自其入关起,便已抱定要鲸吞三辅,夺取关中的图谋。” “尔等凉州十部,要么携部曲归附刘备,要么为其武力吞并,刘备断不容许尔等继续拥兵自重。” “你今若倒戈刘备,便只能交出部曲和地盘,沦为刘备麾下爪牙,你可甘心?” 马玩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狰狞变为了悚然。 程昱一语戳中了他要害。 他概念中的降刘,跟程昱口中的降刘,完全不是一回事。 前者老子只是名义上降你刘备,大不了给你磕个头,叫你一声大哥。 我手底下小弟还是我的,我的地盘也还是我的,你叫我跟你去和别家大哥火拼,那我就要权衡一下要不要跟。 说白了,就跟曹操时代一样,名义上尊奉你曹公,具体听不听你指挥,还得看我心情。 程昱口中的降刘,则是字面意义上的投降,交出部曲地盘,从一方小诸侯,降级为我刘备麾下一将。 这能忍? “程公误会了,我马玩素来忠于朝廷,忠于曹公,怎会降刘备那逆贼?” 马玩立时换了嘴脸,面带无奈道: “只是现下刘备已于北岸扎营,张横也为其所杀,我实在是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程昱暗松了口气,当即也换了副面孔,大赞了一番马玩忠义。 尔后向东一指,沉声道: “刘备既已过河,以我军现下军心士气,恐难抵挡刘备兵锋。” “这冯翊郡,多半是守不住了。” “唯今之计,当速速弃渭南大营,全师退往蒲津关!” 听到这里,马玩脸色顿时一黑。 蒲津关已是冯翊郡最东,东临黄河,与对岸河东郡蒲坂渡隔河相望。 退往蒲津关,就等于放弃整个冯翊郡啊。 “战局到这般地步,冯翊守是断然守不住,退往蒲津关乃是保住河东入关中的大门。” “我们守住这道大门,就能等到司空攻取陕县,率军北上河东前来驰援。” “只要司空的大军能入关中,还怕不能扭转乾坤,荡灭刘备,为你收复失地不成?” 程昱看出马玩所虑,当即又是一番画饼安慰。 马玩早已六神无主,自然信了程昱所说,便慨然一拱手: “到了这般地步,我马玩自当唯程公马首是瞻,你说退往蒲津关,咱们就退往蒲津关!” 程昱又松一口气。 于是马玩匆匆离帐,传令营中凉州军,即刻卷铺盖滚蛋,连夜撤往蒲津关。 程昱走出帐外,举目望向了对岸渭南城方向,眉宇间又恢复了几分自信。 “刘备,我程昱智不如人,确实斗不过汝父子二人。” “今我尚有近两万兵马,只要我全师退往蒲津关,你又能奈我何?” “我只消守住蒲津关,你纵然尽得冯翊又能如何?待司空亲至关中,我倒要看看你们子如何抵挡。” … 渭南下游,北岸刘营。 当刘承策马踏着浮桥,登上北岸大营时,刘军将士们正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元启,你来啦!” 刘备笑呵呵迎上前来,亲手扶他下马,指着冰墙道: “你这泼水成冰之策,当真乃神来之笔也,一夜之间便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凉州军毁不了这冰墙,已经败退而去,文长还一箭射杀了那张横!” “此役,咱们是大获全胜啊!” 左右魏延等诸将,皆是折服的目光,笑望刘承。 刘承却轻咳一声。 说起来,这立营之策,其实他是又薅了曹操一把羊毛。 当年曹操平定关中,凉州十部起兵阻击,渭南一役曹操便是以泼水成冰手段,成功渡河立营。 都是冬天,都是要渡河立营,区别只是曹操要登陆渭南,老刘要登陆渭北,刘承自然没理由不白嫖曹操一把。 “儿只是灵光一闪而已,父亲过奖了。” 刘承自然不能如实相告,便只好笑着谦逊回应。 “行行行,你说灵光一闪就灵光一闪吧,反正从汝南到冯翊,元启你是一直在闪,为父也见怪不怪了。” 刘备则一揽儿子肩膀,笑呵呵道: “走,咱爷俩好好喝上几杯,明早咱们沿河西进,直取凉州军主营,逼程昱与咱们决战!” 此言一出,刘承却蓦的警醒。 眼眸微微一转后,当即一拱手: “父亲,程昱和马玩要逃,现下不是休整之时,父亲当即刻尽发全军,分路截击!” 刘备一怔,脸上笑容变成疑惑,未能领悟儿子此言何意。 左右魏延等诸将,皆是不解。 “仗打到这份上,成宜李堪张横皆死,凉州军损兵过半,程昱必知正面决战,已绝非我军对手。” “倘若他继续屯兵渭水,结局只能是凉州军全军覆没,冯翊尽为父亲所得。” “儿料程昱权衡利弊,必会放弃冯翊,率凉州余部星夜退往蒲津关,为曹操据住自河东入关中的大门!” “现下凉州军尚有一万七八千人,若全师退往蒲津关坚守,以我军现有兵力,想要强攻破关几无可能!” 解释过原由后,刘承向北一指: “故儿请父亲,即刻大军尽发,北上截击凉州军团。” “咱们纵然不能全歼敌军,也要扒他三层皮,断不能放他们全师退往蒲津关!” 刘备幡然省悟,惊呼道: “若非元启提醒,吾几乎贻误了战机,徒留后患也!” 言罢,一身战意爆涨,拔剑在手,厉喝一声: “诸将听令,即刻全军尽出,兵分五路,北上截击凉州军!” 第052章 关中乃老刘家福地?刘备入关便无敌?曹操迷茫了 “陕县那个郝昭,确实是守城奇才,不过其麾下终究不过三千人,司空以十倍之众,再猛攻一月也必能攻下吧。” “再不济,司空尚可从河内经由箕关发兵入河东,只是这条路粮草转运不便,还有被刘备袁绍南北夹击的风险。” “无论如何,只要我将这一万七千兵马,安然无恙的带去蒲津关,以司空的雄略,总归会想到破局之策…” 策马飞奔之时,程昱思绪飞转,正绞尽脑汁为曹操谋划对策。 只是想到自己两次节制关中,却先坑了段煨,又坑了李堪三将,实在有辱声名,有负曹操,心中着实不好受。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忽悠住了马玩,保住了这仅存的一万七千凉州军,为曹操保住了入关中的大门。 念及于此,程昱心中稍稍宽慰,回眸望向渭水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刘备,汝此刻应该正率大军,向我大营推进,妄图逼我与汝决战。” “汝万万料不到,我已弃营而走,退往蒲津关了吧。” “我程昱就在蒲津关等着你——” “你”字尚未出口,身旁马玩大叫: “刘军,程公,南面有刘军杀来!” 程昱脸色陡变,急是凝目细望,霎时间倒吸一口凉气。 南面原野上,数道尘雾滚滚而近,直插凉州军团侧翼。 一面面“刘”字大旗,在尘雾中清晰可见。 是刘军兵分数路,北上截击! “难不成,他父子竟算准我要放弃冯翊,退保蒲津关?” 程昱马鞭陡然攥紧,瞬间只觉脸上又被呼了一巴掌。 适才的讽刺,何其可笑啊! 那刘家父子,早算到你要提桶跑路,休整都不做就倾巢而出,前来截击。 此时的程昱,竟有种被扒光了衣衫,任何秘密都被洞览无遗的羞辱感。 “程公,这该如何是好?” 耳边响起了马玩惊慌失措的叫声。 程昱却只能长吸一口气,无奈叹道: “还能如何?拼死往蒲津关冲吧,能保住多少人马保住多少。” 说着程昱一夹马腹,扬鞭狠狠一抽。 马玩无奈,只得催促士卒狂奔,连结阵迎战的勇气都已丧尽。 一万七千余凉州兵,便如惊弓之鸟般,丢盔弃甲夺路狂奔。 须臾后,五路刘军,如五柄利剑,刺入了如长蛇般的凉州军团身上。 “左将军有令,降者不杀!” “左将军有令,降者不杀!” 刘军士卒一面辗杀,一面齐声大喝。 刘备牢记着刘承所说: 关中人少,能少杀就少杀。 且这些凉州兵,都是最上等的兵源,今日为敌卒,明日便可为自家将士。 故此番北上追击,刘备给魏延诸将的命令,便是尽可能少杀多俘。 刘军的震天吼声,只为逼降凉州兵。 这一招果然有效。 一万七千凉州兵中,其实直属于马玩的部众,不过五千余人而已,其余皆为张横等部曲。 他们的主将已死,这些被马玩接手的残部,本就人心惶惶,皆无死战之心。 现下他们被刘军截击,更是心胆皆裂,闻知“降者不杀”,便争先恐后放弃抵抗,伏地请降。 狂奔中的程昱,回头望着成片成片跪地倒戈的凉州兵,不禁心凉透底。 “这班凉州兵,果然是反复无常,不堪大用!” “折损了这么多人马,纵然退往蒲津关,又如何可守?” 程昱咬牙切齿暗思,既是恼恨又是无奈。 便在这时,斜刺里天崩地裂声响起。 赵云统帅的刘军铁骑,乌压压滚滚而至。 四千余铁骑,皆是弓马娴熟之士,奔行之中即刻发动骑射。 漫空利箭,如飞蝗般呼啸而来。 程昱大惊失色,再顾不得恼恨,埋头纵马狂奔。 箭雨落下,左右奔逃不降的凉州兵,成片成片被钉倒在地。 “噗!” 一箭正中程昱。 伴随着一声哀嚎声,他身形摇摇晃晃,险些从马上坠落下来。 “保护程公,速速保护程公!” 马玩放声大叫,催马近前扶住程昱,高举盾牌护住他身后。 程昱强忍着剧痛,低眸一瞥,却发现,这一箭正射在了后脚跟上。 “我撑得住,莫要停,一口气撤往蒲津关,莫要停~~” 程昱心态已崩,强忍着剧痛,继续拍马狂奔… 两日后,蒲津关。 程昱在贾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登上了城楼。 举目西望,数以千计的凉州兵,正垂头丧气,满怀惶恐的步入关城。 脚步声响起,一身是血的马玩,垂头丧气的爬上了城楼。 “程公,我已清点过,逃至蒲津关的人马,只有…” 马玩叹了口气,不忍开口。 “有多少,快说?” 程昱厉声催问道,声音已是沙哑。 马玩叹了口气,黯然道: “张横李堪和成宜的旧部,多数皆已降了刘备,我的部曲也死伤甚多,只有不到五千人逃至蒲津关。” 程昱身形晃了一晃。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亲耳听到这个数字时,心头还是如被重锤一击。 “不到五千残兵,且军心士气遭受重创,程公,这蒲津关怕是不好守了…” 贾逵伤口上撒了把盐,点破了眼前困局。 程昱拳头一紧,重重击打在了城垛上。 原本一万七千人退回蒲津关,只要粮草不断,守到天荒地老都没问题。 现下只剩不到五千残兵,拿头来守? 毕竟这蒲津关,又不是潼关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雄关。 “程公,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马玩上前扶住程昱,颤栗惶然的问道。 程昱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一声叹息: “吾有负司空也…事到如今,吾已无计可施,只能尽快派人往陕县告急,请司空决断吧。” 城头上,一片唉声叹气。 … 陕县,曹军大营。 “郝昭,郝昭,汝这鼠辈,吾若破陕县,誓要杀汝~~” 中军大帐内,曹操正拍桌子骂娘。 快一个月了。 三万曹军,将陕县围到水泄不通,昼夜不停狂攻。 结果却是人死了数千,却未能撼动陕县分毫。 今日又是强攻半日,死伤数百,依旧铩羽而归。 此刻曹操的耐心终于被郝昭耗尽,忍不住大发雷霆,愤怒到抓狂的地步。 “司空息怒,这个郝昭,确实乃守城奇才。” “照眼下形势来看,这陕县我们一时片刻只怕是拿不下来了。”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仲德能在冯翊打开局面了。” 荀攸出言宽慰。 曹仁重重点头,顺势道: “马玩等凉州四将,合兵三万有余,又有仲德坐镇,那刘备未必能守得住渭南。” “刘备若抵挡不住,便只能尽撤陕县潼关之兵,将防线收缩往新丰一线。” “彼时我大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由弘农大道入关中,会合凉州诸将,定能一举荡灭刘备,收复长安!” 一文一武两人的宽慰下,曹操脸色方才稍稍好转,眼中怒气稍减。 这时,郭嘉却向北一指: “司空现下该考虑的,并非是收复陕县,攻入关中,而是袁绍。” “袁绍亲率兵马进屯永安,分明在窥视关中的意图,倘刘备抵挡不住凉州联军攻势,未必不会向袁绍求援。” “彼时袁绍南下,由蒲坂渡河,配合刘备夹击凉州四将,冯翊形势便将大变。” “一旦让袁绍顺势占据冯翊,将手伸进了关中,后果不堪设想啊。” 曹操心中陡然一凛,急是来到舆图前,目光从关中转向了河东。 沉吟半晌,曹操重重点头: “奉孝言之有理,刘备终究是疥癣之疾,袁绍才是吾生死大敌呀…” 话音方落。 虎卫高举帛书入帐,大叫: “启禀司空,程公刚有八百里军报送到。” 程昱的军报? 莫非,渭南一线,凉州军已打开了局面? “念!” 曹操拂袖转身,眼中燃起一抹期待。 曹仁,郭嘉等众人,目光齐聚向了那道帛书。 虎卫拆开帛书,朗声宣读道: “昱督战不利,先于长安折损李成二将,又于渭南下游折损张横,后于退往蒲津关途中又…” 冯翊三战三败,损兵折将,退守蒲津关的经过,回荡于大帐之中。 曹仁目瞪口呆。 荀攸是愕然变色。 郭嘉微微张开嘴巴,眼眸大睁。 曹操则如被一瓢冷水泼在头顶,整个人冻结在了原地。 大帐中,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第053章 刘备父子双龙,独霸关中之势已成,袁曹谁能争锋? “为何?为何?” 死寂良久后,大帐中终于响起一声喃喃自语。 此刻的曹操,脸上的迷茫远胜过震惊。 从落虎坡一战开始,刘备就未曾一败啊! 一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横扫关中。 号称虎狼之师的凉州军团,就这样轻轻松松,被刘备一锅端了? 短短数月间,三辅之地,刘备就已鲸吞两郡? 就算那个刘承当真神机妙算,用兵如神,也不至于神到如此地步吧? 曹操是脑子嗡嗡,无数疑问在耳边轰响,仿若世界观被颠覆了一般,陷入极度的困惑之中。 大帐中,炸开了锅。 曹仁等一拥而上,将程昱的战报夺过,迫不急待争相围看,试图确认战报无误。 确实是程昱亲笔所书,字字清清楚楚无误。 伏兵之计杀李堪成宜,泼水成冰筑城杀张横,五路截击重创凉州余部… 刘备一手手杰作,清清楚楚。 “那大耳贼用兵,怎能鬼谋神算到如此地步,这泼水成冰筑城的手段,更是借重了天时!” “我不信,说什么我也不信,这是那大耳贼所为!” 曹仁扬着手中帛书,情绪激亢的大叫。 郭嘉却眉头深锁,沉声道: “那刘备若真有这般手段,当初据有徐州时,又怎会先败于吕布,又败于司空?” “我现下有八成把握敢断言,刘备这三战三捷,皆为其子刘承的手笔!” 刘承… 当这个名字响起在帐中时,霎时间再次安静下来。 曹操若被突然点醒,一把夺过帛书奔到舆图前,对着图将书中所报三败经过推演了一遍。 “这个小子,和他老子一样,果然也是条龙。” “刘备啊刘备,吾在许昌时,竟是看走了眼,万没料到你儿子竟这般了不得!” 曹操拳头重重捶在了舆图上,咬牙切齿道: “若早知如此,吾宁可叫天下人笑我曹操无容人之量,也必杀汝父子!” 此刻,他终于当着众谋臣的面,道出了悔意。 想当初,许昌之时,程昱郭嘉等可是屡次三番劝他杀刘备。 他却是迷之自信,自负的认为,纵然刘备乃英雄,他也能从容拿捏,为己所用。 直到此刻,曹操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终于为当初的迷之自信,付出了沉痛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失去关中! “我不信,那刘承明明乃一庸才,我不信他是有意韬光养晦,更不信他一夜之间变成鬼谋神算!” “这说不通,说不通!” 曹仁却一摆手,激动的当面否定曹操对刘承的评价。 一旁荀攸,却意味深长道: “此子并非是一夜之间大变,而是‘死而复生’之后,方才化虫为龙的呀…” 死而复生! 这四字如一瓢冷水,再次泼在曹操头顶,令他浑身打了个寒战。 刘氏子弟,死而复生,关中,福地,高祖旧事… 种种线索,霎时间在曹操脑海中串连起来,织出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测。 “莫非,这个刘承当真是高…” “司空!” 郭嘉打断了曹操脱口之言,眼神暗示,沉声道: “鬼神之说,谶讳之言,可出自于旁人之口,却不可出自于司空之口!” 曹操心头一凛,蓦然惊醒。 刘承乃高祖显圣,死而复生,授其机宜,化虫为龙! 这般猜测,所有人都可以说,唯独他不能说。 他若是说了,就等于代表朝廷,代表天子,给了刘承官方认证。 天下人皆会议论: 看吧,连曹司空这个刘皇叔的死敌,都认为刘皇叔的儿子有高祖护佑,那还能有假? 顺着再往下一推: 刘皇叔的儿子有高祖护佑,这刘皇叔在关中又所向无敌,那必定亦有高祖护佑,注定要复刻高祖旧事,以关中为基三兴大汉吧。 天下人心,岂非就此向刘? 想明白此节,曹操眼珠转了几转,忽尔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一愣。 关中形势都恶化到这般地步,刘备眼看都要拿下冯翊郡了,你还笑得出口? 曹操却笑笑渐收,面露讽刺道: “这个刘备当真是沉得住气,有这般一个足智多谋的儿子,却一直藏着不用,只为今日图谋关中时,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刘备啊刘备,吾果然没有看错,你当真乃枭雄也。” 郭嘉荀攸等立时会意。 曹操此言,乃是当众盖棺定论: 你们也别瞎传什么死而复生,高祖显圣了,刘承那小子本就是胸藏机谋,韬略过人。 只是刘备太“阴险”,藏着这么一柄宝剑不用,只等到谋取关中这样关键时刻,方才示于天下。 “司空所言极是!” 郭嘉忙是附合,拱手正色道: “刘备能藏剑于鞘多年不用,一朝宝剑出鞘,便见血封侯,其隐忍之能,实令人不寒而栗。” “刘备父子,万不可再小视也!” 曹操重重点头,期许的目光射向郭嘉: “奉孝所言极是,依吾之见,那刘家小子诡诈多端,唯奉孝方能制之!” “依奉孝之见,关中战局到这般地步,吾当如何以应?” 众人目光,齐聚向了郭嘉。 郭嘉似已胸有成算,不假思索道: “凉州军团只余不到五千残兵,陕县又久攻不下,嘉以为仲德马玩已守不到司空大军前往蒲津关。” “今袁绍屯兵于永安,明显有染指关中意图,孝以为司空何不将仲德召回,任由那马玩自生自灭。” “嘉料那马玩走投无路之下,必会倒戈投奔袁绍,引河北军往救蒲津关,以敌刘备。” “刘备欲独霸关中,袁绍却欲染指关中,刘袁两家势必兵戎相见,司空岂不可坐收渔翁之利?” 曹操眼眸一亮,目光再次转向舆图,上下疾扫。 半晌后,一拍舆图,大赞道: “奉孝此计,乃二虎竞食之计也,好好好,正合吾意。” “传吾之命,即刻召回仲德。” “这一次,吾也学一学大耳贼,作壁上观,坐看他与袁绍相斗,吾坐收渔翁之利!” 一计定下,郭嘉接着又进言道: “此外,嘉以为司空还当速派一使者,于蒲津关易手前赶往凉州,以天子朝廷名义,令韩遂兼领司隶校尉之职,节制关中及凉州诸军之权!” “张横诸将尽亡,马腾又与刘备媾和,司空便当扶持韩遂,以确保朝廷在关中仍有可用之兵。” “唯今之计,只有将关中这潭水越搅越浑,于司空于朝廷才越为有利。” 曹操目光移向了凉州,捋髯沉思不语。 韩遂,严格意义上,这位才是关西实力最强之诸侯。 单论纸面上的军事实力,韩遂还要压马腾一头,自然也在刘备之上。 先前他所以扶持马腾,一者是想制衡韩遂,二者是马腾胸无大志,更好忽悠。 这个韩遂,虽无逐鹿天下之心,却有割据一方之志,全然没有丁点忽悠其入朝为官的机会。 事到如今,也只能两害取其轻,不得不扶持韩遂了。 没办法,关中落在韩遂手里,总比落在刘备或是袁绍手中要好吧。 “就依奉孝所言吧。” 曹操叹了口气,拂手道: “贾文和乃凉州人,就令他持诏前往凉州,向韩遂宣旨吧。” 郭嘉眼眸一动,旋即领悟曹操深意,拱手道: “司空思考周全,以贾文和往凉州宣旨,实乃一箭双雕也!” 两策定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诸将皆告退而去。 曹操则走出营帐,望向了关中方向,眼神渐渐虚焦。 “刘承,刘元启,这个小子,当真是死而复生,当真是高祖显圣所救么…” 曹操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惧之色。 … 河东郡,永安城。 府堂内,袁绍正眉头深锁,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堂前众谋士争执。 郭图等汝颍一派谋士,皆主张挥师南下拿下河东,尔后自蒲坂渡过黄河,杀入冯翊。 刘备若识时务则兼并其部众,若不然便将冯翊和京兆一并武力吞并。 沮授则主张暂不与刘备反目,当借刘备之手消耗凉州军。 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袁绍再下山摘桃,拿下河东入主冯翊。 对于刘备和关中,也当以逐步蚕食兼并为主,不可急于武力吞并,以免引起刘表等盟友对袁绍的警惕和不满。 两派争执不下,袁绍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大将军,郭公则和沮公与之策,皆不可取也!” 一个斩钉截铁声音,从堂外传来,打断了众人争执。 荀谌在众人注视下,大步而入,一脸肃重的向袁绍一拱手: “关中大局已定,刘备龙腾九天之势已成,大将军若欲平定天下,万不可与刘备为敌也!” 第054章 刘承弹指间,袁曹狗咬狗,刘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滴! 袁绍神色一震。 沮授,郭图,高干等众人,皆是吃惊的目光望向荀谌。 荀谌出使刚刚归来,就语出惊人啊。 什么叫关中大局已定? 什么叫袁绍欲定天下,便不可与刘备为敌? “友若,你此言何意?” 袁绍最先回过神来,当即皱眉问道。 荀谌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启禀大将军,那刘玄德已拒绝了大将军出兵助其剿灭凉州军团的提议。” “这刘玄德雄心勃勃,他不只要拿下冯翊,还要独霸关中!” 此言一出,袁绍脸色骤然一沉。 刘备这是不给他面子,不肯将关中分一杯羹给他啊。 还狂妄自负之极,要凭一己之力灭掉凉州军团,独吞关中! “这个刘备,当真是无礼之极,猖狂之极!” 郭图第一个跳了出来,怒道: “大将军好心助他荡平凉州军,他竟然敢拒绝,这分明是不将大将军放在眼中。” “马玩等凉州军,有三万之众,还有那程昱背后谋算,他何来的自信能凭一己之力灭?” “不自量力,这个刘备,当真是不自量力!” 辛毗等众谋士,皆是群起附合。 袁绍怒火被引燃,猛一拍案几,正要发作。 “诸位错了,刘备并非是狂妄。” 荀谌却抢先一步开口,回身向关中方向一指: “就在我前来永安的路上,刘备也许已经荡灭凉州军团,将整个冯翊郡收入囊中矣!” 又是语出惊人。 府堂内,郭图等众人皆是一震,一时惊愕茫然。 袁绍脸色怒色也变为惊异,急喝问道: “友若,你到底想说什么?” 荀谌深吸一口气,便向袁绍又一拱手: “大将军,谌出使关中时,亲眼见刘备于长安设伏,杀李堪成宜二将,尔后又…” 荀谌字字如若千斤,将刘备血虐凉州军的种种神级操作,尽数默默道来。 府堂中,哗然声随之而起。 郭图辛毗等人,皆是倒吸凉气,神情也由亢怒,渐渐化为惊骇。 袁绍则腾的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道: “友若,你是说那刘备将程仲德戏耍于股掌之中,数日间歼灭一万凉州兵,还轻松打过渭水,于北岸立营?” 袁绍不信。 郭图辛毗等皆也不信。 刘备自汝南破曹仁后,确实是大放异彩,连战连捷,忽然强到离谱不错。 可再离谱,你也得有个限度啊。 程昱何等智计,竟被刘备戏如孩童? 凉州军何等虎狼之师,一万人说灭就灭? 渭水虽不似黄河天险,好歹也是关中第一大河啊,竟被刘备说过就过? 荀谌叹了口气,别有意味道: “程仲德确实足智多谋,可惜那刘承却更胜一筹!” 刘承。 当这个名字响起于堂中时,所有人皆是微微一震,似乎陡然间明白了什么。 沮授最先冷静下来,当即问道: “友若,莫非为刘备出谋献计的奇谋高士,当真是其子刘承?” 荀谌微微点头,遂将刘承如何预判程昱,将计就计助刘备于长安大破李成两军。 尔后刘备渡河受挫,刘承又是如何轻描淡写间,献上泼水成冰筑城之策… 袁绍沉默了。 郭图,辛毗等人也都沉默了。 “长安这一战,这个刘承将程仲德是洞若观火,这泼水成冰筑城之策,更是借助于天时的神来之笔。” “如此看来,此子之智确在程仲德之上,刘备自信能凭一己之力荡灭凉州军团,拿下冯翊,确非狂妄。” 沮授一番感慨唏嘘,将众人沉默的原由点破。 袁绍捋着细髯,虚焦的眼神中透出深深困惑,不解道: “如此看来,自汝南起,这刘玄德所以每战必胜,皆是其子背后谋划。” “尔等皆言这个刘承,乃是庸碌之徒,何以竟有如此韬略?” 众人一脸茫然,皆无法解释。 府堂之中,议论声四起。 “大将军!” 荀谌再次打断众人惊讶,拱手正色道: “刘备有高祖之风,又有刘承这等麒麟之子辅佐,今击灭凉州诸将,独吞冯翊已势不可挡。” “谌以为,大将军对这刘玄德,当以结好笼络,令其牵制曹操侧翼为上,万不可轻易与之兵戎相见,徒增一大敌也!” 袁绍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了荀谌初归之时那番话的深意所在。 若只一个刘备,纵然有高祖之风,亦不足为惧。 可刘备加上一个刘承,就等于高祖得了韩信张良,那就不是简单的一加一了,其实力便是翻倍的爆涨。 当此袁曹南北对峙,势均力敌之时,谁会愚蠢到为自己再树这么一个强敌? “友若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呀…” 袁绍微微点头,显然已被荀谌说服。 这时,郭图却又道: “那刘备就算于渭水北岸立营成功,凉州军皆竟有两万余人,友若现下断言刘备便能吃下冯翊,只怕为时尚早吧。” “图以为,大将军不当急于下定论,当再观望几日再说。” 袁绍本就心存一丝侥幸,当下便采纳郭图所言,继续观望关中战局… 四日后,袁绍先后等来了一好一坏两道消息。 坏消息是,果然荀谌所断言,凉州军团再遭重创,余下两万人马损失殆尽,仅只马玩率五千残兵退至蒲津关。 整个冯翊郡,除蒲津关外,数日间皆已为刘备传檄而定。 速度之快,令袁绍都来不及发兵亲自下场。 好消息则是,程昱逃离了蒲津关后,马玩火速派人前来进献降表,欲携蒲津关及五千兵马,归顺于他。 府堂内,袁绍端详着马玩降书,眉宇间透出一丝暗喜。 “此乃天助大将军也!” 郭图立时读懂了袁绍心思,兴奋道: “马玩归降,蒲津关为大将军所有,大将军就形同于在关中扎下了一枚钉子。” “大将军便可以盟主名义,对刘备发号施令,命其率军东出,配合大将军夹击曹操。” “刘备若拒不听命,大将军有蒲津关在手,便可伺机发兵入关,名正言顺将刘备荡灭,将关中纳入版图。” “蒲津关,就是大将军悬在刘备头顶一柄利剑,令他不得不对大将军伏首听命!” 郭图一席话,更戳中了袁绍心坎。 “砰!” 降表拍于案几,袁绍身上燃起天下第一霸主的气势,捋髯冷笑道: “公则言之有理,蒲津关就是吾拴在刘玄德脖颈上的一条锁链,他纵然吃下整个关中,亦要对吾伏首听命!” “就依公则之策,速速派人前往冯翊,令刘备停止进攻蒲津关!” … 冯翊郡,蒲津关外,刘军大营。 “袁绍这老狐狸,当真是欺人太甚!” “大哥已明告诉他要拿下冯翊郡,不需要他插手,他竟然来这么一手?” “咱眼看着就要打下蒲津关,一锅端了马玩这个凉州余孽,他竟然叫咱们停手?” 中军大帐内,张飞是满腔愤恼,正拍桌子骂娘。 刘备亦眉头深锁,脸上难掩恼色。 几日前大破凉州军,席卷冯翊诸郡,两万大军一路追至蒲津,逼城下寨正打算攻破这冯翊最后一座城池。 岂料袁绍在这个节骨眼下山摘桃子,宣称马玩降了他袁家,蒲津关已归他所有,令他停止攻城。 眼看就要到嘴的肉,硬生生被袁绍截胡,纵然他再好脾气,心中焉能不恼? “曹操这一手二虎竞食之策,玩的当真是妙啊。” 刘承却呷着汤茶,冷笑着点破玄机。 刘备张飞等一怔,忙是看向了刘承。 “曹操这是拿不下陕县,救不了蒲津关,便调回了程昱,放任马玩转投袁绍。” “曹操是算准了袁绍有染指关中之心,必会接受马玩归顺,又知蒲津关乃关中咽喉,父亲断不容落于袁绍之手。” “如此,我们袁刘两家为争蒲津关,多半会兵戎相见,曹操则可坐收渔翁之利也!” 刘承不紧不慢,将曹操的如意算盘戳穿。 刘备恍然明悟,微微点头,慨叹道: “元启言之有理,如此看来,这确实是曹操之计。” “曹营之中,奇谋之士不计其数,能为曹操想到此计也不足为奇。” 一旁张飞也明白过来,却是挠着脑壳骂道: “曹贼这一计,还当真是够阴损的啊。” “咱要不攻蒲津关,就等于让袁绍在咱头顶悬了一柄利剑,那铁定是不行的。” “咱要攻蒲津关,就等于公开和袁绍翻脸,必会与之兵戎相见。” “到时蒲津关一时片刻未下,袁绍大军又渡河入关中,形势就有些不妙了呢。” 刘备深以为然,眉头凝成一字宽。 倒不是他怕了袁绍。 若蒲津关已拿下,袁绍真要不讲道理来抢关中,跟他硬刚也无妨。 袁绍虽兵力雄厚,自己却有黄河天险,凭借地利优势完全可以弥补兵力上的不足。 可问题就在于,马玩尚有五千兵马,这蒲津关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攻下的。 此时与袁绍兵戎相见,显然不是明智之选。 “砰!” 刘承轻轻放下茶碗,却冷笑道: “父亲勿虑,曹操想让咱们与袁绍开战,咱们就偏不如他所愿,反要让他和袁绍再启战端,由咱们来坐收渔利!” 第055章 刘备:我儿竟以天下为棋,群雄作子,他这是要胜天半子! “反让曹操和袁绍再启战端?” 刘备听明白了却又只明白了一半,忙问道: “元启你的意思,当是仿效官渡一役,令袁曹相争?” “只是现下这般局面,又如何叫袁本初与曹操再战?” 张飞魏延等,皆也瞪大眼睛,满腹好奇。 要知官渡一役后,袁曹在黄河一线,已形成了对峙之势。 两家虽皆调转兵锋,欲谋关中,曹操被阻于陕县,袁绍则屯兵永安,两家中间隔着黄河和河东郡,并无交集。 这般局面下,又怎么让曹操和袁绍干上? “袁绍想让蒲津关,成为他插在关中的一枚钉子,就势必要挥师南下,吃下河东郡。” “若不然,河东太守王邑,名义上仍遵奉曹操,蒲津关就成了他袁家孤悬在外的一块飞地。” “可袁绍一旦吃下河东,就对河内郡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刘承将舆图摊开在刘备跟前,抬手一指: “需知这河内郡,也是曹操插在河北的一枚钉子,亦是袁绍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以袁绍助我们解陕县之围为条件,令其率军去攻河内…” 刘承遂将心中谋划布局,娓娓道将出来。 刘备眼神渐渐清明,紧皱的眉头也随之松展开来。 “俺明白了,俺全明白了!” 张飞一拍刘承肩膀,兴奋道: “袁绍想保住蒲津关这枚钉子,他就得去打河内郡,曹操想保住河内郡这枚钉子,就一定得发兵去救。” “这么一来,这两只老狐狸不就在河内郡咬起来了么?” “等袁绍跟曹贼狗咬狗,咬的不可开胶,无暇庇护马玩那厮时,咱趁势拿下蒲津关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元启啊,曹贼损,你比他更损,好好好,就该这么干,这步损棋俺喜欢!” 张飞说到兴奋时也没轻没重的,连拍刘承肩膀两巴掌,拍的他是暗暗咧嘴。 刘备看着心疼,忙移步近前将张飞胳膊挪开,隔在了两人中间。 “元启此策,倒不失为一步妙棋。” 刘备微微点头,旋即又道: “只是,袁本初手握四州之地,依旧乃天下第一霸主,为父恐他未必肯与咱们讨价还价。” 刘承一笑,挥手往河南诸州一划: “袁绍虽有染指关中之心,对父亲也心生忌惮,然在其眼中,曹操仍旧是生死大敌。” “其染指关中之目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两面夹击曹操,一统两河。” “拔除河内郡这枚钉子,就能将曹操的势力,彻底驱除出黄河以北,于袁绍灭曹大局有百利而无一害。” “既如此,袁绍为何会拒绝这等一举两得,有利无弊的好事呢?” 刘备豁然开朗,心中疑虑尽解。 “这天下若为一盘棋,袁曹群雄,在元启眼中皆似棋子,步步皆在他谋算之中也…” 心下暗自慨叹后,刘备欣然一拂手: “好,就依元启之策,速去请那荀友若前来一会吧!” … 河东郡腹地,临汾城。 一面面“袁”字旗,已在城头飞扬。 自收到马玩降表后,袁绍便统三万余兵马,自永安沿汾水南下。 河东太守王邑,闻知程昱被调回的消息后,知晓曹操已放弃河东,便携家带口逃往了河内。 袁绍一路势如破竹,连下杨县,平阳,襄陵诸城。 待到攻占临汾之时,汾水以南河东诸县的降表,已如雪片般飞至。 府堂内。 袁绍端详着那一张张降表,嘴角的弧度已压制不住。 时隔数月,终于又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王师所至,望风而降”的感觉。 官渡惨败的阴云,似乎也因河东郡的传檄而定,就此驱散了不少。 正当得意时,亲卫来报,荀谌出使归来。 刘备那边有答复了! 袁绍精神又是一振,将降表往案几上一扔,令将荀谌传入。 少顷。 荀谌已站在堂中,将刘备的答复禀明,大抵意思是: 你袁本初既然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你,蒲津关我就先不打了。 可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 现下陕县正被曹操围攻,我想请你袁本初挥师向东,攻打河内郡,逼迫曹操回师驰救,以解我陕县之围。 袁绍听着听着,脸色也由晴转阴,眼神渐生不悦。 你刘备不打蒲津关,说明你识时务,给我面子,这很好。 可你竟敢跟我讨价还价,让我去打河内郡,帮你解围,这就有点不象话了。 “大将军乃天下第一霸主,刘备竟然敢跟大将军谈条件,他何来的底气?” 郭图第一个跳出来煽风点火。 高干亦跳了起来,愤然道: “刘备虽与大将军乃盟友,然大将军才是盟主,大将军若为刘备胁迫,威名何在?” 辛毗等纷纷附合。 袁绍眼神如刃,脸色愈加阴沉。 “大将军,授以为,刘备所请,大将军倒可顺势应允。” 沮授却出言打断了众人愤怒,还唱起了反调。 袁绍眼眸一动,示意沮授说下去。 “大将军的死敌,始终乃是曹操,而非刘备。” “今大将军收复河东,纳降马玩,亦是为了将来再伐曹操,夺取河南诸州。” “而河内郡西临河东,东接魏郡,北临上党,南与洛阳隔黄河相望。” “曹操当年趁我们兵围易京之时,乘虚窃取河内,便如同在河北插了一枚钉子,令我们如梗在喉。” 沮授洋洋洒洒一番分析后,来到舆图前一指: “今大将军已传檄而定河东,便对河内郡形成了三面围攻之势,若能趁势取之,便可一举拔除曹操钉在我们眼皮底下这枚钉子。” “曹操在黄河以北势力,也将全部被大将军驱逐了出去。” “将来大将军再度渡河南征,讨伐曹操之时,便可再无侧翼之忧也!” 袁绍眼中精光掠起,脸上阴云顿时散了大半,负手审视起了舆图。 阶下的荀谌,也趁势道: “大将军,谌以为公与言之有理。” “且刘备既为大将军盟友,大将军出兵河内,助其解陕县之围,也正体现出大将军身为盟主的担当。” “如此一来,既能保住蒲津关而不必与刘备兵戎相见,又能拿下河内,将曹操势力驱逐出黄河以北,还能让天下人看到大将军的仁义。” “此乃一石三鸟之事也,谌以为可行!” 郭图辛毗等,亦看出了其中利弊,皆也不说话了。 袁绍凝视舆图良久,捋髯冷笑道: “玄德,多谢你与吾讨价还价,正好提醒吾顺势拿下河内,将曹操逐出我黄河以北!” “玄德啊玄德,将来吾若能灭曹,必有你一份功劳…” … 二十日后。 冯翊郡治所,临晋城。 “袁绍令郭援为河东太守,将兵万余攻箕关,从河东进攻河内郡。” “高干率并州之兵,自上党郡南下,自北面进攻河内。” “袁绍东归魏郡后,亲率近三万兵马,沿荡阴朝歌一线进军,从东面攻取河内。” “三路袁军,对河内郡已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曹操闻讯后,不得不撤陕县之围,自孟津渡黄河入河内郡,分兵拒挡三路袁军…” 郡府正堂内,杜畿正宣读着来自于袁曹两方最新情报。 堂中诸将情绪渐渐兴奋,欣喜叹服的目光,皆望向刘承。 “果然不出元启所料,袁本初果真兵锋东向,去攻取河内郡了。” “曹操欲二虎竞食,却不想反被元启驱虎吞狼也!” 刘备微微点头,捋髯笑望向自家儿子。 “那咱还等什么!” 不等刘承开口,张飞便拍案而起,兴奋的嚷嚷道: “陕县之围已解,咱这二十余日里,也已抚定了冯翊新降诸县,将士们也都休整的差不多了。” “眼下曹贼和袁绍中了元启之计,正狗咬狗打的火热,咱不趁此时机拿下蒲津关,拔掉袁绍悬在咱头顶这柄利剑,更待何时?” 魏延等诸将,皆是热血沸腾,慨然请战。 刘备眼中亦战意渐燃,却强压住情绪,目光望向刘承: “元启,你以为如何?” 刘承却不起波澜,淡淡道: “今袁曹既已战端再启,袁绍无暇西顾,自然是我们趁势拿下蒲津关的良机。” “只是马玩尚手握五千凉州兵,蒲津关并非是弹指可破,倘若我们不能速战速决,则袁绍闻讯后必会恼羞成怒,率军回师驰救。” “故儿以为,此战的关键,乃是如何速破蒲津关!” 刘备脸色重新冷静下来,点头道: “元启言之有理,取蒲津关,确当速决速决!” “元启既已想到此节,可是已有良策?” 知子莫若父啊,还是老刘了解自己。 心下感慨过后,刘承别有意味一笑: “再坚固的堡垒,从内部攻破也易如反掌。” “儿已物色好一人,父亲当密派使者入蒲津关,说服此人倒戈归附。” “若此人肯里应外合,则父亲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速破蒲津关!” 第056章 我刘备以王道为盾,以霸道为剑,人心在我,何惧袁绍? 听得此言,刘备一颗心落了地。 果然不出所料,自家儿子早就一步十算,什么都替他提前想好了。 忽然感觉,能抱儿子的大腿,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嘛。 而且还是条麒麟大粗腿… 稍稍失神后,刘备方问道: “元启,你说的这个人,又是何人?” 张飞等也皆竖起了耳朵。 刘备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道出了一个名字: “贾逵!” 贾逵? 刘备眼神却略显陌生,说道: “此人吾也略有耳闻,似乎是河东郡吏,先前随程昱入关中节制马玩诸将。” “元启,为何是此人?” 刘承呷了口汤茶,润了润嗓子,尔后不急不缓道: “据儿所闻,这个贾逵乃河东人氏,为县吏之时颇有恩义于百姓。” “儿亦曾从一些降将口中得知,程昱纵容凉州诸将洗劫长安,抢掠冯翊百姓时,这个贾逵颇有微词。” “由此可见,此人心怀仁义,与马玩这种人,并非一丘之貉。” “今马玩得袁绍庇护后,接连纵容士卒,抢掠冯翊乃至河东郡附近县乡士民。” “故儿推测,贾逵虽被迫委身于马玩帐下,心下对马玩所做所为,却早已深恶痛绝。” 一番铺垫后,刘承饮尽碗中汤茶,拱手道: “既如此,父亲何不派人遣入蒲津关,说服贾逵倒戈归顺。” “以父亲的仁义之名,以贾逵对马玩及其凉州兵卒的厌恶,儿料定其必会归顺父亲。” “若这贾逵能充当内应,父亲何愁不能兵不血刃,速破蒲津关?” 刘承将全盘布局道出。 当然还保留了部分没与老刘剧透。 原本历史上,袁家攻打河东时,贾逵为绛邑令,其余诸县皆望风而降,唯贾逵坚守不降。 甚至城破之后,都不肯降袁。 由此可见,贾逵对袁氏的好感度为零。 而现下马玩携蒲津关降袁,名义上贾逵却被迫成了袁氏之臣,心下定然是一百个不情愿。 他对袁家好感度为零,又连同河东被曹操抛弃,权衡之下归顺老刘这位仁主,自然便成了最明智的选择。 这也是刘承选定策反贾逵的理由之一。 刘备张飞两兄弟,对刘承此策只是欣喜,倒未有吃惊。 杜畿这个“新人”,则是大为惊异。 关中与河东毗邻,贾逵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河东郡吏,自己这个做邻居的都只是略知其名。 这位大公子,竟对其生平性情如数家珍,了如指掌? 虽伯乐复生,不过如此吧… “元启素来慧眼识英,既是元启看中之人,便定然不会有错!” 刘备已是深信不疑,欣然道: “好,为父现下就修书一封,派人往蒲津关说…” 话未出口。 亲卫入堂,禀称一人自蒲津关而来,乃是受家主贾逵所托,有密事拜见刘备。 贾逵的家仆心腹? 刘备是大感意外,惊奇的目光急望向了刘承。 刘承捻了捻下巴,笑道: “或许父亲气运在身,不必再多此一举去说降那贾梁道,他便自己来投送怀抱了。” 刘备先是一怔,旋即会意,当即令将那信使传入。 少顷,那信使已站在了堂中,恭敬拜见后,将贾逵的亲笔书信奉上。 “那马玩自降袁绍后,倚仗袁氏庇护,放任部卒四处抢掠百姓。” “不只是冯翊附近乡县,我们河东不少县乡,也被凉州兵洗劫一空,百姓饱受其害。” “袁绍为笼络马玩,便放任其抢掠百姓而不制止,我家主人深为愤慨。” “故小人特奉我家主人之命,冒死前来请刘使君发兵奇袭蒲津关,我家主人愿为内应,助使君拿下关城,诛杀马玩,救民于水火!” 信使伏跪在地,道明了来意。 刘备惊喜的目光,不由瞥向了自家儿子。 果然被刘承言中。 这贾逵竟主动来投,甘为内应! 且这个贾逵,果然如刘承所说,乃是心怀仁义之士,是不忍百姓受凉州兵荼毒,故而倒戈归附。 这等仁义之士,正对他胃口。 念及于此,刘备当即起身,正色道: “贾梁道有爱民之心,备甚为敬仰!” “还请回复梁道,若他肯为内应,备必亲率大军赶赴蒲津,为民除害,讨灭马玩!” 当下,刘备便与信使商定了具体破城细节,以及出兵日期。 信使不敢逗留,遂携刘备亲笔书信告退而去。 “元启啊元启,这天下人上到曹贼袁绍,下至贾逵这等小吏,皆逃不过你这双眼睛。” “俺就说你一定是开了天眼,你二叔他还不信,说俺是胡说八道~~” 信使前脚一走,憋了许久的张飞,便扶着刘承肩膀,上上下下又打量了起来 “三叔说笑了,我若开了什么天眼,那岂不成怪胎了?” “所谓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正是父亲施仁义行王道,方能引得这贾逵慕名来投。” “这就是人心这个软实力的无形威力呀。” 刘承一番自嘲,顺势给老刘提供了一波情绪价值。 刘备轻捋细髯,笑而不语。 张飞则一摆手,兴奋叫道: “贾逵既愿做内应,这是天助大哥也,那咱们还等什么,即刻整顿兵马,杀奔蒲津关啊!” 魏延等诸将,皆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这时,刘备却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笑意变为了顾虑。 “父亲莫非在担心,我们发兵攻取蒲津,有失信义?” 刘承一眼看穿了老刘的心思。 刘备一怔,尔后苦笑一声,叹道: “前番那荀友若前来,为父确曾允诺袁本初,他若率军攻河内,解我陕县之围,为父便不打蒲津关。” “今若为父出兵袭取蒲津,岂非言而无信?” 刘承暗叹了一声。 果然信义对老刘而言,即是一柄利剑,又是一道枷锁。 关键时候,他这是又犯了老毛病,被这道枷锁给束缚住了。 给老爹做谋主就罢了,还得负责做他的心灵导师,这个儿子当的也是真不容易呀… 心下叹息过后,刘承则正色道: “先前父亲已明确告知袁绍,父亲要收取冯翊,袁绍却不准父亲攻取蒲津关,反要在父亲头上悬一柄利剑。” “袁绍这般对待自己盟友,乃是其不义在先,父亲又何需对其讲信义?” 接着刘承又拿起贾逵手书,继续道: “马玩既降袁绍,袁绍却纵容其抢掠冯翊河东两郡百姓,是为不仁。” “今父亲受贾逵所请,攻取蒲津,讨灭马玩,乃是救民于水火的大仁之举。” “父亲难道能眼看百姓为凉州军荼毒,向父亲求救,却坐视不顾吗?” 一番分析后,刘承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父亲此战,非但不是有失信义,更是大仁大义之举。” “儿请父亲莫要做无谓顾虑,当即刻整顿兵马,率我等奔赴蒲津,拿下这入关中的最后一座大门!” 经得自家儿子这一番心理疏通后,刘备是若有所悟,眼中顾虑尽消。 “是啊大哥,元启说的对啊。” 张飞也一摆手,愤然道: “是袁绍那厮先不讲信义在先,先仗势欺负咱们,咱要是还跟他讲信义,那不是大傻子么?” 刘备眼中残存顾虑,至此烟销云散,目光已决然如铁。 “元启言之有理,既是袁本初负义在先,为父何需以信义待之?” “传吾之命,即刻集结兵马,克日直取蒲津关!” … 三天后,入夜。 蒲津关西南,里许之外。 一支五千人的轻骑,如鬼魅于般隐藏于黑暗之中,一双双虎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灯火通明的关城。 刘备扶剑立马,目光如刃,凝视关城。 按照刘承拟定的方略,为达到出奇不意目的,刘备与赵云亲率骑兵军团昼夜狂奔先行,张飞则率两万余步军,随后跟进。 临晋城离蒲津关,不过四十余里,骑兵一路狂奔,半日便已兵临城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明公,关城升起了烽火,是那贾逵如约动手了!” 赵云银枪遥指前方,欣喜叫道。 刘备凝目细看,果然见关城上空,三道烽火已然升起。 那是贾逵约定的夺门信号。 刘备眼眸一聚,拔剑在手,豪然一指: “全军听令,随吾杀进蒲津关。” 号角声响起,刺破夜色。 近五千铁骑,如决堤洪流般,向着那座关中北大门滚滚而去… 第057章 天下最强?老子打的就是天下最强!我要和袁曹平起平坐! 铁骑如风,冲破夜色,顷刻间杀至蒲津关下。 此刻关城大门已敞开,城头“袁”家旗号落下,一员文士率数十名义兵,已恭候于城门下。 赵云统帅大队骑兵,先行涌入了关城,直奔城内腹地。 刘备随后策马而至,踏入城门。 “河东贾逵,拜见左将军。” 年轻文士见是新主到了,当即上前躬身相见。 刘备跃身下马,忙将贾逵扶住,抚其肩赞叹道: “吾久闻梁道刚正爱民,终得相见,今日吾不喜得蒲津,只喜得梁道也!” 贾逵身形微颤,脸上掠起受宠若惊之色。 大名鼎鼎,威震关中的刘皇叔,竟知自己一河东小吏,还能如此厚待? 略有失神后,贾逵脸上敬意更浓,拱手慨叹道: “明公仁义四海远扬,逵敬仰已久,今日方知传闻非虚,逵只恨不能早遇明主也!” 说罢,贾逵又是深深一拜。 刘备也不做过多煽情言语,只豪然一笑,拉着贾逵共入蒲津。 登上城楼时,“刘”字旗已然升起。 只见城头之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凉州兵,一个个皆是大醉不醒。 “梁道,这是…” 刘备面露奇色,回头望向贾逵。 贾逵一笑,拱手答道: “那马玩自得袁绍庇护后,便四处纵兵抢掠,军纪愈发废弛,疏于戒备。” “逵便假借马玩犒赏之名,抬了数十坛好酒前来,分给今夜值守西门士卒,将他们尽数灌倒。” “如此,逵方能轻易夺了城门,迎明公大军入城。” 刘备恍然明悟,不禁微微点头,眼神更添几分欣赏。 刘承果然判断不错,这个贾逵不只刚正爱民,且颇有几分智计。 光是这不消一兵一卒,智夺城门的手段,便足见其腹藏机谋。 “不错不错,元启果然不曾看错一人…” 刘备便轻拍贾逵肩膀,啧啧慨叹道。 贾逵却是一愣,一时未能听明白刘备这番感慨何意。 刘备却扶剑转身,目光如刃,射向城内。 “今日一战,吾断不容马玩此贼再走脱,我们走!” 当下刘备便翻身上马,在贾逵的引领下,直奔军府而去… 关城府堂内。 酒气弥漫,歌舞升平。 马玩正与几名部将一面开怀畅饮,一面欣赏着舞乐。 “没想到降了那袁公后,咱兄弟们的日子过得如此快活肆意,早知如此,吾早带着尔等归顺袁公了!” “来来来,这杯酒咱们遥祝袁公拿下河内,早奏凯歌!” 马玩摇摇晃晃起身,笑眯眯的向东高举酒樽。 众部将们哈哈大笑,皆是举樽响应。 “将军,咱这般既抢河东,又抢冯翊,袁公和那刘备,当真能容咱们?” 一员小校却忍不住提醒道。 “你这扫兴的蠢材!” 马玩一巴掌扇那小校脸上,不屑一顾道: “那袁公指着我给他守住蒲津关,好在关中插一面旗,自然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那大耳贼,他在关中再所向披靡,手里边终究不过两个郡,怎敢开罪袁公?” “咱们有袁公庇护,他就算再看不惯老子,也只能干瞪眼,又能奈我何?” 其余部将皆大笑附合,讽刺那挨巴掌的小校杞人忧天。 马玩再举酒樽,笑呵呵道: “弟兄们,咱们的好日子又来了,来,满饮…” 话音未落。 府堂之内,陡然间响起阵阵马蹄声,其中夹杂着惨叫惊呼声。 马玩一怔,端着酒樽,摇摇晃晃走向堂门。 一卒连滚带爬闯入,伏地叫道: “启禀将军,外面刘备的骑兵杀…杀…杀进来啦~~” 马玩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左右半醉的部将们,也皆是一头雾水,茫然失神。 便在他们一脸懵圈时,数不清的骑兵,已如虎狼一般,驱辗着亲卒们杀奔而来。 看旗号衣甲,当真乃是刘备的骑兵军团。 马玩大惊失色,霎时间脸形扭曲到如若见鬼。 “刘备他何来的胆量,竟敢藐视袁公,攻打蒲津关?” “他又是怎么杀进来的?” “西门值守之兵,为何全无示警?” 马玩僵在原地,无数疑问在脑海中轰轰作响。 刘军却不给思索机会,眨眼间已一涌而入。 左右部将一片大乱,想要抵挡却醉到提不起剑,顷刻间如切菜砍瓜般被砍翻在地。 马玩猛然惊醒,急是转身冲回案几,手忙脚乱的拔剑出鞘。 就在他回头之时,一将白马银枪民,已如流虹而来。 银枪如电,斜斩而出。 “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马玩执剑的手臂已被斩断,轰然栽倒在地… 杀声渐渐沉寂,蒲津关东西城门之上,皆已升起刘字旗。 刘备在贾逵的陪同下,昂首阔步踏入军府,直入正堂。 “禀明公,云杀到之时,马玩正与部将饮酒作乐。” “云将其部将尽数斩杀,生擒马玩,请明公裁决!” 赵云迎上前来,拱手禀明战果。 刘备一番嘉许后,目光落在了那跪伏在地,断了一臂的废人之上。 当日被程昱忽悠,起兵反刘的四将最后一个,终于也落入了他手中。 “马玩,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备扶剑屹立于马玩身前,冷冷喝问。 马玩颤巍巍抬起头,看到刘备一瞬间,心中是五味杂陈。 “你…你是如何杀进我蒲津关的?” 马玩咬牙切齿,率先问出了心中最大疑问。 不等刘备回答,贾逵上前一步,冷冷道: “是我夺了西门,迎左将军大军入关!” 马玩幡然省悟,原来是家里出了内鬼。 “贾逵,汝好大的胆子,焉敢背叛我,背叛袁公?” 马玩歇厮底里大叫,挣扎着想起身却又无力站起。 贾逵面生厌恶,厉声道: “汝纵容士卒抢掠冯翊河东,残害我两郡士民,那袁本初却放任不管。” “吾身为河东人,焉能助纣为虐,眼睁睁看着汝残害我河东乡邻而不顾?” “我今归顺左将军,是为救我两郡士民,乃义之所在也!” 马玩被斥到哑口无言,脸上竟掠过几分惭愧。 只是那惭愧,不过一闪而逝。 马玩旋即独臂支棱起身子,冲着刘备叫道: “吾已归顺袁公,乃袁公部将,这蒲津关也是袁公的蒲津关。” “刘备,你今背信弃义,偷袭我关城,难道你就不怕引来袁公雷霆之怒?” 刘备却面无所惧,厉声道: “袁本初仗势欺人,阻吾攻取蒲津关,负义在先!” “汝纵兵四掠,残害百姓,人神共愤。” “吾今夺蒲津关,杀汝这害民之贼,乃天经地义也!” 说罢,刘备不屑再废话,拂手喝道: “来人,将此贼拖下去斩了,悬首于城门之下,以平士民之愤!” 赵云一挥手,左右士卒一拥而上,将马玩拖向堂外。 马玩这才慌了,急是大叫: “玄德公息怒,玄德公手下留情,我愿归降于你,我马玩愿为你赴汤蹈火~~” 刘备无动于衷,步上高阶,坐于了上位。 看着马玩被拖走处决,贾逵心中长出一口恶气,再看向刘备的眼神中,已平添几分感激和敬意。 心绪稍定后,贾逵拱手正色道: “那袁本初若闻明公夺了蒲津关,盛怒之下,极有可能率军回夺,明公需当早做应对才是。” 刘备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堂外,欣然一拂手: “速传信于三弟和元启,告知他们蒲津关吾已兵不血刃拿下。” “叫他们尽快赶来关城会合,共商迎战袁本初之策!” 第058章 刘承:我有一策,可退百万袁军,可干碎袁绍道心! 二十里外。 张飞和刘承正统帅着两万步军,沿着北上大道赶往蒲津关。 “元启啊,为叔倒不是怀疑你的识人之能。” “为叔只是担心,那贾逵不过一文吏,手底下能调动的人手最多二三十人。” “你说他就这么点人手,他当真能夺了城门,迎咱大军入城?” 张飞拨马凑近刘承,忍不住把憋在肚子里良久的担忧一吐为快。 刘承一笑,目光望着蒲津方向道: “三叔可别小瞧这个贾逵,此人不只是个能吏,还是位机谋之士。” “他既然敢承诺里应外合夺门,便自然有他的手段,三叔勿虑。” 张飞“哦”了一声,眼神依旧半信半疑。 这时,马蹄声响起,一骑绝尘而至。 “启禀翼德将军,启禀公子。” “主公已兵不血刃攻下蒲津关,斩杀马玩,请你们速率步军赶往会合,共商迎战袁绍大计!” 听得信使所言,张飞大喜,目光急望向刘承。 刘承则暗松一口气,问道: “那贾梁道是用了什么手段,助父亲兵不血刃夺了蒲津关?” 信使便将梁贾逵如何假传马玩之命,借犒赏之名,将值守城门士卒尽数灌醉,尔后轻取城门,迎刘备大军入城经过,一一道来。 “元启啊,你看人当真是一看一个准!” “你说的没错,这个贾逵果然有些智计,是个大才!” 张飞啧啧慨叹,尔后大笑道: “今蒲津关兵不血刃拿下,关中北大门也被咱堵上,大哥又得了贾逵这员大才,当真是双喜临门啊!” “好好好,今日这场庆功宴,俺定要喝个痛快才是!” 刘承却冷静依旧,目光望向河东方向。 老刘为封锁关中,拔除袁绍悬于头顶的利剑,就必须要夺回蒲津关。 要夺回蒲津关,就势必要与袁绍翻脸,这是无可避免的。 以袁绍天下第一霸主的地位,被他父子摆了这么一道,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跟袁绍干上一仗,干疼了袁绍,这关中老刘怎么可能坐得稳呢… “这一战只是开始,三叔,现在喝庆功酒,还为时尚早呀。” 刘承意味深长一声感慨,打马扬鞭绝尘而去。 张飞愣了一下,也只得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正午时分,蒲津关。 两万步军与五千骑兵,会师于关城。 刘承和张飞等诸将,也与刘备在府堂之中相见。 “梁道,这便是元启!” 父子一见面,刘备便拉着刘承为贾逵介绍。 贾逵立时肃然起敬,满眼好奇,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位刘家少主。 曹营也好,袁营也罢,关于这位刘家大公子的传闻不可胜数。 什么死而复生,高祖显圣,传授机宜… 什么身怀奇谋,却韬光养晦,一朝宝剑出鞘,奇谋百出… 程昱那等顶级谋士,都屡次三番为其戏耍,无奈承认“这刘承智计在我之上”。 “刘承”这个名字,贾逵早就听到耳朵起了茧子,是神往已久。 今日终于亲眼得见,自然要好好端详端详,甚至是有失态之嫌。 “梁道可看清楚了么,我刘承并没有长三头六臂。” 刘承索性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任由他打量个够。 贾逵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仪,忙是拱手歉然道: “逵是久闻公子种种传说,不想今日能有幸一见,一时唐突失礼,还请公子恕罪。” 刘承倒也不以为怪。 自老刘落虎坡一役到现在,已过去了快半年之久,曹家袁家的情报系统又不是吃干饭,岂能还没查明,自己在季汉创业团队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刘承估摸着,袁绍曹操那边,多多少少已判断出,是自己在为老刘出谋献策。 贾逵曾为其中一员,又跟随过程昱,听说过关于自己的种种情报,心怀好奇也不足为怪。 “传闻而已,真真假假,梁道不必尽信。” 刘承大度一笑,尔后话锋一转: “我知梁道素有机谋,见识不凡,以梁道之见,父亲夺取蒲津关后,下一步棋当怎么走?” 老刘拿下了蒲津关,势力已延伸至河东一线,自然当听一听贾逵这个河东人的意见。 刘承也要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贾逵的底蕴,现下到了什么程度。 毕竟原本历史上,这位河东名士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已经是三足鼎立时期。 贾逵显然心中已有谋算,当即向刘备一拱手: “马玩名义上已归降袁绍,而袁绍又对关中有觊觎之心,今得知明公袭取蒲津关,拔除了他插在关中的这枚钉子,势必会恼羞成怒。” “逵以为,袁绍即使不以倾国之兵而来,亦会发数万精兵来夺还蒲津关。” “蒲津关虽为关中北大门,却并非河东进入关中的唯一关口,向北尚在龙门等数处津渡,其水势虽不及蒲津平缓,地势不及蒲津平坦,却仍可入关。” 一番分析后,贾逵将事先准备好的舆图取来,平铺于案几之上。 尔后抬手一指,说道: “故逵以为,明公当速速发兵渡河,趁袁绍不备一举拿下河东,唯有如此,方能彻底阻断袁绍对关中用兵之路!” 刘承笑了。 自古以来,关中与河东便为一体,欲守关中必先守河东。 当年战国七雄,秦魏相争,秦国东出的第一步,就是从魏国手中夺取河东之地。 自此,关中便为铜墙铁壁,退可守进可攻,六国再无攻入秦国腹地的可能。 就凭贾逵这番见解,足可证明其和郝昭一样,现在就可以担当大任。 “梁道言之有理,蒲津关非是潼关,只据蒲津而不据河东,确实不能完全阻断袁氏入关之路。” 刘备显然也听明白了其中道理,不禁微微点头,对贾逵流露欣赏之色。 张飞一巴掌拍在舆图上,叫道: “既是如此,那咱还等什么,即刻渡河拿下河东啊!” “现下袁绍正三路围攻河内,河东兵力空虚,咱两万五千余步骑渡河,足以横扫河东!” 诸将热血沸腾,皆是跃跃欲战。 刘备捋髯审视着舆图,却比张飞要冷静的多,目光望向刘承: “元启,梁道所言,你以为如何?” 刘承赞许的目光瞥了贾逵一眼,点头道: “梁道确实深谋远虑,自古关中河东一体,蒲津关咱们都拿下了,自然要顺势拿下河东。” “不过…” 肯定过后,刘承却话锋忽略,一指河东所在: “只是梁道你想过没有,河东北与太原郡相接,东与上党郡比邻,并无潼关这等雄关险隘,可阻敌军与国境之外。” “拿下河东容易,可一旦袁绍以大军来攻,父亲便需调集重兵坚守各城。” “父亲手中所握不过两郡之地,兵马粮草皆是有限,攻取蒲津也好,拿下河东也罢,皆是为能腾出手来西进,以全取关中。” “倘若将我们有限的兵马和粮草,皆用于在河东阻挡袁绍,岂非与父亲根本之战略背道而驰?” 此言一出,刘备蓦的眼眸一聚。 贾逵也脸色一变,陡然意识到了自己方略的致命破绽: 没有考虑到刘备的硬实力。 刘备现下手握兵马,满打满算也就三万人左右。 抛开据守陕县,留守长安武关的兵马,能用于河东的兵马,也就两万五千余人。 一者是兵源有限,二者是以两郡之地,养活这些兵马已经是吃力。 没办法,关中残破啊… 而袁绍家大业大,就算不以倾国之兵而来,随随便便往河东调个两三万兵马不成问题吧。 到时你就得将有限的机动兵力,本就不多的粮草,全用在守河东上。 那你就什么都别干了,就跟袁家在河东耗着吧! 想明白此节,贾逵额头冷汗浸出,忙一拱手: “元启公子所言极是,是逵考虑不周,有此疏漏!” 张飞也跟着泄了气,嘟囔道: “既是如此,那咱们就不取河东了,坐等着袁家兵临黄河?” “贾梁道适才也说了,除了蒲津关之外,往北还有好几个渡头,咱要是处处设防,不还得把有限的兵马,全都钉在黄河一线,跟他袁家耗着?” 张飞虽是抱怨,却一语戳中要害。 “元启,翼德所言,亦不无道理呀。” 刘备眉头微凝,目光望向刘承。 刘承一笑,别有意味道: “所以,父亲既要用河东用兵,却又不必大举用兵,只需占据要害之地便可。” 刘备一怔。 贾逵,张飞等皆是眼神茫然,未能听明白刘承言外之意。 刘承则抬手指向舆图上一点,缓缓道: “儿以为,父亲可在此地修筑一城,只需一员良将,数千精兵,足可挡住袁绍百万之师!” 第059章 我刘备终于上牌桌了,谁敢再轻我欺我,我送他一座快乐城! 数千兵马,抵挡袁绍百万之师? 光是这句话,便令在场所有人,皆是精神为之大振。 刘备张飞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向舆图。 刘承所指之处,却是空空如也。 “元启,你这地方也没城啊?” 张飞回头瞪大眼睛,茫然的望向刘承。 “所以,我才说要在这里筑一座城。” 刘承将河东北部画了个圈,缓缓道: “父亲请看,河东北部这一片,名为峨眉台地,北以汾河为界,西抵黄河,东南方向则为涑水环绕。” “这片台地四周受河水冲刷,皆为陡峭的断崖和冲沟,尤以北面汾水一线最为险峻。” “如此一来,整个峨眉台地,便如一个巨大的城堡,揭控汾水及涑水河道。” “父亲只需守住这峨眉原,便可挡住袁绍大军南进,进而守住整个河东。” “而若想守住这峨眉原,则只需在此间修筑一城…” 刘承重新指向了先前那一点,接着道: “此地位于峨眉原北部突出部,三面为十余丈高的沟壑,只有南面与峨眉原相连,北面则为汾水为天然屏障。” “若在此处筑城,只需三五千精兵,一员良将,足可阻挡十万袁军进攻。” “袁军若要攻取河东,必以汾水和涑水为粮道,而此地北临汾水,南面离涑水也不远,正好卡在了袁军两条粮道的咽喉之处。” “袁绍想要夺回河东,要么全力攻取此城,要么就得留重兵围城,以防我军分兵出城断其粮道!” 说到这里,刘承抬头望向刘备,冷笑道: “袁绍的死敌,毕竟乃曹操,纵然他想夺回河东,染指关中,最多也只能调动三万左右兵马。” “这点兵力,正好围城有余而分兵不足。” “父亲便可以区区一座城池,数千兵马,便阻挡住袁绍大军,保得河东这道屏障,令关中免受袁家威胁。” “如此,父亲则不必以重兵防御东面,可腾出手来西进,以全取关中!” 府堂中,一片静寂。 上至刘备,下至贾逵,皆是神色大动。 尤其是贾逵。 作为一个河东人,他是惊骇的发现,这位大公子对河东的地形,竟然熟知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他这个土著还要了如指掌! 汾水,涑水,峨眉原这些河东山川地貌就不说了。 竟连原台四周被河水冲刷,多为断崖和冲沟这种细节,竟然也如数家珍?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大公子,连修筑新城的位置,都选的恰到好处! 就好似他亲临现场,亲眼勘察过地形一般。 “这元启公子断然不可能亲临过河东,却竟然对河东地形熟知到如此地步?” “为将者,确当上知天文,下知地利,可似元启公子这般,对地利熟知如此地步者,当真是古今罕见也…” 贾逵倒吸着凉气,心中念头翻腾,暗自望向刘承的眼神,已是悄然添了几分敬畏。 刘备张飞两兄弟,初始自然也是满眼惊奇。 只是二人对视一眼后,眼中的惊奇,却是变成了一种默契。 “元启这孩子,并未亲临河东勘察地形,竟对河东地利了如指掌,必是高祖梦中传授机宜!” 两兄弟心中不约而同,脑补出了相同的猜测,眼神心领神会。 “砰!” 张飞一拍舆图,一脸笃信道: “元启上知天文,下知地利,他说在哪里筑城,咱就在哪里筑城!” 刘备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刘承,问道: “元启,于此地筑城,当真有此奇效否?” 显然他是想在决断之前,做最后的确认。 毕竟筑一座新城,所调动的人力物力,对于只有两郡之地的他来说,还是颇有压力。 这座新城,自然必须得到十倍于投入的回报。 刘承嘴角微扬。 老刘和众人皆以为,他是“下知地利”,却不知他是白嫖了一把古人。 原本历史上,西魏与东魏东西对峙,宇文泰高欢双雄逐鹿。 宇文泰的西魏以关中为基,国力弱于高欢以河北为基的东魏。 为抵挡东魏自河东方向的攻势,宇文泰便在这峨眉原北缘,修筑了大名鼎鼎的“玉壁城”。 结果西魏名将韦孝宽凭借此城,以区区七千兵马,硬生生挡住了高欢亲统的二十万大军进攻。 东魏久攻玉壁不下,死伤惨重,高欢道心就此破碎,最后忧愤而终。 此时的老刘和袁绍,就相当于减配版的宇文泰和袁绍。 战场同样在河东,袁绍同样有染指关中之心,老刘同样处于弱势守势一方。 玉壁城既然能挡住高欢,自然也能为老刘挡住袁绍。 当然,这些事自然不能向老刘剧透的。 “父亲,莫说袁绍没有百万之师,纵然他有,儿敢保证,此城足可拒之!” 面对老刘的最后确认,刘承给出了最肯定的答复。 刘备吃了一颗定心丸,遂不再有顾虑,一巴掌拍在了舆图上。 “就依元启之策,即刻出兵收取河东,并于汾水南岸,峨眉原北缘抢筑新城!” 诸将慨然领命。 … 河内郡,河阳城。 残阳西斜之时,黄河北岸上空,回荡着袁军肆意的嘲讽声。 数万袁军士卒,正驻立于岸边,对着河面上一艘艘正在撤往南岸的曹军船筏,肆意的嘲讽谩骂。 “孟德,吾当日官渡之狼狈,汝今日终于也亲身体会了吧。” “官渡之耻,吾雪矣!” 袁绍立马于栈桥上,捋着半白须髯,正冷笑着“目送”他的老对手仓皇而去。 河内郡并无雄关险隘可恃,面对北西东三路袁军合击,曹操不得不步步后撤。 波县一战受挫,损兵千余,曹操意识到这片孤悬黄河北岸之地已势不可守,便只能下令曹军及数万百姓,全部撤往对岸的河南尹。 河内郡,就此易手。 官渡大败后,这还是袁绍首次击败曹操,自然是信心大增。 “我们虽收复了河内郡,然却只歼灭曹军不过千余人,且曹操将河内郡数万丁口,尽数迁往了河南。” “这一战,尚不足以雪官渡之耻呀。” 沮授却不懂察颜观色,在袁绍最春风得意之时,泼了一瓢冷水。 袁绍脸上笑容消失,眉头不由一皱。 郭图瞥见袁绍表情变化,忙是笑道: “我河北最不缺的就是人,区区数万丁口而已,不值一提。” “此战的意义在于将曹贼逐出黄河以北,提振了我河北军民士气。” “今大将军数月之间,连取河东河内二郡,又于关中插下了蒲津关这枚钉子,令刘备伏首听命,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图相信最多休整半年,大将军便能率我河北将士再度南下,必能一举荡平曹贼,一统天下!” 左右辛毗,高干,郭援等,皆是附合。 袁绍嘴角上扬,脸上不悦褪散,再度掠起天下第一霸主的自信。 望着远去曹军船筏,袁绍手中马鞭遥指,冷笑道: “孟德,官渡一役若非许攸那叛贼,吾焉能败于汝之手?” “下一次吾再挥师南下,你就不会再有那般好运…” 气字未及出口,一骑信使飞奔而至,滚鞍下马,高举帛书上前。 “启禀大将军,河东急报!” “刘备于数日前突袭蒲津关得手,斩杀守将马玩。” “现刘备已率军渡河,杀入我河东郡,皮氏,解县,安邑诸城皆望风而降!” 袁绍脸上笑容瞬间崩解,手一抖,马鞭坠落在地。 第060章 刘家父子要一挑二?要三分北方?袁曹被干沉默了! 栈桥一线,鸦雀无声。 不只是郭图高干等愕然死寂,正谩骂曹军的袁军士卒,一个个皆也瞠目结舌,齐刷刷望向了信使。 没听错吧? 刘备偷袭了蒲津关? 甚至兵渡黄河,杀入了河东郡? 刘备他胆儿这么肥? 以区区两郡之地,竟敢公然挑战他们的主公,手握四州之地,天下最强霸主袁绍? 所有人皆是愣在原地,心中涌起同样的疑问,一时间无人相信。 袁绍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俯身将马鞭捡起,向信使召了召手。 信使咽了口唾沫,忙是移步上前,将那道帛书情报颤栗奉上。 袁绍则佯作淡然,不慌不忙的将那道帛书展开。 几眼看过,他半开半阖的眼珠开始爆睁,两手开始发抖,嘴角也隐隐开始抽动。 “大耳贼,汝焉敢如此辱吾~~” 一声极度愤怒的咆哮声响起,袁绍是勃然变色,将手中帛书狠狠掷于了地上。 左右高干等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残存的侥幸,顷刻间尽碎。 自当年诸侯讨董以来,袁绍还从未愤怒到如此地步,近乎失态。 看这情形,信使适才所禀,多半是真的了。 手握两郡之地的刘备,竟然敢率先发难,背后捅了袁绍一刀! 众人一拥而上,扑向了地上的战报。 素来不动如山的沮授,竟是抢在众人之前,捡起了那道帛书,手忙脚乱急看。 毕竟这转攻河内之计,乃是他向袁绍所力主。 现下河内是拿下来了,蒲津关和河东却被刘备乘虚偷鸡,这重大失策的黑锅,岂不得他来背? 帛书看过几眼,沮授咽了口唾沫,脸色已是苍白如纸,额头冷汗刷的浸出一大片。 刘备果然偷了蒲津关,更是杀过黄河,席卷河东! 这是要啪啪打袁绍的脸,公然与袁家翻脸的节奏啊。 “大将军,我们被刘备戏耍了!” “他请大将军攻打河内,助他解陕县之围,乃是调虎离山之计,只为乘虚袭取蒲津关,窃夺河东郡啊!” 郭图满面惊愤,道破了真相。 袁绍满腔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骂道: “大耳贼,汝竟敢背信弃义,戏耍吾于股掌之中,可恨,可恨~~” 郭图眼珠转了一转,目光射向沮授: “图知那刘备奸诈无信,原本是不赞同攻打河内,若非沮公与轻信那刘备,力主大将军转攻河内,焉能使河东空虚,为那刘备钻了空子。” “大将军,蒲津关之失,河东之失,沮公与难辞其咎也!” 作为汝颍派头牌,郭图自然不会错过这般良机,当即掉转矛头,向沮授这个河北派二当家的开炮。 袁绍心头一缩,目光猛的瞪向了沮授。 虽未出言责怨,眼神中的埋怨之意,却已掩藏不住。 “大将军,授确实是失算了。” 沮授也没有甩锅,拱手叹道: “授实未料到,这个刘备竟有如此胆量,手握不过两郡之地,便敢公然与大将军反目,以兵戎相向。” “如今看来,刘备野心已昭然若揭,他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全据关中为基,与大将军和曹操鼎足而立,三分北方!” “唯有夺取蒲津关,抢下河东,他方能确保大将军无法染指关中。” “这便是他不惜与大将军反目,也要背信弃义,偷袭蒲津关,兵进河东的原由。” 沮授这般主动接锅,反倒令郭图不知该怎继续落井下石。 袁绍脸上怨色也褪色几分,目光转向河东方向,沉声道: “刘备,吾当真是看轻了你,汝竟有这等野心。” “曹操那阉宦遗丑与吾分庭抗礼便罢,汝也妄想与吾平起平坐,汝也配吗?” 袁绍是深深的被刺激到了。 曹操虽出身远不及自己这四世三公,可好歹也是一方豪强,其父曹嵩的三公之位虽是买来的,好歹也是三公。 曹操这样的出身,跟我争天下,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吧。 你刘备一个织席贩履之徒,到处给人打零工的无业游民,竟然也出息了,妄想跟我平起平坐? 我袁绍要是跟你这种人三分北方,鼎足而立,我不要脸吗? “大将军,刘备背信弃义,视大将军为无物,大将军断不能忍!” “今南面已有曹操这个大敌,若令刘备鲸吞关中,便等于西面又多一强敌。” “今河内郡已平,图以为大将军当即刻挥师西进,夺取河东郡,好好教训教训刘备,以正大将军之威!” 郭图拿捏透了袁绍心思,当即愤然进言。 这番鼓动,正中袁绍下怀。 “郭援听令!” “吾命率改任河内太守,率军五千兵马镇守河内,安抚人心。” 袁绍马鞭向西一指,厉声道: “其余诸将,皆随吾回师河东,吾要亲自收拾刘备那背信弃义之徒!” 诸将愤然领命。 沮授想要劝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他的失算,令袁绍失了蒲津关,失了河东,失了颜面,他有什么资格阻拦袁绍去对刘备还以颜色? “刘承,刘元启…莫非又是你在幕后,鼓动汝父与袁公反目么?” “你确实奇谋百出,可这一次,你却下了一步臭棋,只会令曹操渔翁得利呀…” 沮授忧虑的目光,望向黄河南岸方向。 … 孟津渡,曹军大营。 “仲德,你说什么,刘备袭破蒲津关,兵进河东?” 中军大帐内,曹操一跃而起,冲着刚刚入帐的程昱激动的问道。 程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扬起帛书,笑道: “刘备趁虚突袭蒲津关,斩杀马玩,尔后渡河杀入河东郡,解县,安邑等河东南面诸城,皆望风而降。” “袁绍留郭援镇守河内,已亲率大军回师河东。” “司空,刘备和袁绍终于反目,两人兵戎相见了!” 大帐之内,一片沸腾。 曹操几步上前,夺过程昱手中情报,迫不及待细看。 “刘备啊刘备,汝当真是狂妄之极,竟然真敢与袁绍反目!” “也好,你们两个终于兵戎相见了,好好好,好极了。” “哈哈哈~~” 曹操震惊之余,不由幸灾乐祸大笑起来,将手中帛书,示于了郭嘉等人。 郭嘉看过后,眼神蓦然省悟,便道: “如今看来,袁绍三路围攻河内,其中必有刘备推波助澜。” “袁绍与司空战端再启,刘备一可解陕县之围,二则可乘虚袭取蒲津,攻占河东。” “依嘉推测,这多半乃是出自于那刘承的手笔!” 曹操大笑收敛,重新接过帛书,细细审视。 半晌后恍然明悟,不禁叹道: “吾召回仲德,正是为使马玩降袁,令刘备与袁绍为蒲津关二虎相争,吾好渔翁得利。” “不想利未得到,吾却反与袁绍战端再启,失了河内,反令大耳贼渔翁得利。” “若此为那刘承手笔,这小子的这一步棋,下的当真是阴损呀…” 左右皆是称是,无不流露出忌惮之色。 荀攸却面露讽刺,说道: “司空虽失了河内,然刘备野心勃勃,为独霸关中不惜与袁绍反目,兵戎相见。” “今袁刘开战,刘备势弱,必会将全部主力兵马用于河东,极有可能与袁绍形成鏖战之势。” “他二人僵持于河东,岂不反给了司空渔翁得利之机?” 曹操眼眸一亮,喜道: “公达言之有理,如此看来,吾当趁他二人相争之际,或北上收复河内,或西进夺回陕县潼关,杀入关中?” 荀攸正待开口,郭嘉却抢先道: “司空若对河内和陕县用兵,反有可能促成袁绍刘备言和,万万不可。” “嘉以为,司空当暂缓对袁刘用兵,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全力死斗,最好能斗个一年半载。” “彼时,待他两家两败俱伤之时,司空再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曹操恍然省悟,微微点头: “奉孝言之有理,如此看来,吾当按兵不动,坐看他二人斗个两败俱伤。” 郭嘉却话锋一转,回手向南一指: “司空虽不对袁刘用兵,却也不可按兵不动。” “嘉以为,河内虽失,司空当北失南补,挥师南向荆州,收复宛城,一举拿下南阳!” 曹操神色一震,缓缓转头,望向了南方。 第061章 刘承乃世之异数,可令刘备脱胎换骨,可凭一己之智扭转乾坤! 北失南补? 转攻荆州,收取南阳? 这跨度有些大了点吧,曹操未能领悟郭嘉深意,一时茫然。 “南阳北接颍川,当年司空两次南伐,就是想夺取南阳,解除许都以南威胁。” “后因为讨伐刘备,迎战袁绍,分身无暇,不得不暂缓收复南阳。” “今袁刘开战,北线西线威胁皆暂时解除,司空自然要抓住这难得空隙,收复南阳,彻底解除许都以南威胁。” 顿了一顿,郭嘉又向西一指: “且夺取了南阳,一者能截断荆州与关中联系,避免二刘合流。” “二者,南阳在手,司空便能从武关方向,对关中用兵。” “他日袁刘两败俱伤时,司空就能从陕县潼关,以及武关两个方向,对刘备形成夹击之势!” 洋洋洒洒一番分析后,郭嘉面带自信笑容,向曹操一拱手: “故嘉以为,司空当率军还师许都,待令将士们稍作休整,袁刘于河东形成鏖兵之势时,便火速挥师南下,击破刘表,一举收复南阳郡!” 曹操明白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挥师南下,先收拾了刘表。 北边我不是丢了河内郡么,那我就北失南补,用南阳郡补回来。 一来能切断刘备与刘表联系,二来还能解除许都以南威胁,可谓一石二鸟。 “仲德,公达,尔等以为如何?” 曹操目光望向另两位谋士。 荀攸并无异议,亦赞同郭嘉的战略。 程昱迟疑片刻,却道: “奉孝所谋,是建立在刘备和袁绍二人,会陷入鏖兵河东,僵持不下的前提下。” “昱却担心,刘备既然敢对河东用兵,便是有恃无恐,河东战局恐未必能如奉孝所愿呀。” 曹操听出了程昱言外之意。 他似乎在担心,袁绍会败于刘备之手。 “刘备连战连捷,今又全灭关中凉州诸将,确实今非昔比,锋芒盛极。” “可凉州诸将毕竟乃一盘散沙,岂可与袁绍相提并论?” “仲德有此担心,未免太过低估了那袁绍吧。” 荀攸也听出了程昱顾虑所在,便出言反驳。 曹操虽不作声,却捋髯微微点头。 袁绍有多强,没人比他更清楚。 官渡一战,若非是自己走了狗屎运,得了许攸这个带路党投靠,恐怕现下坟头草已有三尺高。 如今袁绍更是在官渡惨败未久,元气尚未恢复的情况下,依旧逼迫到他放弃河内。 连他都打的这么吃力,何况刘备? “公达所言不错,袁绍的底蕴确实远胜于刘备。” 程昱微微点头,却眼神凝重道: “可公达不要忘了,刘备有一个鬼谋神算的儿子!” “那刘承凭一己之智令刘备脱胎换骨,以几千乌合之兵,屡番以弱胜强,直至有今日之势。” “此子乃是一个异数,刘备有这般麒麟之子,与袁绍这一战,我以为万不可以常理判断呀。” 提及“刘承”之时,程昱的忌惮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 显然关中那几仗,似乎将他打出了心理阴影,令他亲身领教了那位刘家公子的手段,心中不敢存有半分轻视。 曹操眉头随之凝起,喃喃道: “仲德提醒的是,大耳贼有这么一个诡诈多端的好儿子,确实不可再以常理度之。” 荀攸也沉默了下来。 曹营上下,皆是流露出忌惮之色。 “这个刘元启,确实用兵有韩信之风,或许如仲德推测,这便是刘备敢与袁绍反目,争夺河东的底气。” 郭嘉打破了沉默,却道: “只是袁绍之底蕴,绝非马玩等凉州诸将可比,纵然那刘承可助其父以智取胜,打几场胜仗,却未必能撼得动袁绍。” “当初官渡之战前,司空不也屡破袁绍,最终还是被迫退守官渡,与袁绍陷入鏖战。” “故以嘉之见,刘备与袁绍此战,纵然能凭其子之智屡胜袁绍,最终却依旧难逃与袁绍陷入鏖兵河东的结局。” “既如此,司空不趁势收取南阳,更待何时?” 曹操虚焦的眼眸,陡然睁开。 对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奇谋诡计皆为浮云。 当初自己不也曾斩颜良诛文丑,屡屡令袁绍吃瘪,最后还不是被袁绍十万大军压到步步后退,不得不龟缩入官渡。 我手握河南诸州,在袁绍的绝对实力面前,都不得不率主力与袁绍鏖战半年之久。 你刘备凭什么速胜袁绍? 就凭你有个鬼谋神算的好儿子? 那我还有程昱,郭嘉,荀攸等一群顶级谋士呢。 袁绍麾下沮授郭图这些人,也都不是吃干饭的。 “奉孝言之有理,那刘承确实智谋不凡,可吾却不信,刘备能凭其子一己之智,便能速胜袁绍!” 曹操神色已是自信如铁,拂手喝道: “吾意已决,就让刘备和袁绍在河东鏖兵去吧。” “吾要挥师南向荆州,先收拾了刘表,夺取南阳,解除许都南面威胁!” 诸将领命。 当下,曹操便留曹仁坐镇洛阳,自己亲率主力回师南下。 … 河东,峨眉原北缘。 数千士卒民夫,已在担士抬石,修筑城池。 刘备立马于原台边缘,俯视着原下汾水,不禁啧啧慨叹道: “此地果然如元启所说,三面为深沟,唯有一面连接原台,实乃天险之地!” “在此处筑城,一员良将,数千精兵,足可抵百万之师也!” 身后贾逵,杜畿等众人,环扫着新城四周地势,皆是敬佩的目光,悄然望向刘承。 感慨过后,刘备忽想到什么,笑望向自家儿子: “元启,你是力主在此修筑新城,此城的名字理当由你来定。” “你说吧,这座新城,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刘承也不推辞,不假思索道: “此地三面皆为垂直的黄土断崖,平整光滑,如刀削美玉。” “我们在其上筑城,修建壁垒,儿以为不如就叫玉壁城吧。” 刘承是将白嫖贯彻到底,懒得再耗脑细胞,索性连名字也一并照搬。 “玉壁,玉壁…” 刘备微微点头,欣然道: “元启取的这个名字,恰如其分,好,这座新城,就叫玉壁城!” 左右众人皆也赞同。 刘承则向东一指,说道: “现下袁绍多半已闻知父亲挥师河东,应该已是雷霆大怒,大军已在回师的路上。” “父亲当尽快率军东进,占据临汾城阻挡袁绍,以为我们修筑玉壁城争取时间。” 刘备深以为然,遂马鞭一挥: “传吾之命,全军即刻拔——” “营”字未及出口,亲卫匆匆而至,禀道: “启禀主公,马家使者马岱自凉州星夜兼程而来,称有十万火急之事想要求见主公!” 第062章 刘备:我也当盟主了?各路小弟求罩?争喊我一声大哥? 马岱求见? 十万火急? 刘备目光望向西面,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父亲,恐怕凉州战局有变,父亲先见一见这马子岳吧。” 刘承隐隐已有某种预感。 刘备当即回往大帐,令将马岱请来相见。 少顷,马腾这个侄子,第二次站在了他父子面前。 “晚辈拜见左将军,恭喜左将军连战连捷,先得冯翊今又拿下河东。” 马岱也是懂人情世故的,一见面也不急着说事,先是一通恭维。 刘备只淡淡一笑,却拂手道: “子岳快快免礼,适才听亲卒言,你有十万火急之事前来相见,不知是何事如此紧急?” 马岱咽了口唾沫,稍稍酝酿后,方才拱手道: “实不瞒左将军,晚辈乃是奉家叔之命前来,想向左将军借五万斛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借粮? 刘备与左右迅速对视一眼,眸中皆是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需知马腾可是占着扶风,天水,陇西,以及部分安定,金城诸县,满打满算有近四个郡的地盘。 且这四郡地盘,钱粮税赋皆由马腾自行截留,概不向许都朝廷上缴。 论硬实力,马腾可是在他之上。 怎么突然之间,马腾倒反天罡,反倒派侄子来向他借粮? “子岳,莫非凉州战局不利?” 刘承看出了端倪,当即问道。 马岱叹了口气,拱手道: “元启公子神机妙算,我叔父确在与韩遂交手中吃了大亏,现下形势确实不利…” 当下马岱也没敢隐瞒,将凉州战局如实相告。 原来韩马两家在天水冀县一线交战,原本彼此互有胜负,谁也干不倒谁,形成了僵持之势。 岂料不久前,韩遂主动提出罢兵言和,两家就此止戈。 马腾一想反正也打不过韩遂,这般耗着也非长远之计,便答应了韩遂提议。 两人甚至单骑会面,指天为誓,达成了停战协议。 谁料,韩遂却背信弃义,佯装率军退兵,却夜中突袭冀城。 彼时马家上下皆在庆贺停战,疏于警惕,被韩遂趁势攻下冀县,遭受重创。 马腾甚至在退出冀县时,身中两箭,险些丧了性命。 而韩遂在突袭冀县同时,还发骑兵偷袭了马军位于街亭的粮营,尽烧其粮草。 经此一战后,马腾遭受重创,不得不放弃凉州的地盘,退回了扶风郡,于陈仓收拢败兵。 韩遂则是威震陇右,声势大振。 于是便一面接管天水诸郡,一面召杨秋等诸部会盟于冀县,准备趁势率军过陇山杀入扶风,将他马氏赶尽杀绝。 刘备大吃一惊,急问道: “寿成竟受了箭伤?不知现下伤势如何?” 左右众人,对马腾败于韩遂,亦是大为吃惊。 “叔父虽受了两箭,却无性命之忧,现下已于陈仓收拢兵马,稳住了军心士气,挡住韩遂那狗贼倒也不在话下。” “怎奈我粮营为韩贼所烧,现下军中粮草所剩无几,故而不得不向左将军求助。” 愤愤不平的讲完前因后果,马岱拱手道: “还请左将军念在我两家为盟友的情份上,能借我们五万斛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刘承剑眉微凝。 果然如他所料,凉州战局有变,还是马腾吃了大亏。 怪不得适才马岱张口时,颇有些不好意思,难以启齿的味道。 这也难怪了,原本马腾才是关陇的带头大哥,现下却要拉下脸,向老刘求粮,面子上自然挂不住。 “伯侯,速速致书于云长,令他拨五万斛粮草,即刻送往陈仓!” 刘备对马岱的请求,却没有半分犹豫,即刻便向杜畿下令。 马岱身形一震,脸上瞬间掠起惊喜之色。 他显然是没料到,这位刘皇叔竟然这般大方,想也不想就应了他借粮之请。 “左将军真乃仁义君子也!” 马岱脸上惊喜变为感激,当即拱手深深一拜: “晚辈代家叔拜谢左将军雪中送炭,左将军这份情义,我马氏上下必铭记于心!” 刘备忙是起身上前,将马岱扶起,正色道: “备既与寿成结盟,便为盟友,岂有盟友有难相求,却坐视不管之理?” “子岳,战事紧急,你速速回往长安,押解了粮草赶赴陈仓吧。” “还请你代为转告寿成,若他有需要,备定当尽可能抽调兵马,助他对抗韩遂!” 马岱眼中霎时间涌起热泪,已是哽咽难言。 半晌后,方才礼了礼衣冠,再次郑重其是向刘备一拜。 一切的感激敬佩,皆在这一拜之中。 当下,马岱便执了刘备手书,匆匆告辞而去。 刘备则带着众人,亲自将马岱送出了营外。 “大哥啊,那可是五万斛粮草啊,你咋说送就送那马腾?” “咱家也不富裕啊,哪有那闲粮救济别人?” 马岱前脚一走,张飞后脚便憋不足抱怨起来。 刘备叹了口气,却道: “为兄自然知道,我们库存粮草也不富裕,只是为兄既与马寿成结盟,岂有盟友有难相求,却见死不救的道理?” 张飞语塞,只能一拍大腿,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家大哥重信重义,他还什么理由抱怨呢? “三叔,父亲做的没错!” 刘承却及时发声为老刘站台,正色道: “父亲虽有全据关中之志,然眼下与马腾却是事实上的盟友,盟友相求,父亲焉能袖手旁观?” “其二韩遂乃是打着朝廷旗号,受曹操所诱对马腾用兵,那他就是父亲的敌人。” “倘若马腾不敌韩遂,扶风郡落于其手,父亲岂非要三面受敌?” “所以哪怕是为了我们自己,此时也当对马腾施以援手,助其挡住韩遂。” 听到这里时,张飞已知晓了利害,脸上那份抱怨已是烟销云散。 刘承语气缓和了几分,接着道: “其三,儿先前曾言,父亲若取关中,对于马氏父子当以招抚为先。” “今父亲在马腾有难之时,未曾落井下石,反而施以援手,岂非顺手可笼络其心?” 这时的刘备,不由也恍然大悟。 先前他不假思索,允了马岱求粮之请,还真就是出于盟友道义,未曾想那么多。 现下给儿子这么一分析,自己的借粮所为,竟还有这么多好处,自己也并非是做了烂好人。 “元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张飞佩服的目光望向刘备,啧啧赞叹道: “还是大哥有远见,倒是俺目光短浅了,俺收回适才的话,这粮草大哥借的对!” 这一番夸赞,刘备只觉受之有愧,却不知如何回应,只得略显不自在的笑了笑。 左右众人,皆也是佩服于刘备的信义和深谋远虑。 刘备轻咳几声,起身道: “翼德提醒的也有道理,我军粮草确实有限,五万斛粮草也不是个小数目。” “时间紧迫,速速拔营东进,夺取临汾,以阻挡袁绍,为我修筑玉壁城争取时间吧。” “早日修好新城,我们才能将主力大军早日撤回关中,一可节省粮草,二也可散兵为农,不必影响到今岁春耕!” 众人欣然领命。 … 一月之后,南阳郡。 宛城郡府正堂内。 刘表正枯坐上位,以手托额,愁眉苦脸的看着手中战损报告。 十五日前,博望一战,折兵两千。 十日前,西鄂失守,又损兵三千。 五日前,于宛城北背城一战,再为曹操所败,损兵两千。 短短一月之内,三战三败,损兵近七千之众。 纵然荆州家大业大,折损七千精锐,也是元气大伤。 “明公,那曹操用兵如神,我们全然不是他对手。” “现下他已兵临城下,逼城下寨,攻城在即,这宛城瑁只怕守不住了。” 蔡瑁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依瑁之见,不如弃宛城南撤,将防线收缩至新野一线如何?” 刘表眼眸微动。 未等他表态,长子刘琦急道: “父亲,宛城乃南阳郡治,若然不战而弃,必会动摇军心。” “若曹操趁胜大举追击南下,儿只恐新野亦会失守,到时曹操便将饮马汉水,后果不堪设想!” 刘表打了个寒战,点头道: “伯玉言之有理,现下若不战而弃宛城,江北便有土崩瓦解之势也!” 蔡瑁却叹了口气,苦着脸道: “可以现下这般形势,就算我们不弃宛城,只怕最终也守不住啊。” 刘表身形又是一凛,低头沉默不语,陷入进退两难之中。 堂中荆州谋臣武将,皆是彼此对视,束手无策。 正当这时,刘琦忽然眼眸一亮,拱手道: “父亲何不请那刘玄德兵出武关,助我们击退曹操,以解南阳之危?” 刘表身形一震,猛的抬起了头。 第063章 刘备有大气运在身,这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的节奏啊! 向刘备求援? 刘表显然吃了一惊,万没料到自家儿子,竟是突发奇想,会有这样的提议。 “大公子说笑了,那刘备图谋关中,意欲效仿高祖,怎么可能为驰援主公,出关与曹操再战?” 未等刘表有所表态,蔡瑁便嗤之以鼻的否定了刘琦提议。 刘琦却不理会蔡瑁,向刘表一拱手: “父亲,那刘玄德素来豪义,当年曾北海救孔融,亦曾徐州救陶谦。” “父亲乃是他刘氏同宗,若是向他求助,他岂能袖手旁观之礼?” “再者当日那刘玄德途经南阳时,父亲还曾送他五万斛粮草,乃是有恩于他。” “儿以为,那刘玄德断然不会知恩不报,坐看我们为曹操所迫却冷眼旁观。” 刘表眼眸陡然一聚。 对呀,怎么把这茬险些给忘了? 当初若非他资助那五万斛粮草,刘备哪来的本钱杀入武关,横扫关中,竟有今日之势? 眼下自己有难,想求刘备施以援手,这不算过份吧? “伯玉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刘表捋髯微微点头,显然是动了心思。 蔡瑁眼珠转了几转,却又向北一指道: “现下刘备为夺河东,竟狂妄到不惜与袁本初兵戎相见,两家正在临汾一线对峙。” “以袁氏底蕴,纵然刘备据险不战,这场对峙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 “退一万步讲,就算刘备愿对我们施以援手,只怕也是分身无暇,有心无力呀。” 刘表蓦的被点醒,眼中那一丝光亮又黯然了下去。 微微点头后,叹道: “玄德能横扫关中,从曹操和凉州诸将手中抢得京兆冯翊二郡,确实是令吾刮目相看。” “可袁本初手握四州之地,底蕴何等深不可测,他岂可轻易与之反目,这一步棋他确实是下错了。” “正如德珪所言,玄德与袁本初这河东之争,只怕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又何能抽身来援我荆州?” 当下刘表便要重新踱步,放弃了向刘备求援的念头。 这时,刘琦却正色道: “儿以为父亲还是小看了那刘玄德,他先前可是同时与曹操袁绍及凉州诸将周旋,硬生生抢得了京兆和冯翊二郡。” “今凉州诸将已为他所灭,曹操也移师南下,那刘玄德只剩袁绍一敌,他未必就不能抽身对我们施以援手。” “父亲,儿以为,无论如何当试一试才是!” 刘表身形微震,再度停下脚步,眼眸望向了关中方向。 刘琦这番话,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位同宗。 凭心而论,刘备确实是完成了一桩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以七千杂牌军,关中战凉州诸将,潼关陕县虐曹操,河东又正面硬刚袁绍,西面还要应付马腾… 这几路人马,随便拉出一个,实力都远在他之上。 刘备竟不败战绩,奇迹般的在夹缝中壮大,硬生生的吃下了京兆二郡! 高祖复生,用兵也不过如此吧。 这样一个人,也许真能在与袁绍对峙同时,腾出一只手来拉他一把呢… 也罢,死马当活马医,也只能试一试了。 刘表再无犹豫,拂手道: “就依伯玉之策,速令伊机伯入关,请玄德助吾共抗曹操,守住宛城!” 刘琦松了口气,大赞刘表英明。 蔡瑁见咽了口唾沫,暗暗瞥了刘琦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满。 刘表则走到堂外,目光望向关中方向,捋髯喃喃道: “玄德啊玄德,吾闻你子刘元启,正是你背后的奇谋高士,你有今日之势皆为他所谋划。” “有汉四百年来,我刘氏之中,还是头一次出了这么一位人物。” “你的气运,果然在我之上啊…” … 临汾城。 城头刘字旗飘扬依旧,城外是乌压压的袁军大营,袁字旗同样飞舞。 刘备率两万兵马,进占临汾未久,袁绍便亲督四万兵马杀至城下。 盛怒下的袁绍,一上手便连番猛攻,却不出意外,未能撼动临汾城分毫。 两军交锋,渐渐进入对峙局面,转眼已近两月。 刘军大帐。 “父亲,玉壁城已修的差不多了,该是把郝伯道调过来接手的时候了,我主力也好尽早撤回关中。” 刘承将一道帛书,递于了刘备。 原版的那座玉壁城,其规模和修筑时间,自然远胜于他们这座玉壁城。 不过老刘的实力,远弱于当年的宇文泰,而袁绍能用于攻打玉壁的兵力,最多也就三四万,亦远少于高欢二十万大军。 那他们这座玉壁城,自然也用不着修成顶配,减配般的也足够挡住袁绍。 刘备看过筑城进展后,微微点头: “那就速调郝伯道前来玉壁坐镇镇吧,我们争取在十日之内还师关中,莫误了春耕。” 这时,杜畿却道: “明公,关于粮草之事,畿不得不实言。” “自明公入关中以来,大小十余战,粮草消耗甚巨,明公所养之兵也越来越多。” “当初从钟公手中截得那三十万斛粮草,已然消耗大半,再加上前番又借与了马腾五万斛粮草。” “以我现有库存粮草,明公恐怕要支撑到夏粮入库,方能大举用兵。” 刘备眉头微微一皱。 关中地广民稀的短板,这个时候终于体现出来了。 民少,自然粮赋就少。 比如人家袁绍家大业大,哪怕官渡被烧了几十万斛粮草,从四州随便搜刮一下,依旧能支持其继续用兵。 曹操先前缺粮,也是因许多州郡畏惧袁绍之威,持观望态度,不敢给曹操供粮。 待其打赢了官渡之战,赶跑了袁绍,这些骑墙的州郡立刻恢复供粮,转眼就帮曹操回了不少血。 这也是曹操在短时间内,弥补了缺粮短板,四处用兵底气所在。 相比袁曹二人,他的底子就要薄得多了,京兆加冯翊,再把部分河东和弘农拼凑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三个郡。 还是三个“贫困”郡,却要养近三万多人的兵马,粮草能够用才怪了。 依杜畿所说,等到夏粮下来才能大举用兵,那就至少得等近四个月。 对于刘备而言,时间就是生命,怎么可能白白浪费四个月,什么都不做呢? “关中残破,粮草确实是吾软肋呀。” 刘备一声轻叹,略有几分无可奈何。 众人皆是面露几分无奈。 唯有刘承,却指尖捻着下巴,别有意味道: “粮草不足的难题,倒也不是不能解决,或许该是向刘…” 话音未落,亲卫入帐来报,言是荆州使者伊籍已到,想要求见刘备。 “景升的使者?” 刘备面露几分意外,目光看向了众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刘承却是一笑,便道: “父亲,刘景升派使者前来,必有所求,父亲且请这伊机伯入帐一会吧。” 刘备只得暂压下疑心,令将伊籍进入。 少顷。 一位文士步入帐中,向刘备躬身一礼: “下官刘荆州帐下从事伊籍,拜见左将军!” 刘备点头致意,拂手道: “伊从事免礼,不知伊从事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伊籍直起身来,却又一拱手: “今曹操侵我荆州,正猛攻南阳,我家州牧屡战不胜,恐独木难支。” “故我家州牧特遣籍来拜见左将军,请左将军念在同宗之谊的情份上,能出兵驰援荆州,助我家州牧击退曹贼!” 刘承嘴角微扬。 果然不出所料,刘表撑不住了,要向老刘求援。 这倒也不奇怪。 刘表所以能保住南阳,全靠着张绣充当打手,后来张绣降曹,又要靠老刘替他抗曹。 如今没了张绣和老刘,刘表自然只剩下被曹操吊打的份。 听得伊籍之言,刘备不假思索便道: “景升乃备同宗,先前又曾于备有赠粮之恩,今他既是有难,备岂有袖手旁观之…” 此言方出,一旁杜畿忙是轻咳提醒。 刘备这次反应了过来,话到嘴边陡然止住。 于情于理,刘表有求,出手相助乃是义不容辞。 河东这边,有玉壁城挡住袁绍,倒也不是不能腾出兵马来。 只是有兵无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要是打肿脸充胖子,答应了刘表出手相助,却又无粮用兵,岂非言而无信? 一时间,刘备不知如何回应伊籍。 伊籍见状,忙道: “下官此番入关中,乃是携了五万斛粮草而来,作为我家州牧恭贺左将军收复长安的贺礼。” “我家州牧还另备好了二十万斛粮草,只等左将军兵入南阳,即刻奉上,以为劳军之礼!” 第064章 关中为根基,荆州为血包,还是元启站的高看的远啊! 刘备神色微动,眸中掠起一抹惊讶之色。 显然他是没料到,自己这位同宗想的这般周到,连请他出兵的粮草都已准备妥当。 就连刘承,对刘表的出手阔绰也颇感意外。 老刘这还没答应出兵,光订金就给了五万斛。 若是出兵,又是二十万斛,加起来就是近三十万斛。 对袁绍这等土豪来说,三十万斛粮草可能不算什么,对老刘来说却是一笔天降巨财! 要知道,当初截取钟繇的关中秋赋,也不过三十万斛而已。 刘承心下不禁感慨,荆州果然是富庶之地,刘表家底也当真是厚啊。 只可惜,手握这样的资源,却无所作为,自己两腿一蹬,只能任由败家儿子将荆州一枪不放送给曹操,当真也是可悲… “左将军若能助我家州牧击退曹贼,除这二十五万斛粮草外,我家州牧当另有酬谢。” “还请左将军念在同宗之谊,念在荆州百万士民生死的份上,能大义施以援手!” 伊籍见刘备失神,还以为是在嫌刘表“酬劳”太少,忙又加码再请。 刘备方始回过神来,忙道: “伊从事误会了,景升乃备同宗,又有赠粮之恩,今既有难,备岂能袖手旁观,至于这粮草…” 眼见老刘似有“拒酬”的迹象,刘承忙是抢先一步道: “家父与景升公乃同宗,景升公既是有难,出手相救自然是义不容辞。” “适才父亲所以为难,并非是不愿出兵,而是因关中贫瘠,连番征战之下,我军粮草已然告罄,恐无力供养大军兵出武关。” “今景升公知家父难处,为我们雪中送炭,家父无后顾之忧,自然不日便抽身南下,兵入南阳!” 刘备先是一怔,旋即心下苦笑。 自家儿子这是怕自己要做老好人,既答应出兵援救刘表,又不好意思收刘表的粮草酬谢。 儿啊,你也是小看你爹我了,你你爹我是仁义,可我也不是傻子呀。 自己都穷到揭不开锅了,还要当了裤子救他人之穷,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爹我怎么会去做呢? 心下暗叹后,刘备便目光一瞥刘承,郑重其是道: “元启所言,正是备的意思,请伊从事回禀景升,备不日便抽身南下,往南阳助景升共退曹贼!” 伊籍大喜,当即感激涕零,叩谢刘备大义。 刘承则凑近刘备,低声提醒道: “父亲,儿观荆州与父亲颇有渊源,这伊机伯与父亲也算有缘,父亲当善待之才是。” 这话也没错。 原本历史上的老刘,可是以荆州起家,这个伊籍也是荆州名士中,最早投奔老刘的那一批。 不想如今老刘虽走上了高祖之路,却冥冥之中又与荆州产生了交集。 既如此,刘承自然要推动老刘,借机让伊籍这个“老部下”,仍能体验一下何谓大汉魅魔。 其实也不用他提醒,刘备素来礼贤下士,自然是要设宴,盛情款待伊籍。 于是便在帐中摆宴,与这位荆州远道而来的名士把酒纵论。 席间,刘备自然是对伊籍极尽礼待,什么“久闻山阳伊机伯大名”,“恨不能早相见”… 各种发自肺腑之言,一番魅魔攻势之下,已令伊籍如沐春风。 “我不过荆州一小人物,这玄德公竟能如此厚待,人言玄德公有高祖之风,果然是名不虚传。” “景升公与之相比,确实是要逊色太多,若是这等不世出的贤主执掌荆州该多好,唉~~” 伊籍心下唏嘘感慨不已。 酒过数巡后,想起自己职责在身,便试探性问道: “今玄德公正在临汾与袁本初对峙,似乎是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局面,不知玄德公当如何抽身南下,解我南阳之围。” 刘备与刘承对视一眼。 显然伊籍不知他父子修筑玉壁城,只怕他们主力被袁绍钉在临汾不得抽身,无法及时去救刘表。 “河东战局机伯就勿需担心,最迟十五日内,父亲他必亲赴南阳,助景升公共退曹贼!” 刘承代老刘给伊籍吃了一颗定心丸。 伊籍定心丸虽吃下,眼中却掠起一抹奇色,不由重新打量起了刘承。 “听他这口气,莫非竟有自信,在十余日内击退袁绍?” “袁绍可是手握四万精锐,又背靠河北四州为后盾,岂是轻易可破?” “人言这位刘大公子鬼谋神算,乃是其父谋主,莫非传闻非虚,他果然有速胜袁绍的奇策?” 伊籍心下各种猜测,对眼前这位声名渐已远播天下的左将军之子,更是满腹好奇。 刘备却也不多解释,举樽笑道: “机伯请转告景升兄,备言出必行,十五日内必亲赴南阳,与他并肩一战!” 眼见刘备也如此自信,伊籍也不好再多问,只得举樽回应。 又是几巡酒过,伊籍急于回荆州复命,便不敢再多逗留,当即请辞。 刘备也不挽留,只率一众文武,亲自将伊籍送出大营。 “大哥啊,要说这刘景升确实懂人情世故,一出手就是二十来万斛粮草,这么算来,咱去帮他一把,倒也不算吃亏。” “只是,咱们真有必要,与袁绍交手之时,再出关与那曹贼开战吗?” 伊籍前脚一走,张飞便将憋在心里的质疑倾倒而出。 言下之意: 大哥你重义没错,可这份义也要看对谁。 对刘表这个素未谋面的同宗,只为一个义字,真要同时与袁曹开战吗? 哪怕刘表是给了粮草作酬谢。 可毕竟大哥你是要兴复汉室,是要争天下的雄主,又不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雇佣兵。 面对张飞的质疑,刘备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回答。 “三叔,父亲去助刘景升,自然是义字当先,可也是为了兴复汉室的长远之计呀。” 身旁刘承意味深长道。 张飞一愣,瞪大眼睛瞅向了大侄子。 刘备亦是面露茫然,未能领悟儿子话中深意。 “父亲所以缺粮,盖因关中民少,故父亲若全取关中,首要之事便是招揽外乡流民回流关中。” “关中逃亡百姓,无非是两个方向,一是翻越秦岭南下益州,二是经由武关南下荆州。” “倘若宛城乃至南阳为曹操所占,则荆州关中联系必被截断,流亡荆州的关中士民,再无回乡的可能。” “荆州的关中士民不能回流,关中人口不得弥补,关中残破贫瘠的现状,则始终不得改变。” “一个民少贫瘠的关中,如何能做父亲荡平群雄,兴复汉室的后盾?” 刘承不紧不慢,道出了第一层原由。 张飞恍然大悟,瞪如铜铃的眼睛渐渐缩小下来。 刘承又向南一指,接着道: “荆州人杰地灵,卧虎藏龙,本州及外州避难而至的贤能豪杰不可胜数。” “儿相信,这些人当中,心怀汉室,身负异才,又仰慕父亲的豪杰才俊不在少数。” “父亲若能得这些人投奔,自然是如虎添翼,于兴复汉室大业大有助力。” “倘若南阳为曹贼所占,这些人北上投奔父亲之路,岂非亦被曹操断绝?” 刘承将第二层原由道出。 听到这里,刘备眼神如拨云见月,豁然清明。 原本他答应去帮刘表,就如同借粮给马腾,还真没想那么多,单纯出于一个义字。 经刘承这么一分析,不想其中竟还有这么大的利处。 当下刘备便连连点头,正色道: “元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于公于私,吾确当出手相助景升!” 张飞也转过了弯来,挠着头不好意思笑道: “元启啊,还是你站的高看的远,为叔倒是短视了,就看到了眼前那三瓜俩枣~~” 刘承一笑,正想说点什么,好给张飞一个台阶。 这时,一骑飞奔而来,滚鞍下马,高举一道帛书半跪在地。 “启禀主公,北门魏将军有报,称袁绍派人射上城头一道手书,邀主公明晨于城外单骑一会!” 第065章 刘备怼崩袁绍,四世三公又如何?天下第一霸主又如何? 袁绍手书? 单骑一会? 刘备面露疑色,却还是接过了那道帛书。 字迹确实是袁绍的字迹,内容就短短一句话: 玄德吾弟,可愿明晨城前单骑一会,共商灭曹之事。 刘备就有点看不懂了。 你袁绍现下四万大军,兵临城下,日夜猛攻我临汾城,恨不得即刻整死我,咱俩已是形同水火。 你邀我单骑一会倒也罢,共商灭曹之事又是几个意思? “元启,你看这袁本初是何用意?” 刘备遂将那道手书,示于了刘承。 刘承接过审视片刻,冷笑道: “看来袁绍还没糊涂,知道生死大敌乃是曹操,与父亲鏖兵河东并非明智之举。” “此番邀约,袁绍多半有与父亲握手言和的意思,应该是要当面讨价还价。” 刘备恍悟。 张飞却眼一瞪,怒道: “袁绍这老东西,他当大哥还是当年的大哥么,他想和就和,想打就打?” “大哥,这什么单骑一会咱不去,咱就跟他干到底!” 左右诸将皆称是。 刘备重新看了一遍书信,却摇头道: “袁本初手握四州之地,乃天下最强,为兄乃是为封锁关中,迫不得已方才与其兵戎相见。” “今袁本初若主动言和,肯退兵而去,令我们北线威胁就此解除,可腾出手来全力驰援景升,为兄何乐而不为?” 张飞语塞,嘴里嘟嘟囔囔,却又再无异议。 “父亲高见。” 刘承照例先给情绪价值,尔后道: “父亲志在兴复汉室,除了曹操这个死敌之外,天下群雄皆可战可和,本就没有永远的朋友,亦无永远的敌人,皆视形势而定罢了。” “袁绍若想言和,咱们便顺水推舟跟他言和便是,让他腾出手来,兵锋再指曹操岂不正好?” 见得儿子能懂自己心中所想,刘备面露几分欣慰。 “不过…” 刘承却话锋一转,目光望向袁营方向: “袁绍乃天下第一霸主,如今吃了这一大的亏,就算言和也必会先找回颜面。” “这一会,儿料其必会狮子大开口,父亲还要想清楚才是。” 刘备将那帛书撕碎,脸上掠起豪意: “袁本初既邀吾单骑一会,为父若不应邀,岂非叫天下英雄笑我刘备无胆。” “尔等放心,明日一会,吾自有分寸。” 会面之事,就此定下。 … 次日,天光放晓,东方发白。 袁营营门率先大开,数以万计的袁军出营,背营列阵。 几乎同时,临汾北门亦是大开,张飞亲率七千余刘军,背城列阵。 两军相隔两百余大步,形成对峙之势。 袁军阵内。 一身金甲的袁绍,率先扶剑策马,单骑徐徐出阵,止步于两军之间,一箭之外。 “玄德,袁绍在此,可敢前来一会?” 袁绍马鞭遥指城头,朗声大喝。 那声音,那般气势,刘备一眼认出必是袁绍无疑。 “元启,你在城头主持大局,为父去会他一会。” 刘备将大权交付于刘承,尔后转身下城而去。 刘承负手而立,远望着袁绍身影,眼中掠起几分赞许。 今日敢单骑邀老刘一会,便可见袁绍之胆色。 纵然袁绍有许多短板,什么好谋而无断,什么色厉内荏…可能坐上天下第一霸主那个位子,却绝非庸碌之主。 官渡之战若非许攸倒戈,曹操多半坟头草已有三尺高。 彼时的袁绍,手握两河之地,又挟有天子,更得天下世家拥护,其势之盛远胜于当年的曹操。 也许用不着再发兵征讨,什么刘璋刘表孙权马腾张鲁,皆会望风归附。 天下,传檄可定也。 哪怕袁绍死后,诸子争位,天下会再度大乱,可其生前完成天下一统却未必没有可能。 想要扳倒这么一头庞然巨鳄,从其爪牙下为汉室争得一份生机,前路还长呀… 心下感慨间,刘备已策马单骑出城,止步于袁绍七步之外。 “本初,别来无恙。” 刘备微微一笑,率先拱手相见。 袁绍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手中马鞭却悄然攥紧,嘴角微微抽了一抽。 想当年,天下诸侯讨董,自己可是高高在上的联军盟主。 眼前的刘备,不过一小小县令,连座次都不配有。 哪怕是刘备捡漏徐州,遥身一变从刘县令变成了刘使君,依旧不过是自己的门下客,听凭自己驱策。 不想时隔半年,那个寄自己篱下的织席贩履之徒,竟然混到了跟自己平起平坐,平等对话的地步! 刘备对他,从仰视变成了平视,岂能不令他心中恼火? 若非是为了灭曹大局,他自然不可能听郭图进言,给刘备这个与他单骑会面的机会。 强压下恼火后,袁绍也不回礼,却冷声质问道: “玄德,吾待你不薄,你为何背信弃义?” 刘备早有所料,只平静的反问道: “本初何出此言,备如何就背信弃义了?” 袁绍冷哼一声,马鞭向刘备身后一指: “汝当初既已允诺,吾兵发河内,助汝解陕县之围,汝便放过马玩,不攻蒲津关。” “汝为何却趁吾攻曹之际,偷袭蒲津关,斩杀马玩,更夺吾河东?” “汝种种所为,难道不是背信弃义?” 果不其然,袁绍上来就问罪。 刘备却面无愧色,只冷冷道: “你我既为盟友,我先前已明告于你,我要独自收复冯翊,荡除马玩等凉州诸将,无需本初你插手关中之事。” “你袁本初却置若罔闻,不只纳马玩投靠,强令吾不得攻打蒲津关,还纵容马玩抢掠冯翊河东百姓。” “你袁本初负义在先,我刘备应两郡士民所请,攻破蒲津关,斩杀马玩那害民之贼,收取河东郡,乃是名正言顺,我何来背信弃义之说?” 袁绍被怼到脸色憋红,眼中更是涌起深深惊色。 脸红是因为他理亏在先,被刘备当面戳破。 震惊则是,刘备是一点都不装了,竟然敢这么硬气的跟他说话,还当面斥责他“负义在先”。 上一次敢当面这么怼他的,还是董卓啊。 “袁本初,若你邀吾单骑会面,只是为争个谁对谁错的话,就恕备不能奉陪了,咱们就此别过。” 刘备也不屑与他逞口舌之争,拱手便要告辞。 “且慢!” 袁绍强压下肝火,深吸一口气后,方道: “你说的对,之前谁对谁错,此时再争也无意义。” “吾今日邀你前来,也并非是为了向你问罪,乃是为共商灭曹之事。” “玄德,曹操才是你我大敌,吾与你在此争斗不休,岂非令曹操坐收渔利?” 刘备拨马重新回身,脸色也缓和几分,便道: “吾也不想与本初为敌,令曹操坐收渔利,既是如此,本初打算怎么个商量法。” 袁绍轻咳几声,马鞭向黄河方向一指: “你杀马玩,夺蒲津关之事,吾就不与你计较了。” “这样吧,你即刻退出河东郡,蒲津关吾就送于你便是,你我两家以黄河为界,咱们重修旧好,仍为盟友,共讨曹贼如何?” 果然如自家儿子所料,袁绍是狮子大开口。 河东郡我已吃下去,怎么可能还吐还给你? 袁绍想靠一张嘴,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回河东郡,如意算盘还真是打的叮铛响啊… 刘备便向身后临汾城一指,正色道: “吾应河东士民所请,执掌此郡,若拱手送于本初,岂非有负民心?” “不如你我就以这临汾城为界,咱们重修旧好,共讨曹贼如何?” 正轻捋须髯,面带自信的袁绍,蓦然变色。 显然他以为,自己已答应不取蒲津关,不在关中插钉子,已是做出重大让步。 刘备若识时务,就该借坡下驴,抓住这个难得机会,与他握手言和。 谁能料到,刘备竟不按剧本走,胃口大到真要吃下河东郡! 他何来的底气啊? 袁绍立时勃然变色,马鞭猛一指刘备,怒道: “刘玄德,吾已将蒲津关送于你,你怎还敢如此不识时务,你当真以为吾灭不了你吗?” 第066章 汉室气数未尽,我刘承的使命,就是扶我父三兴大汉! 袁绍破防了。 刘备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啊。 竟然驳回了他的提议,要以临汾城为界,作为两家罢兵言和的条件。 这不就等于,刘备是铁了心,要把大半个河东全都吃下去吗? 出离愤怒的袁绍,自然是卸下了伪装,公然“仗势欺人”,威胁起了刘备。 刘备依旧面无所惧,只淡淡回应一句: “本初你手握河北四州,天下英雄自然皆忌惮三分。” “只是我刘备却非畏强凌弱之徒,本初你若执意要仗势欺人,我刘备奉陪便是!” 见得刘备依旧不怂,袁绍脸上的怒火反倒是褪色三分,嘴角却掠起一抹傲色。 “玄德,吾知你有一个机谋韬略了得的好儿子,汝能有今日之势,皆倚仗此子奇谋妙策。” “可玄德你应该清楚,关中残破,民少贫瘠,你以区区两郡之地,根本无力养活数万大军,与吾鏖战于河东。” “如吾所料不错,汝当初截夺钟繇的三十万斛粮草,现下已所剩无几。” “你那好儿子再鬼谋神算,也变不出粮草来,支撑你两万多兵马,与吾继续对峙下去。” “吾真要夺回河东,其实易如反掌,只需按兵不动,坐等你粮草耗尽,不战自溃便是。” 袁绍嘴角钩起讽刺冷笑,洋洋洒洒一番剖析,自以为将刘备的软肋戳穿。 尔后讽刺化为大度,接着道: “吾所以邀你一会,只因不想将你赶尽杀绝,亦不想空耗时日在河东,令曹操觅得空隙,趁势染指南阳。” “刘玄德,念在吾与你曾为盟友的份上,吾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让出河东,退回关中,继续奉吾为盟主,助吾共灭曹操。” “否则,后果如何,你自己应该清楚。” 放出最后通牒后,袁绍眼眸半开半阖,手捋起了须髯,一副坐等刘备“幡然省悟”的志在必得之势。 显然他料定刘备适才的“猖狂”,不过是色厉内荏有意为之,目的不过是为讨价还价。 自己现下戳穿了刘备的软肋,对方被看破了底牌,最明智的选择必是借坡下驴,低头服软。 刘备却依旧面无惧色,只冷冷一笑: “本初倒是将吾虚实,刺探的清清楚楚,了如指掌。” “不过那又如何?” “我还是那句话,你袁本初若欲执意仗势欺人,刘备必奉陪到底!” 说罢,刘备打马扬鞭,绝尘而去,再无回头,将袁绍晾在了身后。 袁绍眼珠爆睁,挥鞭将眼前尘土拨开,难以置信的看着刘备扬长远去。 那个织席贩履之徒,真就将他的最后通牒当成空气,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这个刘备,当真无惧他这个天下第一霸主? 明明粮草所剩无几,竟还要与他僵持对峙下去,就不怕粮尽兵溃? 疯了吗? 袁绍满脑子困惑疑问,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刘备远去。 尔后蓦然惊醒,恼羞成怒的指着刘备大喝: “刘备,汝必会为今日之狂妄后悔,必会~~” 刘备却依旧无动于衷,转眼已驰入临汾城。 袁绍如若一拳挥出打在了棉花上,愈加抓狂恼火,狠狠一抽马鞭,转身恨恨回归本阵。 两军退却,临汾城门重新关闭。 城头上,刘备与刘承张飞等重新,将会面经过尽数道来。 “果然如元启所料,袁绍这老狗当真是狮子大开口,还想让大哥把河东吐还给他,他还真是狂到没边啊!” 张飞不出意外的骂骂咧咧起来。 刘备叹了口气,却道: “袁绍手握四州之地,家大业大兵精粮足,他是算定为兄粮草所剩无几,方才有这份骄狂的底气。” 刘承却嘴角扬起讽刺,冷笑道: “可惜袁绍却没料到,刘景升已送来五万斛粮草,用不了多久,还会再送父亲二十万斛粮草。” 贾逵也随之一笑,讽刺道: “袁绍亦未曾料到,明公用元启公子之策,已修筑了玉壁城,根本没打算与他在河东鏖兵。” 听得两人之言,张飞怒气顿消,转而哈哈一笑: “俺倒忘了这一节,大哥,那咱还等啥,弃了临汾赶紧班师回关中便是。” “袁老贼这么想鏖兵,那就让他去玉壁城跟郝伯道鏖去呗。” 刘备捋髯一笑,微微点头。 这时,贾逵却话锋一转,拱手道: “袁绍兵临城下,我军若有弃城西撤迹象,只恐其会趁势追击,我们未能顺利撤回关中。” 这般一提醒,刘备顿时警惕起来,眉宇间掠起几分忌惮。 “袁绍用兵向来谨慎,喜好步步为营,若闻父亲弃城西撤,原本倒也未必会穷追。” “不过今日这场会面,父亲令袁绍颜面无光,他恼羞成怒之下,多半会纵兵追击。” “果真如此,则正中我下怀。” 刘承面露一丝诡色,凑近刘备,压低声音道: “父亲,咱们便将计就计,退回关中之前,或可给袁绍一个下马威,杀一杀他的傲慢…” … 临汾城北,袁营。 大帐之内,袁绍正雷霆震怒,将与刘备会面的经过道来。 郭图,高干等人,皆是为之震惊。 “公与,是你献计令吾邀那大耳贼一会,称可不战而收复河东。” “今吾用你之策,却遭那大耳贼羞辱,你怎么说?” 袁绍没好气的瞪向郭图质问道。 郭图额头浸出冷汗,苦着脸道: “图着实没料到,这个刘备会猖狂到失了理智的地步。” “以他区区两郡之地,焉能支撑他与大将军鏖兵对峙?” “大将军既愿让出蒲津关,换取与他言和修好,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他没理由拒绝啊?” “这说不通,实在是说不通!” 左右众人,皆是困惑不解,一时议论纷起。 唯有沮授,却眉头深锁道: “那刘承诡诈多端,刘备如此自负,莫非是这刘承有以弱胜强之奇策,故而有恃无恐?” 袁绍身形微动,原本恼怒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忌惮。 旋即,却又不以为然道: “此子确实奇谋百出,然此番一战,吾不求速胜,只与刘备鏖兵临汾,他再有奇谋又能如何?” 沮授语塞,眼神再度困惑起来。 和所有人一样,他也是陷入了困惑之中,想不通刘备的狂妄自负,究竟底气何在。 袁绍却已不屑再苦思,拍案而起,厉声道: “传吾之命,从今日起,停止对临汾城进攻。” “刘备不自量力,执意要与吾鏖兵河东,那吾就如他所愿。” “吾倒要看看,他以区区两郡之地,还能支撑到几日!” 众人皆是领命。 当下,袁绍便定下了打持久战的战略,传令各营停止攻城。 就在袁绍调整心态,打算与刘备耗到天荒地老时。 次日午后,斥侯却送来了一道令袁营上下,大为震惊的消息: 刘备跑了! 就在昨晚,刘备率两万五千步骑,趁夜色掩护弃城,沿汾水向西撤退而去。 此时的临汾城,已是一座空城。 袁绍自然是不信。 就在昨天,刘备还口出狂言,要跟他在临汾死磕到底。 这才一晚上的功夫,刘备竟然就提桶跑路了? 赶情昨日会面时,刘备全程都是在打嘴炮不成? 于是未免有诈,袁绍只得先派小股人马入城,确认刘军皆已撤走之后,方才率大军入城。 黄昏时分。 袁绍终于站在了临汾城头,看着刘军撤退时留下的遍地狼藉,脸上涌起深深困惑。 “大将军,图明白了。” 郭图蓦然省悟,拱手兴奋道: “如图所料,刘备必已粮草不济,到了不得不放弃河东,撤回关中的地步。” “他昨日的狂妄,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令大将军误以为他要死战不退,在为其昨晚弃城而逃做掩护呀!” 袁绍恍然大悟。 高干等诸将,皆也豁然开朗。 郭图这么一分析,一切就都合理了。 刘备若还稍存理智,绝不可能以两郡死磕他们四州,退回关中闭关自守乃是最明智的选择。 刘备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可笑的错误? 如今看来,刘备的“失去理智”,只是为其理智的弃城而退做掩护。 “刘备如此所为,必是想全师退回关中,大将军岂能如他所愿?” 外甥高干一语道破,拱手慨然道: “大将军,干以为我们当即刻起兵追击,断不能让大耳贼全身而退。” “干愿为前锋,当先追击刘备!” 袁绍脑海中,霎时间回想起昨日刘备对自己的冒犯,怒火立时重燃而起。 于是想也不想,拂手道: “元才,汝率一万精兵为先锋,当先追击,吾亲率三万主力,随后跟进!” 高干欣然领命。 郭图等皆无异议,诸将无不跃跃欲战。 唯有沮授,眉宇间却闪过一丝隐忧,张口欲要提醒。 只是,见得袁绍怒容满面,急于报复昨日刘备无礼之仇时,沮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袁绍遂望向关中方向,半开半阖的眼眸中,透出一丝轻蔑讽刺。 “刘备,你想效仿高祖,做第二个光武帝,终不过是痴心妄想。” “汉室已然兴复过一次,这一次,该是你刘家让贤的时候了…” 第067章 刘承:我能虐曹就能虐袁,谁欺负我老父亲我就放谁的血! 玉壁城以东二十里,铁门道。 北为汾水,南为峨眉原深沟高壑,一条狭窄的谷道,自东向西蜿蜒而去。 尘雾滚滚中,一万余袁军士卒,正沿着谷道一路狂奔。 立功心切的高干,一面策马扬鞭,一面催促着士卒加快行军。 “高刺史,这铁门道的地势太过狭窄,乃天然设伏之地。” “郃以为,我们当放慢行军,先派斥侯前出刺探,再决定是否追击才是。” 身为河北名将,张郃本能的警觉起来,策马追上高干大声提醒。 高干稍稍放慢了马速,环扫一眼左右地势,很快听出了张郃言外之意。 他是担心,刘备会借助地利设伏,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高干眼中警惕转瞬又褪色,马鞭一指脚下道路: “咱们一路追来,沿途皆是敌军遗弃的衣甲军械,可见刘备撤退之仓促。” “吾料他必不顾一切逃回关中,断然没有胆量留下设伏!” 张郃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这位袁家外甥如此自信。 单凭地上遗弃的衣甲,你就敢断定刘备是仓皇而逃? 万一刘备是故意如此,只为诱你放心大胆穷追呢? “高刺史,那刘备用兵老练,且其子刘承…” 张郃正待再提醒,高干却挥鞭打断,厉声道: “传吾之命,将不必要之物全部丢弃,只携两日干粮,给我轻装穷追刘备。” “明日此时,务必要追上刘备,绝不容他全身而退!” 号令言罢,高干打马扬鞭,加速狂奔,将张郃很快甩在了身后。 望着高干远去背影,张郃眉头深皱,喃喃道: “这个高元才是贪功心切,恐怕是要出事呀…” 张郃眼珠转了一转,非但没有跟随高干而去,反倒借着传令为名,拨马掉头,向后军方向奔去。 一万袁军,挟着漫空尘雾,继续向前狂奔… 峨眉原某突出台地。 刘备两父子,正并肩而立,俯视着铁门道中狂奔的袁军。 “元启,果然不出你所料,袁绍果真纵兵穷追。” “看旗号,应该是其外甥,并州刺史高干。” 刘备马鞭指着沟下袁军,唏嘘慨叹道。 “以袁绍的谨慎,原本不会这般肆无忌惮穷追,多亏了当日临汾城外一会,父亲激怒了袁绍,他才会愤而疾追。” “孙子曰:勿怒而兴师,勿愠而攻战,此乃兵家大忌也!” 刘承笑望沟下袁军,给老刘掉了几句书袋。 “勿怒而兴师,勿愠而攻战,嗯,言之有理。” 刘备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父子二人谈论间,沟下袁军已大半进入铁门道之中。 刘承马鞭一指,提醒道: “父亲,敌已入瓮,该是掐头去尾,瓮中捉鳖的时候了!” 刘备思绪回到眼前,眸中杀意燃起,扬鞭喝道: “树起信旗,檑木滚石击敌!” 号令传下,陈到即刻将一面赤色大旗高高扬起。 原台上埋伏的数千刘军,即刻现身。 一根根事先备好的檑木,一枚枚巨石,在震天的号子声中,尽皆被推下了原台。 天崩地裂的巨响下,檑木滚石沿着深沟滚下,直扑毫无防备的袁军而去。 刘军乃是掐头去尾战术,铁门道东口方向,檑木滚石率先滚下。 此时的张郃,刚刚奔至队尾,将高干的将令亲口传达至最后一营。 就在他立马原地,犹豫着要不要策马跟进之时。 “轰隆隆!” 巨响声于头顶响起。 张郃最先察觉异常,急是抬头向道旁原台望去。 只见无数巨木滚石,如天降一般,正呼啸而来。 “果然有伏兵!” 张郃脸色大变,急是拨马转身后退,大叫: “撤退,全军速速撤退~~” 左右袁军士卒一片大乱,急是掉头转身,争先恐后向退却。 为时已晚。 原台虽高,却不过十余丈,檑木滚石转身砸至。 惨叫声骤然四起,鲜血横飞… 顷刻间,袁军便成片成片被砸在肉泥,被砸到人仰马翻,哭嚎声四起… 当张郃退至足够远,终于敢拨马回身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整条铁门道已是狂尘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听之毛骨悚然。 不足三丈余宽的东道口,更已被檑木滚石堵塞,侥幸撤出来的士卒,不过千余人而已。 其余主力,皆是被堵在了谷道之中。 “果然不出我所料,刘备乃是诈退,只为引袁公怒而追击!” “高元才啊高元才,你为何不听我劝告,该死~~” 张郃是咬牙切齿,连拍大腿。 身旁小校,则是心惊胆战道: “张将军,现下咱们当如何是好,要不要即刻移开这些木石,接应高刺史他们撤出?” 张郃眼珠转了几转,却道: “敌军虚实不明,只怕稍后必有伏兵杀出,我们若还不走,必全军覆没!” “速速东撤,去向大将军求援!” 说罢,张郃拨马转身便走。 千余幸存的袁军,皆如惊弓之鸟,忙是跟随着张郃仓皇而逃。 谷道前方。 原本志在必得的高干,此刻已是神情骇然,整个人如石象般僵硬在了马上。 望着原台上忽然现身的刘军,望着滚滚而下的檑木和巨石,脑海中只剩下了三个字: 中计了! 果然被张郃那张乌鸦嘴言中,刘军的丢盔弃甲乃是诈退,只为引他放松警惕,玩命穷追。 刘备却在此间设伏,坐等他自投罗网,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刘备,当真是狡诈,吾该听张郃劝告才是~~” 幡然省悟的高干,咬牙暗骂,心中涌起无尽懊悔。 便在这失神功夫,檑木滚石已滚砸而下。 惨叫声响起,成片成片的袁军士卒,尽皆被砸碎在地。 “速速远离原台,往汾水方向避退~~” 高干猛然惊醒,急是拨马向北面汾水岸边疾奔。 袁军这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向汾水岸边涌去。 天崩地裂的巨响,终于渐渐沉寂。 狂尘渐落,只见整条谷道已是一片狼狈,遍地乃是袁卒尸体,幸存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东西两面的谷口处,赫然已被石木堵塞。 高干咽了口唾沫。 刘备这是掐头去尾,要将这一万兵马堵死在这铁门道中,将他们一网打尽啊。 “好一招毒计,莫非又是刘承那小子的手段?” 高干倒抽着凉气,脑海中陡然迸出这般猜测。 此时此刻,他当真是后悔了。 后悔不该求功心切,向袁绍请缨为先锋,追击刘备。 更后悔不该不听张郃提醒,没有派斥侯前出侦察,便盲目的率军追击,落入了刘备设下的陷阱之中。 现下他的出路,只剩下两条: 要么全军覆没,陨命在此。 要么就要以阶下囚身份,沦为刘备的俘虏。 “我堂堂袁本初外甥,并州刺史,焉能沦为那刘备的俘虏?” 高干被激起了几分傲气,咬牙切齿一声低吼,急是环扫四周,蓦的眼前一亮。 谷道虽被堵,汾水却仍可通行,现下冬末初春,汾水尚浅,未必不能涉水渡河。 念及于此,高干急叫道: “全军听令,想要活命的,速速涉水渡河,撤往北岸!” 说罢高干打马扬鞭,便奔入了汾水之中。 幸存的六七千袁军士卒,稍稍犹豫后,只得丢弃了衣甲兵器,争先恐怕的冲入了汾水中。 原台之上。 刘备望着奔入汾水的袁军,目光瞥了刘承一眼,感慨道: “元启,果然如你所料,袁军谷道被堵,当真涉水过河,要逃往汾水北岸。” 刘承一笑,遥指北岸道: “父亲,给三叔发信号吧,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刘备当即传令。 第二面赤色大旗,升起在了原台之上… 汾水北岸。 六七千的袁军士卒,已经相继登上了北岸河滩。 现下虽已初春,河水却依旧冰冷刺骨,几千号袁军虽是过了河,却皆冻到瑟瑟发抖,连兵器都拿捏不住。 纵然是高干有马可骑,也被冻到两腿发麻,近乎失去了知觉。 “不要停,沿河向东,去与大将军会合~~” 高干牙关打着结,挥鞭向东遥指。 几千号袁卒,正待忍着冻痛,欲要沿河向东而行。 “呜呜呜~~” 刺杀的号角声,响起在了北岸树林之中。 无数刘军士卒,如出笼的虎狼一般,争先恐怕从林中冲出,扑向了惊恐万状的袁军。 “那刘备竟然…竟然在北岸还设有伏兵?” “这,这,这…” 高干再次僵在了马上,望着蜂拥而来的刘军,如若见鬼一般。 “袁家狗贼,你张爷在此,纳命来!” 一声雷霆咆哮响起前方。 张飞纵马提矛,如一道黑色疾风,扑向了高干。 高干他自然是不认识的。 不过身披铁甲,又有马骑,必是袁家大将,先宰了再说! 当高干一哆嗦,蓦然清晰时,惊见一将已如铁塔般横亘而来。 高干大骇,急是提枪抵挡。 枪式未出,蛇矛已轰刺而至。 “吭!” 一声沉闷巨响。 高干如断线风筝,口吐着鲜血,倒飞了出去,重重跌落于地。 张飞纵马提矛跟上,作势就要补上一矛取其性命。 高干大骇,顾不得伤痛,慌忙伏地大叫: “我乃袁公外甥高干,将军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啊~~” 第068章 高干跪袁绍崩,刘备威震天下,谁人再敢小觑? 张飞作势欲斩下的蛇矛,悬滞在了半空,眼眸不由一亮。 高干? 统领这支袁军追兵的,竟然是袁绍的外甥,袁家并州刺史高干? 好家伙,这可是条大鱼啊。 杀之可惜,生擒了献于刘备,不失为奇功一桩。 “原来汝就是高干,当真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张飞蛇矛收起,向身后喝道: “将此贼拿了,交由大哥处置。” 身后跟随而上的刘军,一窝蜂的扑上去,将高干摁倒在地。 高干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如虚脱一般。 “我高干,竟然当真沦为了那刘备的俘虏,唉~~” 他是心中万般恼恨懊悔,却又不敢挣扎,只能任由刘军将他五花大绑。 张飞则纵马提矛,再度杀向了袁军。 七千余袁军,逃的逃,降的降,顽抗者皆被杀戮一空。 汾水为之血染… 残阳西斜之时,杀声渐渐沉寂,这场伏击战落下了帷幕。 张飞过了汾水,带着一队人马爬上了原台。 “大哥啊,元启这一计妙啊,这一战杀的真是他娘的痛快啊,看袁绍那老贼,今后还敢小看大哥不…” 张飞是兴奋的喷着唾沫星子,俨然憋了许久的窝囊气,终于是宣泄了出来。 刘备虽未似张飞那般喜形于色,却轻捋着须髯,眉宇间难掩几分畅快之意。 当日临汾单骑一会时,袁绍那份仗势欺人的倨傲,给他下最后通牒时的霸道,可是历历在目。 身为一方诸侯,纵然他脾气再好,再有气量,心中亦难免存在“受辱”之意。 今日这场胜仗,算是对袁绍倨傲蔑视的回敬,刘备心下自然亦觉大快。 “三叔,这一战战果如何?” 刘承则笑着打断了张飞。 张飞这才回过神来,笑呵呵道: “为叔粗粗清点过,此战斩杀俘获袁军近有六千之众,缴获兵甲旗鼓更是不计其数!” 听得张飞所言战果,众人皆是大为振奋欣喜。 六千袁军! 这个歼敌数量,算不上什么空前大胜,关键是这一刀乃是割在了袁绍身上。 以区区两郡之地,竟能割了坐拥四州之地,号称天下第一霸主的袁绍一刀? 其意义,远胜于击破马玩这等臭死烂虾! 若说先前刘备大杀四方,只是威震关中的话,这一战之后,便是威震天下啊! “对了大哥,俺还有一份大礼献给大哥!” 张飞一拍脑门,回头喝道: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把那姓高的小子押上来。” 身后亲卫们得令,七手八脚便将一员满身血污,冻到瑟瑟发抖的高干押解了上来。 张飞亲自动手,虎掌往他肩膀上一摁,高干两腿一软,扑嗵便跪在了刘备面前。 “汝是高干?” 刘备认出了眼前跪伏之人,不禁眼前一亮。 袁绍的外甥,袁氏并州刺史,袁氏集团中,地位仅次于袁绍三子之人,竟为自家义弟生擒? 这可是条名符其实的大鱼啊。 高干颤巍巍抬起头,认出刘备一瞬间,心中是五味杂陈。 想当初刘备流落河北时,除了袁谭之外,袁营上下对刘备不待见者,可以说不在少数。 他这个袁绍的外甥便是其中之一。 不想时隔一年,自己竟以阶下囚的身份,跪在了刘备面前。 回想当初对待刘备的种种,此时的他自是羞愧难当,惶恐不安。 “玄…玄德公~~” 纠结半晌,高干才强压着羞愧,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 不等刘备开口,张飞便沉声道: “大哥,袁绍仗势欺人,大哥干脆就宰了他的外甥,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大哥你不是好欺负的!” 此言一出,高干心中咯噔一下,惊恐的目光急望向刘备。 刘备略一沉吟后,却道: “此人非是马玩那等纵兵抢掠荼毒百姓的恶徒,吾听闻其执掌并州之时亦颇有德政,罪不致死。” “吾今虽与袁本初分道扬镳,可为兄当初往河北时,他也曾以礼相待,吾便留其外甥一条性命,算作是对他的回报吧。” “将这高干押解回长安,暂且收监了吧。” 大哥发话了,张飞只得收起了杀意,令左右将高干押走。 刘承则微微点头,对老刘的决断甚为认可。 老刘有高祖之风,何等的胸襟气量,自然不屑于行杀俘之举。 先前所杀的马玩,梁兴之流,也皆是纵兵害民,罪大恶极之徒。 况且这个高干乃袁绍外甥,留其一条性命,将来没准就能另有大用。 高干见刘备手下留情,不由长松了一口气,忙是连连叩首: “多谢玄德公不杀之恩,多谢玄德公不杀之恩~~” 身为名门子弟,堂堂天下第一霸主的外甥,不想却是如此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一朝被俘便原形毕露。 刘备心下叹息,也不屑多看高干这般丑态,只转身拂了拂手。 左右遂将高干押解而去。 “父亲,这高干多半只是前锋,袁绍的主力必在后边,用不得多时就会赶到。” “咱们即刻撤离此地,赶往玉壁城与郝伯道会合吧。” 刘承从旁提醒道。 刘备当即翻身上马,扬鞭向西一指,欣然道: “我们走,去玉壁城!” 上万刘军,便押解着袁军俘虏,沿着汾水南岸,一路向西而去… 铁门道以东十五里。 袁绍正亲统三万主力,沿着汾水南岸向东追击。 “刘备,汝即不识时务,吾便不只要夺回河东,吾还要趁势打过黄河,夺回蒲津关!” “吾纵然不取关中,也要在你的头顶上,悬一柄利剑,叫你寝食难安…” 策马奔行之时,袁绍心中已在谋划着收复河东之后的战略。 正当这时,前方尘雾滚滚,一队兵马狂奔而来。 很快便有前卫军来报,称是张郃率千余败军归来。 败军归来? 袁绍脸色一变,急是勒住坐骑,喝令放张郃前来相见。 左右郭图等人,亦是吃了一惊,无不神色大震。 少顷。 张郃飞驰而来,滚鞍下马,跪伏于了袁绍马前。 “启禀大将军,我先锋军于铁门道中了刘备埋伏,高刺史被截断于谷道之中!” “郃拼死突围而出,特来向大将军求援,请大将军速速往铁门道救高刺史啊!” 袁绍脸色大变,猛的转头射向了郭图等众谋士。 说好的刘备仓皇退往关中,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担心之事,还是发生了,唉…” 沮授一声叹息,拱手沉声道: “大将军,那刘承诡诈多端,必是料定大将军会纵兵穷追,故而才于撤退途中,令刘备于铁门道设伏!” “高元才贪功心切,必是急于追上刘备,疏于令斥侯前出侦察,方才中了刘备伏兵之计!” 袁绍幡然省悟,咬牙切齿怒道: “大耳贼,汝父子当真是狡诈如狐!” “传吾之命,全军疾行,速速赶往铁门道!” 三万余袁军,便是加速狂奔。 天黑之时,袁军主力终于杀到铁门道,将封堵谷口的檑木滚石移去。 谷道之中,刘军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了遍地袁军尸骨。 看着一面面残破的“袁”字旗,袁绍是脸色铁青,眸中渐渐血丝密布。 “看来,我们是来晚一步,我前锋军已全军覆没,高元才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呀。” 身旁沮授是摇头叹息。 袁绍心头咯噔一下。 这一万兵马折损了,虽然肉痛,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若是折了高干这个外甥,便是剜了他的心头肉,折了他的左膀右膀啊… 正担忧时,数十名幸存的残兵败将,闻知袁军主力已到,便赶来参见。 “元才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袁绍马鞭指着跪伏的残兵败将,厉声喝问。 一员小校叩首在地,哭腔道: “启禀大将军,小人亲眼看到高刺史被一员手执蛇矛的敌将,一招击落马下,被生擒去了啊!” 高干被生擒? 竟沦为了刘备的俘虏? 左右皆是神色大变,颤巍巍的转过头来,望向了袁绍。 高干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并州刺史,他们主公袁绍的外甥! 顶着这样的身份,哪怕是战死于沙场,也好过被敌生擒,做了刘备的俘虏啊。 于袁绍而言,这便是莫大的羞辱! “呜~~” 袁绍脸色霎时间涨到通红,身形晃了一晃,只觉舌根一甜,一股老血似乎就要冲口而出。 第069章 刘承:天下第一?纸老虎而已,我先呼你脸再卡你脖子! “大将军!” 郭图沮授等见袁绍有异,慌忙一拥而上,将袁绍扶住。 袁绍弓着身子,微伏于马背上,双眸紧闭,脸形扭曲,胸中怒血是翻滚激荡。 刘备,那个曾经寄自己篱下的织席贩履之徒! 以区区两郡之地,就敢不自量力与他反目,欲要摆脱他的控制便罢了。 今日竟使出如此诡计,一举歼灭自己六千余精锐! 更是生擒活捉了他的外甥! 刘备这是当着天下群雄的面,狠狠呼了他这个天下第一霸主一巴掌啊。 且这一巴掌,比呼在曹操脸上那一巴掌,下手还要重。 耻辱,奇耻大辱! 此刻袁绍所感受到的耻辱,更胜于当初官渡败于曹操。 毕竟曹操雄踞河南,有挟天子之名,实力地位勉强可与他分庭抗礼。 败于曹操也就算了,败于刘备算个什么事啊? “刘备,刘备~~” 袁绍是怒火填胸,一遍遍的念着这个名字,愤怒到近乎吐血的地步。 “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将军身系我河北四州存亡,万不可因怒伤及身体呀。” 沮授生恐袁绍气急攻心,出了什么意外,慌忙苦劝。 左右皆是苦劝。 毕竟袁绍一大把年纪了,若是气急攻心出个什么意外,对谁都没有好处。 袁绍似被当头泼了瓢凉水,深吸几口气,将冲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的强压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袁绍脸上已恢复冷绝霸道,一把将左右搀扶众人推开。 “尔等也太小看我袁绍了,吾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当年董贼屠吾袁氏满门,吾都挺过来了,何况今日只折了一个外甥?” 袁绍脸上重燃傲色,马鞭向四周一指: “元才熟读兵法,岂能看不出这铁门道地势,乃绝佳的设伏之地?” “那大耳贼之子诡诈多端,最善用奇,他又不是不知。” “明知如此,还贪功心切,轻兵冒进,他败于刘备之手,乃是咎由自取也!” 一番责怨后,袁绍又面露失望,摇头叹道: “吾只是没料到,元才身为吾之外甥,你竟然…唉~~” 袁绍想责怨高干贪生畏死,沦为刘备阶下之囚,令高氏和他蒙羞,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大将军,我军遭此惨败,高元才为敌所擒,张儁乂难辞其咎!” 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了袁绍幽叹。 一旁张郃,脸色暗暗一变。 只见辛毗几步上前,指着张郃道: “毗适才已仔细盘问过幸存士卒,彼时刘备以檑木截断铁门道口,张儁乂是被截断于道口外,并未遭遇刘备伏兵。” “他麾下尚有千余兵马,倘若能及时清除道口封堵,反杀回去,或许能与高刺史内外夹击,反败为胜。” “再不济,也能将高刺史救出,而不至于使其为刘备所擒!” 说罢,辛毗愤然一拱手: “毗以为,我军惨败,高刺史为敌所擒,皆因张郃畏敌而逃之故。” “大将军,毗请严惩张郃,以正军法!” 郭图等汝颍一派见状,即刻附合辛毗,对张郃这个河北武将发动攻势,皆力请袁绍严惩。 袁绍脸色阴沉下来,刀刃般的目光射向张郃。 “大将军,当时刘备军占据地利,虚实不明,郃若照辛佐治所言去做,非但救不了高刺史,幸存的千余将士亦有覆灭之危。” “郃不得已之下,方率那一千兵马火速东撤,以向大将军报信求援!” 张郃自然不会认罪,抹了把额角冷汗,忙是拱手自辩。 “大将军,授料铁门道这一战,必是那刘承的手笔。” “此子用兵如神,料想他早已做好万全部署,纵然张儁乂拼死一战,亦未能扭转败局,反倒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此战失利,归根结底乃是高元才贪功心切,轻敌冒进之过,实不能怪罪于张儁乂也。” 同为河北人,沮授自然不能坐视张郃被围攻,当即站出来为其发声。 郭图,辛毗等岂会善罢甘休,两派人马就此争执起来。 “够了!” 袁绍忍无可忍,马鞭一扬厉声打断。 众人皆是一凛,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事已至此,尔等在此做无谓争执,又有何用?” 袁绍马鞭向西一指,厉声道: “传吾之命,全军即刻西进,继续追击刘备!” “吾要一鼓作气,打过黄河,夺回蒲津关!” “吾要让刘备为他今日所为,付出十倍代价!” 张郃暗松了口气。 袁绍照旧选择了和稀泥,并未受郭图等汝颍派的煽动,将高干被俘的黑锅扣在他头上。 当下张郃一拱手,慨然道: “大将军,郃愿为先锋,为大将军开路在前,追击刘备!” 袁绍遂准了张郃所请。 三万大军,再次开拔,沿汾水继续西进追击。 袁绍则捡起了地上一面残破的“袁”字旗,紧紧攥在手中。 “刘备,临汾城外一会,你必是有意激怒吾,诱吾怒而追击,方才给了你可趁之机。” “你父子二人,当真是奸诡如狐。” “只是一个外甥,区区几千兵马而已,你以为能逼吾放弃追击么。” “吾就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父子任何诡计阴谋,皆不过是蚍蜉撼树!” 袁绍冷哼一声,将那面残旗扔给亲卫,打马扬鞭而去。 … 玉壁城。 “启禀主公,我六千将士已严阵以待,城中粮草军械皆已齐备,可支半年之用!” 城头上,郝昭披甲执剑,向刘备拱手禀奏。 刘备微微点头。 郝昭从陕县调任玉壁,不过短短数日间,便已将守城诸事部署妥当,果然不负门神之名。 “拿酒来!” 左右忙将两只酒樽奉上。 刘备亲斟一樽,奉于郝昭,问道: “伯道,你可有信心,为吾守住这玉壁城?” 郝昭手握酒樽,傲然道: “主公给了昭半年所用粮草,昭便可为主公守半年!” 言下之意: 我守多久,取决于你给了我能吃多久的粮草,半年不是我坚守玉壁的极限,而是你只给了我半年粮草。 刘备心中有了底,当即举杯一敬: “有伯道这句话,吾心安矣。” “两月之内,吾必亲率大军归来,击破袁绍!” 言罢刘备酒樽一饮而尽。 郝昭也不含糊,亦是酒樽饮尽。 尔后翻身上马,向郝昭一拱手: “伯道,玉壁城就托付于你了,备去也!” 郝昭亦一拱手,慨然道: “昭必不负主公所托,主公一路保重!” 刘备豪然一笑,打马扬鞭下城。 刘承轻轻拍了拍郝昭肩膀,亦是翻身上马,追随刘备而去。 数万刘军出玉壁,向着关中方向滚滚而去。 郝昭立于城头,目送刘备大军远去,尔后拂手喝道: “全军听令,即刻做好坚守玉壁,迎击袁绍的准备。” “吾要叫袁绍就此止步于玉壁,一兵一卒不敢向南半步!” 众将士慨然响应,豪然大叫声响彻汾水两岸… 两日后。 狂尘遮天,沿着汾水南岸,一路席卷而来。 当那座矗立于峨眉原北缘之上,拔地而起的新城印入眼帘时,袁绍猛的勒住了坐骑。 “吾记得此间并没曾有城池,是吾记错了吗?” 袁绍抬头仰望,马鞭遥指着玉壁城,眼中掠困惑。 左右张郃郭图等,皆是茫然疑惑。 “大将军,此乃刘备修筑的新城!” 沮授最先省悟,急道: “授明白了,刘备为何突然弃临汾西撤,他并非是想要放弃河东。” “先前便曾有情报称,刘备似在临汾以西,正修筑一座城池。” “刘备放弃临汾,乃是想以主力撤回关中,仅凭这座新城和数千守军,便挡住我军西进,以守住河东!” 袁绍幡然省悟,眯起的双眸陡然大睁。 终于明白了。 你不是家底厚,要跟人家刘备比拼国力,拼谁粮多么。 人家刘备就修了这么一座城,正好卡在你收复河东的必经之路上,逼着你必须拔除。 如此一来,刘备以数千兵马,一座城池,便能逼迫你鏖兵城下。 刘备虽然底子薄,养不起数万大军跟你对峙,还能养不起几千人马吗? 这座新城,就是当日临汾一会时,刘备敢对你说那句“我奉陪到底”的底气所在。 袁绍脸色再次憋红,马鞭紧接,心头燃起一股再次被刘备戏耍的愤怒。 “区区一座城池,数千人马而已,就妄想挡住我十倍大军?” “刘备当真是异想天开也!” 郭图却不屑一哼,拱手道: “大将军,图观此城远不及临汾城坚厚,我十倍大军围而攻之,不出数日必可破之也!” 袁绍满腔怒火,霎时间冷却下来,眼中愤怒变成了讽刺。 于是马鞭一指,傲然道: “公则言之有理,如此一座小城,焉能挡住吾十倍之兵!” “传吾之命,即刻围城下寨,四面强攻。” “三日之内,吾要夷平此城!” 第070章 袁绍恨曹操惧,刘表求援马腾提亲,天下群雄聚焦于刘家父子! 四日后。 黄昏时分,杀声渐渐沉寂。 袁军在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后,再次无功而返,退却而下。 袁绍眉头深锁,望着那座玉壁城,望着那面“郝”字旗,暗暗咬牙切齿。 四日前的那股狂劲,此刻已是烟销云散。 袁绍终于明白,刘备为何要在此间筑城了。 这玉壁城修在了峨眉原的突出部上,北西东三面皆为十丈高的深沟,根本无法用兵。 唯一能发起进攻的方向,便是南面连接原台的一条路。 可这条路,宽也不过十丈而已,如此狭窄之地,根本不利于大兵团展开。 故他空有三万五千余兵马,接近城中六千守军的六倍有余,每次用于攻城的兵马,却只有三千余人。 而那个郝昭,却可以将大部分兵力,皆部署于南门一线。 如此一来,进攻方的兵力,还要少于守城方,这玉壁城如何能破? 于是攻城四日,白白死伤了数千士卒,竟无一兵一卒能登上玉壁城。 “不得不说,刘备的眼光当真是毒辣,这座玉壁城修筑的位置,当真是占尽了地利。” “此城虽小,却足可称天下第一坚城也!” 身旁沮授是啧啧慨叹,频频摇头。 他这般评价,虽是客观,却令袁绍心如针扎,脸色愈加难看。 一旁郭图眼珠转了几转,却拱手进言道: “大将军,这玉壁城确实易守难攻,一味强攻并非明智之举。” “然刘备已将主力尽数撤回关中,除这玉壁城的六千兵马外,其余安邑,解县等诸城,合兵不过两千余人。” “既如此,我们何不留下一部分兵马继续围攻玉壁,却以主力绕过此城,继续西进或是南下,攻取河东诸县?” 袁绍眼眸一动,似乎被点醒。 “万万不可也!” 不等他表态,沮授却断然否定,正色道: “兵法云,五则攻之,十则围之。” “我军总计不过三万五千余人,城中却有六千兵马,若我们留军少不足以围城,若留兵多又不足以攻取河东诸县。” 接着沮授向西向南分别一指,说道: “而我军粮草转运,皆要走北面的汾水和南面的湅水,这玉壁城紧邻汾水,若不能将其围死,那郝昭随时可分兵出城,截断我汾水粮道。” “至于南面湅水,离这玉壁城也不远,亦可轻易为那郝昭截断。” “粮道不通,则我军心必乱,彼时刘备趁势率主力杀回河东,我们收复的诸县要得而复失不说,数万兵马还有为刘备全歼的风险。” 一番分析后,沮授向袁绍一拱手: “大将军,郭公则所言分兵之策,沮以为万不可行也,还请大将军三思!” 郭图哑口无言。 袁绍眼神也重新暗淡下来。 粮草,粮草…经历了官渡一役,乌巢被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粮草有多重要。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刻的袁绍,自然是不能允许粮道有半分闪失。 “公与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不破这玉壁城,断然不能南下西进!” 袁绍斩钉截铁一喝,决厉目光度再射向前方那座小城,马鞭狠狠一指: “传令全军,给吾日夜猛攻!” “吾就不信,我六倍大军就攻不破这座玉壁小城!” 众将皆领命。 沮授欲待再劝,眼见袁绍决然如铁,将令已下,只得作罢。 … 长安城。 刘备率两万主力大军,已星夜兼程自河东归来,以抓紧每一天时间,令将士们作休整。 郡府正堂内。 刘备刚刚坐定,正与关羽等留守文武详说铁门道一战时,河东方面的战报便紧随而至。 “郝伯道果然乃我军门神,玉壁城亦为铜墙铁壁也。” “元启,你这一将一城数千兵马,果然钉死了袁本初三万余大军!” 刘备抚掌大赞,欣喜的目光望向自家儿子,将手中战报示于众人。 战报很简单,只一句话: 袁绍六倍大军,猛攻玉壁三日,未有一兵一卒登上城头,玉壁城固若金汤。 府堂内一片沸腾。 “这郝伯道先在潼关陕县,以数千兵马拒挡数倍曹军,今又在玉壁城以六千兵马,挡住三万余袁氏精兵,果然乃守城奇才。” “元启,你这识人之能,为叔心服口服。” 纵然是眼界极高的关羽,此刻也捋着美髯笑望自家大侄子,竟说出了“心服口服”这等评价。 张飞也起身上前,亲自给刘承倒一樽酒奉上,啧啧大赞: “元启,你看人没错,选的这个修城的地方也是没得说,三叔我也服了你啦!” 面对众人盛赞,刘承自然少不了得谦逊自嘲几句。 六千兵马,几万斛粮草而已,便能拖住三万袁军,不必与袁绍比拼国力,众人也皆是如释重负。 “今河东一线暂且已无忧,然那曹操素来用兵如神,逵只恐刘景升抵挡不住。” “我军主力既已从河东抽身,逵以为明公当速速奔赴南阳,以助刘景升才是。” 一片轻松中,贾逵却冷静的提醒。 刘备深以为然,当下便要重新集结兵马,克日南下武关。 “刘景升我们自然是要救,然父亲已班师长安的消息,只怕是瞒不住曹操。” “以曹操和郭嘉荀攸等智计,未必不会提防父亲腾出手来,插手南阳战事。” “而关中乃我根本,父亲纵然要救刘景升,亦不可能倾巢而出,关中至少要留一万多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也就是说,我们可用于南下的兵马,当在一万三四千步骑。” “兵力有限,便当出奇制胜,打曹操一个措手不及,方有胜算。” 一番分析后,刘承拱手道: “故儿以为,父亲出兵之前,还需略施手段,令曹操不疑父亲将出兵南阳,方可令其疏于防范!” 刘备蓦的被提醒,重重点头: “元启言之有理,曹操用兵之能远在袁绍之上,确实万不可轻敌大意。” “那依元启之见,为父当如何令曹操疏于防范?” 众人的目光,齐聚向了刘承。 刘承似已胸有成算,别有意味一笑,抬手向西一指。 … 扶风郡,陈仓。 “父亲,二弟来报,那刘玄德已挥师西出长安,向我槐里城而来。” “他果然是要趁我主力与韩遂对峙,要背后捅我们一刀,乘虚攻我槐里,以夺扶风,全据关中啊!” 郡府之中,马超扬着手中急报,愤愤不平的叫道。 上位的马腾,脸色大变,一阵的猛咳。 “父亲!” 一旁侍奉的马云禄,慌忙上前扶住马腾,又是递水又是舒背。 马超和马岱两兄弟,以及庞德等诸将,皆也慌了神。 前番冀县一战马腾挨了两箭,虽无性命之忧,可毕竟到了这个年纪,命是保住了身体却每况愈下。 今又得闻刘备背盟,后方有危,急火攻心之下身体自然是承受不起。 咳喘了好一阵后,马腾方才缓过气来,接过马超手中急报亲自细看。 半晌后,马腾面露困惑道: “这刘玄德前番自己粮草都所剩无多,却肯借粮给我们,实乃仁义君子。” “吾实在是不信,这样一个君子,竟能做出背信弃义,趁火打劫之举?” 马超叹了口气,说道: “这刘玄德固为君子,可却雄心勃勃欲效仿高祖,既如此,其对关中自是势在必得。” “今他已拿下冯翊和京兆二郡,趁我马家势弱,一举吃下扶风,也并非没有可能。” 马腾眉头凝起,若有所思。 身旁马云禄明眸却已怒火烧起,一脸愤然道: “咱马家这么多年来,什么难关没有闯过来,就算那刘家父子背盟又有何惧?” “父亲,女儿愿领一军回师槐里,助二哥守城,断不让刘家父子攻下咱槐里城!” 马腾却摆了摆手,叹道: “这一次不一样了,这刘玄德有高祖之姿,其子刘承用兵更有韩信之奇,连那袁本初在河东都为其所败!” “这样的敌人,远非我们先前所遇之敌可比,以我马家现下两面受敌的困境,这道坎恐怕是不好迈过去了。” 马云禄身儿一凛,一时无言。 马超却脸上燃起傲色,拱手道: “父亲,就算那刘家父子…” 话音未落,亲卫匆匆来报,称是左将军使者孙乾前来拜会。 刘备的使者? 马腾一怔,狐疑的目光望向了马超诸子。 马超眼珠微转,愤然道: “这个孙乾来的正好,父亲正可召他进来,问问他为何那刘备背信弃义!” 马腾胸中怒火被点燃,当即喝令将孙乾传入。 少顷。 孙乾从容而入,拱手见礼: “下官孙乾,拜见马公。” 马腾则铁青着一张脸,沉声道: “孙公祐,吾与汝主刘玄德既为盟友,汝主为何要举兵西进,欲背信弃义,攻我槐里?” 马超等诸子,皆是怒目而视,似乎随时要扑上来,将孙乾砍成肉泥。 孙乾却神色淡定依旧,拱手笑道: “下官正是奉左将军之命,来向马公解释此事,以免马公误会。” “我家左将军本是准备率军南出武关,助刘荆州抗击曹操,却又恐曹贼有所防范。” “故我主方用我家公子之计,佯作西进扶风,以令曹贼疏于防范,实则我主却声东击西兵出武关,以杀曹贼一个措手不及!” 真相大白。 马腾父子幡然省悟,彼此猛然对视,眼神如释重负之余,却皆流露出了几分愧色。 原来他们都错怪人家刘备了。 人家根本没有背信弃义,西进只是幌子,实则是为南下救刘表这个同宗打掩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吾早知玄德公乃是大仁大义的君子,断然不会行背信弃义之举!” 马腾一颗心落地,心情顿时大悦,哈哈大笑道: “公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来人啊,速速摆宴,吾要为公祐接风洗尘。” 当下,马腾便摆下酒宴,盛情款待孙乾。 美酒佳肴摆上,马腾频频举樽,笑谈之际,顺势询问河东战事。 孙乾也不隐瞒,便将刘承献策修玉壁城,以及设计于铁门道伏击袁军,生擒高干的经过,尽数道来。 “这个刘元启,真乃人中龙凤,难不成果如传闻所言,得高祖庇佑不成?” “那这刘玄德得如此奇子,岂非亦有高祖天佑,莫非当真能走通高祖旧路?” 马腾心中思绪翻腾,无数念头在脑海中轰轰作响。 恰在此时,一旁侍奉的马云禄,上前为他奉酒。 马腾瞥了眼女儿,心中忽生一念,便向孙乾笑问道: “孙从事,不知你家公子,可有婚配否?” 孙乾先一愣,旋即摇头笑道: “元启公子确已到了成婚的年纪,只是这些年随主公颠沛流离,如今又刚在关中有个落脚之地,故尚未顾及婚姻之事。” 马腾吃了颗定心丸,顺势笑道: “既如此,吾欲将小女云禄,许配于你家公子,不知玄德他意下如何?” 第071章 刘备是第二个光武帝,大腿得抱,顺风车得搭啊! 孙乾一口酒险些喷出来,急是放下酒樽,捂着嘴呛咳起来。 “马公,你…你说什么?” 孙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是边咳边问。 马腾则移步上前,轻拍孙乾后背笑道: “公祐啊,你家公子尚未成婚,吾有小女待字闺中,吾与玄德又为盟友,此乃天赐的缘分啊。” “吾有意将小女许配于元启,两家结成秦晋之好,不知玄德他愿否?” 孙乾这回听明白了。 马腾这是想把女儿嫁给刘承,想与自家主公联姻啊。 自家女儿还在场,马腾这个做老父亲的,就当着女儿的面给她提亲,着实是唐突。 不过凉州地处边地,素来豪犷不拘小节,没那么多虚礼,马腾这般直白倒也不足为奇。 “父亲~~” 一旁的马云禄却是脸畔一红,秀眉凝起。 虽说边地人不太讲究,可她毕竟也是一女儿家,这般被老父亲当众提及婚事,难免面子上会挂不住。 马腾却不予理会,微微抬手,示意马云禄莫要多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马云禄便不好再作声。 那边孙乾已平伏下心绪,忙是拱手道: “马公乃国之重臣,与我主又为盟友,我主若能与马公结亲,自然是荣幸之至。” “只是此等大事,乾实不敢擅自作主,只怕还得禀明主公才是。” 马腾也没指着孙乾敢自作主张,便是酒樽笑道: “公祐言之有理,此事关系重大,需当玄德亲作决断才是。” “那就烦请公祐此番回长安,将吾这番美意转告玄德吧。” 孙乾一口允诺。 马腾便不再谈及婚事,举杯畅饮间,不停打听刘承之事。 孙乾也没什么好隐瞒,自然是知无不言。 甚至连当日汝北一战,刘承“死而复生”之事,皆也如实相告。 “原来传闻不假,那刘元启当真是死而复生?” 马腾倒吸一口凉气,暗暗与马超等对视,心中涌起同样的震惊。 纵然是躲在一旁的马云禄,秀眉亦是微挑,星眸闪过一道惊奇之色。 酒喝到微醉之时,孙乾便以时间紧迫为由,起身告辞。 马腾思绪方回到眼前,眼眸微转后,便道: “吾既与玄德为盟友,前番玄德以粮草助吾度过难关,今玄德要兵出南阳,吾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吾就令子岳和令明二人,率我马家五百精骑随公祐回长安,听凭玄德调遣,以助他一臂之力。” 孙乾一怔,旋即明白了马腾此举用意。 一者如马腾明面所说,两家为盟友,人家刘备可是在你危难关头,大方的借你五万斛粮草,帮你度过了难关。 现下刘备要去救同宗,要去正面刚曹操,你能袖手旁观? 五百骑兵对现在的刘备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蚊子肉也是肉啊,总归是一片心意。 再者把马岱和庞德安排进刘备军中,也可随时向他通报刘军动向,多少也能令他心安。 “既如此,那乾就代我家主公,多谢马公出手相助了。” 孙乾看破不说破,拱手道谢,毕竟马腾明面上的理由挑不出半点毛病嘛。 于是马腾当场向马岱和庞德交待一番,令他二人务必听从刘备调遣,凡战必当争先。 二人领命,便率五百精骑,随孙乾离陈仓而去。 “父亲,女儿婚姻之事,你怎能当着这么多人面便说,叫女儿如何自处?” 孙乾前脚一走,马云禄后脚便抱怨道。 马腾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 “咱们凉州儿女,哪有他们关东人那些讲究,为父自然是有话直说。” “云禄,你先前还胆大妄为,男扮女装,跟着你堂兄去了长安,怎现在却又害起羞来?” 马云禄脸一红,没好气道: “这又不是一回事,能一样么,父亲~~” “好了好了,是父亲一时唐突行了吧。” 马腾打断了女儿抱怨,尔后正色道: “不过为父说也说了,木已成舟,你就莫要再抱怨了。” “你也确到了该嫁人的岁数,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只管等着嫁往刘家便是。” 马云禄语塞,跺了跺脚,衣袖一甩,转身而去。 马腾望着女儿背影,摇头叹道: “这丫头,就是在军中厮混久了,疏于管教。” “敢明儿得找个老婢,好好教一教她大家闺秀的规矩,莫要嫁了过去,让他刘家笑话我马家没有家教。” 马超干咳了几声,却道: “那刘玄德官至左将军,又是天子所认的皇叔,今又据有大半个关中,败袁绍而退曹操,威震天下。” “其子刘元启不只韬略过人,儿听子岳言,此人还仪表堂堂,气宇非凡。” “按理说,小妹嫁与这样的人,倒也算门当户对,嫁了一位如意郎君。” “只是…” 马超话锋一转,却又道: “只是这桩婚事若成,咱们马氏便与刘氏联姻,两家需当共进退。” “他刘家父子,眼下却与袁氏曹氏为敌。” “这桩婚事,父亲当真考虑清楚了吗?” 马腾自然明白儿子言下之意。 袁绍为天下最强,曹操次子。 刘备却同时与群雄中的老大和老二为敌。 你与刘备结亲,就等于要与那两大佬为敌,这明智吗? “孟起你的担忧,为父岂会不知?” 马腾却面露无奈,叹道: “然自失陇西后,我马家手中仅剩扶风一郡,为父自受箭伤后身体又每况愈下,不知还能撑多久。” “为父必须要为你们,为我马氏的将来,谋一条出路。” “今那刘玄德已据有冯翊京兆二郡,我马氏若依附袁曹,便是背叛与刘玄德之盟约,必遭其讨伐。” “以袁绍曹操之强,倘屡为刘备所败,何况咱们父子?” “既如此,咱们倒不如倒向那刘玄德,或可保得咱们马氏在关中有一席之地。” “倘若那刘玄德当真走通了高祖旧路,咱们马氏前途,岂非是无可限量?” 马超沉默。 夹在扶风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东面投袁投曹皆无路,西面韩遂又是死敌。 与刘备深度捆绑,才是唯一的出路。 倘若将来刘备复汉成功,那便是第二个光武帝,刘承又是刘备的长子,马家姑娘若为刘承之妻,他马氏岂非… 想到此节,马超眼中顾虑尽消,遂一拱手: “儿明白父亲的用意了,这确实是我马氏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儿亦赞同父亲之决断。” 见得儿子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苦心,马腾长松一口气,脸上浮现几分欣慰。 偏堂处。 马云禄并未离去,而是倚于门边,偷听到了父兄二人的对话。 明白了马腾适才的“唐突”之举,皆是为给马氏谋一个出路,马云禄心中那份不悦便烟销云散,不禁一声悠悠轻叹。 “刘承,刘元启…” 她素指轻捻着鬓角青丝,口中喃喃念着那个名字,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日出使长安初见时的那张俊朗面容。 不知不觉,她朱唇微抿,脸畔悄然掠起一抹微晕。 … 长安城,左将军府。 “咳咳咳~~” 正品着汤茶,听着孙乾汇报出使结果的刘承,不由呛了一口: “什么,那马寿成要将女儿许配于我?” 孙乾呵呵一笑,便将当日酒宴间,马腾当众提亲之事,尽数道来。 堂中顿时沸腾。 “主公,这是好事啊。” 简雍放下茶碗,笑道: “元启公子对马氏的战略,本就是以招抚为主,先前还曾提到过,或许可以联姻来笼络马氏。” “今马寿成主动提出两家联姻,岂非正中主公下怀?” 关羽也捋着美髯,微微点头: “那马寿成官居前将军,其先祖又是汉伏波将军马援,其女倒也配得上元启。” 孙乾亦是微微点头,笑道: “马氏乃凉州豪姓,其实力虽大不如前,却仍手握数万精兵,据有扶风郡。” “主公若能以联姻手段,将马氏拉入麾下,于主公以关中为基的战略,大有助力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就把这桩婚事给定下了,反倒无人问一嘴刘承这个当事人。 “尔等所言皆有道理,只是这桩婚事,还得看元启意下如何。” 刘备这个做父亲的,却未独断专行,目光笑看向刘承: “元启,这马寿成有意将女儿许配于你,你可愿意?” 刘承轻咳了几声。 老刘身为一方诸侯,儿子的婚事作政治联姻,本就是常规操作。 况且对马腾父子,以招抚为主,这也是他先前极力主张。 这桩婚事,他倒也没有意见。 “婚姻大事,父亲做主,儿听凭父亲决断。” “只是…” 刘承干咳几声,目光看向孙乾: “不知公祐可曾见过那位马家千金?” 他答应是答应了,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那位马家千金相貌如何。 道理都懂,可毕竟是娶过来要同桩共枕的,不求碧月羞花,总得看着顺眼吧? 孙乾秒懂刘承言外之意,便郑重其是道: “公子放心,那马家千金乾亲眼所见,虽有几分巾帼之风,却也绝对是位美人。” 刘承暗松了口气,却一笑道: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娶妻要娶贤,其他倒是其次…” 当着众人的面,刘承不好坦白,只得“昧着良心”搪塞了一次。 刘备和关羽等对视一眼,皆是捋髯而笑,也不点破。 “父亲!” 刘承自觉尴尬,忙是岔开话题,拱手道: “今马寿成已安心,我们便无后顾之忧,儿恐南阳战局迟则有变,当即刻挥师出关才是。” 刘备收起了笑容,拍案而起,欣然道: “传吾之命,即刻集结兵马,今晚吾就亲率步骑南下。” “出武关,战曹操!” 第072章 荆州救世之主,曹操最严厉的父亲,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宛城,郡府。 “吾这位同宗,当真是用兵如神,竟然能大破袁本初,以一座小城挡住袁本初数万大军。” “难怪他敢承诺,必会从河东抽身南下,前来助吾抗曹。” 上位的刘表,端详着手中情报,口中啧啧慨叹。 眼神语气间,却透着些许微妙,既有如释重负的意味,隐隐又有几分嫉妒之意。 如释重负,是因刘备并非是忽悠他,确实已率主力回师关中,能腾出手前来驰援他。 那一丝嫉妒,则是因同为刘氏宗亲,刘备这个泥腿子,能打得天下第一霸主袁绍嗷嗷叫。 而他这个根红苗正的刘氏皇族,却被曹操压制到灰头土脸,不得不向那个泥腿子同宗求助。 “难怪当日临别时,那刘元启称令主公无需多虑,他自有挡住袁绍,抽身南下的手段。” “如今看来,这刘元启确非夸口,河东现下的局面,多半要归功于他的奇谋妙策。” 阶下伊籍恍然明悟,脸上皆是赞叹之色。 刘表重新审视着手中帛书,喃喃道: “刘承,刘元启…玄德啊玄德,你莫非果得高祖护佑,竟得这般麒麟之子…” 感慨间,刘表眉宇间又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左右荆州文官武将们,则是议论纷起,言语间多是欣喜赞叹。 在众人眼中,刘备俨然已成他们荆州的救世之主一般。 “主公,瑁倒以为,那刘备胜袁绍,得以从河东抽身,却未必会如约前来助我们抗曹。” 一直不作声的蔡瑁,却突然间泼了一瓢冷水。 刘表神经骤然紧绷,忙问道: “德珪,你何出此言?” 蔡瑁将另一道帛书献上,沉声道: “这是细作刚刚从关中传回的密报,称刘备正挥师向西,大有进攻扶风郡的意图。” “他既然要打扶风,又如何来南阳助咱们抗曹?” 刘表脸色一变,急是下阶接过蔡瑁手中帛书。 越看脸色越是阴沉,眉头渐渐深锁。 伊籍却站了起来,神色笃定道: “那玄德公乃信义君子,他既然收了主公粮草,承诺前来南阳助战,籍以为便断然不会食言。” 蔡瑁冷哼一声,却反问道: “那刘玄德素有雄心,分明有效仿高祖,取关中为基,进而鲸吞天下之志。” “今马腾为韩遂所败,实力大损,正是他夺取扶风,全据关中的天赐良机。” “机伯莫非以为,那刘玄德宁可错失这般良机,也要前来救我们不成?” 伊籍一怔。 迟疑片刻后,正色道: “籍相信玄德公乃仁义君子,既答应来助主公,便断不会食言。” “那马腾乃玄德公盟友,籍也相信,玄德公断不会背信弃义,对盟友趁人之危。” 眼见伊籍如此笃定,蔡瑁不由面露狐疑。 这个伊籍,他是被刘备灌了什么迷魂汤,出使归来便对刘备赞不绝口,深信不疑? “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道密报是怎么回事?” 蔡瑁咽了口唾沫,目光瞥向了刘表手中帛书。 伊籍语塞。 他信刘备的人品是不错,却亦心中困惑,想不通刘备为何会挥师向西。 “玄德,玄德…” 刘表喃喃自语,眼神忧虑却又困惑,一时也不知该信伊籍还是信蔡瑁。 便在这时,一卒高举帛书,狂奔而入。 “启禀主公,比阳急报!” “敌将曹纯张辽,率四千步骑由汝南杀入我南阳,出其不意攻陷比阳城。” “敌军正一路向西,直扑我新野而去!” 堂中一片哗然。 刘表大惊失色,将亲卒手中帛书一把夺过。 只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又扑向了舆图。 “汝南…曹操竟由汝南直取我新野,吾中计也!” 刘表一声惊呼,拳头重重击打在了舆图上。 由豫州攻南阳,历来有两条路。 一为许昌叶县这条南下大道,另一条则是由汝南西进比阳这条东路。 当初刘备正是自汝南向西,经由比阳入南阳。 而由比阳向北,可至宛城,向南则可绕过宛城,直奔新野。 曹操这是以主力兵临城下,吸引他的注意力,却暗中令曹纯张辽以轻骑绕行汝南,出其不意杀入南阳。 “若新野有失,我军退路就要被截断,我们便有全军覆没之危!” 蔡瑁亦大惊失色,急道: “主公,宛城是守不住了,请主公速速下令弃城南下,全师即刻退保新野!” 刘表打了个寒战,额头冷汗直滚,显然已认同蔡瑁所说。 一直不作声的刘琦,则脸色大变,急劝道: “父亲若仓促弃城南撤,则丢的不只是宛城,新野以北涅阳,育阳,穰县诸城,必望风降曹。” “彼时我军一退千里,军心崩解,曹操趁势追击南下,只怕新野也守不住。” “新野若失,曹操便可饮马汉水,我襄阳亦是有危啊!” 刘表身形晃了一晃,又打了个寒战。 刘琦缓了口气,拱手道: “儿以为,父亲当速调一军增防新野,曹纯张辽不过四千余众,以我新野城之坚固,未必不能挡住敌军来袭。” “只要我们坚守几日,待刘玄德率关中之兵前来驰援,则曹军必退也!” 话音方落,蔡瑁便厉声道: “大公子,你此策太过冒险,倘若新野城守不住,我们被断了后路,顷刻间我们便将全军覆没。” “又或者,那刘玄德食言,不肯率军来救,又当如何?” 言罢,蔡瑁向刘表一拱手: “主公,咱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刘备身上,更不能冒全军覆没之险。” “瑁以为,即刻弃宛城南撤,方为上上之策也!” 刘表眉头紧锁,踱步于堂中,陷入了纠结之中。 权衡良久后,刘表长叹一声: “为父相信玄德乃君子,必会言而有信前来助为父抗曹,只是形势如此,咱们是等不到他前来了,这宛城确实是不能再守了。” “传吾之命,全军即刻弃城南下,星夜兼程退往新野!” 蔡瑁长松一口气。 刘琦眼见刘表将令已下,不敢再劝,只得暗叹一声。 于是数万荆州军,趁夜弃守宛城,仓促南下而去。 … 次日,天明时分。 曹操已昂首阔步,策马踏入了人去楼空的宛城。 故地重游,当年张绣一降时的情景,不由浮现于脑海。 原本这宛城,早在四年前就已归他所有。 可惜当时春风得意,一时色心大起,强占了张济的遗孀,硬生生将张绣逼反。 结果是宛城得而复失,还赔上了最器重的长子曹昂,猛将典韦,还有侄儿曹安民。 “若非我当年无心之过,子脩现下也应该二十有五了。” “那大耳贼有刘承,吾有子脩,足可与之相媲美吧…” 曹操心中五味杂陈,不禁暗暗伤感起来。 入城,登上城楼。 整个宛城尽收眼底,举目南望,似乎整个荆州也皆在俯视之中。 曹操心中刚刚泛起的伤感,立时忘到九霄云外,嘴角钩起一抹得意。 “刘表单骑入襄阳,不战而下荆州,其权谋之术确实了得,用兵之能嘛,哼~~” 曹操一声讽刺冷笑,转而目光瞥向关中方向,问道: “刘备现下动向如何,可还在河东与袁本初对峙?” 郭嘉跟上前来,将一道帛书献上: “此乃河东细作发来密报,刘备已回师关中。” 曹操一怔,顿时警觉起来,忙是接过帛书细看。 铁门道伏击重创袁军,生擒高干… 修筑玉壁新城,郝昭一将独挡三万五千袁军… 河东战局变化,尽在其中。 “连袁本初也在刘备手中,吃了这样的大亏?” 曹操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众谋士。 郭嘉一声慨叹,说道: “袁本初自恃为天下第一霸主,轻视刘备,铁门道为刘备伏击,倒也在嘉意料之中。” “此计,必是那刘承手笔无疑。” “只是刘备修筑玉壁城,只凭郝昭一将,数千兵马便能阻袁绍六倍大军于城下,却着实出乎嘉意料之外。” 曹操连吸几口冷气,强压下情绪,低头再次审视手中帛书,嘴角扬起一抹讽意。 “袁本初啊袁本初,汝终于也在那刘家父子手中栽了大跟头。” “汝现下总该知道,刘备已非当年的刘备了吧。” 讽刺过后,曹操却又面露几分忌惮: “今刘备主力已撤回关中,吾只恐他腾出手来,会插手南阳战事,需当提防才是。” 郭嘉和程昱对视一眼。 程昱将另一道帛书献上,冷笑道: “司空放心,刘备已率军西进,意欲夺取扶风,全据关中。” “插手关中,于他没有半分好处,他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曹操眼眸一亮,忙是接过帛书细看。 片刻后如释重负,亦是讽刺道: “可笑这马腾,竟与大耳贼结盟,却不想被大耳贼背信弃义,趁虚而入。” “刘备啊刘备,汝为全取关中,果然原形毕露,不再假装仁义了。” 左右曹洪等人,皆是讽刺。 程昱则一拱手,趁势进言道: “刘备既对马腾动手,则无心插手南阳之战,袁绍又被阻于玉壁城下,亦无暇南顾。” “司空再无后顾之忧,当趁胜南下追击刘表,一鼓作气饮马汉水,尽取南阳之地才是。” 话音方落,郭嘉也拱手进言道: “刘备若闻司空夺取南阳,必会向武关增兵,司空还当趁刘备未及反应,即刻分数千精兵,趁其不备一举夺取武关!” “如此,我们便夺回了关中南大门,利于将来收复关中!” 曹操深以为然,当即喝令道: “于禁听令,吾命你率四千精兵,即刻北上袭取武关。” “曹洪程昱听令,吾命你二人统一万精兵,即刻南下追击刘表,直取新野!” “吾率大军于宛城暂时休整两日,随后再跟进南下。” 郭嘉却觉察到不妥,忍不住问道: “司空不亲率大军南下,追击刘景升吗?” 曹操摇了摇头,指着城下将士道: “将士们南征两月,也当稍作休整才是,且刘景升已是惊弓之鸟,不足为虑,由子廉和仲德先行追击足矣。” 郭嘉想想似乎也有道理,遂不再有异议。 众人皆领命而去。 见众人退去,曹操方将夏侯恩召至近前,附耳笑眯眯问道: “子信,汝可知这宛城之中有美妇否?” 第073章 刘备:阿瞒,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人头我收下了! 美妇? 夏侯恩先是一怔,旋即心领神会,笑眯眯一拱手: “恩明白,司空且歇息片刻,恩去去就回。” 说罢夏侯恩便肩负着特殊使命,告退下城而去。 原本先前关中一战,夏侯恩为刘备所俘,乃是沾了污点的。 后来细作刺探得知,这孩子颇有风骨,被俘后宁死不降。 曹操心下欣慰,方用段煨家眷将其换回,将其调至帐前听用,取代了当年侄子曹安民的生态位。 “子信这孩子,和安民一样聪明,懂我的心思呀…” 曹操捋髯望着自家侄儿背影,口中啧啧感慨,满意的点了点头。 尔后目光望向关中方向,嘴角钩起一抹冷笑。 “刘备,当日汝奇袭武关,杀入关中,搅得三辅天翻地覆。” “汝万万不曾料到,有朝一日吾会以牙还牙,亦会奇袭武关吧…” … 武关。 东方发白之时。 一万四千步骑,借着晨昏掩护,风急火燎的进抵关城之下。 镇将关平当即下令,打开北关门,放大军入关。 关城府堂。 刘备已与众人啃着胡饼,喝着汤茶,共商出关后的方略。 “启禀伯父,平已将事先备好的酒食,皆分给了我军将士。” 关平匆匆入堂,拱手禀奏。 刘备微微点头,召呼关平近前坐下,亲手塞给他一块胡饼,问道: “坦之,宛城方面现下战事如何?” 关平边嚼胡饼,边是答道: “刘景升龟缩入宛城后,曹操初始时原是连日猛攻,可近几日却按兵不动,似乎局面是稳住了。” 刘备松了口气,向左右笑道: “如此最好,看来我们来的还算及时,宛城尚在景升手中。” 诸将也皆松了口气。 唯有刘承却未感轻松,反叫陈到将舆图拿来,铺展在了眼前。 “元启,你莫非在担忧什么?” 刘备看出儿子气氛不对劲,不由神经紧绷起来。 凝视舆图良久,刘承忽然道: “父亲,儿只怕刘表要丢宛城!” 刘备及众人神色一震,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胡饼,目光齐聚过来。 “曹操用兵之能,虽远胜于那刘景升,其兵力相较于荆州军,并不占多少优势。” “这般局面下,曹操欲下宛城,断不会用强攻这种下下之策!” 刘承抬手向东一指,斩钉截铁道: “若我是曹操,必会以主力佯攻宛城,却仿效父亲当年入南阳时的路径,暗遣一支轻骑自汝南向西,经由比阳入南阳。” “如此,这支轻骑便可绕开宛城荆州主力,直插新野,以断刘景升退路。” “刘景升若沉得住气,则当分兵增防新野,以待父亲出关来援。” “不过以儿对刘景升了解,他多半没这个胆量,极有可能放弃宛城,全师退还新野!” “儿猜想,这便是曹操连日以来,按兵不动的动机所在。” 刘备脸色微变,眼神却又半信半疑。 信是儿子算无遗策,此番推演,多半无误。 疑则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那位同宗,好歹是雄踞一州之主,当真会拉胯到如此地步? “元启,刘景升毕竟…” “报~~” 一声急促大叫声,打断了刘备。 一卒匆匆入堂,拱手叫道: “我斥侯回报,武关东南有四千余曹军,打着‘于’字旗号,正向武关杀奔而来!” 曹军来袭? 刘备陡然直起身形,目光从舆图移向了堂外。 曹操不是正攻打宛城么,怎会在这般关键时刻,分出四千重兵来攻武关? 难道说… “一定是被元启言中,刘表把宛城丢了!” 张飞一拍案几,沉声道: “若宛城还在刘表手中,曹操断不敢派兵来攻咱武关,他必是如元启所推测,怕被曹操袭取新野,断了后路,便弃了宛城!” 刘备眉头凝起,显然自家义弟,正说出了他心中猜测。 曹军能出现在武关,唯一的解释,就是宛城已易手。 于禁这一路兵马,乃是要趁他不备,一举袭取武关,抢占了关中的南大门,为曹操将来对关中用兵做准备。 “吾紧赶慢赶,难道还是晚了一步,景升当真连十五日都坚持不住么?” 刘备摇头一声叹息。 诸将脸上,皆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唯有刘承,脸上反倒浮现笑意,意味深长道: “父亲,宛城易手,于父亲而言,其实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刘承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之上,宛城所在。 宛城乃南阳郡治,谁占据宛城,谁就掌控了南阳。 老刘来救刘表的初衷是什么? 一是出于信义,二则是为确保荆州向关中输送人口和贤才的通道,不被曹操截断。 刘表也不傻,若能保住宛城,虽不会明目张胆阻止荆州人口回流关中,暗中也必会各种阻挠。 若宛城为老刘所占,那局面就不一样了。 这就等于老刘在荆州装了一抬抽血泵,可以舒舒服服,名正言顺的把荆州的百姓和人才抽往关中。 关键是,老刘占据宛城,其实并不需消耗多少兵马和钱粮。 毕竟宛城乃荆州门户,曹操占了对关中威胁有限,对荆州的威胁却是生死攸关。 所以刘表必会拼了老本,出兵出粮求着老刘为他守住宛城,挡住曹操兵锋南下。 只是先前刘表占据宛城,你老刘总不能从人家手中明抢吧? 现在却不一样了,刘表不争气,极有可能自己丢了宛城。 那根据这乱世的规则,若是老刘将宛城从曹操手中再抢回来,自然便当归老刘所有。 “元启,你此言何意,为父不太明白?” 刘备却是一愣,茫然的看向了自家儿子。 时机未到,刘承也不好明言,便道: “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曹操应该还不知父亲已挥师南下,不然也不会只派四千曹军前来夺武关。” “父亲,咱们就先破了这四千曹军,杀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他能从刘景升手中抢下宛城,咱们就能从他手中再把宛城抢回来!” 刘备思绪回到眼前,精神陡然振奋,欣然喝道: “元启言之有理,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准备出关破敌!” 号令传下,武关内立时一片沸腾。 一万五千余刘军步骑,即刻集结于南关城一线,严阵以待。 刘备则带着诸将,登上城头观敌。 天光渐明,关外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果然,里许之外,数千曹军卷着尘雾,正向武关滚滚而来。 晨光下,一面“于”字将旗,已隐约可见。 此时的于禁,正纵马拖刀,催动着他的四千曹军,一路向武关扑来。 抬头远望,巍巍关城已近在眼前。 看城头形势,显然守关刘军,未曾料到会有曹军突然来袭。 “听闻守关的敌将,是那刘备的侄儿,关羽之子关平。” “当日刘备偷袭武关,杀了司空的侄儿曹泰,吾今日便斩了刘备的侄儿,也算是替司空报仇雪恨了…” 于禁嘴角扬起一抹意在必得之色,手中长刀一扬,大喝道: “全军听令,为司空夺回武关,杀尽贼军!” “先登者,吾必有重赏!” 四千曹军士卒,如打了鸡血一般,嘶吼着向着武关漫卷而上。 城头。 刘承俯视着蜂拥而来的曹军,冷笑道: “于禁敢这般冲来,必是不知父亲已率大军亲至武关,不知我关城虚实。” “父亲,就让我们的关陇铁骑出关,给那于禁一个惊喜吧!” 刘备豪然一笑,挥手喝道: “子龙听令,吾命你率我军铁骑,即刻杀出武关,给于禁一个措手不及!” 赵云欣然领命。 这时,一将上前,慨然道: “左将军,末将请率我马家骑兵出战,以助赵将军一臂之力!” 刘备回头一看,请战者正是庞德。 马腾虽是令庞德马岱两将,带着五百人马前来听调,可毕竟这两人是客将,自己不好真对人家发号施令。 庞德看出刘备顾虑,正色道: “我家前将军说了,左将军于我马家军有雪中送炭之恩,我等自当赴汤蹈火,以报左将军之恩。” “请左将军莫要将我等当做外人,尽管驱策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备自不好再敷衍,欣然道: “吾久闻令明乃凉州悍将,今日正好叫吾一睹令明风采。” “好,令明你便率本部骑兵,随子龙出关杀贼!” 庞德大喜,欣然领命。 武关南门,徐徐打开,吊桥缓缓放下。 伴随着号角声响起。 近五千关陇铁骑,如决堤洪流一般涌出关城,向着迎面而来的曹军席卷而去。 正策马飞奔的于禁,蓦然勒马。 “骑兵?” “武关之中,怎会有这么多骑兵杀出?” “这,这怎么可能?” 于禁脸上的志在必得之色,刹那间化为无尽愕然,眼珠爆睁到如同见鬼。 第074章 我这波碾压局,你曹家外姓第一将也得跪,攻守易形也! 于禁懵了。 根据曹操的判断,刘备应该正率主力自长安西进,欲背刺马腾,攻取扶风,全据关中。 骑兵乃刘备的杀手锏,不是应该正跟着刘备灭马腾吗? 怎么会如神兵天降,出现在这几百里外的武关? 于禁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乱了方寸。 “于将军,武关早有防备,我们当速速撤退才是!” 身旁军司马东里衮大叫提醒。 于禁蓦的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震惊。 扫一眼前方形势,于禁一咬牙,喝道: “全军听令,速速结阵拒敌!” 东里衮吃了一惊,急道: “于将军,敌骑有数千之众,这般仓促之间焉能…” “你懂什么!” 于禁厉声打断,刀指前方道: “敌军皆为骑兵,都已经快贴上来了,我们现在掉头撤退,必全军覆没。” “唯有结阵迎敌,挡住敌军这一冲,方有一线生机!” 东里衮一愣,只得一咬牙,匆忙传令。 正在冲锋中的曹军,只得停下脚步,仓促结成步军大阵。 城头上。 刘备见得曹军不退,反倒原地结阵,不禁面露欣赏之意,赞叹道: “吾闻于禁军纪严明,持重善战,乃曹营外姓武将之首。” “今他面对我骑兵骤至,临危不乱,竟能结阵迎敌,果真是名不虚传。” 刘承望着那面“于”字旗,却别有意味道: “于禁确乃宿将,可惜啊,可惜…” 听得儿子连说两个“可惜”,刘备未能听出其中弦音,不由面露茫然。 关前,铁骑冲击已开始。 五千刘军铁骑,借着居高临下之势,抢在曹军结阵成形之前,已是滚滚撞至。 天崩地裂,鬼哭狼嚎… 于禁就算军纪再严明,曹军纵然再精锐,在这样的地形上,面对神兵天降的铁骑冲击,亦不过是螳臂当车。 曹军枪盾阵转眼被冲烂,血肉之躯在铁骑的冲击下,如纸糊一般,成片成片被辗碎。 庞德更是身先士卒,手中长刀乱舞,如切菜砍瓜一般,疯狂收割曹卒性命。 崩溃! 在这般冲击之下,曹军全线崩溃,争先恐后向南溃散。 “于将军,大势已去,我们挡不住了,速速撤吧!” 东里衮再次嘶声劝说。 这一次,不等于禁有反应,他便拨马先行溃走。 于禁残存的斗志,也在此刻崩溃,长叹道: “想不到,我于禁生平未尝一败,今日竟会落到全军覆没的地步,唉~~” 无奈叹息过后,于禁拨马转身,便想要随着溃军逃命。 为时已晚。 前方庞德已冲杀近前,一眼锁定了“于”字大纛下的那员武将。 虽不识其面,却可推断出,必是主将于禁无疑。 那可是曹营外姓第一将,斩首擒获,皆是大功一件啊。 “庞德在此,于禁休走!” 一声雷霆咆哮响起,庞德眼眸充血,拍马拖刀便冲着于禁狂奔而上。 于禁身形一凛,回头时便见一员虎熊武将,冲着自己呼啸而来。 “西凉庞德?马腾的部将?怎会出现在刘备军中?” 于禁又是大吃一惊。 就在这数息之间,庞德已如铁塔般横亘于眼前,手中长刀携裹着雷霆万钧之力横斩而至。 马速未起,避已不及,于禁不及多想,只得仓促举刀抵挡。 一声天崩巨响。 于禁长刀拿捏不住,脱手被震飞出去,身形被震到后仰,几乎被震落马下。 庞德不给他喘息机会,虎臂一收一转,第二刀紧跟着斜斩而至。 于禁来不及平伏气血,只能凭本能拔出佩剑,仓促抵挡。 又是一声金属激鸣。 于禁佩剑碎裂,口中狂喷着鲜血,身躯如断线的风筝从马上倒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这西凉蛮子,竟两合将我击落马下?” 落地的于禁,惊骇大过于痛苦,显然未料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马腾部将,竟如此强横。 就在他挣扎着欲要爬起时,庞德一人一骑已挡在他身前,滴血的刀锋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爬起一半的于禁,猛的打了个寒战,弓着身躯僵在原地。 庞德这一刀斩下,他就要人头落地啊! 一瞬间,于禁心下涌起一股深深恐惧,脱口叫道: “庞将军,刀下留——” 恐惧驱使下,于禁本能的想要张口求饶。 只是话到一半,却又咽了下去。 自己可是曹营外姓第一武将啊,素来是曹操口中,为将者的标杆。 当年夏侯惇被叛军劫持,他可是不顾叛军以夏侯惇性命要胁,也要发兵攻打叛军。 现在却因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却向敌方求饶,这算个什么事? 这一嗓子求饶若是喊出来,半生打拼出来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啊。 于禁咽了口唾沫,一时陷入两难。 “这厮为曹操麾下大将,生擒之功当是大过于斩杀吧…” 庞德却念头一转,长刀一收,喝道: “将此贼拿下,交由玄德公处置!” 身后凉州骑兵翻身下马,一涌而上便将于禁摁翻在地。 于禁到嘴边的求饶之词,因庞德的收刀而没能出口,整个人长松了一口气,虚脱般伏倒在地。 “想不到我于禁,有朝一日,竟会沦为刘备俘虏,我有负司空,有负司空啊…” 于禁眼角噙起一抹羞愧屈辱的泪光,心下幽幽一声无奈叹息。 正午时分,杀声渐渐沉寂。 武关以南的原野上,遍地皆是曹军留下的尸骨旗鼓。 数以千计的曹军,和于禁一起,被押解入了武关中。 “启禀明公,此战我军斩敌千余,俘敌两千余,幸存逃走的曹军不足数百!” 赵云登上城楼,率先禀明战果。 刘备微微点头,自然是一番嘉许。 庞德随后登上城楼,拱手道: “启禀左将军,末将生擒敌首于禁,现已押解归来,请左将军发落!” 刘备眼眸一亮。 于禁,曹营外姓第一武将,当世名将啊! 其份量,可是非同小可。 没想到,竟被庞德一战生擒。 “元启先前评价果然不错,这庞令明当真乃一员虎将也…” 刘备佩服的目光瞥了儿子一眼,尔后上前将庞德扶起,抚其肩大赞道: “令明真乃西凉之虎,此战首功,非你莫属也!” 庞德神色依旧,未有倨功之势,回头喝令将于禁押解上来。 少顷。 半身是血的于禁,被架上了城头,站在了刘备跟前。 “刘…刘玄德?” 当于禁认出是刘备时,脱口一声惊呼,脸本的羞愧表情,霎时间化为无尽骇愕。 曹操不是说,刘备正率军背刺马腾,意欲夺取扶风,全据关中的吗? 却怎会不可思议的出现在几百里外的武关? 见鬼了吗? 于禁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一时目瞪口呆。 “于文则,久违了。” 刘备平静的开口,示意左右松开了于禁的束缚。 于禁蓦的回过几分神来,惊愕的望着刘备,竟不知如何回应。 一旁张飞却已不耐烦,厉声道: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此贼乃曹贼外姓第一爪牙,直接宰了他,拿他项上人头祭旗才是!” 于禁一哆嗦,无尽恐惧霎时间从脚底涌起,立时笼罩全身。 只迟疑了一瞬,于禁便暗暗一咬牙,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禁乃奉曹公之命来攻武关,实乃身不由己,望玄德公怜悯,禁愿降玄德公~~” 于禁颤声求饶,叩首拜在了刘备脚下。 看着突然跪地请降的于禁,刘备不由一愣。 第075章 刘家双龙降临荆州,曹操,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愣住的不只是刘备。 赵云,庞德,关平,以及喊打喊杀的张飞,皆是愣住了。 什么情况? 于禁竟然在跪地请降? 要知道,他可是曹操兖州起家时的元从之臣,是曹营外姓武将第一人,是曹操口中为将者的典范啊。 谁都能求降,唯独他绝不可能! 哪怕刘备欣赏于禁将才,心中虽有惜才招降的打算,却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在刘备看来,于禁必会宁死不降,选择为曹操死节尽忠。 可令他万万没料到的是,自己还没有发话,于禁仅被张飞一吓唬,便怂到伏首请降! 一时间,刘备看着跪地叩首的于禁,竟半晌未反应过来。 唯有刘承,脸上却未见奇色,只是一笑而已。 当年关二爷水淹七军,于禁这个曹营外姓武将之首,为求活命能伏首请降。 今日于禁为庞德所擒,生死操之于老刘之手,为何就不能为求活命,跪降于老刘? 历史走向虽已改变,可于禁藏在骨子里的本性,却不会变。 又或者,贪生怕死者,并非于禁一人,只是很多人未似于禁这般倒霉,遇上了这等生死考验罢了。 “父亲,此人既已伏首求降,父亲就留他一命吧。” 刘承轻咳一声,从旁提醒。 刘备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拂手,示意左右将于禁扶起。 于禁虽为曹操鹰犬,却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今既已伏首求降,以他的气量自然不屑杀之。 “于文则,吾可以饶汝一死,只是吾接下来问你什么,你皆需如实回答才是。” 于禁乃曹营大将,刘备自然要从他口中盘问出曹军虚实。 于禁如释重负,忙是拱手道: “多谢玄德公不杀之恩,玄德公但有所问,禁必知无不言。” 刘备微微点头,遂问道: “吾有三问,其一,曹操是否以轻骑经汝南入南阳,绕过宛城直插新野,以逼迫刘景升弃宛城南撤?” “其二,刘景升是否已中计,惊惧之下放弃宛城,全师退往新野?” “其三,汝是否奉曹操之命,欲偷袭我武关,以防吾听闻宛城易手,对武关增兵?” 刘备每有一问,于禁就倒吸一口凉气。 待到最后一问出口时,他已是神色骇然,浑身瑟瑟发抖,眼神为匪夷所思四字填满。 “于禁,俺大哥问你话呢,你若不老实交待,不然俺弄死你!” 张飞则于禁不作声,还以为他还想为曹操保守军机,便扬起拳头威胁道。 刘备抬手将张飞拦下。 于禁打了个哆嗦,蓦的回过神来,忙是惊叹道: “玄德公真乃神人也,所问三事,句句属实!” 刘备等众人却身形一震,惊叹的目光,齐聚向了刘承。 刘承先前的推演预测,竟皆为于禁印证! “元启,全都给你说中了。” 张飞一拍刘承肩膀,啧啧道: “曹贼按兵不动,果然是发奇兵走汝南抄刘景升的后路。” “那个刘景升,果然也是个怂货,竟把宛城拱手送给曹贼,真就弃城逃回新野去了。” 于禁再次大惊失色,匪夷所思的目光,颤巍巍望向了那位年轻公子。 张飞称其为元启,那他就应该是刘备的儿子刘承了。 那个曹营上下已无人不知,身兼刘备儿子和谋主双重身份的麒麟之子… 那个传闻死而复生,有高祖显圣护佑,浑身上下都笼罩着神秘色彩的刘氏子孙… 那个在程昱口中,有着“此子之智吾不及也”,甚至郭嘉都屡屡失算的奇谋高士… 今日,他终于亲眼见到了。 令他炸裂震惊的是,这个刘承身在关中,竟然将宛城战局,推演到一清二楚! 甚至于郭嘉为曹操所献,以轻骑奔袭新野的计策,皆也在其掌握之中? “这个刘元启,韬略智计当真匪夷所思,无怪乎程仲德会屡败于他,失了关中,无怪乎袁本初也会吃了他的亏…” “他父子皆在武关,莫非攻取扶风只是幌子,实则是瞒天过海欲插手南阳战事?” “若如此,司空郭嘉他们,岂非皆被他父子戏耍?” 于禁心中震撼翻腾,猛的打了个寒战,眼前迷雾终于开始清晰起来。 “果如元启所料,景升当真还是没等到我…” 刘备叹了口气,面露不解道: “可他手握荆州八郡,带甲之士十万,麾下还有文聘这等宿将,怎会败的如此之快?” 刘承轻叹,不以为然道: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罢了,荆州军纵然皆为虎狼,若为一只羊来统领,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刘景升能单骑定荆州,其权谋手腕确实了得,可这打仗的本事嘛…” 刘承笑了一笑,不屑二字已写在了脸上。 刘备若有所悟。 沉顿片刻后,眉头凝起: “不管怎样,宛城易手已成定局,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南阳战局已一边倒向了曹操,这接下来的仗,只怕不好打呀。” 众人脸上皆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要知道他们兵力有限,此番出关救刘表,只带了一万五千步骑。 而据情报所知,曹操却有近四万多兵马。 原本想着刘表亦有近三万兵马,又坐守宛城,两家一合兵既有兵力优势又有地利优势,击退曹操不在话下。 现下刘表却丢了宛城,又被曹操发兵追击,纵然退回新野也定然是兵力大损。 原本的优势已荡然无存,这种局面下想要在这南阳平原上,击破曹操夺回宛城,难度自是陡然倍增。 于是在“遇事不决问元启”的惯性心理驱使下,众人皆是沉默下来,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刘承。 作为全村的希望,刘承早已习惯,便来到于禁面前,亲自询问了一番曹军虚实。 面对这位神秘的刘家公子,于禁竟莫名心生畏惧,不敢有丝毫隐瞒,皆是如实交待。 听罢于禁所交待,刘承便令将其先带下去收押,尔后令陈到拿来舆图,铺展在了城头上。 刘备几人也围了上来,目光皆扫视着南阳诸城。 “大哥,元启,咱们要不即刻发骑兵奔袭宛城如何?” “反正那曹贼以为大哥在打马腾,不知咱们已大军至武关,正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顺利,没准能一举收复宛城也说不定呢?” 眼见刘承迟迟未作声,张飞眼眸一亮,忍不住献上一计。 刘备却摇了摇头,指着关前道: “适才这一战,我们虽重创于禁所部,却有数百曹军逃走,必会逃回宛城向曹操报信。” “曹操闻讯,自然会于宛城严加戒备,以防我骑兵奔袭。” “今曹操虽分兵数路,宛城却有近两万多主力,一旦早有准备,我骑兵突袭便断无胜算。” 张飞“哦”了一声,眼神又黯淡下去。 “父亲言之有理,直取宛城,确实未必有胜算。” “不过…” 刘承剑眉松展开来,笑着往舆图南北一点: “我们却可以打曹贼一个时间差,给他来个掐头去尾,让他怎么吃下的宛城,就怎么吐出来!” 第076章 刘承:曹操你又飘了?那就再尝一次宛城之痛吧! “掐头去尾?元启,怎么个掐头去尾法?” 刘备瞬间吃了定心丸,忙是面露喜色问道。 众人皆是精神一振,期许目光齐聚向了刘承。 “适才一战,我军虽破曹军,却只出动了骑兵,步军主力未出,父亲也未亲自率军出战。” “这就意味着,我军实际兵力尚未完全暴露,曹贼也不能确定,父亲是否亲赴南阳。”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和曹操打一个时间差。” 一番分析后,刘承先向新野方向一指: “儿以为,现下我们当分兵三路,第一路以一千骑兵,虚张声势佯攻宛城,令曹操主力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路则由父亲率我步军主力,倍道兼程直奔新野。” “据那于禁交待,曹操令曹洪程昱率一万兵马追击刘景升南下,直扑新野。” “曹操不知我们还有一万步军,又以为我骑兵全师攻他宛城,父亲自可杀曹洪一个措手不及。” “若能击破这一万曹军,便能重创曹操,削去曹操在兵力上的优势。” 刘承一口气献上两策。 刘备脸上阴云渐散,不住点头称是。 “公子这两路兵马,确实可迷惑曹操,重创曹军。” “只是光凭击破曹洪所部,逵以为,尚不足逼曹操让出宛城。” 一旁贾逵,却看出了刘承两策的“破绽”所在。 刘备已松开的眉头,重新又凝重起些许。 曹操的实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不及袁绍,却还是远胜于他。 此番南征,曹操可是带了近四万五千多兵马。 抛开于禁这四千兵马,就算全歼了曹洪一万人马,人家还要剩下三万多兵马。 三万人马,又占据了宛城,你凭什么让人家把宛城这块到嘴的肥肉,又吐还给你? “所以,第三路兵马,我们要以四千骑兵,直扑雉县!” 刘承抬手向宛城以北一指: “适才于禁已交待,曹军粮草需经澄水南下,运至雉县,尔后再转入淯水南下运往宛城。” “雉县便是曹军粮草转运之地,其中屯集了近十五万斛粮草。” “父亲便可令赵叔率我骑兵主力,换上曹军衣甲,以增防为名直扑雉县,骗开城门一举杀入,一把火烧尽曹军粮草!” “粮草一失,曹操纵然有三万大军,又焉能守得住宛城?” 刘承不紧不慢,将最后一策也和盘托出。 说白了,就是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利用曹操不知他们虚实的信息差,打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刘备拨云见月,面露喜色,大赞道: “吾明白了,元启你此策,乃是效仿官渡一役,曹操破袁绍之策!” “雉县便是乌巢,于禁就是许攸!” 刘承一笑,拱手道: “父亲英明,儿正是此意。” 城头上,立时一片沸腾。 众人欣喜之余,无不惊叹于这位大公子的神机妙算,顷刻间便谋划出一道三路破曹,收复宛城之策。 “元启公子这三步棋,下的确实是精妙绝伦,只是…” 贾逵却轻咳几声,指着雉县道: “那于文则适才交待,雉县有曹军三千余人,守将乃是赵俨。” “逵闻此人乃曹操心腹,行事素来稳重谨慎,想来曹操因此才令其坐镇雉县。” “以此人的谨慎,我们光凭更换曹军衣甲,只怕未能骗开城门,顺利杀入雉县。” 刘备眼中喜色立时褪色三分。 贾逵提醒的是,赵俨此人他亦清楚,其为人精明谨慎,远非淳于琼之流可比。 且雉县又与乌巢不同。 雉县为城,而乌巢为寨。 乌巢你骗不开寨门,骑兵尚可硬攻,雉县你骗不开城门,你骑兵怎么强攻破门? “元启,梁道所虑,无不道理呀。” 刘备目光看向了自家儿子。 刘承一笑,却道: “父亲莫忘了,我们还有于禁在手,把他一并带上,还怕骗不开雉县大门么?” 刘备先一怔,随后蓦然省悟。 对呀,还有于禁在手。 只要他的骑兵借助速度优势,打曹军一个信息差,抢先出现在雉县,于禁往城下一站,还怕赵俨不开城门? “元启三策,皆为出奇制胜的妙棋也!” 刘备再无顾虑,欣然道: “兵贵神速,就依元启之计,即刻分兵三路出关,直扑南阳!” 诸将领命。 庞德率一千轻骑先一步出关向东,多执旗号,佯装五千铁骑直扑宛城。 赵云则率四千轻骑,携于禁由东北方向迂回雉县。 刘备亲统一万余步军主力,出武关走东南方向,直奔新野。 三路兵马,杀出武关。 … 宛城,郡府。 “奉孝,好消息呀,荆州军果然一退千里,子廉仲德他们连下棘阳,育阳,今日便当能兵临新野。” 荀攸手执着一道捷报,兴冲冲的进了正堂。 正自呷酒的郭嘉,起身接过帛书,看过后微微点头: “司空判断确实无误,看来不必等司空亲率大军南下,子廉仲德他们就能拿下新野了。” 荀攸笑了一笑,抬头望了一眼上首空位,问道: “司空何在,咱们当将这捷报呈奏才是。” 郭嘉瞥了一眼内院,别有意味道: “司空还在睡着,尚未起身,咱们等等吧。” 荀攸一怔,望了一眼窗外日头。 这都日上三竿了,曹操还睡着未醒,莫非是身有不适? “公达莫忧,司空未有身体不适,只是那夏侯子信昨夜送来了一位美妇,司空与之促膝长谈,所以…” 郭嘉点头为止,给了荀攸一个“你懂的”眼神。 荀攸恍悟,不由眉头一皱: “当年司空就是因红颜祸水,在这宛城折了子脩公子,典韦和曹安民,如今怎却不引以为鉴,竟还…” “咳咳~~” 郭嘉轻咳几声,打断了荀攸的微词,一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今日宛城已完完全全为司空所有,司空一时兴起,稍稍不拘小节一下,倒也无可厚非。” “公达,你我做臣下的,何必多这一嘴,只管睁一只睁闭一只眼便是。” 荀攸自听得出郭嘉话外弦音,遂摇头苦笑一声,不再多嘴。 二人正议论时,哈欠声连同脚步声响起。 曹操是衣衫不整,带着一身慵懒的走入堂中。 郭嘉和荀攸对视一眼。 他们的曹司空,终于是舍得从温柔乡中抽身而出,前来视事了。 二人忙上前见礼,荀攸顺势将曹洪捷报奉上。 曹操懒洋洋接过,一眼看过后,略显惺忪的眼眸蓦的一亮,大笑道: “果然不出吾所料,刘表兵败如山倒,已是不堪一击。” “如此看来,吾不只能拿下南阳,打过汉水,夺了襄阳,将荆州顺势收入囊中也未尝不可!” 郭嘉和荀攸再次暗暗对视。 曹操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南征前的目标,是打下宛城就行。 打下了宛城,又想吃下新野。 现在竟然想打过汉水,拿下襄阳,一口气将整个荆州吃下? 就连郭嘉也觉察到,曹操是打的太顺,有点飘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看来有必要,给曹操稍稍降降火才行。 郭嘉眼珠转了一转,拱手道: “司空,汉水乃天险,想要打过汉水非得有水军不可。” “且司空此番南征,只准备了三个月左右粮草,不足以支撑我们打过汉水。” “嘉以为,收复新野便足矣,待我们抚定南阳,他日准备充分,再取荆州不迟。” 曹操嘴角却钩起一抹得意,捋髯冷笑道: “吾早已想到此节,故已令韩元嗣和子文自许都再调十万斛粮草南下。” “就这两日功夫,他们就应该已到雉县,到时再分兵于南阳诸县搜刮一番,粮草当无虞也。” 荀攸和郭嘉微微一震。 显然二人没料到,曹操竟瞒着他们,又从许都增调了粮草前来。 还令曹彰随同韩浩押粮,这明显是想借着护粮为名,给自家儿子镀金刷军功嘛。 “司空,粮草虽无虞,可我们无水军…” “公达无需多虑!” 曹操打断了荀攸劝谏,挥手向南一指,傲然道: “今袁本初鏖兵于玉壁,大耳贼西攻马腾,江东那碧眼儿刚刚继位,未敢兴兵过江,刘表又不堪一击。” “此乃吾趁势收取荆州的天赐良机,区区一条汉水而已,没有水军又如何,吾照样——” 曹操正口出狂言时,急促脚步声响起,一员虎卫狂奔而入,大叫: “启禀司空,于将军在武关遭遇刘军骑兵,所部遭受重创,几乎全军覆没,仅东里衮等数百溃卒逃回宛城!” 曹操挥起的手悬在半空,身形霎时间僵硬,一张嘴定格在了大张的一瞬。 第077章 天命在刘不在曹,刘备是乱世中的一束光,岂是宵小可揣测? 不只是曹操僵了。 郭嘉,荀攸皆是神色大震,目光猛的射向了那虎卫。 “汝说什么,汝再说一遍!” 甚至一旁侍立的许褚,亦是情绪激动的冲上去,拎起那虎卫怒声质问。 虎卫吓的一哆嗦,颤声道: “禀司空,于…于将军在武关遭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东里衮等几百人逃了回来~~” 许褚松开了那虎卫,回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曹操。 曹操如被雷击,身形晃了一晃,挥起的手臂放才放下,大张的嘴巴勉强合上。 “慌什么慌,天又没塌下来,速传那东里衮前来!” 曹操极力压制情绪,摆手不以为然一喝,转身不慌不忙走向上位。 只是登上台阶时,脚下却绊了一下,向前跌去。 许褚慌忙上前扶住。 曹操却将许褚推开,独自坐于了上位,自斟一碗汤茶,悠哉的品喝起来。 郭嘉和荀攸对视一眼,却看出曹操是在佯装淡定,实则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郭嘉亦是。 派于禁率军奔袭武关的计策,乃是他向曹操所献。 可现下武关没拿下,于禁所部却几乎全军覆没! 按理来讲,武关守军不过一两千人,于禁最多也就是攻城不利,折个几百人而已。 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此刻郭嘉和曹操一样,只能表面佯装淡定,实则心中已是电闪雷鸣。 少顷。 东里衮灰头土脸而入,拜倒在了阶下。 不等曹操开口,郭嘉便抢先问道: “东里衮,武关一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会全军覆没?” 东里衮一脸心有余悸,颤声道: “末将等追随于将军,昼夜兼程杀到武关,本待趁虚攻关,谁料武关中突然杀出五千余刘军骑兵…” 东里衮是战战兢兢,将兵败经尽数道出。 “砰!” 曹操终于沉不住气,茶碗砸在案几上,厉声道: “五千骑兵已是大耳贼的全部骑兵,现下大耳贼正欲对马腾下手,夺取扶风郡,怎会将全部骑兵调至武关?” 东里衮语塞,愣怔半晌后,苦着脸道: “末将也不知为何,可这是末将亲眼所见,句句属实,断然不敢谎报军机呀!” 曹操亢怒的目光,不禁又陷入茫然,目光望向了郭嘉和荀攸二人。 “莫非,刘备欲插手南阳战事,攻打马腾收取扶风,只是声东击西之计?” 荀攸最先回过味来,不太自信的给出了一个大胆猜测。 一旁郭嘉,却是摇了摇头: “五千骑兵乃刘备全部骑兵,若皆出现在武关,确实如公达所说,极有可能是声东击西之计。” “只是他欲仿效高祖,取关中为基乃是其根本战略,阻止我们夺取南阳所获之利,远不及其拿下扶风,全据关中。” “刘备当真会舍大利而取小利?” 荀攸没有反驳,这也是他适才猜测时不自信的原因。 纯以利益判断,趁马腾病要马腾命,夺取扶风全据关中的利益,确实要远大于阻止他们拿下南阳。 利弊权衡之下,刘备确实没有挥师南下,来救刘表的理由啊。 “于文则呢,他何在?” 曹操目光再次射向了东里衮。 东里衮叹了口气,苦着脸道: “当时全军溃散,末将等侥幸逃过敌军铁骑,却未见于将军,末将只怕是…” 他未敢再说下去。 言下之意,于禁多半是凶多吉少。 曹操眉头皱起,拳头重重捶击在案几上,脸上怒火狂燃而起。 四千兵马折了就折了,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于禁却是他外姓第一武将,跟随自己在兖州起事的元从功臣。 折了这样一员大将,便令他形同割肉,痛啊… “司空,于文则凶多吉少已是事实,刘备骑兵主力进入南阳,亦是事实。” “嘉以为,形势有变,我们也当速速调整战略,即刻命曹子廉他们停止攻打新野,全军退回宛城。” “待探明刘军虚实之后,我们再做打算不迟。” 郭嘉终于冷静下来,当即献策。 荀攸亦是附合称是。 曹操却站起身来,负手踱步于堂中,陷入纠结之中。 若调回曹洪所部,就等于放弃了趁势攻取新野,饮马汉水的大好形势。 到时给了刘表喘息之机,稳住了军心不说,从荆州抽调兵马驰援新野,再想攻下便没那么容易。 “刘备,刘备,你当真会为了救刘表,放弃了荡灭马腾,全据关中的良机吗?” 曹操脑海中,一个疑问反复的回荡。 权衡良久,曹操蓦然停步,眼中透出一抹笃定。 “传吾之命,关闭宛城四门,全军戒备,以防敌骑偷袭!” “不必召回子廉他们,叫他们继续攻打新野!” 曹操拂手下令,已是恢复了从容冷静气度。 郭嘉和荀攸等脸色一变,忙欲劝说。 曹操却摆手打断,反问道: “尔等好好想想,那大耳贼当真会放着河东不顾也要回师关中,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去夺取扶风,却千里迢迢来救刘表?” “就算那大耳贼再仁义,当真能做出这等毫不利己的义举?” “吾不信!” 冷哼一声后,曹操便一脸自信道: “吾料大耳贼必还在关中,仍旧欲攻扶风,却又怕吾拿下南阳,故才调骑兵星夜出武关,欲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必那刘承之计,可惜却被吾误打误撞撞破,只是苦了于文则和那数千将士。” 说罢,曹操来到舆图前,向宛城所在一指: “如此推算,大耳贼前来南阳的兵马,也就数千骑兵而已。” “他想以数千兵马救刘表,唯一的机会就是奔袭宛城,杀吾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只要严以待,不给大耳贼奇袭宛城的机会,其自无能为也。” “如此,则大耳贼不足为虑,局势依旧在吾掌控之中。” “吾仍可饮马汉水!” 郭嘉荀攸等恍然明悟。 曹操是在赌,赌刘备并未亲至南阳,赌其主力仍在关中。 来南阳的,只是数千骑兵。 如此,则刘备不足为惧。 而他敢这么赌的底气,就是坚信刘备在全据关中和救刘表这两件事上,必会选择前者。 “司空所言有理,只是…” 郭嘉亦认可曹操的判断,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却又说不出来。 “吾意已决,尔等依令行事便是!” 曹操一摆手,决然喝道。 郭嘉等只得领命。 于是号令传下,宛城中两万余曹军,即刻进入了戒备状态,严阵以待… 次日,黄昏时分。 曹操扶剑披甲,立于了宛城西门。 举目远望,只见西面原野上,尘雾遮天而近。 无数面战旗,无数骑兵身影,在尘雾中若隐若现。 “看敌军这阵势,至少有四五千骑兵,必是全师而来。” “果然如司空所料,刘备欲以骑兵奔袭我宛城,好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郭嘉遥指尘雾方向,啧啧赞叹道。 曹操捋着细髯,感慨道: “幸得当日奉孝献计,令吾叫于文则率军奔袭武关,方才撞破了那刘承之计。” “否则吾疏于防备,为大耳贼骑兵突袭宛城,只怕必会重蹈当年之覆辙也。” 郭嘉亦是一叹,拱手道: “由此可见,司空乃天命在身,此番实乃天佑也!” 一句天命在身,听的曹操极是受用,嘴角不由掠起些许不易觉察的得意。 “刘承,汝确实鬼谋狡诈,若论用兵之奇,吾怕是也要逊色三分。” “可惜啊,天命在曹不在刘,汝此计败露,注定无能为也…” 曹操嘴角掠起一抹冷笑,遂拂手道: “传吾之命,各军违令出战者斩,就让大耳贼的骑兵,在城外上窜下跳吧。” “待文远会同子廉所部攻取新野之后,再调他们的虎豹骑回师宛城。” “到时若大耳贼的骑兵还不退,吾便内外夹击,将他们全部歼灭于宛城之外!” 第078章 刘备:又想屠城?曹操,我绝不容你把荆州祸祸成第二个徐州! 新野城。 “曹阿瞒,吾已退至新野,汝依旧穷追不舍,汝是要逼死我么…” 刘表立于城头,望着城外乌压压逼近的曹军,暗暗咬牙切齿。 一旁蔡瑁额头滚汗,拱手颤声道: “明公,涅阳,育阳等诸城已不战而降,曹军已成势不可挡之势。” “我军军心已乱,这新野城恐怕是守不住了,不如弃城继续南撤,撤往樊城为上。” 刘表脸色一沉,怒瞪向蔡瑁: “是汝劝吾放弃宛城南撤新野,今汝又劝吾放弃新野,退往樊城。” “若曹贼穷追到樊城,又当如何?再弃了樊城,退回襄阳,令曹贼全取南阳,饮马汉水吗?” 蔡瑁被呛了一鼻子灰,咽了口唾沫,脸上掠起几分愧意。 原本以为,曹操的胃口只是拿下宛城,解除许都以南威胁。 谁想人家胃口那么大,吃下宛城不够,还一口气追到了新野,要把战线推进至汉水! 蔡瑁低估了曹操的胃口,面对刘表的质问自是无言以应。 “父亲,新野乃我荆州最后屏障,断不能再弃!” 刘琦亦斩钉截铁否定了蔡瑁提议,拱手道: “我军军心虽已乱,却仍有一万五千余兵马,江夏黄祖和长沙黄忠的援军,已经在北上的路上。” “儿以为,我们只需坚守新野数日,待到各路援军赶到,兵势复振,必可转危为安。” “再待到刘玄德兵出武关,我们两家合兵,未必没有联手收复宛城的希望。” 一旁伊籍,亦是附合。 刘表眉头深锁,犹豫不决。 蔡瑁干咳几声,无奈叹道: “主公,瑁确实没料到,那曹操胃口如此之大,竟会一路追至新野,这确为瑁之失策。” “然我军军心已乱,而曹军却锐气正盛,若照大公子所说坚守新野,只怕非但守不住,还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刘表身形一凛,打了个寒战。 蔡瑁见状,趁热打铁拱手苦劝道: “我们若退往樊城,倘曹军继续追来,万不得已之下,尚可退往汉水以南。” “曹军没有水军,断不可能再追过汉水,则南阳虽失却好歹可保得荆州腹地不失。” “若我们全军覆没在此,则新野以南无兵再可阻挡曹操,荆州便有为其席卷之势,主公苦心经营的这份基业,岂非旦昔间要化为乌有?” 刘表后脊一凉,心头大惧。 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被击穿。 “传吾之命,全军弃新野,即刻撤往樊城~~” 刘表不再犹豫,拂手大喝。 左右刘琦,伊籍,文聘等皆是大惊。 “父亲…” “尔休要再劝!” 刘表打断了儿子劝说,铁青着脸道: “德珪言之有理,弃新野南撤,纵失南阳我们尚可保住荆襄腹地。” “若冒险坚守新野,一旦全军覆没在此,万事休矣!” 刘琦语塞,跟着打了个寒战,眼中亦是掠起了几分惧意。 一声无奈叹息后,刘琦又一指城外: “父亲要弃新野,儿无话可说,可现下曹军已兵临城下,近在咫尺。” “父亲此时若弃城南撤,曹军必会趁势追击,到时撤退势必会演变成一场大溃败,不依旧有全军覆没之危?” 刘表又是一哆嗦。 这时,蔡瑁眼珠转了几转,拱手道: “主公勿忧,我们只需留下一军断后,将曹军拖于新野几个时辰,我主力自可全师而退。” 刘表眼眸一亮,目光急是扫向诸将: “诸君,我主力能否全师而退,关乎到荆州存亡,关乎到荆襄百万士民生死。” “尔等谁敢留下来断后,为吾拖住曹军?” 诸将却皆默不作声。 原本献策的蔡瑁也退后半步,低下了头来不敢请战。 城外可是曹军虎狼之师,留下来断后守城,可说是九死一生。 哪怕知晓这一战,关乎荆州百万士民生死,亦无人敢铤身而出。 刘表见无人请缨,正要发火时,一员年轻武将上前,拱手慨然道: “末将愿坚守新野,为我军断后!” 刘表眼前先是一亮,可认出那年轻小校时,却又眼神喜忧参半。 喜的是荆州尚有忠义之士,终于有人在关键时刻,肯站出来铤身而出断后。 忧的是这请战之人,乃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恐难当大任。 没办法,眼下无人可用,也只能用他了。 念及于此,刘表欣然道: “好,吾命你率本部兵马,于北门拒挡曹军。” “你只需为我主力撤退新野,争取到一个时辰,吾必重赏!” 年轻小校却脸色不起波澜,只平静道: “曹贼残暴,若我荆襄沦陷于曹军之手,必遭其屠戮。” “末将此番请缨,乃为我荆州百万乡民生死,非是贪图明公赏赐也!” 刘表语塞。 咽了口唾沫后,只得拍了拍那年轻小校肩膀,尔后转身匆匆下城而去。 蔡瑁等皆长松一口气,匆忙跟着刘表逃下城去。 近两万余荆州军,如蒙大赦,望风而去。 那年轻小校却执刀在手,厉声道: “枝江儿郎,随吾死守北门,寸步不退!” 八百余部曲,振臂挥刀,慨然响应。 城北方向,一万曹军虎狼,已席卷而至。 攻城战开始… 一个时辰后。 城前督战的曹洪,策马回至中军,冲着观战的程昱道: “仲德啊,刘表这厮一退千里,军心早该乱了才对,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战力,这新野城怕是不好攻下来呀。” 程昱脸上亦掠起几分意外,眼眸虚焦,凝视着北门一线。 忽然眼眸一动,马鞭一指道: “刘表麾下至少还有两万余人,可子廉你看,城头荆州军不过八百余人而已。” “我料刘表必已弃城南撤,只是留了一员善守之将断后,以为他主力南撤争取时间!” 曹洪目光转向北门,蓦然省悟,却又奇道: “荆州军战力羸弱,刘表麾下皆乃庸才,竟还有这等善守之士?” “荆州卧虎藏龙,不可小觑也。” 程昱一声慨叹,却马鞭向西一指: “先莫管这位善守之士是谁,我料他兵马最多八百,且皆集中于北门一线。” “子廉,留五千兵马继续攻北门,你亲率五千兵马转往西门,必可轻松破城。” 曹洪豁然开朗,当即便传下号令。 正要策马离却时,程昱眼中却透出一丝森冷,沉声道: “南下前我曾与司空商议过,凡攻城时遇殊死抵抗者,城破后可屠之,以击垮荆州人的抵抗意志。” “先前育阳各城皆不战而降,唯这新野城死战不降,咱们便拿此城立威!” 曹洪脸上未有意外之色,一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便策马而去。 五千余曹军,绕往西门而去。 程昱则捋着细髯,冷眼望着新野城,口中喃喃道: “只要拿下新野,继续追击南下,一鼓作气拿下樊城,司空便能饮马汉水。” “如此一来,我也算稍稍补弥当初失关中之过了吧…” 程昱嘴角,钩起些许释然。 … 新野西门。 城楼之上,“曹”字旗已升起。 城门破开,吊桥落下。 “果然如仲德所料,刘表已率主力弃城而逃,其断后之兵皆集中于北门,西门形同虚设。” 曹洪冷冷一笑,尔后眼中杀意狂燃,喝道: “传吾之命,入城之后,血洗新野。” “无论军民老幼,皆屠之!” 五千曹军士卒,如杀红了眼的野兽般,嘶吼咆哮着,争先恐后涌入了新野。 曹洪一声狰狞狂笑,亦拍马提刀,冲向了西门。 他却浑然未觉察到,身后不远的原野上,一道尘雾已席卷而来… 三百步外。 刘备策马跃上一道丘坡,立马远眺,正瞧见数以千计的曹军,正蜂拥向新野西门。 “吾还是来晚一步,景升连新野也没守住么?” 刘表一声叹息,手中马鞭攥紧。 刘承扫望一眼,却是笑道: “父亲来的正好,看样子曹军也是刚刚破城,全然没有防备到我军会到来,咱们正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备眼眸一亮,豪然一笑: “元启言之有理,看来我们来的正是及时。” 于是拔剑在手,向着新野城一指: “传吾之命,全军即刻发起进攻,杀曹军一个片甲不留!”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在新野城以西。 一万余关中虎狼,如潮水般扑向了新野西门,扑向了正蜂拥入城的曹军。 第079章 天降玄德,刘家王师横扫曹氏匪兵,这才是真命之主!(1更) 新野西门。 大队曹军已追随曹洪,杀入了新野城内,只留夏侯杰率数百曹军守西门。 “那么多人,子廉叔父偏偏叫我留守城门,唉~~” 夏侯杰立于门下,看着远去的曹军背影,口中碎碎念着,略有几分抱怨。 要知曹洪已下达了屠城之令。 何谓屠城?烧杀抢掠四字而已。 这意味着, 林风明白,这中年道人虽然说的平淡,但是其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仙人争夺的焦点。三样之中,只要拥有了一样,就表示他离强大不远了。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是……”这些话明显是说进了血莲的心坎里。她牵挂的,并非是什么草原和军队,而是家和妹妹。可是现在,家没了,如果能把妹妹接到中原一起住,她自然乐意。虽是被说动了,可血莲仍旧十分犹豫。 对于这件事情,一些更多的武者同样充满了好奇,但是,最后,好像悄无声息的消失。 林缘的道珠处于朦胧状态,也就是半步道珠,要想真正的凝结道珠,必须经过粉碎,破碎,最后破而后立,才是真正的道珠。 如此一来,才生怒火更胜,他还从未见过像张天夺这般死缠烂打之人,他已然起了教训张天夺之心,脚下暗运劲力,就要下脚。 他下了床,穿上短裤,披上龙袍,踩着双拖鞋,出了大殿。刚到院子里,就听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王皇后尖锐的叫声传来。 “蛮兽?”林风和李凝两人大讶,没想到刚刚踏上北俱芦洲的地方就碰到了这种北俱芦洲最凶猛的家伙。 时间来到了正午,整装待发的普拉诺自由军,也开始为离开坐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就像切一块豆腐一样,轻轻松松的就把老九的脑袋砍了下来,顿时老九那庞大的身材怦然倒地,并且还朝前划了一段距离,大脑袋正好在乐思前面停住了。 看到寒枫雪面对自己竟没有一点的反常,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老人的眼中也是流露出一丝的赞赏之色。 听到曹操的提醒,子义心中一动,将探阴爪收起来,看绳索上黑水的印记估计,鼎下大约有一米深。 “哎幺,摔死我了,摔死我了。”在砰的一声之后,摔掉下去的猛子落地之后,在地上翻滚惨叫着,显然这一下子摔得不轻。 说罢,这个老妪举起手中的铁棒,高高举在空中,就要向着自己头顶砸去。 苏远右臂一挥,所有法宝立即收回玉貔貅之中,山谷中的光芒瞬间消失。 “好吧,你不处理,那我就处理了,正好那里有个沟,我的手受伤了你帮我把他们拖过去总行吧。”英俊对着龙五摊了摊自己受伤的手说道。 因此司马道人根本没有回头,身子向左侧飞出了十几步的距离,抬起的右脚接着就要向后落去。 但,如果抓住敌人,能用敌人来孕育新世界,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朦明的烛光下看得清楚,黄芸只穿了一件薄若蝉翼的乳白色睡衣,玲珑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白皙如玉的肌肤在这件睡衣的衬托下,更显白皙。 以前是郁晓彤,现在是温青青,他貌似对这种事乐此不疲,完全没有做其他事的意思。 司徒浩宇怒极反笑,也是气得发抖了,但他潜意识里面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走,于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转头不再看她,一副我就是不走的神情。 第080章 孟德,未杀刘备,就是你此生最大之错!(2更) 数十步外。 刘备正立马扶剑,满眼怒火,死死射向曹洪的大纛。 适才杀入城中未久,便撞见曹军不分老幼,见人就杀。 他们分明是要屠城,要血洗新野! 当年曹操两屠徐州,斩首数十万,杀到泗水为之堵塞的记忆,此刻在刘备心中是再次被勾起。 “又是屠城,曹操,当年徐州你还没有屠够么 季玹带着萧雨走到音乐大厅门口,只见季瑜和闻烈在门口追闹,萧若光在季晏身边跳着。萧雨看着等在门口的这些人,和身边的季玹,心里暖暖的。 一直到谈了半年恋爱,开始计划是不是两人合租了,她还有一种不真实感,她感觉自己配不上沈希。 释天昊是马上想到了这点!其实也只能想到这一点!他屋里除了官印,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 “这私人飞机还真是不错,杰西卡,回美国后记得提醒我,我也要买上一架。杜可在以机长为首的机组人员的恭送下,沿着台阶往下走,边走边吩咐道。 心中不寒而栗,他走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看了看,枯井深不见底,仿佛一只吞噬人的怪兽,幽深深一片。 可惜战场之上没有如果,结局已经定下,他输了,成为了史塔克家族的俘虏。 没钱的时候,她甚至连10块钱都拿不出来,钢琴?她连吃的都要靠着烈日下捡拾垃圾而渡过。 “不错,在黑阎世界,只有达到一品灵徒才有资格称为修士。而且听说一般宗门招收弟子最低的要求,都必须有着一品灵徒的实力。”老者道。 在老者的身后,一名同样是身着青衫的青年肃立在他的身后,从两人的面容看,颇有几分相似。 周言接下来只需要耐心地等待那些属性相互克制地药液,慢慢地融入到灵草药材里面就好了。 看来卫士城也有着己方所不知的底蕴,能够将莱恩救活。伊万心想。 原本陈亭把叶南当成蝼蚁,可如今叶南展现出的能力,却丝毫不逊色於他,甚至从许多方面来说,后者的能力与价值,还在他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刀剑的粉丝纷纷跑到微博,可不少人看到照片以后懵了。 张妍琳低着头,其实她两点多就来了,但是不知道李昊在什么地方,所以想要找李昊,肯定是要去找林雅的,她现在都有些害怕见到林雅了。 李昊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等会可能还要吃饭来着,那么多人,李昊难以想象。 唐辰看到虎猛鸷强那些人往后缩了缩,而另一部分则分离出来继续追赶自己。 但离连菱更近了,他似乎离现世也更近,看得也更清楚了。他这才发现那根黑色的因果之线,并非是抓在连菱的手中,而是直接束在了她的魂窍上。 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五河士道想要阻止,但是却发现五河琴里和崇宫真那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他根本无法介入。 偏偏这大银杉树上,极冥宫的主人,这位雪姐姐,最厌恶生死轮回。凡是这树附近有了亡灵,她都会以神通牵引过来,赐以玄冰假身,化为人形,从此跟着她修炼,成为她的弟子。 周无为吃了一惊,连忙将她揽住,伸手探了一下脉,知道她只不过是急怒攻心而晕过去,并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咬破了皮肉,血液一丝丝地渗进了他的衣服里,沈澜怡才松了口,红着眼眶仰头瞪他。 第081章 刘备:一个都别想跑,吾要让曹操也尝尝丧亲断臂之痛!(3更) 一矛洞穿后心。 曹洪身形陡然一震,抽了几抽后,便不再动弹,一张脸也定格在悲恨一刻。 张飞旋即将其首级割下,以蛇矛高高挑起,厉喝一声: “吾已斩杀曹洪,谁敢负隅顽抗,速速前来受死!” 这一声雷鸣般暴喝,震到房上瓦片作响,两军士卒耳膜欲裂。 还在作困兽之斗的曹卒,回首望 他已经认识了这两人,正是上次在酒吧遇到的霸八集团行政总监张正和他的助理李可,不过从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 再说,王离没有那个魄力全军攻打田都壁垒,五万齐军如果连一日都守不住,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死得其所总比浪费粮食强。 “这个地方不是在山峰上,你看湖水的四周没有云。”伊莎贝尔说道。 那个沼泽地相当的隐蔽,而且踩进去之后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吸盘里面,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就将俩人狠狠的往里面吸引。 正如她说的,她安慰宋妮娜一会儿,宋妮娜就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又听到开门声,还有一些细微的“沙沙声”。 邵羽点了点头,他新近提升了修为,也打算认真打磨一番,顺便将本人的制符之术跟炼丹之术再精进一番。 他人生之20多年来一直过着平平惬意的生活,还以为自己会和这名男子结婚生子,然后平平惬意的过完这一生。 抬起眼睛四下一望,除了姜睿在放空好像没看见什么,魏松抿着嘴唇憋笑,程武还是瞪着他那双无知又迷茫的大眼珠子,而连阴天的脸毫不意外的又阴天了。 对于这个结果,教廷三圣和老狼互望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忌惮之色。 呼延鹤看着这些将领一个个慷慨激昂请战的样子,稍微思索随即点了点头:“尔等可前去替换左右两路兵马,本候亲自前往中路观战“。 成重斩之势的双刀,毫不顾忌自己露出空档的胸口。对于滑不溜秋的岚,武藏要主动逼他跟自己赌命,看看谁会是先死的那个。 府门之外沈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的意思,逗你玩呢。”林轻哈哈一笑,捏了捏她的脸蛋。 清一色的白色骑士服,领头的一人是本该在家接受处罚的尤里乌斯,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名骑士团的大队长。 刚看了不到几秒钟的孔天,从山洞里面退了自己的头,脸上像是涂了腊一样的惨白。 姚火是姚然教出来的,姚然当然知道他的脾性好恶,所以姚火的痛点一下就被姚然抓住了,脸上马上就挂上了孩子一般的笑容。 “卢甘夫,这些人类的武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用完,你还是先到石城里面躲一躲吧”城墙上的兽人都在向卢甘夫劝道,作为绿洲三大部亲定的指挥官,卢甘夫绝对不能亲易的死去,他还需要担起指挥兽人大军的任务。 又一次失去一个潜在的同盟对象,让菜月昴心情更加急躁,这份情感甚至传达到身边的雷姆身上。 余婉卉有些呆滞地望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刚刚刷新出来的官网潜力榜,这个排名让她心中瞬间就充斥着绝望了。 这不仅仅是匕首无法再前行,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再动弹,就好像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的身体四肢,不让她行动。 第082章 荆州我刘备罩着,做我小弟可保平安,虐我小弟我教你做人(4更) 刘承瞥了一眼老刘,分明从他眼中已看到一道杀意。 依老刘的气量,程昱这个级别的俘虏,哪怕是不肯倒戈归降,老刘也不屑杀之。 最多就是像高干夏侯楙之流,圈禁监管起来而已,也就是多养两张嘴嘛。 可程昱却触碰了老刘的底线。 他在兖州以民为粮的那档子黑历史就先不提了。 关中一役 只是杀个孩子而已,应该不算伤天害理吧?更何况,这还是一个不被自己父母所喜爱的孩子,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张晓说着,手中的指挥棒轻轻的出动着屏幕,一道道黑色的线条显露而出,构成一个三维的立体图形。 这一摊一摊的事,没有一件是她想去做的,却也没有一件是她能不去做的。 这可怎么办?从冒险世界闯入这个世界的黑暗生物看起来数量蛮多的,要一只只的找出来清除掉吗? 这一次张亚明感觉了一下,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伊万杰琳居然还没有离开大海,而是在海边呜呜的哭泣起来。 夏含秋自家知自家事,她即便是现在能坐个好月子,以后也定会各种繁琐事情缠身,没可能全身心去照顾一个孩子,哪怕她再想。 孙琴脱了外套点头,徐妃青比她矮太多,背着她简直就是拖进去的,陶雅玲在后面笑得哈啦哈的。 而且,在他看来,如果连御史台都掌控不了,他又如何实现自己的抱负?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收到消息,夏含秋一遍遍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而青铜殿主则是走出来,号令整个仙殿,让他们全部戒备,因为随时会有异常顶级的大战爆发。 从天而降的行星,摧枯拉朽,毁灭一切,这片天地天摇地动一片混乱。 “哼,你们谁也逃不了!”周围的森林中传出一道声音,正是宋家那个带队的修士,他已经将整个队伍打散,朝着这个方向合围了过来。 不过,还没等涂晶晶声音落下,前方,刚才那略显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古修罗动用杀手方圆十万里轰隆不断,整个魔王岭不断的颤栗,天穹之上黑云弥漫,似有魔王在咆哮搅动风云。 林胧站在一边,脸色依旧的清冷,看着场中的比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易寒从海底出来时,只见空中轰鸣一片,一架架飞机从头顶上飞过,很显然,军方已经知道了,现在正在前往,而易寒不知道,此时军方的人,已经与涂山他们对峙了起来。大战一触即发。 “有些事情,我就算不说,你们应该也清楚,所以,我必须要给你们下一道封印,以防止你们将我的秘密说出去,你们可明白?”林川不避讳的说道。 江峰面露狰狞,眼中释放着杀意,伴随着丝丝兴奋,终于要杀死岑安,自己的耻辱,将被抹杀。 昨晚她被紧急的送到这个监护室来,权威的医生,来了一波又一波,那架势,那阵子,这些护士,在医院里工作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 陆同光颔首,其他人看见晴天和陆同光不动神色地退了出来,大概是明白了万祈在想些什么,都没有上前打扰。 这放在整个学校都是头一份,人家家里出了高材生,这没办法比,这是实打实的成绩,所以说人家父母教育工作做得好,别人也只有闭嘴的份。 第083章 曹操:先侄子又女婿再兄弟…大耳贼你是要给我销户吗?(5更) 荀攸,李典等众人,皆是颤巍巍转过头,愕然的望向了许褚。 那般错愕神情,俨然所有人同时出现了幻听。 曹洪和程昱昨日才送来捷报,新野以北诸县是望风而降,新野城也预计会在一两天内攻陷。 转眼间,二人竟已陨命授首? 还是死在了刘备手中? 刘备不是正在攻打马腾,只分了五千骑兵 “到今天收盘,市值缩水了一半。”亚当斯一家坐不住椅子了,两手支撑着护手,不让自己滑到地面。 “咯咯……哈哈……”跟王静夜他们一分开,李璐璐这时再也忍不住,大声的笑了起来,而且一笑就已经止不住了,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直到来到了森林狼队,在加内特的管教和约束下,格里芬勤勤恳恳地打了一个赛季,虽然表现算不上抢眼,但是还算不错,赛季结束后,森林狼队用一纸三年合约把他留了下来。 刘愈一愣,顺朝是从北方南下平定天下,灭了残喘多年的南礼王朝。距今有一甲子。而当时平定天下时,苏云曜和苏云阳兄弟已出生,而作为太子长子的淮王苏云曜,在大顺朝定鼎天下时已近十岁。 云罗娇笑道:“暂时不告诉你,等你表现优良,逗得我开心了,我就告诉你。”说完做个鬼脸,随即身体一闪射出数丈之外,回头得意的看着眉头紧锁的黎天来。 扳平了比分之后,克罗地亚队虽然没有什么慌乱,但是进攻也没有刚才打的那么出色了,因为他们也需要去防守中国国家队的进攻了,比赛就是这样,此消彼长,胜利就象是天平一样,不是倒向这边,就是倒向那边。 “程公为吴国鞠躬尽瘁,周瑜敬佩不已,望今后你我二人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一起联手造福我吴国天下,不知程公愿意否?”末后,周瑜忽然又对着程普说了一句话。 什么叫最有价值球员,可以解释为数据和作用两种,数据就是打出耀眼的数据,别人无法企及的数据,第二个就是作用,让球队变的更好,有脱胎换骨一般的表现,而这一切,史蒂芬都占据了优势。 法旨一事,只有大主宰境界的强者知道,因此,叶炫并不清楚,星辰圣地的危险,已经在暗,降低了无数倍。 大殿中,众人见云阳这般情形。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股说不出的难受与伤心。 对方脸上的绯红越来越深,半阖着眸子,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显然已经是药力完完全全的发作了。 又是一年的光景过去,沈木白如今也已经有了十六岁,虽是双玄体,但因为容清的缘故,如今也有了上玄期的修为。 若是放在以前,陌南笙定然是不舍得她掉眼泪的,纵使自己有再大的气,也一定会去哄她。 傅嵘看着二哥被唬住,咽了一口口水,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容兮,胡说八道,这兮姑娘明明知道婚约的,最起码她救他的时候,心里是有数的。 关于席战说的那番话,沈木白根本没怎么在意,她仔细观察了对方好一段时间,发现没有再打架的意思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舒五月微微睁大了几分眼眸,看着柳禾铭那手中的匕首,再抬头看向柳禾铭,看着柳禾铭那坚毅的脸庞,漆黑清亮的眸子里都是复杂的情意。 骤然响起的熟悉声音,千叶瞳孔急剧收缩,猛然回过头,在看清那人的脸的时候,清澈的杏眸里倏然划过狂喜。 第084章 父债子偿,三虐曹操,孟德啊,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赵俨,韩浩等凝目一看,那叫门之人果然就是于禁。 就连曹彰也认出,城下统军之人便是他曹家外姓第一武将。 赵俨松了口气,当即要下令打开城门,放于禁入城。 韩浩却多了个心眼,抢先一步问道: “文则,我听闻你在武关为刘备所败,现下怎反带着这么多人马来雉县?” 于禁叹了口气, “他的终端无法接通。”橘副队长试着用终端联系叶远,可是却一直没能成功。 这一刻观众奋起,那些想要在对面给纪寒放水的路人,职业选手,主播,此刻全都内心羞愧。 场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宇智波带土,波风水门以及旗木卡卡西这些知道安然底细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也都是一脸古怪的看着安然道歉的面孔。 系统声提示声响起,九玫跟那些玩家这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嘴巴张大,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都可以? “我的天呐!”武器呼吸一滞,难怪挖掘机要叫自己呆在泉水之中。 明日奈回到了之前的废墟,望着周围的建筑碎片,又看了看手里的哥莫拉人偶,明日奈一阵失神。 “行吧!等我复活,我们多一个治疗,下一波可以打凶一点了!”纪寒点了点头,然后静静的等待着复活。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自己和莫安迪之间的关系,按理来说离他越来越远比较好,可是为什么总是做不到呢? 力场终结者磁轨炮前方早就架设着战术α力场,质子流冲刷而来,α力场立即光芒大亮,堪堪能挡住一发质子流。 当然,这孟康也不一定会投降,到那个时候,只能杀掉他了。或许会有一定的几率得到飞虎战舰的建造图纸,但是若是能够劝降的话还是劝降的好,万一将孟康杀掉了也没有得到飞虎战舰的建造图纸,那么就太亏了些。 按照沈炼对织田步子的了解,到如今这个地步,里诺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为什么还要把股权转让给他?难道是想长期将里诺斯作为傀儡的障眼法? 紧接着,徐良紧紧把握住当下时机的,连忙运起体内魔化喰眼血统的魔力,灌输在脚下的浮空阵内,即刻,原本泛起阵阵淡白色光华的虚体浮空阵,随即转变成了泛起紫褐色光华的虚体浮空阵。 苏婉玉嘿嘿一笑,从她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内存卡,再次冲蓝多晃了一晃,轻风细雨般化解了蓝多怼过来的话。 “什么?!”安定国瞬间怒了,“什么人胆敢违反我的命令帮助那先登镇?”安定国确实有这种实力说这样的话,安定国的手中掌控着两座镇子,而盐镇周边的镇子也是摄于盐镇的威势以及食盐控制而多少听命于盐镇的。 随即,在监考员娴熟的一通手指击打键盘过后,那栋跨国企业公司大楼附近处的所有实时监控画面都分布合理的纵列排列在了监控室的大屏幕内。 怎么的?笑一笑就完事了?这一路上的磕磕碰碰该怎么解释?洛梅烦躁不已,狠狠地用水揉搓着脸蛋,想要让这清凉的水使自己冷静冷静,不然的话,她真的有些害怕自己有一天可能会忍不住想要拿竹剑削他的冲动。 “傲州……”李恒易连忙展开身形,呼的一下,化作幻影消失在黑暗中。 那家伙开动以后,可谓不知疲惫,只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从通道那边传来的敲打声已经变成了“叮叮咚咚”的刺耳爆响。 第085章 曹操哭晕:杀吾弟害吾子,刘备刘承,吾誓杀汝父子~~ 曹彰仰面朝天,躺倒在了地上。 胸口被洞穿,残存的生死,正飞速流逝。 此刻,曹彰心中只剩下无尽懊悔悲愤。 悔于不该狂妄自大,妄图学人家关云长,万军之中想取敌将首级。 结果却弄巧成拙,踢上了铁板,赔上了性命。 愤于自己一代名将的梦还来不及实现,刚刚踏出第一步便夭折。 其他两人也是点点头,显然也是赞同的,不过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而后,便又是静静的立着,宁静依然还是主题。 “是!”黑脸敬礼,团长的命令就是天令,老刀哪怕让他去杀人他估计也会干。 说完举杯,大家都齐齐的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正要碰杯的时候,窗外,远方的天空变成一片红sè,隐约间看到还有火光和浓烟。紧接着一声闷响,如同远方的雷声,只是天空没有闪电。 东路五万联军,幸存不足两万人;南路的三万联军,幸存万余人马;而东路的八万联军,战后则剩下五万余人。卫家水师折损过半,退往黄河北岸寻求庇护。 许深霖见我一脸汗颜的模样说,不是我的,你以为别人会那么容易放过你?早就去公司找你赔钱了。 猪是的念来过倒的提议确实是非常的好,众人来到梦清城的传送阵处传向了白虎城。现在暗影佣兵团和决战梦幻是属于盟友性质,所以梦清城的传送阵当然对他们开放。 再看第三块写的是:爱妻:章氏兰芝之位!看完这几个字,李莉的头翁的一下眩晕起来,心也几乎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寂寞的人真的很多,两人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台下得学生个个脸上都是无精打采,有的甚至脸上还有睡痕,都是一幅睡意未醒得模样。 终于把那2000块矿石提纯完了,其实游戏设定的提纯术,并不是真正的要玩家,在面对几百度的铁炉里熔炼,只要拿两块矿石心念下提纯术即可。 “那真是……挺可怜的。”梵灵枢有些唏嘘,万藏红怎么都不至于是这个下场。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蔷薇冷香,刺骨的冷,激起叶落落身上更加深处的恐惧。 他再让人害怕又如何,世人皆有三分傲骨,胡雪也有,不代表任何时候她都会点头哈腰。 想来想去都觉得奇怪,我想开口问奶奶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更别提想跟奶奶说今天遇到高聖的事情了。 眼瞅着那两个男人已经把盼盼抬了起来,我右手攥紧,手腕又开始微微发烫。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任性了。”林萧然低着头说道,看起来很难过。 一个时辰后,医治结束,沈云舒体内的药效消散,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夜天瑜悠悠转转的醒来,吃力的睁开双眸,想到自己胸口一痛便晕了过去,拿起银针就扎在神空穴、中府穴两个位置,随后又开始尝试运用灵气。 可是迎接他的却是一拳砸在了脸上,季钿吃痛的将头扭到了一边,没有还手。 “话不要乱说,总得有证据吧。”我也变得冰冷,明明在他遇到黑衣人之前好是好好的,怎么回来了之后对我态度就变了。 吃着薄饼的白晖心中郁闷,这熊子兰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突然送乐姬是几个意思。 尽管有着希娜和莫尼兹的隔热咒术,但那可怕的热度还是渗入骨髓一般让人感到难受,尤其羽风看到了莱特哈德身上那结实的盔甲时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第086章 威震华夏,群雄恐慌,刘备高祖之势已成,已无人可制? “司空!” 许褚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郭嘉等众人皆大惊失色,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只见曹操脸色憋红,双目紧闭,竟已昏死了过去。 “司空急火攻心,气晕了过去,速传医者,速传医者~~” 尖叫惊呼声响起。 曹军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夜深。 中军大帐内,昏睡了 “真没想到,帝君居然会亲自降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白里才也不例外,开心得像个五百斤的胖子。 于是她的目光转移到了花室的门上,她依稀记得昨天雷大锤就是从里面出来的,想必里面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思南知道智修大师这个修为的人,肯定不可能无故放失,既然开口说出来了,那就肯定是有这么一回事。 听到姜青丘的话,陈思南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这尼玛叫什么事?自己才把人绑好给潘美美送过去,转头又去救人? “在游戏里是的。”上官嘉淇自然以为婉儿说的是在游戏里的事。 王芸顿时丢掉了手里的几包礼物,跑到了陈思南的身边上下看了一下。 来回换用七大桶温水,谢天宝洗涮一新,醒过酒,坐下来,拿过药包打开捡起药干闻嗅分析。 不管怎么说,白里才如今也是云星级的实力,竟然被一颗平平无奇的子弹震飞,可想而知,这所谓的弦能量是何等的可怕。 当然如果他不进入天宫再好不过了,按照徐放的说法,估计曾经踏入其中的人多半都已经死了,或者是变成了他们的人。 眼见李素月就要往他身前摔下去,男人忽然以一种诡异的步伐瞬间移动至了另一边,给李素月让出了足够她摔一个惨的空位。 知道地道秘密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都是陆离最信得过的人,几乎完全没有背叛的可能。 上多了一些泥尘外,看上去没有一点事,就像刚才被暴打的,并非是它一样。 楼顶层,而今天,空空灭又来了,抬头看了看这座古老的酒楼,空空灭有些感慨。 在看到屠元武的时候,萧然就从他身上看到了浓浓的天星门的痕迹,也确定了东临星就是这个时空中,茫茫宇宙内某一个角落的一个星球,然而他却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 何湘喊价之后,之前叫价一百七十万的人竟然没有再开口了,这一点倒是令何湘颇感意外,心中也不由松了口气,现在为止自己已经用了二百四十三万下品灵石了,若是火灵丹卖不出这么高的价格,那可如何是好。 “侧妃娘娘,奴婢得到消息,二皇子妃想见你。”丫环压低声音在钱侧妃耳边说道。 苗喵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杀了婆婆,公公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胡雪怔忡,脑子里面曾经幻想过的单膝下跪什么的,果然都是梦里才有的。 所以,这家金蚂蚁商铺的门里门外人流不息,想来日进斗金也不在话下,但这种坐着能捡钱的商铺,却不是刘十八眼下瞄准的挣钱目标。 “大言不惭。”这东方老者是隐武界东方家族的族长,这一次东方家得到了好处最大,所以连家主都亲自出动了,三十多号人,其中就有东方家族的五个一流好手,剩下的是各家族的大融合。 似乎过了一个几分钟,当那诡异的声音消失,刘十八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第087章 全天下刘氏联合起来吧,奉我刘备为盟主,我带你们再兴我刘汉王朝 左右郭图,张郃等皆是糊涂了。 什么曹洪程昱被杀,什么刘备天降南阳,什么高祖之路走通了一半,无人能制… 众人一脸懵愣,全然不知他主臣二人在说些什么。 “大将军,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郭图冲上前一步,激动的问道。 袁绍长吸一口气,隐隐颤栗的伸出一只手,将那道帛书递 众学子忙行礼回去,也就第一排那几位熟稔的大少爷笑着挥几根手指头。 李承乾此时就坐在最上面的位置,这里原本的官员都已经不在了,这里的人都是丽竟门的人。 “所有人都在找你,你不离开这里是想要死吗?白雅皱着眉问他。 葛东晨和关云霁这时正好从前门进学堂,前者是一如既往地含着笑进来,和第一排的其他人打了招呼,倒是关云霁脸色不好,眼睛发绿,必是熬夜。 本就恼怒异常的廉羽站直身体,挺立于天地之间,拳影交错间,轰出了自己近乎全力的一招。 城防营虽说现在有上官嫣儿暂时接手,可从上到下,还都是北伯侯的人。 若不是程子潇在场,身后还跟着十多名侍卫,他们一定会扑上来。 他依次在地图上标画出最重要的七坛四部,苏明雅取了新的画纸,照着他的描述画了浓缩的千机楼地形图,勾勒出了从东边神降台到达西边金罂窟、北边林碑的路线。 就在被吵醒后,她懵懵打了个哈欠,见身旁人还睡着,也没多在意,只一骨碌爬起来回到自己房间。 接了任务后,会根据金主的要求对目标人物实施不同程度的巫蛊术。 与风无声有着同样的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甚至一部分人深以为然。 “恩,跟我来,先送你一场造化再说。”苏易领着蓝镇安的回到了之前苏家众人埋伏的地方。 听到蒋旦花毫不吝啬的夸奖,队员们也是一脸的崇拜与向往,纷纷上前围住了沈呓卿,不断地祝贺恭喜。 然后,来不及任何的思考,世界静止了,泽金的身体静止在空中,所有人都静止了,元素生物大军也静止了下来,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时光似乎在一点点的倒退,所有人的运动轨迹都在不断地回退。 “这个纱弼不错。”内田正敏笑着对季桂泽赞道,眼睛却戏谑的看着先锋号上的反应。 连生的护体金光刹那间浮现出来,挡住了毒气的侵蚀,阿柴也是周身黑云缭绕,但下方的二人似乎并不害怕毒气般,仍然对他们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作为无法御剑离开的两人,一旦明心被擒下,这两人要捉拿自己两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至于义军团伙,据说绝大部分义军成员都死在了混乱之中,也有个别义军趁乱逃了出来,不是被卫兵抓住就是被卫兵击杀,义军首领鲁茨的生死也无从得知。 “呵呵,沽名钓誉之辈,罔你习的是仁义儒术,尽连做人的基本准则都没有,礼义廉耻全然不顾。”连生嘲笑道。 忽地,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白依的左手。她转头一看,发现零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在腕表即将发出二次消极比赛警告之前,巫瑾火速伸手,颤颤巍巍碰了一下。 焦灼的硝烟硫磺气息钻入鼻腔。大佬脱下外套随手扔到地上,背心被汗水黏湿,没有新伤、血痕,陈年伤疤依然可见。 第088章 刘备:这就是群贤来归,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滋味吗? 刘备也跟着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家儿子,忽然间来这么一出。 竟然要向刘表借将? 刘承却一脸淡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我老父亲千里迢迢的来帮你出头,现在我后院有危,跟你借个人不算过份吧? “不知元启贤弟你想借何人?” 回过神来的刘琦,语气之中,略显透出些许不安。 借 闳夭、太颠乃是南宫适的好友,见南宫适一击重创生死不知,不由大怒,双双举剑催马杀向子辛,其他西岐大将和犬戎鬼也纷纷追马而至。只有姬昌和戎刖还留在原地观望。 太上老君说着,慌忙去给天龙他们松绑。金角、银角仙童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也赶紧过来帮忙。 即便如此,高明高觉还是没有作出决定。这一次不是二人优柔,而是子辛让他们不要草率,等回到朝歌再做决定。 冰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苏慕听完后,淡淡道:“我和你一起去,扮成你的仆人。”他没有拦她,是因为知道自己就算有上天入地的本领,也拦不住她。 “能吃成胖子,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而你,就没这么幸运了。”对方冷笑道。 八年后,王涛之老母寿归正寝,其料理丧事毕,于家中焚香沐浴,换冥衣冠,静坐于大厅候之。 “武林盟主哎,就算你官大,也不能打扰我睡觉吧!要知道我睡不好的话可是会随便扔毒的,到时候砸到花花草草多不好!”妧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大声说着,丝毫没有第一次见到唐洐的那种恐惧感。 詹云娜差点没两眼一白晕过去,可还是支撑着,去到衙门领取夫君的尸体。 “不后悔,因为这就是我的心之所向。只是,我每天都觉得很亏欠二虎,我真的很想跟他坦白,但是却不敢。”顾念流泪道。 入楼一室,吾被五花大绑捆于床上,头扣一闪光发亮头盔,盔顶电缆与床侧仪器相连,吾不明此何为也?短时,吾入梦乡矣。 如果真有办法可以消除隐患,她又怎会拒绝?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拥有大好年华的她。 没有办法达到力量的绝对碾压,也就代表夏晨随时会丢掉性命或者被对方抓走。 不得不说,这两天绝对是这些人这辈子里最充实,也是获得好处最多的两天!或许,等到将来某一天,他们回过头来再看自己的人生时,一定会发现,这两天就如同他们人生的一座分水岭,成为他们无法忘怀的两天。 这一次他们可以说是赢得极险,甚至如果不是有那盘古幡帮忙的话,他们如今已经是满盘皆输了。 林修所说的魂煞和墟灵,均是剑墟的产物,在外界是无法看到的,而它们也的确是十分危险,吞噬过无数修士的生命。 像某些电影里面,一些大盗为了进入某些禁地,就获取了管理员的密码、指纹、声音样本,甚至还把人眼球挖出来通过虹膜验证,这其实就有些搞笑了。虹膜识别系统都有活体验证机制,这是最为的基础的功能。 孙晶这里吃的不少,虽然只是一些速食,不过至少能填饱肚子,而且这里有厨房,想吃一些其他的东西也可以用冰箱的食材去做。 陈浩然冷笑一声说,他在高中时代也有点向往军旅生活,所以对于驻扎在东陵市的军团也有所了解。 第089章 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大汉魅魔,这是天命在身啊! 年轻文士? 刘承眼眸一动,忽然间心中掠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刘备亦是面露奇色,问道: “汝可问清,这位文士高姓大名?” 亲卫挠了挠头后,答道: “那文士名字,好像叫什么徐,徐…” “徐庶!” 刘承脱口而出。 亲卫一拍脑壳,连连点头: “对对对, 躲在偏僻角落中的吴迟目光望着天空中大战,心中却是想着陆峰身上的那些宝物。 “你是朱雀后裔,那我就让你死在你自己的血脉之下吧!”说着,天道的背后朱雀虚影浮现,手中一团朱雀的不灭神火出现,朝着徐梦琪丢了过去。 “李浩、今天,你必死无疑!”郭子彤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他强忍着身体上所带来的剧痛,手中那柄水蓝色的长剑再次浮现,一步一步的朝着李浩两人走去。 余英明饶是心境再高,这时候杨奇给他的震撼也足以令他丧失了战斗的意识,好在他终究是天帝级别的强者,再加上本身经历过的战斗已经不计其数,因此他的心神一瞬间便调整过来。 慕容蓝雪冰雪聪明似乎猜到了什么,立刻意会,两三步跟了上去。 可是话还没有出口,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插入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仅存的意识,看到自己那鲜血狂飙的脖颈。 “只要击败我,幻影杀技能就会强化成b+级,如果不幸,被我斩杀,那么我也会将幻影杀提升为b级。”军装男子道,为何要战?就是想让林天从他的战斗方式中感悟到更高技能层次。 黑衣人武功不弱,与宸王侍卫打斗的不分伯仲,双方都有损伤。可黑衣人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只知道强攻,身上伤痕累累也未减弱其攻势半分。 “玉瑕哥哥。”一时间堵在心口的情感通过这一声而宣泄出来,慕雪芙抬起头,看着景寒,眼泪又多又急。 若灵缓缓开眼,双眼空洞的看着虚空,众人却感觉这双可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哪个熊孩子在胡闹,赶紧给我滚出来?”刘五爷此刻认定有人学羊叫,和他开玩笑。在所有的家养动物中,羊叫声是最好学的。农村孩子大多都能学两嗓子。 大蒜除菌,老酒袪寒。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得了腹泻,拉稀不止,这招都百试百灵。喝个三四次,不管你拉得有多稀,都能给你止住。 让刘军浩颇感意外的是这两只花喜鹊并没有将树枝子叼到远处,而是在另一棵大杨树上垒起巢来,看样子准备在自己院子里定居了。 嗜华也稍带怒意的反问,他可是鬼王,能让他道歉的人不算多,在他看来他向花无缺道歉已经很给面子了。 至此远古红龙尤格罗斯再也没有插手的余地了,这种速度级别的战斗不是他的专长,尤格罗斯转身向龙巫妖与寒焰魔君点头示意之后,一声长长的龙吟,招出异界之门后便再也没有回头,展开巨大的龙翼直径的飞了进去。 要不然,在这种月精灵占据着明显的优势的情况下,真的是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克制住的月精灵。 “我看老板这里除了灵草,好像并没有什么别的天材地宝的的样子!难道,这里只是专门出售灵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