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唐，我截胡了武媚娘》 第1章 梦回大唐，飞来横祸！ “喂，上门服务吗？” “来个大学生！” 637年，长安，汉王府。 一大群宽袍幞头的男子，高腰长裙的婢女围在一张楠木大床前，神色不安。 “汉王说的什么大学生？” “汉王昨日狩猎不慎落马，醒来就说胡话了。” “什么是上门服务？” “嗯？这是哪儿？” 李元昌揉着头，茫然起身，只见古色古香，极具唐代风格的陈设。 大气的府四通八达，精美的炉子里檀香四溢，就连床脚都是鎏金包裹。 “醒了，汉王醒了！” “你，你们是谁？”他疑惑问道。 轰隆！ 汉王府的下人还来不及高兴，整个人当场炸开！脸色一个个的齐刷刷变白，汉王摔失忆了？？ “啊！” 这时候李元昌突然一声惨叫，抱头打滚。 “汉王！” “汉王！” “你怎么了？” “快去请太医！！” 殿内乱作一团，但李元昌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顾及，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正涌入他的脑海，造成一股撕裂痛！ “不要碰我!” “现在是几月几号？？” “汉王殿下，今天是贞观十一年九月初十啊！” 轰隆！ 李元昌如遭雷击，忽然挣脱发疯似的冲向外面。 古风庭院，持刀卫兵，唐装下人，没有高楼大厦，连天空都没有一点雾霾，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李元昌述说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穿越了！ 砰！ 他双膝砸地，神色绝望。 “老子三百万刚买的法国，阿根廷必输啊，还没兑奖，你给我干唐朝来了？” “黎麻麦……” …… 半个时辰后。 李元昌满脸是水，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终于艰难的接受了现实。 他穿越了，汉人历史上最璀璨的时代。 这一年，是大唐政治在那一位千古一帝的带领下成熟，国力鼎盛的一年。 这一年，那位日月当空，主宰众生的女皇还只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少女。 这一年，大唐和吐蕃在松州即将开打，文成公主入藏进入倒计时。 而他李元昌，是唐高祖李渊第七子，唐太宗李世民同父异母的弟弟。 年仅十八，容貌英俊，出身极贵。 但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根据真实历史的走向，自己将在六年后被李世民赐死！ 全家被第一权臣长孙无忌政治抛弃，落井下石，无一善终！ “我该怎么办？” “老子不想死啊！” 李元昌脸色难看，发出最原始本能的求生欲。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出身寒微，白手起家，年仅二十四岁就已经是某市十大年轻企业家。 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毫无头绪。 因为在他成为汉王的那一刻，就已经一脚踩进了盛唐的政治旋涡，生命进入倒计时。 古代的政治太血腥，太可怕，根本就不是商战能比的，提鞋都不配。 这时候。 砰！！ 朱红精致的大门被汉王府老管家方统急忙推开。 “汉王，汉王殿下，不好了！！” 李元昌转头，这是跟了自己十八年的老仆，也是王府的管家，一生未娶，忠心耿耿。 他下意识想要将老人扶起来，上辈子他虽然是个奸商，但那只是做生意，私下人品还是不错的，有时候也会捐钱给一些失足少女。 “怎么了?” “汉王，陛下命人来抓你了，人已经到了王府门口！” “啥玩意？？” 李元昌懵逼，我不是要六年后才死么？ “汉王殿下，千真万确啊，是左金吾卫大将军侯君集亲自来的！” 李元昌心中猛的一个惊雷炸开。 好家伙，侯君集！ 历史名人，军事猛人，但跟自己一同被处死。 很快，他的脸色又严峻，瞬间冷静下来。 在大唐的体制里，金吾卫的级别顶天的高，只有李世民能调动，金吾卫来抓人，而不是内侍省来传唤。 这就足以说明事很大，上头很动怒。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 但在封建王朝，想要跑那是不可能的，一出长安茫茫大山走都能走死你，这可没有公路，没有滴滴。 “特么的！”李元昌暗骂一声，真是飞来横祸，他快速整理，而后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穿过几个足球场大的庭院，在一处气派长廊迎面撞上了金吾卫。 铿铿铿的铁甲声作鸣，人还没到，杀气就逼来了。 一个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的男子率领着两队全甲金吾卫快速逼近，平均身高一米八，全是虎腰熊脸，魁梧至极。 所过之地，所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元昌第一次看到古代版的“特种军队”，大受震撼！ “参见汉王！” 侯君集微微行了一礼。 呼！ 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从农村出来的孤儿到事业有成，他从小就有异于常人的机智。 侯君集还行了一个礼，这说明上面没有立刻弄死他，或是直接定罪的想法，那一切就还有机会。 “侯将军，多礼了。”李元昌还了一礼。 侯君集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公事公办，谈不上恶劣，也谈不上友好。 “汉王殿下，陛下令我等带你即刻入宫面圣。” “侯将军，能否单独说两句？”李元昌努力保持镇定，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决定他的人生！ 侯君集明显不愿意。 李元昌迅速将刚才从方管家那里临时取来的荷包塞入了侯君集的手中，里面是沉甸甸的黄金。 低声道：“侯将军，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今天你给本王一个面子，本王以后还你一个人情。” “如何？” 侯君集一滞，微微犹豫，想到汉王和太子的关系，便将荷包不动声色收下，又摆了摆手。 金吾卫全部后退二十米，留出足够多的空间。 见状，李元昌松口气。 他赌对了，侯君集此人在军事上极其出众，但品行上不行，打仗期间多次私取宝物，他对财是有贪念的。 最主要的是自己还没倒台，侯君集犯不着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汉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一会到了两仪殿，小心点，上面已经震怒。”侯君集隐晦提醒。 “本王犯了何罪？”李元昌茫然。 侯君集严肃：“汉王殿下，你被告了！” “……” 第2章 机智破局！ 半个多时辰后，李元昌被稀里糊涂带进了皇宫。 这座象征大唐最高权力中枢的皇宫，大的超乎想象，气派恢弘，万千宫阙林立，远不是后世电视剧能拍出来的效果。 但他没有半点心思欣赏，一路上都在走神。 刚才侯君集说，光禄大夫魏征联合十一名大臣联名弹劾了他，上面要拿他为今年的贞观新律开刀。 换句话说，新律颁布，抓典型！ 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这种事一般都是从严处理。 有王爷这层身份，他可能不会死，但会比死更难受。 两仪殿。 太极宫的核心区域，李世民的办公场所。 当李元昌一脚踏入这里，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高耸的挑高和冰冷威严的建筑，扑面而来的压抑和厚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宣，汉王李元昌入殿！”太监呐喊。 李凡的心瞬间砰砰砰乱跳，忐忑进入，像是男人第一次见到光着的女人那般紧张。 他一步步走近，不敢抬头，但已经能感觉到四周大量具有实质压迫感的目光投来，能在这里的，都是大佬，都是人精，权倾朝野。 横向对比，后世一个市的一把手都比不上他们，真正是历史书上的人活过来了。 “罪臣，参见陛下！” 声音回荡，但许久没有人回答。 李元昌下意识抬头，想要看看这位千古一帝唐太宗，这位被排在历代帝王前三的猛人，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迎面看上去，却刚好和李世民对视一眼。 时值三十九岁的李世民正是壮年，一生之中最为鼎盛时期，龙袍加身，英武雄伟，双眼犹如雷霆般犀利，正愠怒阴沉的看向自己。 卧槽……李元昌的头皮瞬间炸开，好强大压迫力！他猛的低头。 “混账东西！” “你还有脸来？” 上面传下李世民恨铁不成钢的怒音，回荡全殿。 李元昌一个激灵！ 浑身汗毛倒竖，千古一帝的声音都自带混响。 “皇兄！” “闭嘴，称朕为陛下！”李世民呵斥，铁面无私。 李元昌明显感觉到杀意了，但只能硬着头皮装傻：“陛下，您怎么了？是臣弟哪里做的不好吗？” 整个两仪殿，至少被硬控了两个呼吸。 从李世民到一方朝廷大佬，全部愣住，这货居然还敢反客为主？ 有人暗自摇了摇头，汉王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果不其然，李世民被激怒，袖袍一扫，一大叠折子砰砰砰的落地。 “混账东西，你自己捡起来看看！” “今年年初，颁布贞观律时，朕就三番五次告诫于你，要好好做人，勿要仗着皇室身份横行霸道。” “可你今年四月，六月，九月，先后三次在渭河沿岸纵马过境，游猎无度，踩坏庄稼，恫吓百姓，蔑视国法！” “你真当朕的话是耳旁风，你当朕不敢杀你？！” 隆隆的声音犹如天公发怒一般回荡，那是真恐怖，因为他是李世民，亚州州长！ 李元昌一颤，如坠冰窟。 历史似乎已经开始上演，史书记载的李世民就是经常训斥李元昌，对李元昌从和蔼到高压，最终造成了惨剧。 他心里也苦啊，这特么没有一件是他干的！ 但他已经是李元昌了，不容更改。 他大脑疯狂运转，忽然有了主意：“陛下，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顿时，许多大臣的眼神投来轻视，这种拙劣的谎言也想欺骗他们？ “陛下，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昨日打猎路上摔下了马，磕到了后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信，您可以查！” 说着，李元昌还扒开头发，露出一片血淤，以示清白。 “咦。”大臣们看了一眼，还真是摔的不轻。 李世民眯眼，半信半疑。 他刚才早已经收到内侍局汇报，说是汉王摔伤，在府中胡言乱语，苏醒后连自家的路都记不得了。 但身为千古一帝的他，岂能不知道自己这个七弟什么德行。 “你既然谁都不记得了，那为何知道叫朕皇兄？” 一众大佬再次看来，等待解释。 李元昌一颤，面露慌乱。 李世民瞬间捕捉到了这一丝神色变化，犀利的瞳孔掠过了一道杀意。 他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欺君，就要发作，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陛下，我虽然失忆了，但我记得皇兄的声音，皇兄从小就照顾我，保护我，教我写字念书，我犯错时还会在先帝面前保护我。” “隐太子造反的时候，我还年幼，您当时还派人保护我。” “我什么都忘记了，但我没有忘记皇兄啊！”说罢，李元昌额头贴地，哭泣的声音回荡整个两仪殿。 他唯一能想到破局的就是借摔伤的事来打感情牌了。 早期的李世民对李元昌出于各种原因，还是不错的。 一瞬间，两仪殿的沉默震耳欲聋！ 李世民被硬控数秒，眼中的杀气逐渐消失，目光呆滞，而后转为复杂，仿佛铁血无情的帝王外衣被轻轻撩开，露出里面的柔情。 两侧的长孙无忌，房玄龄，侯君集等一众大佬，全部愣住，用一种惊为天人的眼神看着李元昌。 高啊！ 不管是真心还是装的，这句话一出来，直接改写死局!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元昌，眼中明暗不定，最终。 “唉!” 他重重叹息，似乎李凡的话让他勾起了心里最深处的愧疚和心事，让他对于李元昌的不成器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太医给你看过了么？” 李元昌故作害怕，不敢抬头：“皇兄，还没。” “来人！”李世民摆手，打算召太医。 “且慢！！”一个国字脸，极为腐儒气的老臣走了出来。 李世民斜眼一瞥，微微蹙眉。 “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纵使汉王不慎摔伤，但这也不是逃脱律法的理由？” “难道贞观新律，陛下就不认了吗？” 此人声音中气十足，火力全开，言词极为犀利。 李元昌脑中瞬间蹦出两个大字，魏，征！ 第一谏臣，大唐第一愣头青！ 绝对是这个家伙，长的就一副欠打相，否则谁敢这么跟李世民说话？ 第3章 赐婚与暗敌 龙椅上的李世民面露为难。 贞观新律是他敲定的，才过去几个月而已，现在放过李元昌，等于是打自己脸。 李元昌见情况不妙，迅速临场反应道。 “皇兄，我虽然失忆，但我犯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臣弟不想皇兄难做，皇兄照顾臣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臣弟甘当国法，只是日后，皇兄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勿要操劳过度，臣弟不能陪在皇兄膝下了。” 哽咽说罢，李元昌硬是当着一群大佬的面，挤出了两滴豆子大的泪水。 整个两仪殿，落针可闻。 唐帝国的大佬们一时竟分不清汉王是真情流露，还是以退为进，但他们对视一眼，觉得这不像是汉王！ 压力顿时来到了李世民这边，他伟岸的眉宇浮现拉扯之色。 仅一会。 “罢了，念你知罪，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李世民眼神警告：“念你现在受伤，处罚就先搁着，等你痊愈再罚，你先回去养伤，养伤期间，不得随意外出，给朕好好在府反省。” 显而易见李元昌的办法是奏效了，李世民的训斥，更像是做给魏征等人看。 李元昌大喜，这相当于是取保候审了，一般来说只要自己老实，就没什么事了。 “陛下，不可！” “有错不罚，当罚拖罚，这岂是一个明君该做的事？”魏征吹胡子瞪眼，极为强硬。 李元昌嘴角抽了一下，这家伙也就是遇上李世民这么一个皇帝了，换其他皇帝，活不过三十五。 李世民明显被怼的也有些不高兴了。 这时候，有一人走出解围道。 “陛下，魏大人，我看不如这样。” “汉王殿下犯错该罚，但毕竟法外还有情，不如就将汉王殿下派至封地上任，示为处罚，戴罪立功。” “这样一来，既全了律法，又顺了陛下栽培汉王，爱护兄弟的心。” “如何？” 此话一出，大臣们纷纷赞许，很给面子。 “嘶……这个办法不错。” “没错。” “按照礼制，汉王殿下去年就应该去梁州了。” “……” 魏征想了想，这也可以：“长孙大人，言之有理，我没意见。” 李元昌猛的看去，长孙大人？ 只见说话那人留着山羊胡，站在群臣最首位，内敛深沉，深不可测，不是长孙无忌还能是谁？ 李元昌心中骇然！ 大唐第一政治人物，凌烟阁之首，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正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等他回过神，长孙无忌这位贯穿贞观前后几十年的权臣，展颜一笑，忽然看向李元昌：“汉王殿下，你的意思呢？” 声音随和，毫无架子，极富感染力，像是邻家老头。 但李元昌心中猛的警惕！ 长孙无忌可就是后来主审李元昌，杀死李元昌的人啊，这个家伙是大唐最复杂，最有能力的政治人物，如果以外貌取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表面好像是魏征要收拾他，但魏征只不过是公事公办，这种人没有坏心思。 但长孙无忌这种城府极致，站位不清楚，玩弄权术政治的人，稍不注意就要被整死。 “皇兄，我愿意戴罪立功，愿意去梁州！”他脱口而出，声音很大。 李世民狐疑。 昨年还一直闹着患病，不肯去封地的汉王，怎么突然这么干脆了？ “你当真愿去？” “皇兄，臣弟真的愿意过去，为皇兄为大唐分忧！”李元昌诚恳道，看到长孙无忌，他就更不想待在长安了，能想到的自保办法，就是远离长安。 没几年时间，李世民那几个好儿子就要开始血雨腥风了，连带着朝廷里派系斗争，全是顶级老狐狸。 他只想当个逍遥王爷，谁也不得罪。 李世民道：“那好吧。” “你也的确该去封地了，朕纵然不舍，但规矩就是规矩。” “你去了那边，不可再罔顾国法，骄奢淫逸。” “是，谨遵皇兄教诲。”李元昌道。 李世民微微有些奇怪，李元昌这么老实听话。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不过，你也不小了，先帝临终前曾有交代，要照顾好你们，朕打算给你指一门婚事，然后再让你去梁州，身边有个人照顾，朕也放心一些。” “啊？”李元昌惊呼，有些猝不及防。 “别！” 他条件反射的脱口而出，生怕给自己指个肥婆来。 大唐以胖为美，天下皆知。 “嗯？！”李世民当场不悦。 李元昌一凛，察觉失态，立刻低下头：“皇兄，臣弟不是那个意思，臣弟……” 李世民打断：“够了，朕是一国之君，也是你的兄长，这事就这么定了。” “此事，就由杨淑妃负责物色，在名门贵族里挑选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 李元昌苦涩。 这特么等于是摁着头成婚！ 他真有点接受不了封建王朝这些习俗，但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这是李世民的多层考虑。 自己要让这个二哥放心，就必须娶妻生子，有家庭，才不会“想东想西”。 “是！” “臣弟领旨。”他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身不由己这四个字。 李世民满意点头：“散了吧，朕乏了。” 自此，李元昌来到大唐的第一个危机算是彻底结束，有惊无险。 走出两仪殿，李元昌的裤衩都已经湿了一半，里面太特么压抑了！ 他赶紧往宫外走。 却没有注意到此刻的退朝队伍中，一群人正站在高处，幽幽的窥视着他，如看着猎物。 “魏王殿下，居然让他逃过一劫。”说话之人多有不甘。 “魏王，我们是不是再做做文章？”有人做了一个阴狠的神色。 现场沉默半晌。 “暂时不了，太明显，父皇会察觉的。”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要多事，找个机会再拉拢汉王一次，他这次挨训，太子什么都做不了，此刻抛出橄榄枝，说不定会有奇效。” “若他能看清局势，为本王所用，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不能……” 说话之人年轻，身材肥胖。 老实巴交的外表下，又透露出了一丝隐藏很深的城府和狠劲，死死的盯着李元昌离开的方向。 “是！”其身边幕僚，堪称豪华天团，此刻皆露出阴谋者的神色。 “……” 第4章 入宫，选妻 回到汉王府。 李元昌整个人还是浑浑噩噩的，没有吃饭，直接睡了。 他期待着，一觉醒来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魔都，还是那个香车美女，纸醉金迷的现代。 但一觉醒来，现实的无情将他的幻想击打的粉碎。 还是那个汉王府，还是这个深处政治漩涡，随时要死的地方。 李元昌看着水盆中十八岁年轻英俊的自己，莫名苦笑。 “唉！” “既来之，则安之吧。” “至少没穿越到南北朝去，至少还是个王爷，后面好好操作，只要不牵扯进夺嫡，在大唐风生水起应该也不是问题。” 他自言自语，这时候，老管家方统红光满面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汉王殿下，宫里来人了。” “说是请您现在去一趟皇宫，杨淑妃有请，为您操办大婚一事。” 李元昌震惊回头：“这么快？” 方统笑道：“汉王殿下，听说是陛下下令加急快办的。” “内侍省本就在为宫里挑选秀女，这下汉王殿下赶上了，陛下就说先给殿下选。” “要知道这批人可是预备为陛下挑选的啊，陛下对汉王殿下可真是爱护有加啊！” 闻言，李元昌只是一笑。 帝王家，没有亲情。 你认真，你就输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完成这些事，然后跑路自保。 “带路吧。” “杨淑妃，是那个杨妃？”李元昌疑惑，他记得李世民姓杨的妃子，有好几个。 “殿下，就是当今最受宠的杨淑妃啊，传闻陛下有意立后。” “……” 御亭。 此处皇宫御花园，九月的风景秀丽，美丽程度可以吊打后世所谓的园林景观，随便一株树放到后世都是珍稀物种。 在这里，早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有礼部的官员，有内侍局的太监，还有数名年轻貌美的宫女。 李元昌一到，目光就被吸引，还是皇帝吃的好啊，连宫女都这么漂亮，放后世得吊打多少网红。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 “咦，本宫正说着呢，汉王就来了。” 官员太监们纷纷弯腰行礼：“见过汉王殿下。” 虽然不是第一次入宫，但这样的场合让李元昌这个现代人还是有些无措。 顺着目光看去，一位宫装丽人浅笑轻颦正投来目光。 李元昌心头一震，眼睛直了！ 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皮肤雪白，明眸皓齿，瓜子脸，柳叶腰，胸前饱满。 头簪金玉步摇，身披淡金色婀娜宫装，将雍容，贵气，美丽，明媚演绎的淋漓尽致！ 李元昌上一世也见过不少美女了，但没有一个能和眼前这个女人相比的，可以说提鞋都不配。 这就是李世民的眼光么？ 这位曾是李元吉的妻子杨氏，在玄武门事变后，被李世民这个好二哥给抢了。 历史记载这位出身极高的杨氏，在长孙皇后死后备受李世民的宠爱，曾有意立后，但遭到魏征为首的谏臣劝阻，最终没有结果。 直到这一刻，李元昌彻底明白李世民为何愿意被天下人诟病，也要抢了。 这不怪李世民啊！ 换他，他也抢啊！ 这皮肤，这脸蛋，这身材！ 不对，大唐的不都是肥婆么？这杨妃看着不胖啊，只能说丰腴，屁股什么的他也看不到。 此刻，安静的御亭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古怪。 汉王在看什么？ 杨淑妃眉间一点牡丹花，格外美丽，也是轻轻蹙眉，但随即露出笑容。 “汉王？” 李元昌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特么是皇宫，看嫂子是要掉脑袋的。 “元昌，见过淑妃娘娘。”他行了一礼。 在大唐，民风相对开放，自信，一般情况是不兴跪这一套的，除非犯错，或身份很低微。 “陛下说汉王殿下前些日子摔伤了脑袋，反应迟缓，也忘记了人，方才失神，不知汉王殿下想起本宫没有？” 杨淑妃笑吟吟道。 李元昌抬头，正好对上她那双温婉动人的眼睛，像是邻家大姐姐般的善良。 他面露一丝感激，他知道这是杨淑妃在帮他解围。 方才那么看是大不敬的，虽然没做什么，但宫里人言可畏。 “淑妃娘娘，元昌刚才虽然没有想起，但觉得分外熟悉。” “在宫外也是经常听说娘娘贤良淑德，仁厚待人，而今一见，果真如此，元昌惭愧。” 他接话的同时向对方表达感激。 杨淑妃笑了笑，二人一说一答，就将意外翻篇了。 “来人，给汉王殿下上茶。” “是！” “有些日子没见到汉王殿下了，汉王请坐。” “这位是礼部侍郎曹青，他负责汉王大婚的琐碎事务……” 杨淑妃一个接一个的耐心介绍，能被李世民看中的女人，绝对不止只有美色。 一一见过之后。 杨淑妃又道：“汉王殿下，说起来本宫还托你的福了，陛下让本宫负责挑选王妃人选，本宫还能因公离开后宫一次。” “不敢，不敢。” “元昌的私事，还劳烦娘娘操心了。”李元昌笑道，这不是面子话，他对杨淑妃的印象好极了。 “汉王殿下，皇家无私事。” “要为你挑选王妃，这是国家大事，陛下作为君王和兄长，都很重视。”杨淑妃柔和道。 李元昌暗叹，多好的女人啊。 “是，淑妃娘娘说的极是，陛下对元昌的关照，天下共知。” 杨淑妃笑了笑，随即适当的切入正题。 “汉王尚未婚配，不知汉王殿下中意什么样的女子，本宫也好从宗室女和贵族出身的名门闺秀中挑选。” 李元昌脑子里瞬间蹦跶出大长腿，冷白皮，一线天…… 但他可不敢说要求。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挑选权，皇室的婚姻不是你想就可以的，全部有着政治考量。 “咳咳，这个，全凭淑妃娘娘挑选，只要陛下同意，就可以。” 杨淑妃闻言笑了笑，险些又让李元昌看失了神。她让贴身宫女拿来了一叠厚厚的画像。 “汉王殿下，这是内侍省今年搜集的画像，挑挑拣拣就还剩下四十多位，皆出自名门，知书达理，年纪在十六左右。” “你看看。” 唐朝的成婚年纪女子是十五岁，这已经算古代比较靠谱的了，但仍然让李元昌汗颜。 这嫩草吃的…… 他接过，不得不说大唐宫廷画师的手法真的很传神，但毕竟是写意画，其实看不出五官脸蛋什么的。 只能通过画像上的名字信息来识别，基本都是唐朝的五大姓，很少有其他姓的。 但杨妃给了，他不认真看完又不行，只能强撑着在那看。 四十多张，眼看就要看完了，李元昌打算结束了，听天由命算了，反正唐朝可以找二老婆，三老婆。 这大老婆就让李世民安排吧。 但突然！ 李元昌翻完的手猛的一滞，瞳孔瞬间扩张。 死死锁定垫底的一张画卷，这张画卷的画像依然是写意风，看不出什么，但上面的名字却是让他整个人炸开了花。 “武，武……” “淑妃娘娘，这个字读什么？”他声音几乎颤抖，心脏砰砰砰猛跳。 因为古代的字体和后世有很大差距，所以他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 第5章 我选武媚娘！ 四周宫女诧异，汉王看到了什么，竟连声音都发抖。 杨淑妃接过一看，轻声：“武，媚。” 噌！ 李元昌当场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骇然至极，一惊一乍把四周人都吓了一跳。 真是她！ 他猛的想起，贞观十一年不就正好是武媚娘入宫的一年吗？方管家也说了，这批给他选的王妃，本是有意选入皇宫的。 但因为昨日那么一事，给临时变了，李世民为了彰显自己好兄长的形象，让杨妃先给李元昌选。 如此来看，这个武媚只怕不是重名啊！ 卧槽！ 这特么也太巧了。 这可是武媚啊，制霸一个时代的女人啊！ 见如此反常的李元昌，杨淑妃忍不住道：“汉王殿下，怎么了？” “淑妃娘娘，恕元昌失礼，只是元昌听说过这个女子。”李元昌深呼吸，强行镇定下来。 “噢？” “是这个武家姑娘么?” “对。” 杨淑妃眉间轻轻一蹙，看了一眼画像，似乎也疑惑这个女子的画像怎么出现在这里。 “汉王殿下，这个女子本宫也听说过，传闻容貌过人，就连陛下也都听说了。” “但自其父武士彟死后，后继无人，家道中落，且其家人在长安坊间风评并不好，若是娶武家女子为王妃，恐怕会坏了王爷名声。” “且武家也配不上王爷啊。”杨淑妃力劝。 李元昌心里跟明镜似的。 其实杨淑妃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做不了主，她只是物色，最终要李世民点头才行。 所谓的武家没落，其实就是一个幌子，核心原因是李世民想要他娶一个五姓七望的女子，最差也得是宗室女，来实现政治联姻，稳固人心。 但这武媚娘可是公认的大美人啊，而且是十足的潜力股，不让她进宫乱杀，好好培养，必是贤内助！ 既然一定要选个女人成婚，那他何不找最好的？ 短短的几秒，他心里就果断有了主意。 “淑妃娘娘，实不相瞒，元昌觉得这个武媚还不错。”他不敢表现出太喜欢，这样会引起怀疑。 “噢？”杨淑妃蹙眉，看了下面人一眼，似乎在责备怎么把这个人的画像弄上来了。 毕竟她很清楚李世民的意思。 “淑妃娘娘，元昌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淑妃会意，摆摆手，其余人退下至少三四十米。 “汉王殿下，但说无妨。” 李元昌感激一拜。 立刻发挥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道：“娘娘，元昌当然也知道这个武家很一般，甚至已经不入流。” “但元昌恰恰觉得这是合适的点。” “噢？”杨淑妃眼神更加疑惑。 “这些名单上的女子大多出自名门望族，和五姓七望，她们家中都有长辈担任朝中要职，虽然显赫，但毕竟元昌马上就要去封地上任了。” “若是和朝中一些家族走的太近，岂不是有结党之嫌？元昌毕竟是陛下的弟弟，陛下的人！” 李元昌故意将最后一句咬的很死。 聪明人，不需要说的太透彻。 出身贵族，久居宫中的杨淑妃岂能不知，温柔的双眸微微一凛。 “原来如此。” “那本宫替王爷斟酌斟酌，若有消息，会差人通报，如何？” 李元昌闻言会心一笑。 他成功了。 杨淑妃所谓的斟酌，其实就是汇报给李世民，而这正是他需要的嘴替。 自己去说，显得太假，目的性太强，但杨淑妃转述，那就显得他更诚恳一些。 这伴君如伴虎，什么都是有学问的。 “好。” “有劳娘娘了。” “元昌此次奉诏入宫，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入宫的时候特地从府中翻找出了一件礼物，献于娘娘。” “噢？王爷如此有心？”杨淑妃很是客气，很给情绪价值，但实际上她不知道收了多少贡品了都。 李元昌拿出一个小盒子，双手奉上。 杨淑妃袖袍下的纤手第一次伸了出来。 冰肌玉骨，柔弱无骨！ 纤细的五指犹如艺术品一般精致，指甲整齐犹如莲花，很难想象在古代这样的大环境下，没有医美，纯天然的手能这么好看。 李元昌实在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杨淑妃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支平平无奇的木簪，采取青花木制作，自带一些纹路。 杨淑妃看到第一眼，先是惊诧，居然有人给自己送这么普通的东西。 第二眼，则是喜欢，看惯了金玉玛瑙好东西的她，却对这样的物件眼前一亮。 她露出了一抹和刚才客气完全不同的浅笑，笑颜如花瞬间具象化。 李元昌顺势笑道，想要打好关系，毕竟人家受宠：“娘娘，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听闻诗词，杨淑妃这种顶级贵族出身女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一双似水美眸猛的放出惊艳光彩。 “汉王殿下，这诗是你作的?”她不可置信。 大唐不仅尚武，还尚诗。 能写一首好诗，那是非常受人追捧的，皇帝都可能是迷弟。 这首诗出自苏轼，现在他祖爷爷可能都还没出生呢，所以李元昌也不怕被抓包。 这首诗可隐喻一个美丽女人是浓妆还是素颜都好看，也算衬景。 “娘娘，是元昌劣作，还请娘娘莫要笑话。” 杨淑妃笑着看了一眼李元昌。 这要是拙劣之作，大唐那些读书人都得羞愧难当了。 “汉王殿下太谦虚了，多谢。” “这发簪虽普通木制，却是极为漂亮，也贴合陛下要求后宫和朝廷节俭，休要奢靡的告诫，本宫很喜欢。” 李元昌道：“那就好。” “若娘娘没有其他事交代，那元昌就先回了。” 杨淑妃点点头。 虽然很想问诗的前两句，但考虑到彼此关系，只能谈点公事。 “来人，送一送汉王。” “是！” 御亭下。 杨淑妃起身，一直目送李元昌离开。 “娘娘，怎么了么？”其贴身宫女疑惑。 杨淑妃收回眼神，笑了笑，红唇轻启，自带幽兰香。 “没事，就是觉得汉王殿下为人和传言并不符。”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木簪，忍不住摇头一笑，头一次遇见给自己送礼送这么接地气的人。 "走，去陛下哪里复命吧。" …… 第6章 成功截胡，改变历史！ 回到汉王府，家中已经人满为患。 汉王摔伤失忆和陛下选婚的两道消息已经引爆长安，各路名流权贵都不想错过这个登门拜访的好机会。 “汉王殿下，真的不见么？” “不见，就说本王摔伤正在休养！” “可王爷，太子也派人来了，还有杜家的二公子杜荷……”方统老管家道。 李元昌脚步一滞。 别人听到这些超级二世祖的名字，必然是笑脸相迎，但他听到，却是汗毛倒竖，敬而远之。 这些家伙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都想玄武门碰一碰成为原始股，结果最后全死了，他李元昌也不例外。 他现在躲都来不及，还见？ 他们组成党羽，抱团谋划多年，怎么可能瞒得过李世民那双眼睛！ “不见！” “就说本王摔伤，谁都记不得了，从今天开始闭门谢客！”李元昌说完，快步离去。 “啊……”方统老管家诧异。 “方翁，汉王殿下这是怎么了?” “连太子和杜二公子的人都不见了。” “平日他们不是……” “殿下的事，不要议论，都把嘴巴给捂严实了，殿下正卧病在床！”方统是个和蔼老人，但此刻眼神极为严肃。 他曾是李元昌生母孙嫔的贴身下人，孙嫔很多年前故去之后，方统几乎可以说是托孤的老管家，所以很忠心。 “是！” 这时候，回到书房的李元昌已经开始了恶补！ 他先是翻找出大量书信。 确定现阶段的李员昌有没有干什么掉脑袋的事，他必须得有数。 幸好，贞观十一年的李元昌虽然品行顽劣，但还没有胆子大到要玄武门碰一碰，所有书信大多聊的也都是一些寻花问柳，游戏人间的事。 这对于李元昌这样的贞观顶级二世祖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李世民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下狠手。 一个爱玩的弟弟，这符合政治需求。 紧接着，他开始翻找各类书籍，了解李元昌的真实生活。 虽然他对于贞观年间大唐发生的那些大事一清二楚，但史书毕竟是史书，很多东西就是寥寥几笔，而且还存在出入! 这一恶补，就直接补到了夜里，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一度让方老管家和许多婢女都震惊。 汉王平日这个时候不是去太子那儿，就是和杜二等公子们上青楼，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汉王吗？ 与此同时。 后宫，春华殿。 “他真是这么说的？”李世民的声音略显诧异。 他一身锦袍虽然普通，圆领宽袍，着一玉腰带，是标准的大唐男子穿搭，但穿在他的身上，那种伟岸感和贵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杨淑妃点头。 “陛下，汉王的原话就是如此。” “臣妾瞧汉王殿下确实是有心了，这次摔伤倒是让人省心不少，说是听陛下的安排。”她不轻不重的帮了一句腔。 李世民陷入沉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顽劣，不服管训的汉王，还能想到这一层来。 那一句结党之嫌更是说进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心坎，五姓七望势力太大了。 这时候，杨淑妃斟了一杯茶，又适时道。 “陛下，您怎么看？” “要指哪一位女子？”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仰头摸了摸胡须，脑中回荡着李元昌的那句话。 “罢了。” “就顺了他的意吧，武士彟是功勋，他的女儿，身份也还过得去。” “只希望这个汉王成婚后能有所收敛。”说着，他双眼有看不穿的深沉。 …… 次日。 一大早，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全是内侍省的太监和千牛卫，从皇宫出来，抵达汉王府。 “殿下，殿下!” 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和叫喊声，吵醒了挑灯夜读睡着的李元昌。 方统管不得那么多，直接闯了进来，气喘吁吁。 “殿下，皇宫来旨意了！” 李元昌一震，睡意瞬间消散。 这么快？ 他震惊，还以为至少要等好几天呢。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带人快步赶到前院。 内侍省的队伍早已经位列在此。 其中为首一人手里举着明黄色的诏书，虽是太监，但明显身上沾了一些龙气，来头也不小，乃是内侍省的常寿内侍。 这些人不参与政治，只传达旨意，管理琐碎事务，但却能频繁接触到皇帝，嫔妃等大人物，不管是谁都会给点薄面。 常寿一见到李元昌，有些阴柔的脸上立刻浮现笑容。 “恭喜汉王，贺喜汉王了！” 闻言，李凡嘴角上扬。 “哈哈哈，有劳常内侍辛苦一趟了。” 说着，他快步上前，火速上前，直接塞钱。 常言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上一世磨盘棍打的李元昌也可谓是聪慧过人了，这点道理门清。 常内侍露出一个笑容，悄然收下，满面春光。 “汗王殿下，先领诏吧。” “是！” “臣恭迎陛下诏书！”李元昌带着全府上下跪下。 “朕闻汉王摔伤，无人照料，甚为心痛，御弟多才，却无贤助……” 一大段的前摇，听的李元昌心里跟猫抓似的，他现在只关心给自己安排了谁当王妃。 他只想要截胡那位日月当空的历史第一女皇！ 美貌和能力兼顾，五姓七望的女人，他是打死也不想要，不想卷进任何政治旋涡！ 终于。 常内侍高呼：“朕再三斟酌，闻前应国公武士彟之女武媚，才德兼备，容貌过人……” 轰！ 李元昌虽然猜到了结果，李世民绝对会偏向于没有任何朝中势力和站位的武家，但他整个人的脑海还是巨震了一下！ 是激动，也是错愕！ 他内心狂笑。 武媚，武媚娘啊，那特么可是武媚娘啊！ 纵使历史评价她再怎么狠，但李元昌坚信自己若是可以提前介入，往好的方向调教，那么结局是完全不同的。 “汉王殿下？” 直到常内侍提醒，李元昌才从惊喜和做梦般的感觉回过神来。 第7章 登门拜访 只见常内侍笑呵呵道：“汉王殿下，还不领旨？” 李元昌笑道：“臣，多谢陛下圣恩！” 说着，他将诏书接过。 “常内侍，劳烦回宫之后，帮本王多谢陛下赐婚，从今以后，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圣恩，改过自新。” 他笑呵呵的，又给塞了一块金子。 唐朝以铜钱为货币，但金银更贵重。 常内侍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放心，汗王殿下，下官一定将话带到。” “接下来汉王殿下就安心等着朝中派人来布置大婚吧，陛下说了，一个月内就要快速完婚。” “等过完上元节，汉王殿下就可以去封地上任了。” 明显，常内侍最后透露的这两句话就不是诏书里面的信息，而是友情提示，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李元昌笑着道谢，而后亲自将人送走。 等人走远后，方统忍不住蹙眉：“汉王殿下，陛下怎么选了武家的女子？还是庶出。” 李元昌没有责备，只是淡淡一笑。 现阶段来看，在古代的体制里，没落的武家，庶出的武媚的确配不上他，而且是远远配不上。 如果武士彟没死，还算可以，但武家已经没落，武媚甚至都到了要入宫当秀女的地步，就可以想象了。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李元昌看似亏本，实则捡漏，捡大漏了！ “别问。” “陛下赐婚，就是良配！” “快，立刻去准备一些礼物，把府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本王现在就要去武家登门拜访!” 他已经按耐不住了，要去见见自己那媳妇儿，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女皇！ “是！” 方统见李元昌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而且诏书已经下了，除非极特殊情况，都是不可能取消的了。 “……” 约莫一个时辰后。 李元昌拉了足足两车的好东西，前去登门拜访。 自从见过杨淑妃之后，他就确定武媚的颜值定然逆天，他不信一个能让唐高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的女人，会是泛泛之辈。 很多人都只知道这个女人是如何的手段狠辣，城府过人，但却很少有人记得她也曾是一名十五岁对镜贴花的少女。 对于此行，他是有很大期待的。 不久后，到了！ 武府，坐落于永乐坊。 长安城共计划分一百多个里坊，是早期的网格化管理，而永乐坊则是王公贵族和高级官员的居住地。 但当李元昌抵达这里，大吃一惊！ “这，这武府怎的如此寒酸？”老管家方统忍不住道。 只见武府朱门斑驳褪色，墙壁年久失修龟裂，门口并无任何下人，青石板的缝隙已经有了青苔。 别说是一个功勋大臣的府邸了，就算是普通的富商也比这儿好百倍。 李元昌淡淡道：“看来坊间传言没错。” “自武士彟死后，武府没落，后继无人，早已经跌出了长安的上层。“ “原本靠着祖上光环，也能过一些富人生活的武家，偏偏摊上了两个不成器的子嗣，武元庆，武元爽。” “这哥俩在长安是典型的废材，父亲官至尚书，儿子却是胸无文墨，吃喝嫖赌样样都来。” “短短一两年时间，家业都败光了。” 他的语气里，多少带着一丝唏嘘，虎父犬子，坑爹玩意不止二十一世纪有啊。 “那汉王殿下……您要不然还是入宫找陛下求求情，改一下吧，万一这武家的兄弟赖上王爷，到时候给您惹出什么祸事来，那就不好了。” 方统忧心忡忡，担心娶了这样家庭的女子，会给未来的李元昌带来潜在麻烦。 “不。” “本王就要她！”李元昌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们就先在门口等着。” “本王先进去看看。” 方统道：“殿下，不让他们出来迎接吗？” “不了。” “没事。” 说着，李元昌独自一人上前敲门，一身黑色便服，勾勒了挺拔年轻的身姿，非常接地气。 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当今的汉王殿下！ 砰砰砰…… 敲门许久，但始终无下人出来开门。 李元昌一度以为没人，但门又没有上锁，他便自己推门进去了。 武府占地很大，但确实寒酸，庭院内就没有什么像样的陈设，几乎可以用清贫来形容。 李元昌估摸着，自己来的太快了，赐婚的事朝廷那边可能都还没有通知到武家。 否则以李世民的情商，肯定会赏赐不少东西，来维护自己好大哥的形象。 穿过一个长廊，他来到后院，按道理来说这里怎么都得有人了，但居然还是空无一人，跟个鬼宅似的。 突然。 砰！ 一颗彩色蹴鞠毫无征兆的砸在了李元昌的后脑上。 他猛的回头，只见一名粉雕玉琢，最多十岁的小丫头小跑而来，睁着无邪的大眼睛盯着李元昌看，察觉是陌生人，脸上又露出怯色。 “你，你是谁？” “你是兄长的朋友吗？” 李元昌愣了一下。 兄长？ 难道？ 不，不可能。 武媚娘不可能这么小，贞观十一年的武媚，应该是十五岁的少女才对。 他露出笑容：“算是吧，那你是谁？” “我是武兰，家中二房排行第三。”小丫头察觉李元昌很和蔼可亲，便松缓三分。 武兰？ 李元昌眼睛微微一亮，小姨子! 武家共两子三女，两个儿子是嫡出，武媚娘是同父异母的庶出，排行老二，老大是武顺，后来有名的韩国夫人。 这个武兰应该就是历史上没有记载全名的老三了。 看着从小就是美人胚子，眼睛贼大的武兰，李元昌直接笑了，武媚若是难看，他当场找块豆腐撞死。 “原来如此。” “是三妹啊。” “我此次特地登门拜访令母，不知三妹可否代为引路？” “可以，母亲大人在柴房，和二位姐姐在洗衣服。” 听闻此言，李元昌眉头微微一蹙。 唐朝洗衣服可是下人干的活，此刻正在秋季，长安井水冷的刺骨，难不成自己媳妇儿在受欺压？ “好，你在前面带路。” “你跟我来。”武兰天真无邪，立刻就给带路了。 “……” 第8章 暴打大舅子！ 柴房。 这种地方在唐朝下人都不会住，是犯了错的下人才会被赶到这里来。 简陋的环境，近乎寒酸的屋子，冬天来了人都得冻成冰棍。 两道身影堵在了这里，并且传出辱骂声。 “你个赔钱玩意，看你都洗的些什么东西，洗坏了，是要赔钱的！”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余钱了吗？” “光吃不干的东西！” “对不起，大郎，二郎，我想办法缝上，你不要怪罪大妹，她不是故意的。”一个四十岁，头却已经长出白发的妇人哀求。 砰！ 武元庆一把推开，怒喝道：“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赔吗？” “从今个起，你们的粮食减半，今年过冬的柴火也没有了，用来充当赔款！” 古代的木柴是要花钱买的，柴米油盐，柴在第一位，这就是由来。 闻言，武氏如五雷轰顶，哽咽哭泣，几乎给武元庆两兄弟跪下了。 “大郎二郎，不要啊。” “过冬没有柴火，你妹妹她们怎么办，会冻死的。” “求求你，赶明儿我上西市去看看，看还有没有杂活的，我接一些，定把钱补上成吗？” “母亲大人，不要求他们！” “他们是赌输了钱，故意克扣咱们的月钱，故意欺负我们没有依靠，等我入了宫，我定不会再让母亲再受半点委屈。” “起来！” 一道悲愤，但格外好听和坚韧的少女声音响起。 这激怒了武元庆和武元爽。 “小贱人，你翅膀硬了，敢跟大哥这么说话！” “你不是我的兄长，等我出头的那一天，我定要你们好看！”少女无惧，发出威胁。 “找死！” 武元庆大怒，一家之主的地位受到了挑衅，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他人高马大，这一巴掌，岂是一个十五岁少女能承受的了的。 武氏发出尖叫，想要挡下，却已经来不及。 眼看，这一巴掌就要落下。 “住手！！” 千钧一发，一声怒吼震动柴房，乃至整个后院。 强大的气势迅速镇住了现场。 齐刷刷的目光看了出来，只见一个陌生年轻男子，牵着武兰的手走了进来。 “母亲大人！” 武兰冲了进去，孤苦无依的母女几人抱头痛哭，一片哀调。 足见武士彟死后，这庶出的一房没有个男丁，受了多少欺负。 母亲姐姐妹妹都在哭，只有武媚没哭，仿佛从小就不是爱哭的人。 这是李元昌和她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对视，那一眼，仿佛跨越了千年！ 李元昌怔神了一瞬，这就是女皇的少女时期么？ 五官极美，龙眼凤眉，英气十足！ 不过尚且有几分青涩，脸庞是莹润的鹅蛋形，肌肤雪白丝滑如新瓷，双眉纤长，像是青山远黛般让人沉迷。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既有着少女的青涩，又有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坚毅，倔强！ 这在一个十五岁少女的眼睛里，是极其罕见的，多少男人一辈子可能也没有这种劲儿。 “你是谁？” “谁放你进来的？”武元庆二人见李元昌就一个人，而且穿着也普通，一下子就无惧了，眼神不善。 李元昌的思绪被拉回，锁定武元庆两兄弟。 “我是谁，不重要，但你们二人如此对待后母和妹妹们，传出去也不怕长安百姓唾弃？” “都已经赶到柴房住，当下人使唤了，还要喊打喊杀？” 他言辞犀利，甚至是呵斥，毕竟武媚马上就是他的妻子了。 “关你屁事！” “这是我武家的家事，我是一家之主，还轮不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 “你要我住手，我就偏要打！” 武元庆抄起一旁的棍子就打向母女四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哭泣的少女。 李元昌眼神一沉。 “找死！” 他噌的一下就冲了出去，整个人如同扑食的老虎。 要知道他这具身体可不简单，大唐尚武，李元昌善骑射是出了名的，加上李元昌上辈子本就学过几年的拳击。 拳击技术加上出色的身体，这使得他格外敏捷和能打。 砰！！ 一声巨响，李元昌徒手帮武媚挡下了这一棍，武媚娘捂住红唇尖叫一声，像是吓到。 但李元昌毫无感觉，反手一脚。 砰……武元庆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平沙落雁式的砸在地上，继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 “我的腿，我的腿啊！” 武氏母女，全员震惊，不知所措。 “狗东西！”武元爽见大哥被打，眼神一厉，较之武元庆，他矮一些，但更魁梧，抄起凳子就朝李元昌砸来。 “小心！”武媚惊呼。 李元昌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个高扫。 啪！ 如同鞭子般的响动，直接将人扫飞，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砸碎门窗，飞了出去。 柴房鸦雀无声。 一直到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先后有两拨人，听到里面打斗和惨叫赶了进来。 “武公子，你们怎么这样了？” “谁打的你们？” “里面，在里面！大人，给我们做主啊，此人强闯我宅，我兄弟二人好言劝阻，却遭持械行凶，目无王法！” “好大的胆子！” 呵斥响起，先后十几名千牛卫涌入，气势汹汹，心想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殴打未来的皇亲国戚。 结果人一进来，全部傻眼！ “汉……” 李元昌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常内侍那句王爷，生生是自己吞了回去。 没错，来人正是不久前刚到汉王府的那批人，复命后又来武家了。 而这时候，没看出来情况的武元庆一瘸一拐，大哭着抱住常内侍的腿。 “大人，救命啊！” “此贼登堂入室，意图抢劫财物，被我们阻止，却在光天化日行凶，我武家好歹也是陛下钦点的功勋后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一定要到京兆府告他！” 一旁的千牛卫全部都认识李元昌，此刻一个个无语，汉王抢你财物？ 别说京兆府了，你就是告到两仪殿，你也告不赢啊！官府就他家里的。 常内侍何许人精，能在李世民身边待的人，看到武氏等人泪痕未干，以及这柴房的破败环境，一下子就懂了。 “来人！” “立刻将此二人拖出去，教训一番！” “是！” 武元庆二人瞬间懵逼，抓住常内侍的手。 “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才是武家的后人啊，他是贼！” 第9章 别演了，你是汉王！ 常内侍呵斥：“住嘴！” “不要，不要啊！”二人被拖行，刚才有多蛮横，此刻就有多么绝望。 "大人，求求你，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武氏见如此局面，于心不忍，也担心大郎二郎被抓，以后武家没个男人，更加难过。 “诶，算了吧。”李元昌忽然阻止，毕竟沾亲带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做绝了就不好了。 常内侍闻言，立刻弯腰拱手：“是。” 闻言，武府皆惊，看李元昌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似的。 他是谁？千牛卫都对其恭恭敬敬的。 “夫人，你们没事吧？”李元昌又来到武氏的面前，他还保留着前世的习惯，对丈母娘很是尊敬。 武氏受宠若惊，下意识就要跪下。 李元昌吓了一跳，赶紧一手扶住，该说不说，能生出武媚娘，武氏底子也不错，算是风韵犹存吧。 “夫人，不必如此。” “公子，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武氏疑惑。 李元昌看了一眼一旁的武媚一眼，心像是化开了一般，少女时期的武媚美的如同三月桃花。 粉白相间，精致可人！ 坦白说，后世那些大明星给她提鞋都不配，这还是纯天然的。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内心的亢奋。 “夫人，你一会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转头看向常内侍：“常大人，你是要宣读旨意是吧？” 常内侍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展开圣旨。 “天子诏书，武氏满门领职！” 随着高亢的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严肃，齐刷刷一跪。 李元昌在场，自然也得跪。 当他察觉到侧面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他回头，冲武媚笑了笑。 “自前应国公病逝，朕无时无刻不念及昔日君臣之情，往昔岁月历历在目，然阴阳相隔，再聚已成奢望。” “朕百感交集，突闻武家二女初长成，知书达理，貌美似花，朕七弟汉王亦当婚之年，特此诏书，赐婚二人，于十月初一完婚。” 念到一半，全场雷动！ 武媚愣住，清澈美丽的大眼多少是有些始料未及的。 武家的其他人则是狂喜！ “特赐锦绣鸳鸯一对，同心金锁一对，绸缎五车，铜钱三车……” 一大串的聘礼更是把武家兄弟砸的头晕目眩，面红耳赤。 “钦此！” 武元庆颤颤巍巍的接过，语无伦次:”多谢陛下，多谢陛下赐婚！” “我武家何德何能啊！” “妹妹，你就要嫁给汉王了！” “大哥就知道，我妹妹行！” 此话一出，鄙夷的眼神四起。 这变脸速度…… 武媚冷若冰霜，直接无视了武元庆。 武元庆尴尬至极，讪讪一笑，不过得了那么多聘礼还是很兴奋。 “武元庆。” “从今天开始，你再敢欺负二房的人，就不是刚才那么简单了。”李元昌发出警告。 “你算什么？汉王府和武家是亲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武元庆冷冷道。 “他是汉王府的人。”常内侍看不下去，幽幽来了一句。 顿时，柴房众人再惊。 “原来是汉王府的人！” “二妹，是你夫家的人！”武氏，武顺皆是激动，摇晃武媚娘的手臂。 武媚似乎并不意外，非常聪明，青涩美眸盯着李元昌一直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哟喂！”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我先前不知道公子是汉王府的人！” “失敬失敬。” “既然咱们都是汉王的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在汉王府身居何职？” 武元庆再次变脸，和武元爽二人谄媚，生怕惹到汉王府。 李元昌没有应答，而是淡淡道：“我刚才说的，你兄弟二人最好听到耳朵里去。” “让她们搬到后院厢房去住，不得减少任何月贡，另外，聘礼的一半给武夫人，你二人敢打半个指头的主意，你们会死的很难看！” 他眼中射出一抹杀气。 武元庆二人一颤，继而变脸，一半？？ 二人明显不愿意，但又被李元昌凶狠的眼神给震住，只能暂时赔笑：“是，是。” “这是当然！” “马上就搬，马上就搬！” 只提搬房，不提聘礼。 李元昌岂能不知道二人在想些什么，人一走，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武氏是一分钱都摸不到。 他既然来了，就要作主到底。 “方老，你去帮忙分一下聘礼，另外留两个有力气也懂事的下人在武府，照料武夫人。” “是！” 见李元昌如此咄咄逼人，武元庆二人心里大为恼火，怀恨在心，心想日后定要到妹夫面前参他一本。 但他们哪里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汉王。 “公子，这……”武氏不欲言又止，害怕激怒一家之主武元庆。 “夫人莫怕，汉王给你们撑腰。” “钱说一半，就是一半！” “……” 约莫两刻钟后，常内侍回去复命了，李元昌亲眼看着武夫人重新搬回了后院，又将两个下人增派至四人，才告辞离开。 武夫人感激至极，多次心酸落泪。 对于她们四口人来说，没有汉王，他们可能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李元昌走出武府，正要上马车。 忽的，方统老管家提醒了一声。 李元昌回头，只见一身淡绿色高腰长裙的武媚追了出来，这就是一件很普通快要洗变色的唐装裙子，但穿在她的身上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能单独说两句么？”她直勾勾盯着李元昌，一点不怯场。 李元昌笑了笑。 摆摆手，侍卫和下人们全部退远。 “汉王妃，有何事要交代小人？”他故意打趣，还弯了一下腰。 武媚唇角上扬，被逗的一笑，笑颜如花这四个字具象化了。 "你的手疼吗？"她指了指手臂。 李元昌的心一下子就炸开了，武媚娘在关心自己么？ "不打紧，我皮糙肉厚着呢。" 武媚娘再次被他的自黑逗的一笑，而后忽的认真道：“谢谢。” “这可不敢，您可是汉王妃。” 李元昌已经在幻想洞房花烛夜，武媚看到是自己那副惊讶的表情了。 谁知下一秒，武媚直接道：“别演了，我知道你是谁。” 李元昌一怔，本要狡辩，但看着武媚那看穿一切的眼神，就知道瞒不过。 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陛下赏赐的细软金银，除了王爷敢分，谁敢？” “而且宫里来的那位大人是陛下身边的人，他看你的眼神带着尊敬。” “汉王府恐怕只有一个人可能有这种地位。”武媚一双可人的美眸中有着聪慧的光泽，但和李元昌目光接触时，耳根子还是悄然泛起了一丝绯红。 李元昌闻言，不由心中暗暗感慨道。 第10章 李泰的拉拢 才十五岁，就有如此洞悉力和脑子，怪不得能在吃人的深宫里生存，一步一步的爬到那个位置。 也许正是武家没落，二房被大房的兄长欺负的活不下去，这才导致了这个如三月桃花的少女从小就生出了一颗权力的心。 不过还好！ 此刻的武媚还只是一个少女，还没有被仇恨和现实所侵染，还没有深陷后宫那里复杂的深海。 培养的好，这绝对是一个贤内助！ 本王一个人要在大唐单打独斗，太累了，有个妻子帮着，也好！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小会，气氛微微尴尬。 “这次我来的突然，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等我三天，三天后我来接你，给你个惊喜。”李元昌嘿嘿一笑，非常直接，毕竟是后世人。 后世就算一个再情商一般的人来了大唐，那都是降维打击。 武媚的脸蛋唰的一下就涨红了，甚至可以滴血，直接低头望起了脚尖。 “这……” “还没过门，不好吧？”她忍不住偷看李元昌一眼。 “怕什么，本王说可以，那就是可以，谁敢说你，本王揍他！”李元昌举了举拳头。 武媚脸红，脑中闪过的是刚才李元昌暴揍武元庆二人的样子，此刻她的内心深处悄然种下了一株情愫。 “我等你。” 她轻声说完，转头逃一般的离开，消失在武府门口。 李元昌直接看呆！ 少女的脸红胜过世间一切绝色，这句话具象化了。 不久后，李元昌带人离开后，武府的大门内立刻八卦起来。 “二妹，怎么样？” “他真是汉王殿下吗？” “生的好俊。” “汉王跟你说什么了？” “……” 汉王府。 “殿下，到了。” 李元庆人逢喜事精神爽，哼着小曲跳下马车。 “对了，方管家，长安城内哪里有雕琢玉器的老师傅？” “回殿下，西市有。” “成，那你现在派人帮本王立刻去请一位到府上来。” “是。” 李元昌交代完，快步回府。 但就在这时候，汉王府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一道声音：“汉王殿下，这么巧！” 李元昌回头。 只见一个锦衣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气度不凡，骑马带着几名随从而来。 李元昌回忆，却不记得此人是谁。 这时候，男子下马，满脸笑容，行了一个唐代叉手礼。 “黄门侍郎，韦挺，见过汉王。” 李元昌挑眉，这名字好熟悉。 他回了一礼：“阁下有礼了。” “不知找本王，是有何事？” 韦挺抚摸胡须笑道：“汉王殿下，您还不知道吧，就在刚刚，陛下下旨允许魏王开设文学馆，编纂地志，另外还让魏王住进了武德殿。” 他特意将武德殿咬的很重。 轰！ 李元昌心头震惊。 贞观十一年，李世民让魏王住进武德殿！ 他险些忘记了，这一年就是魏王李泰起势的一年，也被历史学家认为是太子党和魏王党彻底走向你死我活的一年！ 继特许留京，分外宠爱，李世民对他这个次子的宠爱已经完全逾越了礼制，武德殿那是什么地方？ 就在东宫的旁边！ 这无异于李世民在向外界传达一个信号，魏王和太子平起平坐，甚至有取代的意思! 文学馆，那更特么就是招兵买马的功能！ 他蹙眉，愈发感到危机，照这个剧本，李承乾马上就要被逼疯了。 侯君集这些大人物，也要开始发力了。 “汉王殿下？” “汉王殿下？”韦挺呼唤。 李元昌猛的回过神。 “噢，原来如此，恭喜啊恭喜。” “本王身体不适，改日再请韦大人吃酒。” 说着，他就要开溜，他已经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 也知道韦挺是谁了，这家伙是魏王府管事的官员，李泰的心腹，他来找自己能干什么？还不是拉帮结派。 “汉王，等等。” 韦挺拦路。 李元昌无奈，他躲着什么，什么就来，上次已经拒绝过一次了，李泰还不死心。 “汉王殿下，魏王殿下得知汉王大婚在即，加上文学馆初立，可谓是喜上加喜。” “魏王特地交代，有些日子没见过皇叔了，无论如何要将汉王殿下请到。” “只要汉王殿下肯来，那么以前的事一笔勾销，魏王殿下将全力支持汉王殿下日后在封地的政务。”韦挺弯着腰笑呵呵道。 肉眼可见的，他的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 这几乎是魏王党的一个缩影，李世民给的权力和宠爱太大了，大到此时此刻的长安上层其实已经地震了！ 不止这里在谈及此事，无数王公贵族的书府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议论要不要换个阵营站！ “这个……恐怕不太行。” 韦挺神色顿时就变了，变的微微有三分质问。 “汉王殿下，真要如此不给魏王殿下薄面？” 李元昌眸子闪过一丝寒意，小小黄门侍郎也敢跟自己这么说话，足见李泰那小子背地里多傲。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狗。 若不是有前科在身，若不是不想卷入李唐皇室接下来的血雨腥风，他直接就一巴掌干上去了。 上辈子打拼事业，他早已经练就心有雷霆而面若平湖的本事，只是淡淡道。 “不。” “魏王肯定也知道，在赐婚前陛下严厉训斥了本王，勒令本王在府里面壁思过，本王还要抄录新贞观律，此刻去参加酒会，陛下知道定然不悦。” “劳烦韦侍郎回去转告魏王，就说本王恭喜他，但文学馆实在去不了。” “当然，其他的地方本王也不会去。” 李元昌故意说了最后一句。 潜台词就是魏王和太子那里，我都不去，你别记挂我了。 谁知韦挺坚持，还要再劝。 但李元昌一口咬死，李世民让他待在府里。 他很清楚，不管是如日中天的魏王党，还是根正苗红的太子党，其实都不是大boos! 卷入这件事，那自己六年后的死期，说不定还要提前。 贞观十一年的歌舞升平下，其实是李唐皇室兄弟相残的开幕式罢了。 良久。 韦挺见实在劝不动，只好道。 “汉王殿下，还有三天时间，您不妨考虑一下？” “三日之后，魏王将亲自在王府门口迎接您的大驾。” 说罢，他弯腰行了一礼，不等拒绝，快速带人离去。 李元昌无奈，一个头有两个大。 韦挺虽然不算什么，但他的态度和话其实就是李泰的转达。 看这样子，李泰要的不是中立，而是要逼他站位。 …… 第11章 整改王府 深夜，长安，东宫。 酒斛倾覆，一片狼藉。 “父皇让他住进武德殿，父皇让他住进了武德殿！！” 不安，恐惧，愤怒，嫉妒的声音，惊飞了东宫禁区内的大片飞鸟，扑向残月。 一个长相六分神似李世民，颇为年轻贵气的青年醉醺醺的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委屈，仇恨。 而跪在门外的那些东宫太监，宫女，侍卫，甚至属官们战战兢兢，面色恐慌，一个字都不敢说。 自长孙皇后仙逝，从前那个温润亲和的太子一去不复返了。 而魏王的崛起，更是逐渐让太子的性情大变。 砰！ 咔嚓！ 宫殿深处，不断响起着打砸和怒骂声。 “你们都跟孤作对！”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失控的大骂声中，没有人敢进去，只有一个女子，一个年轻貌美，极有气质和仪态的女子走了进去。 看到发疯的李承乾，她只是默默捡起了那些摔在地上的卷宗。 “你来干什么？” “出去！” 李承乾背对，愤怒低喝。 “太子殿下，臣妾只是不想看到你日益消沉下去，再这样下去，东宫真的就要易主了。” 那一句易主，戳中了李承乾内心深处最为敏感和不堪的地方。 砰！ 他发疯般用双手掐住女人白皙的脖颈，狠狠撞在朱红柱子上。 太子妃苏氏痛哼一声。 “你是不是也看不起孤？” “你是不是也觉得孤不配当这个太子？”李承乾狰狞。 “不！” “太子殿下，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求太子殿下饶命！” “臣妾只是想来劝太子殿下不要自暴自弃，武德殿那边已经开始招兵买马，广纳贤士。” 轰！ 此道消息如晴天霹雳，让李承乾浑身冰寒。 “太子殿下若不想就此束手就擒，就该尽快行动！”苏氏苦口婆心。 李承乾的手忽的松开，神色逐渐恢复清醒。 “爱妃，有何办法？” 苏氏精致的容颜上满是痛苦，不断咳嗽。 “太子殿下，您应该尽快拉拢到汉王。” “不久前臣妾的表兄刚刚来信，说是魏王府的人已经去邀请汉王参加文学馆的酒会了。” “但汉王殿下婉拒了。” “朝中已有传言，陛下几乎已经内定了汉王殿下去梁州，兼任梁州刺史和都督。” “那可是军政合一的职位，而且还是汉王，陛下的七弟！” 苏氏苦口婆心道，比李承乾要清醒太多。 李承乾怔住，从癫狂到冷静，从毫无头绪到眼神噌亮，再到灰暗，可谓是复杂至极。 “可汉王闭门谢客，连孤的人也不见，这摆明就是不插手孤和青雀之间的事。” “魏王哪里他都不去，孤这里他会来？” 闻言，苏氏眼中闪过一道失望之色，但她没的选。 她先是秘密将宫门闭死。 而后道：“太子殿下，汉王闭门谢客，谁都不见，越是这样，您才越要争取啊！” “不仅是汉王，还有朝中所有人，都是目标。” “可怎么争取？”李承乾咬牙。 “太子殿下，你让臣妾来办，既然汉王为避嫌，闭门谢客，那咱们就曲线拉拢。” “曲线拉拢？” “你是说……” 苏氏重重点头。 ……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但对于李元昌来说，也算是度日如年。 一方面是自己身在政治旋涡，一方面是对武媚娘的想念，还有一个，就是汉王府大量的事宜。 他就要去梁州上任，为明哲保身，他加快手脚清点汉王府的家产，以及各类人员。 他先是“辞退”了汉王府大量的闲散人员，名义上是幕僚侍卫，但实际上就是李员昌之前养的一群狐朋狗友罢了。 这些人非但大事上靠不住，甚至还可能出去欺男霸女，上一次被李世民问罪就有这个原因。 汉王府三百二十七口人，直接锐减至一百三十三人。 另外，他提拔了两个人，一文一武。 一个叫王弘直，负责管理王府的事宜，相当于他工作上的左右手。 一个叫郭超，提拔为汉王府典军校尉，八十名侍卫由他管辖。 除此之外，汉王府的杂役人员也有一些变动，基本放掉了那些背景不可靠的人。 他还主动提高了汉王府所有人的月钱，算是仁厚对下，拉拢人心。 九月二十一的这天晌午。 李元昌总算是清理完了乌烟瘴气的汉王府，以一条龙的雷霆速度，先安了内！ “殿下，您准备出去了么?”一个长相普通，眼神正直的中年男子拱手问道。 他就是王弘直，历史上李元昌唯一留下名字的亲信。 李元昌狩猎无度，触犯律法的时候，此人敢上书切谏，劝修德守法，但因为此事遭到李元昌的嫌弃和疏远。 如果李元昌听进去了，后来可能也不至于落到一个人头落地，全家死光的悲惨局面。 这样一个明摆着的忠实心腹，李元昌可不会傻到疏远，他正是用人之际。 “对，本王去武府一趟，顺便找礼部的人确定一下大婚的事。” “你不必担心本王出去乱来。”李元昌道。 王弘直苦笑，看着眼前变了一个人似的汉王，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不，汉王殿下，您已经不再贪图玩乐了，弘直这几天看在眼里。” “弘直前来，是为王府官署人员任用一事。” “毕竟王爷迟早要去封地上任，多几个办事的人也才好……” 李元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点小事，你做主就可以了。” “你的能力和忠诚，本王非常放心，等去了梁州，你把你老娘也接过来，和你住在一起，以免分隔两地，无法尽孝。” 闻言，人到中年的王弘直没来由的双眼一红。 哽咽道：“殿下，这怎么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郭校尉的妻儿也会带着一起过去，你们都是本王的心腹，手足，本王走到哪里都要照顾你们的感受。” 李元昌非常亲和看了一眼不远处杵着魁梧汉子，那是郭超，新的卫队武官。 之前那个品行不佳被李元昌直接辞了，这个郭超可不简单，大唐边军出身，魁梧如山。 曾参加过大唐灭东突厥的战争，不过因为不懂得孝敬上级，有功却无法升迁，是个典型不懂城府的硬汉，在汉王府也是个小卒。 被李元昌慧眼识珠，给捡漏了。 第12章 第一次约会 李元昌的一两句话，将高情商和带团队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上一世他能把公司做起来可不是仅凭运气。 在封建时代，提携之恩重于泰山。 王弘直，郭超听到汉王如此照顾，如此看得起，当场跪下，声音哽咽。 “弘直多谢汉王大恩，愿为汉王鞠躬尽瘁！” “郭超多谢汉王大恩，愿为汉王刀山火海！” 李元昌笑呵呵的将二人扶起，心中暗道，这就是自己的初创团队了。 “好了。” “不多说了，郭超，备马。” “本王那小媳妇还等着本王呢。”李凡笑道，脑子里全是武媚那张粉白相间的少女脸蛋。 以及那双不过十五，却已经极具坚韧，锋芒的凤眸。 “是！”郭超沉声，军人气质十足。 “……” 半个时辰后。 武府，到了。 李元昌的马车停在后门。 还没过门，出去私会，在大唐也不算太离谱的事，但放在皇室是行不通的，所以还是要低调。 郭超派人进去传话之后，不一会，后门就出来人了。 正在马车旁站在等待的李元昌眼睛猛的一亮，一抹倩影撞进了他的视线。 只见武媚着一绿色高腰襦裙，邻家少女气质初显。 她明显打扮了一番，脸蛋精致，肌肤如雪，一头乌黑的长发用银簪轻轻一束，只是略微出手，便已经胜过人间无数。 很难想象，这样的女子再长个几年，会到达何等恐怖的地步。 如果杨淑妃一级美人的话，那武媚绝对是顶级，她的那双龙眼凤眉，太出众了，天生的王者。 只不过现在还是她的少女时期，并不明显。 当一个女人的五官和身材都到了一定级别，那比的就是气质了。 “武媚，拜见王爷。” 李元昌又忍不住扫了一眼武媚的傲人处，唐代的高腰襦裙很能体现女人的上围，好家伙，才十五，就已经初具规模。 自己以后恐怕是有福了! “你真美。”他笑道。 武媚脸颊唰的跃上一丝绯红，还是头一次被男人夸，心脏不由乱跳。 “多谢王爷夸奖。” 李元昌笑了笑：“别在这说了，先上马车。” “好。” 武媚点头，她本也不是弱不禁风的美娇娘，但李元昌还是很绅士的伸出一手搀扶。 武媚想都没想就搭了上去。 当纤细玉手和李元昌的温热大手触碰的一刹那，二人皆是一颤，有一种宿命相连的错觉，很玄，很妙。 武媚脸红，错开目光，提着裙子入了马车。 李元昌紧随其后。 “郭超，去一品天下。” “是。” 外面的马车开动了。 武媚紧张的心也放了下来，虽然大唐社会开放，对于女人的禁令较少，但她这是第一次和人私会。 李元昌看出她的紧张，不由一阵好笑，这就是以后那个养了三千面首，特立独行的女皇么? 也曾是浪漫天真的少女啊！ “媚娘，夫人身体可好，武元庆二人可还有欺负你们？”李凡关心呵护道。 武媚娘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二十一世纪的男人到了古代，真是降维打击。 “殿下，承蒙王府多方关照，母亲身体很好，他们也不敢欺负我们了，还老是来和母亲套近乎。” 言语中，她有一丝讨厌。 “哈哈哈！” “那就好，那就好。” 武媚忽然又抬起头看来，眼神似水柔情：“殿下，您为何叫我媚娘？” 李元昌这才想起来，武媚是他的名字，媚娘是入宫后赐的字，至于武曌，则是她到了权力顶峰给自己创造的一个字。 寓意日月当空，唯我独尊。 “夫家许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武媚的明知故问，倒是把自己弄的脸又红了一些，没有拒绝，算是默认。 毕竟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她和汉王的婚事了。 就在她低头望着脚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她想起什么。 “对了，殿下，有一件事媚娘想跟你说。” “什么事？” 武媚娘的眼神逐渐认真：“自从陛下赐婚，武府满门得道升天，昔日武家没落光景一下子好了过来。” “来了不少往日不屑一顾的故交登门拜访。” “武元庆二人见钱眼开，很多都收下了。” 她有些愧疚的看来。 李元昌还以为什么事，笑道：“没事。” “但殿下，这些送礼的客人里有一个特殊的存在，而且是送的重礼。” “噢？” 武媚娘眼神严肃：“是当今的太子妃托人送来的，还给媚娘写了信，称媚娘为妹妹。” 李元昌震惊，脸色瞬间就变了。 有些礼，只是走走过场，长安贵族之间的习俗，捧捧场，混个脸熟，就算传出去也不会被认为是拉帮结派。 但有些礼，可就不是走走过场了，太子妃那是何等人物，屈尊给武媚娘送重礼，这明显是冲自己来的。 本身就携带着巨大的政治拉拢意味。 “不过殿下您放心。” “媚娘没有收。” “武元庆二人见钱眼开，倒是想要攀龙附凤，被媚娘以绝食为威胁严厉阻止了。” “二十四车礼物如数返回。” “媚娘还撒了一个谎，就说上头有规定下来，严禁奢靡之风，大婚一切从简，所有礼物都要退回。” 闻言，李元昌深深看了一眼媚娘。 “你为何不收？” 武媚抿了抿比樱桃还要红润的嘴唇，眸子闪烁着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符的聪慧。 “殿下，其一，那二十四车礼物比宫里赏赐的都多，武府何德何能，这显然是冲着殿下的面子来的。” “媚娘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二十四车礼物恐怕是要殿下来还的。” “其二，太子妃代表了太子，而媚娘是汉王的人，若媚娘不识大体收下，岂不是向外界传达汉王妃和太子妃要好，汉王是太子那边的人。” “这样一来，汉王就将成为很多人的敌人。” “媚娘怎敢收下？” “媚娘已经威胁武元庆二人务必大张旗鼓，把所有礼物原路退回，一是保护太子妃的面子，不至于得罪。” ”二来，可以向陛下表示，汉王殿下响应新贞观律的杜绝奢靡之风。” “但武元庆二人不肯吐出到嘴的肉，媚娘便一不做二不休，动用了殿下留在武府的人，强行还了回去。” 听完，李元昌完全被震惊了，痴痴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第13章 长安四大魔王 她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的武媚，就已经有如此聪慧的政治思维，夹缝生存的高级处事之道，以及杀伐果断的性格。 后世的十五岁，还在念高中吧？ 等她三十五岁的时候，还得了？ 怪不得，怪不得武媚娘一生几次大起大落，一生强敌无数，可最终她还是站稳在了权力的浪尖。 “殿下，殿下。” 武媚轻声呼唤，神色忐忑：“殿下，媚娘哪里做的不对吗？” 李元昌回过神，看着武媚娘就跟捡了宝似的，脸都笑烂了，心想李治侄儿，你的墙角本王先挖了。 “不！” “你做的非常对！” “媚娘，你真乃本王的贤内助也！” 他高兴的抓住武媚娘柔弱无骨的玉手。 武媚如触电，噌的一下收回，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噌噌噌的加速，眼神慌乱娇羞。 “殿下，莫要如此。” “哈哈哈!”李元昌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是真纯啊。 在后世，可不多见。 不久后，二人抵达了“一品天下”。 这是长安城有名的酒楼，相当于后世的星级大饭店，云集了南来北往的商人。 据说这家酒楼的东家来头很大，人脉很广，所以这里不仅有汉唐的美食，也有许多域外稀奇古怪的食物。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当时的大唐是何等的巅峰。 在小厮的带领下，二人落脚酒楼一处靠窗的位置，为了不影响李元昌在大唐第一次和武媚娘的约会。 卫队们都留在了外面，只有郭超全程跟随。 “咦，还有木瓜？”李元昌惊奇的发现，酒楼居然还有这玩意。 “这位公子，大唐木瓜处处有之，但咱们买的乃是宣城木瓜，也称宣木瓜。” “咱们长安城很多贵族之间送礼，都是送的此物呢，您想要来一份尝尝吗？”小厮热情介绍。 李元昌隐约记起，木瓜是中原本土的水果，这在唐代多位官员文豪的书中都有记录。 但后世硬是被写成了是从美洲传过来的，其实不是这样，大唐就有了，只不过品种有一些区别。 在大唐，这种木瓜的概念也不是水果，而是一种可以入药，入膳的保健品。 “来，多来一些。” “你们这里有多的存货没有？” 小厮眼睛一亮：“有的，公子，就是价格……” “先来三十颗，送到外面的马车上。”李元昌主打一个豪横，舍得下血本。 紧接着，他又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武媚娘不由好奇：“殿下，您要那么多的木瓜做什么？” 李元昌嘿嘿一笑：“买给你的。” ”我？”武媚娘愣住。 “对，反正你每天吃两颗，那东西吃了对身体好。”李元昌贼笑，知道木瓜丰胸可能没有依据，但还是想要培养培养。 毕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要想吃的好，就得舍得钱。 武媚娘点点头，心中有暖流划过，李元昌的出现几乎满足了她少女时期的所有幻想。 但若她要是知道李元昌的真实想法，估计能把脸羞红成红色染缸，怒骂一句登徒子。 很快，佳肴上桌，色香味俱全。 一开始李元昌还担心大唐的饮食水平，但他穿越过来几天后，完全打消了顾虑。 盛唐强大而开放，许多域外的食物和调料，都随着丝绸之路传入了中原。 如胡椒，大蒜，香菜，芝麻核桃，菠菜等等，再加上中原地大物博，本身就存在不少的好东西。 所以只要有钱，在大唐的生活质量还是很高的。 一顿饭吃下来，武媚娘直接震惊了，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汉王居然为她夹菜。 汉王居然一直关心她吃的合不合口。 汉王居然将菜推到离她更近一点的地方。 这些在二十一世纪看来是再普通不过的行为，放在古代却是炸裂般的存在，特别是李元昌这么有身份地位的人，无疑是“大唐科幻片”。 而这些细节的东西，也彻底占据了一代女皇少女时期的心。 “可以吃了，饭后水果。”李元昌笑着推上来一盘洒满糖的木瓜。 武媚娘饭量极小，已经吃不下这么多木瓜，但看着李元昌那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拒绝，只好强撑着吃下。 “以后都记得要吃知道么？”李元昌道。 武媚娘先是点头，而后美眸狐疑：“殿下，这个吃了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不懂，别问。” “等以后咱们洞房花烛夜了，再告诉你。” 武媚娘的脸瞬间滚烫，红润如滴血，看着李元昌的眼神多少带点…… 这话够报官的了。 李元昌察觉自己说的有点太露骨了，大唐开放是开放，但你跟一个黄花姑娘说洞房花烛夜，这明显伤风败俗。 他老脸一红，正要改口。 突然！ 砰！！ 一品天下忽然传出了一声巨大的炸裂之音，以及许多瓷器摔碎的哗啦声。 李元昌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脸黑如锅底，身材异常魁梧，比郭超甚至都还要大一个号的青年，徒手拍碎了一整张桌子，引起全酒楼的惊呼。 “小爷我只吃了一碗粉，凭什么要老子给两碗粉的钱！” 青年的嗓子堪比牛，非常生气，其同桌的三名公子哥皆是义愤填膺的噌然站起。 一品天下的客人们瞬间炸锅，热议纷纷。 “这不是长安城四大魔王吗？” “他们怎么都在这？” “今天有好戏看了。” 李元昌微微挑眉，什么四大魔王？ 他看着那四人，衣着不凡，虽然一看都不是什么有城府的年轻人，但明显来头不小。 场中，一名掌柜模样的男子推开人来到正中间，冷笑看向小厮：“他吃了几碗粉？” “两碗。”小厮脱口而出。 “放屁！” “小爷我只吃了一碗！” “吃一碗粉，就给一碗的钱，有什么问题？！”黑脸青年怒不可遏，满脸通红，沙包大的拳头攥的咔咔作响，典型的莽夫性格。 “噢？” “程公子，那是小厮冤枉你了？” “也对，程家的公子怎么会赖我们一品天下一碗粉的钱。” “这样，我自掏腰包，算是请程公子吃了。”掌柜故意笑眯眯道。 “我草你祖宗，小爷要你请？” “你什么档次？” 第14章 求婚 砰！ 黑脸青年暴怒，又是一脚踢碎了一条凳子。 他同行的三人也是怒发冲冠，破口大骂，捋起袖子，几乎就要失控了。 这在长安是非常危险的，贞观十一年的大唐律法极为完善，李元昌扰民都要被李世民问责。 如果发生械斗伤人，后果可想而知。 武媚娘微微蹙眉，轻声呢喃：“这四人好冲动，这掌柜的倒像是在故意刺激对方。” “非要争个对错，反而是陷入了自证的困局。” 李元昌点点头，媚娘眼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四个人来头绝对不小，看行事风格就知道，就是单纯没脑子，而对方明知道这四个人身份，还要因为一碗粉来刺激，这里面恐怕不止是一点钱的纠纷。 他本不想管，毕竟这长安一块瓦片砸下来，都可能砸中一个二世祖。 但眼看局势愈发失控，那个黑脸青年直接把刀亮了出来，不知道是想要动手，还是把自己抛了，自证清白。 他看不下去，打算暗中帮一下，便找来郭超，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郭超立刻点头，继而消失。 仅仅一小会，一品天下的外面就响起了一阵阵大喊声。 “京兆府的官兵来了！” “京兆府来人了！” 一阵阵呐喊透进了一品天下，这如同是一盆冷水，给里面即将失控的局势强制摁下了暂停。 京兆府主管长安的行政，治安，户籍等。 他们有权利抓所有闹事之人。 四大魔王脸色瞬间一变，就连那个最冲动，最一根筋的黑脸魁梧青年，都清醒了三分。 “处亮，京兆府的人来了，算了，咱们走吧。” “闹大了，让陛下和我们家里人知道，我们就惨了，前段时间汉王都被收拾了。”其中一人劝道。 黑脸魁梧青年愤怒至极，很是吞不下心中的一口气。 一巴掌狠狠的将铜钱拍在桌子上。 扯着牛嗓子大骂：“钱赔给你们！” “但姓长孙的，你给小爷记住，这笔账迟早找你算，没完！！” 撂完狠话，四大魔王便直接离开，无人敢阻拦。 而那位掌柜的，目光明显带着一丝失望，回头往一品天下的深处看了一眼。 自此，由一碗粉造成了闹剧，全面落幕。 只是京兆府的官兵，从未出现，没有人知道是李元昌暗中出手。 甚至李元昌也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化解了一个可能会引爆长安的冲突！ “……” 用过午膳后，李元昌带着武媚娘先后去游玩了长安最为热闹的西市，买了不少的胭脂水粉和绸缎。 喜欢一个女人，是真的忍不住会给对方花钱的。 只不过后世和古代的区别就在于，古代的女人会珍惜，会发自内心的感动，并且保持忠贞。 从西市出来，已是近黄昏。 原本李元昌还想去城外走走的，但贞观年间长安施行坊间宵禁，算是半宵禁。 长安一百多个里坊，入夜后不得随意串门，活动区域有限，只能在自己那个坊里，除非上元节这等重大节日才会取消限制。 最终，第一次的约会就这么意犹未尽的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武媚娘明显也有些依依不舍。 当马车停靠在熟悉的后巷，天色已经暗沉，大街小巷行人已经不多。 “殿下，媚娘到了，您快回去吧。” “今天多谢殿下陪伴媚娘。”她的美眸仿佛流动着光泽，好看极了。 “嘿嘿。” “不急。” “本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李元昌道。 “什么事情？” “你忘了上次在武府本王说了要给你一个惊喜？” 武媚愣了一下，而后露出笑容，微微不好意思：“殿下，不是今天您给媚娘买的那些胭脂水粉和绸缎吗？” “当然不是。”李元昌摇头。 “跟本王走。” “郭超，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是！” 武媚眼中有着期待之色，想也没想就跟李元昌去了又黑又偏的小树林。 若是别人，她连说话都不可能，但跟李元昌她很放心，一是相处下来，她知道李元昌和其他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二是她和李元昌本就是未婚夫妻，陛下都下旨了，没多久就要完婚。 李元昌带人穿过小树林。 月光撒过林间，碎花银箔铺在曲径小路上，荷塘内的每一片叶子都呈现着莹白色，蛙声从塘内浮出来，又躲进水底的云影里。 整个环境，美好极了，简直是天公作美。 风吹来时，不仅仅带起了武媚娘鬓间的秀发，还卷起落叶，整个林子像是响起了细碎的银铃声。 “殿下，好美，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武媚娘并不在乎礼物不礼物，甚至以为小树林就是惊喜。 “你看那边。”李元昌一指。 武媚娘转头。 李元昌迅速拿出三天前让方翁去打造的礼物。 武媚娘什么也没有看到，回头道：“殿……” 才刚说一个字，她的美眸便被李元昌手中之物给牢牢吸引。 那是一对戒指，一大一小，总体体积远比唐朝同时期的戒指要小巧，且放弃了唐朝最盛行的金，银，铜，骨角等材质。 也未用绿宝石或是瑟瑟等其他名贵宝石来做，只是选用简单的和田玉。 但唐朝王府拿出来的和田玉，跟后世景区糊弄人的东西可不一样，这是正儿八经的和田玉。 温润，坚韧，色如凝脂。 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流动着光泽，简单而不失质地。 难得可贵的是，这戒指还是一对，内部的淡绿色纹路相得益彰，仿佛就是天作之合。 要知道在大唐虽然戒指的用途已经很广泛，也有人拿来做订婚的信物，但几乎没有人打造一对。 毫无疑问，一对的意义更强。 李元昌看了一眼明亮的残月，忽然单膝跪下，嘴角噙笑。 “殿下，你！”武媚娘吓了一跳，她可担待不起。 李元昌坚持单膝跪下。 他二世为人，不缺女人，但从未成婚，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刻。 “媚娘。” “这是一个古老的习俗。” “一个男人要娶一个女子为妻，需要向那个女子求婚。” 武媚娘愣住。 “这对戒指是咱们的信物，有彼此的姓氏，戴上戒指，从此之后尘世间的一切苦难，风雨都要由我们夫妻二人风雨同舟了。” 说着，李元昌忽然清了清嗓子，面露笑容，加大声音，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在这寂静无人的地方喊道。 “现在，问题来了!” 第15章 我愿意！ “请问武媚娘姑娘，你愿意嫁娶给汉王李元昌为妻吗？” “无论逆境，还是顺境。”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 “无论疾病，或是健康。” “你都愿意嫁给汉王为妻，相夫教子，举案齐眉，生死相随，生则同床，死则同穴吗？” 朗朗的声音，响彻夜色下的小树林，像是誓言般。 武媚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古老习俗，从未见过这么独特的求婚方式，但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后世那么现实的女人都会因为这个感动的稀里哗啦，更不要说唐朝了。 此刻的她，早已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我……我愿意！” “若违此誓，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她的回应简洁而有力，掷地有声。 在古代，誓言可是不能随便乱发的，这一点跟后世的区别巨大，大自然和上天对古人有一种不成文的强大约束。 李元昌看着千娇百媚的武媚娘哭成泪人，自己也是忍不住微微鼻尖发酸。 无论如何，在这个机遇和旋涡并存的时代，他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而后他将戒指套在了武媚娘的纤细雪白的无名指上，完美契合，就好似一件艺术品似的，没有一丝瑕疵。 李元昌伸手。 武媚娘会意，哭着笑了，立刻帮李元昌也戴上。 而后李元昌握着她的玉手，在月光下四目相对。 李元昌毫无征兆的吻了上去，吻在了武媚娘那红润精致的樱桃嘴唇上。 武媚娘如遭雷击！ 先是大脑一片空白，而后全身发抖，一种异常的感觉席卷她的全身，摧毁她的所有防线。 以至于，李元昌紧紧拥抱住了她的柳腰，并且非常熟练的撬开了她的唇齿。 这是一次长达几十秒的深吻！ 这在大唐，相当前卫！ 刺激的爱情，砸晕了少女时期的武媚娘。 良久，武媚娘被吻的都要窒息了，二人才分开，鼻尖对着鼻尖。 月光斜着打入，武媚娘那张通红的脸蛋堪称极品。 她重重喘息，呼吸，当看到李元昌那不加掩饰的坏笑，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些什么？ “登徒子！” 她跺脚，忽然羞耻的骂了一句，而后夺路而逃。 李元昌在后面追。 “慢点，慢点。” 他嘴角噙着笑，享受着一代女皇的少女情窦初开。 虽然只是一个吻而已，他甚至没有摸一下，更没有逾越雷池，但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他就不信，李世民下旨赐的婚，还能有意外？ 武媚娘提着裙子一路逃回了武府，羞耻的不肯见人，全程满脸通红，甚至没有和李元昌告别。 而李元昌则是哼着小曲，心情大好，散着步打道回府，连马车都不坐，仿佛夜晚的风里都带着武媚娘发丝间的香味。 长安虽然施行宵禁，但毕竟李元昌是汉王啊，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就这样，他一路穿过了三个里坊，眼看就要到汉王府了。 突然。 四道蒙面黑影从街道的尽头蹿了出来，毫无征兆，朝着李元昌就狂奔而来。 忽如其来的骤变，把李元昌都一惊。 “保护殿下！” 郭超反应极快，边军出身，低喝一声，迅速冲到李元昌的前面。 卫队士兵们纷纷噌噌噌的拔刀，如临大敌。 在李元昌完成王府的重组后，卫队都严谨肃杀了许多。 李元昌也一度以为是刺杀，但就在这时候，四人身后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喝止声。 “站住！” “站住！” 原来这四个蒙面人才是被追的对象。 李元昌示意郭超等人把刀收起来。 这四人手上没有武器，和王府卫队擦肩而过，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黑的原因，这四个蠢贼居然放在大路不跑，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等他们发现，折返回来的时候，大批的京兆府官兵已经冲到了这条街上，四人一个急刹车，彻底没了逃亡的可能，只能藏在死胡同内。 而追击他们的人举着火把，足有五六十人，全员是京兆府的正规官兵。 “殿下，是官府的人，要不要帮忙？”郭超询问。 李元昌盯着死胡同里的那四个蠢贼，若有所思，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先不急。” 话音刚落，大批京兆府官兵逼近。 “你们是干什么的?宵禁期间，竟敢走街窜巷，是不是匪贼的同伙，前来接应？”有人大喝，眼神不善。 郭超一声大吼：“瞎了你们的狗眼！” “没看到这是谁家的马车？” 声音震荡，底气十足。 京兆府的官兵们被反喝住了，毕竟这是长安，卧虎藏龙！ 其中为首一个当官的快速摁住自己手下，自己举着火把往前一看。 透过人缝，他看到了后面的马车，居然是四匹马拉的！ 在大唐，身份的尊贵高低，从座驾就可以看出，颜色材质都有等级区别，而最直观的是马匹数量。 最高的是天子六马，皇亲国戚和一品大员则是四匹马，以此往下类推。 但凡是看到这种马车，正常情况都得给让路。 当他看到汉王府的标识时，更是如遭雷击。 “你特么眼睛瞎掉了，没看到这是汉王府的车马吗？”官兵首领怒骂自己手下，把对方杀了的心都有了。 如此呵斥皇帝胞弟的车马，别说他们，京兆府的一把手都怕。 “啊！”官兵们惊恐，不知所措。 为首者眼神不安的看向马车内：“敢问诸位，殿下在上面吗？” 李元昌笑道：“殿下不在，我们只是汉王府的人，奉命往武府送一些大婚用的东西。” 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整天瞎跑，上次李世民刚因扰民的事训斥了自己，到时候魏征又参自己一本。 李世民为了国法，肯定又要训斥，搞不好就成真的软禁了。 闻言，所有京兆府的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脸色依旧紧绷。 “大人，方才夜色太黑，加上追击匪徒，所以才冲撞了汉王车驾，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诸位海涵！” ”不要将此事上报，否则我们兄弟全部要遭殃。” 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甚至五十多个官兵开始凑钱了。 这也算是古代封建社会的一个缩影，即便对方只是下人，但主子来头大，也得罪不得。 李元昌自然不会狭隘的为难对方。 “不知者无罪。” “诸位也是为了公事，就不要忙活了。” 闻言，京兆府官兵们面露感激。 李元昌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死胡同，又看向官兵首领。 “你们刚才在追谁？” “回大人，是追四个纵火犯。” “纵火犯？”李元昌狐疑，目光一闪，隐约看到了远处的确有一些黑烟升空，甚至很大。 “对，方才入夜之后，有大约四个匪贼，跑到一品天下去放了一把火，直接把整座酒楼给点了。” 听到一品天下，李元昌眼神异样。 第16章 四大魔王的真实身份 “殿下，说起来也奇怪，这四个匪贼不为财，也不寻凶。” “纵火之前居然还敲锣打鼓，甚至泼粪，把酒楼里所有人都吵醒逼了出来，然后绕了一大圈子才放的火。”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纵火似的。” 李元昌闻言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四大魔王还挺讲究，知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但是不伤无辜。 “大人，敢问您看见人往那边跑了吗？”官兵首领这才想起还要抓人。 李元昌想了想，指了指一条大道。 “看见了，往那边跑了。” “多谢大人！” “走！” 官兵首领一招手，带着几十人往错误的方向追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没了回音。 此刻长街清冷，夜风吹起了巷尾的废屑 “走吧。” 李元昌看了一眼那条死胡同。 但当王府车队刚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阁下，多谢！” 李元昌停下脚步回头，只见四名黑衣人从死胡同里走了出来，个个满头大汗，估计刚才在里面也是度日如年。 “不用，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李元昌道，他看人一向很准，这四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诶，这位仁兄，敢问您乃汉王府上何人，能否给个名字，也方便日后我兄弟四人报恩。” “我兄弟四人，在长安城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的。” 说着，那人以示诚意，直接将自己蒙在脸上的黑布给扯了下来。 四人纷纷露出真容，都很年轻。 除了那个黑脸青年长相有点……其余三个都像是大户人家出来，未经世事的公子哥。 不过，四个人都有一个特点，典型的年轻二愣子。 在长安纵火烧酒楼，这事不是虎犊子，绝对干不出来。 “咦，真是他们。”郭超惊呼。 “诸位，见过我们？”其中一名长相比较文雅的青年疑惑道。 郭超道：“你们白天在一品天下的时候就是我家大人为你们解的围，若我们不喊京兆府来人，你们一冲动，铁定闯祸。” “结果你们还是去一品天下点了一把火。” “别说报恩了，你们日后被抓，别说出汉王府这三个字就够了。” 郭超眼神警告。 四人闻言，微微一惊，原来是这样。 “仁兄放心，我兄弟四人绝非恩将仇报之人。” “没错，我乃程家的程处亮，我爹是程咬金！” “我乃尉迟家的尉迟宝琪，我爹是尉迟恭！” “我乃唐蒙，我爹是唐俭！” “我是李崇真，我爹是李孝恭！” 四人竟直接自报家门，以示诚意，一点炫耀的想法都没有，全是重情重义的表现，说直白点，太单纯了。 李元昌当场震怖！ 郭超等人下巴更是差点没有掉在地上。 程咬金，尉迟恭？？ 唐俭，李孝恭？？ 这四个人那个不是大名鼎鼎的贞观重臣？那个不是跺一跺脚，朝堂都要震一震的元老级人物？ 特别是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家伙那可是原始股，帮李世民杀进玄武门的主要核心骨干! 卧槽…… 强如李元昌这种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都有些绷不住了。 四大魔王说的居然是他们！ 这在贞观十一年，可以说是顶级官二代了，父亲人均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整个街道，寂静无声。 这不是暂停，而是实打实的没有声音。 汉王府个个都跟撞了鬼似的，很难把这种出身的二世祖和几个纵火犯联系在一起。 “公子，公子？”唐蒙喊了两声。 李元昌这才艰难的回过神，神色有些复杂。 对方都这么有诚意了，不怕他泄密，他自然也不好藏着掖着。 “本王，李元昌。” “啊？”四人也震惊，眼珠子瞪大，反应不小。 四个人全部凑了上来，盯着李元昌看。 “好像还真是。” ”我小时候见过。” “我好像也见过。”四人嘀咕，而后露出笑容，仿佛撞见熟人似的。 李元昌一阵好笑，大家年纪都差不多，都是长安功勋贵族圈子里的翘首，而且都是爱闯祸的主儿，小时候见过也不稀奇。 毕竟贞观这一朝是出了名的包容，李世民和他的核心团队走的都很近，不像其他朝代的君臣始终隔着一层面纱，并不走心。 “你们四个胆子也太肥了，在长安城点火，让你们爹知道了，不扒了你们的皮？”李元昌哭笑不得。 这四个人的老爹可是出了名的严，尤其是程咬金。 影视剧里大多把程咬金说成是混世魔王，一点智商都没有，但实际上人家是这一批功勋里最聪明的，明哲保身，家教最严，最成功的存在。 四人闻言，眼神明显流露出对自己老爹的恐惧。 “汉王殿下，可不是吗？” “但这口气吞下去，我不就成孙子了？”程处亮瞪大着铜铃大眼，一副纵火烧了都还不解气的样子。 尉迟宝琪和李崇真也是骂着脏话。 李元昌瞬间被逗的捧腹大笑。 “别在这里说了，汉王殿下，咱们哥几个换个地方说话如何？”唐蒙看了看四周道。 他算是这四人组里的智囊，继承他爹的能力，唐俭本身也是四个大人物里唯一一个文臣，外交官。 唐蒙虽然也冲动，但多少有点逻辑，还知道换地方说。 其他三个，纯纯虎犊子。 “没错，汉王殿下，咱们喝酒去！” “你帮了我们，我们兄弟四人请你吃花酒！”另外三人纷纷自来熟的力邀。 李元昌犹豫。 “汉王殿下，是看不起我等吗？”四人快人快语，性情中人。 李元昌苦笑。 “好。” “就去汉王府吧，最近本王刚挨了魏征一本，还在观察期间，跑去烟花之地，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本王要倒大霉。” 四人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样子，臭味相投，估计平日没少挨收拾。 “好！” “我还没去过王府呢，嘿嘿嘿。”程处亮咧开嘴巴笑，那嘴巴跟血盆大口似的。 他爹若不是程咬金，真不好找老婆。 “哈哈哈，走，今天让你们见见。”李元昌笑道。 “请！” “请！” 李元昌把人叫上了马车，否则他们这一身夜行衣，让官兵看见了，当场就得摁下来。 第17章 意气相投 回到汉王府，见来客了，方翁诧异无比。 殿下拒绝了太子，拒绝了魏王，拒绝了一切势力的拉拢，但今夜却居然主动邀请朋友回来。 其实李元昌这样做，原因有三。 一，这四个人本身，乃至他们的老爹，都是得以善终的，没有参与进李家的任何夺嫡之争，没有政治风险。 二，多个朋友多条路，不说图人家什么，但认识认识不是坏事。 论身份的话，李元昌比四人都要高。 三，确实有缘分，加上脾气相投，都不是那种背后算计人，一肚子鬼水的家伙。 不一会，方翁便带人在一间厢房内张罗了一大桌子下酒菜，和几坛子美酒。 “殿下，您家里怎么这么素？”程处亮左顾右盼，黑脸满是疑惑。 “嘿嘿，殿下，俺这么说话，您不会不高兴吧？” 李元昌大笑。 “无事。” “之前王府确实胭脂气重，这不是马上要成婚了，所以打扫了打扫。” “但殿下，您这府里连点陈设都没有，可开了我的眼了，我还以为是富丽堂皇的呢，至少下人也是前呼后拥的。” “但没想到跟我家一个样。”尉迟宝琪道。 “是啊，是啊。”唐俭二人附和。 李元昌笑着斟酒，四人很给面的双手接着。 “金银是刮骨刀，美色是穿肠药，平凡一点挺好的。” “你们的父亲都是极为聪明之人，你们要跟他们学，不要学那些纨绔子弟，没好处的。” 四位顶级二世祖顿时面色古怪。 这话耳熟啊。 但从李元昌这个惹祸头子的嘴里说出来，他们怎么觉得就那么别扭。 “对了，别光顾着说话。” “来来来，喝酒。” 李元昌端起酒杯。 四人一提到喝酒，立刻来了精气神，眼睛冒光。 “敬汉王！” “多谢汉王今日仗义出手！” “以后有什么事，知会我们兄弟几人一声。” 李元昌被逗笑，这四个绝对是活宝，而后仰头将美酒吞下。 但这一口下去，他差点没当场吐到对面的程处亮脸上去。 “殿下，怎么了?” 四人擦了擦嘴，似乎很享受这好酒。 “没，没什么。”李元昌苦笑，喝惯了二十一世纪的酒，再来喝唐朝的，简直就是喝尿。 口感不好，没有度数，酸涩剌嘴就算了，味道还特古怪。 他突发奇思妙想，等自己离开长安，可以另立炉灶，自己把蒸馏酒搞出来，收割整个大唐贵族圈里的钱。 虽然有钱人的尽头是权力，但无法否认的是不管古代，还是后世，任何权力的起来都需要金钱来铺垫和辅佐。 “汉王殿下，再敬你一杯。”程处亮说着给自己又满了一杯，其余三分纷纷效仿，非常豪爽。 一看四人就是家里管太严了，又都不是嫡长子，比较叛逆，但人不坏。 李元昌笑着和他们又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 李元昌打开话茬。 “对了，你们几个跟一品天下的人是有过节而么？” 谈及此事，程处亮最不高兴，砰的一下放下酒杯，咋咋呼呼，眼神浮现怒火。 “汉王殿下，实不相瞒，确实有过节！” “一品天下的东家是长孙涣的狗腿子，长孙涣又是长孙家的次子，他大哥是长孙冲，宗正少卿，再往上的人殿下你肯定也知道了。” 李元昌惊诧，小小一个酒楼往上数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多大人物。 不过也不足为奇，这里毕竟是长安，想要立足就必须要得找靠山。 “我们打小就认识，但这个长孙涣不是个好东西，一肚子鬼水，经常跟我们四兄弟过不去。” “我们之前还在青楼打过架，但他们没有打赢，心里不痛快。” “所以白天在酒楼刁难我吃粉不给钱，肯定是长孙涣这个狗东西在背后唆使!” 李元昌汗颜。 一群顶级官二代在青楼打架，这当爹的知道不得皮带抽断？ “你们太冲动了，白天的冲突和夜里的纵火，一旦被发现，你们四个要倒大霉，到时候你们老爹都得交人。” “白天的时候本王也在，那个掌柜是在刻意激怒你们，然后让你们犯错误的，你们一旦动手，横行霸道，当街打砸，动手伤人的罪名就坐实了。” “新贞观律治的就是你们这样冲动的。” “懂么？” “你们也学学人家，藏在幕后都不露面，真要出事，也有替死鬼。”李元昌见四人性子直，聊得来，耐心提醒了一句。 闻言，几人皆是后怕。 程处亮眼睛唰的一下瞪大，气不打一处来。 又是一拍桌子，扯着牛嗓子道：“王爷不提醒，俺险些中了长孙涣这个龟孙的阴招！” “他奶奶的，太坏了，肯定是跟他爹长孙无忌学的，一肚子鬼水！” 此话一出，唐蒙等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毕竟骂长孙涣，那是小辈的小打小闹，但骂长孙无忌那可就不一样了。 那是国舅爷，宰相，二十四功臣之首，李世民最信任最倚重的左右手。 三人同时脱口而出：“处亮，休得胡言!” “小心隔墙有耳！” “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长孙家本来就一窝耍花花肠子的，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程处亮喝了酒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直接被唐蒙给捂住了嘴巴。 “你捂我做什么，殿下又不是外人。” “程兄，唐公子说的没错，这话确实不能乱说。”李元昌严肃，程处亮这小子有点太虎了。 “骂长孙涣没关系，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以后可千万不要再提了，让你爹知道，你爹能把你吊起来打!” 程处亮一听到自己那爹，眼睛顿时清澈了不少，加上李元昌严肃的眼神。 他只好作罢，嘟囔道：“好吧，给殿下一个面子，以后就不骂那个人了。” ”但长孙涣那个王八蛋，不得好死！”他愤愤不平，又补了一句。 李元昌瞬间哭笑不得，不过他喜欢这种性格。 其实这是一个缩影，长孙家是典型的政治巨头，而另外四人属于是功勋后代，当爹的都不是一个路子的，当儿子的更不可能尿到一个壶里。 “反正总之一句话，以四位的身份，只要不犯大错，这辈子想死都难。” “但这里是长安，做事不能太冲动，否则会害了你们！” 第18章 大婚前夕 唐蒙，尉迟宝琪，李崇真，程处亮闻言都是内心一暖。 他们四个都不到二十岁，正处于叛逆期，老爹骂不管用。 但李元昌的提醒，他们却是莫名的听进去了，这也许是同龄人的共性，也是不久前李元昌出手相助的好感，更是相处下来的意气相投。 “好！” “殿下放心，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多谢殿下提醒！” “来，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了，咱们四兄弟能认识殿下，是缘分，也是福气。” “来，走一个！”唐蒙说的是有板有眼。 “好，今夜不醉不归！”李元昌大笑，撸起袖子，没有丝毫的架子。 来到大唐，他也压抑太久了，今夜一醉方休！ “哈哈哈！” “来！” 四人皆开怀大笑，以真心交之，没有任何的城府。 这在古代，在长安的贵族功勋圈子里是很少的，大多数人都只是一副假面孔，心里充满利益算计。当面跟你称兄道弟，转头就捅你一刀。 结识“四大魔王”，李元昌觉得也还不错，这下老婆有了，朋友也有了。 紧接着，这场酒局的画风开始突变! 男人在喝酒的时候，不聊女人，那酒是喝不下去的，古代也是这样。 李崇真率先打开话茬，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那家青楼的头牌屁股大，那里清倌人的胸脯饱满，长安哪里有几个好看的寡妇，这家伙门清。 紧接着，什么水啊，什么红豆啊就都来了。 厢房内，不时就传出男人都懂的大笑声来。 一直到后半夜，才算是偃旗息鼓。 四人醉醺醺的跟李元昌勾肩搭背。 “元昌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程处亮的亲大哥，嗝！！” “要打架，你找俺，俺冲第一个！” “没错，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在府里天天受气，还是殿下这里好！” “殿下，你要大婚了，到时候兄弟几个一定过来给你捧场，我还要送你一颗神奇的丹药！” “还有！”李崇真醉的腿都走不直，举起一根手指。 “大哥，崇真一定要带你去长安最有名的画舫，那里的舌卷银枪是真厉害！” 李元昌一左一右的架着人，顿时哭笑不得，这两个家伙真是人才。 至于尉迟宝琪和唐蒙，这两个家伙直接喝的不省人事了，后面的王府下人抬着呢。 李元昌一路将人送到侧门，叮嘱下人用马车一定要将人安全送到。 四个家伙在马车里还在说着醉话，一口一个大哥，把大唐这点辈分全给乱完了。 按照辈分算，李元昌实际上是要比四人大一辈的，和李世民是兄弟，那就是和程咬金他们一辈的。 “……” 这一次的醉酒后，五个人的关系开始直线飙升。 程处亮四人组，隔三岔五就往汉王府跑，不是拉着喝酒，就是出去寻欢作乐。 但李元昌大婚在即，事太多了。 而且正是取保候审，明哲保身的时候，他权衡再三，每次都没有出去，只是在家中招待四人。 但他也不是完全不出门，也有例外，那就是武媚娘。 在大婚将至的前二十天里，二人偷偷见面愈发频繁。 虽然不合规矩，但世俗的观念无法阻止一个后世灵魂和一个生下来就与众不同的女子的双向奔赴。 二人偷偷出城，像是最普通的恋人一般，骑马，射箭，捞鱼，踏青，摘果……感情升温迅速。 武媚称李元昌为七郎。 李元昌为武媚加字，媚娘。 两个人情投意合，完全坠入了爱河，不仅私下见面频繁，往来书信那更是一天三封。 就这样，眼看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大婚的日子终于到了！ 朝廷派来的队伍，将王府布置的一片红火，三里长街满是喜字，红地毯一路从大门口铺到了后院。 数之不尽的长安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是送来贺礼。 哪怕是李泰的人马，被李元昌婉拒，也按照惯例送来礼物。 大婚的前一天，全长安城彻底轰动！ 为彰显皇室威仪和李世民这个当二哥的好，他下令拟诏，昭告长安，宣布为庆祝汉王大婚，全城取消宵禁两天，与民同乐。 这一昭告天下，震动长安！ 宵禁只有在上元节这样的国家重大节日才会取消，但为了汉王大婚，居然临时取消了。 一时间整个长安都在歌颂李世民对待兄弟的好。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李元昌也是这样觉得的。 和昭告一起下来的，还有李世民那堪称豪华的封赏。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车辇古董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李世民正式的册封！ “加封汉王李元昌为梁州刺史，兼任都督，追加大都督，掌梁州行政，司法，军事……” 轰！ 汉王府门前，直接炸开，一片哗然。 “恭喜汉王，贺喜汉王啊！” “梁州刺史，兼任大都督，陛下对汉王的厚爱可谓是苍天可鉴啊！” “汉王来日可期，来日可期啊！” 在恭维声中，李元昌平静的接下诏书，高呼多谢陛下隆恩。 这一刻，也标志着他从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汉王，彻底跻身进入了封疆大吏的行列。 但李元昌也很清楚，这个所谓的封疆大吏对于百姓来说是顶天了，但在长安看来其实不算什么。 这样的封疆大吏，大唐少说两三百个，只不过他的档次要高一些，毕竟挂着一个汉王的头衔。 真有钱粮无数，精锐虎贲，李世民敢让自己过去么？ 常内侍笑眯眯道：“汉王殿下，恭喜了。” “六礼前五，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已经完成了。”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项，亲迎了。” “武府那边也有内侍省和宗正寺的人在操持，明日一早，汉王殿下去迎亲即可。” “陛下还让下臣给您带话，说是大婚之后，汉王殿下不必赶着时间走，可以在长安和汉王妃小住一段时间也是无妨的。” 李元昌当然听的懂潜台词，让你小住，不是让你一直赖着不走。 王爷不去封地，在古代这事比较敏感。 其他王爷拖拖拉拉不肯走，但他巴不得早点走。 “好！” “劳烦常大人回去禀报陛下，就说本王多谢陛下关心，但本王还是想要早些去梁州走马上任，为陛下分担一些压力。” 常内侍露出一个你懂就好的笑容。 “那下臣就先回去复命了。” “方翁，替本王送一送。” “是！” 望着朝廷的队伍离开，李元昌回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终于的笑容。 终于要娶到武媚娘了，终于要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了！ 第19章 大婚当天，意外！ 这时候，郭超忽然上前。 “殿下，王妃的信。” 整个王府基本已经改口了，毕竟就差这一天而已，变不了了。 提及武媚娘，李元昌整个人脸上的笑意是藏不住的，他打开信件，无名指上的戒指早已经戴上。 “七郎，家中一切都好，媚娘好开心。” “明日媚娘等你来娶我，勿念。”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透着极致的爱意。 李元昌咧嘴一笑，说是勿念，只怕武媚娘现在想的不得了吧？ 连续三天，他们没见面了。 不是不想见，而是古代成婚很麻烦，皇室大婚更是复杂，双方要走很多流程，这期间不能乱跑。 谁让做主的是李世民。 “去，把府中准备的那些铜钱，以汉王妃的名义，全部拉到大门口，分发给长安城的百姓。” “另外，捐一千贯去庙里，再捐一千贯给洛阳洪涝逃过来的难民。” “这么多吗？” “对！” “是！” “……” 当天下午，汉王和汉王妃宅心仁厚的美誉就传开了。 拿到红钱的百姓们赞不绝口，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几乎大街小巷都是在祝福李元昌和武媚娘的。 似乎，历史已经开始发生了改变。 这一夜，李元昌彻夜难眠！ 他太激动了，毕竟是第一次成婚。 而且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本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他彻夜望着月光，脑子里幻想的是去了梁州之后大展拳脚，治理封地的画面，回到家里就有武媚娘的热乎饭。 还有明日洞房花烛的旖旎场景，他要吻别武媚娘的全身！ 很快，拂晓了。 天空出现了青冥色云层，晨曦随时都将撕开天空。 王府里已经忙的热火朝天，程处亮四人组也到了，帮李元昌操持着大婚的琐事，接纳一些客人。 “大哥，良辰吉时到了！” “快点，要接亲了！” “俺都准备好了。”程处亮直接就往李元昌的殿内闯。 咯吱…… 李元昌拉开大门，一身唐代新郎服现身，喜庆中又带着贵气，墨色眸子犹如深潭，身材修长，气质过人。 他一夜没睡，就是不想错过时辰。 程处亮等四人直接看呆了，铜铃大眼瞪大。 “俺的亲娘，大哥，您这行头也太英武了，不愧是皇室出身啊！” “俺就是没您这么白，俺要是皮肤白点，也成婚了。” 此话一出，唐蒙三人当场鄙视，异口同声：“自己去撒泡尿！” “哈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好了，不说了，走，迎亲去。” “今日要劳烦四位兄弟了。” “嗨，小事！” “大哥成婚，就是我爹来了让我回去，我也不给面子！”程处亮拍着胸膛，大黑脸一副我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噗嗤…… 几人哄堂大笑。 李凡刚开始认识四人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彼此能走这么近，这都是相处之下对彼此品行的肯定。 …… 约莫两刻钟后，浩浩荡荡的的迎亲队伍从汉王府出发，朝武府而去。 一路上百姓夹道欢呼，企图得到一些赏钱，而汉王府也没有吝啬，这导致迎亲队伍极为壮大，一度瘫痪了长安的中轴大街。 京兆府多个部门不得不出动官兵来维持秩序，保证通行。 迎亲队伍，锣鼓齐鸣，热闹非凡，加上取消宵禁，各路权贵捧场，李元昌和武媚娘的大婚堪比是长安盛事。 “多谢，多谢！！” 李元昌胸前有着红色胸花，满面春光，不断对两侧的百姓和官兵致谢。 方翁塞铜钱塞的手都要冒烟了：“汉王府喜事，诸位见谅，诸位见谅！” 许多马车见是汉王府迎亲，自然也不敢阻拦。 现场虽然人山人海，但车队还是在稳步上前的。 但突然眼看再拐两个弯就要到了，车队忽然完全停滞，寸步难行。 “怎么回事？”李元昌看向前方，人群忽然变的有些乱了。 “大哥别急，俺去看看!”穿的崭新的程处亮快速往前冲。 仅一小会，他折返回来。 “大哥，是金吾卫的人来了。” 李元昌闻言诧异，以为是又有圣旨。 “驾！” 他骑马上前，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但这里其实并不拥堵，因为到场的金吾卫把百姓都给驱离了，正在和京兆府的官兵交涉着什么。 而带队的，正是侯君集！ 二人目光对视。 “见过殿下。”侯君集下马。 李元昌看了一眼现场的金吾卫，人数众多，不仅堵了路，还遣散了百姓，他立刻隐隐有些不大对劲的感觉。 “侯将军，你们这是？” 侯君集眉头紧蹙，沉声道：“殿下，陛下刚刚下令，要您的迎亲队伍原路返回。” “你说什么？” 现场响起了好几道声音，皆是震惊看去。 李元昌眉头一拧，一度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侯君集的表情似乎也觉得奇怪，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殿下，的确是陛下的旨意。” “要您立刻返回!”他严肃。 李元昌心头一沉，眉头紧锁，不祥的预感加重：“为什么？” 侯君集摇头：“没有为什么。” “姓侯的，你……”程处亮大怒，就要呵斥，迎亲让人返回，这不是搞事？ “处亮！”李元昌及时喝止。 程处亮停下，没有说下去，但脸色愤慨，其他三个也是一脸着急，这好好的大婚，迎亲队伍都走了一半，让原路返回这是个什么理？ 但李元昌清楚的知道，这不可能是误会，除非侯君集嫌自己脑袋长多了，假传圣旨。 程处亮若是开骂，骂的可是李世民。 “侯将军，是发生了什么事么？”李元昌尽量冷静，也不想回去，这么多人都看着，武媚娘还在等她。 “让本王掉头回去，好歹给个理由吧？” 侯君集无奈苦笑：“殿下，我只负责传话，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不过等会还会有宫中之人来王府，但您现在必须掉头回去。” 他的眼神严肃，暗示李元昌不要抗旨。 李元昌愤怒，袖袍下的拳头攥紧，但金吾卫都来了，强行过去迎亲就是抗旨，后果将极其严重。 他实在搞不清楚李世民在干什么，这个节骨眼给他来这么一个命令。 最终，他也只能照办。 “通知队伍，掉头回去！” “啊！” “大哥这……” “这迎亲都……”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掉头!”李元昌重申，他知道绝对出什么事了，忍不住眺望了一眼武府的方向，有些担心，低声道。 “崇真，快帮本王跑一趟。” “……” 第20章 李世民毁婚！ 在李元昌返回不久后，维持秩序的京兆府官兵们彻底由维持秩序，转为了清场。 可能上万看热闹的百姓被短短时间迅速清空，不仅如此，所有不久前关于赐婚汉王，以及取消宵禁等一系列的告示，被全部揭下。 大街小巷，回归寻常，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有坊间，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怎么回事？” “汉王的迎亲队伍，怎么又回去了？” “是啊，不是陛下都下旨了么？” “我还到领到了汉王妃的赏钱，王府发钱，武府也在发。” “奇怪。” “大婚当日，汉王迎亲路上掉头了，这可不吉利！” “谁说不是呢？” “……” 比起外界的众说纷纭，议论不停，汉王府则显得极度冷清和沉默了。 侯君集的金吾卫一直跟到了汉王府，没有离开，甚至是以一种“站岗”的形式存在。 偌大的王府，摆了上百桌，却无一个宾客。 下人们谈都不敢谈大婚的事，气氛低压。 李元昌穿着新郎服一个人坐在场中，面色沉冷，眉头紧锁就没有松开过。 那些喜庆的喜字，灯笼，地毯成了背景板。 突然！ 王府的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是李崇真回来了。 他爹是李孝恭，金吾卫也没人敢拦。 李元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样？” 众人围了上来。 “殿下，武府那边也有人看着，好像是千牛卫的人，但没让我进去，我把我爹搬出来，都不让我进去！”李崇真喘着粗气道。 闻言，方翁，王弘直，郭超这些心腹面色都是一沉，这都不好使？ 程处亮和唐蒙直接看向尉迟宝琪。 千牛卫又称左右备身府，他老爹尉迟恭是右武侯大将军，刚好是他的人马。 “大哥，我去找我爹，他肯定有办法！” 尉迟宝琪想都没想，有事真上。 “别。” “算了。”李元昌阻止。 “大哥，让我去吧，咱们得把这事搞清楚啊，说让回来就回来，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爹是右武侯大将军，他肯定能让我进去！” 李元昌目光感激，但他知道，李崇真把老子搬出来都不好使，那尉迟宝琪去了肯定也不行。 这几家都是顶级功勋，分量大差不差的。 千牛卫毕竟不是尉迟家的私军，强行帮忙，反而害人。 他估计，是李世民下命令了，否则李崇真能进汉王府，怎么不能进武府？ “没事，就等着吧。” “陛下的人应该快到了。”他挤出笑容。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李元昌脸色不大好。 “诶呀！” 程处亮一拍大腿，黑脸满是不忿。 也就是碍于对方是李世民，换个人，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了。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的，王府门口再次响起了大规模的脚步声。 侯君集带着一队人马步入了汉王府。 还是常内侍，李世民传达“一般诏书”的御用人之一。 仅一天之隔，他来到这里的表情完全是两种的，特别是看到盛大喜事，却空无一人的场景，也忍不住叹息了一下。 李元昌带人快步迎来。 “常大人。” 常内侍眼神复杂，拱手道：“见过汉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元昌开门见山，没心情掰扯。 常内侍微微蹙眉，这一次他手里也没有什么手谕和诏书：“汉王殿下，陛下有旨，要废除此婚约。” “另为汉王择一良配。” 轰！ 李元昌如遭雷击。 王府瞬间炸锅！ 唐蒙，李崇真几人皆是睁大瞳孔。 “你说什么?”李元昌咬牙，声音不由加大。 常内侍赶紧安抚道：“汉王殿下不要动怒，这的确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还说，会补偿于你。” 李元昌怒火中烧，袖袍下的手攥紧，指关节泛白，拿他好玩？ 他极力隐忍着怒火：“常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武府出什么事了?” 他保持着冷静，毕竟诏书可不是儿戏，皇帝金口一开，一般情况是不可能撤回的，而且还是当天撤回，打的是皇室的脸。 如此朝令夕改，也断然不是李世民的风格。 常内侍明显知道一些什么，眼神复杂，但就是不说。 “殿下，您就别问了。” “总之，陛下已经明确说了，此婚，成不了。” “下臣觉得反正还没有拜堂成亲，就不算完婚，毁个婚约也不算什么，殿下就当换个更好的。” 李元昌大怒。 他跟武媚娘都私定终身了，他为此忙碌了一个月，现在跟他说不算什么？ “那什么才算？”他怒吼出来，不能骂李世民，就只能拐着弯的发泄了。 常内侍察觉自己失言，慌着低头。 “殿下恕罪！” “哼！”李元昌重重冷哼，同时将侯君集和常内侍撞开。 “备马，本王要入宫面圣！” ”是！” 郭超立刻准备。 门口的金吾卫看向侯君集，侯君集给了一个放行的眼神，陛下只说不让殿下去武府，但没说不能去皇宫。 这等事情，他自然没必要去惹到汉王。 “……” 李元昌第一时间赶到玄武门求见。 他很着急，因为武媚娘还在闺房等着他，等着他八抬大轿，将人娶进王府。 好在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李世民选择了接见。 李元昌被一路带进了两仪殿。 等到他到的时候，现场基本都被清场了，没剩下几个人。 李世民一身便服，正等着他。 “臣，参见陛下！” “朕就知道你会来。”李世民淡淡道。 李元昌抬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李世民倒是先问了。 “朕问你，当初你在御亭选妃，为何独独选中武氏女？” 李元昌蹙眉。 强行耐着急切道：“臣弟就是觉得其他女子出身贵族，背景复杂，臣弟不想日后让陛下为难，也不想参与任何党争！” “真的是这样？”李世民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甚至有危险的气息。 李元昌极为疑惑，李世民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变卦毁婚不说，还猜疑起了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1章 得罪谁了？ 伴君如伴虎，在此刻具象化了。 他本能道：“臣弟发誓，若是说谎，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如果要说还有什么原因，那就是臣弟看中了武氏女，一见钟情，就像陛下深爱长孙皇后一般！” 话音一落，两仪殿落针可闻。 一些李世民的贴身人员皆是胆战心惊，皇后仙逝一年有余，从来没人敢主动提，众人都为李元昌捏了一把汗。 现场气氛近乎凝滞！ 但李世民却没有动怒，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元昌的眼睛。 很显然，李元昌扛住了他的威压，没有露出马脚。 良久，李世民收回眼神，也收回了那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你变了，变的朕有些不认识你了。” “臣弟只是实话实说。”李元昌道。 “朕信你。” “但，换一个吧。”李世民平静，又不容拒绝，极为强势。 李元昌心中一沉，他刚才故意提及长孙无垢，就是想要李世民能不要棒打鸳鸯。 古代和后世是不一样的，李世民一旦开口，李元昌还要继续，就是抗旨，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 能从玄武门打进去的人，他注定就是一个强势到底的人。 果不其然，李世民这一次出奇的坚决，不像上一次的感情牌那么奏效。 李元昌不肯就此放弃：“陛下，能告诉臣弟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先帝不在了，朕就能为你做这个主。” “你要清楚，你是汉王，是朕的弟弟，代表的是皇室，你从小是朕看着长大的，你肩负的是更多的责任!” “朕打算从宗室女内为你挑选一个足够好的良配，为你相夫教子，安顿后方，另外，此次取消婚约，朕会对你有额外补偿。” “还有异议么？”李世民看来，这已经是施压了。 同意就有补偿，不同意也得同意。 李元昌后牙槽咬紧。 他算是有点明白李承乾为什么要被逼的造反了。 “陛下，您连一个理由都不肯给臣弟，恕臣弟难以从命！” 此话一出，整个两仪殿正式进入了寒风刺骨的温度。 候着的内侍省的人毛骨悚然。 李世民那双深邃英武的眸子里起伏着千古一帝的愠怒，和被顶撞的不悦。 面对恐怖的压迫力，李元昌不发一言，以沉默回应。 他如果此刻退缩，武媚娘怎么办？ 她还等着自己！ 李元昌二世为人，玩了半辈子，但他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那还算男人么？ 他想要明哲保身，但这不能建立在屈辱和孬种的基础上。 今天他认了，一辈子都会愧疚，后悔。 李世民见状，冷冷发问：“你可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李元昌道：“我在跟陛下说话！” 李世民眼中是真正掠过了一丝杀意，但他仰天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所有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作为千古一帝，作为从未杀害功臣，能容忍魏征那么骂他的皇帝，他的自控力显然是不是寻常的皇帝可比。 当他再次看下来，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情绪。 只有绝对的冷静：“这件事，由不得你。” “退下吧！” “自己在王府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见朕。” “但不准再去武府！”李世民警告道。 李元昌不死心，还要说什么，但当看到李世民的那双眼睛，他知道自己再说，只为让事情恶化，毫无益处。 最终，面圣未果。 离开两仪殿的李元昌并未直接放弃，而是想办法求见杨淑妃。 自长孙皇后逝去，杨淑妃无疑是最得宠的一个嫔妃，她除了有容颜美色，还有内在，最重要的是背景极为雄厚，代表了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以及弘农杨氏。 是这样各种条件叠加下，才传出她可能是下一个皇后的。 现如今，李元昌能想到的办法，就只剩下她了。 但二人仅有嫂嫂叔叔的名义关系，平日交集太少，又没有任何家族羁绊，所以当他等回信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但出乎意料的是，杨淑妃选择了见！ 李元昌仅仅等待了两刻钟的时间，便被带到了御花园的一处花圃，那里是杨淑妃独有的一块花圃。 非常清净，花花草草被修剪极美，犹如世外桃源。 当李元昌踏入这里，焦躁的心甚至都平复了不少。 “汉王，参见淑妃娘娘。” “殿下多礼了。” “一月不见，你憔悴不少。”杨淑妃让人收起手中的工具。 李元昌无奈一笑：“娘娘，想必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刚刚知道，说实话，本宫也很震惊。”杨淑妃轻声。 “娘娘可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王不求娘娘帮我，只求娘娘能够解惑。”李元昌眼神诚恳。 杨淑妃看着完全不知情的李元昌，暗自叹息了一下。 犹豫道：“汉王殿下，你相信本宫吗？” “相信!”李元昌脱口而出。 “那汉王殿下就不要再追问这件事了，为你好，也为武氏女好。”杨淑妃似是知道一些什么内情。 李元昌立刻道：“淑妃娘娘，你就告诉本王吧！” “若娘娘不肯，那本王就在此长跪不起!” 杨淑妃立刻阻止：“汉王殿下，别这样。” “淑妃娘娘，我只是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元昌紧紧看去。 杨淑妃娴熟典雅的脸上浮现为难之色，她本是替李元昌挑选王妃之人，但现在事情成了这样，她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愧疚的。 她犹豫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汉王殿下，这件事已成定局，你就不要想了，趁着还没成婚，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 她停顿一下，看了看四周，隐晦提醒：“你好好想想最近自己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今后要小心一些。” 她这一点拨，不亚于石破天惊，她作为当下最受宠的四妃之一，说的话毫无疑问是有权威性的。 李元昌心中猛震一下，双眼肃杀！ 果然！ 果然有人在暗中下手！否则不可能无辜当天强行取消大婚。 是谁？ 李承乾？ 李泰？ 还是魏征？ 第22章 宣判死刑！ 他脑子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个有可能的人，但魏征这人对事不冲人，不像是搞这种小动作的人。 李承乾和李泰更有动机。 自己连续拒绝了他们多次拉拢，武媚娘也曾退还了太子妃的礼。 “娘娘……”他还想要问更多。 但杨淑妃打断，语气温和而善意：“殿下，你也别问本宫更多的了，陛下没有告诉你，本宫也不适合说。” “而且你不知情，这对你反而是好的。” 说着，她的丹唇轻轻叹息一声。 “至于这桩婚事……汉王殿下忘了吧。” 李元昌咬牙，无法接受：“娘娘，在本王心里，她已是本王的妻子！” 杨淑妃顿时愣住，她没想到李元昌如此硬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换了别人早切割了。 皇室还能出这么个痴情儿，也是不多见。 她微微犹豫，不忍心的开口道。 “汉王殿下，本宫这么跟你说吧，你若这样任性下去，大概率会害死她的。” 轰！ 李元昌整个人如遭雷击，看向杨淑妃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但杨淑妃就那么认真的看着他，绝非是开玩笑。 李元昌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更加着急：“娘娘，到底为什么？” 自己去找武媚娘，武媚娘都要死，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淑妃深吸一口气。 “说起来，这件事怪本宫，若当初本宫办事在精细一点，不让那张画像出现，或许也没有今天的事了。” “罢了，本宫不说，也许你一辈子都会活在疑问当中，让你知道，你也好断了念想。” 李元昌紧紧看去。 杨淑妃遣散宫女，犹豫着道：“你可听说过袁天罡？” “袁天罡？”李元昌微微神色一亮。 这人和李淳风一起创造了推背图，传闻预言了华夏上千年的未来，名扬千古，到现在后世人都知道这两个超级神棍。 杨淑妃凝重，忽然说出一个巨大隐秘！ “传言赫赫有名的方术大师袁天罡曾云游朝天观，行至蜀道最险处，突见利城内王气冲天，遂入城为武士彟士之女相面，称龙瞳凤颈，极贵验也。” “还说此儿若是女，当为天下主！” 轰！ 李元昌的瞳孔扩张，心中瞬间掀起了骇浪！ 当为天下主……！ “你现在该知道陛下为什么宁愿食言，也要阻止这场大婚了吧？” “陛下没有直接处死她，都算是顾及殿下和武家先烈的面子了，除了陛下，没有几个皇帝能做到。” 李元昌久久无法回过神。 这则预言甚至不能算是预言，而是事实! 很多人只知道武则天架空了当时的李唐皇室，但很少有人知道武则天实际上是改朝换代登基了，连军队都改旗易帜。 紧接着，他猛的回想起不久前李世民一见面就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不选，非要选武媚。 这不是就是怀疑和试探么？ 自己若是表现的知道这些事，必然落个造反的嫌疑！ 一想到这里，他顷刻间遍体生寒! 袁天罡这妖人，居然真的存在，居然真的能看出武媚娘的命格！ 这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世上难道真的有神？ 面对杨淑妃的坦白，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绝望。 杨淑妃说的半点不假，一个皇帝听到这种话，杀九族的时候都要命令手下鸡蛋都得给摇散。 他没直接动手，纯粹是因为他是李世民，他足够自信，外加大婚当天，杀了准汉王妃，多少有些不好听。 良久。 良久的寂静无声，只有枯叶落下，就像这段姻缘一般。 见他如此失魂落魄，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样子，杨淑妃恬静绝美的脸庞有着一丝同情。 “殿下，这件事出来的时间太巧合了，像是被安排好的一般。” “而且你选中武媚，本身也惹了一身腥，只不过陛下足够仁厚开明，只软禁了武氏女，而没有软禁你，明白吗？” 她说的已经很透彻了，有人在针对你。 原本这次的事，你也要被牵连，但李世民没有那么做，不至于因为这么一个预言，就乱杀人。 但你此刻若是还上赶着要不放弃婚事，那就不一定了，少说也得引起李世民的猜疑和不悦。 李元昌的思绪很乱，有些失魂落魄感。 大婚之日，临门一脚，乐极生悲！ 那则预言，几乎宣判了他和武媚娘的死刑。 他有些无法接受，但又找不到任何办法，因为这则预言被传入李世民耳朵里的时候，真假就不重要了。 最终，他苦涩一笑，看向其实并不相熟的杨淑妃。 “淑妃娘娘，大恩大德，汉王没齿难忘！” “本王先行告退。”他躬身一拜，以示感谢和尊重。 杨淑妃红唇嗯了一声，明眸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留下一声微微的叹息。 生在这样的皇室，枷锁和桎梏是挣脱不了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认命才是主旋律。 …… 从皇宫回到汉王府。 李元昌整个人浑浑噩噩，一直失神。 见此状况，王府的所有人大概也都明白，殿下此次面圣，是不顺利的一趟。 当李元昌走入府邸，看见依旧还摆放着的地毯喜帖，大量宴席，心里更是发堵！ 自己从大喜到大祸，仅仅只用了一天不到。 福祸相依，还是太哲学了。 入夜后。 方翁满是担心的端着饭来让李元昌吃。 “本王吃不下，方翁你下去吧。” “让本王一个人静一静。”李元昌的声线略带沙哑，目光呆滞。 “可殿下，人不吃饭怎么能行，再大的事也要吃饭不是？大婚被取消，可日子还是要过的啊。”方翁劝道。 “放哪吧，本王一会吃，本王没事。”李元昌又道。 方翁闻言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下碗筷带人离开。 待门合上，李元昌双手捂住额头，显得很挣扎。 他没有因为危险就放弃武媚娘。 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在那一句此儿若是女，当为天下主的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从心里将故意告密者恨透了！ 虽然历史上武媚娘的确夺了李唐神器，但当下武媚娘只是一个少女啊，而且命运的轨迹已经随他改变。 只要不入宫，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杨淑妃的言外之意很清楚，故意陷害的人不是冲武媚娘去的，武媚娘这件事只是一个由头，真正对准的是自己！ 是自己得罪了人。 是李承乾，还是李泰？ 一想到这里，他愤怒的攥紧拳头，指关节泛白。 心中怒吼，本王一心躲避政治，处处委婉，处处客气，都要离开长安了，你们为何要逼本王，为何？！ 第23章 去一趟武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这一夜，李元昌又是一夜未睡。 天一亮，尉迟宝琪就来了。 “大哥，大哥！”他往里面冲着。 李元昌听到动静，打开了房门。 二人一个照面。 尉迟宝琪一怔，看着双眼有着血丝，精神疲惫的李元昌忍不住一声叹息。 “宝琪兄，怎么了?”李元昌挤出一丝微了笑，尉迟宝琪四人待自己真如兄长，他不想把不好的情绪带给其他人。 “大哥，我……”尉迟宝琪明显有事，但看着李元昌的样子又不想说了。 “是不是武家那边的消息？”李元昌双眸猛的一聚。 尉迟宝琪蹙眉：“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大哥。” “的确是那边的消息，但大哥你听了可不要急火攻心。” 李元昌心里一个咯噔。 “什么事？” 尉迟宝琪道：“就在天亮的时候，我从我爹的部下那里打听到消息，千牛卫把武氏女送到了弘福寺，正式软禁，不得外出，不得接近。” 听到这消息，李元昌的脸色难看。 送入寺庙，就是没想杀。 但这样一来，媚娘就完全失去了自由。 尉迟宝琪又道：“还有，就在刚刚，坊间已经贴出了告示，正式说是取消大婚，汉王妃另有人选。”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全在议论此事，刚才我来的路上坊间都在流传什么武家家风不正，才会被毁婚。” 闻言，李元昌震怒，一拳砰的砸碎了门窗。 “胡说八道！” “武家那边现在有千牛卫没有？” “大哥，那边已经没人了，人都去弘福寺了，那里被严加看管了起来，不可能进去。” 尉迟宝琪知道很多内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爹，左右备身府本就是尉迟恭在操持的。 “宝琪兄，你来可有马车？” “有！” “借你马车一用，本王要去一趟武府！” “好，我跟大哥一起！” “……” 李元昌现在去不了弘福寺，也见不到媚娘，但武府总可以去吧。 发生这么大的事，武元庆两兄弟根本靠不住，武氏母女三人不知道该有多害怕彷徨，加上长安城流言蜚语这么一起来，弄不好承受不住压力自尽了，他必须赶过去先安抚一下。 很快，在尉迟宝琪的帮助下，李元昌顺利掩人耳目的从王府偷偷出去了。 除了王府自己人知道，外界谁都不知道李元昌又偷摸去武府了。 武府。 仅一天时间，从人人道贺，巴结的天堂直接掉入了狗都不来的地狱。 每个人从武府路过，都会议论上两句。 有许多百姓只是唏嘘，是感慨，但有一些就带着十足的恶意了，说什么的都有。 武府内的喜庆光景，早已经化作了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 入府后，李元昌再一次听到了武元庆兄弟二人的责备和侮辱声。 “哭哭哭！” “你们这群扫把星就知道哭！” “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女儿，到嘴的肥肉都能飞走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咱们武家的，说咱们武家家风不正，才遭陛下毁婚！” “武家的脸都被你们二房丢干净了！” “大郎，别说了，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二妹吧！” “救个屁，那个扫把星走了正好，你还以为你是汉王的岳母么?之前有汉王府的人给你们撑腰就算了，现在还想命令老子？” “聘礼拿出来！” “快点！” 武元庆，武元爽撸着袖子，破口大骂，指指点点，都快要戳到武夫人的脸上了。 而武顺，武兰更是以泪洗面。 短短几天，她们是从地狱到了天堂，然后又从天堂到了地狱。 而武元庆二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到了身后。 年幼的武兰忽然停止哭泣，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武元庆的背后。 “大哥哥！” “汉王……”武顺一滞。 “汉个屁的王，少吓唬老子，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赶紧把另一半聘礼拿出来，否则有你们这几个扫把星难受的！”武元庆大骂，谈及汉王眼神里就满是上一次被打的怨恨。 现在高攀不上了，自然没有好话。 “本王怎么不知道自己自身难保了?”李元昌的声音幽幽响起。 武元庆，武元爽同时一个咯噔，看到脚下的影子，猛的转身，瞬间吓的险些尖叫出来。 只见李元昌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厅堂，正冷冷注视着二人。 “汉，汉王……” “看来上次挨的打还是轻了，本王不在，你二人又开始兴风作浪。”李元昌冷冷道。 “汉王，你怎么会在这里？”武元庆心虚。 李元昌懒得跟这两个畜生多说什么。 “宝琪，将他们二人拖出去，用这个使他们明白，什么叫做严重难受！” 他摘下了自己的腰带。 尉迟宝琪接过，双眼冒光：“好，大哥，交给我！” 他是尉迟恭的公子，名将之后，不说像程处亮那么力大如牛，但也是从小的练家子。 双手一抓，武元庆二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汉王，不要！” “不要啊！” “……” 李元昌这一次没有再鸟此二人，来的时候他就猜到这两兄弟很可能因为武媚娘的事，转头又欺负武氏。 对于这种畜生的办法，就是打疼！ “汉王殿下，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武氏哭泣，泪如雨下。 李元昌的目光带着一丝愧疚。 “夫人莫哭，这件事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媚娘是去了寺庙暂住，她人没事。” “你们给本王一些时间，本王一定想办法将媚娘带回来。” 他全程没有提一个关，一个救字，害怕武氏承受不住。 “王爷，真，真的吗？”武氏哽咽问道。 李元昌点点头，沉声：“真的。” “本王此行过来，就是媚娘交代，过来看看你们，但你们不要对外声张。” 他露出一抹微笑，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果然，武氏闻言脸色好了很多。 这时候外面的惨叫声和皮带声响起，尉迟宝琪纯下死手。 “啊！！” 惨叫跟杀猪似的。 “殿下，这……”武氏想要求情。 “夫人，你别管，武府的事本王会作主。”李元昌道。 “可是……” 李元昌这次铁了心要给武元庆二人一个教训，所以转移话题：“夫人，你先带小兰回后院。” “她还小。” “大姐留下，我有些话想要问问。” 他毫无架子，像是一家之主，即便婚约纸面上是被废了。 早已经没有了主心骨的二房三女，闻言皆是点头照办，将李元昌当做了当家人。 武氏带武兰离开后。 李凡便将大姨子拉到了安静的角落。 第24章 求见 武顺虽然是三姐妹中最大的，但实际年龄也仅有十七罢了，只比武媚娘大两岁。 长相中上，不如武媚，但放在后世依旧是个纯天然美女，性格比较稳重。 “大姐，昨日武府发生了什么，媚娘可有被欺负？”李元昌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武顺摇头。 “殿下，没有。” ”那些官兵来了之后，只是不允许出入，其他什么都没有说，今天一大早将人带走了。” “可能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倒是没有欺负。” “就是二妹一直在问七郎在哪，为什么不来接她。”武顺谈及此事，也是哽咽。 李元昌闻言，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那些甜蜜画面，那些在夕阳下一起许下的海誓山盟，那些亲吻过后的面红耳赤，都像是一把把刀似的，深深插入他的心口。 不知不觉，武媚娘已经走进了他的内心深处，成为了他在大唐扎根的一部分。 一想到媚娘的无助和泪水，他就无法自控，此刻的武媚娘绝非那个强大的武曌，她只是一个失去自由，等待着情郎的少女。 “她还有没有留下过什么话？” 武顺摇头。 “好。” “本王知道了，你在家中多多照料夫人一些，媚娘的事本王会想办法，你们减少外出。”李元昌交代道。 武顺连连点头，而后给李元昌跪下：“多谢殿下。” 李元昌扶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先回后院吧，若有什么急事，可以去王府求助。” 武顺点点头，完全将他当作了主心骨。 李元昌随后来到院外。 尉迟宝琪下手没轻没重的，已经抽断了两根腰带，打的武元庆两兄弟是血肉模糊，哀嚎不断。 “大哥，怪不得我爹喜欢抽我，原来抽人这么爽。”尉迟宝琪没心没肺的笑道。 饶是心情不好的李元昌也不免露出了一丝笑容。 紧接着，他来到武元庆二人的跟前，蹲下。 “不要，不要打了！”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二人直接有了应激反应，尖声大叫，满脸是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们仗着嫡出是一家之主，是男人，也就欺负欺负武夫人这些女流，其实屁都不算。 李元昌揪住武元庆的头发，冷冷道：“下次再敢对媚娘她们呲牙咧嘴，耀武扬威，就不是抽你们几下那么简单了。” “别以为本王那么好说话，再有下次，直接给自己打棺材吧！” 冰冷的声音刺骨，兄弟二人一颤，哀嚎痛哭：“不敢了，我们不敢了！” 李元昌重重一声冷哼，把人丢在地上。 “宝琪，麻烦你再跑一趟，给他们找个郎中。” “本王要去一趟皇宫。” 尉迟宝琪微微变色，低声：“大哥，您昨天不是刚去吗？” “本王还要去一趟！” 李元昌沉声，眼神坚定。 不管刀山火海，他必须要想办法将武媚娘救回来，那一句“七郎在哪，怎么还不来接我”，彻底点燃了他。 哪怕李世民雷霆震怒，猜疑不满，他也要去做！ 尉迟宝琪叹息一声，虽然不知道内幕原因，但也知道圣意不可违啊，别说他们了，就是他们的老爹都不敢。 “大哥，那你小心点。” “好！” “多谢你们了。”李元昌握住他的肩膀，眼神感激。 这两天，他们四个人忙前忙后做了不少事。 “大哥，你见外了，我们是兄弟！”尉迟宝琪拍了拍胸脯，纨绔子弟也好，但他们是最真诚的那一类。 李元昌微笑，而后不再说什么，动身前往皇宫。 很快，他抵达了玄武门。 此地绝对是大唐防守最为森严的地方，百官每天都要从这里上朝，没有诏令，别说亲王，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让进。 求见之人，需要一层层的上报才行，如果这中间有人故意隐瞒消息，那就是在玄武门外跪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李世民。 两仪殿内，檀香冉冉。 李世民正在批阅地方奏折，一旁有好几名近臣陪同。 “青雀啊，你这字是越写越好了，有三分虞世南的笔力了，甚至起草卷宗也越来越成熟了。”李世民笑呵呵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青雀，即李泰，是乳名。 就坐在李世民旁边体型肥胖，一脸憨厚的李泰笑呵呵道：“多谢父皇夸奖，都是父皇从小从严教导，倾力培养，才造就了儿臣的今天。” “儿臣时常午夜梦回，都感激父皇的栽培。” “哈哈哈，好，好啊！”李世民英武又略带疲惫的脸上立刻被哄出了花来，仿佛烦心事一下子就都没有了。 一旁的近臣们早已经见怪不怪，整个皇室最让陛下省心的恐怕就是这位老二青雀了。 就在两仪殿其乐融融的时候，忽然，一名太监小跑进来，跪倒在地。 “陛下，宫外汉王殿下求见。” 闻言，李世民那张还带着笑容的脸逐渐迟疑：“去告诉他，说朕正在休息。” “是！” 太监立刻离开，但仅仅一刻多钟又返回。 “陛下，汉王殿下不肯离开，说他就在玄武门跪着，等陛下醒来。” 李世民蹙眉不悦。 但考虑到李元昌这么一直跪着也不是办法，有些动摇。 这时候，李泰在一旁道：“父皇，七叔不肯离开，要不然儿臣替您出去迎接吧？” “汉王殿下今日一连串发生了不少事，听说有些郁郁寡欢，一直在打听武氏女，他找父皇肯定是有什么事。” “文学馆的事务儿臣可以择日再汇报。” 李世民闻言，触及内心敏感，眼神当即不悦！ “出去告诉他，不见！”他拂袖。 近臣们面面相觑，刚才是正在休息，有个托词。 但这次，直接就是不见了，这可是直接拒绝。 陛下勤政仁厚，绝大多数情况，是不会这样的。 “是！”太监只好悻悻离开，不敢再汇报。 “父皇，七叔他也怪可怜的，您不如见一见吧？”李泰憨厚的脸上露出求情之色。 “好了，青雀，你就不要替汉王说话了，他在想些什么朕很清楚，不可能由着他胡来！”李世民态度坚决。 闻言，李泰只好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清澈的双眼闪过一丝极深的算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25章 柴令武的挑衅 玄武门。 “汉王殿下，你走吧。” “陛下说了，不见。” 闻言，李元昌的心跌落谷底。 一句不见，就是李世民的回复了。 但他没有退路，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就那么一直跪在玄武门最显眼的位置，以这种方式逼李世民见一面。 只要见一面，他就有机会，至少把武媚娘先给放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晌午到黄昏，再从黄昏到入夜，宫内外已经完全宵禁，再没有任何人出入。 李元昌终究小看了李世民的铁石心肠，从白天跪到入夜，宫里都没有传来召见的消息。 他的膝盖麻木，剧痛，但他还是不走。 终于，在入夜后不久，内侍省来人了。 李元昌猛的抬头，噌的一下站起来，但因为跪在凹凸不平石板上太久，膝盖甚至都失去知觉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冲了上去。 “常大人，是陛下让你来的？” 常内侍见状，无奈苦笑，点了点头。 “汉王，陛下说如果您再这么跪下去，就真的要对你进行软禁了。” 闻言，李元昌刚刚升起来的希望瞬间被无情浇灭，一种无力感升起。 “殿下，您听下臣一言，回去吧，您跪在这里，影响不好。” “您马上就要受封上任了，何必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人，惹怒陛下呢？”常内侍劝道。 “请回吧。” 李元昌看了一眼他的身侧，带来了不少人，正看着自己。 这是先文后武的意思，若再继续这样跪见，就是强制性送回王府了。 “好吧。” “那敢问常大人，陛下现在和谁在一起？” 他觉得奇怪，昨天李世民明明说想清楚了再去见他。 但今天就不认账了，直接不见，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李世民就一定确定自己是为武媚求情去的? 常内侍犹豫了一下，为了打发李元昌，只好道。 “回殿下，陛下和魏王殿下正在商讨文学馆之事。” 闻言，李元昌眼神一沉，袖袍下的拳头不由攥紧，心中默念。 李，泰！！ 他知道有人作梗，什么都没有说，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跪下去，不仅见不到人，自己也要失去自由。 那这样一来，就更别想救人了。 他转身落寞的离开了玄武门。 从玄武门出来，就是万家灯火的长安城，李元昌面无表情，一直思考着下一步又该怎么办，走神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大哥！” 突然，尉迟宝琪，程处亮，李崇真，唐蒙四人蹿了出来。 李元昌抬头，干涸的嘴唇道：“你们怎么来了?” “大哥，听说你入宫面圣去了，我们担心你，所以就过来等着了，你一去去这么久，可担心死我们了！”程处亮嘿嘿一笑。 李元昌内心一暖。 纵使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总算是一些安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哥，走，咱们换个地方喝酒去。” “没错，我知道有一家花楼的酒好喝，是江南特供！” 四人异口同声，似乎商量好了一般。 李元昌知道他们是想要帮自己解愁，但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吃酒，武媚娘还被软禁在弘福寺。 “处亮，你们四个去吧，账算本王的。” “但本王……” 话没说完，程处亮，尉迟宝琪两个魁梧青年一左一右直接架起了他。 “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们兄弟四人怎么能丢下你？独自寻欢作乐。” “咱们去喝喝酒，解解闷，有什么事情大不了的，等明天再想！” “没错，今朝有酒今朝醉！” “处亮，宝琪，本王真不去。” ”欸，别这样，放本王下来！” “……” 李凡最终没能拗过四人，几乎是被“扛”去了长安西市的花楼。 所谓花楼，花舫，其实都是一种雅称，本质是风月场所。 但和后世不一样的是，这些风月场所并没有那么低级，卷帘门一拉一开就完事。 这里的清倌人不仅好看，而且基本都能识文断字，甚至精通琴棋书画。 在大唐来这种地方不仅不犯法，而且还是附庸风雅的地方。 如李白这些鼎鼎大名的诗人，最喜欢去的就是这些地方了。 花楼热闹程度，极为恐怖！ 程处亮四人把自己的小金库都拿了出来，寻了五名花楼最顶级的清倌人过来作陪。 尤其是给李元昌找的那一位，更是此地三位花魁之首，四人组为了李元昌高兴，可谓是砸下了重金。 十七岁，瓜子脸，柳叶眉，很有修养，皮肤白的就跟那牛奶似的。 过来人一眼就知道含金量。 而且一进来，程处亮就明确说了，他已经跟花楼的东家说好，今夜李元昌就可以带走开瓢。 但李元昌却提不起任何兴趣，只是一直喝酒，心事重重。 唐蒙四人看出，便陪他一醉方休。 喝到中途之时，李元昌已经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 也是这时候，在他们厢房的隔壁，忽然又来了一桌客人，算上随从得有好几十人。 这里的厢房并非是封闭式的，而是半围合的，虽然古典典雅，但类似于后世的雅座。 这批人一来，立刻就认出了李元昌一行人。 “咦！” “这不是汉王殿下吗？” “居然在这里碰上了，失敬失敬！”一名二十多岁，锦衣玉带的青年笑着靠近。 李元昌看了一眼，并不认识。 紧接着，青年自来熟的走了进来：“汉王殿下，您应该不认识在下，但在下认识您，昨日在下还望王府送了贺礼呢。” “可惜，没喝上喜酒。” 语气多少是有点暗讽的。 李元昌的脸当即就沉了。 程处亮本就咋咋呼呼的性格，加上喝了酒，当场拍桌子，怒骂道：“柴令武，你特么不要没事找事!” 李元昌眯眼，人醉心不醉，他知道此人。 柴令武，谯国公柴绍，和平阳公主的次子，其身份几乎和程处亮他们一样，都是长安顶级的官二代。 不过因为其年长几岁，加上已经是驸马了，所以升迁的比的程处亮这些人快。 而程处亮他们大多都还年轻，尚且没有进入官场。 而柴令武，此人也是后来赫赫有名的魏王党。 “哟，瞧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汉王殿下，方才失言，失言了。”柴令武故作歉意，打着自己的嘴巴，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无心之失。 “滚吧。”李元昌冷冷道。 第26章 把天捅出窟窿！ 现场这么多人，又是花楼这种场合，柴令武的脸色当即不太自然，甚至滚烫了一下，于是怀恨在心。 “是是是。” 他连连称是，而后离开，但他并未因此收敛，反而愈发放肆。 他们那桌的声音太大了，大到已经无法忽视。 “听说了吗？武家那丫头被关到弘福寺了？” “是吗？” “怎么会这样？” “还能是什么，家风不正呗，武家那丫头听说可不简单，背地里花枝招展着呢，不然陛下岂会毁婚？” “嘘！” “小点声，一会让汉王听见了。” 隔壁李元昌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可以滴水，连日来的所有怒火都在此刻暴涨着，在酒精作用下几乎快要爆发，一只手紧紧攥着酒杯。 “殿下，处亮，别冲动。”唐蒙还是清醒的，眼神严肃。 对方的来头太大了，一旦动武，那就不是一般的治安斗殴事件。 烧个一品天下，只要不被抓现行，对于他们来说就没多大事，但露脸动手，还是柴令武这样的人，谁都讨不了好。 李元昌是忍了又忍，不想一事未平，又添一事。 眼看着，那边的声音停止了。 但突然，一句故作小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关进寺庙又怎么了？武家那丫头听说水灵着呢，在寺庙人家不是一样可以找男人？” “寺庙有男人么？” “和尚啊！” 顿时，那边哄堂大笑。 “我草泥马！”李元昌心中压制的怒火如野兽一般彻底的挣脱束缚！ 如果说第一次是挑衅，第二次是诋毁，那么这三次就是侮辱了！ 这是绝对的侮辱，侮辱的是他李元昌的女人！ 真当他是软柿子？ 砰！！ 李元昌手里的酒杯被猛的徒手捏碎，直接炸开，而后他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从椅子上蹿起，冲向了对面包厢。 速度太快，以至于程处亮他们四个都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隔壁厢房已经爆发出了轰然声和惨叫声。 四人组迅速冲了过去，当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是断椅乱飞，柴令武的脑门直接飙血! 被激怒的李元昌一改往日温文尔雅，拖着手臂粗的棍子就是单挑三十多人。 场面完全失控，被柴令武的惨叫和怒骂所淹没。 “救我，救我啊！” “打，打死他！！” 四人骇然，酒意瞬间就清醒了。 他们是虎，但没李元昌这么狠！ “完了！” “怎么办？”唐蒙脸色煞白。 “打柴令武，什么罪？”尉迟宝琪忽然问了一句。 “死罪！” “那我们几个平分一个死罪，是什么罪？” “仗责，禁足。” 四人对视一眼，加减乘除这么一算。 “干！” “干！” “干！” “干！” 四人异口同声，说完立刻就开始就地抄家伙，加入混乱而拥堵的战场。 一时间，惨叫和轰鸣不止。 五个人打柴家接近三四十号人，其中一半都是孔武有力的卫队。 柴令武侥幸爬过桌子底，拉开一些距离。 捂着淌血的头，怒吼道：“汉王行凶，给我上，给我上，打！！” 砰！！ 下一秒，一个侍卫直接飞了出去，撞碎了门窗，轰然一声砸进了大厅里，引起了满场客人和清倌人的尖叫。 “我草泥马！”李元昌的怒吼是那么的清晰。 他穿上王服是汉王，脱下王服照样当流氓！ “快来人，快来人，上面打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整个花楼顿时陷入了恐慌。 花楼这种场所，都有自己的打手，他们迅速在东家的带领下赶到了厢房。 结果一看现场的血腥程度，根本不是他们能分开的。 于是，花楼的东家赶紧派人到京兆府去找人。 贞观年间能被称为四大盛世之一，治安是很好的，长安京兆府的官兵很快就赶到。 起初以为是醉汉打架，打算一网打尽，结果一看是柴家的公子哥在上面，只得往上面请示。 并且此刻，局势已经升温，柴家又来了一批人，前前后后快百八十人了。 不久后，京兆府尹王相赶到，这已经是长安的大官了，在核心圈子也能露一下脸的那种。 结果他到场一看，柴令武，程处亮，尉迟宝琪……全特么是祖宗在上面斗殴。 全员国公府的公子，全员一品大臣的后代，还有一个皇帝的弟弟。 王相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自己能管的事，让人拉开两帮人的同时，连夜码人进宫汇报。 就这样，一场斗殴直接惊动了大唐权力中枢！ 深夜被叫醒的李世民听到李元昌跟一帮国公子弟在青楼斗殴，高达上百人，龙颜震怒！ 自贞观元年，就没有发生过如此无法无天的事。 他连夜派遣上千金吾卫前去镇压，并且发出通牒，捉拿汉王归案！ 随着皇宫这边金吾卫一出动，第二个被惊动的就是鄂国公府，第三个是卢国公府，第四个是莒国公府，第五个是河间郡王府，以及第六个谯国公府！ 一个平静的夜晚，长安城高层被轰然震动，上一次这么大的震荡，还是突厥人趁机突袭长安的时候。 小小一个青楼，全是军队进入。 但等到金吾卫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停止。 柴令武被干躺下，不省人事，其卫队及仆从八十七人，全部重伤。 李元昌，程处亮，尉迟宝琪，李崇真均是挂彩，唐蒙相对严重一些，但最后也是站着的。 当侯君集急急忙忙赶到现场的时候，看着一片废墟的花楼，摆满了哀嚎吐血的人，他都给惊了。 当看到要死不活的驸马督尉柴令武时，侯君集这等级别的人物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和京兆府尹对视一眼。 心想这下这几个祖宗把天都捅了一个窟窿啊！ 京兆府的人立刻维持现场治安，救治柴令武一干人等。 而四人组则是被控制起来，先行治伤。 而李元昌则毫无意外的被带走了，直接收押宗正寺。 宗正寺可不是寺庙，而是大唐三省六部九寺之一，其专门负责皇室事务，权威性极高。 斗殴算是彻底结束了，但事态却才是刚刚开始! 第27章 处死汉王！ 次日天亮，距离事发不过五个时辰。 尽管在李世民的要求下，金吾卫和京兆府已经全力遮丑，全力封锁消息。 但“汉王李元昌带人青楼殴打驸马督尉”的恶劣消息还是像插上翅膀一般，立刻冲上了整个长安城的早间“热搜”。 长安的大街小巷被引爆，舆论哗然。 “听说了吗？” “昨夜太安花楼那边上百人持械斗殴！” “谁这么大的胆子？” “当今的汉王殿下，打的是当今驸马督尉，谯国公的公子，平阳昭公主的心头肉！” “还有好几个国公府的公子哥都参与了进去！” “嘶！！” “这么彪悍？那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吗？亲弟弟打了外甥兼女婿！” “是啊，皇室丑闻！” “当时很多人当时就在花楼，亲眼看到了。” “他们为什么打？” “不知道，反正听说是汉王殿下喝了酒，下了死手，直接给驸马督尉打躺下了！” “我的天啊！” “这下好看了!” 在议论声中，一辆辆马车疾驰，从中轴大街飞奔向皇城。 许多人认出那是各大国公府的马车！ 其中队伍最大的一支，来自谯国公府，不仅谯国公去了，巴陵公主也动身了，几乎是整个家族都进了皇城，要讨公道！ 片刻钟后，太极宫早朝直接被临时取消，大多数官员原路返回，只有十几名大臣留在了两仪殿。 其大部分都是昨夜的当事人。 两仪殿内，传出了一声来自李世民浑厚的怒吼：“将那个畜生给朕带上来！！” 声音震荡，龙颜大怒。 内外所有太监宫女皆是匍匐，瑟瑟发抖。 陛下一向温和，上一次这么动怒还是好多年前了。 在两仪殿外被五花大捆的李元昌清晰的听到了这一声怒吼。 “汉王殿下，进去吧。”侯君集道。 李元昌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往里面走，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平静了。 昨夜虽然的确喝了点酒，但跟动手没有关系，他也不后悔。 那柴令武侮辱的是他的女人，好男儿冲冠一怒为红颜，不丢人! 侯君集让金吾卫退下，亲自拿人进去。 行至两仪殿门外时，就这短短的几十米距离，侯君集找到了一个空挡，忽然一只手摁住李元昌。 李元昌疑惑看去。 “殿下，太子转告你，柴令武伤的很重，听说断了好几根骨头，脸也被打毁容了，谯国公和平阳昭公主一大早入宫跪在宫里哭，要求陛下严惩你们。” “陛下已经骑虎难下。” “你自己小心一点，进去之后磕头认罪，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机会。” “受罚是免不了了，但只要不死，太子会想办法在外面帮你运作。” 侯君集说的很快，声音也很低，说完之后立刻恢复面无表情，押解李元昌进入。 李元昌目光微微复杂。 确实没想到李承乾这个时候给自己提醒，他这个太子虽然不靠谱了一些，经常乱来，性格不稳定。 但比起李泰，确实算好多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人情。 而后他深深看了一眼侯君集的侧脸，他帮李承乾传话，那就说明贞观十一年还没有到职业巅峰的侯君集其实就已经站在太子这边了。 六年后的造反…… 在沉默中，他进入了两仪殿。 两侧站着一些熟悉的面孔，长孙无极，魏征。 除此之外，李元昌还看到了几个仪表威严，眼神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身上流淌着的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强大气魄。 他们的长相和四大魔王，均有六七分相似。 猜都不用猜，这是四个好兄弟的老爹，赫赫有名的程咬金，尉迟恭等人，那程咬金和程处亮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另外，殿上还有两个坐着的人，一男一女。 中年男子有着不输程咬金等人的压迫感，脸色铁青。 而他旁边的美艳妇人则是泪如雨下，哭断了肠。 只有二人是坐着的，那明显就是谯国公和那位平阳昭公主了，来告御状的。 这二人来头之大，一般人根本扛不住，谯国公是凌烟阁功臣，这个平阳昭更是李世民的亲姐姐。 李元昌这个弟弟属于是同父异母，但平阳昭那可是正儿八经亲的，李渊嫡女！ 紧接着，李元昌的目光迎上了李世民那”吃人”的眼神! “给朕一个解释！”李世民声音很低，但那明显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李元昌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道：“人是我打的，我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件事跟程处亮，尉迟宝琪，李崇真，唐蒙他们四个没有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陛下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此话一出，饶是程咬金，尉迟恭这些老江湖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李元昌。 没想到汉王这么义气，想自己扛。 李世民怒极反笑。 “好，很好！” “上次训斥之后，朕本以为你会改，但没想到换来的是变本加厉，这次饶你不得！” “来人，推下去，斩首示众！”他怒喝。 声音回荡，整个两仪殿变色。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程咬金，尉迟恭等多人跪地。 “陛下，昨夜之事，是我等管教不周，让家中逆子跑出去闯下大祸！” “汉王殿下虽也参与，但年纪尚小，不懂事，还望陛下三思。” “没错，陛下，不能杀啊。” 他们一开口，平阳昭公主怒了。 “难道吾儿就应该被汉王打吗？！”美妇死死盯着李元昌，恨不得生吞活剥。 程咬金，尉迟恭，李孝恭等人自知理亏，一个劲的谢罪。 李世民拂袖低喝，龙颜大怒：“不必多说！” “此逆子必须处理，汉王不是他的免死金牌！” “朕已经查明，昨日之事，由汉王而起。” “当街蓄意殴打当朝驸马督尉，致百人重伤，堪称贞观第一大案，实罪大恶极矣！” “着令下去，斩首汉王，另外四人杖责三十，软禁在府！” “啊！殿内多人惊呼。 听到这话，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元昌怒了。 什么叫查明？ “陛下，您要处死本王，那柴令武呢？” “什么柴令武？”李世民见他还敢倒打一耙，眼神危险。 程咬金等人预感到什么，脸色着急，不断给李元昌使眼色，让其不要说下去了。 第28章 下跪与反抗 但此刻李元昌也爆发了。 他知道沉默下去，就是死。 “柴令武挑衅，侮辱本王在先，本王只是不堪受辱，奋起反击，若要处死我，那他是不是也要处死？” “斗殴他就没动手么？” “而且此人带了一百个人在身边，本王只有五个人，到底是谁蓄意谁？” “打输了就无罪么？” ”这是新贞观律？” 隆隆的声音，算得上是顶撞了。 程咬金等人面色骇然。 李世民龙颜大怒，却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他岂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只不过牵扯的人太多，左看右看拿李元昌开刀最合适。 谯国公见自己儿子也要被拖下水了，立刻呵斥：“汉王牙尖嘴利，小儿如何侮辱你了？” “现在昏迷不醒的是令武，不是你！” “巴陵公主现在在家里以泪洗面，小儿被打的臣都认不出了啊！” 说着，平阳昭公主又哭了起来，求着李世民作主。 李元昌冷笑：“打不过是他没本事！” 一句话就让谯国公柴绍差点吐血，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侮没侮辱本王，他自己心里清楚，本王触犯了律法，甘当受罚，但柴令武那小子必须跟本王一样！” “他是挑事者之一！” “陛下不能厚此薄彼，否则这是对无视贞观律！” “本王跟柴令武一起赴死就是！” 程咬金，尉迟恭这些老货听到这里，都差点憋不住笑，虽然是歪理，但好像还真有道理。 谯国公和平阳昭公主此刻已是怒不可遏，但却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一百个没打赢五个人，谯国公柴绍也是满脸无光。 “陛下，您若今日不替令武作主，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平阳昭公主哭喊，作势就要撞墙。 “不要！” “夫人！” 一大帮人惊慌，立刻阻拦，两仪殿顿时跟个菜市场一般。 李世民忍无可忍，怒喝：“住嘴！” “混账东西，你还有理了？” “速速给谯国公，平阳昭公主跪下，上柴府磕头认罪，祈求宽恕，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他发出了最后通牒，帝威震荡。 其实说到这里，只要李元昌认怂下跪，死是不会死的了，最多会被罚的很惨。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刚开始说的处战，只是念给柴家看，做给百姓的。 以至于程咬金这些人都在给李元昌帮腔，递眼神。 但李元昌却只是冷笑，一个男人可以没有钱，但不能没有尊严！柴令武他是绝对不会磕头谢罪的！ “陛下，臣弟，做不到！” 声音掷地有声。 在场的大臣们瞳孔齐齐一缩，没想到李元昌会这么刚。 程咬金等人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果不其然，帝怒彻底爆发！ 这不仅仅是斗殴，柴家告御状的事了，而李元昌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他，不肯低头。 “做不到是吧？” “朕就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来人！” 金吾卫哗的一下冲入两仪殿。 “陛下！”程咬金等人还想要努力一下。 “谁都不许求情，这是他自己选的！”李世民大喝，罕见发狠。 程咬金等熟悉他的人心中一沉，都知道汉王要倒霉了！ “将此狂徒给朕拖至玄武门，杖刑五十，圈禁宗正寺！” 两仪殿震荡。 这跟死也差不多了，杖打五十，基本就丢半条命了，圈禁宗正寺，那更是永无出头之日。 历史上很多王宁愿死，也不愿意被圈禁。 许多人给李元昌善意的使眼神，让其赶紧认罪，磕头，赔罪。 但李元昌不肯。 侯君集被迫将人押走。 玄武门前，金吾卫林立，刑具已经上好。 “殿下，您这是何苦呢？”监刑的常内侍叹息。 “来吧！” “本王宁死不跪！”李元昌自己躺了上去。 他们这些人永远不可能明白李元昌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一旁的侯君集无奈，受太子的嘱托，虽有心帮忙，但这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随着粗如成年男子手臂的木杖高高扬起。 砰！！ 李元昌的青筋暴起，痛不欲生。 古代的杖刑，绝非是过家家，二十棍就能打的人屁股血肉模糊。 而李元昌要打的是五十棍！ 但他一个字都没吭，全程青筋暴起，咬牙承受。 即便是侯君集这样的名将见了，目光也不由流露出一丝佩服。 五十棍打满，李元昌成为血人，直接昏迷。 “……” 最终这场震动长安的“花楼案”，以李元昌被严惩为结束。 不过对于李世民来说，还没完，因为李元昌没有低头认错，也没有认罪受罚。 程处亮四人在李元昌的一力承担和当朝怒怼下，并未遭到多大惩罚，毕竟李世民要给程咬金他们面子。 “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大哥怎么样，大哥怎么样了？” 程府后院，程处亮被关进了小黑屋，门外大量下人拿着钉子和木条，将所有出入口封死，砰砰砰的敲个不停。 程咬金看着这虎犊子就来气，直接走了，一句话没说。 “爹！” “你回来，你回来！！” “大哥，大哥，你别走，求你了！”程处亮扯着牛嗓子喊道。 一个没那么黑，也没那么壮的青年男子最终不忍心，靠近道：“二弟，别喊了。” “你再喊，爹真要把你吊起来打了，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爹今天跟几位国公一起舔着一张老脸，给谯国公谢罪。” 他是程家的嫡长子程处默。 “大哥他怎么样？” 程处默显然知道二弟跟汉王是兄弟相称。 “汉王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不肯给柴令武下跪赔罪，被杖罚五十，然后圈禁了。” 闻言，程处亮探出缝隙的大黑脸一怔，直接慌了。 “那大哥现在怎么样？” “打都打了，为什么还要圈禁？大哥，你找爹去说说情！” 程处默看着自己这蠢货二弟一脸无奈，训斥道：“闭嘴！” “这件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了，你老老实实待着！” “为什么？” 程处默索性挑明，面色凝重：“因为有人要整死汉王！” 第29章 菩提本无物 “现在谁去，都是添乱！” “你们前脚打完架，后脚整个长安就都知道了，这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推波助澜！原本关起门来可以处理的事，现在成了臭闻和长安著名的花楼案！” “爹和几位国公求情都没用。” “你觉得陛下能不顾国法，轻饶汉王么？” 程处亮闻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柴令武，我草他祖宗，老子跟他没完！”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奋力大喊，险些摇断木板，说好了一起受罚，但现在就李元昌一个人扛，他心里难受。 程处默无语，处亮想的太肤浅了，柴令武？ 一个柴令武而已，凭什么敢这么针对汉王？ 他让人加固木板后，便直接离开，不管程处亮如何闹，都不理会。 卢国公府是如此，其他三家也基本都大差不差。 不久后，处罚汉王的昭告就已经遍布长安了。 长安的百姓并不知道斗殴的内幕，只知道李世民大公无私，亲王犯法与庶民同罪。 …… 弘福寺。 此地位于长安城内，但却与外界完全隔绝。 佛家静修之地，远离了纷纷扰扰，一草一木都显得极静。 武媚娘就被软禁在此，强制吃斋念佛，修身养性。 “姑娘，天快要黑了，别看了。”一名白须老和尚双手合十，出现在武媚娘的背后。 武媚娘这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再次看了一眼那老树盘根，一片漆黑的山门，一滴泪水悄然从她的眼角滑落。 “圆平主持，我还想再等等。” 老和尚叹息：“菩提本无物，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不！” “他不是空！” 失落的武媚娘突然坚定，甚至眼神倔强而锋利。 “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他爱我，我也爱他，我们是夫妻，怎么会是空？” “你们这些和尚，根本不懂！” 老和尚摇了摇头，一双慧眼似乎早已经看透天机。 “姑娘，你和汉王情深意重，但恐怕是有缘无份啊。” “老和尚，你胡说！！”武媚娘绝美的少女脸蛋突然怒了，心里最敏感脆弱的一个地方被戳中，继而锋芒毕露，像是在保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般。 老和尚并不生气，也没有解释。 “阿弥陀佛，姑娘，回去吧。” “到抄录经文的时候了。” 武媚娘情绪再度激动，咬紧红唇：“我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囚禁我三天，三年，三十年，又如何？” “我会一直等，等到他来接我！” 老和尚欲言又止，显然知道很多事，但最终只是阿弥陀佛的一声。 “姑娘，你愿意等你就等吧，等到他来。” “不过夜里凉，你把外衣披上，外面有卫兵把守，你不要出去。” 善意的提醒完，老和尚走了。 现场只留下了武媚娘一个人，待在这古刹的东南角，惨白的月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四周仅有虫鸣声。 那一刻，武媚娘被无尽的不安和无助所包裹，所有棱角和锋芒都荡然无存。 突然砰的一下跪倒在地，两行清泪顺着其粉白相间的脸蛋滑落。 “七郎，你在哪里？媚娘好怕。” “他们不让我去找你，你也不来找我吗？” “陛下毁婚，你当真就认了吗？” 她的如泣如诉，没有人回应。 历史似乎改变，但似乎又还是原地踏步，武媚娘终究还是被软禁在了寺庙，还是一个少女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那里面是刻着彼此名字的戒指，二人的定情信物。 而后她抬头看向苍天和明月，仿佛立誓般。 “七郎，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难处，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我会等你，一直等你！哪怕等到青丝白发，我也等你，至死不渝！” 泪水从她的雪白下巴滴落，在月光下闪烁着莹白色的芒，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那一刻，少女时期的武媚娘在磨难中，仿佛又坚强了一分。 “……” 宗正寺。 昏迷的李元昌被脸上的水滴给砸醒，昏昏沉沉的睁开双眼，入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后是钻入心扉的剧痛！ “啊……” 他条件反射的发出痛苦的呻吟，想要挪动身体，可除双手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能动的。 强行一用力，腰臀部位痛不欲生！ 砰！ 李元昌最终脸部狠狠砸在了地面的干草上，额头全是冷汗，痛苦的喘着粗气。 “呼，呼，呼……” 足足几十个呼吸的深呼吸，李元昌才算回过神来，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四周，很是陌生。 他用手掌砸击地面，发出声音。 很快便吸引来了金吾卫的人。 “汉王!” “汉王，你醒了！” 李元昌声音嘶哑：“这是哪儿？” “殿下，这是宗正寺的囚牢。”金吾卫看守人员道，倒是很尊敬，没有落井下石。 “我昏迷多久了？”李元昌再问。 “一天一夜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有武氏女的消息？”李元昌再问。 金吾卫道：“陛下昭告天下，严惩了您，其他就没什么了。” 李元昌松一口气，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虽然打柴令武和此女当为天下主的预言是两回事。 但诱因都是武媚娘，他很怕李世民因为自己不屈服，就拿武媚娘开刀。 “程处亮他们四个呢？”李元昌又猛的想起。 四人因他被抓，他不想四人跟他一样。 “殿下，他们也没事，都被国公们带回去，陛下只是勒令严加看管和教育，并没有实质性惩处。” “您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您要不要喝点水？” 他解开一个水壶，主动递来。 李元昌艰难的接过，一直趴在地上，根本动不了：“多谢，等我出去，必有厚报！” 那金吾卫露出一个不忍的表情。 ”汉王言重了，您是条汉子，五十杖罚，一声不吭，大家都尊敬您。” “而且侯将军打过招呼了，不违反贞观律法的情况下，要对汉王多加照顾！” 李元昌闻言沉默，对侯君集那边说感谢也感谢，说防备也有防备。 监牢内，咕咕咕的饮水声跟牛似的，直到喝干李元昌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回汉王，我叫陈粟。” 李元昌点点头：“多谢。” 第30章 不死不休！ “殿下，若无什么事，卑职就下去了，若有需要，知会一声便是。” “好。”李元昌点头，颇为感谢，又要来了一盏烛火。 等人走后，他借着微弱的烛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屁股被打的血肉模糊，腰部也遭到了重击，伤到了骨头，养好至少需要几个月。 但这其实算是轻的了，李凡估摸着是代表太子的侯君集，或者说程咬金他们几个暗中帮了忙。 五十棍是打足了，但轻重可能放了一点水，否则他绝对废了，正儿八经的五十棍吕布来了都顶不住。 检查完后，李元昌疼的也睡不着，他开始思考这几天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感觉自己被人暗算了！ 不仅仅是杨淑妃提醒的武媚娘一事，还有这次的冲突。 柴令武的出现太巧合了。 长安喝酒的地方那么多，偏偏柴令武就在那天来了，还是同一个地方，最巧合的还是挨着坐。 这怎么看，都像是柴令武故意找麻烦。 而柴令武是后世鼎鼎大名的魏王党，也许现在还不明显，但李元昌是知道对方底细的。 加上李世民的反常举动，拒绝接见，李元昌极度怀疑是李泰在背后搞鬼！ 而他的动机就是文学馆酒会，他派韦挺拉拢，自己没有去，这被其视为太子的帮手，不肯投靠。 在贞观十一年日趋加重的夺嫡中，这样的打压不足为奇。 但政治的残忍和人性的复杂，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李元昌也没有完全不去怀疑李承乾。 他的拉拢，同样拒了。 虽然侯君集受他的指示，对自己有所帮助。 但不排除一个可能，那就是李承乾自导自演，先害自己，再救自己，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感恩戴德，力捧其日后登基。 这种手段，极其高明，非城府极致者所不能达也，历史上皇帝用的很多。 可李承乾像是这么有手段的人么？ 他真有这城府，在历史上也不至于被魏王弄成惊弓之鸟，自己把自己给干死了。 “……” 仅仅一天过去，李元昌心中的疑问就彻底有了答案。 深夜。 宗正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下马车时，都有人的背让其踩着下来，排场极大，所有金吾卫均不敢阻拦。 手下解下披风后，其臃肿的身体便跨入了宗正寺的监牢。 李元昌被囚禁在这监牢内，根本没有睡，听到脚步声的他豁然睁开了双眼，眼神犹如火炬一般。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队人马走出了黑暗。 为首一人，身材臃肿像是一个肉球，但长相却不难看，皮肤偏白，贵气逼人，最多十七八岁，甚至不到，身后跟着不少的侍卫。 “果然是你！” 李元昌冷冷的注视着眼前这个肥胖的少年，正是李泰，青雀，当今最受宠，宠到直接超越礼制的存在。 “七叔，知道本王要来？”李泰诧异。 说着，他道：“快，去给七叔看看伤。” “别惺惺作态了！” 李元昌冷酷，谁第一个出现，谁就是害自己的人。 “从本王大婚那一天，所有事情都是你在背后策划吧？” 李泰眼神微微一凝，身后带来的那些人神色也是闪烁不定。 “七叔说的什么，本王听不明白。” 李元昌淡淡道：“是你向陛下进谗言，说此儿若是女，当为天下主。” 李泰蹙眉：“七叔，本王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的人么？” “本王若要害你，也是进你的谗言，为何要进武氏女的谗言？” 李元昌讥讽一笑。 “因为你聪明啊，你知道直接到陛下那里攻击弹劾本王，会引起陛下的不悦和猜疑，会破坏你好儿子的形象。” “所以你采用了更迂回的方式，把脏水瞄准媚娘，把那则传言给引入了皇宫，而那时候的媚娘是准汉王妃。” “出了这样的事，陛下就会对本王心生嫌隙。” “但你小看了陛下，也小看了本王，陛下不仅没有心生嫌隙，还打算补偿于本王，照样可以去梁州揽下军政大权。” “这时候的你着急了，你害怕本王去了封地后，彻底成为太子的人，所以你出了第二招。” “也就是不久前的柴令武！” “柴令武只是你的一颗棋子，你让他来挑衅羞辱本王。从而引本王犯错，彻底排除掉我这个异己。” “可是，陛下依旧没有杀我，这时候你再适合的出现，来装好人？想要在最难的时候拉我一把，是也不是？” 李元昌字字诛心。 “你藏的太深了，你的确比你大哥更有心机！” 李泰平静：“汉王，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一些。” “本王此行是求了陛下，来看看你，为你治伤的，可你居然这么想青雀，青雀甚是难过。” “这肯定又是大哥在里面挑拨离间了。” 他不承认，甚至把脏水泼到了李承乾身上。 但李元昌二世为人，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白，看着一脸憨厚的李泰只觉得恶心！ “青雀，你会付出代价的！”他忽然一字一句，死死盯着李泰，像是被唤醒的猛兽。 李泰感觉到了危险，脸色总算是变了，从憨厚亲和，变得阴沉狠辣，眼中浮现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城府。 “七叔，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么？” “你还是先出来再说吧。” 话说到这里，也相当于是变相默认了。 李元昌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死胖子，走着瞧！” 李泰肥胖白皙的脸色一沉。 见拉拢已经是不可能，李元昌居然已经看穿，于是也不藏着掖着了。 幽幽道：“你是命大，但有的人，命可就没你那么大了。” “那位武氏女，恐怕会因为七叔的不识抬举而死！” “咱们走！” 李泰低喝，拂袖离去。 虽然他表现的很强硬，但那一句死胖子，还有不留情面揭穿了他的假惺惺，还是让他动怒了。 李元昌的拳头攥紧，怒火中烧！ 拿武媚娘威胁，这动到他的逆鳞了！ 这个梁子，彻底不死不休。 但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冷厉的看着对方。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政治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想要报仇首先就得出去，想要保住媚娘，就必须得让李世民特赦，想要报复李泰，亦是如此。 一切都要他自己来自救！ 短短的十几个呼吸内，他冷厉的目光不断深邃，似乎已经想到办法。 第31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时间飞逝，一连数日过去。 花楼案逐渐在长安城平息了下去。 李世民也铁了心要严惩李元昌，不仅驳回了朝中许多人的求情，还下令不得将李元昌转移至宗正寺的庭院中安置，只能在牢里。 这意味着李元昌作为汉王，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这在皇室中是比较罕见的。 一般来说，不造反，很难到这个地步。 但就在十月初一的这一天，李世民正在两仪殿处理政务。 一道来自宗正寺的消息，打碎了几日以来的平静。 “陛下，宗正寺来报，汉王在宗正寺绝食已有三日，加上重伤，人好像要不行了！” 轰！ 此消息一出，两仪殿人人微惊。 李世民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前天就听说了，但他没有当回事。 “这个混账！” “他想干什么？” “他这是在向朕示威吗？” “他不吃就不吃，告诉宗正寺的人，不用管他！”李世民发怒。 魏征马上跳了出来：“陛下，不可！” “汉王毕竟是您的弟弟！” 房玄龄，杜如晦也联袂走出，神色严肃道：“陛下，魏大人说的没错，不可啊！” “汉王若是死在宗正寺，这传出去，成了什么？” 几乎整个两仪殿的班子，全部都在劝李世民，包括长孙无忌这些人。 毕竟李元昌一死，这罪名就是李世民的。 杀弟弟，说说就算了，真干了，有违道德和人伦。 玄武门之变，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双方已经你死我活，李世民不动手，李建成就要杀他们了。 而汉王这个情况，显然不符合。 李世民也不是傻子，冷静下来，也知道汉王不能死在宗正寺。 可他仍然愤怒：“可他这样做，就是在威胁朕！” “朕今天放他出来，日后皇室每个人都这样效仿！” 众大臣沉默。 的确，这种办法是胁迫。 但就在这时候，宗正寺的人道：“陛下，汉王他，他说他不出去。” 众人齐刷刷看去。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不出去，他想干什么？” “他，他他……陛下，微臣不敢说。”宗正寺的人说话都结巴了，仿佛李元昌说的话多么犯忌讳似的。 “快说，恕你无罪！”李世民低喝。 宗正寺的人跪在地上，这才敢复述。 “汉王他说他没错，错的是柴令武，却要在狱中受尽屈辱，与其苟延残喘，不如趁早了断。” “他还说他宁死不受辱，不认罪。” “说是要下去找高祖皇帝评理!” 李世民听到最后一句话，血压瞬间飙升，面红耳赤，差点没有当场一口血喷出来。 “畜生，这个畜生！” “他想说什么，他想表达朕在迫害他吗？” 李世民气的暴跳如雷，发出了执政十一年来最为狂暴的一声怒吼。 他是千古一帝，他是超乎常人的稳定和强大，但李元昌纯粹是在他最敏感的区域来回蹦达，反复横跳。 长孙无忌等所有人跪地，就连他们都瑟瑟发抖。 这特么就差没点名骂了，李世民你迫害兄弟! 老子不服，死也要到下面告你的状！ 房玄龄这些贞观重臣，没有一个不是狂擦冷汗的。 这汉王，太能折腾了！ 他不怕死吗？ “……” 宗正寺内。 李元昌头发散乱，因为多日不曾洗澡，也动不了，导致身上有些恶臭，腰部臀部的鲜血早已经干涸，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汉王殿下，您就吃点吧。” “再不吃，人就真不行了啊！”宗正寺少卿李少德亲自劝道，端着饭菜蹲在监牢内。 李元昌趴在那里，面色惨白，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他整个人明显暴瘦了一圈，多日不进食物，加上本就被打成重伤的身体，就是个铁人都扛不住。 “本王不吃！” “这……”李少德快要哭了，心想你要死别死在我这啊，你跟陛下置气，我要跟着倒霉的啊！ “汉王殿下，算本官求你了，行吗？”他近乎哀求。 “你走吧，我不吃！” “我死了，就到下面告状去。”李元昌有气无力，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但就是不张嘴。 他知道，自己唯一出去的机会，且翻盘的机会就在这一次了。 以命为赌注，赌李世民不敢让自己死。 他不是要以绝食为威胁，而是要以迫害兄弟四个字来威胁！ 李世民是靠玄武门兵变，杀大哥，杀弟弟得来的，他英明神武的一生伴随着诟病和谩骂。 他之所以那么勤政，说白了就是在恕罪，在证明。 历史明确记载了李世民曾经要求自己的儿子不许染兄弟的血，这说明他也怕被人骂，他也饱受煎熬。 李元昌若是就这么高呼着宁死不受辱，惨死在狱中，那么李世民这些年做出的努力就让李元昌给一把掀了，底裤都不给对方留。 只要李世民妥协，他就有机会！ 李少德一个五十多岁的皇亲国戚，欲哭无泪。 “殿下，莫说了，千万莫说了！” “你这是在找死啊！” “陛下囚禁你，又没说杀你！” “囚禁我，等于杀我，这口气，本王吞不下！”李元昌直接摆烂。 李少德只觉得疯了，这个汉王疯了。 就在宗正寺陷入进退两难之际。 监牢外，浩浩荡荡的的队伍抵达，千牛卫，金吾卫直接清场。 “陛下到！！”有人呐喊了一声。 李少德如蒙大赦，终于是盼来了，这局他是处理不了了，他赶紧冲了出去迎接。 没有人看到的是，李元昌极其虚弱的身体，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胜利者的弧度。 片刻后。 李世民进入大牢，一身黑色便袍，神武异常，脸上还带着怒容，跟吃了死苍蝇一般，是真被李元昌给恶心到了。 死就死，还要说那些话！ 他龙骧虎步，愤怒的就要找李元昌算账。 但当看到李元昌那个惨样，蓬头垢面，后背全是血，脸颊暴瘦，有气无力，趴在草堆里的时候，他的拳头攥紧。 所有的怒火都被他强行给压制了下去。 他有不忍，毕竟李元昌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同父异母。 另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玄武门事变后，他也怕了。 他仰天深吸一口气，而后摆了摆手。 顷刻间，监牢被迅速清场，仅剩下了两名心腹。 “朕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世民负手咬牙切齿，从牙齿缝里蹦出的字眼。 第32章 和李世民的交易 李元昌挣扎着缓缓跪坐了起来。 但这么小的一个动作，他都已经做不了。 李世民见状，蹙眉摆了摆手，两名内侍省的心腹上前帮忙，把李元昌搀扶了起来。 “陛下，杀了臣吧。”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李世民声音让整个监牢都降温，眼神起伏着明灭不定的汹涌杀意。 李元昌有气无力，无所谓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世上，有陛下不敢做的么？” 李世民血压飙升，他严重怀疑李元昌是在暗讽玄武门的事，但他没证据，也不好自己提那几个字。 “朕警告你，不要把朕对兄弟的仁慈当做你无法无天的资本！” 李元昌轻笑。 虽然面色惨白，是真的快要虚脱了，但他心里是清醒的，直接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仁慈？” “陛下，你看看臣弟，身上还有一块好地方么？” “你别忘了，臣弟也是李家的血脉！” 李世民瞬间被噎住。 也许是为李元昌一心求死的样子做出妥协，也许是心中那点良心发现。 杀伐果断的他直接道。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再让你磕头认错，登门谢罪，让你以逐出长安为名去封地，三年无俸，算是惩戒！” “朕还为你挑选了新王妃，梁州司徒家的长女，没有隆重的婚事，也不能在长安成婚，进行避嫌！而且没有调令你也不能踏足长安！” “你闯了这么大的祸，朕必须要给柴家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说完，李世民紧紧看着他，似乎在说，朕已经够宽恕你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闻言，李元昌心中冷笑。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说白了还不是牺牲他，来顾全大局，都是利益。 自己是因为没有实权，最好欺负，才让自己来当这个倒霉蛋。 不过，这也够了。 他可以当，但不能白当！ “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陛下若不答应，就替我收尸吧！”李元昌抬头，用尽全力站直，哪怕身体一直疼的发抖。 到了这一刻，就是梭哈的时刻了，成则生，败则死！ 李世民要强了一生，从来没有人敢明着这么威胁他，而且他已经说了再给一次机会，但李元昌无疑是在蹬鼻子上脸。 他的指关节作响，犀利的双眸之中起伏着明灭不定的杀意！ 那一刻，监牢的气氛真正到达了冰点！ 恐怖的帝王威压笼罩在李元昌，但他顶住了，他倔强，坚定的眼神仿佛随时可以掀桌子。 一秒，两秒……足足十秒过去！ 二人眼睛都不眨的对视，李元昌的脑袋随时都可能落在地上。 最终，杀气收敛，监牢气压回暖。 显而易见，李元昌赢了！ 李世民要的是李元昌的认罪受罚，要的是维护皇权的正确性，而不是李元昌的命。 而且他看不到任何一点能让李元昌屈服的可能，他真的玩命了。 这件事就像是明朝那个汉王一样，朱瞻基是杀不得，但又饶不得，疯狂许诺好处哄着对方认错，来维护皇帝的正确和权威性。 后来朱瞻基没忍住，把他二叔给噶了，爽是爽了，残害亲族的骂名却背了数百年之久，也成了他自己的心病，二十一世纪都还拍成电视剧。 地位到了某种级别，思考的就和普通人完全不同了。 “什么条件？”李世民松口。 “还武媚娘自由，并且陛下要承诺永不杀她！”李元昌脱口而出。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一眯，压迫感十足。 他突然反应过来，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李元昌似乎只是为了救这个武氏女，这是提前就想好的。 “你可知道朕为何软禁她？” 李元昌直接摆在台面上说：“知道，不就是那则预言么？” “此儿若为女，当为天下主!” “但陛下，你不觉得好笑么？” “一个滑稽的预言，你就棒打鸳鸯，出尔反尔，让长安的人都对本王指指点点！” 李世民拂袖，背过身去，似乎自己也觉得做的有些不考虑李元昌的想法了。 “朕当时说了，这件事是朕欠缺考虑，有所疏忽，会补偿你！” “但你不要再想大婚的事，你和她，绝无可能！” 他非常强硬。 李元昌也知道恢复婚约，是不可能的，这样的预言对于李世民来说心里始终是根刺。 就算当下看来太过荒谬，女人怎么可能是天下主，但这样的女人和皇室成员结合， 他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讨价还价也需要有一个度。 李元昌虽心中万般不舍，但首先还是要保证武媚娘的安全，否则李泰可能会下手害死她！ “陛下只要还她自由，并且承诺绝不因为流言而杀她，臣弟就认罪受罚！”李元昌重复。 ”这是陛下应该对臣弟的补偿！”他又补了一个台阶，非常高明，把妥协变成了补偿。 二字之差，天壤之别。 果然，李世民没有那么抵触，而是疑惑。 “补偿？” “对，补偿！” “陛下明明知道是柴家的人先招惹臣弟的，言语不堪，侮辱媚娘，实为侮辱我，可陛下却将所有责任归到了我的身上。” “他柴令武带了近百人，臣弟就几个人，到底谁在蓄谋？” “还要我认罪受罚，承受骂名，来安抚各方，安抚陛下的忠臣们，这难道不应该补偿么？” 李元昌故意将安抚陛下的忠臣们咬的很重，揭穿了李世民的现实考量。 李世民瞬间哑口无言，甚至些许尴尬。 他的确是出于安抚柴令武背后家族势力的想法，而牺牲李元昌，所以花楼案细节根本没有对外公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好，朕答应你，还她自由，但她要永远离开长安，不得踏入半步。” “而你，也不允许和她往来，小妾也不行！” 李世民眼神警告。 李元昌知道，说到底，他对自己也有戒备。 但他并不伤心，皇家本就如此，他已经取得他想要的一切东西了，所以，这场交易不亏。 于是躬身一拜：“臣弟，认罪受罚！” “臣弟，谢陛下厚恩！” 第33章 写下休书，被贬离京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距离与陌生感，心中莫名的怅然若失，想要伸出手扶人，但碍于身份最终没有伸。 “你心里有怨，朕不怪你，但朕这个皇帝也不好当。” “七天之内，你就离开长安吧。” “答应你的事，朕会做到。” “去了梁州之后，严于律己，休要再无视国法，否则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李元昌拱手：“是，陛下。” 李世民见他顺从，对国法，对柴家，对大臣们，也算是有交代了，便直接离开。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李元昌低头那一刻眼神中涌动的不死不灭的火焰和杀意。 他这个知恩图报，有仇当场也必须要报！ “李泰，你特么弄不死我，你就要难受了！“ “……” 不久后，在和李世民达成交易之后。 李元昌履行约定，并陪李世民演了一出戏。 “奉大唐天子敕令！” “汉王李元昌生性桀骜，目无法纪，花楼行凶，罪大恶极！但朕念兄弟之情，勤于国事而疏忽管教，于心不忍！” “加之汉王李元昌认罪受罚，态度良好，朕特赦免除死罪!” “但即日起，逐出长安，前往封地，不得诏令，不得回京！” “且罚没三年俸禄，且剥夺原定之大都督头衔，仅担任梁州刺史……” 一长串的处罚，随着中书省官员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玄武门。 李元昌就跪在那里，被人指指点点，这里人山人海，其中就有他的死对头李泰，以及柴府的人。 这是李世民刻意选择的时间地点，定在玄武门。 一方面，他要向外界表示，他是一个好哥哥，弟弟犯错，哥哥包容，绝非迫害亲族之辈。 第二方面，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李元昌认罪了，低头了，没有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威。 最后，就是他对于国法的交代，树立大公无私的形象。 “臣弟，认罪受罚！” 李元昌也很懂，当场就认了。 随着他的一声呐喊，各方哗然，唏嘘不已。 从长安炙手可热的汉王，到而今刚刚释放的囚徒。从从抱得美人归的新郎，到如今孑然一身的被驱逐。 从军政大权一把手的封疆大吏，到砍掉一半权力的区区刺史，仅仅也就数日而已。 有人惋惜。 有人感慨。 也有人在看笑话。 以柴家为首，聚集在玄武门的族亲们，面露解气之色，敢打柴家的人，汉王又如何？ 即便谯国公觉得处罚还不够狠，但他也不敢继续揪着不放了，毕竟李元昌身份摆在那里，总不可能非逼着李世民再背个杀兄弟的罪名。 而且这事说穿了，柴令武是有主要责任的。 整个玄武门内外，只有一个人，脸色阴沉的可以滴水，跟吃了死苍蝇似的。 那就是藏在人群后面的李泰! 他白白胖胖，老实巴交的面孔下，其实心机极重，且极为狠辣，典型扮猪吃老虎。 “七叔，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他在人群中盯着跪着认罪的李元昌幽幽自语，眼神多有不甘。 他知道演不了好人了，和李元昌梁子已经无法化解，将来再见面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但纵使他再不甘，也不敢再进言了。 因为诏书已下，而且李世民可不是傻白甜，因为花楼案舆论的迅速扩张，快过了李世民他危机公关的速度。 千古一帝为此非常不满，已经怀疑有人故意在收拾李元昌，搞大事态，私底下已经调查，且警告各方势力了。 再出手，那就是跟他李世民过不去了。 所以他此刻也不得不跟着玄武门乌泱泱的人群一起高呼：“陛下圣明，我等遵旨！” “大唐万年，长安万年！” 在玄武门的一声声高呼下，李世民实现了对权力和威望的巩固。 自此，名震长安的花楼案被彻底的宣布结了案。 只不过这件事的影响是不可能中止的，比如李元昌和柴家，和李泰，这关系是怎么都修补不了了。 在李元昌认罪后的第二天，李世民也守约，低调释放了位于弘福寺的武媚娘。 李元昌行动不便，卧伤在床，但收到消息，仍然第一时间激动。 “快！” 他激动喊出第一个字，打算立刻去见武媚娘，跟她说清楚这些日子的所有事，安慰安慰她。 但当这个条件反射从大脑里出现的刹那，便戛然而止！ 李元昌脸上的兴奋被一种痛苦和挣扎所取代! 因为他和李世民已经达成了约定，不能去见她，不能和她有半点关联，如果现在去，顶风作案被发现，搞不好弄巧成拙。 而且他和武媚娘想要结合是不可能的了，自己也马上要去外地了，大唐时期的外地，人一分开，往往可能就是一辈子。 自己现在去见她，不是徒增彼此的痛苦么？ 再有！ 李元昌深知，自己和魏王党可以说是不死不休了。 如果再继续跟武媚娘纠缠，她很可能就是魏王党第一个打击报复的目标，说不定会害了她，以及武家无辜的妇孺们。 “殿下，你怎么了，您想说什么？”方翁眼睛红肿，自李元昌回来，每日以泪洗面。 整个汉王府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内部极为低压，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李元昌失魂落魄，有一种难言的痛苦，他虽然以命为赌注，赢了这盘棋。 但最终还是失去了武媚娘。 此刻的武媚娘对她来说，不再是一个贤内助，更是内心深处的一个港湾。 “没，没什么，去准备笔墨来吧。” 他的声线嘶哑。 “是！” 待方翁找来笔墨纸砚，李元昌叫退了所有人，不要人帮忙，独自一人忍着剧痛，艰难的来到桌子前。 提笔之时，斟酌再斟酌。 纵使千般不舍，万般痛苦，他还是写下了这封休书。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写这东西，以武媚娘倔强和坚韧的性格，她一定会来找自己，而且至死方休！ 不要小看一代女皇的执着和要强。 但最后一个字落下，李元昌也像是被抽干力气一般，喃喃自语。 “媚娘，对不起。” “你我曾许下海誓山盟，但接下来，我要抛下你了，本王本以为不让你入宫，跟着我，你就不必承受那深宫带来的痛苦挣扎和黑化。” “但可能伤你最深的，却是本王。” 第34章 七郎不会不要我！ “本王心心念念远离纷争，远离政治，带你去过世外桃源一般的日子，但天不遂人愿，本王越是想要远离，就越陷越深。” “接下来的征程，接下来的恩怨，接下来的厮杀，本王也不知道……六年后，会不会死。” “但本王想你好好活着。” “原谅本王的自私，原谅本王的休书。”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艰难的闭上双眼。 “方翁。” “诶。” 门外的方翁立刻进来。 “将这封信，交给王府外的金吾卫，转交媚娘。” 李世民的人并没有完全撤走，说是要等李元昌离开长安才会撤，就是防止李元昌去找武媚娘。 而他这样转交，也是向李世民表明，自己写的是休书，是划清界限。 这样一来，李世民肯定也不可能再对武媚娘起杀心，也不可能让李泰那些人打击报复，毕竟这也是他李世民的承诺。 “殿下，你怎么了?” “是不舒服吗？”方翁看出李元昌的情绪不对。 李元昌摇头：“没事，送完信就准备收拾吧，全府离开长安，去往梁州。” 方翁大概猜到什么，可除了叹息还是叹息，天命不可违啊！ “是。” 信件隔了一天，十月初三才到了武府。 如李元昌所料一般，李世民并没有阻止这封休书，全了李元昌的意。 当这封休书送到武媚娘手中之时。 武媚娘崩溃大哭，发疯似的往外冲。 “二妹，！” “不要，既是如此，怕是勉强不来” “我们要走了，终生不得回长安!”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信这是七郎的信，我不信！” “七郎不会不要我，他不会对我说这么绝情的话！” “一定是有人逼他，一定是！！” 武媚娘撕心裂肺的大喊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她的眼睛中滑落，晕开胭脂，凄美而痛苦。 少女时期的爱是最纯粹的刻骨铭心，期望越高，摔的就越疼。 生不如死，是她此刻的写照。 武夫人等人死死拉着武媚娘，也是哭泣。 但势不容人，和休书一起来的，还有逐出长安，不得再和汉王接触的命令。 武府和长安绝大多数人一样，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哪怕知道汉王被贬，也不知道汉王是为什么被贬。 因为花楼案的真实内幕只有少数一些人知道，知道的也不敢乱说，因为牵扯很多人进来，这是皇室丑闻。 而李元昌在信里也没有任何解释，反而说的很绝情，还说了自己要迎娶新的汉王妃。 他怕自己说太多，武媚娘知道自己是迫不得已。 为了救她，和李世民达成了交易，甚至因为保护她，差点死了。 一旦她知道，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放弃，甚至还会为了他去做一些傻事。 所以，只能绝情。 这也是此刻武媚娘此刻崩溃的原因，她哪怕被囚禁在弘福寺，勒令吃斋念佛，也从未放弃等待李元昌。 她日复一日的等啊等，等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七郎，可等来的却是一封无情休书，和李元昌要娶别的女人。 因为皇帝的不同意，李元昌就直接不要她了，背弃了那些海誓山盟。 别的女人大难不死，可能就认了，但她可是武则天啊！ 她痛不欲生，哭到颤抖，最终活生生将自己哭晕了过去！ 这一夜。 李元昌彻夜难眠，心痛如刀子一点一点的割开。 他多次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去武府，想要不顾一切拥抱武媚娘，跟她说清楚一切。 但他不能！ 最终，他在极致的煎熬中，度过了这一夜。 再次收到的消息，是武府已经举家迁往北方的消息。 那一刻的李元昌是放心，也是痛苦！ 放心的是武媚娘总算安全了，痛苦的是这辈子恐怕很难再见上一面了。 在古代，真的是一别就是一辈子的年代，杳无音讯的那种。 李元昌知道武媚娘一定很痛苦，他自己也很痛苦，他从未想过这么狗血的言情剧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曾经还嘲笑太假，可命运弄人，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这笔账，他通通算在了李泰头上！ 如果没有他的打压报复，岂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情，他和武媚娘早就成为实质性的夫妻了。 在武媚娘走后，李元昌的心也死，至少是儿女情长的那条心。 这次的事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教训，没有实际权力，没有足够价值，永远都会是牺牲品，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为了不去思念，他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接下来的权力之争中! 他发过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一件事，他放在了清查内奸的身上。 十月六日，距离李元昌离开长安倒计时的第三天。 深夜。 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被郭超带着卫队押进了大堂。 通明的烛火下，堂内一片寂静。 “跪下！” 郭超怒骂，一脚踹去。 砰！ 男子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惊飞了外面的大片鸟群，掠出屋檐。 李元昌坐在梨花椅上，冷酷的看着对方，认出了来人，那是王府的下人，一名马夫，曹马。 当初在第一次整顿王府中，李元昌看他身世可怜，留下了他，却没曾想留下了一个祸患。 “为什么要背叛本王？”他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话了。 虽然坐着，但背无法伸直，脸色也有些苍白，五十棍的伤可还远远没好。 “殿，殿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小的不敢背叛殿下啊，殿下待我恩重如山，我怎敢背叛？”曹马哭泣叫冤。 李元昌冷笑。 “那这些东西是什么？” 他重重扔出，啪的砸在曹马的脸上。 那是一些书信，以及一大包金银细软，其价值总额远远超过了曹马一个马夫的月钱。 说简单一点，大量来历不明的收入。 而那些书信的内容，更是囊括了李元昌在武媚娘被软禁后的一举一动，所有出行，精准到了时间路线。 毕竟马夫是要接要送的，这些消息他多少都知道。 曹马一颤，顿时百口难辩。 李元昌站了起来，年轻的脸上写满杀伐，和超出常人的冷静，像是自言自语的踱步。 “本王在大牢中的时候，就百思不得其解，本王的行踪，柴令武是怎么知道的？” “让他可以精准的预判和行动。” “一分不差，一厘不落。包括本王和媚娘的事，本王的敌人也一清二楚，被全部捅到了陛下哪里。” 第35章 复仇之计！ “那时候，本王就知道身边出现内奸了。” “在走出宗正寺的那一天，本王就已经下令让郭超和王弘直暗查此事了。” 闻言，曹马哭嚎，疯狂磕头。 “殿下，对不起！” “小的不是人，小的害了您和王妃，对不起！” “但小人没有办法啊，是韦挺，韦挺他才是主谋，都是他逼小的干的！” “求殿下，饶我一命！”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疯狂磕头。 李元昌弯腰，缓缓的捡起那些信件，他已经知道是韦挺指使他监视自己，出卖消息。 信上什么都有，甚至曹马为了找韦挺要更多的好处，还特地留存了许多来往的证据。 这一点，可能黄门侍郎韦挺自己都不知道。 最后被李元昌回手一掏，全部截获。 李元昌淡淡摇头，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曹马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 他慌了，就要逃跑！ 李元昌摆手。 郭超手起刀落，瞬间一刀封喉！ 噗！！ 鲜血染红了灯笼，这也是李元昌来大唐杀的第一个人，叛徒！ 曹马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双眼睁大，喉管呛血，轰然倒下，在抽搐和恐惧中死亡。 在场所有人的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吃里扒外的叛徒在什么时代都是必须要干掉的！ “把他的尸体拖到乱葬岗去喂狗！” “是！” 说完，李元昌又看向侧翼：“弘直。” “殿下。” 王弘直拱手，面色正直，极为忠心，这些日子李元昌入狱，是他主持王府事务，王府才没有散的。 “本王记得，你有一个故交在东宫官署任职是吧？” 王弘直点头：“殿下，有，不过只是左春坊的一个闲散虚职。” “够用了，在东宫就行。” “你在一天之内联系上他，用这些钱买通他，让他帮忙给太子带个话。” “就说本王离开长安之前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但不可假借他人之手。” “是！”王弘直接过了钱袋子，沉沉的一袋。 李元昌望着外面的长安夜空，挺拔的身躯仿佛血脉觉醒一般，展露出了一种侵略性。 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婉拒和退避的汉王了，已经锋芒渐露! 他说过，穿上锦衣他是汉王，脱下照样当流氓。 既然要玩阴的，那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离开长安，不代表他真的息事宁人了。 …… 次日。 汉王府已经很空旷了，大量的家业都被搬空，而后装箱，准备一起拉走。 在大唐的体制里，王爷去了封地，是不得随意入京的，如果不犯错，大概率就会老死在那里。 整个王府上下都有着一种不舍和低迷的情绪，毕竟住也住了这么久。 再有，一个很主要的原因是，王府上下都迷茫，他们作为汉王府的人，和李元昌的命运牢牢捆绑。 而被贬的命运，是未知的。 而且梁州说白了跟长安比起来就是乡下，许多王爷不愿意去封地就是这个原因。 虽然过去是当一把手的，听起来很爽，但实际上对于在长安生活惯了的人来说却是折磨。 这就好比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大都市生活惯了的人，突然去了贫困县，要啥啥没有，一两天无所谓，一两年，一辈子呢？ 李元昌清晰的感觉到了这样一种氛围，他不想强人所难，也不想留一些并不那么坚定可靠的人在身边。 于是他找来了方翁，通知全府下人，从卫队到伙夫，只要想走的，王府不予阻拦，甚至还会多给一些遣散费，全凭自愿。 而这件事一交代下去，结果自然是很现实的，不会有什么主角光环。 人本就是趋利避祸的，李元昌被贬梁州，遭到重惩，虽然还是汉王，还是刺史，但未来已经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说不定就是弃子。 一些下面的人动摇了，纷纷选择离开。 这人情冷暖的一幕，将方翁和郭超气的怒骂连连，怒斥那些人是白眼狼，后院差点没动起手来。 但李元昌却是丝毫没有不高兴，反倒是乐于这样。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李世民这句诗一点没错，走了也好，省的以后再出内奸。 至于最终留下的一百零一人，李元昌将他们视作了自己的原始股，自己的绝对核心心腹！ 来日只要他李元昌挺过难关，定不负他们的追随。 晌午时分。 王弘直便带回了他同窗故友的消息，严格来说，不是他故友的消息，而是来自东宫的回复。 话只要传达到了，李元昌的那一份大礼，始终是诱惑力的。 而且现在对于步步艰难，愈发不安的东宫来说，也不想放弃这么一次拉拢李元昌的机会。 哪怕看起来李元昌现在倒霉透顶，被贬出长安，失了势，前途渺茫。 瘦死的骆驼，它毕竟也比马大啊！ 入夜后。 李元昌轻松离开了王府，甚至可以说是大摇大摆了。 留守王府的是金吾卫的人，金吾卫又是侯君集在管，他已经跟东宫眉来眼去了，调个岗位，办成这点事不要太容易。 或许往日侯君集这些人不会帮这种忙，但现在有利益驱动了，自然就会办，这是政治的必然性。 李元昌如约抵达了长安内部的“永安渠”。 渠内，水面一片宁静，波光潋滟，两岸别说人了，就是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几艘亮着灯火的船只安静的停靠在边上。 当李元昌靠近，立刻就有人冒了出来，且一眼认出李元昌的身份。 “殿下亲至，小的不胜惶恐。” “特奉命在此迎接，殿下可前往船上一叙，此地绝对安全。”他伸出一手。 “多谢。” 李元昌拱手，扫了一眼四周，几条船应该都是东宫的人，李承乾只怕是亲自来了。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踩着木板上了船。 木板所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响，似乎也惊动了里面的人。 数名乔装打扮的侍卫替李元昌拉开了船舱的门，极为正式。 舱内别有洞天，空间虽然不大，但却极为干净，陈设也极为讲究，明显提前布置过，压根不是什么渠上的货船，商船，花船可比。 李元昌轻轻一嗅，还能嗅到一股女人的胭脂香。 这李承乾和自己见面，随行还带了女人？ 第36章 苏氏拜见叔叔 但他环顾四周，压根没人。 “太子殿下？”他试探性喊了一声。 但回应他的不是李承乾，而是一个女人。 “殿下。” 只见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个高挑美丽，气质极为出众的女子，身着一身简单但又不失得体的唐制宫装。 丹凤眼，悬胆鼻，山根挺拔，眉眼开阔，耳高于眉，一脸贵相。 “你是？”李元昌蹙眉，第一反应是李承乾这小子为了拉拢他，给他安排了一个美人。 但很快又否定，这绝对不是什么陪侍的女子。 陪侍的女子一般也都漂亮，但那个漂亮和眼前之人的漂亮是两回事，再漂亮的风月女子，也不可能有这种贵气和威仪！ 这个女子的面相和气质，几乎是汉人几千年来公认的“正宫”形象。 “叔叔，本宫乃是太子妃苏氏。” “苏氏在此拜见叔叔。” 说着，她甚至还很尊重的行了一礼。 李元昌震惊，可以说完全没想到。 怎么是太子妃？ “太子妃，言重了。” “本王见过太子妃，倒是本王眼拙了。” 李元昌虽然辈分高，但皇室有着严格的规矩，李承乾是储君，他的正妻级别很高，就是未来的国母。 李泰跟李承乾势同水火，你看李泰见了苏氏敢不敢不行礼？ 魏征一个人就能喷死他。 “七叔，哪里的话，本宫旧居东宫，鲜少外出，和七叔也没能见过几次，七叔不认识也很正常。” “此次私下见面，是太子允许的，所以七叔也不必担心什么。” “说来实在抱歉，太子本是要亲至的，但太子最近被陛下训斥，行动不是很方便，不过毕竟是七叔相邀，提前又说了不能假借他人之手，所以，便吩咐本宫过来。” “临行前，太子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一定要向七叔解释清楚，以免让七叔觉得怠慢。” 说着，她再次轻轻欠身，表示歉意。 李元昌的目光微微有些复杂，皇室出品，必是精品啊。 能挑选成为太子妃，比后世高考和政审都要严苛一万倍。 这个在历史上鲜少被记录的太子妃苏氏，竟是如此的识大体和能言善道，但可惜，作为太子妃，她的命运早已经和李承乾死死捆绑。 史书并没有记载这位苏氏的最后结局，但想也能想到，李承乾都死了，她还能有什么下场？ 可惜了，这么貌美，又有内涵的女人。 只有真正面对历史上那些只留下寥寥几字的人时，才能感觉到历史其实是波澜壮阔的啊。 那些死去的人，都曾有着自己的风华。 “太子太客气了。” “能搭理此刻的本王，就已经够客气了，更何况是太子妃亲至。” “本王不胜惶恐。”李元昌一改往日的疏远，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李承乾善意帮了他。 虽然也没帮上太大的忙，更多的是嘴巴上的，但至少人家是善意帮了。 “如此，那就太好了。” “七叔，请坐。” “本宫从东宫带来了上好的贡茶，请殿下品鉴品鉴。”她伸手，每一个动作都是皇室教科书般的仪态，挑都挑不出毛病。 李元昌坐下，太子妃亲自斟茶，搞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让李泰的人看到，绝对要告他和太子妃私通。 大唐开放不假，但当七叔的深更半夜跟侄媳妇共处一室，这也是相当炸裂的了。 所以李元昌也没有闲聊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 “太子妃，本王今夜约见。” “事情有三。” 有三？ 苏氏的丹凤眼微微一聚，立刻严肃。 “殿下请讲，这里都是东宫的人马，魏王不可能知情。” “一，是为了当面感谢太子在前些日子让侯君集的提醒和帮助。” “二，是此行的主要目的，也是来还太子的人情。” 苏氏微微有些失望，她不是李承乾，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听出了李元昌的言外之意。 是还人情，这是客气的说法，潜台词就是没想投靠东宫。 紧接着，李元昌拿出了那些信件。 “太子妃可识得黄门侍郎，韦挺？” 苏氏蹙眉，魏王的鹰犬之一，得力干将，没少针对东宫，属于是死敌，她焉能不知，点了点头。 李元昌直接将信件递了过去。 苏氏接过，只看了一眼，立刻一惊，小心合上。 “殿下，这……” 李元昌淡淡道：“这就是本王给太子的礼物。” 苏氏激动，甚至因此傲人的胸口起伏剧烈，她忍不住再次打开一看，确定里面的内容。 看完后，她更激动了。 韦挺安插耳目在汉王府，监视皇室，且不说后面引发的“花楼案”，单单是这个举动就已经犯了大忌讳了! 而韦挺又是魏王府管事的人，自然会牵连到如日中天的李泰。 说白了，这信就是一把刺向李泰的利剑！ 但这把利剑，李元昌是不适合自己去递的，毕竟这信本来就牵扯到了他，他只能借他人之手，才能显得真实。 思来想去，太子这边无疑是最好的持剑人。 苏氏先前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喜悦，作为太子妃，她太知道里面的分量了。 当即弯腰一拜。 “七叔，多谢！” 李元昌弯腰去扶，却不曾想偶然瞥见了太子妃苏氏胸前宫装下的那一抹雪白。 这也是他在大唐第一次看到女人的敏感地带，他惊了。 他发誓，他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白的。 李元昌赶紧挪开目光，不好多看。 但心中有些无语，就苏氏这条件，李承乾他居然玩男的？ 离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七叔，大恩不言谢，此等密信，本宫一定亲自交到太子手上!” 李元昌微微一笑。 聪明的人根本不需要说的太透彻。 双方都明白，对方想干什么，李元昌要复仇李泰。 而东宫需要这把剑，刺伤李泰，来挽救东宫日益旁落的局面。 随即，激动难安的苏氏将密信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腰间，不借任何人的手。 这一下，李元昌又看到了她宫装下胸脯的轮廓。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亵渎，反倒是觉得同情，其实李承乾确实没有大才，但他这个妻子，却是忙前忙后帮他。 但李承乾后期是真的太不争气了。 第37章 被贬离京 但凡他有点微操，都不至于太子妃跑动。 “七叔，敢问第三是？”苏氏看得出来很感激，也很期待。 李元昌抿了一口茶水，看向她的丹凤眼。 “太子妃，第三件事就是想请你带句话给太子。” “什么话？本宫一定带到！”在此刻的苏氏眼里，李元昌依旧是可以拉拢的干将。 李元昌深深道：“什么都不做，就是赢！” 苏氏明显愣了一下，没明白其中的含义。 但李元昌也没办法说的太深了，他人的因果，最好不要介入，蜻蜓点水，做到良心就可以了。 因为李元昌和李承乾叔侄之间，其实早期是很好的朋友。 加上近日的事，李元昌觉得自己能提醒一句就提醒一句。 这李承乾的悲惨结局，很大程度也是他自己稳不住导致的，他是太子，不犯错，就是正统。 长孙无忌，魏征这些贞观重臣也不会同意李世民废太子。 但偏偏这家伙…… “好，这句话本宫一定带回去。”苏氏严肃道。 李元昌点点头，此行他的目的也就算全部完成了。 他站了起来。 “太子妃，时候也不早了，那本王就先行告辞。” ”对了，本王没来过！”李元昌严肃。 苏氏是明白人：“殿下放心，本宫今夜也没有出过东宫。” 李元昌露出一抹微笑，对这侄媳妇儿印象倒是挺好的。 他走到船舱门口。 “七叔，等等！”太子妃苏氏跟了上来。 “嗯？” 苏氏露出微笑，大方得体：“七叔要去梁州了，那里山水险恶，人心难测，比起长安也差了太多。” “若有需要，殿下派人传话即可，东宫必然照应。” “另外，陛下罚没了殿下的三年俸禄，本宫思考再三，给殿下带了一些上好的茶叶，还请殿下不要嫌弃，仅仅只是一些亲人之间的关心而已。” 她拉开一旁角落里的锦布，露出了数个箱子。 她太得体了，也太懂得为人处世了，以至于李元昌第一时间都不好意思拒绝。 他上前打开箱子，里面的确是茶叶，但轻轻一扒，露出来的全是金光。 还真是“好茶”啊！ 李元昌哭笑不得，后世的招数怎么唐朝也有？ “太子妃，茶本王已经喝了，就不拿了。” “多谢你的好意。” 他拒绝的很干脆，毕竟这钱拿了，性质就不同了。 苏氏黛眉轻轻一蹙，似乎还想要努力。 但李元昌不再给机会。 “太子妃，我要走了，以免被人撞见，以此做文章。” 苏氏闻言，不好再说，便微微躬身。 “本宫，送七叔。” 李元昌拉开船舱，上岸快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 三天后，清晨。 天甚至都还没有亮，大量王府的马车在卫队的护送下，便开始驶出长安。 由于李元昌是犯错被贬出长安，所以一切汉王该有的礼制都被取消了，没有送行队伍，没有随行官员。 士兵，扈从等等，什么都没有。 往日一些想要巴结李元昌的人，也纷纷是避而远之。 以至于这支队伍看起来实在太过寒酸，一共就王府的一百零一人，这放在所有王爷前往封地的队伍中，都属于是垫底的存在。 古人讲究面子，礼仪，缺少这些东西心理层面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过对于李元昌来说，他反倒乐于这样。 若是按照正常流程走，李世民那边估计要派不少人跟着自己，名义上是送给了自己，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耳目呢。 这种耳目可就不是曹马之流，想动就动了，你知道是耳目，你也必须留着。 马车离开长安城，从大片空旷平原驶入驿道。 这时候，快马的轰鸣声响起在后方。 “大哥，大哥！” “等等我们！！” 李元昌在马车里听到动静，诧异探出头。 只见纵马狂奔而来的一共有三人，正是程处亮等人，别人不敢来送李元昌，但他们敢! 他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微笑，而后让郭超等人停下。 他暗中保护，送走武媚娘之后，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四个跟他萍水相逢，却结下深厚情谊的兄弟。 因为害怕牵连他们，或是影响到他们背后家族的明哲保身，所以他没有登门拜访，哪怕即将离开长安也没有去。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来了。 “吁！！” “大哥！” 程处亮三人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喜悦之色。 “你们怎么来了?”李元昌罕见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大哥，你太不仗义了，你要离开长安，居然不跟我们说一声，自己偷偷就走了！” “我们刚才赶到汉王府，却只见几名老叟留守，人去楼空，一打听才知道刚走，这立刻就追出来了！”程处亮道。 “是啊，大哥，你怎么不等等我们兄弟几人？”尉迟宝琪和李崇真相继抱怨。 李元昌蹙眉：“宝琪，你这脸？” 只见尉迟宝琪脸上有伤，甚至是淤青。 “摔的，摔的，嘿嘿，不碍事！” 李元昌微微愧疚，虽然尉迟宝琪不说，但他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多半是跟自己一起揍柴令武，被他老爹给揍的。 尉迟恭下手确实黑，程处亮看起来都没什么事。 “你们这趟出来，是不是偷跑出来的？”李元昌忽然反应过来，担心他们几个回去又要挨揍。 “大哥，你放心，这一趟出来老头子同意了。” “我爹说汉王在两仪殿帮咱们承担了所有的罪责，乃是有情有义，应该来送一程，低调点就行。” “我也是！再说了，他不同意，我就死给他看！”尉迟宝琪三人把任性的纨绔子弟演绎的淋漓尽致。 李元昌被逗笑，心中还是比较感激程咬金几人的，当时他们也在两仪殿帮自己求情了。 到底是隋唐英雄，重情义。 “唐蒙呢？” 程处亮，尉迟宝琪，李崇真都来了，唯独不见唯一文官背景的唐蒙。 “唉，大哥，正准备跟你说呢，唐蒙那家伙应该是来不了了，他家里老头跟我们家里的老头不一样。” “他爹是文官出身，在乎这在乎那的，不像我们老爹战场上过来的，比较重感情。” “而且这次唐蒙把他家里老头给彻底惹怒了，本来大哥你把事扛下后，他最多就是揍一顿，罚抄点经书。” “但听说这小子犯的其他事也被一起发现了，数罪并罚！所以唐蒙出不来，我们三个上门还被他老爹臭骂了一顿。”李崇真道。 “他还犯了什么事？”李元昌蹙眉，有些担心。 第38章 就此别过 三人不由发笑。 “大哥，上次去花楼咱们不是花了不少钱么？” “那莒国公是出了名的清廉，唐蒙打小就没什么钱花，都是花我们兄弟的，这次为了凑钱让大哥乐呵乐呵。” “这家伙囊中羞涩，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家老头身上，把宅子的锁给撬了，然后偷了五贯钱出来。” “他爹本来没那么生气，一听说偷钱，莒国公雷霆震怒，觉得辱骂门风。差点把唐蒙给逐出家门，后来是他大哥拦着，才没有被赶走，但也遭到了严惩。”李崇真解释道。 闻言，一旁的郭超，王弘直等人嘴角直抽抽。 这确实有点无法无天了。 偷钱去嫖……在注重门风的贞观文臣家里，这可想而知得多严重了。 打架至少传出去，不难听，但偷钱，这等于是把莒国公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李元昌是好笑又心疼，目光出现男人才懂的柔情。 “四位兄弟因我蒙难，受本王一拜！” “大哥！！” 三人齐齐阻拦。 “大哥，你这就太不把我们当自家兄弟了，咱们以兄弟相称，这点事算什么？” “没错，大哥，你在陛下那里一个人扛罪，我们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帮上，心里已经很惭愧了！” “您可千万不要这样！” 看着三人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神，李元昌感动。 “好，做兄弟，在心中！”他眼神有力道。 三人这才露出笑容。 紧接着，他们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伤感。 “大哥，今日分别，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多久了。” “实不相瞒，这次事情过后，我们老爹都要把我们送走了。” “我要被送到军营，我爹说松州那边不太平。” “我也是，我爹说吐蕃人在那边耀武扬威的，似乎想跟大唐动手，我爹也要送我去中渭桥折冲府历练历练。”尉迟宝琪道。 闻言，李元昌微微一怔，眼前仿佛就是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 大唐和吐蕃在贞观十一，二年左右的确发生了冲突，后来短暂和好，于是有了文成公主入蕃。 李崇真蹙眉：“我也被我爹安排了，但不是军营，是去蓝田县当个芝麻小官。” “唐蒙应该也要离开家了。” “咱们兄弟五人，这下可算是天南地北了，唉！” 他叹息，另外两人也跟着叹息，情绪不高，充斥着不舍和脱离舒适区的彷徨。 李元昌笑着安慰道。 “这是好事，你们家老头安排你们的仕途，别人求都还求不来呢。” “嗨，大哥，什么仕途呢？我们都是老二，家里是大哥们世袭罔替的。” “说白了，就是嫌我们碍事，让我们滚，以免留在长安又给他们惹事。” “没错！” 谈及此事，三人对自己老爹明显有着强烈的埋怨之色。 李元昌苦笑。 或许真应了后世那句话，华夏的父子一生都是对手，仇人，只有临死的时候是父子。 他们几个此刻并不能明白自己老爹的苦心，让他们走，一方面是以防柴家报复，另一方面也是给他们铺路啊。 虽然不是长子，但若真是嫌弃，四人是没有在长安横着走的资本的。 他知道自己劝再多也没用，人不可能同时拥有和感受拥有。 “处亮，宝琪，崇真，没所谓的。” “此次分别，代表着下一次的重逢。” “你们要照顾好自己，等下一次见面，咱们再一醉方休。” “希望下一次见到你们，你们已是名震一方的强者，到时候咱们顶峰相见!”李元昌露出笑容，给他们留下了一个美好的期许。 三人一凛，眼神逐渐有神：“好！” “听大哥的！” “咱们顶峰相见!” “大哥都是刺史了，咱们也不能落下，争取当个将军！” “到时候，咱们还是可以横着走，见了柴令武照样揍他，娶个公主瞧给他神气的，咱们也娶！”程处亮扯着牛嗓子，嘴里没个把门的。 四人在驿道上顿时哈哈大笑。 又闲聊了一会，李元昌见时辰不早了，这才道：“本王要走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本王在王府后院的水井旁，给你们四个每人都留了一些东西，你们抽时间去挖出来。” “记住，若有人找你们麻烦，切莫争执，切莫冲动，等本王回来！” 他非常严肃，没有说的太明白。 敢找他们麻烦的，没有几个，只有可能是柴家，亦或者跟柴令武来往密切的魏王党。 程处亮三人见其如此严肃，也是没有开玩笑。 “好！” “大哥，放心。” “我们懂的。” “大哥，你留的什么？” “你们挖出来就知道了。”李元昌笑道，卖了一个关子。 三人嘿嘿一笑：“成。” “对了，还有，咱们打柴令武的原因，你们不要外传。”李元昌特地交代。 “为何？”程处亮铜铃大眼疑惑。 “不想让她知道。”李元昌挤出一个笑容。 若武媚娘知道，肯定会放不下，但如今这种局面，武媚娘放不下，就会害了她一辈子。 李元昌清楚的知道，自己虽然离开了长安，但未来已经不可能平静，甚至可能遍布了杀机。 他以前的打算已经泡汤了，因为他已经和整个魏王党，以及柴家，结下了梁子，甚至是仇恨。 三人这一个多月来，自然是知道李元昌和武氏女之间的感情的。 闻言忍不住叹息。 “唉。” “都怪陛下，棒打鸳鸯！” “可大哥，若武氏女不知情，岂不是反而错怪大哥你薄情寡义？” “但大哥为了维护她，可是差点死了。” 李元昌摇头道：“不重要，恨我才能放下我，我的命运已经无法独善其身。” “本王只要知道她过的好，就知足了。” “你们万不要替本王解释什么，这会给我和她都带来一些麻烦。” 三人显然不懂李元昌的用意，但都点头：“好，我们听大哥的！” 李元昌露出一抹微笑：“时候也差不多了，是到分别的时候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相信本王，咱们最多几年就会再见的。” “回去吧。” 三人立刻浮现出不舍。 “大哥，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 第39章 抵达梁州 李元昌也有不舍，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了，见三人迟迟不愿离开，他只好先走，上马车开启下一段的征程。 三人目送汉王府的车队渐行渐远，难掩失落。 “大哥真可怜。” “亲手赶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自己也被贬了，所有的骂名还要一个人承担。” “我爹还说大哥是被人给害的。” “谁？” “我爹不肯说，他说打柴令武不过是表象，但实际上里面的最核心的纠纷连他都不敢沾染。” “啊？”程处亮，尉迟宝琪震惊的看着李崇真。 他爹可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在第二的人，仅次长孙无忌。 李崇亮睁大眼睛：“真的，不然大哥也不会被推出来当牺牲品，息事宁人。” 程处亮咬牙切齿，越想越气：“一想到柴令武这狗东西没死，老子心里就不痛快，不管怎么说，若不是他挑衅，大哥岂会如此黯然离场！” “梁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是人呆的么？陛下的圣旨说不得诏令，就不允许大哥回来啊！” “处亮，别冲动。” “汉王不是一般人，连我爹都说他以后是个人物，将不再是一个虚衔。” “咱们真想帮汉王，就应该跟上他的步伐，否则以后大哥真有什么事，咱们也帮不上忙。” “崇真兄，说的有道理。” “咱们混出个样子来，让那帮人都看看，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没错，干他娘的，吐蕃人早点打过来最好，老子要军功！” “……” 三人打着鸡血，面红耳赤，本是无所事事的二世祖，但现在突然想上进了。 在他们的心里，对李元昌也有愧疚，他们觉得没帮上什么，所有罪责都让李元昌一个人扛了。 被逐出长安，贬到封地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在大唐的世界观里却是巨大的打击和羞辱。 不过他们此刻想不到的是，这次被贬，梁州那个在大唐皇室看来是乡下之地的地方，却是李元昌崛起翻盘的机会！ “……” 李元昌走了，彻底离开了长安境。 长安还是那个长安，车水马龙，歌舞升平。 就在长安百姓还在议论着汉王是如何如何被贬离开长安，那场本应该是长安第一盛大的婚礼是如何如何无疾而终的时候，李元昌的复仇开始了！ 他离开长安，但却依旧搅动了皇宫风云！ 两仪殿内。 李世民脸色阴沉的看着伏案上的一封封密函。 和他看李元昌的愤怒不同，这种阴沉，是真正动了杀意的冰冷，一个帝王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 梁州。 此地位于山南西道，在长安的西南方向，换算成后世的计算单位，大约有个三百五十公里不到的路程。 听起来很近，在后世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但在大唐，却是不折不扣的“遥远”！ 由于没有直线路径，实际走的路途远远超过了三百多公里。 再加上李元昌是举府搬迁，东西携带了不少，最终是足足靠马走了接近二十天，才算抵达梁州境。 这里是著名的“汉中盆地”，被秦岭和巴山山脉所包夹，治下在贞观十一年间共有户一万七千余，其地赋米布绢，是整个山南西道之最。 盆地，山南道之最等等听起来，似乎此地极为富饶，但实则不然。 古代的盆地代表封闭，代表山路十八弯，出入极为不便。 而且贞观十一年的大唐仍然处于发力期，此刻的梁州还远远没有到开元盛世的盛况。 客观一点来说，梁州属于是矮子里面算高的一个。 长安如果是第一档城池，那么一扬二益就是第二档，也就是后世的扬州和成都，益州就是成都。 第三档则是大唐多道的首府。 而梁州虽然也算是山南西道的首府，远比隔壁的凤州，兴州要富，人口要多，但在第三档里面算是垫底的。 至少在贞观十一年，很难被算进第三档的上州，大概就是一个第三档到第四档的水平。 这对于长安任命的刺史来说，可不是什么香饽饽。 想贪污的，没人愿意来这里。 想立功的，也没人愿意来接手这里，政绩并不好搞，条件也不行。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梁州才成了李元昌的去处，朝中的贵族功勋，五姓七望出身的那些人，可是精明着。 但当李元昌一脚踏入这里的时候，却是斗志昂扬，激情澎湃。 他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这二十一世纪的奸商有一天还能当个一方父母官。 他并不急着进入梁州城，而是带着人绕路，将7世纪的汉中盆地给视察了一圈，想要了解了解当地情况。 但不视察还好，一视察，天塌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光秃秃的，连根木头都找不到，大量的土地荒废，一座又一座的村落空无一人。 仅仅这几点，对于古代的农业社会，要靠种地烧柴为生的百姓来说，就是天崩开局。 而这还仅仅是问题的开始，是冰山一角罢了。 十一月一日。 李元昌的队伍进入梁州治下的一个小县，阳平县。 他打算在抵达梁州城之前，先大概统计一下自己这块地盘上的一些问题，了解一下百姓的苦楚，而后统一解决。 解决问题的同时，可以树立威信，再培养亲信，逐步稳扎稳打，发展经济，最后做出成绩，巩固势力。 这几乎是每个封疆大吏都想要完成的事，只有这样，才能升迁，才能拥有自己的势力和价值，和朝中的魏王党斗。 但就在他入城的时候，意外发生。 “站住！” “你们哪里来的？” 一队县衙官兵厉声喝斥，拦住去路。 他们并没有认出李元昌一行人的身份，因为为了低调行事，怕地方官员提前做准备，所以卫队们都是穿的便装。 而他们的呵斥，也是正常的，在古代所有的城池都会有盘查，特别是李元昌这么一大队的陌生外地人。 可当王弘直上前交涉，声称是商队过道时。 城门口的官兵头目站了出来，直接伸手：“你们一百零二人，每个人八文铜钱！” 李元昌蹙眉：“什么钱？” 那官兵头目冷笑：“你说什么钱，当然是城门税！” 此话一出，王府队伍全员蹙眉。 “大唐自贞观初年起，就没有城门税这一说，谁允许你们收的?”李元昌眼神不善。 第40章 简直无法无天！ 在赶路的途中，他恶补了关于贞观年间的一切律法。 真实大唐和影视剧是不同的，影视剧里古代城门往往有人按人头收钱，但那是假的，至少在大唐是没有的。 此话一出，负责把守城门的官兵们脸色唰的一下就垮了下来，居然还遇到个头铁的！ 尤其是那个官兵头子，甚至直接来到了李元昌的面前，趾高气扬道：“臭小子，爷爷让你交，你就交！” “少那么多的废话！” “不交，就滚到荒山野岭过夜去！” 郭超大怒，拔刀就要把人砍了。 简直是反了天了！ 砰！ 李元昌及时摁住。 现在他还不想暴露身份，打掉这个收黑钱的官差，那么别人就都知道他这个汉王到了。 到时候还怎么清查出更多的问题？ 而阳平县县衙的官兵一见郭超动刀，勃然大怒，噌噌噌的齐齐拔刀涌来，嘴里还大骂着不知死活！ 现场顿时大乱，剑拔弩张。 出入的百姓吓的连连后退，甚至有孩童哭泣。 郭超等人震怒，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着对方。 为了不暴露身份，得到更多内幕，李元昌上前，假意服软，从方翁那里接过了一贯钱。 一贯钱等于一千文。 “这位官爷，息怒。” “不就是一点城门税么，给你，大白天的动刀动枪的不好看，这多出来两百文，就算给弟兄们的喝茶钱了，如何？” 他低三下四的样子，鬼来了都不可能知道他是汉王，是当今整个梁州的一把手，相当于是后世的市委，而且属于是中央有人的那种关系户。 见状，官兵们眼睛唰的一亮，那样子根本看不到任何官兵该有的模样，反倒像……匪！ “小子，算你识趣！” “记住，这里是梁州，不是其他地方，我不管你是谁，哪怕是龙是虎，过来了都得给我们盘着。” “老老实实守规矩，否则我玩死你们！”那官兵头子接过钱袋子，耀武扬威的用刀指着李元昌的鼻子道。 这把郭超为首的卫队们气炸，若非李元昌不让，分分钟把这里的县令都拖出来吊起来打。 狗日的，真是庙小妖风大！ “是是是。” “官爷说的是，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么?”李元昌赔着笑，但看对方已经是死人了。 上千年，很多东西不一样，很多东西又是一样的。 官兵这么搞，地方能不穷就怪了。 “滚吧！”那官兵头子将钱袋子塞入怀中。 李元昌招呼众人，低调入城。 走到一半后，他又回头，意味深长：“敢问这位官爷，姓甚名谁？也好日后进贡拜访。” 官兵头子闻言嘴角上扬，很是自信得意。 他一旁的手下帮腔道：“小子，看你爷前爷后，斯斯文文的，想来家境不错。” “你听好了，这位是平阳县折冲府的兵曹何威，何兵曹！” “也是平阳县县令大人的小舅子，家住城内四坪巷何府！” “从今以后你们想要安全行商，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吧？” 官兵们的眼神似笑非笑，仿佛都在暗示。 而汉王府的人则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对方这帮地头蛇。 “好，明白了。” “不久后就会见面的。”李元昌笑呵呵道，那样子完全是要“提果篮”的样子。 “很好！” “进去吧！”何曹出了一把风头，享受着城门口来往百姓对他的敬畏眼神。 李元昌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记住了这个名字，而后入城。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城，地面斑驳，全是淤泥，放眼望去，商铺也不多，来往百姓衣服全是补丁。 总而言之一句话，穷。 李元昌的眼神并不好看，他是一个在后世待过的人，也见识了长安的繁荣，看到如此低下的生活水平，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来梁州，除了完成和李世民的交易，除了想要远离风波，培养自己的势力，他也是想要好好为百姓做点事的。 毕竟梁州百姓过的好不好，和他的个人命运以及培养势力，本来也已经捆绑了。 这可是他的封地！ 封地就意味着长安不管事，这是李元昌的地盘，李元昌只需要每年给长安上岁入之物就行了。 这不是为李世民做事，而是为他李元昌自己。 “殿下，刚才您为何拦着？” “那个狗东西，居然敢拦路收钱！” “手太黑了，一文钱能买一斤米，一个人头他就要八文钱，这不是明抢吗？大唐哪里有这样的规定!”郭超愤愤不平道。 李元昌平静，丝毫不意外。 后世的地方尚且如此，更别说消息闭塞的古代了，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地方上的事十年都传不到长安去，除非来了个长安的清官。 “本王知道这是死罪，但杀了他，咱们的身份就得暴露了，更多的事和人就查不到了，其他的县也会立刻藏起尾巴。” 郭超不解：“殿下，下面的人这么做，肯定是上面有人点头了，您是汉王，是刺史，还查什么？” “直接全部处死不就行了吗？难不成还有人敢在这里挑战您？” 李元昌闻言只是笑了笑。 一旁的王弘直道：“郭校尉，你别急，殿下自然有殿下的考虑。” “殿下是来治理梁州的，什么事都要讲证据，否则无法服众，会遭到抵制，再说连陛下杀人都需要罪名，更别说殿下了。” “若直接杀，会被人告到长安去，反咬汉王一口。” 李元昌赞许的看了一眼王弘直，但并不责备郭超。 文臣和武将的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用处也是不一样的，不存在谁强谁弱。 郭超闻言，只能按耐住内心的怒气，不再多言什么。 这时候，李元昌停下脚步，看向坐在城门内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摊贩。 有卖柴的，也有卖野菜的。 他走了过去，蹲下笑道：“老先生，你这野菜怎么卖的?” “不敢，不敢。”老大爷很瘦，见来人如此尊称，微微惶恐，而后露出笑容：“公子，这两篓只要一文钱。” 李元昌点点头：“那我全部都要了，这是三文钱，老翁收好。” 闻言，老大爷狂喜，差点直接给李元昌跪下磕头了，他的野菜根本值不了三文钱。 “老先生，无须如此。” “跟你打听个事，你看成吗？”李元昌笑道。 第41章 新王府 “公子你问，你问。”老翁小心翼翼将铜钱塞进衣服里。 “你这所有菜也就卖了三文钱，可进城就要交三文，你们赚什么？”李元昌狐疑。 老翁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城门：“公子，瞧你是外地人，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城门税要不了三文钱的，其实是一文，您看着有钱，所以他们……” 李元昌点点头，他也猜到了。 “那老先生，敢问你们这还有什么税？” 闻言，老翁唉声叹气：“公子，这可就多了啊。” “地税，粮税，关市税，还有柴税，过路税。” 李元昌吃惊：“还有过路税？” 王弘直等人也是睁大眼睛，过路税？这是土匪吧？ 老翁严肃：“有的!平阳县往东五六里有一座桥，那是彭镇彭家修的，要过去就得交税。” “还有往北的杜驿小道，也要交，这些人家大业大，仗着人多，占着地方就收税，把税都收到贞观二十年了。” “为何要给，这不符合王法！”郭超蹙眉忍不住道。 “不给又不行啊，不给的话光是绕路就有二三十里，山里又有老虎豹子，吃了不少人了。” “咱们这边的人苦啊……” “……” 老翁一直诉苦，偷偷擦拭眼泪。 在倾听中，李元昌的眼神愈加冰冷! 把县城的税都收到贞观二十年去了，这特么简直无法无天！ 紧接着，一个不合理收税的问题，逐渐扩大到了“地方婆罗门”的存在。 这些能占地收税的几乎都来自梁州境内的一些本土家族。 仅仅一个县城，就有不下五家人在收类似过路费这样的税，而且经过李元昌长达两个时辰的打听，走访。 他发现不仅是地方势力在收税，梁州各地官府本身在收税上也有很多问题。 梁州在五年前还是有很多商人的，但因为官府胡来，关市税一层一层的压下来，县衙收了，州府又来，这就导致大量的本商胡商离开。 而且坊间传言，有商人离奇死亡，家产不了了之。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企业家，他太清楚这样的生态环境梁州能富起来，能人丁能兴旺就怪了。 有商人才意味着有更多的下人，也就是后世所谓的“就业岗位”。 仅靠种地放牧，交完各种税，不饿死就得了。 而受制于梁州本身不属于大唐的战略要地，也不是河南河北那样的粮仓腹地，这地方作为他的封地来说，可以说是非常难受了。 这看似和他这个汉王无关，反正再穷他也可以锦衣玉食。 但实际上梁州的兴衰和他的个人命运已经紧紧捆绑，他能不能在未来的六年内保住性命，在大唐这个政治战争已起，群星闪耀的时代立足，就靠这块地盘了。 这可是他的封地！ 一整天的时间，李元昌没有闲着，走街串巷，和当地三教九流的闲散人员近距离接触。 越来越多的问题也摆在他的面前，贪污，马匪，虎患，虫灾……等等! 总之就一句话，梁州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明日一早，启程梁州城。” 正在驿站一起用饭的王弘直等心腹齐齐抬头，诧异道。 “殿下，不去其他几个县了吗？” “不去了，其他几个地方估计也是这样，没有看的必要了，先回梁州。” 说着，他话锋一转。 “本王要杀人，要杀他娘的一两个县令来祭旗，来立威！”李元昌双眼射出一道杀伐果断的锐芒。 他已经意识到这不是局部的腐烂，而是整个系统的腐烂。 众人肃然起敬，感到杀意，干劲十足！ “是！”齐齐起身拱手。 “……” 十一月初七，盆地多雨，气候转寒。 李元昌一行人冒着阴郁小雨辗转，低调抵达梁州。 这是一座古老斑驳的城池，一条羊肠小道直通东城门，熙熙攘攘以佃户和牛车为主，少见鲜衣怒马。 作为山南西道的首府，这里看起来还不算太糟，至少地盘是有这么大了。 当李元昌第一脚踏进来的时候，莫名就有一种血脉相连感，这是他在大唐的第二个家。 他谁也没有通知，没有接驾，没有跪迎，没有宴会，就那么低调的回到了汉王府。 在李世民下达正式谕旨之后，消息第一时间就送到梁州了，当地会有官员专门负责督办汉王府的各种事宜。 一打听，位置就有了。 “好旧的宅子，这是改的吧？陛下对殿下也太狠了，连府邸都不让新建！”郭超蹙眉。 “郭校尉，小心隔墙有耳！”王弘直严肃提醒。 郭超等武将出身的，性子直，虽不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多少替李元昌有些怨气。 府邸是面子，这王府明显是旧宅改造，无论从占地还是制式都太差了，完全没有一个汉王该有的气派。 李元昌笑了笑：“本王是戴罪之身，还计较这些做什么，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再说上面也是为了避嫌，住太好，有人有意见。” “旧宅就旧宅吧，以后说不定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要聚焦在这里。” “是啊是啊，殿下平安就好。”方翁露出笑容。 “走吧，郭超你带人卸车，先进去，再晚一会，梁州的各路牛鬼蛇神收到消息，就该来了。” “是！” 随着一声令下，汉王府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卸车声，这吸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这时候，李元昌已经进入自己在梁州的家了。 的确是旧宅改造，前身是隋朝的一个刺史府，比起普通人家好了百倍，比起汉王标准又低了许多。 但一进来，他还是吃惊了。 “这么干净整洁？” 他眼神一亮，内部说是别有洞天也不为过，不仅不旧，反而极为有生活气息。 “殿下，兴许是当地官员为了讨好您办的吧。”王弘直道。 李元昌环顾四周，仍然疑惑。 不像。 当地官员督办，没有这么细心，庭院的花花草草修剪的太整齐了，所有地方几乎都纤尘不染，堂内堂外还有着大量的生活用具。 这可不像当地官员督办的，当地官员最多修缮加打扫，而这里像是被人悉心经营过一般。 就在他四处观察和打量的时候，忽然。 第42章 不收礼的汉王？ 新汉王府内留守的数名下人急匆匆的赶来，神色紧张，惶恐，三步做一步，砰的一下跪在地上。 “奴，拜见汉王殿下！” “不知汉王殿下到来，奴罪该万死！” 在唐朝，下人和仆从一般以奴自称，和清代的奴才不同，大唐时期的奴只是一种谦卑的自称，并不像后世那么有侮辱性。 李元昌看了一眼，看着说话那年长之人。 “你们把府邸打扫收拾的不错，一会去找方翁支些赏钱吧。” “殿下，不敢！” “但我们只是负责值守的，府邸其实是汉王妃带人来收拾的。” 李元昌的脚步猛的一滞。 听到汉王妃这三个字，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武媚娘，但又很快摇头。 武媚娘不可能在这里，是那个司徒家的长女吧，也是李世民指定的汉王妃。 这事在梁州应该不是秘密了，毕竟圣旨早就在李元昌之前到了。 他的目光随即有些复杂，不知道说些什么。 武媚娘已经进入他的心，再加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从内心出发他很难快速的去接受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那你们是梁州府的人？”他转移话题。 “回殿下，不是，我们是司徒家的下人，是汉王妃派来的，她说府里需要留守，十一月山南多小雨，怕雨水堆积，侵了新打的墙。” “若湿气太重，殿下不适应山南阴雨的天气。” “还有汉王妃听说殿下喜欢骑射，特地让我们在后院做了一个小的演武场，这几天阴雨，还没能完全上浆，她让我等好好守着。” 闻言，李元昌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单是听这两句话，他就能感觉到对方只怕是个温柔贤惠的古代顶级主母，从小被四书五经栽培的那种。 这给任何一个男人，任何一个男人都喜欢。 可是他心里有人，有愧，有思念。 他和武媚娘是相爱的，但迫于政治，不得不天涯海角，此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桩强加的婚事，面对这个没有见过面，对自己却处处照顾的司徒家的女子，也就是他的汉王妃。 “先去领赏吧。” 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是，殿下！” 几名下人们如释重负，兴高采烈的去领赏。 而李元昌也住进了新家。 从府邸内的大件，到笔墨纸砚这些小东西，一应俱全，都被准备好了，被褥也是用的最好的蜀锦。 地面纤尘不染，真是到了可以照镜子的程度。 他才刚歇脚，梁州城炸了！ 汉王抵达府邸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般，疯狂的传往各方势力之中。 就连民间也哗然，热议纷纷，汉王空降！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梁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齐聚新汉王府！ 当官的，经商的，地方豪绅的，统统都来了，携带着各式重礼，前来拜见，直接将新汉王府围的水泄不通。 “梁州别驾高深求见汉王殿下！” “梁州长史李置，求见汉王殿下！” “梁州司马陆棋，求见汉王殿下！” “……” 一道道声音响起，场面空前绝后。 从三个除刺史外最高级别的别驾，长史，司马外，六曹参军事也纷纷来了，以及更下面的各路官员。 富商挤都不敢挤，只能去后门塞礼物。 梁州城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集中的事件。 这算是拜码头，地方一把手空降就没人敢不来了，更何况这个一把手是皇帝的弟弟，当今汉王。 古代的官场，讲究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想不得李元昌，谁都想讨好他，从而保住以前的位置和利益。 但汉王府大门一直紧闭。 没有人出来，这些人也不敢闯，就在外面冒雨等着。 “出来了！” “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齐刷刷的目光看去，一众高官快步迎上，面露最官方的喜容。 “诸位大人，在下王弘直。” “殿下说了，他舟车劳顿，暂时就不见诸位了。” “是是是！”以高深，李置，陆棋为首的地方官员们连连点头，满脸堆笑，正要说什么。 王弘直却不给机会了，环顾乌泱泱的人群。 “司徒家的人在吗？” 人群一滞，左顾右盼。 一只手从人群中伸了出来。 “来了，来了！” 只见那是一名宽袍瘦削男子，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留着花白的胡须，自带一种读书人的气质。 郭超的人将人群分开，让人得以走进。 “大人，我乃司徒博，听闻殿下忽然抵达，特来拜见。” “司徒先生，多礼了，殿下特地说了，让我请您进去，他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请。”王弘直伸出一手，表现的非常尊敬。 “多谢。”司徒博行叉手礼，红光满面，也算是在梁州城出了一次风头。 要知道司徒家在梁州可算不得什么大势力，或者说权贵，属于是世代书香门第的那一种。 说直白一点，世代都是读书人，但却没能混到官场。 李世民选择司徒家的女子，说白了也是做给柴家他们看，全方位的贬李元昌。 另外一个原因，可能也是出于政治考虑，想要让李元昌安分一点，所以让他娶一个家世平平的书香门第。 而这桩婚事，甚至包括不久前轰动长安的“毁婚”，其实都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以高深等人为首的官员们也没有说什么，亲家见一见，也是正常的。 “大人，殿下私事，我等不便打扰。” “不过，这些礼物。”高深上前一步拱手，朝王弘直报以暧昧笑容。 王弘直看了一眼，公事公办道。 “殿下说了，诸位的心意领了，东西全部带回去，汉王府不收礼物。” “另外，明日一早，诸位准时到官署去。” 说罢，他直接带人入府，合上门，仅剩下卫队在外面站着。 天空阴雨连绵。 这也像是此刻高深等人的心一般，皆是一沉。 “殿下不收礼。” “什么意思？” 三人眯眼嘀咕，同时警惕一分，王弘直代表了李元昌，不收礼就是某种信号。 官场沉浮几十年的他们，精的跟狐狸似的，岂能嗅不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第43章 和老丈人不欢而散 府内。 小雨加剧，雨水哗啦啦的从屋檐瓦片砸落。 “司徒博拜见汉王殿下！” 李元昌快步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司徒先生，多礼了。” “来的路上就久仰大名，而今一见，果真书香门第，腹有诗书。” 司徒博愣了一下，没想到刚刚名震天下，暴打驸马的刺头汉王殿下竟是如此平易近人。 而后他露出和蔼笑容：“殿下，过奖。” “老夫不过有幸读了几本圣贤书，略沾了一点盛唐的文墨罢了。” “能被远在陛下看中，实乃家门大幸！” “能把女儿嫁给汉王，更是祖宗保佑。” “不过殿下放心，我司徒家虽是小门小户，谈不上名流贵族，但也是书香门第，家风极严。” “小女定不会给汉王殿下惹什么麻烦，会好好相夫教子，不辱没汉王殿下的门楣。” 司徒博的身上并没有文人的倨傲，反而心里清楚这门婚事，是司徒家高攀了，所以姿态放的很低，说话诚意满满。 才刚接触，李元昌便知道这个司徒家绝非不善之辈。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有些不好开口。 “司徒先生太言重了。” “来，先坐下喝茶吧。” 司徒博见其有些欲言又止，微微有些疑惑，但跟着坐下。 “不瞒司徒先生。” “本王等你，也是为了婚事。”李元昌犹豫斟酌道。 “汉王殿下，事情我们都知道，不办婚礼，低调完婚，司徒家没有任何意见。”司徒博严肃。 李元昌沉默，心中微微愧疚。 司徒家看似高攀，但实则是受委屈的，因为“花楼案”，他们这样的书香门第嫁女儿，却不能办婚礼。 要知道，这在古代是大事，尤其是司徒家这样的书香门第。 “司徒先生，本王其实是想说，把完婚的事稍微推一推，你看……？” 此话一出，司徒博儒气的脸上立刻一变。 “殿下，您这是……” 李元昌赶紧道：“司徒先生，你别多想。” “这婚是陛下指的，本王自然不可能反悔。” “只是，你也知道本王初来乍到，梁州又有这么多的事，本王想的是先以国事和公务为先。” “至于儿女情长，稍微放一放。” 司徒博的脸色并不好看，不能举办婚礼，现在还要拖时间，但李元昌说的又没法反驳。 他只能蹙眉，僵着老脸问道：“那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过门？” “等本王忙过这一阵，接手了梁州事务吧，如何？”李元昌询问。 司徒博蹙眉，最终道。 “既是如此，那就听殿下的。” “毕竟国家大事为重。” 李元昌见其脸色失落，心中愧疚，但他现在只想搞事业，先将梁州把握好。 这桩婚事，本就是李世民强迫的。 他原本的婚事，被李泰那个狗东西给破坏了。 “方翁，把从长安带来的聘礼，送到司徒府上去，另外再追加三车绸缎，三箱珠宝，三百贯……” 话没说完，谁知司徒博忽然不悦，起身叉手一拜。 “殿下，这个就不必了。” “司徒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在当地也是有名的大户，还不是上门要钱之辈。” “若殿下事务缠身，司徒博就此告辞。” 堂内众心腹察觉气氛不对，齐齐看来。 李元昌迅速起身，想要挽留：“司徒先生，本王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殿下，老夫不敢。” “老夫先行告退。”司徒博本就因为婚事要拖不悦，毕竟圣旨都下了，现在听到给钱补偿，就更不高兴了。 李元昌后悔。 自己说错话了，读书人心气可都高。 司徒博明显被激怒，读书人的倔脾气上来了，拖时间和给钱这羞辱到他书香门第的自尊心了。 但李元昌的确只是想要补偿，没想到这老头脾气这么快上来。 他迅速起身，亲自相送，一路好言解释。 但古代读书人都是倔驴，司徒博并不领情，任由李元昌如此赔罪和解释，对方都只是官方回答。 好一会，算是把人送走。 但新王府，落得一个不欢而散。 “这下好，初来乍到，没得罪当地的势力，先把老丈人给得罪了。”李元昌哭笑不得的目送。 王弘直等心腹亦是苦笑连连，明眼人都能看出司徒博不愉快。 “殿下，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陛下指的婚。” “您不会还想着……”方翁欲言又止。 一瞬间，新王府门口安静下来。 众人看了李元昌的一眼。 殿下和武氏女的事情，闹的满城风雨，谁人不知，尤其是他们，亲眼看到过那一个月二人是如何郎情妾意，书信往来的。 但现在，被皇权硬生生的干预了。 “殿下，恕罪，奴失言。” 方翁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很是后悔。 李元昌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这桩婚事是变不了的了，但只要媚娘安全，本王就放心了。本王现在的确是想要先干正事，收拾收拾这卧榻之处。” “是！” “……” 入住梁州新王府的第一夜，雨停后，非常平静。 但李元昌并没有睡好，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媚娘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去见她？ 为什么要休了她？ 为什么要退缩，要违背彼此的海誓山盟!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多少次做梦梦到武媚娘了，每每午夜梦回，他的心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强行切走了一块。 但他却没有办法，这是李世民的意志，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大唐的意志! 那则轻飘飘的预言，却重于千钧，注定有缘无份。 或许只有当他拥有足够的实力，打破桎梏和权力的枷锁，才能再见到她，可到那时候，恐怕，恐怕早已经物是人非。 或许，相安无事，彼此相忘真的是一种智慧。 良久。 李元昌披着衣服来到窗前，推开窗，借着惨白月光眺望北方。 他清澈坚毅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手里攥着那只“婚戒”，喃喃自语。 “媚娘，去找个好人家吧。” “就算找不到，也不要再等我了。” “我知你个性，倘若我袒露真相，你必定飞蛾扑火，不离不弃，但我怕连累你。” “你的苦痛，你的酸楚，将来我都会加重还在魏王党身上！” “……” 李元昌紧紧闭上双眼，前生今世，从未如此无奈。 这是一种命运被人裁决的无奈。 当他再次睁开眼，眸子深处又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有朝一日，他定要做主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权力摆布！ 第44章 联合对抗李元昌 翌日。 雨过天晴，梁州上空升起了一轮绚烂的彩虹。 李元昌黑衣蟒袍，挺拔威武，现身梁州府官署。 他一步迈入，自带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臣，拜见汉王殿下！”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耳欲聋，惊飞了官署外树上的鸟群。 “诸位同僚，无须多礼，坐吧。” 李元昌拂袖，初出茅庐，却已见霸气，这是二世为人，见惯大场面的一种能力。 梁州府高层齐刷刷称呼是，而后起身落座。 梁州别驾高深笑着道：“汉王殿下抵梁，我等却不自知，昨日未能迎接，还望殿下海涵。” “是啊，汉王殿下一路远行，我等未能迎接，实未能尽地主之谊。” 李元昌闻言，玩味一笑。 “地主之谊？” “李置大人，你这意思，本王只是一个客人了？” “不不不！！” “殿下，臣绝无此意!”李置立刻解释：“殿下，卑职的意思是我等乃是梁州地界的人，而汉王来自长安。” “仅仅是字面上的地域之意。” 其他官员跟着点头，笑着打圆场。 尽管他说的真心实意，但李元昌还是听出了话外之音。 你是长安来的，你并不了解这里，你需要我们。 这些语言上的东西，能对付得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却对付不了他李元昌。 “李大人别紧张，本王当然不会误会你。” “本王来梁州，是管理这儿的。” 他着重强调上下级关系，让许多官员眼神闪烁，气氛稍微凝滞。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本王看，不如诸位大人向本王汇报一下当地情况如何？” 顿时，堂内官员们对视一眼，瞬间警惕，这给了他们一种“查账”的感觉。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最前面那三个德高望重的高官，也就是高深，李置，陆棋。 “殿下！”年纪最长的高深走出，一头白发，但精神抖擞。 “当然。” “陛下特派殿下坐镇梁州，我等作为下属，自当为殿下述职，汇报梁州一城四县三十一村的情况。” “不过，殿下。” 听到这里，李元昌再次玩味一笑。 “您也知道新年将至，司仓，司兵等多个部门的统计还未上来，按照往年惯例，上元节前各州府需要提供奏折和岁入之物前往长安。” “一般来说，六曹会在十二月完成年终统计，并且移送长安。” “如果不统计完，情况汇报了也等于没有汇报。” “还请殿下能给我等一些时间，让我等做一个更详细的奏报，供殿下检阅。” 六曹，即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 这六个部门，就相当于是长安的六部了，只不过级别低的多，仅仅是大唐几百个州其中一个的部门。 “十二月？” “今天可才十一月初八。”李元昌淡淡道，心中不爽。 让汇报个情况，就得准备一个月的时间，这特么睡一觉怀孕都能怀上了，那些账本不知道被改成什么样子。 “回殿下，的确如此。” “您也知道梁州不同于长安洛阳那些大地方，每年岁钱有限，连养人都不敢养多了，办事效率的确也不高。” “去年向户部递了批钱的折子，可到现在户部都没回信呢。”长史李置一脸愁容道。 “是啊，是啊！” 紧接着，就是一大帮官员吐苦水。 短短一番交锋，李元昌算是看清楚了，这梁州官场，基本是以这三个老家伙为首了。 他们似乎早就有过商量，力气往一处使。 “够了！”李元昌懒得再听，低喝一声。 顿时，全场肃然，齐齐拱手低头。 “既然总的情况没有，那局部的，上半年的，总有吧？” “就把你们这，梁州城的六曹记录，以及账本拿过来！”李元昌道。 高深三人对视一眼，支了一个小官走出来道。 “回殿下，烧，烧了。” “烧了？！”李元昌声音拔高。 那小官噗通跪地，哭泣道：“殿下，千真万确，不久前的一把大火，把仓库点了，过往的一些卷宗都被烧了。” “我们正在抓紧重记，各县那边都有备份，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核对，就能重新补齐卷宗。” 李元昌怒极反笑，凌厉眼神扫过高深三人。 三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好，很好！” “这把火早不烧，晚不烧，本王来之前烧，看来本王的八字不够硬嘛！” 高深三人立刻带头跪下，其余官员纷纷有样学样，纷纷哭诉。 “殿下，下官绝无此意啊！” “起火是意外，我们也不愿如此啊。” “若有罪责，我等愿一力承担。” “还望殿下可以息怒。” “没错，还望殿下可以息怒！”所有官员纷纷拱手请愿，俨然是共进退了。 “放肆！” “尔等在联合对抗殿下！”王弘直怒斥。 典府卫队齐齐拔刀，噌噌噌的作响。 一瞬间，官署地震，人人自危。 “殿下，这是作何？” “我等绝没有欺上瞒下啊！” “……” 李元昌眼神冰冷，这就是联合起来在应付他! 他就再天真，也不可能相信，一整个州的卷宗被全部焚烧是意外，尤其是结合梁州当地这样的情况。 但他不可能把这帮人直接给杀了，若这么干，他这个汉王在梁州将无任何威信可言。 只有谋反这种等于反恐的存在，才不需要证据，治理地方可还是讲究证据的。 否则，李元昌这前脚一杀，后脚长安两仪殿上便会有一本参他滥杀无辜，暴戾治政的奏折。 这种事落在李泰的手上，随便推动一下，自己都可能万劫不复。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以极致成熟的心态，淡淡道：“大堂之上，何以动刀？” “既然的确烧了，那就烧了吧。” 郭超只好带人收刀退后。 堂中的刀光剑影消散，几十名梁州官员这才松一口气。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李元昌的手段，和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决心。 “对了，阳平县的县令今日可来了？”他忽的话锋一转。 第45章 杀人，立威！ 此话一出，乌泱泱的官员们左顾右盼，高深三人更是狐疑，怎么突然点名了？ “殿下，卑职在此。” 一个很矮，富态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神色忐忑，挤着谄媚的笑容。 那脸上的褶子都快成一圈又一圈了，可以说浑身都是油水。 “卑职卢广，参见汉王殿下！” “卑职得知汉王抵达，连夜快马，不分昼夜赶到，只为向殿下述职！”他谄媚。 李元昌过来用了六天，但他过来只用了一夜，这主要是因为王府队伍庞大，有许多货物要运输。 而卢广这些人基本都是轻装上阵，快马兼程，无需停靠。 李元昌笑道。 “卢县令平日生活开的不错。” 卢广尴尬：“殿下，都是陛下照顾我等臣子，每年有不少肉粮赏赐下来。” “加上卑职平日没有时间骑马射箭，所以这肚子……嘿嘿。” 李元昌挑眉：“是么？” “长安给县令的肉粮都这么多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搜刮的是民脂民膏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多数官员都变色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一种敲打。 卢广噗通一下就给跪下了，面色惶恐。 “殿下，明察啊！” “下官兢兢业业，从未搜刮民脂民膏啊！” 李元昌淡淡的走了下来。 “急什么，本王又没说你就是。” “对了，你一个人过来的？可有随行人员？” 卢广额头有汗水，不断看向高深等人。 “回殿下，不止下官，还有阳平县的几位同僚。” “有一个叫何威的么？”李元昌淡淡问道。 卢广脸色愈发不安。 老奸巨猾的高深眼神一眯，察觉事情不对，立刻给心腹打眼神，后者立刻要从人群中退出去。 但下一秒，郭超的卫队直接拦路。 “你要去哪？” 所有人的目光看去。 那人支支吾吾，惶恐不安：“殿，殿下，小的肚子不适，想要如厕。” “先憋着！”李元昌冷酷低喝。 “是！”那人颤颤巍巍。 李元昌又看向卢广：“问你的话！” 卢广一颤，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来，来了，他是阳平县的兵曹，此次与我同行。” “带进来。” “是！”帐内府的侍卫立刻行动。 堂中，何广不安：“殿下，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李元昌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何广更加不安。 这时候，一名兵曹被卫队带了进来。 按级别，他连进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虽是折冲府的兵曹，但只是一个县的罢了，县也分高低，阳平县显然是最差的那种。 兵曹何威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堂上的人，噗通的一下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卑职何威，参见殿下！” 李元昌嘴角玩味。 “才几日不见，何兵曹就忘了本王了么？”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什么意思，见过？ 卢广紧紧看去。 何威抬头，望着李元昌明显愣了一下，而后他的瞳孔一点点的扩张，仿佛想起什么，他甚至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你，你是？” 他的喉咙里，藏着一丝惊骇。 “本王说过，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李元昌似笑非笑。 “这……这怎么可能……”何威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上，六神无主。 “怎么回事？” “何威，到底怎么一回事?”卢广着急。 李元昌直接绕开二人，淡淡踱步，朝着在场所有的官员道：“诸位，在数日前，本王前往梁州，曾绕路去了一趟阳平县！” “嘶！”在场之人皆是倒吸冷气，暗访？？ 何广一颤，脸色惨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在那里，本王看到了许多衣衫褴褛之人，他们告诉本王，他们吃不饱，穿不暖。” “但这个家伙！”李元昌霸气的指向县令卢广，语气开始凌厉，音量逐渐加大，杀气溢出。 “吃的满脑肥肠，跟一头猪似的！” “而他的小舅子，正是这位何兵曹！” “这个混账带人守在城门口，居然公然朝百姓收取过路税，按人头上税，不给就不让进。” “三文钱一个人，那可是三文钱！” 声音震耳欲聋，愤怒至极。 贞观年间，一文钱可是能买一斤米的存在。 高深这一批官场上的老狐狸为之一凛。 “殿下！” “殿下！” “您，您您误会了，那是收的商市税，并非过路税！”卢广抓住李元昌的衣袖，结结巴巴的解释。 “你当本王是傻子么？！”李元昌怒斥。 啪！ 卢广被一耳光狠狠抽翻出去，脑袋砸到了香炉上，捂住额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身为县令，纵容近亲，欺上瞒下，拦路收税，鱼肉百姓。” “贞观哪一条允许你们这么干的?” “说话！”李元昌火力全开，瞄准卢广。 “殿下，误会，是误会！” “误你祖宗，拖下去，车裂！”李元昌大喝，爆发出了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魄力。 顿时全场震怖！ 车……裂！ “不要，不要啊！” “殿下，我错了，我知错了！” “求求你！” “不要啊！” “别驾大人，救我，救我啊！” 卢广，何威这二人被拖行，尖声大喊，疯狂求救。 高深蹙眉，走出用温和讨好的语气道：“殿下，且慢。” “是与不是商市税，不如调查调查，再做决定不迟。” “是啊，殿下，杀一个县令，需要斟酌啊。”李置等人也帮腔。 李元昌不买账，用一种几乎凶狠的眼神盯着几人：“那你们的意思，是本王眼睛瞎了，诬陷他们了？” 一种无形之中的气场，压的高深三人后背发寒，脸色不自然。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从长安空降而来，被贬来的家伙，绝对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这时候，李元昌又喊话道。 “谁要求情？可以！别说没给你们机会，出来立个字据，若事属实，以同罪论处！” "啊？？"官员们吓的缩起脖子，不敢看他。 现场安静。 “说话，谁来？！”李元昌大喝，如雷贯耳。 近前的高深几人直接被吓的条件反射的一抖，脸色铁青，却不敢说话。 整个堂内，安静到极点，落针可闻。 李元昌鄙夷，在心中骂了一声一群废物! “没有就好！现在，所有人出去，围观用刑！” “是！” 众人一拜，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熙熙攘攘的往外涌，犹如是要逃离这个地方一般，不敢和李元昌独处。 很快，卢广二人被李元昌当做了出头鸟，直接杀鸡儆猴。 车裂之血腥，让在场半数以上的官员全部呕吐，脸色惨白。 上任第一天，就干死一个县令，一个兵曹，而且逼着全府官员围观，敲山震虎，强人手段，当如是也！ 这个威，算是立下了。 第46章 人手不够，钱也不够 要知道整个梁州，也就四个县罢了。 …… 在随后的三天里，梁州震动，各地县村皆收敛，不敢顶风作案。 以高深三人为首的官员们亦不敢再小瞧李元昌，更不敢明着对抗。 双方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期间，他们送来了不少李元昌所需要的卷宗和账本。 但如梁州府内部官员所说一样，人手太过紧缺，而要核算州府的岁入之物以及支出，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 从长安带过来的亲信，只有王弘直等少数几人能帮上忙，这梁州城的原班人马李元昌是一个都不敢用。 大多不可信，少数可信的，你也不知道能不能信。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李元昌忽然从卷宗堆里站起来，双眼已经有血丝。 “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蹙眉：“太慢了，先不说查账和整理往日积压内务，光是六曹的事务就要爆仓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咱们什么也都别干了，光是翻阅赋税卷宗就能累死，还不说司法，户籍，土地等等。” 他原本以为以他二十一世纪的办公和计算能力，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唐朝的这些卷宗实在是太复杂了。 其制式和计算方式完全不同，有的时候一个账本光是看懂，就需要大量时间。 但不全部整理出来又不行，毕竟掌握梁州的基本情况，才是一切政务的基础。 闻言，在新汉王府内忙碌的八人皆是抬头，停下手上动作看来。 “殿下，那要不然通知高大人他们带人过来吧，很多的内务他们其实是最清楚，做起来也事半功倍。”王弘直提议，他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已经一宿没有合眼，脚下全是“陈年旧历”。 李元昌摇头：“不成。” “这帮人本王看十个有九个都是一肚子鬼水，这些卷宗复杂归复杂，但不乏有人动手脚，故意搅浑水。” “本王已经查出好几个地方有问题了。” “那殿下，怎么办？” “张贴布告，广招贤能。”李元昌脱口而出，这是最简单的办法，相当于后世的招聘广告了。 王弘直等人眼睛齐齐一亮。 “可行！”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招募到足够的贤才。” “去把那个谁，司仓参军刘一手给本王找来。”李元昌道。 “是！” 从官署到新汉王府距离很近，仅仅两刻钟，司仓参军刘一手来了。 司仓主管赋税，仓库等。 换句话说，此人就是整个梁州的钱袋子管家。 “卑职，拜见殿下。” “去拨三百贯铜钱，本王要招募贤士，充入梁州府。”李元昌头也没抬，一直在整理账本。 二十一世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到古代做账简直是乱杀，其计算速度新颖且极快，一度让王弘直等人都震惊了。 若非古今区别，加上没有计算机，他或许真的可以一个人做完整个梁州的账。 刘一手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大量的卷宗，大概就明白李元昌要干什么了。 圆脸略带迟疑：“这……” “殿下，司仓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最后的一笔钱是留着给梁州各地官员，官兵发放俸禄的。” “若提前挪用，恐不合规矩啊。” “不如等来年，给长安送完岁入之物，等六部做完决断，再行招募？” 贞观年间，大唐的各州府是没有资格自己分钱的，每年的岁入之物，也就是税，包括租，庸，调。 这些主要税收要全部上交长安。 等长安裁夺，然后分下来，仅给地方留下必要的支出，以及一些专款，比如义仓。 李元昌蹙眉：“除了最后一个月的俸禄，仓库里就一点钱都没有了？” “殿下，没有了，多一分都没有，梁州太穷，全是比着来的，各大官署破了漏雨都没钱修。”刘一手一脸苦相道。 李元昌蹙眉。 “那把本王的俸禄取出来，垫着用。” 他知道刘一手不是在撒谎，挪用俸禄这种事是极其危险的，就跟后世停薪是一个道理。 但他是刺史，又是汉王，每个月的俸禄是超级高的。 单单是每个月刺史的俸禄，贞观年间就给八十贯左右，当然这八十贯不可能刺史一个人用了，他的府上是有团队的，各种幕僚都需要钱养，所以支出也大。 刘一手面色古怪。 “这……” “嗯？”李元昌不悦。 刘一手赶紧解释：“殿下，不，卑职的意思是，朝廷有旨意，说是罚没您三年的俸禄。” “这么一大笔钱，偷偷给您，到时候卑职怎么做账？” 李元昌一愣，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这破事。 李世民不仅贬了他，还给他经济来源断了，而且是三年，这相当于后世罚款几个亿了。 “算了，你先下去吧。” “殿下，恕罪。” 李元昌摆摆手，虽然对梁州各级官员都持观望和戒备态度，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事发火。 毕竟事，确实是这么个事。 刘一手走后，李元昌起身去了后院，找到了正在操持府中内务的方统。 “方翁，家中还有多少钱，去支三百贯。” “三百？”方翁吓了一跳。 “对，就三百。” 招贤纳士那可不是招下人，什么人都能招的，读书识字，懂得算数这是基础。 但在古代，能有这些本事的基本上都是能人，要养这些人，可就不是下人的标准。 “殿下，王府三百贯还是有的，但……”方翁欲言又止。 李元昌道：“怎么了?有事就说。” “但殿下，照这样花钱下去，王府恐怕是运转不动了。” “前些年，您养了不少下人幕僚，开支巨大，到离开长安之前，府中所剩铜钱仅不足五百贯。” “大婚之时，花掉了一百贯，而纳的那些礼因为婚事的取消，也被迫退了回去。” “陛下罚没了您的皇室俸禄和特权，收入也没了。” “再加上这两个月您提高了王府所有下人的待遇，开支暴增了数倍。” “还有，您离开长安时给四位国公府的公子留了不少钱，所有的账目我这里都有，王爷您过目。” “这三百贯如果花出去，我担心咱们汉王府维系的平衡被打破，别说三年，一年都撑不住。” 方翁严肃的递着账本，这都是他随身携带的。 第47章 未婚妻送钱 李元昌没看，方翁他是信得过的。 “本王花的这么快么？” 方翁苦笑，不收礼，靠正常的收入，在没有赏赐的情况下，的确难以养一整个王府。 特别是在长安的时候，李元昌花钱太凶了。 “家里应该还有一些值钱的玩意吧？”李元昌忽然想到。 “殿下，有，有不少字画古玩和玉，但那都是殿下的心头之好，如此变卖……” “卖！”李元昌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沾灰，拿出来卖了物尽其用，还能博个清贫落难的名声。” 方翁老脸上有一丝不忍，毕竟一个汉王沦落到卖家产为生，这传出去太难听了。 “好了，方翁，快去。” “本王等着钱有用。”李元昌露出笑容，他真没半点不高兴，古人的那些观念他压根没有。 上一世，为了博一个机会，他抵押房子车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好吧。”方翁只好照办。 李元昌则再次返回书房，继续处理自己的公务。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李元昌刚吃了一碗莲子羹，啃了一根小羊腿，还没擦手。 “殿下，长安来信了，是四位公子的信！”郭超闯了进来。 四位公子自然是程处亮，李崇真他们四人，王府上下谁都认识他们，那段日子可是天天和李元昌一起。 也算是一起干过仗，扛过事的兄弟了。 “噢？”李元昌眼睛一亮，迅速接过。 他本以为信的内容会是询问近况，但打开之后，却微微一惊，而后又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将信件放在烛火前，焚烧殆尽。 平静道：“黄门侍郎韦挺，被赐死了。” “啊？”郭超震惊。 “他，他不是魏王的心腹吗？出身贵族，怎么会被处死？” 李元昌道：“当初的花楼案，他是始作俑者，本王用一个合适的办法，让陛下知道了他的那些行为。” “仅仅监视汉王这一条，他就该死了。” “陛下不可能容他。” 郭超蹙眉：“可殿下，当初那件事明摆着是魏王要害您，陛下为何只赐死一个韦挺？” “他是魏王府管事的人，傻子都知道是魏王在操纵！” 李元昌摇摇头：“你都能猜到，你以为陛下猜不到？” “那为何？”郭超极为疑惑，跟在李元昌后面。 “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花楼案只能是花楼案，绝对不能是兄弟相残，亲族互戕。” “韦挺的死，是陛下对下面的警告，也是对这件事继续挖下去的彻底阻隔。” “李泰聪明一时，却被反误。” “崇真在信里没有提及李泰，但他肯定不好过，心腹被杀，已经是一种敲打和警告了。” “本王的复仇，算是成功了。” 郭超边军出身，不懂政治，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那殿下，既然陛下知道是有人害您了，会平反吗？” “平反，平反什么？” 李元昌笑道：“打柴令武是事实，影响恶劣也是事实，还有他对于媚娘的成见也无法消除。” “政治从来不是黑白两种颜色，非你不忠，非我不明，时局需要罢了。” 郭超拱手：“殿下大智！” “卑职虽不明白这里面的事，但卑职相信以殿下的能力，在梁州定能风生水起，再也不在长安受那个气！” 李元昌笑而不语。 但心情不错，弄死了韦挺。 …… 翌日。 李元昌早早醒来，如往常一般准备接见一些官员，处理公务，接手梁州。 但方翁小跑而来，让他的脚步一滞。 “殿下，司徒家派人来了，说是求见您。” “司徒博么？”李元昌道。 方翁摇头：“好像不是，是一名女婢。” 李元昌挑眉：“带过来。” “是。” 不一会，人被方翁带到了他的面前。 “奴荷叶，拜见汉王殿下。” 这是一名年轻标致的侍女，虽身份低微，但或许出身书香门第，染了一些笔墨，说话仪态都很落落大方。 “她让你来的?”李元昌问道，派女婢过来，明显不可能是司徒博。 荷叶抬头：“回殿下，是大小姐让奴婢过来的。” “这是大小姐让我交给殿下的东西。” 说着，王府的人抬进来了两口箱子，一打开，里面竟全是铜钱，少说也有个一百贯了。 “殿下，还有这些。” 荷叶又从袖口中掏出了一沓飞钱。 大唐的飞钱，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存折，因为铜钱很重，携带麻烦，所以钱多了会存入柜坊，这也被认为是华夏最早的汇票起源。 “什么意思？”李元昌接过飞钱，愣了一下。 这上面数字可不少，他估摸着加上两箱铜钱，至少是三百贯左右了，这是一笔巨款。 “回殿下，大小姐听说汉王府昨日就在出售一些古玩字画，似是缺钱，便拿出了她的私房钱和所有嫁妆。” “说是让殿下有什么难处，先拿着花。” ”若是还不够，她就去娘家借。” 闻言，四周皆安静，齐齐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当场呆住，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句我去娘家借，已经打败了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女人。 这事在二十一世纪很科幻，放在唐朝也很科幻，古代重男轻女，已经名义上许配出去的女子，朝娘家拿一分钱都是很困难的。 李元昌的心被狠狠暖了一下。 要知道，他现在连自己新的汉王妃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不久前还刚因为拖时间闹的不愉快。 “好吧。” “帮本王回去向她道谢。” “但这个钱本王不能要，这是她的嫁妆，本王的确缺钱，但尚能周转。” 荷叶又道：“殿下，大小姐说您肯定不会要她的钱。” “她还让奴婢告诉您，若殿下不收，那就当她买了，买了那些汉王府流出去的古玩字画。” “她说她的丈夫会喜欢。” 闻言，李元昌一怔，心被狠狠的暖了一下。 上一世，他也算是浪子了，但此刻他是真被这素未谋面的妻子给打动了。 虽然没见过对方，但料想肯定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他不由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这种笑自从被迫和媚娘分开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第48章 招募 李元昌稍作犹豫，便将飞钱收下。 人一个女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收，太不近人情。 “替本王回去转告她，就说……多谢，另外，本王会还她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句多谢说的格外认真。 “是，殿下。”荷叶笑道，只要钱收下，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方翁，替本王送一送。” “是！” 一个婢女本是没有资格让王府管家亲自相送的，至少也得是高深那些梁州高官才有资格。 但这是李元昌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又被强行捆绑一生的女人的尊重和感谢。 有了钱后，李元昌也不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招贤纳士的布告在一个时辰后，迅速贴满整个梁州城！ 李元昌深知草不绿，马不肥的道理，给出的待遇几乎双倍高于市面。 其高额的月钱和新颖的奖金制，迅速吸引了一大批富有文墨，懂得算数的读书人。 “快！” “汉王府招贤纳士了！” “普通文士一个月都有四贯钱，选上立刻就给两贯钱的赏钱啊！”有人敲锣打鼓。 “真的假的?” “布告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 “快去吧，晚了就没位置了！” "……" 短短几个时辰内，汉王府直接人满为患！ 大量应召之人，排成长龙。 王府对面的巷子里，一辆通体梨花木，颇为名贵的马车停靠许久，帘子缓缓放下。 “怎么办？” “照汉王殿下如此下去，羽翼只怕很快就会丰满。” 马车内，三人对坐。 正是梁州城老派，掌握最多权力的高深，李置，陆棋。 三个老狐狸的脸上此刻都流露出了一种浓浓的担忧之色。 “不收礼，不宴请。” “不用梁州原班人马，只用自己人。” “上任之后，先杀卢广，再查账目，清理卷宗，汉王他想要干什么？” “他不是来当刺史的，他是来当青天大老爷的!” “难道汉王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么！他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若让汉王再这么查下去，你我三人，都别想讨好果子吃，那些事没有一件能瞒得住！”李置沉声，眼神怨恨。 陆棋蹙眉，眉间褶皱很深：“那能怎么办？他是汉王，难不成咱们还能除了他？” “今时不同往日了，陛下忽然调来汉王，只怕也是对咱们梁州不满。” 说到这里，马车内的三人明显沉默。 良久。 “高兄，都火烧眉毛了，为何不说话？”李置看去，有些着急。 高深老态龙钟，脸色阴郁:“急什么急。” “老夫看这件事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什么意思？” 高深冷笑道：“别忘了，汉王不过是被贬来梁州的，长安真想要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怎么会派一个被贬的汉王？” “而不是一个精明能干的长安厉臣。” “他汉王是够杀伐果断，在长安连驸马都敢打，但他这恰恰是他的弱点，小小年纪，他懂什么？” “他想要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要得罪人，这把火恐怕是要烧到他自己的！” "他初来乍到，我就不信不需要我们帮忙！" “高兄，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具体怎么办？”陆棋追问。 显然三人是以高深这个别驾为主的。 高深眯眼：““咱们最后再努力一次，如果汉王肯同我们一道，过太平日子，咱们就好好辅佐他，但他继续如此查下去，继续要做圣人，那就别怪咱们这些做手下的不给面子了。” ”咱们斗不过他，有的是人斗得过，大不了，就请神上身！“ ”请神上身？“李，陆二人惊奇。 高深压低声音，冷笑：“老夫有一同窗旧友，而今拜入了弘文馆，能和魏王身边大人物说上话。” …… 汉王府。 招募一事，如火如荼。 一连三天，报名的人超过六百。 但第一轮留下来的就只剩下一半，再加上李元昌亲自面试，极为严格，又刷下去一半趋炎附势的小人。 最后挑挑拣拣，只有三十七人成功通过了汉王府的多轮面试，且大多为白衣，非贵戚。 此刻，三十七人林立在一间巨大的厅堂之中，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桌子，桌子的上面是堆积如山的卷宗，账目。 李元昌站在高堂上：“即日起，诸位就正式进入本王的亲事府了，本王是一个赏罚分明之人，好好做事，替梁州谋福，本王定不亏待！” “倘若吃里爬外，本王也定不饶恕！” “除月钱之外，本王还将给予你们布绢粮肉等各类补贴，出色者，本王将直接引入梁州府内任职！”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三十七人激动，高呼：”谢汉王！“ 李元昌也是缺人缺的没办法了，一刻都等不了。 “诸位，就是现在，开始吧！发挥你们的才干，拿出你们的野心，将你们分到的所有卷宗，账目给本王进行仔细清查。” “不对的地方，全部交由王弘直复核，他是本王的咨议参军，你们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本王承诺，你们所有的努力都不会付诸东流，做完这件事，人人有赏，重赏！” 他豪气大喝，自带一种领导感染力，这源于他上一世积累的能力。 画大饼，有时候也是一门艺术。 “是！！” 四十多号人如同打鸡血，齐齐大喝一声，继而埋头苦干。 就这样，靠司徒兰给的那笔钱，李元昌的亲事府班底也组建了起来，再度完成一块拼图。 第49章 鸿门宴？ 其实在大唐这两个都是属于军事侍卫机构，只不过李元昌现在底子太薄，又是重头再来，所以缩减了很多没有必要的虚衔，直接把多出来的亲事府给改成了幕僚文吏的属性。 “……” 时间一晃来到了十一月十八，距离李元昌来到梁州已经有十来天了。 除了斩杀卢广二人，引起了一场震动，后续梁州就进入了一潭死水。 接手梁州事务，以及对各类卷宗的清查已经过半，但李元昌一直没有现身表态，也一直没有下令问话。 这是不符常理的，毕竟当官的，有几个能经得起一个查字的? 如此一反常态的态度，也让高深三人彻底坐不住。 “殿下，高深高大人派人送来了请帖。” 李元昌抬头，双眼犀利。 “什么请帖？” “回殿下，说是高大人五十九岁的寿辰，在家中小办一场，希望殿下能赏个脸，过去坐一坐。” “高深的儿子还说，殿下只要过去，高大人会给殿下一个惊喜，不会让殿下失望。”方翁道。 李元昌笑了。 “惊喜，他能给本王什么惊喜？” “高深的儿子卖关子，好像说是关于殿下近日在忙的事，可以帮殿下尽快接手梁州。”方翁道。 李元昌挑眉，眼神掠过一丝芒。 而后看了看桌子上堆积的那些卷宗，他已经查出了梁州府的诸多漏洞，只不过没有证据，只有怀疑。 他不认为梁州这么烂，这个高深能不知情。 他本不想去，走个流程祝贺一二就成，但高深既然主动这么说了，他也有些好奇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时候？” “正式寿宴是明天，但今夜暖寿，邀请的也是今夜。” 李元昌点点头：“备点礼物，让高深的儿子带回去，就说本王傍晚会到。” “是！” “殿下，小心是鸿门宴！”郭超等人忍不住提醒，毕竟都知道因为殿下到梁州的所作所为，已经和本土势力形成了一种没有说出口的对抗。 李元昌咧嘴一笑。 “想多了。” “高深他们几个就是吃了豹子胆，都不敢动本王！” “查案才要证据，反恐只要坐标。” “他们敢动本王，长安的军队要不了几天就要到。” 且不说李元昌的皇室尊贵背景，单单是钦点过来的刺史这一身份就够了，开什么玩笑，人刚来就没了，你当李世民是摆设？ “……” 时间飞逝，一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眼看着夕阳一点点坠入西山，梁州大街小巷的商户们纷纷开始闭店，行人行色匆匆，即将进入宵禁。 李元昌仅仅带了郭超，王弘直两广人就来了高府。 收到消息的高深，带人火速出来迎接。 其红光满面，白发噌亮，穿着宽大的寿服，笑呵呵的上前拱手。 “汉王殿下，您能大驾光临，下官只觉得蓬荜生辉啊！” 其余人也纷纷行礼：“见过汉王殿下！” 李元昌扫了一眼，梁州府好些高层都来了，李置陆棋二人也都在。 “啧，今天这么多人呢。” “看来高大人在梁州这块地盘上还有相当德高望重的。” 高深立刻挤着笑容：“殿下，不敢，不敢。” “梁州是汉王的封地，我等不过下臣，不敢称德高望重。” “只要殿下愿意，我等愿意鞍前马后，刀山火海！” 他拍着胸口保证。 “是啊，殿下！” “没错！” 李置这些人立刻笑着跟着表忠心。 但李元昌却没有搭他们的话，他感觉梁州官场很烂，这些人是绝对不能收的，收了或许短暂的来看是个帮助，能更快接手全境。 但从长远来看，就是埋雷。 而且他李元昌在梁州要做的事，要完成的自我目标，注定是跟这些本土势力起冲突的。 “时辰不早了。” “这样，先进去说吧，站在这算怎么个事。” 高深的笑容滞了一下，都是千年的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元昌这是转移话题，不想收人。 但他依旧红光满面的笑着。 “是是是，殿下，里面上席请。” 李元昌直接进入。 高深回头，如狸猫回首，和李置等人对视了一眼。 高府内，格外气派，但池深锁柳，高墙林立，这就好似高深的人一般，隐藏很深。 李元昌被一路带进了主厅堂。 虽然还有一些客人，但怎么看都像是来凑数的。 桌子上，珍馐美味，琳琅满目。 “殿下，还请落座。”高深亲自挪椅。 李元昌笑道：“高大人，今日你才是主角，本王过来是给你贺寿的，倒是不必如此客气。” “殿下，那里的话，上下尊卑还是要分的。” 高深笑呵呵说完，又拍了拍手。 顿时，屏风后面走出两队婢女，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美酒和酒具。 即便如此，她们走路仍旧轻盈，像是在起舞一般，擦肩而过之时会带起一股非常芬芳的少女香味。 她们像是经过从小的训练一般，极有仪态，将酒和杯摆放整齐后，青葱玉手便开始小心斟酒。 斟完又退后一步，但未离开，而是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的夹菜斟酒。 她们普遍年纪不会超过十八岁，长相也是上佳，放在民间，多少男人想娶都娶不到。 可在高府，不过是一些伺候吃饭的婢女。 “殿下，这酒乃是许多年前，陛下登基之时，赏赐下来的，分到老夫这里，就剩下这么一罐了。” “下官今日特地取出，还望可以与殿下一醉方休！”高深笑呵呵的。 李元昌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两名婢女，很年轻，也是最漂亮的两个，放在后世高低清纯艺考生起步。 他基本上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了。 “高大人，太客气了，这么多菜，这么好的酒，虽是寿辰，但也要注意注意啊。” “大灾之年，梁州城这扇城门外，还有许多百姓吃不饱肚子。”李元昌敲打。 席上的李置等人皆是尴尬了一下，没想到李他还知道大灾之年。 第50章 惊喜是什么？ “殿下教训的极是。” “今年梁州的虫灾害了太多庄稼，这些事实不相瞒，也是下官忧心忡忡之地。” “不过而今殿下来了，带着咱们一起做事，梁州一定会有出路。” “今日酒席，都是老夫的俸禄和世代积累，绝非贪赃枉法所得，殿下可以放心。” 李元昌从他的眼中没有看到任何一丝对于治下百姓的怜悯，甚至在自己敲打后，他也没有一丝觉得不妥的地方。 问就是俸禄，再问就是官场奉承。 坦白说，就算他是干净的，李元昌也不愿意和这样的人为伍。 “好吧。” “但本王不喜欢喝酒，还是以茶代酒吧。” 此话一出，高深这个寿星在内的多名高官脸色微微一变，端起酒杯的动作更是一滞。 气氛尴尬了几个呼吸。 李元昌说不喝，那就基本断绝了攀交和拉拢关系的可能了，但却没有人敢强迫。 高深微僵的脸再一次挤出笑容：“殿下，既然您不喝酒，那就算了。” “咱们赏舞，如何？” “老夫府上有一小妾，其舞姿之美，精妙绝伦，不可不看啊！” 谈及美人，席上多数老男人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似乎都知道高深这个小妾。 李元昌没有查到什么之前，还不想撕破脸，便没有吭声。 很快，人来了。 大堂内被铺上了一层红地毯，搬走花瓶等物，留出了一个很大的空地。 “妾身海玲，拜见殿下，拜见老爷，拜见诸位大人。” 一个窈窕女子上前行礼，容貌甜美，双眼泛桃花，眼波流转之际，似有一朵红杏出墙来。 五官小巧而精致，着广绣流衫，勾勒了姣好的身段，手臂大腿在流衫下若隐若现。 李元昌的眼睛不由微微一亮。 反差！ 第一个出现在他脑子里的词就是反差。 怪不得一群老头子喜欢，年轻甜美又反差，懂的都懂。 高深见状，立刻眼睛一亮。 催促道：“海玲，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汉王殿下献出一舞。” “是，老爷。” 海玲点头，如丝般看了一眼李元昌，那眼神很无辜，但又有一种强烈的引诱感。 紧接着，她开始起舞，一侧还有乐师为其弹奏。 曲声流畅唯美，海玲随其舞蹈，如灵蛇绕枝般的柔韧，如天仙下凡般绝伦。 其舞姿之夸张，让人叹为观止，其身体的柔韧性堪称逆天，一字马对于她来说不过都是小儿科。 她舞起来，配合上那双清纯又欲迎还羞的眼神，可以说是斩男利器了。 那些陪坐的官员们无不是个个看的痴呆，平均年纪超过五十的他们，都想要将海玲剥光，看一看那下面的风光。 李元昌欣赏着，因为确实好看。 但比起其他人，他的内心其实波澜不惊。 来到大唐，他接触到的都是武媚娘，杨淑妃，以及太子妃苏氏这样的顶级美人。 再不济，也是一些精挑细选的宫女，受过培训。 坦白说，海玲虽然漂亮且妖媚，但比起来武媚娘那种媚骨天成，艳而不妖，龙凤之姿，差的太远了。 这时候。 随着乐曲愈发的高亢，海玲的舞姿也开始快速起来，旋转衣诀，唯美至极，其一双玉足好似凭风借力一般，不断起舞，离李元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元昌甚至都能从她扬起的裤腿看到一丝雪白的脚踝了，并且嗅到那一丝香风了。 席间，高深苍老的嘴角上扬。 砰！！ 突然，海玲起舞时一个高难度动作不慎跌倒，重重的砸在了李元昌的膝下，打翻了不少瓷器。 一时间，席间大惊。 “殿下，恕，恕罪！”海玲惶恐不安。 “废物!” “你都在干些什么？惊扰汉王殿下，本官要你吃不了兜着走！”高深怒喝。 海媚被呵斥，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委屈至极，我见犹怜。 “殿下，对不起，对不起！”她一个劲的磕头。 李元昌摆摆手，让人退下。 “本王没事。” “起来吧。” 他伸手将人扶起。 海玲抬头。 李元昌的视线刚好扫过那一抹雪白沟壑。 “殿下，奴家好，好像起不来了。”她咬唇落泪，眉间藏着一丝痛苦之色，右手捂着脚踝。 李元昌看向高深。 高深立刻道：“殿下心善，不予处罚，但现在若再敢犯，决不轻饶！” “来人，带下去。” “是！” “多谢殿下不杀之恩。”海玲楚楚可怜，眼睛里噙着眼泪，看的人直想要保护。 小插曲一过，酒席又继续，持续了又半个时辰，席已经进入尾声，残羹剩宴陆续被收走。 李元昌才忽然开口道：“对了，高大人，不知今日令郎所说给本王的一个惊喜，是什么？” 高深闻言，露出一个笑容：“殿下，这件事恐怕还要请殿下移步才好了。” “去哪？” “殿下，请跟我来。”高深伸手引路。 李元昌起身，直接离开席间。 李置，陆棋二人看了一眼高深，没有再跟进。 李元昌跟着高深从侧门离开大堂，绕行了两条长廊，穿过一处石头砌成的玄关后，最终抵达了一处幽静的小楼，里面还亮着灯火。 “高大人，这是何意？” 高深躬身一笑：“殿下，您可进去，进去之后您就知道了。” 李元昌蹙眉，环顾四周几乎没人，非常安静，虽然他不认为高深敢耍花招，但实在也很难想到他说的惊喜是什么。 “殿下，您先进去。 ”下官向你保证，进去之后，您就什么都知道了，并且下官不打诳语，殿下进去后，臣会向殿下提供您所需要的东西。” 闻言，李元昌心想走都走到这了，那就进去解解秘。 他大步流星，直接迈步。 咔…… 他推门而入，内部纤尘不染，书香雅芝，一股女人的芬芳瞬间冲入鼻尖。 见状，站在外面的高深抚摸胡须，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且暧昧的笑。 灯火下，李元昌环顾四周。 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奴家拜见汉王殿下。” 第51章 美人计 李元昌转身，不知何时一个衣着暴露的妙龄女子出现，跪在地上。 “是你?” “你就是高深说的那个惊喜？” 海玲娇羞：“回殿下，是。” “老爷说了，殿下为国事操劳，为梁州呕心沥血，让奴家好好伺候殿下，让殿下可以开开心心的。” 李元昌听完都惊了。 传言大唐开放，贵族之间玩的很花，互送小妾，甚至一起x，都是有这种情况的。 但他觉得这只是后世谣言，但在高深这，他算是见识到了。 真送啊！ 联想到不久前海玲的那一摔，李元昌瞬间就懂了。 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哪里不摔，偏偏摔自己怀里，高深的呵斥，更像是一种给自己增加英雄救美机会的推手罢了。 今夜这个宴，不是寿宴，而是一种围猎，一种色贿！ 李元昌些许不悦，他本还以为高深真有什么东西要给自己。 这时候，海玲缓缓起身，一袭绯红花锦高腰襦裙，精致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神秘地带，像是新剥的菱角，极为雪白。 能看到一点，但又看不到全部，半遮半掩，反倒无声诱惑。 她来到背后，忽然双手抱住李元昌的肩膀。 口吐兰气，使这红烛飘摇。 “殿下，奴家为您更衣。” “一会殿下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李元昌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小腹温度暴涨。 他绝非圣人，邪念顿起。 但只是顷刻间，他推开了海玲，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海玲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居然还有男人能推开他，刚才席上那群老男人看她的眼神都恨不得把她吃了。 李元昌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大步往外走。 有的女人，玩一玩没有关系，但眼下这个女人，一旦管不住裤腰带，就会被梁州官场的这些人缠上。 这么一来，改善梁州，培养自己的势力就将成空中楼阁。 “殿下，殿下！” 海玲追了出来，忽然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李元昌回头。 海玲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抬头。 “殿下，不要走好吗？” “奴家好疼。” 说着，她撩起襦裙，露出雪白精致的脚踝，哪里有扭伤的淤青。 紧接着，她将鞋子摘下，露出了粉色的小巧脚掌，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一般的看着李元昌。 任何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估计都走不掉。 但李元昌的眼神却古井无波，他阅女无数，岂能看不出对方是个演员？ 直接推门。 啪！ “殿下！”海玲惊呼，娇艳的容颜有一丝挫败。 李元昌头也不回直接离开。 走至小院长廊处。 高深，李置三人早已经等待在这里。 见李元昌这么快就出来了，三人脸色狐疑。 露出笑容迎了上来：“殿下，怎么出来了？” “可是海玲不懂事？” “老夫这就去安排更好的妙龄女子。” 李元昌停下脚步，冷冷看向高深：“高大人，这就是你说的惊喜么？” 高深脸色尴尬，干笑道：“殿下，不全是，下官本是打算等殿下享受完了，才谈梁州公务的。” 李元昌不屑一笑：“是谈梁州公务，还是拉本王下水？” 高深脸色一滞：”殿下，何出此言啊，绝对没有啊！“ 李元昌冷哼：”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本王警告你们三人，别耍那些小聪明，本王不管这里之前是什么样的，但现在这里归本王管！” “好好配合，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这是本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忠告！”他眼神凌厉。 说罢，他拂袖，龙骧虎步的离开，留下的只有一个杀伐的背影。 院子里虫鸣清晰。 三个老狐狸被训斥一顿，脸色阴晴不定，特别是高深，袖袍下的拳头攥死了。 “老爷，殿下他……” 啪！ 海玲被一个巴掌狠狠抽翻在地，娇艳的脸蛋瞬间被打的渗血。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你都办不好！” 高深老脸大怒，发泄着怒火。 海玲捂着脸哭泣，一句话不敢说。 “高兄，美人计也没用，现在该如何是好？”李置脸色沉冷。 “殿下一心特立独行，不愿和我等同流合污，共同富贵。” “既是如此，那还能有什么路？只能硬刚了。” “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了！”高深咬牙，苍老的双眼透着一股狠辣。 有些事被挖出来，是必死的。 与其这样，倒不如搏一搏！ 他们不够资格，天上还有人！ 所以李置和陆棋的眼神都是不约而同的变的阴狠了三分。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都已经完全做好了决断。 “……” 离开高府后。 李元昌吹着大街上的夜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身上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这火气不是对三个老家伙的，而是对女人的。 他不是圣人，照海玲那么引诱，是个男人都会有反应。 从来到大唐，他至今没碰过女人，包括媚娘，他也还没来得及洞房。 十八岁这个年纪，这具身体可不是一丁点的“虎”。 “殿下，现在直接回去么？” “马车到了。” 李元昌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府深墙高的高府。 “郭超，找几个人监视一下他们三个。” 他本就怀疑，加上对方频繁的送礼，送女人，那些窟窿他不信三人没有参与。 而今关系愈发僵了，他不得不防。 即便他是汉王，可也只是过江龙。 “是！” …… 数日后，十一月二十五。 终于！ 在李元昌带队的不懈努力下，总算是将梁州府的所有卷宗，以及烂账给大概整理了出来。 大量的奏报消失，大量的人事调动不清不楚，大量的冤假错案，大量的不符合程序。 一年内至少有八千贯铜钱对不上账，压根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还仅仅是一次内部的自查，还没有牵扯到那些本土婆罗门，问题就已经如同搬开石头后蚁穴的涌出。 李元昌看着最终的奏报，连连冷笑。 “本王知道这是烂摊子，但没有想到是烂的是如此离谱。” “六曹，几乎都在乱来！” 王弘直和众多亲事府的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峻，对视一眼，而后走出：“殿下，要不要立刻拿负责的人问罪？” 第52章 大鸿寺遗址 李元昌轻轻摇头，并未冲动。 “这些东西，很多都死无对证，找来他们也不可能承认。” “如果动用权力，全部硬来，可能梁州府一大半都要被清洗，人心惶惶，到时候甚至可能会哗变，这不是本王要的。” “长安那边知道，可能也会有小人告本王的刁状。” “所以得慢慢来，用铁证杀人，用时间过渡，不过一件一件来得干到猴年马月，就从六曹一曹一曹的来清理吧。” 王弘直等人眼睛微微一亮。 “殿下，您的意思是？” 李元昌看了一眼新算的账本。 “这不翼而飞的八千贯钱必须得有个结果，本王现在正是用钱之际，就从仓曹开始。” “万事开头，都要靠钱。” 李元昌脑子里有无数发展梁州的法子，以他跨越千年的目光，要做到这个太容易了，但就是缺钱。 王府私账没钱，公账上还没有，要知道那八千贯是不需要交给长安的，就是封地的钱，也就相当于他李元昌的。 王弘直等人接过话道：“殿下，这笔账属下已经调查过，是九个月前的事了，钱是用来兴建大鸿寺的。” “但修建到一半时，因山洪暴发，大鸿寺被冲垮，这笔钱就成了坏账。” “不过我等在核对时，发现账上的钱支出的时间，批次，手续，都存在大量问题，驴唇不对马嘴不说，且也没有收据存档。” 李元昌挑眉，这种大工程从古至今往往都是油水最大的事。 “谁负责的这笔钱？刘一手？” “殿下，当时负责这笔钱的司仓参军并非刘一手，而是上一任吴伟。” “但他已经死了。”王弘直道。 “死了？”李元昌眯眼。 “对，当时大鸿寺被山洪冲垮之后，隔了三天此人的尸体才被人在淤泥中发现。” “他一死，这账就彻底没了调查的可能。” “州府这边，高深等人也没有再过问。”王弘直查的很细致。 李元昌蹙眉，本能的觉得有些蹊跷，但事情太模糊，他也想不到哪里有问题。 “大鸿寺在哪？” “回殿下，就在城内。” “备马，人不要太多，本王要低调过去一趟。”李元昌唰的一下站起来，说干就干，执行力极强。 “是！” 大鸿寺。 此地位于城中一片荒地。 梁州和长安不同，没有那么多的坊，人口也相差太多，导致城内仍然有着大量的空地。 而大鸿寺这一块因为曾经死过不少人，百姓们谣传闹鬼，就导致这一片越来越慌，几乎没什么人过来。 “殿下就是这里了。”王弘直道。 李元昌下马，往前走了几步。 只见大鸿寺遗址，残留着一些残垣断壁和废弃的木头，完全看不出昔日这里曾是梁州第一高塔。 按照当时的计划，大鸿寺是密檐式砖塔，要建造七层，大约有个二十多米。 换算成后世的高度，大概就是七八层楼那么高。 这放在唐代，已经是非常高的建筑了。 李元昌先是扫了扫四周的环境，而后伸手在地面上又摸了摸，还用刀撬开了地表层。 随行人员，皆是疑惑，这是干什么？ “有点不对劲。”他忽然来了一句，将手上的土扔掉。 王弘直，郭超等人茫然：“殿下，什么不对劲？” 李元昌眼神犀利：“山洪爆发有三个必要条件，一是暴雨，二是地质，三是人为活动，也就是乱砍乱伐。” “九个月前，是二三月，初春之际，哪里来的什么暴雨，又非夏季。” “其次就是地质，土壤渗透性差的地方，才会导致雨水难以下渗，加速地表径流的形成。” “但本王刚才试了试，刀子都能刨开地表层，下面也不是岩土，这不符合地质条件。” “这里也就是第三个条件符合，乱砍乱伐，城内城外都有些光秃秃的，导致水土保持能力削弱。” 闻言，所有人愕然，一个个眼睛睁大。 哪怕是王弘直这样博学多才的人都有点懵。 什么叫土壤渗透性，什么叫地表径流？什么叫水土保持能力？ “殿下……您的意思是说大鸿寺不是被山洪冲垮的?” 李元昌蹙眉：“只是猜测。” “毕竟时间太久远，现场早已经被破坏的毫无痕迹。” “无法佐证了。” 王鸿直严肃：“殿下，若不是山洪，那可就是弄虚作假，在掩盖真相啊！” “散开打听打听，看附近的百姓有没有记得当初的事的。” “如果是山洪，不可能没人受灾。” “是！” 十几号人立刻从不同方向散开，开始搜集消息。 李元昌则进入了废墟之中，想要找到一些可能残存的蛛丝马迹。 特别是遗址上的木头，砖石。 但遗憾的是，毫无收获，残留的木头早就经风雨腐蚀，完好的也基本被官府或百姓偷偷拿走。 毕竟木头在古代是硬通货，很贵的。 至于砖头，现场也是几乎没有。 九个月的时间，狄仁杰来了，看了现场估计都要摇脑袋。 李元昌只能作罢，正打算离开，抬起头却发现不远处一个小女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似乎遇见李元昌这些生人，手足无措，但也没有跑走。 李元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面风筝挂在了残垣断壁上。 “小娃娃，这是你的？” 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但很可爱，绑着一个羊角辫，看着李元昌不敢说话。 李元昌上前一步，她就后退一步。 李元昌忍不住咧嘴一笑，而后招了招手，有侍卫上前给他搭了一个人梯，李元昌一踩一跃，轻轻松松就将风筝给拿了下来。 “嗯？” “还你。” 李元昌伸手。 小女孩或许是感觉到了善意，这才缓缓上前，腼腆的接过：“谢谢大哥哥。” “不用，再给你一文钱去买糖葫芦吃吧。”李元昌笑道。 小女孩眼睛一亮，但不好意思接。 “阿翁说不能乱拿别人的钱。” “哈哈哈，那你回答大哥哥一个问题，就算扯平了，如何？”李元昌蹲下。 小女孩犹豫，而后猛的点头。 “这里有山洪么？”李元昌问道，向成年人打听，成年人未必会说，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但小孩子就不同了，他们单纯，不会撒谎。 小女孩点头。 第53章 开棺验尸 一瞬间，李元昌蹙眉，难道自己猜测错了？ “就是今年上元节后不久，当时下雨，水都淹到我家门槛了。”小女孩天真无邪道。 李元昌再问：“你家住在哪里？” “就离这里不远。”小女孩道。 李元昌狐疑，山洪暴发，住这附近不被一起冲了，怎么才淹到门槛？ “那这大鸿寺庙是被冲垮的吗？” 小女孩直接摇头：“不，不是。” “是自己垮的！” 此话一出，现场一震，齐刷刷看去。 李元昌示意不要吓着小女孩。 “你怎么知道？” 小女孩兴许是因为风筝和铜钱对李元昌很有好感，犹豫道：“我看到的，那天夜里我偷偷玩水，看到大鸿寺突然就自己垮了，声音很大。” 李元昌面色一沉，正要再问些什么。 “死丫头，怎么又跑这里来了！” “快回来！” 一个老年人杵着拐杖，急火攻心的找来。 小女孩听到声音立刻跑了过去。 老年人不断训斥，看着生人，拉着小女孩就离开了。 郭超想要上前拦住问话，但被李元昌阻止。 “不用再问了。” “小孩子不会撒谎，这大鸿寺就不是山洪冲垮的，那天梁州可能的确下雨了，但雨水的量根本不足以引发山洪，这是一种偷梁换柱的说法。” 已经感觉到有隐情的众人，眼神犀利。 “殿下，如果没有山洪，那当时的司仓参军是怎么死在淤泥里的？” “下点雨，不可能把一个活人给泡死了吧？”王弘直疑惑。 李元昌冷笑：“没有天灾，那就是人祸了。” “修建一半多的大鸿寺能垮，大概率是豆腐渣工程，吴伟的死，肯定有问题。” 一千多年了，历史是一个轮回，很多东西变了，但很多东西又没变。 为了印证心中的推测，李元昌道：“吴伟的墓在哪？” “……” 一个时辰后，李元昌带人又火速抵达了郊外的一处荒山。 按照打听到的消息，他们很快就锁定了吴伟的墓，毕竟做官做到了司仓参军，又是因公殉职，墓地明显比较气派，至少有坟有碑，非常好找。 李元昌先给对方上了三炷香，摆了一些贡品，以示死者为大，而后直接下令破土。 砰！！ 随着一锄头又一锄头，这座尘封九个月之久的旧坟得以重见天日。 古代没有假货这一说，其棺椁在地下保存极其良好，甚至没有半点腐烂。 咯吱…… 刺耳的声音响起，吴伟的棺椁被数人奋力撬开。 砰！ 棺材板突然崩开，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让在场多人险些呕吐，忍不住捂住鼻子。 李元昌蹙着眉头，缓缓上前。 “殿下。”王弘直递来一张帕子。 李元昌接过，往里面看了一眼，九个月的时间太长了，即便棺椁密封，尸体也只剩下了头发和骨头。 他虽是第一次开别人棺椁，但绝对的果断造就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 “把尸骨抬出来。” “是！” 几人跳进去，小心翼翼将骸骨挪了出来。 这种事本是需要专业仵作来的，但汉王府没有这样的人，李元昌直接就自己上手了，他可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什么知识储备没有。 他先是仔细检查骨头是否发黑，一个人中毒死亡，骨头是会发黑的，这是具有科学论证的。 但一番检查，基本排除毒杀。 他又对尸骨表面，特别是手臂进行检查，看有没有什么骨折，断裂的痕迹。 但这一次，依旧没有。 直到李元昌不甘心，将尸骨翻了一面。 “咦！” 他惊呼一声，蹲下身体，仔细检查尸体的颈椎骨。 “殿下，怎么了？” “这里有刀口磨损!” “他不是被淹死的！” “是谋杀！”李元昌双眼犹如火炬。 王弘直等人严肃查看。 “还真是！” “这里的骨头明显有划痕和裂痕！” “有人从背后一刀刺入了吴伟的颈椎骨，穿了过去，一击毙命！” “是谁？” “这么大的胆子，司仓参军都敢谋杀！” 李元昌冷笑：“还能是谁，必定是怕东窗事发的人呗。” “先把尸骨收起来，这是证据，至于墓地，先给其复原。” 已经有了重大线索，他感觉有机会追出真相，追回那对不上账的八千贯，大家都有些斗志昂扬。 “是！” “另外，弘直，你带一些人再跑一趟。” “既然已经确定吴伟是被谋杀，大弘寺是自己垮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当初负责修建的那些徭役和工匠肯定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你想办法找到这些人，而后一个一个登门拜访，给本王打听打听当初修建大鸿寺提供木材和石材的人是谁！” 在大唐，木材和石材可都是有商人在做的，比如武媚娘的老爹，早年其实就是做木材发家的。 “是！”王弘直拱手，而后带人迅速离开。 李元昌一直待到坟墓恢复如初，才离开现场。 等回到梁州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拉长了李元昌的身影。 他骑在马上，一直在走神，思考着不久前查到的线索，也思考着日后该如何处理梁州府的事。 如此明摆着的证据，如此明显的漏洞，梁州府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居然没有一个人去查。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忽然街边茶肆传来了一阵阵议论声。 “瞧见没有，那个府邸就是司徒府，咱们这最有名的书香门第，传说祖上还出个书法大家呢。” 司徒府？ 李元昌条件反射看去，只见几个男子喝茶议论。 “嘿嘿，书香门第又怎么了？根本入不得皇亲国戚的眼，陛下的指婚下来都一个月了，汉王也来了这么久了，硬是没接司徒家大小姐入门。” “摆明了就是瞧不起司徒家啊。” “啧啧，可惜了司徒大小姐，听说貌美天仙，知书达理。” “我看不一定，说不定奇丑无比，否则汉王怎么不接人？” “就是，说不定呢，这司徒大小姐家风不好，别看司徒家书香门第，但背地里指不定是什么样子的呢。” 李元昌脸色当场一沉，直接停下马，用一种吃人的眼神看去，像是深渊一般！ 第54章 接司徒兰 强大的气场让议论的多名闲散懒汉顿时一僵。 抬头看来，当接触到路边李元昌的眼神，瞬间心惊肉跳，那是一种上位者的气场碾压。 他们不知道李元昌是谁，但见这么多的侍卫，不敢再说，落荒而逃。 “殿下，要不要抓起来？”郭超询问。 “算了。”李元昌摆摆手：“嚼舌根这事古今中外都有，抓一个还有一个。” “只是本王没想到的是，这么短的时间居然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流言蜚语。” “唯一能堵住这些悠悠之口的只能是将她接进王府。” 郭超等人点头：“是啊，殿下，确实拖的有些久了，婚事的事咱们没到之前，消息就传到梁州了。”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一想到她这些日子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多少是有些内疚的。 在古代这样礼法森严的时代，流言蜚语是比刀子还可怕的，媚娘是他心中的遗憾和思念，但不能因为这个，再去伤害另外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李元昌不再犹豫。 “郭超，你派个人到司徒家知会一声。” “就说本王明日一大早，亲自来接王妃入门。” “是！” 不久后，汉王妃即将入门的消息便在大街小巷流传开来，汉王将亲自迎接也成了热议的话题。 毕竟汉王和司徒家的级别差的太多，即便是正妻，也可以不用亲自迎接的。 关于司徒兰不被汉王喜欢，以及各种家风不好的谣言，彻底被李元昌粉碎。 入夜后，汉王府也忙碌打扫起来。 “……” 翌日，清晨。 一大早李元昌就起来了，携带了五十多名侍卫，以及梁州府官兵的开道，前往了司徒府。 一路上没有敲锣打鼓，没有红毯铺地，更没有声势浩大的队伍，更像是一次寻常的出行。 等李元昌抵达的时候，司徒府这边全府上下早已经准备好了。 所有人等在门口，十六口箱子贴着喜字，应该是司徒兰的嫁妆。 “我等拜见汉王殿下！”所有人行礼。 “丈人。” 李元昌迅速下马，将司徒博扶起，没有端着一点架子。 唐朝的丈人就是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民间最常用的称呼。 之前虽然有一些不愉快，但李元昌亲自来接人，司徒博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是长脸了。 他红光满面：“汉王殿下，您太客气了。” “竟然还亲自跑一趟，原本之前老夫是准备将人给您送来的，那天都在王府门外了。” “那天？”李元昌诧异。 “对，就是老夫前来王府的那一天，兰儿的马车其实就是王府外。”司徒博解释道。 李元昌一震，这事他完全不知道啊！ 那岂不是司徒兰来了，又被退回去了？ 他瞬间无语，当时司徒博怎么不说，说了，他绝不可能说缓一缓，这太伤人家自尊了。 一想到司徒兰这些日子不是提前给自己打扫新王府，就是派人给自己送钱，李元昌心里的内疚就更大了。 这时候，司徒博回头道：“兰儿，快出来，见过汉王。” 李元昌的眼神随着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桃红色高腰襦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浅色纱罗披帛，裙摆绣着宝相花纹的貌美女子走出。 她乌黑的云鬓上斜插着一支步摇金钗，显得典雅，略施粉黛，勾勒极好的眉眼。 她走路好似清风拂柳，娴静又如明月照花，站在哪里就像是一幅端庄明丽的盛唐画卷！ “妾身拜见汉王殿下。” 她行了一礼，声音温温柔柔的，就是那种全天下男人都希望自己女人是的那种声音。 其一双秋水眸子偷偷看向李元昌的时候，很羞涩，但也很灵动。 李元昌碰巧也看去，二人目光近距离对视。 那一刻，时间仿佛定格。 二人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庞大的车队，没有人山人海的祝福，甚至没有任何迎亲该有的红装。 只是一个寻常的清晨，二人寻常的见面。 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却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夫妻。 当初长安最为盛大的婚事，无数人祝福，所有人都觉得李元昌和武氏女是一对。 但最终被接到的却是司徒兰。 命运总是如此的无常，总是如此的让人无法预知。 或许他跟媚娘真的有缘无份，只能相望，而和司徒兰却有着宿命般的羁绊，不管如何兜兜转转，都将相遇。 司徒兰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躲开了目光。 坦白说，她的颜值也属于极品了，只不过和媚娘的风格完全不同，武媚娘是娇艳的玫瑰，是盛气凌人的凤姿。 司徒兰更像是一朵幽然清莲，有润物细无声的柔情，气质典雅但内敛，属于相夫教子的那种美人。 李元昌在方翁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 “夫人起来吧。” “让你等久了。”他露出一抹微笑。 “多谢殿下。“司徒兰缓缓起身，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 但骨子里是落落大方的，知书达理到了极点，随便一个仪态就可以看出其教养有多好。 “丈人，那本王就先将兰儿接回去了，三天后再回门。” “这里是一些礼物，您收下。”李元昌道，其实从李世民圣旨抵达的时候，司徒兰就是他的妻子了。 不管认不认，改不了的。 他也应该开始接纳这一切了。 “汉王殿下有心了。” “兰儿，今后去了王府，一定要好好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万不可使汉王殿下费心，知道吗？” 说着，司徒博已经有些红了眼眶。 司徒兰是司徒博唯一的女儿，没有儿子，没有兄弟姐妹，这在古代是比较罕见的。 “是，父亲大人。”司徒兰晶莹剔透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侧过身去，泫极欲泣。 在大唐的习俗里，女儿一旦嫁出去，除了首次三朝回门外，再回来可能就是送白发人的时候了。 这一点和后世完全不同。 所以李元昌也不急着走，而是陪着司徒博闲聊，并和司徒家的亲戚一一打过照面，给司徒兰更多告别的时间。 这一耽搁，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司徒兰年芳十八，却格外聪慧，大概是看出了李元昌看她伤心一直不走，便主动提出时间不早了。 第55章 鲁氏石庄 最终，李元昌接人顺利返回了汉王府。 这一路上，比起当年长安的盛大可差远了。 这并不是李元昌不想给司徒兰，而是上头不让，明确了不许大操大办，以示惩戒，如果办了，传到长安又是一个麻烦。 司徒家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那边其实也没有准备什么流程。 不过，汉王妃入门的事倒是口口相传，人尽皆知了。 送到汉王府的礼物也不少，大多都是梁州府各地官员送来的，不过统统被李元昌返回。 这些礼，搞不好就有那八千贯，到时候说不清了。 李元昌带着司徒兰刚回到东院，她的那些嫁妆和衣物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放。 “殿下，王大人回来了，说是有眉目了。” 李元昌闻言眼睛一亮，下意识的就要离开，但又猛的停下，今天司徒兰可才刚过门。 司徒兰心灵眼慧，立刻温柔道：“殿下，您若有公务在身，您就先去忙吧，大事为主。” “妾身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可以安排好自己。” 李元昌闻言，再次愧疚，婚礼没给人家，还让人等了这么久。 “不了，去告诉王弘直，事明日再说吧。” “殿下，别。”司徒兰坚持道。 “妾身刚来，还有许多杂物要整理，这都是一些女人家的东西，您在这也不方便。” “再说家宴不是也要等到晚上吗？” “您就去吧，晚宴的时候您再回来，也无妨。” 李元昌看了看布置还算喜庆的东院，又看了看司徒兰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这……好吧。” “那你先整理整理，有什么事交代方翁就行了。” “是。”司徒兰露出一个笑容，落落大方。 等到李元昌走出去，她又想起什么，追了上来。 “殿下，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您把外衣披上。”她很贴心的为李元昌穿上。 李元昌被这些细节打动，轻轻拍了拍她的纤细玉手。 司徒兰的脸颊噌的一下就红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男人有肌肤接触。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李元昌已经走远了，挺拔而果断的背影让她忍不住出神。 前院。 一身黑色宽袍的王弘直已经等待多时，见李元昌一到，立刻迎上。 “有什么眉目了？” “回殿下，今天一大早您去接王妃的时候，属下带人找到了一个当初负责修建大鸿寺的石匠。” “当时寺庙垮塌，四分之三的人都被压死了，此人偶然回家，捡了一命。” “他不愿意露面，但知道我们身份后，说当初提供石材和木料乃是同一个东家。” “鲁氏石庄！” 李元昌眯眼：“鲁氏石庄？” “什么来头？” “回殿下，鲁氏石庄是梁州最大的一处石场，由鲁氏兄弟掌握。” “距离梁州城差不多有一百里左右，整个石庄共计有一千三百多的人口，全部姓鲁，乃是不折不扣的家族村庄。” “他们是几十年前搬过来的，而后就一直扎根了，两代人的繁衍才到了如今局面。” “据说鲁家人很排外，外乡人是不能进他们庄的，他们还有私人部曲，看家护院。” “梁州超过一半的石料，木料都是从他们那里拿。” “不过近些年天灾人祸的，鲁家的生意没有以前那么好做了，许多山已经秃了，石料也不好开采。” 闻言，李元昌若有所思。 “能确定就是鲁家提供的石料和木料么？” 王弘直道：“能，此事不仅有工匠知道，甚至在梁州府的许多卷宗里，都出现了鲁家，他们不止一次给官府货。” “价格相对较低，而当时的梁州府也会给他们一些地，免除一些赋税，正是这样，鲁家石庄才日益壮大的。” 李元昌越听就越像是某种官商勾结，上辈子他就是经商的，这里面的弯弯拐拐他还能不清楚么？ “唯一可惜的就是，关于当初的采购，随着吴伟的死全部石沉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咱们无法确定那些货是不是真有问题。” 李元昌闻言，像是被提醒到了一般，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以前的材料找不到了，但现在鲁氏石庄里面应该还有石料吧？” 王弘直愣了一下：“有，肯定有！” “那就可以了，若当初八千贯买下的石料木料真有问题，那这个鲁氏石庄肯定还有问题，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说不定他们的庄里现在就有。” 王弘直道：“那殿下，可要调集官兵，现在就过去？” 李元昌摇头：“不行，抓贼抓赃，捉奸捉双，直接过去会有人通风报信，而且对方必定要藏，不可能自己摆出来。” “家族村庄一般都很团结，稍不注意，得搞成官民冲突，本王不能给任何人这样的弹劾机会。” “那要怎么办？”王弘直茫然。 李元昌嘴角上扬，歪点子一下子就有了。 “下单！” “引蛇出洞。” “拿证据，以一翻二。” 王弘直只听懂了引蛇出洞这四个字，其他的就没有听过了。 他此刻看着的李元昌，是越来越神秘了，在长安时还好一点，自从来了梁州就像是打开了封印一般。 太多的能力和天马行空，让他快要不认识了。 不久后。 李元昌再度出府，前往了梁州城的一处商铺。 这处商铺名为鲁铺，里面没有任何商品，只有供客人喝茶的雅间。 此地是鲁氏石庄设在梁州城的一处商铺，但石材木料都不在这里，客人在这里付钱签字画押后，石庄那边才会开始制作送货。 李元昌只带了几个人，并且进行了伪装，穿的是黑色锦衣，贴了一些胡须，若不是相熟之人，不大可能看出李元昌就是汉王。 “这位客官，请进。”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带人迅速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一眼就看出了李元昌来历不凡，非富即贵。 不得不说，你可以怀疑商人的人品，但不能怀疑他们的眼光。 李元昌笑呵呵的走入，四处打量。 “鲁家的买卖真大啊，连我这外地人都不得不慕名而来了。” 那老者笑呵呵道：“不敢，不敢。” “敢问公子从何地而来？” 第56章 欲擒故纵 李元昌面对对方警惕的打听，并不上当。 “东家，别打听，我是来做生意的，咱们就谈生意的事，否则我可就要去下一家了。” 老者尴尬一笑：“是是是，公子瞧老朽这嘴巴，尽问些不该问的。” “来，诸位，到隔间内喝茶。” “请。” “请。” 李元昌进入隔间落座，茶水立刻便上。 老掌柜的全程陪同。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姓李名三，家中也是做生意的。”李元昌道。 老掌柜笑呵呵道：“那不知公子此次前来，想要做什么买卖？” “石材，木料。”李元昌脱口而出。 “那公子找我们算是找对人了，整个山南西道，就数我鲁家最精通这二事，不知道公子想要多少？”老掌柜试探。 “诶。” 李元昌打断，直接举起一手，将富家子弟的那种感觉发挥的淋漓尽致，让人根本不可能怀疑什么。 “老掌柜的，咱们先事先说好，本公子要买的可不是普通的石材木料。” “噢？那公子需要的莫不是特殊的料子？” 李元昌摆摆手，示意郭超等人退出去，拉上了门。 随着砰的一声，隔间光线被阻绝，彻底陷入了安静之中。 “本公子要的是次品。” 砰！ 说着，李元昌拿出一大袋的铜钱推了过去，在桌子上发出划拉的声音。 老掌柜闻言眯眼，精光湛湛。 “次品？” “公子说的什么意思，老朽听不太懂。” 说着，他将铜钱又给推了回来。 李元昌笑了笑，非常直接：“掌柜的无需这么小心，你们鲁氏石庄的底子我大概也知道一些。” “我要的量很大，只要你们拿得出来，有钱咱们一起赚，毕竟次品那玩意可不值钱。” 老掌柜蹙眉摇头：“公子，老朽不明白你说的什么，鲁氏打开门做生意，从来不做次品，所有货物皆是一流。” 李元昌见其满脸严肃的样子，也知道这种事没有熟人带路，人家是不可能谈的。 越是纠缠，对方反而越发怀疑。 毕竟搞这种事是掉脑袋的。 “既然如此，那看来阁下没诚意，罢了，我李家再找他人吧。” 说罢，李元昌拿起钱袋子，转身离开，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半分留恋。 见状老掌柜明显眼神变的挣扎，似是见李元昌来历不凡，出手阔绰，有些不想错过，但又担心什么。 咯吱…… 李元昌推门而出，深谙欲擒故纵的他，从隔间到大堂，再到大门口，大步流星，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郭超等人也不敢问，一直跟着走。 一直到李元昌已经准备登上马车了。 “慢！” “李三公子。”老掌柜终究是追了出来。 李元昌的动作一滞，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而后转身，故作不悦。 “鲁掌柜，还有何事？” 鲁掌柜立刻挤出和颜悦色的笑容，迎了上来。 “公子，不要那么着急。” ”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是要格外小心的。“ “你觉得我是官？”李元昌玩味。 鲁掌柜看了看四下：”公子，不如换个地方说？“ “就马车上吧，我的时间很赶。”李元昌刻意营造一种紧急感，让对方上钩。 ”也可。“ 随后，二人相继登上马车，面对面而坐。 “公子，不知道你要多少？” 李元昌脱口而出：“木材三千尺，石材五千尺。” 唐朝说的尺，相当于后世的立方尺，而这个数据也就比唐朝有名的佛光寺东大殿所需材料只少一点点了。 闻言，鲁掌柜震惊，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了。 “公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李元昌认真：“你觉得我像是么？” 鲁掌柜狠狠吞了一下口水，死死盯着李元昌：“公子，做什么事要这么多？” “那你就别管了，这事是我们的事，你也不要打听。” “出了事，我们不找你，你们出了事，也休想找到我们，风险自担，多好。”李元昌说的非常直接。 鲁掌柜沉默了半晌，眼神不断闪烁，在怀疑和贪念之中来回拉扯。 上辈子谈惯了生意的李元昌，看准时机道：“难道石庄做不了这么大的生意？” “此话何从谈起？” “公子的生意恐怕也只有我们能接下了，不就是三五千尺的事么？” “多久能看货？”李元昌追问，只要见到货，那就算拿到铁证了。 但鲁掌柜非常狡猾，道：“公子，若诚心要做这笔生意，就要听我们的。” “这件事我还要回去告诉东家，我做不了主。” 李元昌点点头。 “可以。” “这都不算定金了，就算见面礼吧，帮我们做成这个事，好处少不了你们鲁家的。” “明天我还会来，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成，多谢公子。”鲁掌柜拱手，面露一丝微笑。 他下车后，李元昌便让人驾着马车离开了。 鲁掌柜站在台阶上目送，脸上的笑容逐渐转为警惕，严肃。 “你们两个，一个跟上去，看看对方落脚点在哪？” “一个去梁州府托人问一问，这个李三什么来头。” “是！” 两名小厮模样的青年迅速行动，混入车水马龙的大街。 李元昌坐在马车内，用探出来的一角铜镜充当后视镜，清晰看到了有人跟上来。 “郭超，将马车往城外驶，甩掉后面的人再入城。” “是！” “……” 出城再入城，故意绕路，这一番流程下来，足足耗费了两个多时辰。 等李元昌回到王府的时候，已是傍晚。 方翁带人焦急的等待着大门口。 “吁！” “殿下，您怎么才回来？” “家宴都准备好了，您快些，莫要耽搁今天洞房花烛的好时辰。” 李元昌跳下马车，快步走入。 他也知道自己迟到了，虽然不能大操大办，但按照规矩今天也是洞房花烛夜，一般在大唐天黑了早就入洞房了。 他才刚到，家宴都还没开始。 他火速换衣，而后主持家宴。 家宴只摆了十桌，人并不多，全是汉王府的家臣亲信，幕僚下人，轮流吃两次。 虽然因为禁令，有些太低调，甚至寒酸，但也足够温馨。 司徒兰还拿自己的私房钱给王府每一个人都发了赏钱。 第57章 洞房，封神！ 此举堪称高情商，一下子就赢得了王府上上下下的人心。 家宴上李元昌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才被方翁等人送到东院。 前院还很热闹，欢声笑语的。 东院也明显比往日有人气多了，司徒兰嫁过来，带过来了四名贴身女婢，以及一些下人。 咯吱…… 李元昌推门而入，带着一身酒气。 红烛摇曳，珠帘里面坐在床上的新娘双手微微一颤，立刻紧张起来。 有女婢上前伺候。 李元昌打了一个酒嗝，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殿下这……”女婢们个个为难，按理她们需要彻夜在此伺候。 “殿下说了，你们就下去吧，本夫人能料理。” “是。”几名婢女眼神担心，明显怕司徒兰伺候不了醉酒的李元昌。 但李元昌只是微醺，还不到醉的地步，他深吸一口气上前，用一杆玉如意揭开了盖头。 司徒兰的精致大气的五官展露无遗，在灯火和胭脂的加持下，更是娇美如花，艳若桃李。 “你真漂亮。”李元昌露出一抹笑容。 “多谢殿下夸奖。” “您先坐下吧，妾身给您去温一杯姜茶，醒醒酒。”司徒兰起身，温柔如水。 李元昌一把拉住。 在酒精的作用下，又将人推倒在了火红的软床上。 司徒兰的心跳猛的砰砰砰加速，感受着李元昌身上的热气与酒气，整个人仿佛瞬间就瘫软一般。 李元昌英俊微醺的脸离司徒兰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四目相对。 “本王被贬，没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恐怕今后你这个王妃也享不了福，你会觉得不公平么？” 司徒兰似乎隐隐感觉到了李元昌内心的一丝孤独和伤感，鼓起勇气，伸出一手，抚摸他的脸庞。 “殿下，不必如此。” “司徒兰嫁给殿下，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就算没有婚礼，就算不够气派，妾身也不在乎。” “莫说王府天威显赫，那怕今后食不果腹，屋不遮风，妾身也会追随殿下，至死不渝。” 李元昌闻言，目光微微恍惚了一下。 这些话让他想到了媚娘。 若是面对其他女人他可能还有些抗拒，但司徒兰这些日子的照顾和等待，让他没有办法无视。 最终。 不知道是酒精的驱使，还是对司徒兰的占有欲，亦或者说是对上一次大婚的遗憾，他吻了下去。 “唔……” 司徒兰的红唇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整个人大脑瞬间空白，不知所措。 李元昌熟练的撬开了大门，肆意夺走了她的第一次初吻。 一个浑身酒气，一个天生幽兰体香。 二人交织，翻滚。 帘帐缓缓滑下，红烛照的通透。 气温开始不断暴涨，李元昌整个人犹如是火炉一般，年轻，微醺，憋太久，所有的条件都叠满了。 反观司徒兰面红耳赤，几乎可以滴血，浑身还颤抖，紧张到了极点。 “殿，殿下，不是那么脱的，还，还是妾身来吧。” 她颤音，见李元昌脱了半天也没找到对的地方。 她虽什么都不懂，但在成婚之前是有专人教导房事的，所以此刻的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雪白的玉手将腰带轻轻一拉，大红色的喜服便轻松卸开。 李元昌一伸手就将其右肩头给拉下来了一大半。 这事他熟，只不过大唐的衣服和后世的区别太大。 这一拉，司徒兰右边锁骨，以及下面的大片雪白风光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 司徒兰条件反射的尖叫一声，用手挡住，整个脸蛋红的可以滴血，恰似神仙姐姐般。 “殿下，能不能把灯灭了？”她不敢看人，尴尬的只想要直接死了。 李元昌的咽喉狠狠吞咽了一下，眼睛直接直了。 太白了! 也太完美了，锁骨精致，傲人白皙，每一个线条的起伏都将女人美展现到极致，这绝对不是后世那些网红可比的。 他这还是第一次在大唐看到如此香艳的画面。 “别怕。” “都有第一次的，本王也是。” 轰隆！！ 天空一声巨响，梁州忽然电闪雷鸣。 但这并不影响东院的旖旎春光。 司徒兰眉头轻蹙，很是难为情。 直到李元昌一点一点的挪开她的手，并且将衣裙一点点的彻底拉开。 司徒兰彻底放弃，坦然将自己的酮体毫无保留的交给了李元昌。 她美眸一闪：“殿，殿下，你流鼻血了!” 李元昌擦了一下：“没事，上火了。” “可……” 司徒兰话没说完，贴身的亵裤也被李元昌解掉。 那一刻，她花容失色，彻底慌了。 在慌乱中，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慌乱的从枕头下面取出了一张雪白的丝绸方巾，而后垫在了身下。 感受着李元昌温热的大手不断从自己的身上抚过，还有亲吻，司徒兰无地自容，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哪里受的了这个，侧过头去，不敢睁眼。 突然。 她的黛眉紧蹙，眉眼浮现了一道痛苦之色，雪白五指也忍不住攥紧了被褥，如瀑布般的青丝半遮半掩着绯红的侧脸。 那一刻，直接封神！ 也让李元昌彻底沸腾！ 轰！！ 梁州城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疯狂的拍击着屋檐和大地，这如同那东院深处的情景一般。 “……” 翌日。 雨过天晴，一晌贪欢。 等李元昌醒来的时候，司徒兰早早就起来了，正在对镜贴花，将青丝盘成了一个大气美丽的髻。 在民间，发髻是妇人盘的。 李元昌望着如此美好的画面，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司徒兰似乎从铜镜中发现了什么，大气温柔的脸蛋立刻爬上了笑容，转身而来：“殿下，您醒了？” 李元昌看她走路有些不自然，暗自内疚，昨晚他喝了酒，多少是有点不温柔。 “醒了。” “你真漂亮。” 司徒兰莞尔一笑：“多谢殿下。” 而后，她略带新妇羞涩的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块丝巾，像是拿出自己最珍贵的礼物一般。 “殿下，您过目。” 李元昌接过，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落红！ 处子才有的东西，如同一瓣瓣梅花散开，在雪白的丝绸上极其扎眼。 第58章 斗智！ 这东西在古代是标配，在后世就…… …… 半个时辰后。 李元昌离开王府，前往鲁铺。 “哈哈哈，李公子，这么一大早就来了？”鲁掌柜大笑迎接。 李元昌拱手，脸上露出一抹富商子弟的笑容，无论神态还是乔装的样貌，都完全看不出真实身份。 “鲁掌柜，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嘛。” “办完这件事，我也才好返程。” 鲁掌柜笑眯眯的：“是是是，李公子所言极是，里面请。” “请。” 李元昌伸手，余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店铺，明显感觉到今天的下人比昨天更多了，几乎都是孔武有力的家丁。 他不动声色，跟鲁掌柜再次进入隔间。 刚一坐下，李元昌便开门见山。 “怎么样？鲁掌柜可有跟你们的东家说道说道？” “说了。” 鲁掌柜忽然看来，眼神略带歉意道。 “但我家东家说了，我们做正经生意，公子的生意我们恐怕做不了。” 说着，他将昨天的钱全部给退了回来。 李元昌暗骂一声老狐狸！ 真做正经生意，昨天就不会谈那么多，现在明显是不相信自己罢了。 他故意不悦：“鲁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逗本公子好玩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谈什么真善美！” "大家的底细都清楚。" 鲁掌柜也不生气，八面玲珑的拱手赔罪：“哎呀，公子，息怒，息怒。” “你也知道现在梁州跟以前不一样了，汉王空降，梁州格局大变，前不久阳平县的县令大人刚被车裂。” “这笔生意，我们是真做不了啊。” “你们另找高人吧。” 李元昌蹙眉，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那就只能派官兵进入鲁氏石庄进行清查了。 但这样意味着行动可能会被泄密，对方提前销毁罪证，那怕二十一世纪官方做这样的事，都需要异地调人。 梁州府上下显然他是不能信的。 即便是通过偷梁换柱的方式悄悄摸了过去，只动用李元昌自己的卫队，可到了那里，大概率是要爆发武装冲突的。 大唐和后世不同，许多家族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人部曲。 而这个石庄全部姓鲁，如果真有问题，整个庄子那就都有问题。 刀都架在他们脖子上了，他们能不反抗吗？ 一旦提前反抗……不可预测啊! 几乎是一瞬间，李元昌便迅速应变：“汉王又如何？” “他管的不过是梁州这一亩三分地，可我们要用的地方并不在这里。” “你说的风险，几乎没有!” 鲁掌柜蹙眉：“话是这么说，可公子如此庞大的需求量，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山南西道可没有这样大兴土木的事啊。” 他紧紧看来，带着怀疑。 李元昌心中一笑，只要对方还在试探，那就说明还有戏。 “那贵府就还是在怀疑我的身份了？” 鲁掌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他昨天派出去追踪的人被甩开了，至于梁州府那边到现在都没有确定李三的背景，所以他们不可能合作。 李元昌不再强求，不再解释。 他也是商人出身，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你越是急，对方就越是不信，相反若是能摆出高姿态，事情或许反而会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本公子没来过。” “晦气！” 他不悦低喝，而后起身离开，非常利落干脆。 “掌柜，此子好生嚣张！” "要不要教训他一下？"有店铺打手不爽道。 鲁掌柜眯眼，紧紧盯着李元昌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人让人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东家到了么?" "到了！" “……” 不一会后。 鲁铺深处，三楼。 鲁掌柜来到一个魁梧男子的面前，毕恭毕敬的弯下腰：“二东家，他走了。” 魁梧男子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一只手摸了摸八字胡：“看到了。” 鲁掌柜抬头：“二东家，真就这么算了?” “那可是好几千贯的生意，比上次大鸿寺的还要大!” "而且以小人来看，李三不像是弄虚作假。" 魁梧男子冷笑：“我和大哥能走到今天，全靠一个字，谨慎。”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要这么多的货，本身就不符合常理，也许是演戏呢？” “除非……” 他的话才刚刚说一半，楼梯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他和鲁掌柜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是一名年轻小厮，一路小跑而来，拱手道。 “二东家，掌柜的。” “打听到了！” “梁州府的人说李三是凤州那边的商人，凤州那边朝廷要修建新的堤坝，防止洪涝。” 闻言，二人眼睛齐刷刷的一亮。 “你确定？” “二东家，千真万确，梁州府的朋友已经明确透露了。” “而且汉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是凤州的水利，的确不归汉王管!”小厮严肃。 鲁掌柜惊喜：“二东家，既然是这样，未尝不可以一试啊！” 魁梧男子陷入思索，继而猛的握紧手中的玉核桃，虽然仍旧有一些担心，但庞大的利益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动。 “好！” “你速速去找他，这单生意，我们接下了！” “但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验货必须去石庄。” “他最多只能带八个人！”魁梧男子沉声。 “是，小的这就去！”鲁掌柜激动离开。 第59章 终于上当了！ 梁州，闹市区。 “殿下，王大人派我告诉您，梁州府内国真有人打听李三身份，王大人已经按您的交代做了。” 闻言，李元昌的脚步一止，嘴角自信上扬。 “很好。” “咱们就在这等着吧。” "殿下，等什么？"郭超狐疑。 李元昌玩味一笑：“当然是鲁家的人。” 话音刚落。 “李公子，李公子！” 大街上忽然响起了鲁掌柜的声音，只见其从马车上探出半截身体，不断呐喊和招手。 见状，郭超等侍卫震惊。 言出法随？？ “吁！！” 马车停靠在路边，鲁掌柜健步如飞的跳下马车，一路追来，满脸堆笑：“李公子，海涵，海涵。” “方才东家来信，忽然说是可以了。” “可以什么？”李元昌明知故问。 “当然是生意可以了。”鲁掌柜笑呵呵道。 “怎么突然就又可以了？” 鲁掌柜笑哈哈的打着马虎眼：“哈哈哈，李公子，这东家怎么想的，我也不好多问，但确实就是可以谈生意了。” 李元昌故作不满：“哼！反反复复的，本公子现在怀疑你们是想要吃黑账！” “你们鲁家，根本没这个能力。” 他拂袖，欲要离开，将欲擒故纵贯彻到底。 鲁掌柜肃然，赶紧拦路：“公子，此言差矣！”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真那么做，谁也讨不了好。” 李元昌还是无动于衷。 鲁掌柜急眼，隐晦低声道。 “若公子不信，现在就可以跟老朽走，公子要的东西，现在就有！” 李元昌目光一闪，和郭超等人对视一眼。 “噢？现在就有？” “对！” “在哪？” “这公子就不用管了，若公子要验货，要洽谈，就跟老朽走。” “不过……公子最多只能带八个人。”鲁掌柜严肃，不容商量道。 听到这句话，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心中在大喊，终，于，上，当，了！ “带路。” “本公子这里就七个人。” 鲁掌柜顿时喜笑颜开，伸出一手：“公子，请。” 李元昌直接登上马车，非常果断。 但在进入马车的一瞬间，李元昌忽然看向街边一名引车贩浆的青年，朝那男子轻轻点了点头。 后者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直接朝汉王府而去。 紧接着，鲁掌柜直接让人将马车开出了梁州城，朝鲁家石庄而去。 这段路共计百里，但因为有驿站和快马的存在，整个行进时间被大幅度的缩减。 黄昏时分。 “吁！” “公子，到了！”鲁掌柜笑呵呵的看着前方。 只见一个大庄出现在落日的余辉下，共计几百户，绵延纵横数里，依山傍水的群居。 乍一眼，李元昌就惊了，所有的房屋没有一个是茅草屋，全是用砖石砌成。 就这一点，在古代就几乎不可能普及，毫不客气的说这个鲁家石庄生活水平非常之高。 紧接着，鲁掌柜将他带进了庄子。 李元昌是越看越心惊，家家户户有余粮，有肉有鱼，庄子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石料坊。 大量的男丁拖拉着石料，妇女则做针线活。 每一个人身上的衣服几乎就没有破损。 每个人各司其职，甚至石庄的外围还有部曲保护，设立了瞭望塔。 庄子里面的道路也是四通八达，如同迷宫，院墙高筑，如果没有人带路，进来都可能迷路。 李元昌心中不由暗道，这特么不就是大唐版的“塔寨”么？ 不一会的功夫。 李元昌等多人被带到了石料坊。 这里占地巨大，数百名男丁赤着上半身正在捶打着石条，发出铿铿铿的声音，这样的规模在古代已经算很大了。 “贵客远道而来，鲁家蓬荜生辉啊，哈哈哈！” 一名瘦弱矮小的男子，约莫五十岁，带人迎了出来，和他站在一起的是一个魁梧，留着八字胡的男子。 他们的身后则是一些壮年男子，应该是部曲，还携带了武器。 “二位就是鲁家石庄的两位东家，鲁向东，鲁从军吧？”李元昌道。 “公子好眼力，正是我兄弟二人。” “公子远道而来，我鲁家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来，我兄弟二人敬你一杯，就当是交下这个朋友了。”鲁向东笑眯眯的端起酒杯。 李元昌看了一眼那杯中酒，没有接。 “大东家，酒就不喝了，我是来谈生意的，货在哪？让我看看，谈谈价，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鲁家石庄的人顿时露出不悦之色，敢这么说话。 鲁向东双手展开，拦住了手下。 而后笑呵呵道：“好，公子快人快语，我喜欢！”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可能要得罪诸位了。” 有人走出，手里拿着许多黑布条，明显是用来蒙眼睛的。 李元昌知道，秘密不在这里，这个石料坊的石头都是货真价实的。 “可以。”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郭超等人警惕，但也不得不接受。 此行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鲁家的罪证，到了这一步，没有退缩的理由。 很快，李元昌在内的所有人被人蒙住了双眼，失去了一切视力，由人搀扶，开始往未知的地方走去。 见他们如此服从，鲁家两兄弟也很满意，几乎觉得一桩大生意已经敲定了。 但他们却不知蒙着眼睛的李元昌早已经记清楚的东西南北，嘴唇微动，在不断默念着自己脚下走过的步数。 大约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李元昌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凉意，并且所有人的脚步声开始出现回音。 他断定，走进了某一处山洞。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炉火鼓噪，重锤不断，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厂。 哗！！ 李元昌眼睛上的黑布被人毫无征兆的扯开，炽热的炉火让他忍不住挡住了眼睛，好一会才适应。 而眼前一幕，让他震惊！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至少上千的工匠在此劳作，个个汗流浃背，遍体鳞伤。 不是说整个石庄一共就一千多号人么？ 第60章 人血馒头！ 不，不对，这不是工匠，而是奴隶！ 明显在这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是两种待遇，里面的人瘦骨嶙峋，长期遭到鞭打，双腿还有绳索限制。 好家伙！ 李元昌本以为这里只是做假货，但没想到居然还是一个黑心砖场，囚禁这么多人！ 这时候，鲁向东踱步，张开双手，颇为自傲道。 “李公子，看到了吧？” “这就是我鲁氏石庄的实力。” “俗话说一两黄金一块砖，这自古以来砖石就是最为昂贵的东西，极其消耗人力物力。” “但我鲁氏拥有特殊的门道，可以将一斤废土变成数块石砖。” 他伸出几根指头，神色倨傲。 李元昌挑眉：“噢？” “那岂不是这批货会很贵？” 此话一出，鲁氏石庄的所有族人皆是放声大笑:“哈哈哈！” “李公子，你过虑了，既然是特殊门道，那自然就不可能是市面上的价格。” “就这么跟你说吧，你看这土，常规的砖石需要选用黏而不散，粉而不沙的优质黏土制作，只有这种黏土才能最终成型。” “期间又有着十几道工序，极其缓慢，造价高昂。” “但我鲁氏做出来的砖石，却不需要这么高的要求，我们有自己的办法让它成型，其外观几乎无异。” “而且它的价格却极其低廉。” 李元昌随手抄起一捧土：“你们怎么做到的？” 鲁向东和鲁从军对视一眼，笑呵呵道：“公子，这就是我鲁氏机密，不方便透露了。” “那货总可以看吧？”李元昌道。 “当然。” “取货！”鲁向东大喊一声，顿时就有人用工具从窑子里拖出来一摞的浅灰色砖石。 李元昌伸手拿起一块，其重量明显比正常的砖石轻了一些，他放在手中掂量，不仔细感受还真感受不出来。 而后他用力一拧。 咔…… 砖石瞬间出现裂痕，虽然没有完全化成渣，但也差不多了。 李元昌震惊，拿这种东西修建高楼，这不是开国际玩笑么？ 这都不能算是残次品了，这根本就是豆腐渣，这特么胆子太大了，也太黑了！ 鲁向东笑呵呵道：“李公子，质量是差了一点，不过这其中的利润是很惊人的。” “你也无需害怕东窗事发，这种砖石混着木梁以及一切真石头，只要不遇到雨，一两年是不可能出问题的。” “到时候真出了问题，只要不是当时出的，直接推给天灾人祸就可以了。” 说到这个份上，一切也都印证了。 郭超等侍卫们眼神皆是不善，甚至准备动手抓人了。 人证物证皆有，就是闹到长安区，也不可能有人能帮他们翻案。 李元昌立刻用眼神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而后道：“鲁东家，好手段。” “不知道那个垮塌的大鸿寺？”他拉长声音。 鲁向东几人脸色微微一变。 “公子，你也说了，我们是谈生意，大鸿寺的事我们不知情。” “如果你要买，我们可以给你一个低价。” “这一块砖皇家御用的要二十贯钱才能做一块，民间要求低一些的也要两贯，但我们可就不一样了。” ”我们只需要八十文一块，你转头做账，报一个两贯钱，足足几千尺的量，这钱财不就哗啦啦的流入你的口袋了吗？” “哈哈哈！”鲁家两兄弟皆是放声大笑。 李元昌上一世见过无数奸商，但没见过这么奸的! 一块假砖的利润足足高达九成五以上，这是多么恐怖？ 油水实在是太大了，干一次，整个家族能用一辈子。 他几乎不用试探，大鸿寺肯定就是用的这些豆腐渣砖头。 但这样的豆腐渣工程迟早出事，一垮塌就是无数条人命，而地方上又通过各种手段隐瞒，偷梁换柱。 在古代这样消息闭塞的时代，消息根本就传不出去。 黑，太黑了！ 这不是砖石，而是人血馒头！ 李元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大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愤慨和杀意。 从道德上说，这种做法是要断子绝孙的。 从利益上说，这帮人之前吃了梁州府几千贯，那笔钱相当于是他李元昌的。 无论怎么说，必须铲除！ “好！” “本公子现在就去凑钱，三天后交易。” 鲁向东二人对视一眼：“三天时间，我们做不出那么多来。” “无妨，先交一部分钱，你们交一部分货就可以了，这一堆砖我就先带走了，我也要带回去，给我上面的人看。”李元昌道。 “好说！” “公子爽快人！”鲁向东二人没有任何怀疑。 “既然如此，生意谈妥，那就请公子移步，让我鲁氏兄弟二人为您接风洗尘，美酒美人，无所不可！” 李元昌道：“不用了，我赶时间。” “这些黄金，就是订金。” 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他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一小袋金豆子，那是临行前让方翁凑的。 鲁向东二人本就是奸商，看到黄金，眼睛都亮了。 “既然如此，老夫送送公子。” “好。” “请。” “请。” 就这样，李元昌一行人轻轻松松找到了罪证，并且弄清楚了鲁氏石庄的真面目和路线。 一切都很顺利，马上就能够脱身了。 只要脱身，他立刻就可以调动帐内府以及梁州官兵，对整个庄子进行镇压！ 但与此同时，危机悄然而至！ 一批快马自石庄的东南方向快速冲入，疾驰穿过，追上了队伍。 此刻的鲁向东等一大帮族人还在跟李元昌攀着交情，谈论着如何交货。 “东家！” “东家！！” 呐喊的声音巨大，伴随着快马的嘶鸣。 一瞬间，所有人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去。 李元昌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是官兵！” “他们是官兵！！” 一瞬间，现场所有人变色，猛的看向李元昌，他在内的七人从贵客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草！” 李元昌怒骂一声，不知道是怎么走漏的消息，但当机立断。 轰！ 他拔出一把长刀，瞬间架在了鲁向东的脖颈上。 “退后！！” 现场瞬间火山爆发，至少上百人同时拔刀，剑拔弩张。 在大唐，只有甲是被明令禁止的，私人部曲和武器则远远没有那么严格。 第61章 失控，危机！ “王八蛋！” “真是官兵！” “放开我大哥！”鲁从军大怒。 “退后，退后！”郭超等人怒吼，背靠背戒备。 一方喊着放人，一方喊着退后，声浪巨大，很是混乱，随便一个不小心，就得是乱刀对砍了。 “小兔崽子，你敢到这里闹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鲁向东怒火中烧，狠狠威胁。 “闭嘴！” 李元昌一脚踹其膝盖。 砰！ “啊！”鲁向东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这激怒了鲁家的族人，叫骂上涌。 李元昌一手抓住他的头发，一手用刀横着。 “谁要上来？” “谁要上来？！” 他连着两声怒吼，震耳欲聋，刀锋已经在鲁向东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鲁从军震怒，却不敢轻举妄动。 “李三，不要乱来！” “把我大哥放了，我让你们走。” 李元昌冷笑，这种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少跟老子来这套，让你的人让开一条路，把马备好，否则就给他收尸！” 鲁从军怒目圆睁，手中的刀已经忍不住要砍来。 见对方无动于衷，不肯让路，李元昌也是人狠话不多，手起刀落。 刺啦！ “啊！！”鲁向东捂住耳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整只右耳被切了下来，血淋淋的。 “王八蛋！！” 鲁氏全族震怒。 “让还是不让?!”李元昌大喝，面对越来越多的鲁氏族人涌来，丝毫不怯场，以七人制衡对方上千的家族势力。 这时候的鲁向东率先扛不住了，痛不欲生：“让开，快给他们让开啊！” 鲁从军咬牙切齿，青筋暴露，却不得不下令：“让路！” “二东家！” “让开路！”鲁从军再次大喝。 鲁氏族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缓缓让开了一条路。 “郭超！” 李元昌提起鲁向东。 郭超等人立刻会意，相互掩护，警惕四周，而后一步步的往后退。 短短的百米距离，却是走出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双方都在高度紧绷。 李元昌拖着人倒退，他估摸着帐内府的其他援兵赶到还有一段时间，鲁向东是唯一的底牌了。 这鲁氏石庄几乎就是“塔寨村”，说白了每个人都有份，他们不可能让自己离开。 在这样接近窒息的对峙中，李元昌离庄口越来越近，但路也越来越狭窄。 两边不仅挤满了人，还有院墙阻隔。 “二东家，不能让他们走啊！” “事关全族，您快拿个主意！”有人在鲁从军耳边焦急催促。 鲁从军当然也知道让李元昌他们将消息带回去，整个庄子会是什么下场。 一咬牙，他眼中浮现狠辣之色，对四周多名心腹打了一个眼神，而后突然发难! “殿下，小心！” 郭超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李元昌也没想到鲁从军真敢动手，由于狭窄的地形已经没有可躲的地方，他只能将鲁向东充作盾牌了。 噗！！ 一抹滚烫的鲜血溅在了墙壁上。 鲁向东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脖子，那里正在溢出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身影。 鲁从军也愣了一下，没想到错手杀了自己大哥。 “大哥！” “东家！！” 鲁从军暴怒，双眼血红：“王八蛋，杀了他们，为大哥报仇！” “杀啊！” 鲁氏石庄的族人彻底暴走，局面陷入彻底的失控。 李元昌一脚将鲁向东的尸体踢了出去，争取到了片刻的时间，而后拿出腰牌，登高一呼。 “汉王在此，谁敢造次？！” 声音如洪钟炸响一般，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汉王这两个字的分量，远远不是他们可以挑战的，乌泱泱的数百人一僵，愣在了原地，死死盯着那腰牌。 “谁敢动手，等于谋反！诛杀九族，决不轻饶！” “跪下!!” 李元昌怒吼，王威滚滚。 鲁氏族人齐齐看向二东家鲁从军。 只见鲁从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后悔，恐惧，憋屈，挣扎…… 最终，他变幻的眼神突然浮现了一抹疯狂之色。 闹到这一步，横竖都是一死，留下汉王，封锁消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少，他这样天真的以为。 他举刀一指：“假的！” “那是假的！” “消息泄露，鲁氏石庄的生意将不复存在，全族都要赴死，杀了他们，就没事！” “给我杀！！” 随着他这一嗓子吼出来，鲁氏石庄这些家族观念极强，不知道王爷是什么分量的家伙全部暴走。 “杀啊！” 砰！ 轰隆！ 狭窄的通道里，白刃战爆发。 郭超等六人奋力阻击，砍的鲜血四溅。 “这帮疯子！”李元昌怒骂一句，摆出身份，对方居然还敢动手，真是刁民中的刁民。 “殿下，快走！” 郭超大吼，极其勇猛，毕竟是边军出身，对付这些私人部曲，堪称是碾压。 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对方已经出动了数百人，整个庄子都要他们死。 李元昌没有选择踩着他们的肩膀独自离开，而是情急之下，急中生智。 “先顶住！！” 他说完，助力一跑，砰的一声撞击在围墙上。 顿时，沙尘洒落，但围墙岿然不动。 李员昌没有放弃，借着有限的空间不断撞击围墙，这墙并不厚，大概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厚。 虽是砖石夯土做成，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过去，腐蚀的已经七七八八了，跟后世的钢筋混凝土可没办法比。 一连十几次撞击，围墙已经出现了龟裂。 但咫尺之隔，空间再一次被压缩。 即便是巷战，六个人面对穷凶极恶的家族部曲，足足数百人的车轮战，已经愈发不支。 有三名侍卫相继负伤。 李元昌急的如热锅上蚂蚁，心想老子强龙过河，还能淹死在水沟里？ 若真死在这，那就成大唐第一笑话了，一个王爷被一群刁民给弄死了。 “啊！！” 他怒吼一声，卯足力气，奋力一撞。 砰！！ 第62章 增援！ 巨响发出，尘沙四起。 围墙终于倒塌，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前后被堵死的情况，这个窟窿堪称是生门。 “快撤！”李元昌迅速爬起。 郭超等人得令，退后一步，从围墙的窟窿跳离。 “追！！” 大批鲁氏族人追击而来，李元昌手中抓起一把土，如天女散花一般撒了出去。 “啊！” 先一批追出来的人捂住眼睛惨叫。 趁着这个机会，李元昌带着六名侍卫奋力朝远方跑去，遇宅穿宅，遇墙翻墙。 虽然拉开了一些距离，但鲁从军带着大量部曲仍然在追击。 “这边！” “快！” “让六伯的人去前面堵住他们！” “今天绝不能放走他们！” “快！” “是！！” 从高空俯瞰，偌大的鲁氏石庄彻底乱了，整个庄子的所有男人都加入了追杀，封堵。 一波又一波的人拦截，如同一张张大手朝李元昌七人抓去。 而且追击的距离是越来越近，李元昌将所有能推翻的东西都推翻了，将所有能利用的都利用了，仍然是甩不开对方。 好不容易突围到了一片农田，可上百名部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正面突围，无疑送死。 李元昌只能被迫带人回到民宅区。 整个庄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量的民宅聚集，这给了李元昌拖时间的机会。 “在上面！” “快！” 砰！！ 李元昌一脚，踹飞一人，滚落而下，砸翻了十几人。 而后他拉着受伤的手下，奋力一跃，从一间民宅跳到了另一间民宅的花坛之中。 砰砰砰…… “走！” 李元昌刚一站起来，却发现院子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正茫然的看着自己，眼神带着恐惧。 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快躲起来！”李元昌担心误伤，想要推离。 谁知这人畜无害的孩子居然拔出了一把匕首，朝着李元昌的胸口就是一刀。 暗施冷箭，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孩子能这么做。 李元昌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躲闪，避开了致命区域，但手腕却是被刀锋划伤。 噗…… “混账！”郭超大怒，一脚踹出，那孩子飞了十几米远。 “殿下，你没事吧？”众人围拢。 李元昌咬牙，剑眉紧蹙，紧紧的握住手腕，哪里有血渗出：“没事，不深，先走！” “是！” 七人再度朝另一个方向突围。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好运，越来越多的人杀来，导致活动的区域越来越小，还没有突围出去，后门便有几十人杀至。 李元昌只能带队往后退。 但前门的大门也被一脚轰开，鲁从军带领大量部曲杀至，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愤怒暴戾，完全杀红了眼，已经不识什么叫律法！ “跑？继续跑啊！” “我看你这下往哪里跑！”鲁从军大喝。 腹背受敌的李元昌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选择贴墙，这样可以减少一个方向的受敌。 “鲁从军，你以为杀了本王，你就可以瞒天过海么？” “到时候，整个鲁氏石庄都要被荡平！” 鲁从军握着刀，眼睛里满是血丝。 咬牙道：“我只知道放跑你，我们就得完，但你死在这里，一切就还有转圜的机会！” “都给我上，乱刀剁死！” 他发狂下令，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他知道自己怎么都活不了。 李元昌本是想拖一些时间的，但对方没给这个时间，和反派死于话多的剧本完全不同。 “杀啊！” 大批部曲涌来。 李元昌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再跑也是无济于事，他眼神一狠：“吗的，先杀他，擒贼擒王！” 说罢，他拖刀冲锋。 郭超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元昌已经突进去了，想要阻止都来不及，他们只能一起反冲。 砰！！ 刀器砸在一起，爆发出火光。 噗！ 李元昌手起刀落划破一人的咽喉，鲜血如水龙头一般，而后又是一个飞膝。 轰隆！ 那人应声倒地，当场休克。 当鲁氏族人围攻上来的时候，郭超等人也杀了上来，彪悍的军人厮杀风格，如狼入羊群。 噗噗噗…… 一朵又一朵血花迸溅。 “啊！”凄厉的惨叫在院子中此起彼伏，鲁氏部曲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这一刻，李元昌化身杀神，在绝境中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连斩七人，头发丝上都是血。 他可不是什么绣花枕头，拥有搏击知识，又拥有李元昌这具身体的素志。 历史上的李元昌虽骄横，虽纨绔，虽小气，但善骑射！ 翻译过来，就是能打。 加上郭超等人本就是军旅出身，不再突围，而是反攻擒王，反倒杀的对方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鲁从军一度被逼出了宅外：“上，给我上！”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谁杀了他，老子赏钱百贯，升部曲长！” 不等这些人冲上来，轰的一声，十几人被撞翻。 李元昌已经带队杀了出来，浑身浴血，如地狱中杀出的骑士一般。 “狗东西！” “看今天谁杀谁！”他大骂一声，再次反攻。 “给我挡住他！！”鲁从军怒吼，不顾一切，而他早就被李元昌等人彪悍的打法给吓的不敢冲了，都是让手下冲。 砰！ 又是一次近身白刃战，长刀劈开血肉绽开的那一刻，血腥极了。 激战正酣，与此同时。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夕阳彻底坠入西山，无边的黑暗吞噬了群山峻岭。 轰隆隆！ 犹如地震般的马蹄声毫无征兆的响起在了鲁氏石庄外的山野里，火把点燃了寂静的山岗。 帐内府的亲卫犹如一股泥石流，疯狂的扑向石庄。 眼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混乱的石庄瞭望塔并没有捕捉到这一幕，直到百骑撞破了栏杆，粗如手臂的木头断裂成齑粉，发出轰的一声时。 鲁氏石庄，人皆颤之：“什么人？” “官军来了，是官军！”有人站在高处骇然大吼。 轰隆隆…… “梁州汉王府办案，速速蹲下！” “持刀兵者，杀无赦！” “汉王在哪？！” 此起彼伏的大吼声伴随着马蹄轰鸣，如天威降临，笼罩整个鲁庄！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碾压，这可是王府卫队，从长安带来的，有甲有刃，前身是隶属朝廷的。 即便只有一百人，但在整个梁州都是装备最精良的一批人，足以横扫民间任何一支三千部曲！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冷兵器时代有甲和无甲那就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他们从庄口一直冲入庄子深处，如一柄长矛，长驱直入。 闻声者肝胆俱裂，纷纷缴械投降。 第63章 拿下，招供！ 石庄内的某处民宅，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正在展开。 不是鲁氏族人追杀李元昌一行人，而是李元昌等人追杀鲁从军。 “来人！” “快来人救老子啊，都特么跑哪里去了？！” 鲁从军一边呐喊，一边神色惊恐的狂奔，撞烂门窗，喘着粗气，满头冷汗，仿佛有鬼在身后似的。 就在刚刚，他的所有手下被砍的节节败退。 这些部曲，虽然魁梧壮实，但那只是对于文弱的普通人，而郭超这些人全是边军退下来的，一旦发狠，不要命起来。 砍翻十几个，就能震退一大批人。 正是这样，李元昌才带队反攻，冲破了鲁从军身边的手下。 “你是找我么？”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忽然拦路。 “啊！” 鲁从军惊恐大叫。 下一秒，砰！！ 一声巨响，鲁从军整个人如平沙落雁式往后倒飞，将脆弱的土墙直接砸了一个窟窿，落入堂房，轰然落地。 “噗……” 他喷出鲜血，痛的青筋暴露。 李元昌手中的木板直接砸成两半，满身是血，冷笑逼近。 “二东家，给你机会你不中用，你不中用啊！” “几百部曲杀不了本王七个人，活该你躺下！” “不，不要过来！” "这样，你放了我，我给你五百贯，六百！！" “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里啊！”鲁从军哀嚎，不断退后。 “是么？” “睁大你的狗眼往外面看看，看看都是谁的人?”李元昌不屑，他早就听到群马奔腾的声音了，知道是王弘直带来的援兵。 这本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唯一出现纰漏的是不知道谁向这边走漏了消息，导致鲁氏族人率先动手了。 鲁从军下意识的往外看。 透过民宅的窟窿，可以看见整个庄子火把四起，汉王旗帜飘摇，骑兵的身影不断，伴随着官军的怒斥和砍杀。 鲁从军瞬间绝望！ 这时候，哗啦啦的脚步声响起，浑身是血的郭超等人冲了进来，随行而来的还有大量的侍卫。 “我等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来的不晚。” “外面现在怎么样，来了多少人?”李元昌问道。 “回殿下，外面局势控制住了，卫队一进来，斩杀了二十多人，鲁氏族人就基本上投降了。” “王大人担心人手不够，还从未县抽调了四百名官兵。”一名侍卫道。 李元昌挑眉，未县？ 他对这个未县县令有点印象，相对来说底子干净一点，自己上任后，他一直在想办法牵线搭桥，跟自己示好。 “殿下，您的手？” 李元昌低头看了一眼：“没事，不重。” “交代下去，迅速封锁整个石庄，一个人不许放走。” “郭超，你带人立刻去清剿赃物，将那批还囚禁在山洞里干活的奴役救出来。” “是！！” 王府侍卫们分头行动，留下了二十人贴身保护李元昌。 民宅外，哀声四起，全是鲁氏的人，有地方还失火，一片灭族景象。 李元昌来到鲁从军的面前：“二东家，从现在开始，本王问一句，你答一句。” 鲁从军的嘴角滴着血，不甘道：“我答了，我也要死，我为何要答？” 噗！ 李元昌毫无征兆，用刀洞穿其手掌，钻心的疼痛瞬间让其五官狰狞。 “啊！！” “我说，我说，我说啊！” 李元昌淡定至极：“反正都是要说的，你何苦要挨这一刀呢。” 鲁从军当场嚎哭出来。 李元昌鄙夷，刚才人多的时候，连汉王都敢杀，现在兵败被俘，连从容赴死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底，地头蛇到底是地头蛇，底色差了不少。 “大鸿寺是不是你们干的?” 鲁从军脸色惨白：“是，是。” “不，不是！” “那些砖石是我们提供的，但策划者不是我们，是他们自己要买的！” “他们？那个他们？”李元昌追问。 手下侍卫从怀中拿出了纸笔，当场写口供。 鲁从军哀嚎：“梁州司马陆棋！” 第一个名字出来，侍卫们眼神便凛然一变，居然是他！ “还有梁州录事黄四，鲁阳，张珂，梁州府白直金图……” “丘县县令贺城。” “丘县县丞，朱熹。” “……” 一大串的名字被招供出来，从最高层的司马到最下层的吏和白直，白直就是侍卫的意思。 共计竟有五十多人！ 这五十多人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关系网，共同参与了这场中饱私囊的工程贪污。 李元昌的眼神冰冷，但并不意外。 “那仓曹呢？” “仓曹就没有人参与？” “死去的那个吴伟，是怎么被谋杀的？” 鲁从军一颤，近乎惊骇：“这，这你也知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元昌居高临下。 鲁从军绝望：“他，他是被刘一手杀的。” “当时出了事，死了很多人，那些大官们害怕朝廷派专人追查，便想要杀人灭口，掩盖真相。” “管钱的吴伟就成了必须的牺牲品。” “是刘一手杀的，当时他还只是吴伟手下的一个亲信小吏，陆棋承诺他只要杀掉吴伟，就让他做司仓参军。” 李元昌幽幽道：“所以，吴伟是被先谋杀，后抛尸了？” 鲁从军痛苦点头。 在场的帐内府侍卫皆是毛骨悚然，李元昌暗自感叹，堂堂的朝廷命官，司仓参事，在一个州也属于是高层了，居然就这么被人先杀后抛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怪不得吴伟的死没有闹大，没有人追问，牵扯这么多人的利益，他一个人死，所有人都能平安。 官场，真的是太残忍黑暗了，哪怕是小地方。 不久后，鲁从军签字画押，押入马车。 至于鲁向东也被找到了，但已经没有审问的必要，因为死的不能再死了。 走出石庄，火把无数，大量的鲁氏部曲被押解，排成排的控制。 “卑职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带人上前一拜。 王弘直上前弯腰低声：“殿下，此人就是未县的县令，杨拙。” “您离开梁州城的时候，事发突然，卑职担心后续人手不够，便后一步写信让其增援了。” “此人来的很快，连家中家眷男丁都带来了。” 李元昌挑眉，就是他啊。 “杨大人，起来吧。” “此次行动，你功不可没。” 闻言，杨拙激动，相比起梁州府那些个老狐狸要年轻不少。 “殿下，不敢！”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鲁氏家族，胆子太大了，幸亏殿下没事，否则他们全族陪葬都不够！”他愤然道，表着忠心。 往日梁州府的官员来攀交表忠心，李元昌不会搭理，但这一次，却不一样。 第64章 梁州震动 这个杨拙带着未县所有官差，甚至自家的子侄男丁都带来了，这等于是押上所有，增援自己。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杨拙会得罪所有跟这件案子直接有牵连的人，并且他将在整个梁州官场打上一个汉王的标签。 首先来说诚意够了，绝非两面三刀的骑墙派。 其次在李元昌上一次的清查和摸排中，这个杨拙属于是矮子里面个高的，大问题没有，有的当官的都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杨大人，你留下来负责人员的控制。” “等送到梁州城，你来王府见本王。” 杨拙激动，差点当场哭了，他知道这代表自己正式进入了汉王的阵中。 “是，是殿下，卑职一定办好！” “弘直，你来负责清点鲁氏石庄的所有财富，全部打包带走。”李元昌又道。 “是！”王弘直拱手。 “郭超，带人跟本王回去。” “是！！” 就这样，李元昌三言两语便交代好了所有事，迅速率百骑回梁州城。 对于石庄的这些小喽啰，他没有兴趣，要打就打那些大老虎。 梁州城。 加急赶回，已经是拂晓时分，天马上就要亮了，鸡鸣不断，青冥色笼罩着天空，城外弥漫着雾气。 百骑入城，火速展开抓捕。 撞门的声音在城区内此起彼伏，许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乎是从睡梦中被拖走的。 而李元昌直接先回了王府包扎。 他本不想惊动司徒兰，怕吓着她，结果司徒兰压根一夜没睡，一见到李元昌几乎是个血人回来的，吓的当场就哭了。 但其实，李元昌身上能算做伤口的就只有手臂那一刀，因为没有盔甲保护。 他带几个人就敢去鲁氏石庄，那也是有准备的。 几个人面对几百人的包围，没有甲怎么能行。 “夫人，别哭了，本王这不是没什么事吗？”李元昌坐在热气腾腾的水桶中笑道，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白皙脸蛋的泪痕。 司徒兰梨花带雨，那真是发自内心的心疼和担心。 除了少数异类，古代女人的道德标准是真高。 “殿下，您还说没事，您手臂上流了好多血。” “那么大一个口子。” 李元昌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真没事，你看。” 司徒兰赶紧阻止：“殿下，别闹了。” “郎中说了，您不能乱动，不然伤口又要渗血。” 李元昌笑着点头。 “好，听夫人的。” “不过，夫人怎么一夜没睡？” 司徒兰黛眉轻蹙：“王爷说晚上过来用膳，但妾身一直没等到，加上王府的卫队都走空了，妾身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看着外面都眼皮直跳，一直没敢睡下。” “在东院求神拜佛的，结果殿下还是受伤了。” 李元昌感动的握住了她的玉手，有人关心等着到底是好的。 “殿下，有什么事非要您亲自去，让下面的人去不好吗？” 李元昌无奈一笑，他现在根基未稳，哪里有那么多的人手。 梁州府绝大多数人是不能用的，就今天这样，还是被人通风报信的。 而且这是他在梁州办的第一件大案，必须要赢，万一没办好，连锁反应就大了，难保不会有人做文章。 司徒兰见状，又道：“妾身一介妇道人家，不该多言，殿下也不需要向妾身解释。” ”但妾身希望殿下完好的出去，也要完好的回来。” “若是有什么事，差人通知一声，也省得妾身胡思乱想。” 李元昌闻言愧疚，转头认真：“好，本王知道了。” 司徒兰轻轻嗯了一声，本想继续搓洗，但察觉到李元昌那直勾勾的眼神，忽的有点不好意思。 雾气氤氲下，两个人的嘴唇越靠越近。 半个时辰不到，天彻底亮了。 梁州城开始喧哗起来。 一个时辰后，一道重磅消息传来，东窗事发，陆棋在家中服毒自尽！ 此消息的扩散，直接震惊了整个梁州府。 “死了？？” “你确定？” 郭超抱拳：“殿下，千真万确，卑职还叫了民间的仵作，的确是服毒自尽，没有任何外伤。” “其家人下人在下半夜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响。” “那其他人呢？”李元昌再问。 “回殿下，刘一手在内的数十名嫌犯全部被缉拿归案了，他们事先对于鲁氏石庄的事并不知情，所以抓捕很顺利。”郭超道。 李元昌蹙眉，其他人都不知情，就这个陆棋提前知道，并且畏罪自杀了。 那就说明通风报信的环节，也只能是在他这。 他是如何通风报信的？ 即便监视到王府卫队的出动，也需要中间人传话吧？ “再去查一查，看是不是他杀，另外将整个陆家都给抄了，所有的信件和线索全部得仔细检查！” “是！” 郭超前脚一走，方翁立刻进来了。 “殿下，高大人，李大人，还有梁州府的六曹参军全都来了，说是探望您的伤势。” 闻言，李元昌直接冷笑。 探望是假，试探口风才是真吧。 虽然从所有掌握的证据和口供来看，大鸿寺的案子可能只能打这么多人下马了，但他很清楚来的这些人也不干净。 “狗鼻子够灵吧。” “让他们进来吧。” “正好，把这案子定了。” “是！” “……” 晌午时分，在大量铁证的拿出后，大鸿寺案被彻底定下。 在李元昌的要求下，梁州府高层开始行动，大量人员被直接推上刑场，加急快办。 另一边，大量的告示也被贴出。 除了宣判，还有大量的寻人启事。 一是寻找当初大鸿寺因为豆腐渣工程被压死劳役的家人，李元昌要为他们伸冤，赔偿。 二，寻找失踪人口的家眷，也就是那批被鲁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囚禁起来干活的黑工。 此事一出，梁州震动，民间彻底炸开了锅。 酒楼茶肆，热议不绝！ 第65章 意外收获 “听说了吗？” “司马大人畏罪自杀了!” “不止呢，刘大人，鲁大人，张大人全部牵连进了大鸿寺贪污案，被集市处死了。” “那个张大人？” “反正都是当官的，这次汉王发怒了，要彻查，为死去的那些劳役伸冤！” “布告都出来了，汉王传出消息，要赔偿那些死掉的人。” “汉王心这么善？” “……” 两天后。 鲁氏石庄的人马陆陆续续回到梁州城复命。 这一日，梁州城的监牢都险些关不下了。 鲁向东，鲁从军这些为首者已死，剩下的一千多号人怎么处理是个问题，按律法，全部得杀。 但李元昌却持有不同想法。 “算了。” “除处死三十三名带头者，其余人不予处死，以充入劳役两年至五年不等。” “十二岁以下者，五十岁以上者，以及妇女，无需服劳役，直接释放。” 此话一出，梁州府一片哗然。 高深立刻走出，老脸严肃：“殿下，不妥啊！” “鲁氏石庄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贼窝，其犯下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算多，而且这次胆敢追杀汉王，罪大恶极，实不可恕！” “必须全员处死，以儆效尤！” “否则以后，谁都敢动汉王的王驾了！” 他言辞凿凿，怒发冲冠，赢得了梁州府所有人的认可。 “没错，没错！” 一时间，群情激愤，连王弘直等人都不说话了。 李元昌坐在最高处，看着高深等人只是心中冷笑。 王弘直等人是真觉得这些人该死。 可高深他们就不一样了。 这些家伙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帜，其实是在挖坑，一千多号人，刚上任一个月就全部杀掉。 是，这些人有罪！ 但问题传到长安，长安高层怎么看待？李世民要的是安定！ 梁州当地的百姓又怎么看他，这不是人屠么？ 有时候不杀人，是仁慈的愚蠢。 有时候杀人，是冲动的愚蠢。 “好了。” “诸位爱卿，本王心意已决，就这么办了。” “贼首当斩，但本王念老弱妇孺可怜，不予追究，予以特赦，改过自新。” 闻言，高深等老狐狸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失望闪过。 “是！” “汉王仁厚，百姓有福。”王弘直等人高呼。 “对了，石庄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李元昌又问道。 王弘直闻言，看了一眼高深等人。 李元昌瞬间会意，没有选择在这里谈。 立刻又转移话题道：“对了，本王险些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刘一手死后，整个仓曹就没人作主了。” “本王打算让王弘直临时担任仓曹参军，主管梁州一切财务。” “另外司马这个职位，本就是虚衔，加上梁州财政吃紧，本王觉得就此废了，不再增设。” 说到这里的时候，高深等一大帮官员齐刷刷的抬头，明显有意见。 但下一秒，李元昌直接道。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说着，他还站了起来，挺拔的身躯无形给了所有人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压根就不是跟你们商量。 高深等人嘴巴里的话生生是卡住，而后吞了下去。 大鸿寺案可还没有完全结束，这个时候说反对，那搞不好还得死几个人。 “属下，赞成！”高深心不甘情不愿道。 “卑职赞成！” “卑职赞成。” 陆陆续续的声音跟上，最终全员通过。 李元昌满意。 “那就这样吧，回去做自己的事，大鸿寺的案子本王自会处理，往长安上报。” “是！！” 等到人都走光了，王弘直还留在当场。 “殿下。” “说吧，处理的怎么样了？”李元昌收起那一股压迫感，和自己人说话时很亲和。 “殿下，经过搜查。” “卑职从鲁氏石庄查获赃款，共计九千三百贯铜钱，黄金三车，各类珠宝字画也装了七车。” “房契，地契超千处。” “武器刀具七百余。” “绸缎布匹数千段！” 闻言，李元昌一惊。 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估，毕竟八千贯是被那么多人吃掉的，并非鲁氏一家。 但鲁氏一家的家产就直接超过大鸿寺案所有的损失了，这还不算吵陆棋等人的家。 要是算上其他地方的抄家，梁州府的财务困局，能暂时得到巨大缓解啊！ “好，很好！”他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赔偿也可以跟着开始了，按照名单，那些无辜死于大鸿寺坍塌，以及被鲁氏囚禁的劳役，都给予一定补偿作为盘缠，死了的两贯吧，没死的一贯。” 这一下，换王弘直惊了。 “殿下，给这么多？” “凶手已死，何苦梁州府自掏腰包？” 李元昌摇头，他看到的不是一点赔偿款，而是民心。 “这笔钱，该给，也必须给。” “本王在梁州不是待一天两天，必须得建立一个公信力才行，光靠杀是不行的。” “日后本王的政见，还需要百姓帮忙执行。” “没必要为了这点钱，失信于民。” 王弘直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是！” “殿下，那眼下还有一件事。” “被鲁氏囚禁的一千多名劳役陆陆续续都解救出来了，大多数是找到了家人。” “但有四百多人，没有地方可去。” ”其中有三百二十多人乃是青壮年，让他们走，他们不肯走，说是想要投靠殿下，做个家奴都行。” 李元昌愣了一下。 “投靠本王？” “对。” 李元昌眼睛顿时一亮，他倒的确需要用人，王府一共就一百来号人，太少了。 按照大唐的礼制，汉王有个六七百的卫队是不算逾越，一般来说光是仪仗队都三四百人了。 以前是没钱，没人，但现在一下子富了，是该考虑考虑。 “人呢？” “殿下，人被杨拙带回了梁州城安顿，现在滞留在汉王府外，还没有离去。” “杨拙也在等您。”王弘直道。 “走！”李元昌大步流星。 第66章 得四百亲兵！ 汉王府。 前院忙碌，下人们端着茶水往来不断。 “卑职，参见殿下！”杨拙快步迎出，看样子在大堂等许久了。 李元昌张开双手，已经完全适应了司徒兰的存在。 她将外衣脱走，便退去了，几乎是大户人家主母的模板。 “起来吧。” “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敢，不敢！” “能为殿下做事，乃是卑职三生有幸，祖坟冒烟！”杨拙满脸笑容。 李元昌摆摆手，让其坐下喝茶。 杨拙显得很拘谨。 “本王看过未县的一些卷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关于你杨拙，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倒是一大堆。”李元昌率先开口。 杨拙惊慌跪地：“殿下，卑职自知不足，悬崖勒马仍有机会，还望殿下予以训诫和惩罚，卑职定当改正。”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元昌笑了笑，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名字取反了，你其实很聪明。” 杨拙尴尬陪笑。 “给你一次机会，把不该交的人全部断了，把不该得的那些东西全部退了，从今天开始，以梁州府的号令为准。” 杨拙震惊，那眼神仿佛在说，殿下你知道多少？ 但其实李元昌根本还没调查过去的，只是大概推测罢了，毕竟做官做到县令，能不结交几个商人，能不收点“喝茶钱”？ 这其实都是小事，相比起陆棋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算真善美了，毕竟水至清也无鱼。 “是！” “殿下，您放心，卑职一定照办！” “卑职定以殿下马首是瞻！”他再三保证，神色庄重。 李元昌点点头，还是比较欣赏的，可以调教。 这杨拙其实是梁州官场最聪明的，没有选择对抗，而是一直搭线，最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梭哈帮他李元昌。 其实人这一辈子，往往就是这么一次机会，赌对了，一辈子就翻身了。 他亲自给杨拙斟了一杯茶，这个手下，就算是收下了。 这也是李元昌来到梁州，第一个收下的手下。 杨拙激动万千，嘴巴都咧到耳根子去了。 而后又为李元昌引见了未县的县尉周尧，此次带兵过来的也有他。 在大唐，县尉这个职位，有些类似于后世的警察局局长，手底下有一些官差。 李元昌也予以了厚赏，并且留二人用了家宴。 司徒兰作为王妃也出面了，这也是夫妻二人第一次进行这种公务宴请。 司徒兰的谈吐堪称是无懈可击，为李元昌狠狠拉了一波人心。 二人全程激动，皆是掏心掏肺的向李元昌表着忠心，刀山火海，不在话下。 午膳过后，二人离开梁州城回到未县。 而这时候，王弘直也把那几百名劳役清点安排好了，陆陆续续进入了汉王府。 汉王府本就不是新建的，只是修缮的，这一下差点站不满了。 “汉王，那是汉王！” “我等叩见汉王殿下！” “我等多谢汉王殿下救命大恩！” 声音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 李元昌一眼看去，眼睛微微一亮，基本上都是青壮年，而且因为常年在那地底干重活，一身的腱子肉。 这连选拔都不用了，看家护院，近身侍卫的好手。 “诸位，起来吧。” “殿下，我们不起来！” “求殿下收下我们！” “我们已经无处可去，承蒙殿下救命之恩，才能走出那砖穴，否则命恐不久矣!” “只要殿下能收下我们，给口饭吃，我们做牛做马都可以报答殿下！” “没错！” “求殿下收留！” 乌泱泱的人群振臂高呼，甚至有人不断磕头。 对于他们来说，留在汉王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候，王弘直，郭超，方翁等人皆是看向李元昌，似乎都在说殿下，收下吧。 李元昌忍不住好笑，这鲁氏费尽心机或骗，或绑，搞来的这么一帮苦力，阴差阳错的却成了给他的嫁妆。 如虎添翼啊！！ “你叫什么名字？”他将目光放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一名男子身上，最多三十岁。 先前就是此人最先开口说话，在这帮劳役中看起来也是比较有威望的。 “回殿下，小人袁通，原是猎户出身，后被不幸骗到了鲁氏石庄干活，却遭囚禁，得亏殿下人马将我等救了出来。” 李元昌满眼都是喜欢，古代的猎户那可都是些人才，体力，射术极其拔尖。 “本王刚才听王弘直说起了你，说是你还曾带领他们反抗过鲁氏族人，只不过被镇压了。” 袁通很黑，很高很壮实，眼神炯炯有神：“回殿下，正是。” “好，很好。” “你们所有人本王都留下了，先进入汉王府的仪仗队伍，归帐内府管辖。” “待遇和王府卫队无异。” “袁通你来担任典府副校尉，做郭超副手。” 闻言，近四百人狂喜，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欢呼声。 “是！” “我等多谢汉王殿下！” “但！” “但本王丑话说在前面，入了这道门，就是汉王府的人，是汉王府的人就要守王府的规矩。” “另外，吃里爬外者，杀无赦！”李元昌神色肃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是！！”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呐喊，声音直冲天穹。 “……” 就这样，一个大鸿寺案，不仅追回赃款，还给李元昌带来了大量意想不到的收获，势力进一步扩充。 当天傍晚，李元昌就宣布结案，并且履行承诺正式对那些死者进行抚恤。 此举，赢得了梁州城民心。 当天夜里，李元昌亲自起笔，开始书写奏折，向长安汇报此事。 其中就包括了这四百名仪仗队的事，原本这只是一件小事，属于规则之内，但他还是如实汇报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怕有小人从中作祟。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对于整个梁州官场来说，这几天注定是不眠夜。 接二连三的同僚落马，心中有鬼者难免不联想到自己身上来。 “殿下，还不睡吗？” “夜已经深了。”司徒兰一身修身的长裙，忽然来到李元昌的背后。 李元昌迅速将手中信件压住。 他不仅写了奏折，还写了一封信去长安，拜托程处亮几人帮自己打听打听武媚娘近况的信。 这么久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找，心中一直放不下，只能拜托他们四个了。 第67章 给妻洗脚 “刚写完奏折，这就睡。”李元昌起身露出一抹笑容。 司徒兰看了一眼桌子的方向，但她没有问什么，只是温柔一笑。 “妾身给殿下泡泡脚吧？” “不了，每天都是你照顾本王，今夜换本王照顾你吧，本王给你泡。” “啊？”司徒兰惊诧，美眸瞪大。 还以为李元昌是开开玩笑，谁知他来真的。 李元昌将司徒兰拦腰抱起，司徒兰可有接近一米七的身高，这在女人里算是高挑的了。 但她的身子却柔弱无骨，非常的轻，除了该有肉的地方几乎都瘦。 “坐好。” “本王来。” 李元昌将人放在床榻上，而后取来热水。 司徒兰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看见李元昌坐下，开始脱她的鞋子。 “陛下，使不得！” “不行！”她惊叫出声，急忙阻止，从来都只有女人给男人洗，哪里有男人给女人洗的道理？ 在她看来，这不仅不妥，甚至违背伦理纲常，四书五经。 李元昌摁住：“没事，这里就你我夫妻二人，不必讲那么多的规矩。” ”自打本王来了梁州，家事都是你在操持，本王陪你的时间很少，每天早出晚归的。” “就让本王照顾你一次吧。” 他眼神温柔，是对司徒兰的愧疚，也是对武媚娘的亏欠。 司徒兰对自己太好了，无论是命运还是个人，他都得对司徒兰好。 而武媚娘，一直都在他内心的深处，即便不能相见，但只要知道对方很安全的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就够了。 司徒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一刻她是能感觉到李元昌的宠爱的。 她不再阻止，让李元昌脱了鞋袜。 那是一双近乎艺术品的足，脚背雪白，脚底绯红，微微浮现的筋脉显得真实。 整齐的脚趾像是莲花花瓣一般。 即便李元昌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了，但仍然会惊叹，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女子？ 这或许和古人的作息，饮食有关吧。 “水凉么？”李元昌轻轻放下，很是温柔。 司徒兰脸颊微微泛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凉……不，不凉，合适。” 李元昌咧嘴一笑：“本王又不是没碰过，怎么还那么不好意思？” 此话一出，司徒兰瞬间就有了画面，耳根子跟着血红。 “殿下，您……别说了。”她声音温柔，羞答答的。 “哈哈哈！” 李元昌爽朗大笑。 “对了，你可有闺中好友？” 司徒兰楞了一下：“殿下，有，不过都已经婚配，不在梁州城内，偶尔才有信件来往。” “好吧。” “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个？” “本王见你每天都在这后院忙前忙后的，担心你太无聊了，本想让你请闺中好友来陪你解闷。” “既然没有，那……本王明日陪你回一趟家？”李元昌抬头试探。 司徒兰的美眸明显激动了一下，但又蹙眉：“殿下，这不好吧？” “不久前才回了一趟，刚过门，三天两头往娘家跑，这叫什么事。” “不，还是算了。”她摇头。 “怕什么，本王陪你一起回去，又不是你一个人，谁敢乱嚼舌根，本王打烂他的嘴！” “加上本王刚结束了大鸿寺的案子，还不忙，有这个时间。” “好了，就这么定了!”李元昌不给任何说话的机会。 司徒兰不由莞尔一笑，嗯了一声。 她看着埋头给自己洗脚的李元昌，看着他那英俊立体的五官，看着那温柔的举止，几乎快陷进去了。 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一刻钟后。 东院的灯火彻底熄灭，零星的月光打入，照亮了烛台和珠帘。 两道身影缠绵，亲吻。 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脖颈，持续往下，没有止境。 司徒兰几次阻止，都阻止不了，极其的不好意思。 似乎李元昌就没有下限似的。 “……” 一夜贪欢，日照高起。 地方州府和长安可不一样，长安定时要上朝，但州府就不需要了，基本就是各司其职，有事才会聚集。 要不然闲散王爷怎么说来的，只要李元昌愿意，什么都可以不用管。 只不过若是那样摆烂，他和他身边的所有人，连六年都未必能活到。 贞观年间的任何一次皇权斗争，一个浪头打过来，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武媚娘的事已成为他心中的痛。 一大早，李元昌就带着司徒兰回娘家了。 为了弥补没有婚礼，他特地让人广而告之，还请了舞狮。 一度在梁州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快看！” “那是汉王的马车！” “汉王殿下亲自陪汉王妃回娘家了。” “什么？” “汉王也要陪汉王妃回娘家？” “嘶，前无古人啊！我就没听说过王爷还能这座的！” “看来汉王是真爱王妃啊，二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实乃大唐第一眷侣，若我此生能有一个男人如此疼爱就好了。” “……” 上午抵达司徒府后，李元昌和司徒博二人下棋，司徒兰便和自家的那些姑姨叙旧。 到了晌午，二人留下用膳。 用过膳后，又是喝茶闲聊，一直拖到了黄昏时分，司徒兰才主动提出返程。 一整天，她都很开心，李元昌可以说是将她的情绪价值给拉满了。 全梁州的人都知道汉王是如何的宠汉王妃。 李元昌欣然一笑，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殿下，你看，好可爱的丫头。”司徒兰扶起马车的帘子，满脸疼惜的看着路边一个小丫头。 李元昌笑了笑。 “生一个。” 司徒兰知性大方的脸蛋一下子就又红了，放下帘子：“这个，光说不行吧？” “本王有一个偏方，要不要回去试试？”李元昌打趣，故意挤眉弄眼，平日爱好就是挑逗一下自己这个大家闺秀出身的贤妻良母。 “啊？” 司徒兰娇羞异常。 温柔责备：“殿下，还在外面。”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看着她那张极品害羞的脸蛋就忍不住一口亲了上去。 但突然，砰！ 马车来了一个急刹车，二人因为惯性，一个不稳，险些撞出去，好在是李元昌眼疾手快，抱住了司徒兰的腰。 紧接着，一阵喧哗嘈杂的声音传入马车。 “怎么回事？”李元昌道。 “殿下，有人拦截王车！”郭超道。 第68章 拦车喊冤！ 拦截马车？ 李元昌蹙眉，而后掀开帘子，走出马车。 只见街道前方拥堵，有人在路上放了一口官差，上面还用血红的朱砂写了一个冤字。 围观百姓乌泱泱的一片，指指点点。 大量的官差正在组织秩序，清理现场。 “汉王出来了！” “是汉王！” 就在人群惊呼之际，一个妇女突然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孝衣。 她高举着一张血书，哭喊着向汉王车驾冲来。 “冤枉！” “冤枉啊！” “求汉王给我作主！” “千古奇冤啊！” 声嘶力竭的哭腔，让李元昌鸡皮疙瘩瞬间骤起。 不仅是他，整个三里长街皆是被硬控三秒！ 李元昌震惊的看着那披麻戴孝的女人冲来，那哭泣的模样，仿佛惊天奇冤就写在脸上了！ 上一世他也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拦车喊冤的，没想到此刻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他蹙眉，正准备下马车，却瞥见人群中一名来自梁州府的官兵竟已拔刀。 他脸色剧变。 “住手！！” 声音震荡，穿透了整个长街。 但那把刀还是扬了起来，在空气中划出音浪，狠狠的斩向喊冤的妇女。 “本王让你住手！！”李元昌怒目圆睁，距离太远，人员太多，他和汉王府的卫队根本没办法立刻阻止。 噗！！ 一颗西瓜大的人头飞上高空，无头尸体轰然倒地，血染长街。 李元昌怔怔的看着这一切。 “啊！！” 大街上迅速爆发出一阵尖叫，人群骚乱，纷纷后退。 直到这时候，李元昌才回过神来，勃然大怒，冲向事发地。 郭超等大量卫队跟随，挤开人群。 “谁让你们动的刀？” “谁让你们动的刀？” “你们是谁的兵？”李元昌接连怒喝。 现场所有官兵闻声下跪。 “汉王恕罪！” “是卑职下令的，卑职担心是刺客，威胁王驾安全，所以下令斩杀的。” “我们是法曹的官差。” “我叫薛仲，是法曹问事。” 一个尖脸瘦削中年男子开口，而法曹就是六曹之一，专门负责治安，审判，监禁，查没的。 李元昌怒极了。 “你们现在学会自作主张了!” 啪！ 他一个耳光狠狠扇去，人群都惊呼了一声。 薛仲惨叫一声，嘴角被直接抽出了血，又爬回来跪着。 “殿下，卑职真是担心出现鲁氏石庄那样的事啊，以前也有人装成告状，进行行刺……” “闭嘴！” “本王刚才让你们住手，没听到吗？没听到吗？” “倘若尔等心中无鬼，杀她做什么？” “你们想要掩饰什么？”李元昌接连呵斥质问，这样的鬼话他显然不可能信。 整个法曹的官差低头，不敢言语，瑟瑟发抖。 “殿下，卑职失职，还请殿下降罪。”薛仲一副我只是为了殿下安全的样子。 “滚！！” 砰！ 李元昌一脚将人踢开，而后来到尸体面前，尸首分离，连说断气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蹲下翻找，想要从尸体身上搜出一些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但这妇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唯一能找到的就是吃剩下的半个馍和三文钱。 “殿下，状纸好像不见了！” 忽然，郭超提醒了一句。 李元昌猛的反应过来，先前这个女人拦车喊冤的时候手上的确是举了一张血书。 就这么点时间过来，血书居然不见了？ “状纸呢?”他用吃人的眼神看去。 薛仲额头满是冷汗，颤颤巍巍道：“殿，殿下，属下不知道。” “什，什么状纸？” 这将李元昌的怒火彻底点燃，这是把他当瞎子了，就硬搪塞！ 傻子都知道这事绝对有问题，凡是敢拦路喊冤的，自古以来有几个不是惊天奇冤的？ 轰！ 他从郭超的腰间拔出一把唐横刀。 “本王最后问一遍，状，纸，呢？!”他咬牙切齿，一步一步靠近，眼神冰冷的犹如死神。 同一时间，汉王府的卫队将现场封锁，禁止人员出入，将状纸送走。 所有官差一颤，后背汗毛倒竖，纷纷往后退。 薛仲颤音：“殿下，不要……卑职真的不知道什么状纸啊。” “卑职刚才也没看到！” 他发出哭腔，似乎真的不知道。 “搜！”李元昌低喝。 “是！” 郭超等人迅速上前，对所有官差进行搜身，并且将所有可以藏匿的地方都给检查了一遍。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一眨眼的功夫，状纸是没办法毁掉的。 而古代告状，状纸几乎会记录所有的冤情和人员，只要拿到，才能水落石出。 可一番搜索下来，毫无收获。 郭超冲李元昌摇了摇头。 李元昌面色一沉，下意识环顾四周，眼神中满是疑团。 如果状纸不在这些官差身上的话，在哪？ 真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谁派你们来的？”他冷静下来，发出质问。 谁怕妇女告状，谁就是鬼。 而眼前这些官差，李元昌觉得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薛仲等人对视一眼，瑟瑟发抖，不肯说话。 李元昌直接举刀。 “不，不要！”薛仲等人肝胆俱裂，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大喊：“是参军大人，是参军大人！” “法曹参军，吕平？” “是……” 李元昌拳头攥的咔咔作响，身为主管刑事的官员，下令阻挠杀害一个喊冤的妇女，这本就值得细品。 仓曹的事刚了，他正好没想好对哪里下手，这下吕平这个混蛋自己撞上来。 “来人，将尸体先带回去！” “将这几个王八蛋打入囚牢，帐内府的卫队亲自过去看管！” “另外，将吕平这个混账传过来！” 李元昌接连下令，已经养成了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杀伐感。 他也已经不再信任梁州府的任何司法系统，特别是今天的事发生之后。 “是！！” 李元昌交代完，再次回到马车。 司徒兰只知道死人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李元昌脸色也不太好。 “殿下，怎么了?” “没事，先回府。” “……” 汉王府。 夜色悄然笼罩，前院的灯火通明，还不断有人员进出。 一间明正威严的大堂内。 砰的一声，一个穿着灰袍，尽显富态的官员重重跪在李元昌的数米开外。 “卑职吕平，拜见殿下。” “听闻方才之事，卑职特来请罪！” 第69章 他必犯错 李元昌冷冷道：“请罪，你请什么罪？” 吕平其貌不扬，皮肤偏黑，生了一个大蒜鼻，此刻抬头，试探道：“卑职曾下令手下，若无法拦截，需保证汉王殿下安全为第一位。” “结果导致……” 李元昌冷笑打断：“那你的意思是本王还要奖励你了？” 吕平一颤：“不敢！” “殿下，卑职没有此意。” “当时卑职收到消息，说是有人当街闹事，推出棺材喊冤，造成混乱。” “卑职立刻派人前往处理，但事后得知那个女人就是听说了汉王近日陪王妃回娘家，特意蹲守的。” “现场人员杂乱，卑职确实是担心汉王殿下的安全啊！” “鲁氏石庄的事还历历在目，万一汉王殿下要是有个好歹，长安追查下来，所有人都要倒大霉。” ”卑职也是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啊!” 说着，这个七品官员，掌握一州司法的大官竟是嚎哭起来。 李元昌毫无波澜。 “收到消息，谁告诉你的消息？” “既然你收到消息，那你就应该知道对方的来路咯？” 一针见血的问题让吕平顿时一僵，慌乱道。 “殿下，是法曹的人汇报给卑职的，他是卑职的随从李荣。” “至于那个妇人是谁，卑职真的不知道。” “还有那张供状，卑职真的不知道在哪啊！” 李元昌冷笑。 “本王说供状了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那些手下可一个都没能回去。” 吕平一怔，眼神之中明显出现了慌乱之色。 “殿下，是，是是听说的！”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不久前的事。” “噢是么？吕大人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还有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李元昌讥讽。 吕平尴尬一笑：“殿下，卑职这不是也怕您发怒吗？所以提前打听一下，也好交代。” 李元昌站了起来。 吕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段日子死的人太多了，梁州府官场没有人不怕李元昌的。 但李元昌没有发怒，没有动手，只是淡淡道：“你最好不要让本王查到什么。” “如果让本王知道你在说谎，你将死的很有节奏感!” 凌厉的眼神，让吕平心中轰的一声，头皮险些炸了。 “卑职发誓，绝无虚言!” “滚吧。”李元昌冷冷道。 “是，是！” 吕平双腿发软，松一口大气，靠人搀扶才离开汉王府。 “殿下，就这么放此人走了？” “今天的事太多疑点，受他指使，感觉他肯定有问题啊！”郭超忍不住道。 李元昌目光深邃：“不是感觉，是他就有问题！” “那殿下为何放他？” “凡事要讲证据，妇人已死，死无对证，再怎么问，他也是一句为了本王的安全。” “殿下，那供状怎么办？要不要去搜一搜他的府邸？” 李元昌淡定摇头：”已经毫无意义了。” “那张离奇失踪的供状，现在只怕只成为一团灰烬了，去追踪这个，等于把自己往死胡同里带。” “本王刚才叫过来，只是为了吓唬他。” “人在恐惧的时候，就会犯错。” “你派一队机灵点的侍卫，跟上吕平，日夜监视，特别是他的府邸。” “是！”郭超迅速离去。 人走后，李元昌一个人原地驻足发呆了一会，脑子里回放着白天的事。 那个妇人哭喊着冤枉，拦截王车，却又被一刀斩首，至死都没能说出自己的冤情。 结合之前在阳平县看到的情况。 李元昌正式做下一个决定。 “是时候把梁州司法攥在自己手里了。” 说罢，他转身将之前整理出来关于法曹的大量卷宗又给拿了出来，挑灯夜读。 之前只是粗略看了一遍，但现在决定整治，那就必须仔细查阅。 说到底就一句话，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他就不信吕平这些人那么经得起查。 这一看就直接看到了子时，还是司徒兰披着披风来请，李元昌才肯休息。 翌日，清晨。 李元昌还在用膳。 郭超找来：“殿下，您神机妙算，昨夜果真有动静，吕平下半夜的时候秘密派遣了一个下人出府，想要离开梁州城。” ”当时您已经睡下，卑职不敢打扰，便自作主张，让人将这个下人给扣下了。” 李元昌挑眉：“人在哪？” “已经秘密抓进王府，关在侧院。”郭超道。 李元昌点点头：“本王一会就来。” “是！” 李元昌虽然想过去，但还是把司徒兰一大早起来准备的早膳吃了个干净才动身。 侧院。 这是一处较小的院落，专门用来存储帐内府辎重盔甲一类的东西，有时候卫队也会在这里歇息。 “拜见殿下！” “拜见殿下！” 声音一直从走廊传到一间杂物房。 咯吱…… 门被推开，光线打入，里面被五花大绑的男子下意识的紧闭双眼，嘴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等他再次睁开眼，李元昌已经蹲在他的面前。 男子一颤，瞳孔恐惧。 李元昌一把扯开塞在他嘴里的布。 “汉王，汉王殿下，不要杀我，求求你！” “你认识本王？”李元昌诧异，此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下人而已。 男子恐慌：“殿下，认，认识！” “前些日子，自多位大人被处死之后，您的画像就被整个梁州达官显贵家中流传了，每个人都要认识您，以免不识汉王，酿成大祸。” 闻言，李元昌笑了。 防自己防的够可以的，这是怕自己微服私访，或是扮猪吃虎吧。 “一句话，想死还是想活！” 男子一颤，慌不择言：“想活，想活，殿下，我想活！” “那就交代吧，吕平让你出去做什么？” 男子闻言瞬间苦着一张脸，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还是想死？”李元昌挑眉。 “不，不是的，殿下，我，我若背叛老爷，会被沉井的，我妻子还在吕府做针线活，我……”男子叫苦，挣扎，犹豫，哀求。 “你放心吧，只要你如实交代，你和你妻子的性命本王保了。” “殿下，当真？”男子惶惶不安。 “你觉得本王权力大，还是他吕平？”李元昌反问。 男子咬牙，为了活命，也只能交代了。 “殿下，我说！” “老爷昨夜派我出城，是让我去通知在外地的大公子先不要回来。” 第70章 沉冤不雪，不死不休 李元昌眯眼。 “大公子？” “为何要让他别回来？” “不，不知道，老爷昨夜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对，看起来有些六神无主，喝了不少酒。” “到了半夜的时候，就让我出发了。”男子道。 李元昌狐疑，难道他的儿子跟昨日拦车喊冤也有关联？ “吕平的儿子现在在哪？” 男子道：“公子在外经商，很少见到人，我也不知道人在哪。” “我只是去传话，把话传给公子的扈从，在落马驿。” “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元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这个儿子或许是关键。 “给你一次立功的机会，你继续去传消息，但不要传让他不要回来。” “而是传让此人尽快回到梁州。” “这……”男子明显不敢，作为吕府下人，做这种事会被沉井的，而在古代，这种事甚至算不得触犯律法。 只要是卖身了，最多赔点钱。 “只要你传了话，本王赏你十二贯钱，一处宅子，并且保证你和你妻子的安全。” “若吕平儿子真回来了，奖励翻倍，如何？”李元昌道。 男子心动，内心挣扎，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一咬牙：“好，我帮殿下做事！” “郭超，你派人跟他一起，把事办成。” “是！” 仅仅一刻钟后，人出发了。 同一时间，在汉王府的李元昌再度收到消息，民间有人声称看到过昨日喊冤的妇女。 李元昌便做两手打算，带人找到了目的地。 “殿下，就是这了，有不下三人声称曾在这家逆旅见到过那名妇女。”说话之人原是王弘直的副手。 王弘直掌管仓曹之后，王府的一些事宜就交给了他来管，他名叫曹尉。 而逆旅，则是大唐独有的叫法，大概就是酒楼，客栈的意思，属于是比较低级别，比较便宜，什么人都能进去的那种。 李元昌点点头，直接进入。 逆旅内一股汗臭夹杂着狐臭的味道一下子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这里面太简陋了，居住留宿的人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李元昌抬头，天花板甚至在往下面掉灰，吱呀吱呀的声音十分刺耳，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些靡靡之音。 搞的曹尉这些人略带一丝尴尬。 “有人没有？” “有人没有？” 曹尉连着呼唤了几声，但来往之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不远处的柜台上明明就有两个男子，但也没有搭理。 李元昌上前：“二位，敢问可是这儿的掌柜?” “吃饭还是留宿？” “吃饭自己去后面，留宿一文两晚。” “不吃，也不住，我是来打听事的。”李元昌道。 那掌柜抬头看了一眼李元昌，嘴角有痣，面色刻薄：“打听事的？走走走！” “没工夫搭理你们这些人！” 曹尉不悦，直接亮出了腰牌。 掌柜的眼神瞬间清澈，清澈的如同十五岁的学徒一般。 “现在有功夫了么？”李元昌笑呵呵道。 掌柜的一个激灵，脸上立刻添上谄媚和敬畏，迅速跑出柜台：“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竟是……” 李元昌打断：“不必说出我等身份。” “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这是赏钱。” 他自然也不会跟一个小旅店的掌柜计较，给了二十文钱。 掌柜的接下，笑容满脸。 “公子，您说，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元昌拿出一张画像，那是昨夜参照喊冤女子的人头临摹出来的。 “此人，见过么？” 掌柜的看了一眼：“见过，见过！” “她住在我们这里的，但昨夜没有回来。” 闻言，李元昌等人眼睛皆是一亮。 “她的房间在哪？” “公子，这边，您跟我来。”掌柜道。 李元昌跟上，一路绕到二楼最为偏僻，阳光几乎照射不到的一个屋子。 咯吱…… 掌柜的开锁推门：“公子，请进。” 李元昌带人进入，环顾四周，逼仄的屋子，潮湿阴冷，极其简陋。 但相对于外面的环境，里面却是收拾的纤尘不染，碗具都摆放的整齐划一。 “公子，这就是她住的屋子了，她一共在我们这里住了七天，您不来，我们本都打算给她清了。” “昨天的房钱就没给，不知道是不是跑了。” “她死了。”李元昌道。 “啊？”掌柜震惊，显然不知道昨天外面发生的事。 李元昌在房间里检查起来，看还没有什么遗落的东西。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地吗？” 掌柜的陷入回忆：“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但听口音是梁州口音。”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李元昌再问。 “对！”掌柜的点头。 这时候，曹尉忽然喊道：“公子。” 李元昌走了过去，只见斑驳破旧的柜子里还有一个包袱。 他当场打开，里面有两件破旧的衣服，还有一些快要馊掉的干粮，最后，竟还有纸笔! 李元昌微微一惊。 要知道在古代纸笔这种东西那都是奢侈品，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妇女，居然还留着纸笔？ 而且这笔还不是一般的笔，狼毛的，可是名贵。 他仔细检查，但这些宣纸都是留白的，没有任何内容，包袱里也没有了其他东西。 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正当李元昌感到棘手之时，突然。 “公子，快看！” 有侍卫惊呼一声，指向墙角。 那里竟有一排字，用石头刻上去的，因为背光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李元昌蹙眉念出：“天理昭昭，沉冤不雪，不死不休!” “王秀。” 最后还有署名，王秀。 “天啊，这是多大的冤屈啊!”曹尉蹙眉，忍不住感慨，光是从这十二个字就能感觉到这个妇人的绝望和恨。 李元昌的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墙壁上的字。 “这不是以前的吧？” 掌柜的立刻摇头：“不，不是以前的！” “这到底怎么了？” 李元昌没有回答，而是冲曹尉道：“去查一查，梁州境内姓王，但家道中落，或是家破人亡的人家。” “着重锁定一些商人，名门家庭。” “这一行字，还有纸笔，一般人写不出来，也拿不出来，那个妇人应该不是什么乡野村妇。” 第71章 司徒兰闺蜜 “是！”曹尉领命离开。 李元昌又看向那掌柜：“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来打听过么？” 掌柜摇头：“没有了。” “这间屋子先不要动，如果有人来打听，你就派人来汉王府通知，明白么？” 掌柜的哪里敢说一个不字，那可是汉王府！ “是，是！” “……” 之前的招募以及对梁州事务的接手，在这一刻发挥出了该有的作用。 仅仅半天时间，曹尉那边便通过相关卷宗以及一些县志录事，将王秀的身份背景直接锁定！ “殿下，找到了，如果线索没错，整个梁州符合条件的就这一家。” “是花璧县曾经的富商，姓王，因经商失败，变卖田产祖宅高达三十多处，但最终老爷子承受不住打击，吐血而亡，随后面对追债，逐步家破人亡。” “籍贯花名册上明确有一个叫王秀的女子，就出自花璧县。” 李元昌放下碗筷，看向门外的曹尉。 “落马驿在花璧县？” 落马驿是吕杰所在的位置，花璧县疑是王秀的家，他不得不联想。 “回殿下，不在，二者之间相隔有一百五十多里。” “不过落马驿乃是梁州货物的中转枢纽，所有的驿站几乎都要经过那里，所以那里也是大多数商人的常地。”曹尉道。 李元昌又问：“那这个王家是怎么经商失败的呢？” “回殿下，这个就不清楚了，毕竟是民间之事，卷宗不可能记录的那么详细。” “若有需要，卑职可以马上走一趟，去打听打听。” 李元昌正要点头。 突然，坐在一旁用膳的司徒兰轻声道：“殿下，妾身有更便捷的办法。” 李元昌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 他不是看不起司徒兰，而是她和这些事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司徒兰认真点头。 “妾身有一闺中好友，祖上三代都在梁州从商，专做茶马生意，销往北方。” “生意虽然算不得大，但胜在人脉很广，这个王家既然也曾经是梁州从商的，妾身想他们可能认识。” “说不定能给殿下一些帮助。” “至少也比往返花璧县要强。” 李元昌挑眉，闺蜜？ 有这资源，倒是胜过满梁州的跑。 “她在哪？” “本王现在就派人去请。” “秦家。” “不如妾身派秋月去吧，把她请过来，正好她刚从外地回来，给妾身写了信，妾身还没来得及回。” 李元昌疑惑：“她是家中女子，能知道多少?” 司徒兰谈及此事，立刻笑颜如花：“殿下，您有所不知，她的情况有所不同，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的，从小就喜欢往外跑。” “她知道的可能比她父亲都多。” “找她准没有错。” 李元昌愣了一下：“那好吧。” “那就有劳夫人了。” “殿下，不许这么说。”司徒兰不悦责备，但即便如此都是温温柔柔的。 “哈哈哈，本王懂，应该的，应该的。” 司徒兰嗔怪一眼，而后转身去交代了。 此刻已经是傍晚，接近天黑了，李元昌本觉得肯定要等到第二天，毕竟古代规矩森严。 未出阁的女人半夜出门，这显然是犯忌讳的。 结果，司徒兰这闺蜜还真就晚上过来了。 司徒兰派人来通报的时候，李元昌甚至都准备回东院休息了。 接到消息，他迅速离开书房，亲自迎接。 人还走在长廊上，就听到了司徒兰和一个女子愉快的交谈声。 “司徒姐姐，这王府不行啊，怎么这么寒酸？什么都是旧的。” “汉王这么穷吗？” 一道颇为古灵精怪的声音，险些让李元昌双腿一滑，砸在地上，额头满是黑线。 一下子都不好意思走出去了。 坦白说，的确有点寒酸。 比司徒家都不如，府里的许多支出都还是靠司徒兰的私房钱。 “秦妹妹，不可以这样说！”司徒兰的声音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司徒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胡说八道，我错了，您别生气。” “我错了！” 司徒兰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这时候，李元昌笑着走出：“什么错了？” “殿下！” 所有人行礼：“参见殿下。” 现场灯火通明，秦可玉忍不住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也投去目光，眼睛微微一亮，即便是他，心中都不免感叹了一句好俊的女子。 弯刀眉，杏仁眼，点绛唇，怎么看怎么俊。 比起大唐的绝大多数女子，这个秦晓玉少了很多教条和内敛，有一种唇红齿白，自信张扬的风采。 很年轻，很白，几乎没有瑕疵。 唯一就是这个着装……居然穿男人的衣服！ 这在古代可是要挨罚的，女扮男装，男扮男装都是大不妥。 历史有传言李承乾那家伙好像就是穿女装和突厥服，把李世民气炸了。 “这位就是秦小姐了吧？” “汉王殿下，民女正是。”秦可玉笑吟吟的，虽然礼貌，但那眉梢眼角明显就是没个正形的那种。 “有劳这么晚还跑一趟了，不如里面再说？”李元昌邀请。 “汉王邀请，可玉怎敢不从？” ”若是不从，我这司徒姐姐可是要跟我割袍断义了呢。”秦可玉挤眉弄眼的打趣调侃。 “你这丫头！”司徒兰嗔佯怒。 看的出来，二人感情很好，哪怕完全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先走吧。” “是。” 他走在最前面挑着灯笼，不忘回头伸手拉司徒兰过台阶。 司徒兰满是被宠爱的安全感。 秦可玉见了也打趣：“司徒姐姐，你该不会是怀有身孕了吧？” 一句话瞬间就给司徒兰整的面红耳赤了。 李元昌更是一路笑进厅堂的，这个秦可玉古灵精怪，不拘一格的性格在古代倒的确少见。 “殿下，妾身去准备茶水糕点，你们先聊。”司徒兰没有忘记正事，特地留出空间。 “成，那你慢点。”李元昌道。 司徒兰笑着点头，而后又用温柔的眼神看了秦可玉一眼，似乎在说，不要乱说话。 第72章 你更爱谁？ 等人走后。 正堂内，就剩下李元昌和秦可玉，方翁等人则在外面候着。 李元昌见气氛安静，准备开口。 谁知秦可玉还率先开口了，笑意吟吟道：“汉王殿下，我听说过你。” “噢？” “本王在梁州的事迹看来很出名嘛。”李元昌笑道。 “不，不是在梁州，是在长安。” “我去过长安。”秦可玉说着，忽然睁大一双杏仁眼，直勾勾的看来，也丝毫不认生，不怯场。 “殿下，打驸马是什么感觉？” 突然一句话问的李元昌差点又一个跟头栽倒，哭笑不得。 “那感觉，可不好。” “不要学，挺费命的。”李元昌也幽默回应。 噗！！ “哈哈哈！”秦可玉瞬间被逗的捧腹大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汉王殿下，你太搞笑了，怪不得司徒姐姐那么爱你。” 李元昌也不急着谈正事，跟这妮子说话也挺有趣的。 笑道：“是么？” “夫人都是怎么形容本王的？” “司徒姐姐说殿下温柔，体贴，而且还很英俊，还说了很多很多，总之就是把殿下夸的天上没有，地下不长。” “啧啧。”她古灵精怪的咂吧着嘴。 李元昌忍俊不禁：“本王没什么好的，好的是她。” 闻言，仿佛触发了什么，秦可玉眸子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色。 “那殿下，比起那个和您在长安闹的沸沸扬扬的武氏女，你更喜欢她，还是司徒姐姐？” 李元昌瞬间一滞，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法般。 场面些许尴尬。 但秦可玉像是来了劲似的，揪住不放，一直盯着李元昌。 李元昌苦笑为难，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一个是他深爱而被迫天各一方的知己，一个是和他同床共枕，真正相濡以沫的妻子。 就算他心里有答案，他也不可能说出来。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司徒兰的声音忽然响起：“殿下，茶来了。” 她一身宫装出现，犹如是一道光般照亮了现场，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一瞬间，李元昌和秦可玉二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夫人来了。”李元昌看去，下意识起身相迎，微微有些局促，担心刚才司徒兰听到了。 他和司徒兰之间一直都有一个默契，谁都没有去提过那场名震长安的婚礼。 他观察了好几个呼吸，发现司徒兰的脸蛋上没有半点异样，才算放下心。 秦可玉那边也只是八卦，也并非人傻，司徒兰都来了，也便没有再追问，而是将话题转移。 “汉王殿下，司徒姐姐让人传话说是，您有一些事要问我？” 李元昌点头：“对。” “你可知花璧县王家？” “花璧县王家？你是说王齐福老爷子那个王家？”秦可玉蹙眉。 “对，就是那一家！”李元昌眼睛一亮，还真知道。 “他们家因经商不顺，前些年就家破人亡了。” “我父亲跟他们家还打过交道。” “殿下忽然问这个做什么？”秦可玉道。 李元昌道：“本王想知道他们的生意是怎么垮的？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亦或者说有什么隐情？” 他连续发问，早在来梁州的时候他就打听到了很多事，梁州之所以这么穷，很多大唐盛行的商品都进不来，就是因为官场太黑了。 敲诈，勒索，零元购，层出不穷。 所以在查清楚喊冤之人身份背景时，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这些事。 秦可玉的反应也很微妙。 “殿下，我能说么？” “当然，难不成说了，谁还能拿你怎么样？”李元昌笑道。 秦可玉深吸一口气，显然也是犹豫了一下，而后一扫古灵精怪，极为认真道：“据我所知，王家的家破人亡，的确有一些隐情。” 李元昌蹙眉，果真如此。 “他们家主要是做布匹生意的，虽然在大唐范围来看不算什么，但在梁州当地也算是一等一的大户了。” “当时赶上好时节，梁州的葛，麻生长极好，布匹生意一日百里。” “但同时梁州北面闹了水灾，庄稼颗粒无收。” “那里占了梁州至少三分之一的良田，百姓颗粒无收就算了，但官府却无法征粮税，更无法向长安交代。” “于是当年的税收就开始加重了。” “而最重的方向自然就落到了当时最赚钱的布商上，我听我爷爷说，那几乎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拿。” “许多布商因此远走，不再回来。” “但王氏就是梁州人，其老爷子也不肯离去，先缴纳了大量的赋税，但听说后来是越要越多，王齐福老爷子便不再缴纳。” “再后来，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是王家突发大火，烧死了几十口人，大量布匹焚毁。” “其长子说是又欠下巨额赌债，输光了家产，还说王家拖欠货款，上门要债，打伤他人等等，一股脑的全都出来了。” “但据我家里人说起，都不信这些事，因为王家家风很严，而且已经很富了，怎么可能拖欠别人的钱不给，到最后甚至要变卖家产的地步。” 听完，李元昌心中大概是有数了。 又简短问道：“那秦姑娘，可听说梁州法曹参军的公子，吕杰？” “他？”秦可玉眼神直接流露出一种厌恶之色。 “你认识？” 秦可玉蹙眉点头：“认识，此人也在行商。” “他还上我家提过亲。” “他在落马驿一带的风评极差，对了，殿下，他现在做的生意就是布匹！” “以前王氏的那些葛，麻地，几乎都被他的人买走了。” 闻言，李元昌冷笑，眼神掠过一道杀机。 了解到这一步，几乎就已经明了了，老爹手握司法，儿子在外“零元购”，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否则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好，秦姑娘，本王知道了，多谢。”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骗回吕杰后，直接用非常规方式审，然后取得相关账本，基本就可以定性了。 将吕氏父子干掉后，换上自己的人掌握法曹，然后再逐一将一些陈年冤案给处理，这样一来梁州司法和财政自己就算彻底掌握了。 这对于他后面搞经济，搞发展是有必要先决条件的。 第73章 已回梁州 秦可玉长长的眼睫毛扑闪，忽的反应过来：“殿下，您……该不会是想要查他吧？” “我可以帮忙！”她自告奋勇，溜圆的眼睛一下子射出光芒。 见状，司徒兰苦笑，无奈的抚了抚额。 李元昌哭笑不得：“你有那么讨厌他么？” “不是讨厌，是恨！” “这家伙仗着有个好爹，恃强凌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外面听说都害了不少良家女子了，又不负责。” “而且每次见到我那个眼神，我都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狠狠踩上两脚！” 秦可玉绘声绘色，精致瓜子脸又恶狠狠的，模样可爱极了。 “放心吧，人在做天在看，他的下场不会好，但你就别趟浑水了。” 秦可玉撇嘴，而后又笑道：“那就好，民女在此先替前谢殿下为民除害了!” “哈哈哈！” 李元昌再次被她的活泼多变给逗笑，而后站了起来。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就让你们这闺中好友聊一聊吧，本王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啊！”秦可玉一口答应下来。 “这……” 司徒兰却是犹豫：“这太晚了吧，可玉妹妹，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改日再聚，也免得你家中之人担心。” “没事，我跟家中人说了，汉王妃有请，不回去也没人敢说什么，嘻嘻。”秦可玉拉住司徒兰的手，很是黏人。 “可……”司徒兰为难，求助似的看向李元昌。 “噢！！我懂了，司徒姐姐，是我姐妹二人情谊淡了，你想和汉王殿下一起，我回去了。”秦可玉一下子就猜到，故意耷拉个脸，嘟着嘴就走了。 “诶，可玉妹妹。” “姐姐送你。”司徒兰心有愧疚，追了出去。 李元昌笑呵呵的目送，这妮子倒是很有意思，在古代这样性格的女子着实不多见。 身材也不错，发育的已经很好了，日后若是当了娘，估计更夸张， 当想到这里时，他猛的一个冷惊，自己在想些什么。 使不得，使不得。 这特么是司徒兰的闺蜜！ 他心中默念三声，这放在后世可是大禁忌！ 不一会，司徒兰就回来了。 李元昌点着灯笼，一直等在长廊上，完全不像是一个古代王爷。 “殿下。”司徒兰露出笑容，小跑奔来。 ”送走了？” “嗯。”司徒兰非常熟络的拉住了李元昌的手。 这种亲密行为在古代并不多见，在讲究礼仪的皇室贵族更是罕见，但二人彼此已经熟悉。 “刚才怎么不留她，你们也没说上什么话。” “这……不合适嘛。” “是不合适，还是不跟本王睡一起，睡不着？” “殿下你……真讨厌！” “哈哈哈！” “现在讨厌，一会你就得说夫君轻点了。” “……” 司徒兰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硬生生是被逗的面红耳赤，羞耻难当。 这大概就印证了那一句男人的两大爱好，拉良家女子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挑逗风尘女子没劲，但挑逗一个端庄典雅，知书达理的女人，那可就不一样了，那脸红起来真能看醉人。 次日。 进入十二月中旬的梁州，气温骤降，单薄的内衬加外衣已是有些寒冷。 一大早起来司徒兰就让人取来了更暖和的衣服给李元昌换上。 该说不说，古代什么都落后，但男人的地位是真特么顶！ “殿下，殿下！！” 李元昌这边还在整理衣服，外面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事这么急冲冲的？” “殿下，去落马驿的人回来了，情况好像有些变化。” 李元昌脸色微变，变化？ “夫人，本王先出去一趟。” “就不吃了。” 司徒兰想要说什么，红唇被亲吻了一下，李元昌就消失了。 她无奈一笑。 前院。 “怎么回事？”李元昌严肃。 吕家下人苦着脸道：“殿下，这真不怪我，我们连夜赶到落马驿的时候，大公子的人告诉我大公子早就回梁州了，不在落马驿，联系不上。” 李元昌蹙眉：“那他现在人还在梁州么？” “这个不好说，大公子生性好玩，有时候的确会消失一段时间，和他的朋友花天酒地，他去了哪里，下面的人也未必知道。”吕家下人道。 李元昌看了一眼一旁的王府侍卫，也是点头，证明无假。 这一下，他倒是难做了，这么大个梁州城怎么找人？ 想了想道：“你继续回吕府，吕平若问起来，你如实汇报就行，然后帮本王暗中监视吕平的一举一动，若有消息，立刻来王府报信。” “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李元昌将一袋子铜钱扔给了吕府下人。 吕府下人手都被压的一沉，面露激动：“是，是，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人走后，郭超不由问道：“殿下，那现在怎么办？咱们的人还蹲在城门口，这下怕是蹲不到了。” 李元昌若有所思，想到了一个人。 “去备马!” “是！” 两刻钟后。 李元昌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了梁州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前，坐落于闹市之外，修建的颇为讲究。 门匾上赫然有秦府两个大字。 李元昌没有登门，而是在外面等着，等了约莫一小会的功夫。 朱门忽的打开，一道倩影闪身而出，女扮男装，却不违和，极其的俊俏，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唇红齿白，面若桃腮！ 李元昌笑呵呵道：“帮个忙。” 秦可玉嘴角掀起一抹狡黠又甜美的笑，非常的自来熟，背着双手：“可以，不过汉王殿下，作为好处，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可以。” “你不想问问本王是帮什么忙？”李元昌挑眉。 “殿下都没问我，我又何必问殿下，殿下这样的英雄才俊，肯定不会说了不算吧？”她歪着头，真是把少女感拉满了。 李元昌一下子就被逗笑：“好吧。” “先上马车，马车里说。” 秦可玉二话不说，直接上了马车。 等李元昌也上去后，马车便开始缓慢而无目的的行驶在大街上。 “你有没有办法帮本王把吕杰约出来？” 第74章 钓鱼执法 马车里的秦可玉愣了一下。 “殿下，以你的身份直接召见不就行了么？” “情况有些特殊，召见行不通，而且吕杰现在不现身。”李元昌解释。 “噢~~” 秦可玉拉长声音，而后一指：“所以殿下是想要让我用美人计把那个家伙骗出来是吧？” 李元昌笑道：“是钓鱼执法，但那倒不至于让你牺牲色相。” 秦可玉撇嘴。 “算了，看在司徒姐姐的面子上就帮殿下一次吧。” “殿下让人驱车去六斋阁。” “那里是吕杰那帮公子哥经常去的地方，就算吕杰不在那里，哪里也有人能找到他。” 李元昌大喜。 “来人，六斋阁！” “是！” “……” 六斋阁很快就到了，李元昌和秦可玉分了两批进入。 这是一处极为书香雅芝的茶肆，有点类似于后世那种比较高档的私人会所，能来这里的基本上家里都有人。 李元昌带人非常低调的落座于一处厢房，这地方也不像那些普通酒楼，人多眼杂。 他才刚坐下，甚至一口茶都没有喝，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殿下。” 李元昌诧异，让人拉开了门。 “怎么这么快？” “那不然，殿下还以为需要多久么？” “吕杰不在这，但我已经放出话了，那帮公子哥能找到他，不出意外，这混蛋应该很快就会来。”秦可玉说着，端起一杯茶就吞，很接地气，和她那唇红齿白的美貌反差巨大。 “成，那就等吧。”李元昌摆摆手，让郭超等人先埋伏起来。 秦可玉忽的看向他：“殿下，人帮您约了，是不是兑现一下承诺？” 李元昌哭笑不得：“这人还没来呢。” 秦可玉立刻就垮着一张白脸，幽怨道。 “殿下也太没诚意了。” 李元昌笑道：“行行行，你说吧，只要不违反原则，本王都答应你。” 秦可玉马上又笑了，性格极为外向开朗。 “昨夜殿下的那个问题，还没有回答我呢？”她人畜无害的大眼睛娇滴滴的看来，充满了八卦的味道。 李元昌额头瞬间堆满黑线。 早知道是这么个条件，他当时就不答应了。 “额……这个，有那么重要么？” “有，我就是想要知道，殿下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面对追问，李元昌有些无奈，只能道：“没有爱谁多一些，爱谁少一些，她们两个人都是本王的家人，都在本王的生命中烫下了烙印。” “是么？”秦可玉不信。 “我可是听说了长安的那些事，民间都在传。” 李元昌挑眉：“传什么？” “传是当今天子棒打鸳鸯，强行终结了您和那位的婚事，您还跑到玄武门去跪了一天，结果被处罚，接受了取消大婚，这才放出来的。”秦可玉一边说，一边看着李元昌的脸色。 李元昌沉默了。 当初在宗正寺的事只有他和李世民知道，那个交易恐怕天底下没有第三个人再知道。 他不在乎外人怎么看他。 但他忽然想到民间这么传，媚娘岂能不知？ 以她浑身都是胆的性格，不把自己恨之入骨？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苦涩一笑。 “都过去了。” “不说这个了。” “说说其他的吧。” 秦可玉看出李元昌的欲言又止，不再追问：“说其他什么？” “本王听夫人说你家里的茶马生意做的不错？”李元昌说到这里，明显严肃三分。 茶马生意，不比其他商品，一般都做的远，而做的远就代表秦家有一定的产业链，运输链。 这种东西在古代是需要大量时间才能建立起来的。 随着赃款追回，各种抄家，他现在手里也富裕起来，他振兴经济，以钱养势的计划也逐渐准备开始了。 “还可以，比不得中原那些大商人，但在梁州还算可以，也是依靠家中长辈的关系，在梁州才没有被蚕食殆尽。” “不过为了避讳被官府盯上，家中生意是能少就少了。”秦可玉有些无奈道。 李元昌点点头。 “改天约个时间，将你父亲约到王府，就说本王邀请，谈笔生意。” 秦可玉的眼神一下子就古怪了起来。 “你别怕，本王不抢，真是谈生意。”李元昌哭笑不得，这梁州官场的黑都给当地商人整出阴影了。 “我知道，我还没见到殿下的时候，就知道殿下跟他们不一样，否则，殿下不会一上任就拿那些家伙开刀。” “只是这些事我做不了主，得我父亲做主，不过我可以帮殿下斡旋一二。” “不知殿下，要做什么生意?”秦可玉好奇，她实在很难想到李元昌这样的人物能跟她们家做生意。 “事以秘成，言以泄败，先保密。” 秦可玉的白皙俊俏的脸蛋一瞬间就垮了下来。 “殿下，不知道我最受不了吊胃口吗？”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先憋几天，日后你就知道了。” “不行，殿下现在说，不等日后！” “否则我掉头就走。”她气鼓鼓的张牙舞爪，好奇心和八卦心极大，也完全没拿李元昌当外人。 而李元昌也没有丝毫不悦，他喜欢跟这种率真的人说话。 像秦可玉这种性格，无论大唐还是后世，其实都是很少的。 “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我走了。” “真走？” “真走！” “那你走吧。” “殿下，求你了！” “求也不行。” “殿下，当真要如此决绝？” “对。” “……” 李元昌死活不说，这就好像后世有人突然说了一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问他是什么，结果那家伙下线了。 就在秦可玉快要抓狂的时候，密集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在六斋楼。 为首一人，高大贵气，浑身上下几乎都是紧俏货，连靴子都有玛瑙装饰。 “吕公子！” “人呢，在哪？”青年急切火热，长相一般，还涂抹了一些胭脂，看起来极其另类和恶心。 “回公子，在二楼。” “很好，你们几个先去把门堵了，让这里的东家直接闭门谢客，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本公子的好事！”吕杰露出了一个邪笑，狠狠搓了搓手。 “是！” 第75章 你是汉王？ 脚步声很快传入了二楼的厢房。 正在说话的李元昌和秦可玉同时一滞。 李元昌使了一个眼神，郭超等卫队士兵们纷纷隐藏起来。 啪！！ 下一秒，门被重重推开。 一个高大男子率先进入。 “是他！”秦可玉低声。 李元昌的嘴角变的玩味起来。 随着吕杰一起进来的，还有七八名扈从人物。 “哈哈哈，秦妹妹，我来了。” “没想到这次你居然想通了，主动约我。” “能见到你，本公子简直太高兴了。” 吕杰大笑，那双眼睛自动忽略了李元昌，在秦可玉的身上来回乱扫，毫不掩饰那一种火热。 而且是那种很冒犯的感觉。 秦可玉眉眼露出极其厌恶的色彩，而后往李元昌的背后躲了躲。 直到这时候，吕杰的目光才落在了陌生的李元昌身上，似乎在哪看到过，但又说不上来。 “你是谁？”吕杰神色带着敌意。 “我是谁你都不知道，你还敢来这里？”李元昌笑吟吟的看着对面八个人。 “小子，你敢跟本公子这么说话，你的腿怕是不想要了！” “你信不信，本公子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噗嗤…… 秦可玉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音，俨然已经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了。 “噢是么?” “那我还真有点怕了。”李元昌坐在那，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此话一出，吕杰大怒，有一种面子被摁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找死！” “给我卸他一条腿！” “是！” 其七名扈从立刻走了出来，应该就是打手一类的，平日里吃的比普通下人都要好不少，膀大腰圆的。 “你要动我？”李元昌挑眉。 “动你又怎么了？” “本公子今天还就欺负你人少了!”吕杰嚣张道。 “那你看看你的身后。”李元昌淡淡道。 唰唰唰唰! 藏在各处的侍卫们纷纷走出，瞬间就站了一排，而且每个人手中还有佩刀。 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绝非这些地痞流氓可比，那可都是军队退下来的。 “谁？！” 吕杰等人后背发寒，惊悚转身。 “你，你们是谁？” “贱人，你敢阴我！！”吕杰意识到中埋伏，怒斥秦可玉。 秦可玉冷色厌恶：“你才是贱人！” 吕杰怒火中烧，阴狠道：“小贱人，你会知道厉害的！” “来人，动手!” “一会全部到外面去排队，本公子爽完了，让你们来！” “是！” 其扈从大喝，继而抄家伙。 李元昌的眸子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只是一个眼神示意，郭超等人闪电出手，如同虎豹一般扑去。 屋子里，轰然响动，惨叫一片，大量的桌椅在瞬间炸裂。 双方的实力实在相差太多，七个扈从甚至没有还手的架势，就被瞬间放翻，还有人轰的一声砸碎门窗，飞了出去。 楼下赌路的那些打手们震惊，齐刷刷抬头。 这时候，吕杰在二楼传出了惊恐大叫：”来人，快来人！！“ “不好，公子出事了！” “快！！” 轰隆隆！ 密集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至少又是十几人往楼上冲，彻底打破了六斋阁的清静。 但当他们冲上楼梯口，只见一虎腰熊背男子杵在那里。 “汉王办案，谁敢造次？！”郭超拿出令牌，声音犹如雷鸣，炸响全楼。 一瞬间，所有人的脚步一滞，瞳孔浮现出不可置信之色。 汉，汉王？？ “跪下！”郭超再吼。 十几人一颤，齐刷刷跪地，瑟瑟发抖，这就是来自权力的压迫力。 整个局势几乎是瞬间镇压，连一点波浪都没有掀起，吕杰这帮人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厢房内，一片狼藉，呻吟一片，战斗已经停止。 “你，你是汉王？”吕杰不可置信，不断往后退。 李元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步步紧逼。 “我不像么？” 吕杰的脸瞬间像是吃了死苍蝇一般，浮现猪肝色。 而后轰然跪倒，疯狂磕头。 “殿下，小人死罪，小人死罪！” “小人刚才真的不知道是您啊，若是知道是您，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您叫板！” “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李元昌鄙夷。 “本王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噗嗤！！ 秦可玉再度笑出了声音，叉腰扬腹。 吕杰的脸滚烫如烧火棍，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别跪着，起来，你刚才不是说要让本王横着出去么？” “来，现在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拿着。” 李元昌主动递了一把刀上去。 一旁的郭超等人皆是贼笑出来。 吕杰一颤，欲哭无泪，再次磕头：“殿下，不要，小人不敢！” “不敢？”李元昌居高临下，剑眉轻蔑。 “你不敢，可本王敢！” 说罢，他的眸子射出一股杀气，抡起货真价实的唐刀狠狠拍击上去。 啪！！ “啊！” 吕杰的嘴巴瞬间被拍的血肉模糊，他整个人惨叫着横飞了出去，轰然砸碎屏风。 秦可玉的樱桃小嘴惊成了圆形，杏眸睁大，不可置信。 看起来文质彬彬，随和宽容的汉王殿下下手竟这么狠。 吕杰不断哀嚎：“呜呜呜……” “不要，不要！” “求求你。” 李元昌眼中丝毫没有怜悯，不断跟近：“不要？本王今天不在这里，你岂不是都上天了，身为法曹参军之子，还敢纠集手下，白日行乱，知法犯法!” “你难道不知道梁州这块地盘，归本王管？” “殿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啊！”吕杰快要哭了，没听说秦可玉还有这一层关系啊。 早知道，他就不该见色起意! 秦可玉本在看热闹，听到那句女人，俊俏的小脸顿时羞愤。 “是本王的女人你就不欺负，普通老百姓你就可以随意欺侮？”李元昌说着，又是一记窝心脚。 砰！ 噗…… 吕杰毫无防备，平沙落雁式的往后飞，口中吐出大片血雾，至少滑行七八米。 李元昌拖着刀仍在前进，压根没打算停下。 吕杰嘴唇滴着血线，见人来，惊恐抬手：“不要，不要，殿下，不要打了，求求你！” “我爹是你的手下，是法曹参军啊！” 第76章 孝出强大！ 李元昌讥讽一笑，不提还没事，提了更有事。 他一脚踩在吕杰的手掌上，喀喀喀…… “啊！！”吕杰的惨叫撕心裂肺，穿透小楼，惊的六斋楼的那些下人躲在角落里都不敢冒头。 “从现在开始，本王问你一句，你答一句。” “凡敢说谎，本王就将你的手指一根接一根的斩下。” 吕杰一颤，哭嚎：“我说，我说！” “王秀，认识么？” 吕杰愣了一下。 “王西善。”秦可玉补了一句。 吕杰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大变。 “我不认识！” “你的谎言有目共睹，我的手段你最清楚！”李元昌说罢，极其果断的一刀斩在地面，划出火星。 一抹鲜血溅在墙上。 “啊！” 吕杰惨叫，五官狰狞到极点。 “我的手，我的手啊！” “啊！” “爹，爹来救我啊！” “今天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能来救你。” “交代还是不交代！”李元昌大喝，再度提起了刀。 郭超上前将挣扎的吕杰摁死。 吕杰无法挣脱，恐慌痛苦，眼看着刀又要落下，他一个作威作福惯了的公子哥哪里扛得住。 “我说，我说啊！” “我认识，我认识他！” “你是怎么侵吞王家家产的?”李元昌直接开门见山。 “呜呜呜……”吕杰嚎哭，已经尿了裤子。 “他，他儿子赌钱输给了我，我就带人去要的。” “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李元昌一脚踩在他断指的伤口上。 “啊！！” 吕杰的惨叫撕心裂肺，让楼梯下面跪着的十几号扈从无不是肝胆俱裂。 他实在承受不住了，太不当人了。 “我说，我说实话！” “求你放了我，会死人的，会死人的啊！” “当时王家生意做的太大，找他合作让利，他不肯，我本来是想着带着人吓唬一下他们。” “但谁知我爹说干脆把王家抢过来，都是我爹的主意，都是我爹的主意啊，跟我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全场瞠目结舌。 孝出强大啊！ “他怎么运作的，都有那些人参与？”李元昌冷酷。 “他让我去骗王家的后代赌钱，欠下高利贷，又派人去纵火，弄了一些假借据出来，最后利用法曹的权力暗中施压。” “通过层层打点，王家的布匹生意最后就都被瓜分了。” “但我只是一个接手生意的，主要做这些事的都是我爹啊！” “你杀他，不要杀我！” 吕杰语出惊人，为了活命，真是什么都豁出去了，若是吕平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活活气死。 李元昌冷笑，上千年什么都变了，但好像什么又都没变。 “来人！” “卑职在！” “立刻调集卫队，封锁吕府，缉拿吕平！” “另外传讯曹尉，让其带着本王腰牌，前往法曹，控制下所有官差，防止吕平狗急跳墙！” “凡敢不听调令者，以造反论处！” “是！！” 现场最为解气和开心的估计就是秦可玉了，听到这里，险些没有蹦跶起来鼓手叫好。 不久后，汉王府亲卫分两拨人马出动，一拨前往法曹官署先行控制官差力量，切断吕平对抗的可能。 另一边，直扑吕府，限制吕平行动及家眷势力。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旁观和议论。 特别是现在汉王府的一举一动，都将引起整个梁州官场的震动。 消息很快传开，一片哗然。 同一时间，李元昌回到汉王府。 为了防止有相关人员脱逃，他甚至下令法曹的所有官兵出动，在城门口进行戒严，同时对几个重点人物进行监视。 高深，李置就是首要人员。 紧接着，就是等待，等待吕平的落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约莫一个时辰后，下午时分。 “报！！” 郭超的身影冲入了王府。 李元昌的眸子一亮，起身走出。 “殿下，不好了！” “吕平跑了!” “你说什么？!”李元昌蹙眉。 “法曹那边呢？” “殿下，法曹官署那边也没人，吕平应该是在自己府上跑的，据其下人交代，事发前他就在府上。” ”经过搜查，发现其仓促之间带走了一些财物和一把匕首。” “有可能是六斋楼抓吕杰的时候泄露了风声！”郭超蹙眉。 李元昌眉头狠狠一拧，脸色不太好看！ 吕平一跑，祸患无穷。 而且他的脏事绝对不止一件，不止王家这一笔账，很可能牵连许多人，他这一跑，线索全断。 “立刻调集王府和官署所有能用的人手，全城搜捕！” “再令城门口，严加封禁，四个城门都必须要有王府的人在！” “是！！”郭超抱拳，迅速小跑离开。 “殿下，怎么了?”司徒兰听到声音，忽然走到前院来。 李元昌回头，脸色稍微松缓：“没事，有个要犯跑了。” “跑了，这，严重吗？” 李元昌摇头：“没事。” “他跑不远，应该是能抓住的，你这两天不要往外面走，就待在后院。” 司徒兰点点头：“殿下放心，妾身不乱跑。” ”后院饭菜已经备好，您看什么时候用？” 李元昌本是打算出去，亲自率队搜捕的，人跑了他不放心，他还想尽快把梁州官场清理了。 但看样子司徒兰还是亲手做的饭菜，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透着期待。 “现在吧。” 闻言，司徒兰展颜一笑，如牡丹花开。 “好！” 李元昌招了招手，对方翁交代了几句，然后便跟司徒兰回了后院。 不久后，天就黑了。 从诱吕杰现身，再到全城搜捕，已经整整过去了四个时辰，即后世八个小时。 梁州城内，夜色弥漫，到处都有官兵举着火把检查，几乎是地毯式的，而四个城门，更是防守森严，全部有王府的人站岗。 那些官员，官差，就算是想要放走一个人，都不可能。 汉王府，灯火通明。 “怎么样？那两个老家伙可有动作？”李元昌道。 “回殿下，据过去监视的人手汇报，一切如常，高深和李置连门都没有出，府邸下人也没有人出来，看样子倒像是在避嫌。”王弘直道。 二人站在长廊下，夜色偏寒，树梢光秃秃的。 “这么反常？” 李元昌面色古怪，他本觉得吕平一跑，那两个家伙会动。 第77章 杀人灭口，一个线索 毕竟高深，李置，以及死去的陆棋本就是整个梁州最有权势的三个人，梁州府许多官员都是他们提拔的。 这个吕平强夺家产，害人家破人亡，搞的还是富商，油水这么大，这三个人不可能不知情吧？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报！！” “殿下，找到了，找到了。”一名侍卫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李元昌眼睛一亮。 只见王府大门，火把四起，卫队抬进来了一具尸体。 李元昌的脸色猛的又一落千丈，眉头紧蹙，快步赶了过去。 “拜见汉王！”众人行礼。 李元昌一把揭开白布，火把的火焰跳动在那张熟悉又苍白的脸上，蒜头鼻，眉头有痣，不是吕平还能是谁？ 他脸色愤然，拳头攥紧，脑子里第一个词就是杀人灭口。 “怎么回事？” “殿下，是城西的巷子里找到的，被人杀死后用草席盖在了枯草里，险些没发现。” “您看，胸口的血窟窿，一刀致命，险些捅穿了。”郭超道。 李元昌借着火光仔细看了一眼，刀口很深，还没有被肋骨卡住，这一刀力道非常大。 在人反应过来逃跑抵抗时，一瞬间刺这么深，这绝非是一般人能办到，成年男子都不行。 他眼神一沉，自言自语的低语：“好一个杀人灭口！是谁？” “梁州的水可还真是太深了，陆棋的死本王就觉得有问题，现在又是吕平，他们到底怕本王查到什么？”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他又仔细检查了吕平尸体的其他部位，几乎没有什么伤痕，的确就是一刀，而且凶器也没有留下。 良久。 李元昌面露惋惜：“还是大意了，吕平一死，案件就没法扩大化处理了，仅能局限于这一亩三分地。” “殿下，我等无能，还请恕罪！” “我等无能，还请恕罪！” 帐内府士兵们齐刷刷跪地。 “起来吧，不怪你们，怪本王大意了，应该早一些控制此人的。” “但无论怎么说，吕杰的供词，可以让这个法曹参军倒台了。” “王弘直，你负责过去抄家吧。”李元昌道。 “是！” “尸体挪走，明日送入梁州府官署。” “是！” 士兵们正要抬人离开，李元昌余光一扫，突然猛的注意到什么。 “等等！” 众人一僵。 李元昌上前，抓起吕平的手。 只见他的左拳呈攥紧状，和右手完全不同，这叫做尸体痉挛，是人在临死最后一刻肌肉收缩，从而导致的“冻结”。 他用了九牛二虎的力才将其右手拳头掰开。 啪！！ 一颗豆子大小闪光的异物掉落在地。 李元昌目光一凝，还真有东西！ 他弯腰捡起，仔细端详。 这是类似于吊坠一般的东西，银制链子，发光的是一颗绿豆大小的琉璃，或是某种宝石。 “这是什么？” “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没见过这种饰品。” “是啊。”郭超等人蹙眉议论。 李元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什么名堂，但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而吕平被人谋杀的背后，肯定也藏着事！ “你们先下去吧，该抄家抄家，该搜查就搜查，让梁州府所有官员明日在官署集合。” “是！” 把事交给王弘直等人后，他拿着尸体拳头里攥紧的遗物，快步来到了东院。 司徒兰正在沐浴，热气升腾。 李元昌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就进去了。 数名女婢都惊了。 “参见殿下！” 司徒兰回头，花容失色，下意识用双手捂住上半身，脸色通红，出来行礼不是，坐在水桶里也不是。 “嘿嘿，别怕。” “你帮本王瞧瞧，这是什么东西。”李元昌放在衣服上擦了擦，他感觉这种饰品女人应该更懂。 司徒兰愣了一下，而后接过，放在灯火下仔细观看。 黛眉不由微微一蹙：“这……这好像是发簪上的水琉璃吊坠。” “发簪？”李元昌挑眉。 “对，应该是女人用的发簪，不是男人用的，男人用的发簪叫簪导，不会有这种吊坠。” “这种琉璃，还不便宜。”司徒兰认真道。 李元昌蹙眉，若有所思。 女人？ 女人怎么一刀刺那么深，把肋骨都给贯穿了。 一般来说，男人都办不到这么狠的一刀，绝对要卡在肋骨里。 难道这东西不是凶手的? 不对，也不对。 如果不是凶手的，不可能临死之际吕平还要死死攥着，如果说是吕平家眷的，那就更不合理了。 都快死了，还拿着手里。 望着神色不断变幻的李元昌，司徒兰疑惑，伸出带着水珠，雪白美丽的手掌晃了晃。 “殿下，殿下？” “怎么了？” 李元昌回过神来：“没，没事。” “这种东西，常见么？” “殿下，这个还是常见的，贞观昌盛，域外商人频频向中原运输进这种琉璃，只要有钱，还是很好买的。” “几乎每个大一些的城池都有卖的，达官显贵的最爱。”司徒兰口吐兰气。 李元昌蹙眉，这还不好办了，范围如此之广，追查就跟大海捞针。 他想了想，先把东西收了起来，容后再说。 至少吕平是被办掉了。 “殿下，您做什么？”司徒兰的雪肩浮出水面，呆呆的看着李元昌脱衣服。 “还能干什么，本王也要沐浴的。” “咱们夫妻二人就一起，还能节约用水。”李元昌一本正经。 司徒兰羞耻：“这……” “殿下，妾身都洗一半了，水不干净。” “您让妾身擦擦，穿好衣服，然后帮您洗，怎么样？”她眼神都带着一丝央求了，确实不好意思。 哪怕同房很多次了，但一同沐浴还是没有。 “不脏，你的洗澡水，本王甚至能喝！” 哗啦一声，司徒兰羞耻的赶紧捂住了李元昌的嘴巴，生怕他嘴巴再蹦达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夫妻私下说就算了，可问题还有这么多的婢女。 婢女们听到这话，也是低头憋笑，或是面红耳赤。 “夫人，富有且慷慨！”李元昌忽然幽幽来了一句。 司徒兰茫然，顺着他的眼睛才发现自己捂嘴，其他地方忘了捂。 “啊！”她尖叫一声，双手护胸，缩回水中。 “本王来了！”李元昌噗通一声扎了下去，水花四溅。 第78章 一月来旨 司徒兰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什么都没穿啊。 “快，你们快下去！”她脸红催促，因为她感觉李元昌要开始了。 婢女们面红耳赤，赶紧离开。 …… 翌日。 又一个艳阳天。 李元昌以雷霆速度给吕平定了案，处决吕杰在内的十三人，下令抄家，且下令正式重查冤假错案。 消息一出，梁州一片欢呼，一片鼓手较好。 平日里不敢骂吕家的，而今都跳出来辱骂和庆祝了。 那画面，堪比过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李元昌的命令下来，高深，李置等人却显得异常沉默，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个劲的说照办。 另外四个六曹参军及一众官员，那更是战战兢兢，生怕被盯上。 在大唐，实际上王爷是无法命令封地，也无法罢免抓人的，因为大多都是遥领。 即便是亲领，主要负责的也是别驾，长史这些人，王爷一般都是象征意义。 但李元昌不同，他被册封时，是有实权的，甚至一开始还要兼具大都督的兵权，只不过后来因为花楼案被撤了。 紧接着，又是四天时间过去。 吕家的抄家耗费了整整四天才算结束，大量的非法所得，敲诈，勒索，受贿，强买强卖等等行为，为吕家拉下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家业。 从田产到金银珠宝，从城内到郊外，藏宝的地方就有五六个。 其靠法曹的权力累积起来的财富一度超过了陆棋。 自此，六曹之一的法曹，基本被清理。 只不过，冤假错案太多，办起来太过复杂，仍然还在持续。 十二月二十五，半个月过去。 长安。 凛冬来临，寒风冷的刺骨。 巍峨的皇宫深处，两仪殿内正进行着早朝，定夺着整个大唐的事务。 内部温暖，檀香四溢。 “陛下，不能这么下去了，汉王在梁州上任不过不足两月的时间，从司马到县令，从官员到百姓，他已经杀了不下五百人了啊！” “如此下去，整个梁州府不是要被其杀空吗？” “没错，汉王嗜杀，据说当地已经将汉王形容成了青面阎罗！” “还请陛下节制汉王权力，以求还梁州一片宁静！” 接二连三的官员跳了出来，弹劾远在数百里开外的李元昌。 文武两侧，最前排的那些个凌烟阁大功臣，国公们，全部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气氛极为的微妙。 谁都知道，这是裹挟私货的弹劾，这要牵扯到两个月前的花楼案了。 一边是汉王，一边是柴家，甚至魏王。 谁会淌这个浑水？ 雄伟英武的李世民看着手中的奏折，不怒自威。 淡淡道：“朕看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此话一出，先前弹劾的官员脸色微变，又要开口。 但李世民率先道：“奏折朕也看了，那梁州的司马，县令，确实都是贪污乱法，鱼肉百姓之辈。” “证据确凿，该杀!” 一句该杀，那些弹劾的官员们一凛，立刻低头，不敢再说。 这个时候如果再继续说，那李世民可能就要动怒了。 见沉默，李世民又站起来走了两步：“不过，朕会写信敲打汉王一二的。” “办事要注意方式方法，杀太多人，也的确影响不好。” 一句话，又把弹劾的大臣们，包括柴家那边的面子给找了回来。 人群中李泰，柴绍等一行人即便再不甘，也不得不接受了。 “是！” “陛下圣明！” 李世民将李元昌的奏折扔到一边，雷厉风行，处于鼎盛时期，对朝堂有着绝对的把控。 “还是说说吐蕃松赞干布的事吧。” “就在昨天，吐蕃来使已经正式向朕提出联姻了。” “……” 一月四日。 梁州。 天气寒冷，但比长安稍好一些。 汉王府一片祥和。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整顿，王弘直将仓曹管理的很好，没有了乌烟瘴气，正在准备贞观十一年的岁入奏报。 至于法曹，逐步走上正轨，李元昌不仅仅杀了吕平，还将整个法曹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其核心人物，是李元昌从汉王府挑选出的亲信，曹尉。 这一日，来自长安的使节队伍抵达汉王府。 “平阳县，鲁氏石庄，吕氏父子三案，汉王缉查有功，然手段过硬，致民心不安……” 突然的话锋一转，从有功变成了批评，直接让汉王府所有人懵逼。 民心哪里不安了? 郭超等人不服，心中暗骂肯定朝中又有人告歪状了。 司徒兰的美丽温柔脸蛋更是有些难看，担心。 “望汉王引以为戒，勤加修身，勿要纵性。” “是，臣领旨！”李元昌非常平静。 这时候，负责传话的宫中侍卫，又让人提出了整整三箱铜钱。 “殿下，这是陛下赏赐给汉王妃的三箱珠宝，以褒奖汉王妃这些日子打理王府的功劳。” 李元昌嘴角上扬，瞬间会意。 “多谢殿下隆恩！” 汉王府所有人跟着行礼。 不多时，朝廷来人离开了。 众人这才陆续起身。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又是训斥，又是奖赏的？”司徒兰不安道，雪脸满是担心。 “是啊，殿下，这算什么旨意？”郭超抓头。 李元昌笑道：“有人在朝中告本王的状，所以大局上得训斥一二。” “这三箱铜钱对应的是三件案子，代表陛下认可，赏王妃等于是赏本王，陛下不想直接赏。” “毕竟朝中看本王不爽的，很多，而且全是重量级！”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样！” “竟然还有这样的隐喻！”郭超等人震惊，一副开了眼的样子。 李元昌笑了笑。 虽然因为武媚娘的事，他对李世民从心眼里有隔阂，也从来不信什么李唐兄弟情，都是政治。 但有一点，他不否认。 那就是李世民的政治能力。 无论后人如何黑他杀兄弟，但能力是真没办法黑。 这若是换个皇帝，被人这么告歪状，自己多半可能要被限制，但李世民没有。 他在长安，他心里也明白。 甚至他派自己来梁州，说白了就是干这事的，在这一点上，李元昌是猜准圣意，才敢如此大刀阔斧。 许多时候，君臣之间，政治行为都是靠揣摩的。 “夫人将箱子带回去，清点一下。” “将庭院清扫一下，本王的客人要来了。”李元昌忽然道，很快回过神，再度投入到自己的下一步中去。 “是！” 第79章 蒸馏酒出世！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一辆车队停靠在汉王府，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秦可玉，另一个富态稳重，年逾中年，鬓角已白，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相貌堂堂。 当二人在方翁的带领下，来到大堂。 李元昌起身，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在秦可玉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今日她没有女扮男装，而是一身正常的淑女装，长裙及地，外衬云锦夹袄，略施粉黛，长发披肩。 这才是真正的她！ 长发如瀑，俏丽精致，像是仕女图活了过来，一双杏仁眸子始终绽放着一种狡黠的光泽。 美丽又灵动。 “拜见汉王殿下。” 李元昌收回目光，笑呵呵道：“秦东家亲临，本王甚兴啊。” “无需如此多礼，来来来，入座。” “多谢汉王。”秦遵拱手，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并非谄媚屈膝者，但又没有富人的傲慢，将自己的姿态始终摆的很低。 这一点，让李元昌很满意。 他寻求合作者，要找的就是这种有内涵的，而非乍富之辈。 婢女们立刻将茶水满上，滚滚热气和香气飘香出来。 “秦东家，原本本王早就想要邀你一叙，但前些日子你大概也知道，梁州府事务极多，各种冤假错案需要重办，所以也没有时间。” “本王以茶代酒，敬你。”李元昌主动提碗。 秦遵稳重的眸子掠过一丝异样，忍不住和自己的心腹管家对视了一眼。 其实见面这件事秦可玉早就回去提了，之所以拖这么久，是实在拖不下去了，加上秦家也在观望。 但现在李元昌主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还如此的客气，这样的气度让他这个看重利益的商人都觉得折服。 “殿下，不敢。” 他起身，双手举茶。 李元昌微笑示意，而后吹了吹，抿了一口浓茶。 秦遵亦是同步。 而这时候，司徒兰大概知道要谈正事了，不知何时带着下人悄然离开，和秦可玉叙旧去了。 整个大堂只剩下了男人。 李元昌一人，方翁候着，还有秦家的几个人。 随着茶碗落地，李元昌再次开口。 “秦东家，本王不喜欢打官腔，也不喜欢绕圈子，有事就直接敞开说了。” “本王希望能和秦家做一桩生意。” 直白的话让秦遵这个商人多了一丝好感，拐弯抹角那种反而不真诚。 “殿下但说无妨。” 李元昌语不惊死人不休道：“本王有一样东西，可以风靡大唐千户万户，可以上得宫廷，下得民间，可以赚取天下财富！” 轰！ 所有人眸子一震。 赚取天下财富？ 上得宫廷，下得民间？ 秦遵也是难以镇定，随后蹙眉，这几乎是相悖的，大唐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宫廷能用的，民间肯定不能用。 甚至富人能用的，百姓也买不起。 所有的商品都有价格，而价格注定也要划分出区域来。 但李元昌可不像是开玩笑，他不由好奇：“殿下，不知是什么东西？” 李元昌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瓶子。 秦遵双眼聚焦，双手接过。 “殿下，这是？” “你打开试试。”李元昌咧嘴一笑，这些日子他除了处理公务，私底下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后院捣鼓着他的第一件“商品”。 秦遵用力拧开塞子。 一瞬间，一股刺鼻而浓郁的酒香飘满了整个大堂！ “酒！” “好香的酒！” “好独特的味道！” 所有人的眼睛睁大，非常震惊，因为实在是太香了，也太冲鼻和独特了，远超他们的认知。 “秦东家，你可以试一试，厉害的还不是闻，你要喝下去才知道。”李元昌笑眯眯的。 秦遵的兴趣被勾起，双眼认真，立刻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大唐，几乎是全民饮酒，蔚然成风的习惯，从宫廷到民间，就没有不喝的。 “咳咳咳！！” 秦遵刚喝下一口，立刻呛的满脸通红，咳嗽不止，险些眼泪都出来了。 “东家，你！” 秦遵阻止他们帮忙，睁大眼睛在原地站了足足几个呼吸，才将那股劲缓了下来，眼睛都红了，看起来有些吓人。 其喉咙，胸口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驱散了这凛冬的寒冷。 异常的情况将旁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许久，终于！ 秦遵缓了过来，吐出一口浊气，激动高呼：“好酒，好酒啊！”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殿下，这到底是什么酒？” “怎么和其他的酒完全不同，难道是宫廷御赐？” “老夫现在只觉得浑身滚烫！太神奇了！”他激动，没了刚才的稳重，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李元昌笑着摇头：“不，不是宫廷御赐，这叫做蒸馏酒，乃是司徒王妃闲来无事，酿制出来的佳酿。” “王妃真乃神人也啊！”秦遵惊叹。 李元昌笑呵呵道：“秦老爷，不知你觉得这酒可有机会风靡大唐？” “能，太能了！” “此酒若一出，天下美酒不过粪土！” “中原所有青楼，酒楼，驿站，家家户户都将求之不得啊！”秦遵惊呼，作为商人他太明白这酒的威力了。 绝对会断层领先，入宫廷，下民间绝非吹嘘。 闻言，秦家那几个人都震惊了，这么夸张？ “哈哈哈。” “那就好。” “不知秦东家可有兴趣合作，一起赚大钱？”李元昌先拿出好东西，而后再抛橄榄枝。 秦遵双眼冒光。 “有！” “不知殿下想要如何合作？” 二人都心照不宣。 在大唐，无论是王爷还是刺史，这两重身份在明面上都是禁止经商的。 但事无绝对，他们虽然不能直接经商，但可以让扈从和手下去代为经商，赚取财富。 这就涉及到了代理人，也就是白手套。 “很简单，本王出技术，出管理，出商标。” “你秦家负责加工制作，运输，销售，通过茶马贩卖之道，进行……”李元昌侃侃而谈，上一世的经商基因在此展现出来。 秦遵大概是听懂了，但商标什么的却是让其愣住。 “本王已经进行过市场调研，核对了物价，也粗略的核算过，这么一小瓶蒸馏酒约莫半斤，成本大概也就是三文钱左右。” 秦遵再惊，什么酒成本这么低？ 大唐一斗酒大概要一百三四十文钱，一斗等于十二斤，一斗就相当于二十四瓶这样的蒸馏酒。 也就是说蒸馏酒的成本比起普通的酒居然还要低一半！ 当口感，价格全面领先，那放到酒楼去卖，那不是王炸吗？ “本王想要定价五文。” “富人有的是这个钱，穷人咬咬牙也能上，最重要的是此酒和其他酒完全不同。” “拿梁州为例，一个普通人至少也能喝十斤。” “但蒸馏酒喝十斤，可以直接把人喝死！” “而且此酒拥有极多的附加价值，如取暖，消毒……” “……” 第80章 商业版图 李元昌所说的每一个词汇，市场调研，附加价值等等……每一个都让人耳目一新。 秦遵等人从未听过，但奇怪的是这言简意赅的词，又能很好的猜中其意思，而且越听越觉得高效。 李元昌的行商能力，说话方式，都让秦遵大吃一惊，以至于到后面听着都入迷了。 良久！ 李元昌总算说完，整个大堂一片安静，人人皆以惊艳的眼神看去。 “秦东家，你看如何？” 秦遵合上了的微张的嘴巴，猛的回过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可！” “殿下，敢问您刚才说的都是您自己想的？”他又忍不住问。 “算是吧。”李元昌笑道。 秦遵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居然如此善于从商，不简单啊！ 他深深看了李元昌一眼。 “既然秦东家没什么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钱，本王打算让出一个半的利润给秦家，再拿出半个分给所有蒸馏酒的工人。” “王妃要占八个点。” 闻言，秦家那边的管家明显变色了，这太少了。 “好！” “可以，成交！”秦遵却是一口答应，生怕李元昌反悔似的。 秦家的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在刚才的计划中，秦家要承担所有的人工，运输成本，才只能一个半，连工人都有半个点的利润。 李元昌满意一笑。 他找秦家为合伙人，绝非只因为秦可玉的这层关系。 他已经暗中调查过，这个秦家比较本分，而且做的是茶马生意，其生意不仅在山南道，甚至还做到了京畿道，大约八十个州都有他们的足迹。 虽然规模较小，且八十个州也不算太多，大唐可是有几百个州，但眼下来说是绝对够了。 毕竟一口吃不下一个胖子，以蒸馏酒的威力，必定震惊大唐，无数文人墨客都得写进诗里。 “好！” “那接下来，咱们就聊聊合作的具体细节，然后签字画押，一切按规矩办。” “好！” 秦遵一口一个好，完全听李元昌的。 这绝非对于权利的低头，而是一种真正的折服和信任。 在李元昌调查秦家的时候，秦家其实也在打听，李元昌在梁州的所作所为，是建立诚信的第一步。 “……” 大约又是一个时辰后，洽谈结束。 李元昌将蒸馏酒所需的材料，原料交给了秦遵。 他将约定，原料处理，发酵，出酒，陈酿，罐装，这五个步骤由秦家去做。 而汉王府这边只负责一个步骤，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步骤，那就是提纯！ 提纯这还需要一个小发明，李元昌已经让方翁去做了。 在一切达成一致后，李元昌留秦遵在王府用午膳，但秦遵急着回去，准备各项事宜和原材料，李元昌最终也没有挽留。 走出王府。 “东家，您刚才为何要答应一点五成的分成？” “这可太少了，太不公平了，汉王殿下这不是欺负咱们吗？” “是啊，说不定还要亏本，原材料要用到高粱，这可也不算便宜，最主要的还是运输成本！” 作为商人家庭的秦家，一出王府立刻就议论了起来。 秦遵脸色却是不变：“那酒，你们没喝过。” “但老夫喝过。” “别说是一点五，就是零点五都有的干！” 闻言，几人震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相信老夫，这蒸馏酒绝对是未来家喻户晓，席卷中原的商品！” “利润再薄，可数量一旦上去，就是海量！” “我秦家能成为大唐首屈一指的商会，指日可待！” 其下人再惊！ 这么夸张？ 秦遵这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汉王府，抚摸胡须，幽幽道：“汉王殿下也不简单啊，不仅和传言不符，而且志在远大，他的观念太超前了。” "东家，那不是王妃酿造的么？" “王妃是书香门第出身，又怎会酿酒？” 说着，秦遵自己都笑了。 “无需多言，速速回府准备!” 秦遵展现出了绝对的兴趣和期待，来时是稳重的，走时是亢奋的，快五十岁的人仿佛爆发出了第二春。 “是！” “……” 秦可玉并未离开王府，而是一直和司徒兰一起。 用过午膳后，李元昌便全身心的扎入了蒸馏酒的事宜中。 这是他商业版图的第一步，所以格外用心，只要这一步踩出去了，钱就会源源不断的回来。 而他要扩大自己的势力，招兵买马，甚至发展情报人员，和长安的那些巨头抗衡，都是需要海量财富的。 而蒸馏酒最大的难题是在于蒸馏器，古代没有，全靠发明。 李元昌依托后世的知识已经将蒸馏器发明了出来，但一个显然是不够的，而且在提纯阶段，对于火候的掌握也是重中之重。 这等核心技术，他还不想假借人手，所以从王府中挑选了四十名靠谱的人，来学习这项技术。 没有人知道这套理论，所以他只能手把手的教。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深夜。 他回了东院，打算洗一洗，然后美美的睡一觉。 但到了东院途经一厢房时，见房中灯火通明，隐约有热气升腾。 那是司徒兰在沐浴。 李元昌嘴角上扬，直接靠近，为了不引起下人们的注意，让司徒兰提前知道，他甚至是偷偷翻进去的。 鸳鸯浴，这可能比同房还要亲密。 房中，雾气氤氲。 一张屏风上搭着数件女衣物，有长裙，还有贴身的诃子，也就是后世的内衣。 屏风的后面，人影隐约，水流不断。 光是这一幕，就足够血脉喷张了。 李元昌缓缓靠近，露出贼笑，打定主意要给司徒兰一个“惊喜”。 第81章 乌龙！ 待到合适位置，他先将外衣一脱，将鞋子踢掉，而后一步步走出屏风。 浴桶内，热气升腾，以至于人影都有些朦胧。 那是一张丝滑如绸缎的美背，打湿的长发紧贴肌肤，水珠不断从其精致的肩胛骨滑落。 仅一眼，李元昌的心跳便加速了。 他猫着脚步上前，猛的一下从背后抱住了正在沐浴的司徒兰。 “啊！！” 一声尖叫，极为高亢，划破长空，惊飞了东院内的野猫。 “什么声音？” 正在不远处带人布置房间的司徒兰蹙眉，带人快步赶了过来。 浴室内。 李元昌懵逼了。 声音怎么不对？ 浴桶里的女子花容失色，惊恐转身，双手死死护着胸口。 当看到李元昌的那一刻，她也懵了。 四目相对，热气升腾，时间仿佛一下子定格了。 居然……是秦可玉！ 秦可玉慌乱之后，见李元昌衣衫不整偷偷进来，羞愤至极，就要喊人。 “嘘！” “嘘！！” 李元昌死死捂住她的红唇，因为挣扎水花四溅，那水底的风光堪称是香艳。 “别喊了，别喊了。” “本王不是故意的，本王以为你是王妃！” “再喊，人就要来了！” “本王发誓，绝对不是有意轻薄！”李元昌尴尬解释。 秦可玉羞愤异常，不断挣扎，嘴里呜咽：“滚……” 但这时，脚步声让二人瞬间同时一滞。 “可玉妹妹，可玉妹妹。”司徒兰的声音响起在门外，但并没有直接闯入。 一瞬间，李元昌跟秦可玉二人同时紧绷。 尤其是秦可玉，若是让司徒兰撞见，必遭误会，怎么解释啊？ 二人眼神对视，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司徒姐姐，我，我在沐浴，别进来！”她抓下李元昌的手，颤音道。 李元昌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莫名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 “方才听见你尖叫，是有什么事吗？”司徒兰担心询问，人影就映在了门窗上。 “噢，我……没事，我刚才只是将衣带看成了蛇，虚惊一场而已。” “我马上就出来。”秦可玉想死的心都有了，整个人泡在水里不敢动弹，靠着花瓣还稍微能挡住一些身子。 “真没事？”司徒兰觉得有些古怪。 “真的没有。” “那好吧，我在外面等你。”司徒兰道。 “好！” 秦可玉回道。 紧接着，门外的人陆续离开。 直到这时候，李元昌才松一口大气，狠狠擦了一把汗。 “把我衣服给我！！”秦可玉紧咬银牙，愤怒中带着羞耻。 李元昌尴尬：“成。” 说着，他去取。 这时候秦可玉又猛的反应过来自己贴身衣物还在。 “不用了，你快走！” “我自己拿。” 李元昌停住，回头看向蜷缩在水里，只露出脖子，满脸怒容和羞耻的秦可玉。 “好吧。” “但刚才本王真不是故意的。” “你别说了，走啊！”秦可玉气极，压着声音。 李元昌苦笑，只得原路翻窗离开。 等到李元昌离开，秦可玉面红耳赤，大脑还是乱的。 缓缓从水中出来，哗啦啦的水流声，美人出浴，血脉喷张，极品选手。 她赶紧穿上衣服，连擦拭都不敢了。 这短短的一小会，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给二人原本不错的关系蒙上了一层模棱两可的暧昧。 李元昌直接回了寝殿，但脑子里全是秦可玉沐浴的画面。 完美的腰线，若隐若现的傲人之处，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连着念了好几声，才强行将那个画面暂时抹去。 过了一会。 司徒兰回来了。 李元昌脸色微微有点不自然，甚至有点紧张，万一秦可玉不相信，跟司徒兰告状，自己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加上秦可玉是司徒兰闺蜜，邀请回来的客人，这就更尴尬了。 “夫人，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主动上前，甚至还帮司徒兰拂起了尘，也就是拍打衣服。 司徒兰愣了一下，而后莞尔一笑。 看到这个笑，李元昌的心瞬间放回肚子。 “可玉妹妹刚才突然走了，妾身送了她就回来了。” “走了？”李元昌道。 “对，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适，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说着，她的明眸也古怪：“殿下，你怎么看起来也怪怪的?” ”衣服还是湿的？” 李元昌看了一眼衣袖，应该是刚才和秦可玉抓扯的时候不慎弄湿的。 “噢，这个刚才喝茶的时候不小心弄湿的。” “夫人，走，睡觉吧。” “好。” “对了夫人，刚才走的时候，秦小姐有没有说什么，或是在哭什么的?”李元昌忐忑试探。 他刚才是真看光了人家半个身子，从背到胸，这在后世都很私密，更别说礼法森严的古代。 想不开的女子是真可能自杀的。 司徒兰疑惑：“殿下，为何这样问？” “就随便问问，听说秦东家训斥过她。”李元昌打马虎眼道。 司徒兰回忆：“没说什么，也没落泪。” “但是眼睛有些红红的，神色也不太自然。” “妾身本都说好留她休息两天，她也答应了，但突然就要走。” “殿下，你说她是不是真遇到什么事了?” 李元昌微微有些内疚，想着日后有机会给她道歉：“可能……心情不好吧。” “没事，改天本王遇见了秦东家，再问问。” 司徒兰点点头，跪在地上给李元昌脱鞋，抬起头，尽显温婉。 “对了殿下，您做的那个酒和蒸馏什么器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对外就说是夫人酿造的，府里下人正在学习使用，以后关于蒸馏酒的事就由你来负责。” “收收钱，记记账就可。” “本王还有许多梁州的公务要处理，也不便直接经商。”李元昌道。 司徒兰点点头：“殿下放心，这是妾身分内之事。”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等生意起来，钱可是很多的。”李元昌笑眯眯道。 “很多是多少？”司徒兰睁大美眸，有些好奇。 “先保密，不过，到时候你可能会成为梁州最富的女人。”李元昌贼笑，捏了捏她的脸蛋。 司徒兰嫣然一笑，平静的对话透着十足的幸福。 “那妾身等着。” “……” 第82章 缺甲，缺马 翌日。 梁州府外车马不断。 李元昌接见了不少的官员，主要是为处理梁州今年岁入之物的事，按照规定，该送走了。 望着少的可怜的岁入之物，甚至都没有达到及格线，李元昌哭笑不得。 “早知道本王就该上元节过后再来梁州，贞观十一年的岁入，这个烫手山芋也就不会落在本王的手上。” 此话一出，王弘直，曹尉等人皆是苦笑。 “殿下，现在如何是好？” “过去一年梁州岁入之物还不足五万贯，这比下州都还少，隔壁的凤州可能都比咱们强。” “这若是传回朝廷，不是殿下的责任，都只怕有人要指责弹劾了。” 李元昌也是觉得无奈。 “把以吕棋，吕平等人为首官员的抄家所得，全部一起交回长安吧。” “本王看过，大概能有个两万贯钱的样子。” “总数少是少了点，但总归能和贞观十年持平。” 王弘直，曹尉微微变色。 “殿下，可这样，梁州府就又没有钱了，匪患，虎患，水利这些都是要花很多钱的，许多官署也需要经费。” 李元昌道：“朝廷不会管那么多，这个抄家所得梁州府若是扣下，那本王才是给了别人弹劾的口舌。” “先送回长安吧，至于那些事需要花钱的，走一步看一步，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好吧。”二人想想也是这个理，便不再多言，正式前去处理。 二人前脚一走，李元昌都打算回王府了。 郭超来报：“殿下，袁通来了。” 李元昌挑眉。 “带过来。” “是！” 袁通，即那四百新兵的指挥官，隶属汉王府帐内府副校尉。 当初从鲁氏石庄救出来的那些劳役，被李元昌收下后，其实一直没有出现过，而是被李元昌送到了城外的一处废弃的演武场，进行集中训练。 从某种意义上说，帐内府的兵就是他李元昌的私兵，而且是合法私兵。 当年李世民冲玄武门时带的那八百人，就是亲兵。 从他们加入的那一刻开始，其性命就跟汉王府高度绑定，乃是最忠诚的手下。 不一会的功夫，袁通到了。 “卑职，拜见汉王殿下。” 李元昌笑道：“黑了不少，起来吧，你们那边训练的如何了？” “多谢殿下。” “弟兄们训练的很好，王府开的伙食好，一天能吃两顿肉，都长壮了不少，加上郭校尉给我们找来了不少老兵教导，一切都在突飞猛进。” “但就是现在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袁通开门见山，面露难色道。 “什么难处？”李元昌蹙眉。 “没有足够辎重盔甲，别说保护殿下，就是搞仪仗，看起来都很寒酸。”袁通尴尬。 李元昌点点头，刀好弄，甲难凑。 不过对于他来说，三四百人的甲还是能想到办法的。 而且这是亲兵，亲兵的甲他就是砸锅卖铁也必须凑齐。 “本王立刻想办法。”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有，马，马也不够，之前王大人给我们配了一百匹马，但有些不够用。”袁通一五一十道。 “好，知道了，本王会尽快搞定，你先回去继续带兵吧。”李元昌道。 “是！”袁通抱拳，而后离开。 人走后，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甲和马，其实都不是有钱就能立刻搞定的事。 甲这东西严禁私人制造，持有，而且需要很多铁和出色的工人。 至于马，市面上倒是多，但普通的马肯定不能拿来用，耐力和速度都不够。 帐内府是他的亲兵，怎么的也得用突厥马这种军用水准的，否则真有事，谁来顶？ “去备马，去兵曹官署走一趟。”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兵曹想想办法，梁州的武将选拔，兵籍辎重管理都是这里负责。 而且他想去兵曹已经很久了。 “是！” 兵曹离梁州府的主要官署其实也就一里路，很快就到了。 当李元昌抵达的第一眼，心就直接凉了半截，年久失修，一盘散沙，连门匾上的字都褪色了。 值守的官差大多也建制不全。 “起来，起来！” 郭超用脚踢了踢昏昏欲睡的官差。 两名士兵这才苏醒，一见李元昌，浑身一个激灵，脸色剧变。 “殿，殿下！” 李元昌直接道：“万均呢？” 万均即兵曹参军，其早年在战场上立过功，后来在梁州当了参军就逐渐退化了，虽然在前几次的案子里均未参与什么，但在梁州官府更像是一个透明人。 “在，在官署内！” “殿下，我们立刻去请。” “不用了，本王自己进去吧。” “好好站岗。”李元昌的态度出奇的平和，因为他知道梁州的恶性循环不是他们导致的。 这些普通士兵，也就是养家糊口来的，梁州因为穷，月钱本就低，还要求士兵个个跟职业军人，这可能么？ 别的不说，光是伙食梁州府就承担不起。 “是！” 两名士兵战战兢兢的点头。 等李元昌走远，才彻底松一口气。 “好险，我以为殿下要杀了我们呢。” “是啊，居然没处罚我们！” “……” 李元昌一路直入官署，一路上不少的兵曹官员如临大敌，纷纷抖擞，目送其进入官署。 当李元昌一脚跨入高高的门槛，一股刺鼻的酒味便扑面而来，还伴随着鼾声如雷。 万均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满脸油光，一个大肚腩跟座小山似的，正在熟睡。 门口的士兵战战兢兢，想要提醒，但又不敢发出声音。 李元昌微微叹息，上前随手拿起一个酒坛子，而后松开，让其自然落体。 砰！！ 酒坛子四分五裂。 万均睡梦惊醒，猛的睁开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 李元昌笑道：“万参军，公务时间，你这酒喝的够香的啊。” 万均不可置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擦了擦，目光又扫过门口自己手下那不安的眼神，终于确定不是梦。 砰！ 他单膝跪下，面色惶恐：“卑职拜见殿下！” “卑职该死！” 第83章 早悟兰因 李元昌坐在他的椅子上，放下袍子。 淡淡道：“贞观四年，苏定方率两百唐军骑兵突袭东突厥吉利可汗的牙帐，大败五万东突厥军队。” “被唐军誉为铁山之战，万军膜拜，以孤军深入，生擒敌首，堪称军事奇迹。” “而你！” “万均，就是那两百骑兵其中之一。” “当年何许战绩，当年何许无敌，可为什么到今天，你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没有问罪，有的只是疑惑。 万均听到往事重提，惶恐讨好的脸上忽然一滞，又分裂出苦涩的神情。 “殿下，我……” “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李元昌淡淡道：“你现在也不过才就三十五岁，正是当打之年，却为何如此颓废，终日和酒肉为伴。” “你这样，未免也太对不起自己的巅峰了。” 万均一怔，浑浑噩噩的眼神陷入了一瞬间的错愕，心中默念，太对不起自己的巅峰了…… 继而苦笑：“昔日之事，已成泡影，卑职而今早已经不握刀兵多年。” “今日饮酒，昏睡公堂，罪大恶极，还望殿下惩戒。” “卑职愿承担一切罪责。” 李元昌的目光很平静，压根没有处罚的意思，这点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只是惋惜。 惋惜这么好一个人才。 因为帐内府的扩张，他急需一名真正的骑兵武将，而这样的人民间很难找到，而贞观十一年厉害的人几乎都到李世民那里去了，根本没办法截胡。 所以，当他临时起意来到这里后，还是想要试一试。 苏定方的亲兵出身，铁山之战的勇士，含金量无需多言。 “本王能看出你眼中的不甘和羞愧。” “从意气风发的将领，到如今酒肉为伴的行尸走肉，这肯定发生了什么。” “说出来，本王或许可以帮你。” 万均低头沉默。 李元昌道：“是官场不公，被上级打压？” 万均还是沉默。 “那就是感情了？”李元昌脱口而出。 万均的眉头紧蹙。 李元昌知道，猜中了。 这古往今来，能让一个英雄颓废，失去少年心气的除了世道的不公，那就只剩下女人了。 儿女情长听起来似乎是小道，但往往在这上面栽的英雄好汉，不计其数。 历史上，唐朝的李治的二圣临朝，清朝吴三桂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不都是因为女人么？ “你们退下，把门关上。”李元昌冲外面道。 “是！” 郭超等人退后，将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的光线，官署内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起来，咱们聊聊？”李元昌挑眉，没有摆任何架子。 万均多少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毕竟汉王来梁州杀了多少人都是有目共睹的，突然对他这么照顾，难免不生出些许反差的好感。 “多谢殿下！” 他起身。 李元昌又让其坐下，而后晃了晃桌子下一坛还没有喝完的酒。 万均会意，立刻取来碗。 哗啦啦的酒水入碗，实际度数可能还不如后世的啤酒。 “你还没有婚配吧？”李元昌再次展现自己过人的情商，不直接问，而是迂回。 “对。”万均咧嘴一笑，兴许尴尬。 三十五岁的年纪，满脸胡须和油光，肚子上也是一圈的肉，早已经发福。 但额头处的一块刀疤，却是他曾经的勋章。 “以前婚配过么？”李元昌再问。 万均的笑容一滞。 沉默一会，他摇头：“没有婚配过，但……只差一点。” 就四个字，悲伤已成。 李元昌无奈一笑：“那个女子呢？” “杳无音讯。”万均的声音低沉，遍布风霜，愈加发福的脸上满是落寞。 “为何分开？”李元昌就如朋友一般询问。 或许是感觉到了顶头上司这一丝善意，万均也愿意开口，他先仰头干了一大碗酒，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滑落，落进官袍。 “卑职追随苏定方将军之时，才二十出头，她是卑职同乡，自幼青梅竹马。” “贞观四年，讨伐东突厥之时，她前后等了我三年，我们约定好回来就成婚，她曾告诉我提婚的时候不想人太多，少一点就好，最好在有山有水的地方。” “卑职没有死在东突厥，相反还立了大功，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升官发财娶妻生子的好日子。” “但……”说到这，他声线嘶哑，似是无尽悔恨。 “年少成名，军功受封，连县令都亲自攀交，这些东西冲花了卑职的内心，开始傲慢，开始无礼，开始强势。” “这在无形之中伤了她。” “她不再见我，我去解释，拿出了我受封时的所有钱财锦绣，可她紧闭竹门，只说了一句世上没有后悔药。” 李元昌蹙眉，又是一个失去才知重要的故事，真就贯穿了汉人几千年的历史。 “那你一定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万均懊悔点头，而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发怒质问她时，还砸了她家水缸。” 李元昌险些没绷住笑出声音，但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那你还爱她？” “爱。” “其他女人见我，只是觉得卑职是梁州兵曹参军，是个好人家，可以过好日子，当官家夫人。” “只有她，她不一样！” 李元昌点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本王帮你寻她。” 万均的嘴唇动了动，而后摇头，满脸苦涩。 “找不到了，她可能已经嫁给别人了。” “再或者，随贞观六年的迁徙，去了京畿道。” “后来，她曾托人到梁州给我送了一封信，让我不必再找她，她说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李元昌点点头：“她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万均这个边军精锐军官，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男人，听到这话，却是双手掩面，立刻泣不成声。 “若可重来，刀劈斧凿，千鬼剜心，卑职也认！” “可她回不来了！” “卑职年幼从军，就是为了赚取军功，购买田产，在梁州安个家，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可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 他一遍一遍的碎碎念着，是自责懊悔，也是绝望悲愤，以至于额头青筋暴露！ 李元昌没有说话，安静等他情绪平定。 连秦始皇都没能长生，人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良久，半晌。 万均总算恢复一些，擦了擦眼泪，露出一口大黄牙，些许尴尬：“殿下，让你见笑了。” “怎会？”李元昌笑了笑。 “说出来就好了。” “但你要知道，刻意去找去争取的东西，往往都是找不到的，天地万物，来和去都有它的时间。” “若你放宽心，有朝一日或许她还会回来。” 万均一颤。 双眼爆发出一抹光泽，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前倾身体：“殿下，您真这么觉得？！” “对，即便她不回来了，至少你要你们同乡的人知道她当初没看错人。” “你想再次见到她时，你是万人敬仰的大将军，还是这梁州一个烂透了，混吃等死，浑身赘肉的腐官？”李元昌笑着反问。 第84章 再次登门 万均低头，沉默，咬牙，攥紧拳头，仿佛被这一点希望点燃了早已经死绝的信念。 他忽的抬起头，紧紧看向李元昌。 “那我想当万人敬仰的大将军。” 他的心里，开始有了一束光。 李元昌咧嘴一笑，许多时候绝望的人离上岸就差那么一步罢了，可以咫尺天涯，也可以很短。 “那就对了，郁郁寡欢不是强者的作为，而是懦夫的逃避。” “今日公堂昏睡，就罚你操练一月，甩掉这一身酒肉气，一个月后本王要看到一个真正的军人！”李元昌的语气极有感染力。 万均咬牙，痛下决心。 “是！” “卑职谨遵殿下教诲，定然振作！” “卑职现在就去！” 说着，他就打算动身，他也不忍见到镜子里面的自己是那个样子的。 “等等。” 李元昌叫住：“本王还有正事。” 万均一滞，这才想起李元昌来应该是有什么事的。 “殿下，什么事？” “兵曹内还存有多少甲胄辎重，以及战马？”李元昌问道。 万均的脸色瞬间尴尬。 “殿下，都是些生锈破损的陈年旧货，最多还能凑个两百套，而且辎重不全。” “至于战马，基本没有。” ”早些年梁州的马场早已经名存实亡，兵曹内的马大多都是次品，若殿下需要，也可以挪三百匹出来。” 李元昌闻言汗颜，这可是一个州，穷成这个样子。 “那工匠呢？”他心想没有现成的，把大鸿寺追回来的八千贯投入进来，打造一批。 但万均还是摇头，苦笑道：“殿下，公费太少了，连修缮武器和官署的钱都没有，梁州早就养不起工匠了。” “昨年最后一个可以打甲的工匠就已经走了。” “加上今年天灾人祸的，也没有战事，所以兵曹几乎是最惨的一个曹。” 李元昌蹙眉。 说到底都是没钱啊！ 希望蒸馏酒快速进入市场，能收割一波吧。 “好吧，本王知道了。” “你一会到汉王府找王妃支八十贯，就说本王说的，回来找人将官署修缮一番，剩下的钱就请弟兄们吃顿肉。” “不过从今天开始，整个兵曹必须要看到变化，否则本王拿你是问！”李元昌严肃警告。 万均受宠若惊：“这，殿下，这怎么好意思……您……” 他是知道李元昌的处境也不好，被贬来梁州，三年无任何俸禄。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记住刚才本王说的那些话。”李元昌笑道。 “是，多谢殿下，卑职今后定当洗心革面，报答殿下之恩！”万均重重抱拳，极为严肃。 李元昌笑了笑，走了一趟，怎么感觉把兵曹给收下了？ “好好干，振作一点。”他只是安慰了一句，并没有索取什么，而后离开，但这反而把格局展现出来了。 万均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深处多有感激。 “……” 离开兵曹，李元昌立刻又前往了一趟梁州最大的集市。 他原本以为能有一些收获，但结果再一次大失所望！ 梁州的集市跟长安的东西市简直是两个维度，长安各国商人多如牛毛，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优质的汗血宝马都能弄到。 但梁州太穷了，全方位的穷，集市就只有一群老叟佃户卖菜卖瓜，交换布匹这些寻常之物。 他所需要的东西，根本找不到，东西找不到就算了，连人都没有，工匠和胡商也几乎是一个没有。 “殿下，这该如何是好？”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要不然向长安请奏，批一些下来？”郭超道。 李元昌微微犹豫，这其实是一个最简洁的办法，但考虑到许多问题，最终他还是摇头。 申请了，未必会批。 批了，未必没有人从中作梗。 最重要的是，关于汉王府的底子，他不想过多提前暴露。 当年李世民能成，其实也是打的出其不意。 “算了，还是咱们自己解决。” “可现在……”郭超声音拉长，面容多少带点苦涩。 李元昌沉吟，突然想起什么：“诶！” “秦家不就是做茶马生意的么？” 郭超眼睛一亮，但又马上蹙眉：“殿下，但似乎秦家做的马大多为货马，腿力不好，民间使用的多。” “跟您要求的战马恐怕无法企及。” 李元昌看了一下熙熙攘攘的集市。 “本王知道，先过去碰碰运气，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茶马生意，朋友肯定是有的。” “说不定工匠的事也可以找他们帮帮忙。” 顺路，他还想去给秦可玉赔个罪。 ”是！“ 就这样，李元昌从兵曹先后辗转，又到了秦家。 对于李元昌的到来，整个秦家事先是不知情的，以至于李元昌刚到，就扑了一个空。 ”不在？“ “去哪了？” 秦府大门口，下人倒是礼貌，没有刁奴模样。 ”回各位郎君，东家去城外了，估计要三天才回来。“ 李元昌蹙眉，估摸着秦遵可能是去忙蒸馏酒的事了，毕竟前期要准备很多材料。 “那秦小姐呢？” “小姐在。” “能否帮我通报一声？” “可以，敢问郎君姓甚名谁，也好小人替您通报。” “你就说是司徒王妃的人。”李元昌没敢报自己名字。 闻言，秦府下人震惊，连连弯腰：“原来是汉王府上的大人，失敬失敬！” “没事，去吧。” 李元昌笑道，对秦家更亲信了，这看门的小厮是最能看出一个家族的内核和家风的。 仅仅一小会，小厮去了又返，一路小跑。 “大人，我家小姐说了，让您进去。” 李元昌咧嘴一笑：“成。” 他很快被带到了一处厅堂，陈设讲究，富有但却不失格调，墙上还挂了不少的字画。 李元昌在这里居然还看到了一幅褚遂良的真迹！ 褚遂良是谁，初唐四大书法家之一，官至宰相，后来李世民的托孤重臣之一，后来被武媚娘给搞了。 这秦家确实比一般商人更有欣赏水平啊，不能以普通的铜臭商人比较。 就在他欣赏着书法的时候，一道窈窕倩影带着几名下人正在靠近。 越来越近！ 第85章 秦姑娘的条件 李元昌听到声音转身。 秦可玉正好迈过门槛。 那一刻，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滞，仿佛空气中都自带着一丝尴尬。 秦可玉脸色一沉，转身便走。 “诶，秦姑娘！”李元昌追了上去，直接拦住去路。 秦可玉弯刀眉紧蹙，不肯看他。 “殿下，父亲不在，外出采购高粱了，改日他回来了，我会告诉他。” 李元昌笑道：“本王不找她，找你。” “能不能单独说两句？” “殿下，我身体不适，先退下了。”秦可玉一刻也不想多待，直接绕开，不知道怎么面对。 李元昌喊话道：“你总不想本王当着这么多人说吧？” 秦可玉转身，用一种张牙舞爪，狠狠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警告什么。 李元昌咧嘴一笑，还冲她挑了挑眉。 秦可玉羞愤，想骂人但又不敢，最终瞪了一眼，只能同意单独说话。 秦府的下人以及王府的人均退至堂外。 堂内，茶香四溢，秦可玉垮着一张俏脸，满脸都写着抵触之色。 “秦姑娘，昨夜本王真不是故意的。” ”本王若知道是你……” 秦可玉打断，不悦道：“殿下，我知道，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件事？” 李元昌撇嘴：“好吧。” “但若让你心中不舒服，本王愿意赔罪。” “殿下若真有心赔罪，就走吧。”秦可玉直接下逐客令。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她都被看了。 “还有正事没办就走？”李元昌反问，故意吊胃口，知道这妮子好奇心重。 果不其然，秦可玉终于投来目光，微微疑惑：“正事？什么正事？” “想请你帮个忙。” “又是帮忙？” “殿下乃是堂堂的汉王，梁州当之无愧的王，找我一个弱女子帮忙？”秦可玉反问，眉眼里明显还有对李元昌的抵触。 李元昌也不介意，毕竟确实是自己不对，人家洗澡，冲进去就给人给抱住。 说好听点是乌龙，说难听点，是采花大盗的行为。 “本王听说你交友甚广，想要问问你可认识一些胡商，或是一些精于锻器的工匠？” 秦可玉蹙眉：“殿下找这些人做什么？” 李元昌一喜，看她反应就知道有戏。 “梁州府兵曹就快要名存实亡了，加上本王的帐内府也需要一些战马，但市面上根本无法满足。” “所以想要招募一些人，购买一些战马。” “但本王刚来没两月，没这个渠道。” “秦姑娘生性豪放，广结……” 秦可玉突然一下被刺激到了，羞愤道：“谁生性豪放了，你才生性豪放！” 李元昌笑道：“是是是，本王失去言。” 远处隐约听到对话的郭超等亲信，面面相觑。 秦姑娘胆子这么大？ 殿下杀人让她看到了？居然这么将就？ “哼！”秦可玉冷哼，冷着脸看向别的方向。 “不知秦姑娘可认识这样的人？”李元昌很认真，这事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 首先是帐内府的装备，这可以让他迅速拥有一支自己的五百人亲卫。 其次是兵曹，将来也会是他在梁州的一股力量。 秦可玉挑眉：“可我为何要帮？” 李元昌被噎住，绝对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 “本王有厚报。” “我不要厚报。” “那你随便开条件。”李元昌认真。 秦可玉的杏仁眸子微微一转，略带一丝报复道：“当真随便开？” 李元昌道：“不能违反律法，不能违背原则。” 秦可玉的脸一下子又垮了下来：“那还不如不说呢，照殿下这样，什么事都可以违背原则。” “那你倒是开啊，本王听听看能不能满足。”李元昌笑道。 跟秦可玉说话的时候，他彻底明白为什么年纪大一点也成功的男人，为什么都喜欢找年纪小，性格直率活泼的少女了。 秦可玉犹豫思考了一下。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以后肯定会有。” 李元昌心想这不是空头支票么？ 但他还是信任秦可玉这妮子的，加上昨夜确实有愧，所以他便道：“成，本王允了，欠你一个条件。” “那殿下万一到时候翻脸不认账呢？” 李元昌脱口而出：“那到时候你就直接告诉王妃，说本王轻薄你，偷看你洗澡。” 此话一出，秦可玉那张精致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 “你再敢提这件事，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她银牙紧咬红唇，凶恶的如同一头母狮。 李元昌笑了：“好好好，不提了，本王不提了。” “再说昨夜，本王本来就什么都没看到。” 秦可玉蹙眉，怀疑，试探道：“你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李元昌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真没看到，雾气那么大，又是背对，你在水里，本王最多不小心抱了一下。” “够了，这事没发生过！”秦可玉脑子很乱。 “行。” “那？”李元昌挑眉。 秦可玉满脸嫌弃，对李元昌从一开始的好奇，转为了十足的讨厌。 但考虑到两家的关系和合作，以及司徒兰，她还是选择帮忙，至少她在自己心里是这么找台阶的。 “等我换衣服。” 她连殿下都不喊了。 李元昌又一次被她的率真给逗笑：“成。” 下午时分，秦可玉女扮男装，带李元昌去拜访了一位隐居在梁州城外的茶肆老板。 此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小茶肆的老板，但实际上却是一位“牙郎”！ 所谓牙郎，就是指通晓域外语言，负责对外贸易的中间商，这类人在行商上一般都有着相当的人脉和手段。 在这里，李元昌一口气成功买下了八百匹商号的突厥马！ 而这一匹算上中间人的好处就是十二贯钱，追回来的八千贯赃款，瞬间挥霍一空，甚至李元昌还必须得私人垫上一千多贯。 紧接着，秦可玉展现出了和她外貌不同的人脉能力，通过多位朋友，帮李元昌打听到了多位老师傅级别的铁匠。 就连李元昌都不得不佩服，这么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却有广结豪杰的胆气。 这和她的外貌是完全不符的。 第86章 出事！ 在顺利为兵曹招募到数名铁匠之后，李元昌派遣心腹协助，开始正大光明的修缮兵曹内的那堆破铜烂铁，并且打造了五百套盔甲。 当然这五百套跟李世民手底下的那些嫡系军队差别很大，只能按照兵曹官差的标准来做。 一旦逾越，那可能就要安上一个造反的罪名。 基本上就是一个上身甲加护腿，属于不全的甲。 武器方面，也只能有刀，枪，弓箭，杀伤力大一点的连弩，根本不敢造，哪怕是梁州府官方也不行。 李元昌在逾制和扩大势力的中间，夹缝中寻求着生存。 仅仅两天准备，兵曹的炉子点燃了，正式开始锻造。 而这也耗空了李元昌的最后一笔钱，汉王府仅存的那点钱加上李世民赏赐的三大箱铜钱，全部投了进去。 接下来就只能等长安新一年的拨款下来，但李元昌知道，那些钱根本不可能够用。 最多就是维持梁州府的正常运转，即便李世民想要多给一点，长安那些个巨头，也不会允许李元昌得到这么多的钱，从而发展出自己的势力。 政治极其复杂，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所以，李元昌开始将重心转向“蒸馏酒”的生意上，他亲自监督汉王府关于蒸馏器的使用。 另一边也在和秦遵书信来往，询问进度。 这样的安静日子又过了半月。 一月二十日，梁州的许多山上结了霜，寒风刺骨，吹的人直哆嗦，气温降到了一年的最低点。 这一日，李元昌在梁州府大发雷霆！ “杜谏，你特么干什么吃的！” “三十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你们士曹在干什么？！” 轰！ 大量的卷宗被李元昌直接掀翻出来，哗啦啦的冲了一地。 砰！ 一个白发老头跪地，颤颤巍巍：“殿下，不关卑职的事啊！” “落马驿那边回来的消息是山体滑坡，淹没了驿站，这是天灾人祸，并非卑职造成！” 李元昌怒喝：“那为什么你们士曹兴建的驿楼一冲就垮，为什么你们负责的羊场无人看守，七百多头羊崽全部埋在地下！” “为什么消息过了整整六天，才传回梁州府！” 他愤怒的三连问，声音震荡！ 士曹，六曹之一，负责的是工程营造，交通驿传。 而羊场，则是隶属于梁州府的一个畜牧场。 在大唐，铜钱紧缺，给官吏发放月钱的时候未必是直接给钱，有时候会搭配着绢布，或是肉粮。 而羊，是大唐最为主要的肉食。 落马驿那边有一片草地适合放羊，那也算是梁州府为数不多的一些资产，因为临近驿站，一直都是士曹的人在管理。 但因为数日前的一场山体滑坡，全没了。 加上死了不少人，这才将李元昌激怒。 要知道这种事在贞观的太平年间，已经算是大事了。 高深，李置等人全部看着，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自然不会来触这个霉头。 杜谏哭嚎：“殿下，这……卑职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啊，驿站垮塌，可能是山体滑坡太严重。” “至于传讯缓慢，无人看管，这……卑职在官署，那边的情况都是丘录事在负责。” “卑职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元昌冷冷道：“你最好别让本王知道你在驿站那边吃了什么黑钱，办了什么豆腐渣工程！” “或是安插了什么亲信，擅离职守。” “但凡有一点问题，你这辈子就算是到头了，滚！”他大喝。 杜谏面色苍白，连滚带爬：“是，是……” 人走后，李元昌依旧恼怒，梁州府这些管事的不是贪官，就是一帮混吃等死的废物。 靠这些人，他永远别想站起来。 但事情已经出在自己封地，他也只能想办法解决。 “王弘直。” “卑职在。” “你现在立刻带人走一趟，去……” 话刚说一半，郭超冲了进来，神色严肃，快步来到李元昌的面前，递出了一封信。 低声道：“秦东家在落马驿送来的。” 李元昌接过，撕开一看，脸色当场彻底难看！ “殿下，怎么了？”王弘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落马驿的山体滑落波及很广，已经完全淹没了驿道，人马货全部过不了。” “啊？”梁州府官员一片惊呼，神色慌乱。 李元昌坐下，无语的摸了摸额头。 梁州府人不行就算了，老天爷还故意跟他作对，突然来这么一个大型的山体滑坡。 这不仅影响了整个梁州百姓商人的正常通行，还直接导致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蒸馏酒的量产！ 半月时间，秦遵已经买到了首批原材料，正在往回运，运到之后立刻就开始量产。 一旦产出，毫无疑问，将会迅速风靡大唐，成为李元昌的第一大经济来源。 但现在，又被中途拦腰斩断。 按照秦遵在心里描述的情况严重程度，这已经不是一点点人，一点点物力能解决掉的了。 思来想去，李元昌决定亲自走一趟，一是解决山体滑坡，疏通驿道，二是严惩在此事办事不利，擅离职守，导致损失加大的官吏。 “本王要去一趟落马驿。” “本王不在的时候，王弘直你来暂理梁州府的事务，另外想办法从司仓里面挤出至少四百人十天的干粮。” “郭品，你去通知袁通，让其率部下收拾，明日一早到城外等本王。” “帐内府只留五十人留守王府。” 招劳役去疏通显然是不行了，梁州府根本没钱，而且效率比起帐内府的士兵也差太多。 “是！” “殿下，让卑职也去吧，兵曹还有数百能用之士！”这时候，万均主动走出请缨。 才区区半月，他的改变就不少，明显没有以前那么臃肿了，整个人看起来也开始有了军人的干劲。 李元昌摇头：“兵曹的人马是负责保护梁州各地城防安全的。” “你留下来，配合王弘直，守好家就行。” 万均闻言，只好拱手：“是！” 一旁，高深和李置对视一眼，眼神不好看，心中也是一沉。 万均怎么也成汉王那边的人了？ 第87章 温存，离别。 汉王府。 深夜，寒风呼啸，卫队下人们忙碌个不停。 “夫人，别准备了。” “本王就去几天而已，而且也不远，百里都不到，你这么弄的本王好像是要去边关打仗似的。” 李元昌看着寝殿内大包小包的哭笑不得。 司徒兰带着贴身婢女忙碌个不停，却是不肯停手。 温柔道：“殿下，这叫什么话，离开梁州不就是出远门吗？现在这么寒冷，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这些都是您过去要换的衣服，还有披风。” “这边是一些笔墨纸砚，还有这边，这边是一些吃的，有您最喜欢……” “要不你把整个王府随本王一起搬过去？”李元昌打趣。 司徒兰回眸一笑，嗔了一眼。 李元昌上前两步，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和其腰臀s线完美贴合，只不过这一次穿着衣服。 “殿下？”司徒兰微微不好意思。 “有你真好。”李元昌在她的秀发间深深呼吸了一口。 司徒兰红唇上扬。 “妾身也可以跟殿下一起去的，若是殿下同意的话。” “那怎么能行，又不是玩。”李元昌哪里肯让司徒兰去吃苦。 司徒兰想想也是。 “所以啊，殿下这些东西一定要带着，去了那边，郭超他们都是一些糙汉子，妾身不在，就没人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李元昌看了一眼其他婢女：“让下人去忙吧，咱们说会话。” “自打成婚，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分别，虽然时间不长。” 这句话正中靶心，戳中了司徒兰内心深处的不舍。 “好！” “秋兰，你们几个，先出去收拾吧。” “是，王妃。” 随着几个婢女陆续离开，寝殿便安静下来。 李元昌直接将司徒兰拦腰抱起，而后坐到床榻上依偎，极其温馨。 司徒兰的雪手不经意触碰到一丝凉意，看了一眼李元昌中指上的戒指。 忍不住好奇：“殿下，您这戒指好生特别，不像官造的，也不像是胡人的。” 李元昌一时语塞。 笑道：“好像，本王没送过你什么首饰啊。” 他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司徒兰并未多想，而是道：“殿下，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也显得本王太抠门了，等本王发达了，一定给你补上，现在本王是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还花了你不少嫁妆。” 谈及此事，李元昌是又温暖，又愧疚的。 为汉王府招贤纳士的时候就是她拿的私房钱，这次为王府卫队打造盔甲，也是司徒兰拿的嫁妆。 他甚至都怀疑，司徒兰是不是往娘家借钱了。 “陛下，不用。” “夫妻之间，就是要风雨同舟的。” “妾身相信，殿下一定会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陛下只要看到殿下的努力，一定会息怒，撤销惩罚。” “上次，不就赏赐了一些钱么？” 她的声音温柔好听，如春风拂面，亦如暖汤入手。 李元昌会心一笑，心中忍不住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好，本王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他亲吻了一下司徒兰的脸颊。 司徒兰低眉垂眼抿唇一笑，再抬起头的时候，正好迎上李元昌直勾勾的眼神。 四目相对，温馨而又暧昧。 两张嘴唇缓缓靠近，水到渠成。 不像第一次亲吻那般冲动，激烈，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情感交织。 啪！ 司徒兰的履头鞋掉落在地。 温热的触觉包裹了她精致白皙的脚掌，司徒兰的耳根子瞬间张宏，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了几次。 烛火摇晃，驱散寒冷。 渐渐的，二人倒在软榻上，帘子一点点的放下。 司徒兰任由摆布，呼吸渐重，衣物悄然从床脚滑落。 春山依旧，几度花红。 次日。 拂晓。 李元昌险些没能从床上起来，这不仅仅是温暖的被窝，那更是温柔乡！ 除了他没人知道司徒兰多么的白，多么的香，能从这里面爬出来，他李元昌也算得上英雄好汉了。 以往这个时候司徒兰也醒了，但她昨夜太累了，累到无法活动一根手指头。 李元昌没有打扰她，只是帮她捏好了被褥，独自穿好衣服，又在桌子上留下一张字条。 “爱妻，勿念，定归，速归”。 走出寝殿，寒风凛冽，霜露逼人，李元昌这种体格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在卫队的保护下，启程离府，直出梁州城。 直到出城，天都还没有亮，呈现着青冥色。 在郊外，帐内府所有卫队完成集结，共计四百人，干粮随身携带，还有一些铲子工具。 这一走，就足足走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才到。 哪怕百里距离，由于马匹不够，加上携带了太多的工具，导致速度比快马行进慢了一倍。 落马驿，这不是荒郊野外，而是梁州交通驿站的一个最核心“网点”。 在这里，村镇，妓院，酒楼，逆旅，寺庙等等，应有尽有。 因为大唐驿道的特殊性，导致了它独一无二的地理优势，不走这里，就要绕路。 古代的绕路，那是极其恐怖的，原始的群山峻岭，是后世人想都没有想过的，各种猛兽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一些绝迹的。 可当李元昌正式抵达，随着旭日高升，光辉洒落整个山顶之时，入目一切却是让所有人震惊！ “这……”郭超眼睛睁大，俯瞰着下方的驿道。 “这是山体滑坡？” “路呢？” 李元昌的心直接凉到谷底。 尽管他已经做了思想准备，但当看到实际情况时，还是脑仁一疼。 只见蜿蜒纵横的驿道，如一条巨蛇被拦腰斩断，驿站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至少超过五里的路被完全淹没，别说车马，人都难以行进。 一般来说山体滑坡，淹个几百米不得了，但这是数里路啊，好似一整座山都垮了一般。 大量的泥土和石头将灰色的驿道染成了褐色，首尾两端的驿道在山顶上俯瞰，异常醒目！ 另一端，大量的车马和人影被困，无法横渡。 “这下难办了。” “四百人根本不够！”李元昌沉声，眉头紧蹙。 人不是问题，问题是人一多，消耗可就大了，蒸馏酒还没开始卖，朝廷的财政拨款还没到。 他李元昌总不能去强征吧？ 第88章 流民众多! “殿下，现在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派人回去再调一些人过来？”郭超问道。 李元昌摇摇头：“算了，折返太耽搁时间，每耽搁一天时间，都是巨大的损失。” “咱们先绕过去。” “对面有不少人，就地动员吧。” “是！” “……” 李元昌一行人又耗费了数个时辰，才从松软的泥地上绕了过去，几个时辰就只走了几里路。 因为是山体滑坡，越是重的东西越容易陷进去，有马反而不好走。 等到了“对岸”，驿道上已是人满为患，啃着树皮的百姓，停车驻足的商人，哭泣无助的流民，络绎不绝。 一片受灾后的萧条惨状。 “官兵来了！” “是官兵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顿时，成百上千的拥了过来。 “大人，怎么办啊？” “春季虫灾，冬季又遇如此天灾，咱们老百姓怎么活啊！” 又有妇人冲到李元昌的马下，哭喊道：“大人，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消失七天了！” “大人……” 望着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流民们，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举着碗或是跪在地上，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李元昌的心极其不好受！ “诸位父老乡亲，本官乃是梁州刺史，当今汉王！” 他先是自爆身份，瞬间震动整个驿道，一片哗然：“什么，汉王？？” “本王在这里向诸位承诺，只要你们听本王的，本王保证你们不会冻死于寒风中，饿死在泥地里！” “本王会一直在这里，直到解决完所有事情！” 话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所有流民都在磕头。 李元昌在此刻展现出了强大的领导力。 “现在，所有人到这边集合，进行登记，同时汇报失踪人口！” “是！” “多谢汉王，多谢汉王！” 流民们开始疏散，朝空旷地方去。 三言两语稳定百姓后，李元昌又开始寻找落马驿的官吏了解情况，同时派人寻找秦家的工人。 袁通率人骑马在驿道上狂奔，不断对各处大喊：“落马驿官吏何在？” “汉王驾临，速速拜见！” “落马驿官吏何在？” “……” 与此同时，卫队开始安营扎寨，为避免二次山体滑坡，特地选在一片空旷的地方，但这也有弊端。 本就是一月份最为寒冷的时候，住在野外空旷的地方，那寒风是真能把人生撕了。 而那么多的流民，如何取暖，也是一个大问题。 李元昌还没有处理好，袁通就回来了。 “殿下，人来了！” 五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落马驿小吏曹奉，拜见殿下!” “落马驿信差冯金，拜见殿下！” “……” 李元昌面色沉冷。 如果落马驿的官吏按部就班，他不会信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更不信会落马驿内会死那么多官差。 要知道大唐的驿道乃是国之重器，在这一块贞观年间早就有了严格的系统，巡夜，防灾都在其中。 “就你们？丘录事呢？” 五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回答本王！”李元昌低喝。 “丘，丘录事死了！” “死了？” “你们怎么知道？被埋了？” “殿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丘录事担心被追责，便上吊自尽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尸体都断气了。” 闻言，李元昌憋着的一肚子火，生生吞了下去，这狗东西倒知道痛快，自己先上吊了。 “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驿站的人没有跑出来，羊场那边，为何没有一点警觉？”李元昌神色不善。 “殿下，事发前三天，落马驿这边下了一场大雨，当时就有一些地方有一些滑坡，我们汇报给丘录事，他没有理会，只是让我们立个牌子，让过往商客注意。” “结果当天夜里我们只听见轰的一声，这边的山体整体滑落，瞬间就冲了整个驿道。” “驿站建在驿道边上，就是铁做的，也扛不住那样的冲击啊！” “我们几人都是事发时不在驿站，才侥幸逃过一劫。” “至于羊场，我们也不清楚怎么一回事，那是苏合大人在管的。” “苏合在哪？”李元昌问道。 “这……下落不明，我们也不知道。”五人皆是摇头，眼神中还残存着那一夜的恐惧。 “那为何汇报消息如此之慢？死亡人数真的只有三十多人么？是瞒报还是实报？” “山体滑坡之时，最多把东边的一口气冲了，那西边的民宅呢？你们可有通知百姓逃离？”李元昌可没那么好糊弄，针针见血。 五人脸色慌乱，明显做贼心虚。 李元昌顿时勃然大怒：“如果不是你们这帮混账瞒报，本王至少能多带点物资过来！” “这些灾民，都是你们给害的！” 巨大的声音穿透百米，惊引了不少的目光看向这边。 “殿下，我们知罪！”五人哀嚎。 李元昌也不想废话，不杀不足以立法！ “拖下去，砍了！”他果断拂袖。 “是！” “不，不要啊殿下，不要！”、 "殿下，求你了！" 五人被拖走，不断哀嚎求饶，但李元昌没有理会，出现这样的事，总要有人来死，来熄民愤。 但李元昌也清楚，士曹有没有搞豆腐渣工程，已经查不了，毕竟已经完全被冲垮。 当务之急，是疏通驿道，安顿灾民，减少死亡。 “怎么样，秦家的人还没有找到么？” “回殿下，还没有。” “继续找。” “是！” “……” 很快，天黑了，寒风肆虐，温度再降，流民们被冻的瑟瑟发抖。 尽管李元昌已经尽可能的协调，但依旧杯水车薪，不足以安顿如此多的灾民。 “报！” “殿下，登记完了！” “流民共计一千零八十四人，这不算那些商队的，仅是落马驿的受灾人员，有一百多是孩童。” “有少量人员受伤。”郭超拱手。 李元昌听到这个数字头都大了，这么冷的天，今夜怎么过去？ “先去把咱们带来的食物分了。” “可殿下，弟兄们……” “分了，干粮至少够一千多人撑两天半饱，两天后，本王自有办法。”李元昌坚决，他有他做官的底线。 “是！”郭超抱拳再度举着火把离开。 第89章 窥视，危机！ 这时候，又是一阵阵马蹄声伴随着大量的火把接近，仍在聚集的流民们皆是投去目光。 李元昌隔开老远就看到了秦家的商号，不由快步迎上。 “吁！！”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驿道的最前面，帘子拉开，一个身穿白色貂毛披风，容颜精致如动漫般的少女走出，仿佛是天仙下凡一般，和此地格格不入。 “恩？” “怎么是你？”李元昌诧异。 秦可玉走下马车，轻哼道：“为何不能是我？” “父亲忙于其他事，这批高粱是由我在对接。” 李元昌狐疑，秦遵不是不允许秦可玉像个男儿一样跑来跑去的么？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们有多少人，可有多的衣服？” 秦可玉看了一眼寒风和黑夜中瑟瑟发抖的百姓，杏仁眸子有一丝不忍。 “衣服没有，但有几百匹布，挤一挤，应该勉强能顶过去。” 李元昌大喜：“好，太好了，哈哈哈！” “你简直是本王的福星！” 秦可玉忍不住翻了一个俏皮的白眼，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李元昌高兴，她就不高兴。 随即，她让人将车队的所有布全部卸了下来。 这一卸下，李元昌才看到这些所谓的布料，其实是价格昂贵的蜀锦，一旦拿出来给这些难民保暖，基本上就没法卖了。 但秦可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全部给拿了出来。 “秦姑娘，多谢。” ”这笔账，算本王的，到时候还你。” 秦可玉道：“那殿下欠我的可还不少。” “哈哈哈，先欠着，先欠着。”李元昌笑着搓了搓手。 估计最穷的王爷，就数他了，真是没一点家底，好不容易攒一点，又全部挥霍出去了。 很快，几百匹蜀锦在卫队的组织下，分给了所有难民。 一千多人自然是不够分的，但一匹布很长，挤一挤，足以覆盖所有流民，加上卫队们捡来干柴，在中心位置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寒冷渐退。 随着流民们吃过东西，现场逐渐响起了呼噜声。 嘈杂的营地，进入了梦乡，仿佛危机已经度过。 一道挺拔黑色的身影和一道窈窕白色貂毛披风的身影一起穿过驿道。 “殿下，这么多人，食物够么？” 李元昌摇头：“不够。” “我可以帮忙从梁州调。”秦可玉主动道，也是一个菩萨心肠。 李元昌蹙眉：“一来一回，加上驿道难走，怕是来不及了。” “梁州府本也有一些粮食的，但驿道这群混蛋瞒报了真实情况，本王过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情况这么严重。” ”若是早知道，也能提前做准备！” 说到这里，他就气的牙牙痒，让落马驿那帮官吏死了，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秦可玉轻轻叹息：“可总不能不调吧？” “调也可以调，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要做两手打算。” “这落马驿附近，你可知道有什么大户？”李元昌忽的看去。 秦可玉脚步一滞，眼睛微微一亮：“这倒是有。” “往东二十里的罗家，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大户，光是佃户就有数百人在给他们当工。” 李元昌点点头：“明日本王亲自过去，借点粮食。” 秦可玉想起什么，脸色忽然古怪。 “殿下，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吧？” “此话怎讲？” “您不记得前些日子法曹翻案，您还下令抓了他们家的人？” 李元昌挑眉：“有这事？” “有！我都知道！” 李元昌蹙眉：“法曹翻案，属证据确凿之事，抓了他也不能怪本王。” “就看这个罗家的东家有没有这个气量了。” 他没有放弃的意思，毕竟这么多口人等着吃饭。 秦可玉也知道回梁州去调集粮食太慢了，跟着点头：“成，反正车队现在也过不去，明日我陪殿下一起过去。” “罗家的老爷子我也见过，秦家和其也算是相熟，希望能给个面子。” 李元昌目光柔和：“秦姑娘，多谢。” 秦可玉嘴唇动了动，本打算说小事，但一想到二人之间的那个乌龙，她就下意识的不想给好态度。 “我那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 说着，她踩着凳子往马车上登，打算在马车内将就一夜。 但她不慎踩中自己的披风，身体猛的一晃，花容失色。 但一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慢点。” 秦可玉看了一眼李元昌，眼神微微慌乱，而后快速抽回手，消失在马车里。 李元昌将人送回马车后，便独自回了营帐。 不远处的山野里，一双瞳孔如幽冥的灯，正窥视着他。 不止一双，是很多双。 那瞳孔圆张如轮，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 忙碌了一天，他总算是可以闲下来，将司徒兰让他带着一些干肉就着热水吃了一些，便直接躺下了。 他太累了，赶路不说，从抵达落马驿更是没休息过，不是组织流民，就是操心各种事务。 很快，他就已经昏昏沉沉，正式进入梦乡。 帐外火把熊熊燃烧，驱散了不少的寒冷。 由于柴火有限，一千多人不可能人手一个火堆，所以整个难民区基本都是以圆弧形来驻扎的。 一些商人，有足够衣服和马车避寒的，则自己停靠在平坦的驿道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寒风呼啸，来到下半夜的子时。 些许边缘火把已经熄灭，巡逻的卫队在火堆前站岗，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 哗！！ 一道黑影掠过，一名士兵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谁？” 另一卫兵转身，眼神警惕，察觉人不见了，手放在了刀柄上，步步靠近。 当他看清树林中的东西时候，瞳孔扩张，浮现了骇人之色，欲回头大喊，但下一秒被扑翻在地，在地面摩擦，喀喀喀！ 仅仅一个照面，又一个大活人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黑夜中的寒风声。 第90章 猛兽来袭！ 李元昌忽的在睡梦中惊醒，莫名的心悸！ 他猛的坐起身，入目一片祥和，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 他细细聆听了至少十几个呼吸，才又狐疑着躺下，刚才明明他听到了一些动静，但又什么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心想是精神紧绷过度了，安扎的地方是空旷地带，就算山体再一次滑坡，也不可能威胁到这里。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一道更加明显的喘息和低沉的雷音传入了他的耳朵，充斥着嗜血的压迫感！ 他再一次猛的坐起，眸子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白色帐篷外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月光的照耀下倒映。 其身材巨大，压迫感恐怖，远比一个成年人庞大，粗壮的四肢踩在地上，树枝断裂，发出轻微声响。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被风吹进了营帐。 李元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动作。 “吼！！” 一声兽吼震动营地，充满嗜血和狂躁。 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彻底撕裂了整个宁静的夜晚。 “啊！！” “快跑！！”李元昌冲营帐外的亲卫大吼。 吼！ 营帐外的庞然大物突然奔跑起来，从背后偷袭向亲卫。 李元昌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抓起弓箭，以肌肉记忆般弯弓拉箭，瞄准在外面快速奔跑的猛兽虚影。 咻！！ 弓箭脱手，犹如流星，轻而易举的撕裂帐篷，正中靶心。 “吼！！”猛兽一声哀鸣。 砰…… 亲卫被撞飞，打翻了火盆，又引起了火灾。 李元昌冲了出来。 “快！” “护驾！” “有情况!!” 此刻，整个营地已经大乱，惨叫和尖叫不断，所有的流民都在陆续被惊醒。 郭超等人带着卫队已经冲来，将摸进来的猛兽团团包围。 直到这时候，李元昌也才看清楚这究竟是什么，这是一头成年的猛虎，其体长甚至超过一米八，幽幽的瞳孔仿佛深渊一般，血盆大口残留着血迹，应该是刚刚吃过人！ 而且不止一头，李元昌清晰的看到了还有好几头猛虎在肆意的冲击营地，袭击流民。 大量的卫队被掀翻，被一巴掌拍碎骨头，一片混乱！ 在后世，似乎老虎都是独行的。 但实际上在古代，在没有工业干扰时，老虎的数量极多，且经常发生几十头，上百头一起袭击村庄的事情。 历史上明确记载的虎患就有不少。 李元昌在来梁州的时候，也知道梁州也闹过虎患，只是没有料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吼！” 猛虎受伤，被射中肩膀，发出愤怒的嘶吼，而后朝着李元昌这个方向就扑来。 “殿下快走！” 郭超大吼，毕竟边军出身，胆子要比其他卫队大不少，抄起一根长矛就捅了过去。 但猛虎实在太过敏捷，不仅躲开，而且一巴掌将郭超拍飞吐血，连续撞翻了十几人。 其战斗力，堪称恐怖。 浑身都是腱子肉，跟山包似的，爆发力非人类能够企及。 李元昌的后背汗毛直接倒竖，它扑过来了！ 面对这样的原始猛虎，而不是动物园圈养的那种，寻常人站在原地就动不了了。 他几乎本能的往左侧一个翻滚。 轰！ 猛虎落于原地，砸塌了固定帐篷的桩子，血盆大口只差一点就能将李元昌叼起。 一次扑空，猛虎再来，其速度快到人类难以想象。 李元昌在地上打滚，狼狈不堪，才刚抬起头，便被庞大身影笼罩。 “吼！” 猛虎嘶吼，血盆大口直接咬向李元昌。 “不！！” 侍卫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千钧一发，李元昌将手中唯一的弓顶在了猛虎的口腔中。 那一股腥臭味险些将李元昌熏吐。 “快！”郭超大吼，目眦欲裂，奋不顾身救援。 喀喀喀…… 即便这弓乃是最好的军用牛皮弓，其韧性超强，但在猛虎恐怖的咬合力之下，还是如同竹子一般脆弱，咔嚓一声便被咬断。 但支撑的这两个呼吸声音已经足够，拖到了亲兵的增援，十几根长矛一同刺向猛虎的后背以及腹部。 猛虎察觉到了危险，一个摆尾，调转方向的同时，将李元昌的身体直接抛飞出去。 一路上滑行十几米才堪堪停下。 “殿下！” “你怎么样？” “没事，快去帮忙，用火驱赶，保护百姓！”李元昌奋力大喊。 “是！” 随着越来越多的亲兵前来，那头成年猛虎感觉到了威胁，于是调转方向，开始在营地里冲撞，挑落单的下手。 惨叫，呐喊，嘶吼，不绝于耳。 营帐起火，灶柜倾覆，一片混乱！ 李元昌心急如焚，他的视野里，至少有六七只猛虎在袭击营地，四百名亲兵正在奋力围捕和驱逐，死伤惨重。 郭超，袁通二人都已经负伤，大量的流民正在混乱的逃亡。 他看准先前那头袭击他的猛虎，准备突施冷箭，但就在这时候，一阵惊恐的惨叫声划破长空，伴随着一声轰鸣。 他猛的回头，却见驿道上秦家商号大乱，猛虎下山，冲入人群，掀翻了一辆马车！ 夜色太黑，他分不清哪是谁的马车，但他清楚记得秦可玉在哪里！ “草！” 他怒骂一声，抢过一马，飞身而上，一气呵成。 “驾！！” “殿下，殿下！” “快跟上！” 有十几名亲卫迅速跟上。 “驾，驾，驾！！”李元昌奋力击打着马臀，爆发出了极速，一跃而起，跨越火堆，轰然落地。 他就如同流星一般，逆着逃亡的流民，朝驿道上奔腾。 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三百步！！ 肉眼已经清晰可见驿道上居然又出现了三头竖纹猛虎，它们的脚下已经有十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正在撕咬秦可玉的马车。 那里面传出了秦可玉的尖叫声。 而三百步则也是古代弓箭的极限距离，当然，怪胎除外。 李元昌咬牙，马背拉弓，青筋暴露，瞬间拉满，发出喀喀喀的声音，仿佛弓身随时都要崩开。 这是源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 “啊！！” 他怒吼一声，手指一松。 咻！！ 弓箭带起了恐怖的音爆，以极致的速度划破了黑夜。 噗！！ 弓箭正中靶心，穿透了一只猛虎的眼睛。 “吼！”猛虎痛苦嘶吼，因为剧痛胡乱冲撞。 还有两只！ 李元昌不敢犹豫，再度拉弓，如法炮制，瞄准另一猛虎的面门。 至于能不能射中眼睛，在如此颠簸的马背上，就要看点运气了。 第91章 射虎，救美！ 咻！！ 箭矢破空，凌厉迅捷。 噗…… 第二只正在吃人的猛虎再度中箭，哀嚎咆哮，放弃马车，转而冲向其他方向。 至此，围攻马车的三只猛虎还剩下最后一只，它的爪子已经伸向里面，庞大的身躯几乎就要挤进去了。 里面的哭泣求救，撕心裂肺。 李元昌伸手再度取箭。 但意外说来就来，马背上的箭壶竟因为颠簸，滑落在地，一时无箭可用。 李元昌气炸！ 眼看仅剩下一百米，他果断扔弓，一手勒缰，身体近乎九十度的倾斜，右手伸出，在火堆里拔出了一根粗如人臂的烧火棍，长达一米二。 哗啦！ 烧火棍拔出来的时候，火星四溅，犹如一柄火刀似的。 他不顾一切的冲锋，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那头猛虎似是感知到了威胁，满嘴鲜血，放弃马车，竟是朝着李元昌冲来，咽喉发出了原始，嗜血的怒吼。 快，太快了！ 李元昌明显感觉到了身下马匹的恐慌，已经不受控制。 这是动物本能的恐惧，马这样的动物见了老虎，那必然是不可能敢对撞的。 李元昌扯下外衣，直接蒙住马的眼睛。 马儿失去视野，在恐惧的加持下，竟是跑的更快！ “吼！！” 猛虎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爆发力逆天，血盆大口欲扑食李元昌。 “啊！”李元昌怒吼，驱散恐惧，右臂发力，手持烧火棍重重砸向其面门。 砰！ 火焰炸开，巨大的力道可以轻松将一个人砸成骨折。 紧接着。 轰…… 马儿和猛虎的身躯重重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马儿的骨头明显是断了。 发出哀鸣，轰然倒地。 老虎也不好受，毕竟马儿冲起来的力道那可也不是盖的，哀鸣着倒了出去。 至于李元昌整个人是被惯性狠狠抛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连续翻滚二十多米，不断翻滚才将力道卸下来。 他浑身剧痛，但咬着牙站了起来，额头有血从眼角滴落。 他来不及管那么多，转身冲向已经破败不堪，满是抓痕的马车。 哗！ 当他掀开帘子，里面尖叫四起。 秦可玉蜷缩在角落里，脸蛋惨白，杏仁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任何一丝神采。 即便她性格再外向，再活泼，终究是一个女人，面对如此猛兽袭击，能不晕过去就已经算好的了。 当她看到李元昌的时候完全是愣住的。 “快出来！” 李元昌大喊，推开一具尸体，伸出一手。 这马车基本散架了，老虎一来，就是送死。 秦可玉像是丢了三魂七魄，木讷的没有反应。 “快点！！”李元昌怒吼，很是着急，因为危机并没有解除，到处都是老虎的嘶吼。 秦可玉在这一声怒吼中，三魂七魄仿佛瞬间回来了，浑身一个激灵，颤抖着爬了出来。 李元昌左臂发力，将其整个人给抱在了腰上，非常轻松就给挪了出来。 “你在流血！” “没事。” 李元昌话音刚落，正准备抱人飞奔离开的时候。 突然，一股极致的危机感锁定了他，他后背汗毛倒竖，猛的转身。 只见最先被射瞎眼睛的老虎居然又回来了! 它的瞳孔不断往下淌着鲜血，箭矢已经不知去向，如此剧痛的伤势没有让它退去，反倒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庞大的身躯保持着觅食的姿态，就站在二十米开外，那么幽幽的锁定着李元昌，喉咙不断发出低沉的鸣叫，那是一种让万兽都要匍匐的声音！ 秦可玉的精致脸蛋瞬间煞白，近乎绝望！ 混蛋！ 李元昌下意识的想要呼叫援兵，但随他来的那群侍卫已经被另外一头猛虎拦路，好几个人被咬伤拖行。 已经没有人可以来帮忙，太乱了！ 火光下，李元昌的咽喉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烧火棍，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前生今世，他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退无可退！ “我放你下来，你往背后跑，不要回头！”李元昌声线嘶哑，鲜血从下巴滴落，他不敢动，也不敢跑。 这在动物学上来说是一种示弱，只要自己一转身，那猛虎立刻就会发动进攻。 “你，你怎么办？” “本王替你拦住它！”李元昌缓缓开始放人，此刻秦可玉整个人是被他捧着抱起来的，脚不着地。 “我们一起走！”秦可玉带着颤音，死死抓住他。 “闭嘴！” “老子让你走，你就走！”李元昌恶狠狠道，动作弧度不敢太大，只敢一点点的放。 秦可玉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感动的，十六岁的古代少女能不单纯么？ 但当她的脚尖还没有触及地面的一瞬间，狂躁的老虎再也等不了，嘶吼一声，俯冲而来。 沉重的蹄子踩的地面仿佛都一颤一颤的。 “吼！” 李元昌脸色大变，用尽全力，将秦可玉推了出去。 “快跑！！” 他手持烧火棍，冲了上去，一个滑行，从老虎的身下巧妙躲开。 “吼！！” 猛虎嘶吼，再度扑来。 李元昌自知无法硬撼，他已经看到至少几十骑在往这边赶来了，只要拖住时间就可。 他奋力靠着树木和老虎周旋，稍有一个不注意，就将成为老虎的腹中之餐。 虽然无法力敌，但靠着灵活的身法，以及复杂的树林，李元昌连续躲掉了数次老虎的扑食。 而老虎也因此愈发狂暴，一巴掌拍上来，整个树木都在摇晃，坚硬的树皮更是留下了几道凹槽，恐怖如斯！ 这是李元昌亲眼看到的！ 他心里只有一个问号，武松真的能特么打这玩意？？ 人类的身体几乎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除非是有武器，而它随便一巴掌就能拍出成吨的伤害。 其爆发力堪比一台后世的超跑！ 他躲在树后，看准时机一棍子舞了出去，直击猛虎双眼。 砰！ 火花四溅，火焰的碎渣直接没入了老虎双眼。 “吼！”猛虎伤处再次遭重，两只眼睛几乎都被灼烧，看不清，痛苦嘶吼，发狂一掌，重重拍在了李元昌的身上。 砰！ 他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轰然落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疼的青筋暴露，狼狈不堪。 第92章 精疲力竭 是肋骨断了，他几乎爬不起来！ 但看着失明的老虎，他不敢停留，一旦慢下来，被咬住脖子，他这个汉王就真的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竭尽全力的爬起来，但身体似乎到了极限。 就在此刻，一双手扶住了他，吃力的拉着他的腰。 “你怎么还不走？！”李元昌有些震惊，又有些动怒。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白色貂毛，弱不禁风的秦可玉，她居然没跑。 “我们一起走！” 短短五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元昌无奈，搂着她的肩膀奋力站了起来，朝人多的营地逃亡。 刚才那一棒，给他们争取了不少的时间，老虎的一只眼睛瞎掉，一只眼睛被火星灼伤。 足足二十多个呼吸，它都在原地打转，嘶吼撞树。 李元昌二人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前进了几十米。 “汉王在这！” “汉王在这！”秦可玉奋力的呐喊，呼唤远方增援而来的卫队。 但从驿道到营地，实在是太乱太黑，到处都是哀嚎和尖叫，远处的侍卫队伍也是很急，但就是找不到。 而这时候，那头猛虎在挣扎中一只眼睛恢复了光明，再次朝李元昌二人爆冲！ 其速度恐怖不说，爆发力也是惊人，战马要几个呼吸才能提起来的速度，它一瞬间就完成了。 沉重的爪子踩在地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李元昌猛的回头，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他左顾右盼想要找一把刀，但驿道上除了尸体和倒塌的货物，压根就没有任何兵器。 他只能拉着秦可玉狂奔。 可区区几十米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人根本跑不过发狂的老虎。 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李元昌，他很清楚，这样跑下去，根本没用。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大约五米外有一块巨大的灌木丛，里面中空，加上树根的盘根错节，正好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也是唯一可以挡住老虎的藏身之所。 在死亡的逼近下，他爆发出急速，几乎是提着秦可玉在跑。 “快进去！！” 他顾不得那么多，一只手托住秦可玉的臀，就将人往里面推。 里面密布蜘蛛网和淤泥。 在秦可玉钻进去的一瞬间，李元昌紧随其后，没入灌木丛。 砰！！ 猛虎撞了上来，树根断裂，泥土飞扬。 “吼！” 它怒吼，努力的想要钻进来，但它的身躯太过庞大，根本挤不进来，只能发狂的撕咬，怒吼。 轰！ 咔嚓！ 灌木丛不断被野蛮的力量摧毁，但老虎怎么都进不来，狂躁的它将爪子伸了进来，奋力抛抓。 粗如手臂的树根被抓的面目全非，仿佛随时都要撑不住。 狭窄的灌木洞里，李元昌的腿部不慎被抓伤，疼的呲牙咧嘴。 “把腿抬起来！！” 慌乱的秦可玉照做，双腿盘在了李元昌的腰上。 狭窄的空间内，两个人重叠，一上一下挤着，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但这个时候，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猛虎发狂的怒吼，不断冲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但始终没能冲进来，反而把自己卡在了树根中。 而这时候，这里的动静终于也引起了帐内府亲兵的注意，成群结队的冲了过来。 “是殿下的衣服！” “殿下在里面！” “快！” 袁通猎户出身，平日里也跟这些猛兽打过交道，快步冲上来，趁着老虎卡在里面，无法挣脱，一矛直刺其腹部。 噗！！ “吼！” 剧痛的猛虎嘶吼，挣扎，庞大的身躯崩开了灌木洞，眼看就要脱困。 “啊！”侍卫们怒吼，齐齐出矛。 噗噗噗…… 至少十几根长矛一起捅入，老虎的喉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鸣，所有的狂躁缓缓消散，直至失去动静。 “呼！” 黑暗的灌木洞内，李元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整个人瘫软在了秦可玉的身上，喘着粗气。 这是一种极致的精疲力竭，加上受了不轻的伤，以至于耳边的那些呐喊都变的模糊。 ……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 条件反射的危机感，让其恢复意识的瞬间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结果拉扯到他胸口的伤势，疼的他直接呻吟出来。 “啊！！” 他捂着胸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殿下！” “殿下！” 惊呼四起，守在营帐内外的众人们齐齐一喜。 李元昌脸色痛苦，低头见自己已经躺在木榻上了，胸口和腿部还缠绕着一些绷带，药草的味道很重。 “怎么样？” “回殿下，昨夜的所有老虎全部被赶跑了，死伤了一些人。”郭超沉声。 “出去看看。”李元昌咬着牙起身。 “你别动，你的骨头折了！”秦可玉弯刀眉一蹙，挡在跟前。 她眼睛里有一些红丝，应该是一夜没睡，甚至白色的貂毛也脏兮兮的，也没有来得及换衣服。 “你怎么样？”李元昌上下打量。 “我没事，你有事。”秦可玉蹙着眉，但看李元昌的眼神要多柔和有多柔和。 “没事，出去看看。”李元昌坚持。 秦可玉拗不过，只能搀扶。 走出营帐，入目狼藉，松软的地面还残留着大量的虎印。 大量受伤的流民靠在一起，等待着发放口粮。 三只体型庞大的老虎摆在空地上，已经完全死亡，但庞大的身躯依旧散发着某种威慑力。 在老虎的旁边，帐内府的亲兵们正清点着尸体。 “殿下，昨晚打死了三头，受伤的老虎都跑了。” “被咬死的百姓大概有六十多人，还有一百多人负伤。” “咱们的弟兄也被咬死了十八个，受伤的有八十多人。”郭超低沉道。 李元昌的眉头狠狠一拧！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天灾后，居然还能跟着来一波虎患！ “怪本王！” “太疏忽了，若是提前知道，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将他们带出来，却没能带回去！”他有些自责。 “殿下，这怎么能怪您？” “谁能想到这种突发情况！” “就是。”众人皆道。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吐出，情绪不高，救灾死人，这是他没想到的。 但人死不能复生。 “先把尸体妥善收敛，现在天气冷，不会臭，到时候运回梁州安葬。” “郭超，你带人速速去伐木，打造三角桩，将营地围合起来，广布火堆，避免今夜老虎去而又返！” “是！” 第93章 关系升温 交代完后，李元昌又去流民区亲自巡视了一番。 先是天灾，后是虎患，这一千多流民早已经心力交瘁，草木皆兵，犹如一群行尸走肉。 至少，李元昌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想要安抚民心。 但出乎意料的是，百姓虽披背，但出奇的团结，甚至集体给李元昌下跪叩首，高呼汉王千岁！ 只因为昨夜虎患来袭，汉王府的人没有丢下他们跑，并且全员搏杀，在虎口下拼命护住了绝大多数人。 此刻的李元昌也没有意识到，昨夜他下令驱散老虎，保护百姓的这件事会在不久后彻底传开，甚至传到长安。 给他整个汉王生涯带来巨大的裨益！ 时间飞逝，晌午时分。 原本计划清理驿道的事被迫又搁置了一天，因为虎患带来的隐患还没有退去，李元昌也不敢把人力投进清理滑坡上。 只能先投入人力，构建出足够安全的营地。 好在是百姓都听李元昌的，没有胡乱逃亡，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临近黄昏之时。 随着大量的树木运抵营地，上千人开始动手修建临时的围墙，防止猛兽。 一排排木桩拔地而起，三角桩被全部削尖，放置在最外围，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真空区域。 大量的火盆被布置起来，这是驱散猛兽最有效的方式，绝大多数猛兽遇到火焰都是要绕行的。 最后，是帐内府组织了一支一百人左右的弓箭队伍，将为数不多的弓箭全部集中在了一起，用于夜间防护。 就这样，入夜时分，一个简易的营寨就这么拔地而起，堪称是奇迹！ 这若是没点威望的人，流民早就跑光了，仅靠汉王府的几百人根本完不成这么庞大的工程。 深夜，巡逻亲兵明显增多，昨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没有人敢马虎。 就连百姓们，也是不敢发出声音，不敢睡太死。 到了酉时左右，袁通敏锐的发现了营寨外面出现了猛兽群，是那群老虎，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它们没有了偷袭的机会。 面对拔地而起的寨子，以及熊熊燃烧的火焰，它们驻足徘徊了足足一个时辰，最终退入山林。 翌日！ 天亮了，太阳高照，寒冷的气温逐渐回暖一些。 这是一个一波三折，但又极度宁静的夜晚，当百姓苏醒，人人都是松了一口大气，露出微笑。 一团又一团的炊烟升入高空，那是开饭的前兆，也是粮食即将告罄的信号。 整整一天半的时间，一千五六百号人吃的都是帐内府四百人随身携带的那六天干粮。 秦家的那批高粱，本就还没有彻底运抵。 如果没有新的食物，就得饿死在这个冬天，哪怕是离开，也很难走到梁州去，特别是落马驿突然闹起来的虎患，这更是头顶悬着的一把剑。 所以，李元昌没有选择，一大早交代完事，便率队前往了“罗家”。 这是当地一个当之无愧的豪绅，地主，相当有粮。 李元昌一行只带了五十人，全副武装。 秦可玉主动跟了上来，说什么也不让李元昌自己骑马过去，说是肋骨伤了，只能坐马车。 李元昌想着秦家和罗家有一些交情，或许能好说话一些，便也就同意了。 “还疼么？” 摇晃的马车里，秦可玉忍不住的关心道。 “有点。”李元昌笑道。 “那我帮殿下换换药吧？药草敷上去可以镇痛，清凉。”秦可玉看来。 李元昌点点头，直接把上衣给脱了下来。 秦可玉面红耳赤，结巴阻止。 “你你你穿上，拉开胸口就可以了。” “啊？” 秦可玉不等说完，强行给李元昌拉上去了，只是领口敞开，露出淤青的右侧上方肋骨。 而后拿出药瓶，将绿色的草药浆倒在纤手上，帮李元昌一点点敷。 草药浆一敷上去，李元昌立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秦可玉蹲着抬头，白皙脸蛋俊俏而清纯：“疼么？” “不疼，不疼，很爽。”李元昌呲牙咧嘴，别说，这古代的草药还是有说法的。 虽然医疗落后，但没有工业污染和假药，这些药材是真不错。 秦可玉看他那样子忍不住一笑，唇红齿白，继续小心翼翼的敷药。 马车内很安静，安静的只有车马的声音。 李元昌低头忍不住去看秦可玉的五官，长的是真好，和司徒兰的大气御姐不同，她的五官属于小巧精致的那种，非常符合后世人的审美，像是青春期的白月光！ 这时候，突然，马车一个踉跄，惯性导致秦可玉往前一倾，扑倒在了李元昌的怀中。 二人四目相对，暧昧而又尴尬。 李元昌脸皮倒是厚，还笑了一下。 秦可玉面红耳赤，目光闪躲。 “好了，你自己缠上。” “本王自己缠？” “怎么缠？”李元昌摊手。 秦可玉深吸一口气，只好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弯腰帮李元昌缠绕白色的布条。 她的青丝如瀑，让李元昌忍不住轻轻嗅了一下。 这几乎是一种雄性动物的本能，不存在任何轻薄的邪意。 秦可玉缠好绷带后，便坐了回去，还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怎么，紧张？”李元昌穿好衣服。 “紧张什么？”秦可玉看向别处。 “当然是孤男寡女的紧张。” “切，殿下也太小看我了。”秦可玉轻哼，表示不屑，但其耳根子的红润出卖了她。 李元昌笑而不语。 暗道以唐朝女人的含蓄和单纯，恐怕后世随便穿越过来一个男人，都可以当海王，直接炸鱼。 要不是穿越到李元昌这个倒霉蛋身上，随便穿越个普通人家，他都能潇洒到极致。 紧接着，马车内二人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着，依旧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但很明显的是从昨夜的生死危机，舍生相救后，二人的关系无形中更近了。 第94章 本王答应不了 晌午时分，罗家镇到了！ 五十多名生人的抵达，迅速引起了当地百姓的议论和围观。 李元昌直接让将马车停在了罗府门前，也是此镇最大的宅门，光是占地就有几十亩，下人数百，可以说不输梁州城内的任何一个富商。 下马车之时，秦可玉忽然提醒：“殿下，您一会说话客气一些，罗家的女儿嫁到了长安，听说是御史台的官员。” 闻言，李元昌微微一惊，小小罗镇还有这种关系？ 别小看一个御史台的官员，哪怕是最低级别的，那也是御史台。 御史台在大唐，百姓是不怕的，但却是官员的祖宗，相当于后世的纪委！ 整天参一本的就是它们在干，魏征就是其中之首。 一般人都不敢去得罪这种人，包括李泰那样的存在，因为在贞观这一时期，这帮谏臣是有免死金牌的。 “希望他们能明一些事理吧。” “本王也不想搞的到处树敌。” 秦可玉闻言不由苦笑，似乎是听说过关于李元昌的一些事，哪怕在梁州，恨他的人都不少。 “敢问，郎君何事？” 大门口几名下人不清楚身份，不敢无礼。 “你去传话，就说梁州汉王前来登门拜访。”李元昌直接表明身份。 闻言，那些下人皆是一震！ 别说这种小地方，就是长安洛阳那些地方的富商，听说汉王来了，那也得清扫门前雪，全族迎接。 “我等拜见汉王！” “方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 “汉王殿下，小人立刻进去通报，您先进。” 李元昌点点头，回头示意卫队就不要跟进来了，他只带着了郭超等八个人进去。 这罗府极大，四纵八横，山山水水映入眼帘，将古代那种大户人家的氛围衬托的淋漓尽致。 不等他走到前堂，长廊上便迎面遇上了一大队人马，为首一人富态十足，留着八字胡，手佩玉扳指，穿成一个肉球。 眼睛眯成一条缝，精光湛湛，典型的豪绅形象，直接锁定李元昌。 “罗凤参见汉王殿下!” “我等参见汉王殿下！” 他身后所有人跟着行礼。 其中一个较为年轻，和罗凤有七分神似的青年，冲秦可玉露出了一个微笑。 秦可玉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罗东家客气了，起来吧。”李元昌笑道。 “汉王殿下能来，我罗家蓬荜生辉啊！” “若是提前得知，老夫定然提前三天让人清扫门楣，杀鹿宰羊，款待汉王。”罗凤说话滴水不漏，很给面子，并非是那种有钱无脑的人。 “哈哈哈，罗东家，实不相瞒三天前本王也不知道要来这里。” “只是途经此地，特来拜访，另外有一事相求。”李元昌开门见山。 “噢？” 罗凤诧异。 “既然如此，不妨殿下移步堂内说？” “好！” “请。” “请！” 就这样，双方简单打了一个照面后，便直接进入了谈话模式。 李元昌时间紧迫，也没有时间嘘寒问暖，一坐下便主动道：“罗家主，敢问可知落马驿山体滑坡一事？” “知道，现在各地的商客都在改路，难道汉王就是为此事而来？”罗凤反问。 李元昌点点头：“算是吧。” “驿站被毁，本王必须处理。” “而且那里还有一千多名流民，如此凛冬，不好好处理的话，只怕要饿死一大半。” “但因为一些原因，本王这次过来没带多少粮食，此刻来回折返加上运输又太晚，而且最近那边又闹虎患了。” 闻言，罗凤一惊！ “虎患？” 李元昌点点头：“本王此行过来，是想要向罗家借一些粮食。” “最多不超过四十天，本王如数归还，若罗东家不放心，本王可以立下白纸黑字。”李元昌毫无架子，表现的非常客气，给足面子，而且梁州府官场昔日作风本就不值得信任。 闻言，罗凤稍作沉吟，手指拨弄着茶盖。 “殿下，还就不必了，白纸黑字那更是伤感情。” “粮食老夫可以免费赈济，不过，老夫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汉王……”他伸出手指搓了搓，面带一丝商人惯有的谄媚微笑。 李元昌和秦可玉对视一眼，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 “什么要求？” “殿下，你也知道，我罗家做的是正经买卖，和从不触犯律法，更不杀人放火。” “但前些日子因为一些小事，家中子侄有三人被殿下的人给抓了。” “殿下您看，是不是能放了？” “老夫保证，严加管教，绝不给殿下惹麻烦！”他起身弯腰拱手，是以央求的口吻。 态度虽然不错，但李元昌直接摇头。 “罗东家，恕此事本王不能答应。” 顿时，场面微微尴尬，罗家那边的人虽然不敢说什么，但明显有些不自然。 “罗东家，法曹办案审判，照的是新贞观律法，陛下也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既然法曹定案翻案，那就是有依可据的。” “即便是本王，也不能徇私枉法。” 罗凤有些没面子，但并未因此冷脸，毕竟是老江湖，反而挤出了一抹微笑。 “是是是。” “殿下教训的是，是老夫无礼了，老夫以茶代酒，赔罪了。” 说着，他仰头一饮而尽。 李元昌回礼，也抿了一口茶，算是揭过。 紧接着，场面一度陷入了长达十几个呼吸的沉默和无声，极其尴尬。 眼见事情僵了下来。 秦可玉为李元昌着想，立刻走出来，带着一丝甜美的微笑：“罗伯伯，若您不放心，我也可以代表我父亲，承认这笔账。” 潜台词就是担保，请他给个面子，不要在纠结人被抓的间隙。 罗凤满脸堆笑：“秦丫头啊，汉王殿下亲至，老夫岂有不信任的道理。” “只是你们也知道，罗家虽家大业大，但毕竟不是老夫一个人的。” ”有些事，还是需要家中很多长辈点头。” “所以……”他笑呵呵的没有说完。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托词，回应李元昌的律法至上。 郭超等侍卫的眼神已经严重不爽，汉王这么给面子，老东西还敢摆谱！ “你……” 李元昌用眼神示意手下不要出声，他很清楚对方的底气来自哪儿，无非有粮，无非长安有人。 第95章 软硬兼施 “罗东家，难道此事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么?”李元昌忽然又道，他看出对方话没有说死，那就还有余地和所图。 他这样的人见多了。 但上一世作为商人，他也完全理解“价值交换”的概念。 要粮，自然要给好处。 罗凤闻言，露出笑容，顺坡下驴道。 “汉王殿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着，他的目光下意识看了一眼秦可玉。 “实不相瞒，我罗家三代单传，小儿不才，而今二十一岁，仍未婚配。” “若是汉王殿下愿意出面为小人保个媒，亲上加亲，那么之前的不愉快就不算什么了。” “家中之人觉得有面子，自然鼎力相助！” 说着，他身后站着的那个青年已经是有些按耐不住，频繁的看向秦可玉，满是垂涎。 不得不说秦可玉在梁州还是太出名了，她的美丽精致因为喜欢结交好友，四处跑动，所以当地人都知道。 继吕杰，这又是一个追求者。 李元昌早已经猜到对方说的是谁。 这事本讲究个你情我愿就成，但罗家这小子一看就不靠谱，好色都写在脑门上了，典型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样，本王回去后让王妃亲自替罗家物色一名合适的儿媳，如何？” 罗凤笑呵呵道：“殿下，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秦可玉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让她嫁给罗金这种人，她还不如去死！ 但不等她开口，李元昌直接开口：“这不行。” 简洁有力，连秦可玉都没问。 秦可玉不由看向他的侧脸。 罗凤父子的脸色同时一沉，太不给面了。 “殿下，这是为何？老夫记得秦丫头还没有婚配吧？”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李元昌摇头。 罗凤的老脸彻底有些不好看了，接连两次拒绝，让他再客气不下去。 “殿下，既是如此，那老夫也不好强求。” ”这样吧，老夫自掏腰包，以八十斤粟米赈灾。” “多的，老夫就无能为力了，实在是家中也为难。” 此话一出，郭超等人勃然大怒，特么的，打发叫花子呢，又不是不还，这不是明显的报复吗？ 李元昌心平气和。 “所以罗东家的意思是这个粮食借不出来？” 他平静的反问，这本身已经是一种施压，他汉王亲自登门，今天这个粮食带不走，那就谁都别想坐着吃饭。 罗凤脸色变幻，有些忌惮。 “除非殿下能同意这两件事其中之一，老夫可以代为斡旋。” 李元昌冷笑，直接站了起来，好说歹说都说了，也不惯着了。 罗凤等人一凛，浑身绷紧，如惊弓之鸟。 毕竟李元昌的名声已经杀出来了。 万一对方不顾律法和罗家背后的关系，直接动手，吃亏的始终是他。 “殿下，你要做什么？” 李元昌淡淡道：“罗东家。” “你应该知道这两个条件都是强人所难。” “至于面子，本王亲自登门，就是给尔等天大的面子，不要不识好歹！” “你也不需要跟本王说那些场面话，你我心里都清楚。” ”你借一万斤粟米给本王，四十天内，本王等价还你一万两千斤粟米，多出来的，算是利息。” “这个生意，区区四十天，你相当赚。” “如果你不愿意，本王也不能抢，但你记住，得罪本王，你背后有谁都不好使，只要你还在梁州这块地上！” “走！” 李元昌霸气拂袖，彻底先礼后兵，软硬兼施。 跟罗家客气，只是想要低调做事，但对方不识好歹，那他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否则真拿他当善男信女了。 不需要触犯律法，动用特权，他都有一百种方式让罗家很难受。 一旁的秦可玉嘴角不由上扬起一个坏笑，不知为何心跳加速，紧跟李元昌身后。 堂内的罗凤脸色阴晴不定，也在权衡值不值得。 “爹，可玉是我的，我只想要她，求求爹……” “闭嘴！” 罗凤低喝，而后快步追了出来。 “汉王殿下，且慢！” 李元昌的脚步一滞，回头挑眉。 罗凤满脸堆笑，一路小跑出来：“汉王殿下，留步，且留步。” “老夫绝无和汉王殿下交恶的意思，方才是老夫太过执拗了。” “汉王殿下，您给我半天时间调集粮食，明日一早一万斤粟米便装车，如何？” 李元昌和秦可玉对视一眼。 见对方已经松口低头，他自然也不能继续强硬着。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替一千多名灾民多谢罗东家的仗义出手了。” “拿纸笔来画押吧。” 罗凤笑道：“不不不，怎敢让殿下画押。” “殿下只要还罗家八千斤就可，剩下的就算是老夫送给殿下赈灾的了。” 李元昌摇头：“不，还一万二，这是咱们说好的，本王该给就给。” “另外，画押也必须要画。” 罗凤闻言，只好让人取来纸笔。 一张借据，一式两份，很快就落下名字。 随后，罗凤让人打扫厢房，邀请李元昌留宿一夜。 一万斤粟米太多了，光是装车就需要耗费不少时间，至少下半夜才能完成，加上考虑到虎患和夜间不好行进。 李元昌最终同意了。 只要明天速度快，落马驿那边的流民最多饿一顿，不至于出大事，这也是当下最快的速度了。 “殿下，您刚才为何非要还一万二，这利息本就不该给。”秦可玉替李元昌感到肉疼。 李元昌笑道：“你信不信？本王要是不给一万二，要是不签字画押，留下证据。” “过几个月，长安那边就有人诬告本王，纵兵行凶，抢劫豪绅。” “那利息可不是给对方的好处，而是给自己的保障，有本有利，有纸有字，又是为了赈灾，就是闹到两仪殿去，本王都不怕他们。” 秦可玉闻言，哭笑不得。 “殿下这是被诬告了多少次，都告出经验了。” 第96章 识破！ “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元昌无奈摊手。 噗…… 秦可玉笑出声音。 “那殿下刚才为何问都不问我，直接拒绝了他们？”她如同宝石的眸子紧紧看来，但问完又马上后悔了。 李元昌道：“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夫人的好友，又帮了本王这么多次，本王怎能同意这样的婚事？” “噢。”秦可玉点头。 “对了，你住哪里？” 秦可玉指向一个方向：“在左院，那是女子居住的地方。” ”罗家的家眷太多了，应该是分区了。” 李元昌点点头，古代的大户确实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定，两院之间不得随意串门，怕就是怕家里的女人跟下人暗结鬼胎。 “那你晚上睡觉把门关好。” “放心吧，殿下在这里，我还不信那罗金敢对我做什么，再说，我也带了两名婢女，有照应的。”秦可玉道。 “好。” “……” 不久后，入夜了，李元昌和秦可玉一起用了晚膳，上了药之后，秦可玉便回去了。 也是这时候，罗家正式忙碌起来，前后至少出动了几百人搬运粮食。 人多眼杂，进进出出的前院，火把点亮黑夜如同白昼。 一扇木门后。 几道人影鬼鬼祟祟的窥视着院落的某个方向。 “怎么样？” “公子，秦姑娘拒绝了，还说如果咱们再派人过去骚扰，她就告诉汉王殿下了。” 砰！ 罗金一拳重重砸在门框上，长相平平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恼羞成怒之色。 “这个贱人，好不给面子，仗着有汉王撑腰，就敢这么拒绝本公子的好意！” “汉王又怎么了？” “当我不知道是被贬过来的吗？” “我罗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愤愤不平，但却不敢在李元昌面前叫嚣。 “公子，我看要不然就算了吧，东家也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放屁！” “爹那是怕事！” “我们罗家如此给面子，但汉王却是半点面子不给！”罗金眼中浮现着强烈的不满。 “可公子，那是汉王啊，汉王带着秦姑娘来的，真要闹出点什么不愉快，秦姑娘一告状，可就麻烦了。” “而且看起来汉王跟秦姑娘关系匪浅啊，秦姑娘在汉王那里待了很久才走！”几名扈从暗示。 这不暗示还好，一暗示罗金就抓狂了，脸色铁青！ “在本公子面前装的清纯可人，高高在上，说不定背地里就是汉王的玩物！” “不行！” “这口气，不能这么窝囊的就吞了！”罗金越想越气，越是得不到就越是疯狂。 “公子，你要干什么？”几名扈从紧张。 罗金把几人叫到跟前，而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扈从们脸色大变，惊恐万分：“公子，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只要不露馅，谁都不知道！” 扈从们脸色恐惧：“公子，这……这不行啊。” 罗金脸色瞬间阴冷：“你们是不是想死？” “你们吃的穿的，是谁给的？” 扈从们欲哭无泪，直接给跪下了。 “公子……” “这若是让汉王知道，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他不会知道！”罗金咬牙，狠狠道：“做不做？” 扈从们对视一眼，惶惶不安，但面对罗金的威胁，他们不做也得做。 “……” 酉时五刻。 李元昌正式将计划书写好，大概就是一千多口人的口粮供应，这一万斤粟米，就是此次清扫驿道的所有粮食。 他必须分配好，否则到时候又要借粮。 笔刚一收起来，郭超来了。 “殿下。” “何事？” “殿下，咱们这院外有人在盯梢。”郭超拱手道。 李元昌诧异。 “盯梢？” “对！”郭超非常肯定，他可是边军出身，这些家奴盯梢，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舞大刀。 “是不是这罗凤有什么歹心？” 李元昌摇头：“不像，他刚才还派了两次人来汇报粮草的进度。” “再说了，盯本王哨，他能干些什么？” “那我等不管？”郭超再问。 李元昌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把人提过来。” “是！” 郭超抱拳离开。 仅仅一小会的功夫，郭超便去而又返，亲自提着一个扈从家丁打扮的下人过来。 砰！ 下人腿一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拜，拜见汉王殿下！” 李元昌掀开珠帘，走了出来，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做贼心虚。 “说吧，盯着本王做什么？又是谁让你来的。” “殿，殿下，没有啊。” “小人是府里值夜的下人，只是日常巡视。”他浑身发抖。 李元昌淡淡道：“本王的亲卫都是边军退下来的，你觉得能瞒过他们的眼睛么？” “殿下，明察啊，小人真的没有监视您！” 李元昌蹲下，英俊的面庞忽然浮现了一种威压。 “你在说谎！” 这男子一颤，脸色苍白，竟是不受控制吓尿了。 “最后一次机会。”李元昌平静的可怕。 男子恐慌，哭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场撂了：“是，是公子让我来的。” “罗金？”李元昌眯眼，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为何让你来？” “殿，殿下，我也不知道，公子只是让我们几个过来看着，说是殿下若有什么走动，第一时间过去通知他。”男子道。 不好！ 李元昌心中一沉，噌的一下站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感觉秦可玉可能有危险！ “快去左院！” 说罢，他冲了出去。 郭超茫然，还不知道怎么了，二话不说快速召集人手跟上。 平静的夜晚被急促的脚步声所打乱。 原本寂静，都快要彻底休息的右院，忽然卫队集体出动，几十人气势汹汹的往左院冲。 其他方向放哨的扈从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出来了。 他们慌乱的就想要回去汇报。 “摁住他们！”李元昌低喝，怒火中烧，这特么明摆着有问题！ 第97章 惯子如杀子！ 卫队冲出，如狼似虎，对付这些富家扈从可以说是降维打击，接连有四人被摁在地上求饶。 如此动静，也迅速惊动了黑夜下的罗府。 “殿下！”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左院是女眷之地。” “殿下……” 卫队开路，李元昌不予理会，带人冲向左院，无人敢阻止，很快便锁定了秦可玉所在的厢房。 砰的一声踹开门。 而这里，不仅没有婢女的身影，只有几名鬼鬼祟祟站岗的下人。 他们一见到李元昌带人杀来，立刻拔腿就跑。 “拿下！”李元昌勃然大怒，今夜秦可玉但凡是少一根汗毛，他就要点了罗金的天灯！ 卫队一拥而上，迅速将人摁住。 “啊！” 扈从们惨叫。 “秦姑娘在哪？” “罗金在哪？”李元昌大喝。 此时此刻，卫队已经开始一间房一间房的搜索了。 见不说话，李元昌直接拔刀，轰的一声。 “二，二楼，都在二楼！！”扈从们吓疯了。 轰！ 李元昌如遭雷击，双眼喷射出怒火。 噌！ 他二话不说，爆发极速，如同豹子一般冲向厢房的二楼。 他感觉晚一秒，可能都要酿成无法弥补的悲剧。 罗金这么大晚上，搞这么多事情想做什么，用屁股都能想到。 噔噔噔的脚步声不断响起在楼梯，二楼明显也传出了一些仓惶的声音。 砰！ 李元昌提刀一脚踹开大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厢房内，空无一人，窗户大开。 李元昌清晰看到了一个人影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他追到窗口，看到了罗金狼狈的背影，似乎外衣都没有穿好。 “抓住他！！” 他冲下怒吼。 郭超循声，迅速追击。 而李元昌没有去追，而是冲到了床榻前。 秦可玉躺在床上，如此大的动静她都没有惊醒，像是被迷晕了。 李元昌紧张的检查，秦可玉衣衫完整，没有被侵犯的痕迹，甚至连鞋都没有脱。 “呼！” 他吐出一大口浊气，心中大石头落地，虚惊一场！ 但再来晚个一小会，那可就不一样了。 “可玉，醒醒！” “醒醒！” 他用力摇晃，想要把人叫醒。 但秦可玉睡的很死，不正常的死，无论怎么呼唤都醒不来，只是绵长的呼吸代表着她活的好好的。 李元昌下意识的看向桌子，整洁的厢房内只有那壶茶水是倾覆的。 “王八蛋！” 他怒骂一声，几乎确定是被下药了。 后世这东西有不少，但比起古代类似蒙汗药这样的东西，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古代下药是真狠，而且药物基本都保真，很多皇帝到了晚年嗑药，把自己活活弄疯，就是拿一些有害物当药吃。 一想到这里，李元昌活剐了罗金的心都有了。 仅一会，卫队不仅抓住了逃跑的罗金，还成功从一间柴房找到了秦可玉的两名婢女，同样是不省人事，应该是被迷晕了。 与此同时，罗府灯火通明，罗凤听闻消息也带人赶了过来。 当看到汉王府卫队大动干戈，以及大量罗金养的扈从在此，他心里大概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脸色慌乱的找到李元昌：“殿下，息怒，息怒！” “这事肯定是有误会！” “误你祖宗！” “拖上来！”李元昌大吼，杀气如麻。 他这个人，好说话，但一旦惹恼他，当场就要报！ 多名侍卫将披头散发，已经被打出鼻血的罗金拖了进来。 砰！ “啊！”罗金被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惨叫，膝盖似乎都碎了。 “爹，救我！” “救我啊！” 罗凤怒不可遏，气的扇了罗金一巴掌，然后还想要求情。 但被李元昌无视，侍卫直接将其拉到了一边。 “说，给她吃了什么？” 罗金一颤，恐惧到面部发抖。 “殿下，殿下，误会，我我我，我只是跟秦姑娘开个玩笑。” “玩笑？” "你当本王是傻子？"李元昌大喝，奋力一脚踢出。 “殿下，息怒！”罗凤惊呼。 砰！ “噗！！”罗金吐出血雾，往后滑行了至少十几米，重重撞击在门槛上才停下来。 而不等他喘口气，又被侍卫们提了过来，披头散发，凄惨无比。 李元昌眼神冷酷。 “本王最后问你一次，你给她吃了什么？！” “快说啊！”罗凤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蒙，蒙汗药……”罗金怕了，哭着说道。 李元昌握住刀的指关节咔咔作响，愤怒熊熊燃烧。 一旁的罗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色惊恐:”殿下，不要！” “只要您能饶了小儿，老夫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五万，十万斤粟米！” 他疯狂开着价码。 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赔偿不赔偿的事了，李元昌奉行一个准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本王在这里，你都敢做，本王不在的时候，你岂不是要上天？” “喜欢下药是吧？” “不是第一次干了吧？” “你爹教不好你，本王来！” 说着，李元昌提刀，威武慑人，刀身散发出一股迫人的寒芒。 “不！！”罗凤发出绝望呐喊。 噗！！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闷响，一抹鲜血染红灯笼。 罗金脸上染血，低头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整个右手掉在地上，第一瞬间他是没感觉到疼的。 下一秒。 “啊！！” 他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犹如是厉鬼一般，继而满地打滚，嘴里不知道的惨叫嘶吼着什么。 整个罗府为一震怖。 从罗凤到大量下人见到如此血腥一幕，皆是肝胆俱裂，如被施加定身术法。 “我的儿啊！” “我的儿啊！！” 罗凤老泪纵横，扑了出来，捡起了那只断手。 李元昌的眼里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冲动。 “罗东家，惯子如杀子。” “你最好长个记性！” 警告完，他将刀扔给了郭超，而后转身，抱起秦可玉，扬长而去。 那厢房内，唯有罗金的惨叫经久不绝。 古代的医术，断掉的手臂是绝对不可能接上的，绝不可能！ “快！” “快去找郎中，快去啊！！”罗凤发疯似的怒吼。 “……” 第98章 返回，动工！ 翌日，一大早。 粮草全部正常装车，在汉王府卫队和部分临时招募的百姓押运下，返回落马驿。 “东家，汉王走了。” 罗凤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断了一只手的独子，心痛如刀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眼神中满是怨毒，咬牙道：“汉王做事好生狠辣，即便小儿有错，他也不该如此下手！” “他毁我儿，我也要毁他!”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替老夫联系彭家，赵家，席家，还有黄家！” “是！” “东家，那是否要联系长安的大小姐？” 罗凤咬牙摇头，虽恨，但有理智。 “此事错在金儿，就算告到长安，也没有用。” “老夫自有其他办法，对付汉王！” “是！” …… 浩浩荡荡的粮车不快不慢的驶出小路，上了驿道。 整个队伍不算长，一万斤听起来很多，实际上也就装了十几车而已。 但即便如此，李元昌也不敢马虎。 一是因为虎患。 二是古代和后世完全不同，因为没有监控，没有高科技，杀人越货这样的事其实时常都有。 梁州本就不太平，前两年因为各种天灾流离失所的百姓不少，而自古以来只要百姓活不下去了，落草为寇就是必然的选项。 所以，一路上李元昌硬是不敢让队伍停下，且频繁派出亲卫进行前线侦察。 “恩……” 马车内，传出一声极为好听的喉音。 李元昌一喜，看向苏醒的秦可玉。 “你感觉怎么样？” 秦可玉弯刀眉紧蹙，脸蛋似是有些疼痛的色彩。 “殿下，这是哪儿？” “我们不是在罗家么？” “殿下，为何我感觉我头好疼，好晕。” 李元昌苦笑：“你被人下药了。” 一瞬间，马车安静。 “下……药？”秦可玉杏仁眸子睁大，缓缓回神。 “对。” 李元昌将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给了她，秦可玉听完，脸蛋由愤怒到苍白恐惧，再到后怕。 “但你放心，你没事。” “本王来的及时。” 秦可玉银牙紧咬红唇：“我要杀了这个混蛋！” “诶，别冲动。” 李元昌一手拉住：“这已经是回去的路上了，本王将罗金下药的手给砍了，已经为你出气。”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秦可玉一凛，精致脸蛋愕然。 “砍，砍了？” “怎么砍的?” 李元昌笑道：“还能怎么砍？” “殿下，你是说你把他的整个手……”秦可玉惊吓的做着某些动作，可爱中又带着一点单纯。 李元昌点头。 原本还愤怒的秦可玉一下子又变的患得患失。 “殿下，你教训一下就好了，没必要为了我去得罪他们，他们家有御史台的裙带关系。” “您本来就是被贬来梁州，现在又为了我……” 说着，她看着李元昌自责极了。 “不碍事，这事咱们占理。”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能不记恨殿下么？” “记恨就记恨，本王被御史台的祖师爷魏征都贴脸开过大，还怕一个御史台的小小官员？”李元昌霸气道。 噗…… 秦可玉再一次被他诙谐和滚刀肉的性格给逗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脑袋一疼，眉头又立刻一蹙。 那表情真是太纯了，十六岁啊！ “殿下，谢谢你！” 她忽的认真，目光有柔和，有感激，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 ”怎么谢？”李元昌故意挤眉弄眼。 秦可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调戏，脸色猛的涨红。 “我要跟司徒姐姐告状！” “告状？告本王看了你身子？”李元昌打趣。 秦可玉脸色瞬间一板：“殿下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么？” 四目相对，李元昌尴尬。 “额……” 马车里，随即不平静起来，并伴随着秦可玉的怒斥。 "登徒子！" "无耻之徒！" “……” 马车外面，自然是能听见的，但都是李元昌的亲卫死忠，个个自觉的拉开一些距离，将耳朵闭了起来。 下午，未时四刻。 大约相当于后世两点过。 车队总算抵达营区，营区的上千人收到消息，早已经等待在此。 随着李元昌走下马车，整个营区立刻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和高呼。 “汉王千岁！” “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粮了！！” “……” 流民们奋力呐喊，脸上的喜色是藏不住的，有粮就代表能顶过这个凛冬。 李元昌第一次感受到被百姓拥护的感觉，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一切都值得了，或许这就是为官的精神图腾吧。 在大唐，万岁和千岁都不是官方的语句，而是偏向于民间的一种叫法，这是一种对极其尊敬的人才会喊出来的。 比如程咬金，这种民间的门神，守护千家万户的存在，在史书里也被记载为“老千岁”。 李元昌随即下令卸车，烧火做饭，让所有流民饱餐一顿。 吃过之后，他的执行力和领导力尽显，将流民中的六百名壮丁分为了十二组，加上汉王府出了两百人，一共十六组，正式从三个方向开始疏通废墟! 这清理没有任何技术可言，纯就靠下力。 而剩下的老弱妇孺则留在营地负责做饭，洗衣等相对轻便的事。 为了鼓励流民们的积极性，李元昌还许诺清理完，会为他们找到一个栖息地，以及一份可以赖以生存的生计。 这许诺一出，流民皆喜，高呼千岁，硬是没有一个跑的，全部哼哧哼哧的干活。 就这样，一切走上正轨，长达数里的驿道正在一点点的变好。 数日以来，李元昌也没有闲着，他亲自带人入山狩猎，改善伙食。 但他最重要的目的，是盯上了肆虐山林，吃人的老虎们！ 第99章 驿道恢复 虎患在梁州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少的时候吃一两个人，没人知道，多的时候是真把一个村的人全部吃光。 这就是古代的生态环境！ 他打算处理完落马驿的滑坡，商队可以正常通行后，顺便把虎患给解决了！ 一是为保境安民，二是为赚取一笔外快。 要知道老虎的虎皮，虎骨，那在大唐都是天价，如果能有大量的货，其价值就是李元昌这个级别都不能无视。 拿来送人也是个好东西。 更何况现在的他穷的叮当响，李世民罚没了他所有的俸禄，又养着这么一大帮亲卫和幕僚，在蒸馏酒没有成功问世之前，他连给司徒兰买件像样的首饰都没钱。 时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流逝。 落马驿在上千人的不懈努力下，渐渐一点点的恢复，驿道以每天肉眼可见的速度干净着。 而也是这个过程，挖掘出了越来越多的尸体！ 那些失踪人口几乎最终都被从土里抛了出来，他们在遇到山体大面积滑坡时，没有收到落马驿官吏的示警，加上隔的太近，以至于没能跑出来。 死者为大，李元昌将这些尸体集中掩埋。 一月十八。 终于，整个落马驿道恢复通行！ 一时间，驿道上振臂欢呼，喜极而泣。 李元昌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总算，总算是弄完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夜都睡的他腰疼，还是王府好。 “秦姑娘。”李元昌找到了秦可玉。 这么长一段时间，秦可玉没有走，二人也算是朝夕相伴，加上一起经历了虎患，下药，关系可以说是非常亲近了。 “之前叫人家可玉，现在叫人家秦姑娘，真是没用了就扔。”秦可玉嘟着一张红唇，颇有些不满。 “哈哈哈！” “这不是人多么？” “若是传出去，叫的太亲密，万一坏了你的名节怎么办？” “你！”秦可玉气急败坏，紧咬红唇，那一句你已经坏了没好意思说出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她就是不舒服。 “开玩笑的。” ”本王有正事跟你说。” 秦可玉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听着。 “现在驿道清理完了，本王承诺了这些流民会给他们寻一个落脚之处和生计。” “帐内府已经统计过，这里共有三百多户人，还有二十多名孤儿，孤儿本王打算带回王府。” “其他人本王想每家每户挑一个人出来，进入蒸馏酒的工坊做工。” 秦可玉直接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殿下，这就是一件小事，包在我身上吧，他们也怪可怜的。” 李元昌点点头，没有说谢谢，说谢谢秦可玉要急眼。 “那接下来的事本王就交给你了，本王会派郭超带一百人护送你们回梁州。” “那你呢？”秦可玉秒反问，一双眼睛灵动的跟宝石似的。 “本王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可以说么？”秦可玉好奇打听。 “虎患太严重了，这些日子外出狩猎，靠粪便和脚印，本王已经基本锁定了那群老虎的活动范围，应该在落马驿以东的黑背群山里。” “本王打算去给他们灭了，以免再害百姓。” 秦可玉谈虎色变，那一夜的阴影她至今忘不掉。 “殿下，那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做，而且那些虎皮虎骨都是天价，若是打的多，能一解燃眉之急。” 他刚说完，谁知秦可玉直接道：“殿下，你缺多少钱，我给你，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李元昌一愣，险些忘了这也是个富家千金。 “不完全是钱，钱只是顺带的。” “梁州虎患猖獗，本王必须给除了，否则难以长治久安。” 秦可玉眉头紧蹙：“可……” “好了，没什么可是，这次本王才是狩猎者，老虎是猎物，它们还想像上一次那么让本王狼狈，不可能了。” “你先回去，帮本王了了流民的后顾之忧。” “到时候回了梁州，请你吃酒。”李元昌咧嘴一笑，还拍了拍秦可玉的香肩。 这个动作在古代，可是很亲密的行为，特别是待字闺中的女子。 秦可玉这种别人多看她一眼，她就觉得冒犯和嫌弃的人，却丝毫没有抵触李元昌下意识的动作。 “这……好吧。” ”那殿下一定要小心，不要逞能，情况不对，让卫队保护您离开，知道吗？”她再三叮嘱。 李元昌咧嘴一笑，挑逗道：“你在关心本王？” 秦可玉眼神忽的闪躲：“我只是怕殿下有个好歹，司徒姐姐哭红眼睛，秦家的生意也将功亏一篑。” “噢，是么？好吧。”李元昌故作失望。 秦可玉一下子微微慌乱：“但，但我希望殿下平平安安的。” 李元昌立刻又暧昧看去。 秦可玉察觉上当，脸蛋佯怒，撞开他离开了。 李元昌的鼻尖还飘过一丝秦可玉的体香，他望着不由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不知道得有多香多嫩啊。 一天后。 上千流民跟随秦家的车队，在郭超等卫队的领航下，往梁州全速赶。 驿道只要疏通，速度就很快，加上离梁州越近，山就越是光秃秃的，老虎出没的可能性不大。 李元昌亲自护送了二十里之后，才又带人原路返回。 夜里的营寨极其空旷，一下子突然少了一千多人，那就跟座鬼城似的，只有火把和脚步的交错音。 那些堆放在空地上的竹枪，划破寒风，尖锐至极。 不仅是竹枪，还有大量的绳索，都是秦家车队捆绑货物用的麻绳，结实耐用。 这些全是为解除虎患所准备。 深夜，袁通及多名卫队副尉被李元昌叫到一起，谈论了不下一个多时辰才离开。 次日一大早。 除五十人留守营地，看顾马匹。 剩下两百多人在李元昌的带领下整装出发，离开营地，一头扎进了老虎密集活动的区域，黑背群山！ 第100章 那是黑瞎子！ 梁州这地方，地处山南西道，除了盆地，那就是数之不尽的山峦了。 且这些山峦大多为原始山脉，生态环境极为恶劣，一般百姓就算挨冻，都是不敢往这里面走的。 捡个柴，可能都会搭上性命。 从李元昌带队进入黑背山脉开始，生存挑战就算是开始了。 在前期的两天，队伍尚且没有完全深入，先是被荆棘，泥潭，毒虫，颠簸山路给狠狠折磨了一顿。 许多侍卫的脚都磨破，脸被叮咬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包，导致两百多号人不得不用布条将脖子，脸给蒙死。 队伍曲折蜿蜒，顺着溪流旁的粪便和脚印不断前进。 在进入群山的第二个夜里，队伍临时停靠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坡上，这可以更好的防守，避免被树林里突然蹿出的猛兽袭击。 “殿下，前面好像有人。”一名侍卫忽然开口。 霎时间，所有巡逻的侍卫警惕绷紧。 这么偏僻的深山老林里，大半夜出现人，怪吓人的。 一名侍卫上前，准备检查。 李元昌努力看去，虽然有火把，但古代的山里到了晚上实在是太黑了，许多东西都只有一个轮廓。 那的确是一个人，似乎还做着招手的姿势。 但动作实在是有些僵硬。 就在许多侍卫还怀疑是不是撞鬼的时候，突然，李元昌猛的一震，瞳孔放大，有惊骇之色。 他几乎和猎户出身的袁通同时呐喊出来：“别去！” “回来！” “那是黑瞎子！！” 声音震动如石破天惊，让现场所有人一凛。 “什么？” 所谓黑瞎子，就是黑熊，这可不是什么温顺动物，比老虎的残暴有过之而不及。 而且黑瞎子很聪明，擅长装人，有时候隐藏在黑暗里招手，把人类引过去，待人类看清楚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黑瞎子一开口，光是舌头上的倒刺就能让人的脸瞬间没。 那侍卫似乎也看清了那团黑影是什么，吓的大叫一声，跌倒在地。 黑瞎子受惊，四肢落地，隆隆隆的朝侍卫冲来，其体型比老虎还大。 本就只有二十米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一半。 李元昌都惊了，唐朝的这些猛兽发育这么好吗？后世动物园的那些简直就是泰迪，光是那股血腥味就完全是两个维度。 “放箭！！” 他当机立断，彻底惊动后方的大部队，疯狂增援。 袁通等人齐齐拉弓。 咻咻咻！！ 锋利的箭矢破空，密集成网状的打击向冲击的黑瞎子。 噗噗噗…… 至少三四根箭矢射中了黑瞎子，但黑瞎子皮糙肉厚，只是嘶吼两声，吃痛掉头逃离，并未当场殒命。 树林里，唰唰唰的声音不断。 李元昌自然不可能放过这头黑熊，那一身皮毛和身体的某些部位，那可也是天价！ “袁通，封路！” “你们几个，跟本王来！” “是！！” 袁通带人助跑，奋力投掷出竹枪。 竹枪在黑夜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砰砰砰的落地，或插入地面，或插入树木，以数量优势形成了一道阻隔，将黑瞎子活活给逼了回来。 黑瞎子想要往沟里钻。 但这时候，李元昌已经带人追了上去，所有人眼疾手快，拉开大网，直接筐了上去。 “吼！！” 黑熊嘶吼，腥臭味和热雾发出。 嗤嗤嗤…… 麻绳迅速被其爪子撕扯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眼看就要脱困，几名胆大的侍卫用竹枪狠狠往沟里插去。 噗噗噗…… 黑熊惨叫，挣扎更凶，将沟里的树叶，泥土滚的漫天飞舞。 李元昌看准机会，用铁枪奋力一捅。 噗！！ 滚烫的鲜血溅出，黑瞎子被一枪刺破咽喉。 这可不是竹枪，而是真正的铁枪，其有破甲能力，血肉之躯难以抵挡。 当这一枪捅进去后，还有七八根竹枪在奋力支撑着，渐渐的，黑瞎子没有了动静。 夜色中，唯剩下侍卫们沉重的喘息声，以及后方大部队密集的脚步声。 “死了！” 所有人后背都是冷汗，虽然过程很快，但这不代表不凶险。 老虎没遇到，倒是先遇上黑瞎子了。 如果不是成群结队，且拥有武器的军队，普通人遇到就是死路一条。 李元昌将手中长枪拧了好几圈，确定黑瞎子死的彻底，才敢松手，生怕其突然暴起。 “把它拖……” 那一个拖字，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双幽幽的瞳孔突然从大树的后面挪了出来，在月光的折射下瘆人头皮发麻！ 李元昌已经算是胆子极大的人了，饶是他，都差点吓尿。 下一秒。 “啊！！”一声尖叫划破长空，一名侍卫被直接拖入了灌木丛中。 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救人！” “还有一只黑瞎子！” 李元昌大吼，反应极快，拔出长矛，朝着那团巨大的黑影就是一掷。 其力道巨大，呼的一声就飞过去了，仅仅四五米的距离，但却刚好被树木挡住，一击空掉，插入大树颤晃。 野蛮生长的灌木丛内，哗啦啦的声音不断，伴随着那名被拖走侍卫的惊恐呐喊。 “救我！” “救我啊！！” 砰砰砰！ 李元昌带人跳过山沟，奋力直追，荆棘划破了衣服和脸颊。 但他不敢停下，人一旦被拖走，是绝对活不了的。 “快！” “这边！” “这边！！”袁通等人不断呐喊，企图合围，但地势的复杂和视线的受阻，根本无法包围。 李元昌很着急，但又保持着狩猎者的判断力，看着黑瞎子拖人离开的方向，突然转向，冲上一块岩石，而后一跃而起，依托爆发力和惯性，一刀斩下。 砰！！ 这一刀，重重砸在地面上，划伤了黑熊的爪子，也斩断了那名侍卫的衣服。 “吼！” 黑瞎子吃痛嘶吼，满嘴獠牙，拉出了不少的粘液和碎肉，而后它放弃目标，愤怒的朝李元昌扑来。 其庞大的体型就好像一座黑塔似的。 “殿下，小心！！”袁通等人呐喊。 李元昌举刀格挡。 砰！ 他再次被一巴掌拍飞，重重撞在土堆上，其肋骨本就骨折还没好，这一掌下去，李元昌疼的青筋暴露，生生是第一时间没能爬起来。 而黑瞎子抓住这个机会，狂躁的扑了上来，张开獠牙，想要一口吃下李元昌的脑袋。 所有侍卫的眼神剧变，因为速度太快了，快到时间都仿佛定格! 第101章 剥皮，吃肉！ 李元昌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仿佛僵硬，不再能动。 那一刻，他的脑子闪过了太多，司徒兰，武媚娘，方翁，王府的一切…… 人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是会怒吼。 “啊！！” 求生欲让其怒吼出来，跑是跑不掉了，但他手里还有刀！ 他绝不可能认死！ “死！！” 他怒吼着，一刀狠狠刺向其血盆大口。 砰！！ 庞大的身躯扑到了李元昌的身上，强大的惯性将其冲飞了数米，一直滑进了深坑，尘土四起。 整个山林，一下子就安静了。 火把下，所有的侍卫都经历了一个呼吸的停滞，继而慌神。 “殿下！” “殿下！！” 所有人跳了下来，奋力推开了黑瞎子。 那把唐刀从其口腔，一直完全刺穿了它的后脑，人的力量很难办到，但黑瞎子身体的惯性帮忙送走了他自己。 李元昌浑身是血，躺在那里。 “殿下！”袁通等所有人吓的脸色惨白。 昏迷不醒的李元昌突然剧烈咳嗽，身体也有了反应：“咳咳咳！” “本王没事，后脑撞石头上了。” 他的声音有些痛苦，一只手晕乎乎的摸着后脑，全身上下都很疼，尤其是胸口。 “殿下，你没事太好了！” “吓死卑职了！” “我等保护不当，还请殿下责罚！” “我等保护不当，还请殿下责罚！”所有人跪地抱拳。 李元昌被搀扶坐了起来，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大口呼吸着，刚才差点让那黑熊给捂死了。 他看了一眼一旁黑瞎子的尸体：“都起来吧。” “小心再有黑瞎子出没。” “刚才那个侍卫在哪，救下来没有？” 一名侍卫跪地，感激落泪：“殿下，卑职没事，卑职叩谢殿下大恩，此生此世，定当为汉王流尽最后一滴血。” 李元昌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盔。 “行了，先把这两头黑熊拖出去。” “是！！”所有人大喝，士气极旺，李元昌一刀捅死这么一头成年黑瞎子，让他们都服。 但实际上李元昌自己也被吓到了，现在后背都还是汗，刚才那一刀如果不成功，他将被黑瞎子直接咬断脖子或是脑袋。 这汉王当的，太特么凶险了！ 不过凡是无法杀掉他的，都将是他的磨刀石。 不久后。 两头巨大的熊尸被上百人拖到了空地上，借着大量的火把，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看清楚了这两只黑瞎子的真实面貌。 浑身黑色毛发噌亮，犹如绸缎一般，堪称是天然的避寒圣器。 放直足有接近三米的恐怖身高，其肩峰有着强大的肌肉，跟座小山似的，庞大，强壮是它的代名词。 其獠牙又透着绝对的野性，那不是动物园里的熊可比，一眼就能吓哭一个成年人。 “天啊！” “殿下刚才一刀刺死的是这玩意。” 侍卫们交头接耳，皆是胆寒。 李元昌已经恢复，胸口肋骨伤处重新上了药，用清水洗了脸。 “来几个手脚麻利一点的，把黑瞎子的皮剥了，剁下四掌带走，其他的，分了吃了，给大家伙补补身体。” “记住，水要烧沸，肉要煮熟！”他严肃强调。 “是！！” 众侍卫激动大喊，心想能解解馋了。 要知道这样的野味可不多见，特别是肉，在落马驿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上了。 这种待遇，起码也要带兵的将军才能享受一点，但李元昌直接就给他们分了，这样的主子不跟，跟谁？ 紧接着，上百人开始忙碌，取水的取水，磨刀的磨刀，戒备的戒备，人人都有份。 袁通这一批人，都是从鲁氏石庄救出来留下的壮丁，他们猎户出身的不少。 对于打猎，剥皮等事信手拈来，仅仅半个时辰，两张巨大的黑色皮毛就下来了。 虽然有一些窟窿，但不影响整体性，那些窟窿是可以缝补起来的。 李元昌抚过皮毛，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打算送给司徒兰做礼物，这玩意可是稀罕物，一般来说都是皇室特供，一些异族向李世民进贡说白了也不过如此。 就算是放在后世，也是有价无市。 将皮毛小心收好后，他交代了几句，便睡了一觉。 他太累了，和黑瞎子搏杀其实没用多少时间，但他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最终沉沉睡去，睡的很死。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太阳高照。 李元昌是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给弄醒的。 走出营帐，只见十几口大锅架着，噗噗的冒着热气，肉经过一夜的处理和烹调，已经完全熟透，只是看着卖相不行，条件受限。 “殿下，您醒了？” “您感觉怎么样？”袁通带人围了上来。 李元昌道：“没事了，就是饿了。” 说完，他的肚子咕咕咕的叫了几声。 众手下忍不住一笑。 “去把王妃给本王准备的盐，胡椒，还有一些佐料全部拿出来，加进去，让弟兄们饱餐一顿，然后出发。” “估摸着碰到老虎，就是这一天的事了！”李元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只要有盐，胡椒，加上食材本身的油脂，那味道肯定不差！ 也不得不说司徒兰有先见之明，什么都给他带着了，怕他吃不好。 “殿下，胡椒，那可是西域过来的稀罕物，您还是加在碗里吧，我等吃，太浪费了。” “是啊，殿下。” “屁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有人都有份！”李元昌大手一挥，极其豪迈，丝毫没有架子。 要知道古代等级森严，别说给手下吃胡椒这么稀罕的东西，就是盐也是要控量的。 最重要的是李元昌这种把下属当人，当手足的王爷，简直是历史头一回。 闻言，亲卫们感动至极，从心腹几乎成为了死士！ “我等多谢殿下厚恩！！” “……” 不久后，空地上大快朵颐的声音不断，肉香弥漫，还有盐和胡椒，这在大唐可以说是顶奢！ 两百多人分食大肉，吃的是满嘴流油，满身冒汗。 第102章 寻找虎穴 吃饱喝足后，全员体力回血，个个冒着浑身热气的出发，驶向黑背群山最深处的区域。 由于山路难走，这一走就足足走到了太阳落山，天色暗沉下来。 一路上都有老虎的粪便，以及脚印残留，但奇怪的是，一只老虎都没有遇到。 这一度给了李元昌错觉，那些老虎因为上一次的觅食失败，已经迁徙到其他地方去了。 直到入夜后，李元昌一脚下去，咔嚓一声。 他身形一滞，低头看去，竟是骨头！ 如此深山老林的最深处，人烟罕至，居然出现了骨头。 他伸手捡起，细细观察，神色猛的凝重：“是人骨！” “殿下，这里也有！” “这里也有！” 随着亲卫们用刀砍开荆棘丛，扒开枯叶，累累白骨，越来越多，重新面世，骇人听闻。 有已经存在很久的，也有新的，上面的血肉甚至都没有完全腐烂。 亲卫们震惊，后背不由发寒。 “这些人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是啊，老虎吃人，不可能拖行这么远吧？”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李元昌仔细辨别，有一些是动物的骸骨，但至少一半都是人骨。 “可能是入山采药，或是打猎的猎户。” “长期日积月累，就有这么多了。” “这里应该离虎穴不远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绷紧，下意识的警惕四周。 李元昌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幕。 “就在这吧。” “袁通，你带人布置陷阱，本王带人去前面先看看情况。” 他可不会傻到直接找猛虎群单挑，万一出来个几十头，两百多号人都不好使。 所以一开始他制定的计划就是先找到虎穴，而后通过诱饵的方式，用机关一网打尽。 以脑力智擒猛虎。 “是！” “那殿下，您小心一些。” “这些猛兽鼻子很灵，您把这个黑瞎子的血和唾液擦在身上，可以有掩护作用。”袁通猎户出身，经验丰富。 李元昌接过，而后点了二十个人，他带头直接涂抹血液和唾液，很脏很臭，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点王爷的养尊处优都看不到。 等到李元昌带人钻入黑暗，朝山峰进发，想要站得高看得远的时候。 袁通这边两百多号人开始展开行动，挖掘深坑，布置竹刺，还将带来的大量麻绳升上树冠。 整个人骨最为集中的洼地，正在一点点被布下天罗地网。 酉时四刻。 靠着黑熊的气味掩护，李元昌带着人一路上避开了不少野兽，如狼如蛇，甚至还有一头豹子。 这些在后世几乎很难看到的东西，似乎在大唐的深山老林里到处都是。 他成功来到了一座山峰，这里拥有绝佳的视野，但也极其陡峭，一路上来，碎石都哗啦啦的往下掉。 “呼！！” 李元昌擦了一把汗，吐出一大口浊气。 一字排开的亲卫们看着下方，群山万岭，一片苍茫，明月与黑暗的交织，碰撞出了一幅极其美丽的山河画卷！ 古代什么都不如后世，但又什么都比后世好。 李元昌吹着寒风，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若是此刻拍一张照片，放在后世搞不好能获奖。 就在他沉迷风景之时，一声极其原始的兽吼回荡在群山之中，将其的思绪迅速拉回现实。 “是虎！” 众人一凛，继而分散，朝下搜寻方位。 但站在山峰上俯瞰着群山万岭，不亚于观山海，所有的一切都很模糊，都很小，加上是黑夜，几乎看不到什么。 这时候，又是一声老虎的嘶吼声穿透了山林。 李元昌的耳朵微微一动，这一次算是彻底听清楚了。 “这边！” 他走到悬崖边，努力的朝西南方向观望。 可依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不由懊恼，早知道在梁州就先把望远镜提前给发明出来。 大唐是有琉璃的，这并不难。 “殿下，听声音似乎不远。” 李元昌往下看了一眼，这里的山脉是绵延跌宕的，并不是那种悬崖峭壁。 他一咬牙：“走，翻过去看看。” “是！” 亲卫们抱拳，因为有了前几次的经历，胆子都大了，主动去找虎。 就这样，他们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头，虽然没有万丈悬崖那么恐怖，但布满棱角的石头，高低不平的崎岖道路，还是让许多人被划伤，也包括李元昌。 足足三刻钟的时间，他们其实也只走了直线大概七八百米的样子。 很慢，但老虎的咆哮频繁，且越来越清晰，李元昌清楚知道，方向对了，现在就差一个具体位置。 大约戌时三刻。 夜色越来越黑，被乌云笼罩。 突然，一名亲卫停下，疯狂的朝后面打着手势。 李元昌一凛，猫着腰，压着脚步快步跟上，而后爬在山地的杂草里。 “殿下，您看哪儿！”亲卫激动，声音压的很低。 李元昌看去，只见大约五六十米远的位置，大约有四只老虎徘徊，它们的脚下也没有猎物。 但它们就是不停的转圈，焦躁难安，不断仰头嘶吼。 李元昌察觉反常，往上面看了一眼，那是一片很陡峭的石壁，光秃秃的，几乎到了羚羊才能走的地步。 “只有四只。” ”它们在干什么？” “这里应该不是虎穴。” 李元昌疑惑，又有些失望。 “嗯？” 忽然，他目光一聚，死死看向那峭壁，明显有一团黑点在晃动。 “那，那是人?”他几乎从自己嘴巴里挤出了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齐刷刷的目光看去，没有人能具体看清，只能半看半猜。 “殿下，好像，好像还真是！”有人瞪大眼睛。 “应该是，否则这几只老虎不会一直在下面徘徊不走，还这么焦躁。”李元昌自言自语。 “去，把抓的野兔开个口子，扔出去！” “是！” 进入群山的这几天，李元昌让人抓了不少小的野味，但没有吃，想着就是当诱饵用的，而且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把自己东西扔出去保命。 没想到虎穴还没找到，倒是先派上用场了。 只见亲卫们麻利的用小刀划开野兔，流出鲜血，而后放跑。 第103章 我叫李翼 老虎这样的食肉猛兽对于血腥味是极其敏感的，更何况就只有几十米。 野兔一放出去似乎就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蹿的极快。 而不远不近处的那四只花纹斑斓的老虎，瞬间就捕捉到了血腥的味道，原本还在徘徊，忽然毫无征兆的奔跑出来。 崎岖的山路和复杂的地形对于它们那又厚又大的爪子来说，就好似如履平地一般，一个起跳，能横跨数米鸿沟，恐怖如斯。 仅仅一眨眼，四只老虎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只能感觉到那些树林轻微摇晃了一下。 “走！” 李元昌捕捉到这一幕，迅速冲出，朝老虎先前徘徊的地方而去。 十人紧随其后，贴身保护。 另外十人则是分散放哨，预防老虎回来，个个手里的弓箭都不曾放下。 那是整个汉王府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是从长安带来的少量破甲箭，也是李世民时期大唐最引以为傲的兵器。 冲到事发地，还能嗅到一股老虎尿过刺鼻味道。 众人抬头一看，全员震惊！ 一个极其消瘦，身体严重脱水的青年紧靠着几根手指悬挂在峭壁的缝隙之中，甚至双腿能借力的地方仅仅是一个微乎其微的斜面。 看那样子，已经挂了很久了。 “还能动么？”李元昌冲上面喊话。 上面的青年听到喊叫，模糊的意识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往下一看，竟是十几个活人！ 他激动，但又想到什么。 “快，快走！” “这里有很多老虎！” 李元昌环顾四周，寻找救人的办法。 青年离地面至少有十米，这个距离自由落地，用手去接，除非是嫌胳膊用久了，不想要。 “殿下，用这个！”这时候一名亲卫拿出了一张蜀锦。 这是秦可玉离开时，留给他的。 李元昌眼睛一亮，迅速让人张开，形成一个较大的平面，用以缓冲。 “能看到吗？” “快跳下来！”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天然的信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下跳。 他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快速坠落。 亲卫们睁大眼睛，死死抓着蜀锦，心提到了嗓子眼。 砰！ 一声闷响，并不算重，青年应声落地。 因为有这张蜀锦的缓冲，他除了摔疼，几乎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虚弱的动弹不了。 “水！” 李元昌一拥而上，给其喂水。 青年极其虚弱的喝下，嘴唇干涸，浑身还有一些伤势，已经是濒临极限，纯靠意志力撑着的。 “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是来报仇的，我在上面挂了三天了，若是没有诸位恩公，我恐怕今夜是彻底撑不住了。” “谢，谢谢……”他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李元昌震惊，这特么挂了三天，人是铁做的? “报仇，你报什么仇？” “我娘被这群畜生吃了，我要杀了它们！”青年说着，消瘦的脸颊又淌下了泪水。 闻言，所有亲卫，包括李元昌都沉默，眼神满是敬重。 这勇气，这意志力，简直可怕，这简直是凡人挑战神明。 “我们也是来清除虎患的，你知道虎穴在哪么？” “知，知道！”青年努力想要指，但却无法起身。 “知道就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带你走。” 不等青年说话，李元昌示意将人背上。 救完人之后，也相当于锁定了虎穴的区域，一行人全部原路返回，飞奔在山岭之中。 期间，青年直接昏迷。 不是因为失血，也不是休克，而是一种极致疲惫，加上低血糖导致的。 李元昌从林子里随手抓了一把浆果，强行给他塞了进去。 …… 翌日。 一场大雨不期而至，让黑背群山里面的环境更加恶劣。 一处天然的石洞内，火堆已经燃尽，散发着余温。 青年缓缓睁开眼睛，虚弱至极，茫然的看着四周的一切，和坐在自己对面丰神如玉的男子。 “醒了？”李元昌笑了笑。 青年努力坐了起来，身上瘦的就是皮包骨了，脸色苍白，但眼神比昨夜好一些，没有那般涣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缠满了草药的白布。 “多谢恩公！” 他第一时间下跪。 李元昌扶起：“先把这些东西吃了，吃完之后再说话，咱们可以合作一把。” 青年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亲卫，有盔甲有刀，明显就不是普通人，特别是李元昌，给人一种大人物的感觉。 合作什么？ 但腹中的饥肠辘辘容不得他多想，说了一个多谢之后，便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那进食的速度，堪称鲸吸！ 一整块熊肉，连同几块米饼，还有几个果子，几分钟就吃光了，险些噎住，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 “还要么？”李元昌笑道。 “不，不了，饱了。”青年打了一个饱嗝，颇为尴尬。 “你叫什么名字？”李元昌问道。 “恩公，我叫李翼。” “这么巧，我也姓李，你是干什么的？” “猎户，捕鱼，劳役，什么都做。”李翼道。 “你只有二十出头吧？” “二十三。” 李元昌闻言，颇为感慨，这个年纪在后世可能都还在找父母伸手要钱，但这个李翼已经孤身一人，深入虎穴，为母复仇了。 这样的意志力，能力，以及品行，都深得李元昌的看重。 “想不想报仇？” “想！”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年轻的眸子深处藏着滔天杀意。 “好，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敢不敢去做，能不能做到。”李元昌道。 “恩公，您是有本事的人，只要能杀死那些老虎，替我娘替乡亲们报仇，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李翼施大礼。 “我要你深入虎穴，用一些生肉，甚至是自己，将那群老虎引到这里来。” “只要恶虎来了，我就有把握全部坑杀！” “但你想清楚，你可能会死，死的只剩一把骨头。”李元昌严肃的正告。 李翼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可那里有很多老虎，据我所知，至少不下二十头，恩公你确定你能吗？” 李元昌笑了笑:”你过来。” 他将人引到洞口，而后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冒雨布置陷阱的亲卫们，高达一两百，极其壮观。 一个巨大的深坑下面布满了尖刺，头顶也有大量麻绳编织的网，现场堪称天罗地网。 “现在，你觉得能么？” 第104章 猎人与猎物 李翼震惊，自己遇到的是什么人?这么多军人手下。 下一秒，他极其坚定。 “我去！” 他知道以他个人的力量，一头都杀不了，因为他已经尝试过，差点死了。 李元昌点头：“如果你能完成任务，活着过来，我不仅帮你复仇，还给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天大的……造化！ 李翼微惊，此刻的他并不能想象是什么造化，但他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恩公，绝不是在吹嘘。 他没有多问，只是道：“我现在就可以出发！” “那倒不急，他们还要忙半天，你也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休息，补充一下体力。”李元昌道。 李翼沉声：“好！” “对了，还没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等你回来了，你就知道了。”李元昌咧嘴一笑。 李翼再次抱拳称是。 随后，李翼在汉王府的保护下，又休息了整整一个白天，吃了不少肉，直到满血复活。 此刻，雨停了，天黑了。 泥泞的山路很不好走，极为打滑。 李元昌实地查看过，打算将行动时间往后推两天，毕竟这样的情况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以身诱虎。 但李翼拒绝了，坚持要去。 他说他从小就在山里摸爬滚打，下雨天入山采药都是家常便饭，不管再烂的路他都能适应，只要有足够诱饵，他就能把老虎引过来。 李元昌想了想也同意了，还为他提供了一些武器和弓箭，也给他换上了崭新的靴子，上面特意用刀划开了很多凹槽，可以防滑，爬树也能轻松不少。 做完这一切，李翼就准备出发了。 “小心一些，这十几只野兔野鸡你也带着，如果无望，也不要强行诱虎，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 “是！” “还有这些干粮和水你也拿着。”李元昌已经尽可能的给了所有傍身之物。 李翼接下，给李元昌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恩公！” “李翼定然全力以赴。” “若不幸，丧生虎口，恩公的恩情就只有来世再报了！”他的话不多，但很真诚。 李元昌笑了笑：“起来吧，别说的死不死的，我相信你。” “小心一些便是，以你的本事，应该能成。” 引诱老虎过来，并不是到老虎面前大喊大叫，如果是那样的方式，谁都要被吃个一干二净，根本不可能跑掉。 但如果是通过一些动物血液，一段路一段路的吸引，机会还是很大的。 毕竟那么多老虎，上一次在落马驿没有讨到好，这么长的时间，估计也都饿了。 况且李翼可不是普通人，他消瘦的身躯潜藏了巨大的意志和爆发力，做这件事，可能整个汉王府都找不到比他合适的人。 李翼重重点头，又给李元昌磕了一个，像是诀别。 而后毅然决然的转身，钻入了黑暗，他的身上绑着大量的野兔野鸡，腰间有匕首，还有弓箭。 “殿下，他真的能行么？”有人不由心里打鼓。 “不要小看一个人复仇的信念，本王相信他。” “这场试炼，他若能通过，就算是洗尽铅华了，本王会重用他。”李元昌负手目送道。 闻言，亲卫们个个露出羡慕之色。 殿下说的重用，那肯定是泼天富贵啊，这小子有造化了。 但他们却丝毫不嫉妒，也没人敢抢，因为这事就不是人干的，即便有猎物引诱，可深入虎穴，诱虎入笼，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吃的只剩下骨头！ 不说干不干得成，光是这份胆子就太狠了。 就是再大的富贵，也是李翼有本事。 随后，在李元昌的亲自安排下，两百多号人进入指定位置蛰伏。 这片漆黑的洼地，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最里面全是陷阱，人类都很难用肉眼分辨，更不要说是野兽。 一些大树上还藏有至少五十名弓箭手，可以从高到低的打击。 除了这些，李元昌还将剩下的两百人分别埋伏到了外围，形成一个口袋阵。 他很清楚来的老虎一旦多了，不可能所有老虎都掉入陷阱，总会有漏网之鱼，而那些漏网之鱼就需要肉搏和猎杀了。 人类之所以能在历史长河中始终占据在食物链的顶端，靠的从来就不是体力，而是脑力。 现在局已经设下，就等李翼那边的“东风”了。 这是一场漫长的等待，也是一场猎人和猎物的精心较量。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从上半夜进入下半夜，李元昌趴在潮湿的树冠上一动不动。 一只蛇吞吐着信子，悄然接近了他。 但毒蛇的信子才刚吐出来，袁通一刀直接给其钉死，一气呵成，仿佛喝了口水那么简单。 比起前几天遇到的猛虎，黑瞎子，这简直都不算个事。 其实除了对李翼的试炼，汉王府这四百新人也正在完成自己的试炼，这样的野外生存，对抗大型原始猛兽，不比上战场差。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也到了。”李元昌忽然嘀咕一声。 “殿下，那万一李翼只引来了几只老虎怎么办？咱们弄了这么大一个局。”有亲卫蹙眉。 “来多少，杀多少，那个虎穴，一个都不能留！”李元昌坚定，不管尝试多少次，他都要清除虎患。 “殿下，您是千金之躯，堂堂汉王，我们都不明白这些事您为何非要亲自做，而且是猛兽而已，又不是马匪。” “太危险了，下面的弟兄们其实都希望您回梁州。” 李元昌闻言笑道：“你们不懂。” “虎患不仅吃人，还影响了梁州的长治久安，而这，是梁州经济腾飞的先决条件。” “一个安全的环境，才是商人落地生根的关键。” “很快，战事一起，梁州的机会就要来了，本王要抢在前面解决这所有麻烦事。” 闻言，几名同样趴在树上的亲卫一脸懵，如听天书。 什么是经济腾飞？ 战事，太平年间，哪里又来的战事？ 但他们没有多问。 而李元昌也没有说完，梁州太多人不服他，长安又有太多人想他死，他不尽可能积累声望和威信怎能行？ 当年李世民能活下来，不就是靠自己打下的人脉与声望么？否则玄武门事变，不知道多少人要反他。 第105章 寅时，恶虎下山！ 在对话中，时间再次飞速流逝。 子时，丑时，甚至进入寅时！ 也就是后世凌晨的三点至五点。 整个黑背群山漆黑一片，寒风吹来，冷的刺骨，再加上下过雨，所有蛰伏的亲卫皆是瑟瑟发抖，双手发僵。 但没有人敢打瞌睡，因为老虎随时都可能会来。 李元昌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锐利，逐渐变的疑惑和不安。 按照时间和距离来算，如果顺利的话，老虎早就来了，毕竟距离本就不远，最多几里山路而已。 而老虎一旦被引来，必然是很快的，它们嗅到血腥味可不会慢条斯理。 “殿下，要不要卑职带人过去看看。”袁通忽然找来。 李元昌望着那片漆黑的夜幕：“再等等吧。” “再等一会，不来就过去看看。” “是！” 又是两刻钟的等待，但除了寒风，连个鬼影都没有。 李元昌心中咯噔了一下，可能李翼那边出什么事了。 就在他已经绝望，准备派人前去查看之时，突然，一声老虎的兽吼传出雨林，响彻洼地。 两百多号人的眼睛齐刷刷猛的一震，所有的寒冷和倦意都被这一嗓子给吼了个干干净净。 “来了！” “他成了！” 李元昌双眼射出实质一般的芒，死死锁定某个方向。 只见远方灌木丛摇晃，唰唰唰的黑影不断掠过，停靠在树上的寒鸦不断掠走，还有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猛兽气息正在逼近。 一道狼狈的身影浑身是泥，正在疯狂的逃跑，那是李翼，他的身上除了一把匕首，就再无一物。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其爆发出的速度，无视了泥地，那真是放在后世能得个冠军。 “快，放血！” 李元昌看准机会，冲下方大吼一声！ 黑夜下，二十多把匕首闪耀出寒芒，亲卫们迅速割开一些被束缚住的兔，貂，甚至还有一头野猪。 噗噗噗…… 殷红鲜血伴随着动物的嘶鸣，迅速弥漫开来。 它们被全部推入了深坑，风一吹，血腥味迅速弥漫，人的鼻子或许无法闻清楚，但对于大型猎食者来说，这味道简直是致命的吸引。 “吼！！” 一声又一声的老虎呼啸，私掠山林。 砰砰砰的脚步声开始密集，狂躁，二三十头猛虎下山，场面堪称壮观！ 许多亲卫一度看的瞳孔放大，本能的身体僵硬。 上一次遇袭，一共也就十头左右，将整个营地是搅的天翻地覆，但这一次居然翻了接近三倍！ 这不出动军队，谁能治？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如残影，短短时间就已经快要抵达洼地。 它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李翼，还有那坑下的大量猎物，血腥味使它们狂躁。 在确定了合理位置后，李元昌大吼：“上树，快上树！！” 隆隆的声音穿透了黑夜，直达雨林中的李翼。 他疯狂喘息，疯狂奔跑，已经导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这是一个人的肺活量到极限负荷的状态。 “啊！” 听到李元昌的声音，他大吼一声，直接冲上一棵大树，靠着过硬的技巧，瞬间就扑上了大树，且不断往上，如同猴子一般灵活。 “吼！！” 跟他一起起跳的还有一头猛虎，纵身一跃，悬空至少数米，獠牙裂齿至少几百斤的咬合力，想要一口将李翼摘下。 李元昌隔开很远，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瞳孔定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李元昌一度觉得李翼要死了。 但砰的一声老虎应声落地，它没能咬中，只是将李翼的后背抓出了几道血痕。 “呼！” 李元昌吐出一大口浊气，李翼他很看重，有大用，临门一脚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吼！！” 老虎不甘的嘶吼着，虽然它也能上树，但这太高了，而且树木笔直，它也做不到。 嘶吼几声后，便又随着其他猛虎一起俯冲，朝洼地而来。 区区三四百米的距离，对于它们来说等于没有。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花纹斑驳的猛虎们奋力冲刺，那庞大的肌肉群就跟岩石似的。 蛰伏的亲卫们个个屏气凝神，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器，等待着陷阱。 砰！！ 随着第一只猛虎掉入陷阱，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垮了路面的伪装，露出了深坑，和一排又一排尖锐的竹刺。 紧接着，那群下山猛虎如同下饺子一般疯狂的掉入深坑，那里面也是众多诱饵猎物所在的地方。 砰砰砰砰……至少十六七头觅食的猛虎掉了进去。 一时间，噗噗噗噗！！ 强大的惯性加上锋利的竹刺，轻松洞穿了猛虎的躯干，有的甚至直接被贯穿。 “吼！！”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像是怒吼，又像是哀鸣，震动天地。 后面的猛虎们似乎察觉到危险，纷纷停下，不再前仆后继。 “下网！” “放箭！！” 李元昌站在树上奋力大吼。 砰！！ 亲卫们用刀狠狠斩断缠绕在树上的绳索，一张巨大的麻绳网簌簌掉落，正中靶心，当场网住了十头猛虎。 而后藏在树上的五十名弓箭手，开始发力，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半点停顿。 咻咻咻！！ 锋利的破甲箭在猛虎们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已经夺命而去。 噗噗噗噗…… “吼！！” 吃痛的猛虎发出震动山林的嘶吼，奋力挣扎，想要逃离，可那张大网成为了它们的束缚。 它们的撕扯，奔跑，更像是一种困兽之斗，被箭雨淹没，最终只有三头猛虎被射伤，跑了出来。 连同没有被网住的四头猛虎，一共七头，开始逃窜。 但李元昌丝毫不慌，而是快速点燃了火把，火焰跳动在夜色的山林中极其明显。 那是信号，第三道埋伏的信号。 “杀啊！！” 一时间，喊杀冲天，两百名亲卫集体杀出，围猎猛虎。 人类的喊杀淹没了猛虎的嘶吼。 他们毫无畏惧，组队冲锋，从气势上就已经完胜，漏网之鱼的老虎受惊，没有选择对抗，而是逃窜。 原本在这样的山林中，又是黑夜，本应该是猛兽的主场，但这里是陷阱区，所有的路都被摸清，且提前安排好了。 所以七只老虎全部遭到了围堵。 第106章 清除虎患，收获满满！ 仅一个照面，袁通带队，一拥而上，就用长枪捅死了一只老虎。 剩下六只全部被包围，刀枪加身，喊杀不断，一片混乱。 但困兽之斗，自古就是最疯狂的。 “吼！” 老虎嘶吼，临死反扑，一口咬住了一名亲卫的手臂。 亲卫被拖行，惨叫。 四周同伴一拥而上，成功解围，但你死我活的搏杀还在继续，即便是埋伏，即便人多，可面对如此野生猛虎的嗜血反扑，受伤者仍旧不在少数。 倘若不是陷阱已经解决了一大半的老虎，三十只一起袭击，两百亲卫可能会死伤惨重，甚至被突围。 除非有几个吕布那等武将坐镇。 从李元昌的视角看去，混乱无比，每一只老虎的四周都有几十人在围攻，双方追逐，堵截。 母虎体格相对较小，战斗力也没有那么强，已经被围猎成强弩之末。 但有两头雄虎，体型巨大，如同一座小山，数次挣脱包围，且咬伤了至少十个亲卫。 经验丰富的袁通也是被拍飞了十几米。 李元昌双腿卡在树杈里，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弓箭，破甲箭的前锋闪耀着冰冷的寒芒，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威胁。 喀喀喀！！ 李元昌卯足力气，将弓拉满，几乎要撑爆。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他试图锁定那只最近的雄虎，但其不断奔走，扑咬，导致很难锁定要害。 李元昌只能保持原状，一直等待，一直等待。 细密的汗水不由从他的额头滑落，保持这样的姿势是一件很难的事，比全程抱着司徒兰亲密还要累，对体力和臂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那一刻，李元昌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了一个改装弓箭的想法，这可以大大提高亲卫的作战力。 “吼！！” 这时候，雄虎的咽喉发出毁天灭地的嘶吼，锋利的獠牙上全是血，它被袁通再次砍伤面门，彻底发狂，疯狂冲去。 正好正对李元昌的方向。 李元昌眸子猛的一亮，心中大吼，就是现在！！ “啊！” 他怒吼一声，用最后的一丝爆发力又多拉了一寸。 呼哧！！ 破甲箭发出音浪，如长虹贯日一般而去。 那一刻，围攻雄虎的亲卫们脸色还处于紧绷，还有人在大喊跑。 下一秒。 噗！！ 破甲箭贯穿了雄虎的眼睛，恐怖的力道和锋利的箭头，一直从后脑直接穿过，带出了好大一团血雾。 砰！ 雄虎应声倒地，沉重的身躯砸起了淤泥，其咽喉发出低沉的哀鸣，身体抽搐，试图站起来，却是办不到，逐渐失去生命体征。 袁通等近三十人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两百步，一箭钉杀老虎，这已经不是汉王第一次射杀老虎了，传回长安，还不得震惊满朝文武！ 这时候，李元昌的箭已经瞄准第二头雄虎了，这是一只青眼雄虎，其战斗力惊人，一巴掌就拍断了亲卫兵器，正在往西的密林逃窜。 留给李元昌的时间并不多，他无法选中老虎的面门，咽喉等薄弱位置，最终只能将目标放在后腿。 腿一伤，这雄虎跑不远。 今夜，一个老虎都不能跑！ 老虎有着一定的智慧，它是会复仇的，一旦放跑，或许会有许多百姓遭殃。 喀喀喀！ 弓身再一次发出颤鸣，看的一旁负责近身保护的亲卫都头皮发麻，殿下臂力太惊人！ 就在李元昌要松手之际，突然，远方的树下一道人影蹿出，身体拉伸如月牙，双手持刀。 “还我娘命来！！” 噗！！ 逃亡的猛虎被一刀刺入天灵盖，发出痛苦的嘶吼，一摆尾，直接扫飞那人。 “吼！” 它痛苦嘶吼，胡乱冲撞，身体似乎已经有些不受控制。 追上去的亲卫们一拥而上，几十把竹枪和长刀对准了它的咽喉，瞬间抹杀，狠狠钉死在地面。 李元昌手中的弓箭随着那边的平静一点一点的放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高堂多鼠辈，乡野卧麒麟，这句话说的还真是没错。 这个李翼，简直就是此行最大的意外收获。 胆魄，毅力，品行，能力，都是极佳，绝对的可塑之才！ 一刻钟后，战斗彻底结束。 整个洼地充斥着脚步，惨叫，哀嚎，但唯独没有了老虎的兽吼。 李元昌从树上下来，第一时间赶到了陷阱处。 鲜血淋漓，虎尸堆砌。 二十一头老虎，叠罗汉一般被贯穿，每一头都是数百斤往上，虽死，但虎威仍存，恐怖如斯！ “这得是吃了多少人啊。”有亲卫感叹，从未见过如此庞大，且野蛮的老虎。 吃过人的，和圈养的，连皮毛颜色都不同，那瞳孔都要更加摄人。 许多亲卫看了，都不免发怵，即便面对的是尸体。 只有李元昌极为平静，甚至打趣：“这下有得赚了，一张虎皮就是价值连城，算上骨头什么的，堪比一笔横财，正好解本王的燃眉之急。” “去，立刻清点人数，抢救伤员。” “把所有老虎尸体集中过来，点燃火把，预防其他猛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 “是！！” 紧接着，山林深处燃起了一团又一团的火堆，照亮黑夜如同白昼。 先前因为害怕驱散了老虎，所以全程都是摸黑的，只有零星的月光能提供一些照明。 一二一的口号不断响起，那是王府卫队奋力拖拽着一具又一具虎尸，太重了，成年雄虎可能超过了五百斤，非常恐怖。 虽然这玩意二十一世纪也有，但二十一世纪的似乎少了很多雄性。 最终，经过清算共计杀虎三十一头！ 整个卫队，无一人死亡，但有二十一人被不同程度的咬伤和撞伤。 一番埋伏，所有人精疲力竭，李元昌下令先行休整。 不久后，天亮了。 受伤的亲卫依旧休息着，但没有受伤的则开始了忙碌，如此多的庞然大物，根本带不回梁州，只能就地处理。 另外，剿虎还没有完全结束！ 第107章 威望暴涨！ 李元昌调集五十人的队伍，再度向虎穴进发，李翼也在其中。 那里应该是没有成年老虎了，但李元昌推测可能存在大量的幼崽。 在圣母看来，那些幼崽是无辜的。 但李元昌很清楚，不斩草除根，过个几年，这些老虎一旦亚成年，照样为祸一方，吃人吃畜，所以他直接下达了屠杀的命令！ 一天过后。 天空彻底放晴，泥泞的路面正在一点点变好。 刺目的阳光下，是三十一张完整的虎皮，虽然有一些破洞，但瑕不掩瑜，依旧可以修饰，而后卖出天价。 “殿下，都收拾好了。” “虎骨，虎胆，虎血等有价值的东西也都装车了。”袁通道。 李元昌点点头，看了一眼堆砌如山的“货”，因为没有马车，全是用木板和绳子做成的简易拖车。 但就这一批货，比黄金还值钱。 后世这些东西被全面禁止，但在唐朝，是可以流通的，而且一物难求。 “吃完这顿饭，就准备返回。” “是！” 紧接着，李元昌来到李翼的跟前。 他随队伍于一早也返回了，又清理了十九头幼虎，彻底灭绝了虎患。 “参见殿下！” 李翼诚惶诚恐。 李元昌笑道：“你已经知道本王的身份了？” 李翼不敢抬头，很是尊敬：“殿下，前天伏击的时候其实小人就知道了，我听到他们叫您汉王。” “两个月前，我也在集市上听说过汉王要来梁州当刺史的事。” “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遇上。” 李元昌笑道：“世事无常，都是缘分呐。” “怎么样？身上的伤如何了？” 他直接坐在一根倒塌的树木上，非常接地气。 “回殿下，不碍事，已经上药了。” 李元昌再问：“你家中还有何人？” 李翼年轻的眸子里浮现一抹落寞：“没了，以前是我和老娘相依为命，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李翼几乎哽咽。 李元昌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时已尽，人世还长。” “你已经帮你老娘报仇了，接下来，你要往前走了。” 李翼点头，乱发之下消瘦的脸庞似乎没什么方向和喜悦。 李元昌顺势道：“你通过了本王对你的试炼。” “想不想跟着本王，走出这片乡野，去梁州，甚至是更大的舞台？” 李翼愣了一下。 “我？” “殿下，可我只是一个乡野村夫，我什么都不懂。” “诶！”李元昌打断：“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 “本王看你就行！” 李翼抬头，迎上了李元昌那清澈而深邃的眼神。 那一刻，就好像一位贵人，一位神，降临在他的身边，轻轻呢喃，你行。 “好，只要殿下不嫌弃，我愿意跟着殿下，充当一名马前卒！”他重重道。 李元昌满意一笑，站了起来。 “把你当马前卒用那可就太大材小用了。” “那殿下要我做什么？” “别问，回了梁州你就知道了。” “一会跟上队伍，再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好好告别，从此以后你就是汉王府的李翼了。” 说着，李元昌离开。 李翼叩谢，心中万般感激。 有的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但有的人，一饭之恩，真拿命还。 …… 一月二十六日。 李元昌时隔大半月，总算回归。 原本计划也就七八天时间处理完事，但突发情况实在太多，远远超出了预期。 入城之时，一张又一张的虎皮引起了全城轰动。 “那，那是山君的皮！” “一，二，三……” “三十多张！”有人露出惊骇之色。 “还有黑瞎子！” “听说了么？殿下解除了虎患！” “汉王一箭射杀了三虎啊！” "不愧是陛下的弟弟！" “……” 舆论瞬间炸开，酒楼茶肆热议不绝。 关于李元昌射杀山君的事更是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大唐诗坛家喻户晓，但同时，大唐也是一个尚武的时代。 武松打虎，传了上千年。 李元昌射杀三虎，就足以想象在民间将会引发怎样的地震和议论。 从救助百姓，对抗群虎，再到射杀山君，这一系列的事，无形之中让李元昌在整个梁州的威望正在节节攀升。 而外界舆论炸锅之时，李元昌已经第一时间回到了王府。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寝殿内，热气升腾，本应该是回家沐浴，洗去这一身臭味。 但还没开始，李元昌就忍不住亲吻。 司徒兰本以为只是亲一下就好了，结果亲着亲着，逐渐失控，变成了激吻。 从嘴唇到雪白的脖颈，李元昌还在脱司徒兰得体的宫装。 司徒兰面红耳赤，端庄王妃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她本想阻止一下，但李元昌的手让她浑身瘫软，那些经书礼法饱受摧残，最终被李元昌火热的爱意给彻底淹没。 氤氲的光影里，司徒兰扶椅的画面让人血脉喷张。 半个时辰后。 李元昌沐浴完，换上新袍，整个人又英武贵气了回来，正对着铜镜。 司徒兰正在为他梳头。 肉眼可见，司徒兰眉梢眼角的红润都还没有褪去，手腕还有一些淤青，冷白皮的淤青看起来很扎眼。 那是李元昌单手抓双腕留下的，懂的都懂。 “殿下，您胸口那里是怎么回事？” 司徒兰忽然关心道，刚才她根本没机会问，李元昌的手就伸她裙底了。 “噢，这个不碍事，就是一点擦伤。”李元昌摸了摸，除了隐隐作痛，淤青其实消了大半了。 他也不想说太多，让司徒兰担心。 “好吧。” “殿下，差不多了，该出去用膳了。” “等等。” “本王有礼物要给你。”李元昌咧嘴一笑。 “礼物？”司徒兰美眸一亮，红唇上扬。 虽然她说是不要，但李元昌真准备了，她比谁都高兴。 印象里，这也是第一次送礼物。 只见李元昌变戏法一般从箱子里掏出了两张熊的皮毛，一股腥臭味立刻就散了出来。 尽管带回来做了一些处理，但还是不够，真要拿来做皮草做被褥，还得经过很多道工序。 司徒兰忍不住捂住鼻子，黛眉轻蹙：“殿下，这是什么？” “黑熊皮。”李元昌脱口而出。 司徒兰温柔御姐脸瞬间震惊。 第108章 怎么回馈？ “黑，黑熊！” “殿下，这是哪里来的?这可是天价啊，您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 她显得很是心疼和着急，王府的钱袋子现在是她在管，她比谁都清楚李元昌这个汉王其实并不容易。 李元昌笑道：“别急，不是买的，是打的。” “打？”司徒兰鹅蛋脸错愕。 李元昌笑着指了指胸口：“不然你以为这些伤是哪里来的。” 司徒兰一滞，美眸一下子就红了，扑到他的怀中。 “殿下，你怎么这么傻，若是要您受伤，就是金山银山我也不要。” 李元昌抚摸她的秀发：“放心吧，本王这不是好好的么？” “这黑熊也算是顺手打的，落马驿的事结束后，本王去清除了虎患，怕你担心，所以让郭超他们回来封口了。” 司徒兰闻言更加心疼，把他抱的更紧。 李元昌笑道：“好了，好了，没事，都过了。” “这两张黑熊皮毛，你好好收拾一下，想做外衣就做外衣，想做毛毯就做毛毯。” “如何？” “这下你也算是过上贵妇人的日子了。”他打趣。 司徒兰一下子破涕而笑。 她还以为礼物是什么胭脂水粉和衣服首饰，结果是熊皮，还是黑的，不是什么白色的狐狸皮毛。 这礼物，也太硬了。 不过她仍然喜欢至极。 主动踮起脚尖，亲吻了一下李元昌的嘴唇。 “多谢殿下，这是妾身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是么？那夫人怎么回馈本王？”李元昌挤眉弄眼。 回馈…… 司徒兰一个端庄温婉的妇人居然秒懂了，白皙脸蛋飞上两团红云。 “晚上？”李元昌疯狂暗示。 司徒兰尴尬，羞耻，看了看四下无人，又被李元昌逼问，最终很轻的嗯了一声。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将人抱起来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啊！”司徒兰尖叫。 “殿下……” “……” 用过午膳之后，李元昌和司徒兰分开，与多名心腹见面，突闻一个重磅消息！ “殿下，士曹参军杜谏上吊自尽了!” 李元昌瞳孔瞬间一缩，又是自尽？ 这是第三个参军自杀了！ “什么时候的事?” “回殿下，这已经是八天前的事了，郭超校尉刚回来，当天夜里杜谏就自杀了。” “还留下了一封认罪书。”王弘直双手奉上。 这时候，曹尉接着道：“殿下，卑职也亲自带人过去调查过了，没有他杀痕迹，的确是自尽。” “据其家中家眷回忆，自从落马驿的事一发生，杜谏就每天惶惶不可终日，有时候说梦话都是在说自己要完蛋了，说殿下不会放过他。” 李元昌将认罪书仔细看完，里面的大概内容也基本都是关于落马驿的失职，以及任人唯亲，担心被追查，承担酷刑，所以自己先了结了。 看完之后，李元昌沉默许久。 虽然看起来的确像是畏罪自杀，逃避审判，但因为有了前两次的前车之鉴，他很难不去想多。 这梁州官场像是始终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般，李元昌觉得自己虽然上任不久，打下马了不少贪官污吏，但似乎，一直没能触碰到核心。 可蒸馏酒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商业版图，包括汉王府的规模也在扩大，他不得不加快整治的脚步。 所有跟他核心利益产生冲突的人和事，都必须要横扫！ “死了就死了，他本也该死。” “弘直，你来准备一下卷宗，将落马驿的一系列事，包括罗家，虎患，全部写上去，然后交由本王过目，本王计划借着这次机会再向陛下多要一笔钱，多要一笔弓箭盔甲，就说是赈灾，防止虎患用。” 李元昌可不会客气，该拿的一分不能少，这么好的机会不伸手，下次可就没了。 “是！”王弘直拱手。 “另外，曹尉，杜家的家眷就不要收监了，他已认罪自尽，做太绝，伤天合，士曹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短时间的士曹事务直接递交到汉王府来。” “是！”曹尉也领命。 紧接着，做事雷厉风行的李元昌又看向万均，这个在汉王府位置比较尴尬的人，既不是长安来的，又还没有为李元昌立下过任何功劳。 较李元昌离开梁州，万均又变了，几乎彻底甩掉了臃肿的身材，转而以一种比较魁梧身形存在，眼睛里也重新有了当年追随苏定方那种沙场悍卒的气场。 “不错！”他先是予以肯定。 万均立刻露出笑容，弯腰示意。 “那批辎重盔甲打造的如何了?” 万均行叉手礼：“回殿下，已经全部完成了，共计四百套甲，还有刀，枪逾七百，另有马镫，护膝等各类小件五百。” “虽然不够厚，比起边军的差远了，但符合朝廷的规定，不逾越，而且在梁州肯定是够用了。” 李元昌点点头，想了想：“你先留着用。” 闻言，众人惊诧抬头，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是为王府亲卫准备的。 “殿下，这……”万均有些受宠若惊。 李元昌道：“兵曹也需要，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拿着好好用，不要辜负本王对你的信任，梁州城还需要你们。” “至于帐内府的辎重，本王会想办法找朝廷要，这次虎患倒是给了一个契机开口。” 闻言，万均动容。 “多谢殿下的信任，卑职定当效犬马之劳，绝不辜负汉王信任！” “好，没什么大事，就去忙吧。” “本王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是！” 几名左右手纷纷退去，至于本应该是左右手的高深，李置之流，李元昌压根没搭理。 “郭超，去把李翼叫来。”李元昌忽的开口。 “是！” 第109章 我来击鼓鸣冤！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李翼来了，换上了崭新的衣服，还有汉王府的腰牌。 瘦瘦弱弱的，看起来也不爱说话，到了王府其实也没有人关注到他。 但李元昌知道这具瘦弱的身体下，潜藏着多么大的能量，其品行又多么值得栽培。 “参见殿下。”李翼抱拳。 李元昌笑呵呵道：“起来吧，刚来王府，可有不适应？” 李翼弯腰拱手。 “多谢殿下，王府的所有人都很友好，刚刚方管家还给小人送了一些衣物，小人感激不尽，没有半分不适应！” 李元昌点点头：“那就好。” “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一些事要交代你。” 李翼立刻正色：“还请殿下吩咐，小人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诶，没那么严重。” “本王就是让你学习学习。” “学习？”李翼愣了一下。 “对，本王记得你识的字不多，王府内识字的幕僚不少，你需要每天去报到，必须要学会识字！” 识字在后世似乎是一件普遍的事情，但在古代，那可是凤毛麟角，只要识字，在十里八乡那都是受人尊敬的。 闻言，李翼明显有些受宠若惊：“可殿下，小人不能白吃白住啊，学字也需要钱，笔墨纸砚更是天价，这……小人……” 他很不好意思。 李元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从来没有拿你当下人，让你学字，是为了更好的培养你。” “识字不过是开始罢了。” “以后会让你做事的，不仅让你做事，还要让你管不少的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也不要问本王要让你做什么，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闻言，李翼动容，他一乡野匹夫何德何能啊！ 砰！ 他重重跪在地上：“多谢殿下！” “小人嘴拙，不知如何说话，但我娘说过，知恩要图报!从今天起，汉王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汉王府就是小人的家。” “小人将誓死捍卫汉王府！” “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说着，他重重磕头。 来了梁州，有无数人给李元昌表忠心，把话说的天花乱坠，但没有一个能像李翼这么真诚和朴实无华。 李元昌将人扶起：“好了，起来吧。” “宋予。”他冲外面喊了一声。 一名书生模样的青年走了进来：“参见殿下。” 宋予，是李元昌第一次招贤纳士所得，现任于汉王府前院做主簿，协助处理杂务。 “宋予，从今天开始，你亲自一对一的带他识文断字。” “王府的其他人，你不用管了，本王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他写字认字。” “是，殿下！”宋予看了一眼李翼，不免几分好奇。 这个从乡下带回来的青年有什么本事，被殿下如此看重，王府所有人都被要求识文断字，但只有此人一对一的教。 “李翼，你要好好学。” “闲暇时，你也可以去前院的小演武场，跟着郭超一起锻炼一下体魄和身手。” “本王正是用人之际，你早点学成，也可以早点来帮本王。” 李翼重重抱拳：“是，殿下！” 李元昌点点头：“去吧，现在就开始。” “是！”二人同时行礼，而后退走。 李元昌负手目送，呢喃感叹：“千金易求，一才难得啊。” “本王也得抓紧准备了。” 说罢，他转身回到伏案，拿出笔墨纸砚，非常严阵以待。 他提笔的前三个字，就是“计划书”！ 现在王府有帐内府，有幕僚团，还即将拥有自己的产业，但他觉得还差一个部门，一个非常关键的部门，如影子一般的部门。 他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深夜。 废纸满地都是，他时而停顿，时而沉思，时而奋笔疾书，一笔一划的填充着自己的计划书。 为这个部门构建着规则和骨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上一世，他也曾通宵达旦为公司写着各种计划书。 虽然事不同，时代也不一样，但以他的能力和超前目光，他坚信今后的汉王府将是一个可以自保的巨无霸。 …… 七天后。 梁州依旧，但仔细观察，梁州城这一亩三分地的治安和风气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很多。 李元昌其实其实对外没有做什么，也没有推行什么新的规定，只是将梁州府的许多贪官给拿了。 就这样，民间的负担就已经轻了不少。 这一日，李元昌在梁州府处理完公务，正准备回王府，走出官署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是让他脚步一滞，嘴角上扬。 “你怎么来了？” “击鼓鸣冤，不行么？”女子轻哼，双手负后，略带不满和俏皮，站在那里仿佛就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击鼓鸣冤？” “怎么了？谁又招惹你了，说说看，本王帮你出气。”李元昌笑道，让其他人先别跟着了。 女子看来，瞪大杏仁美眸，三分凶狠，七分少女，正是秦可玉：“你！” “本王？” “本王怎么你了？”李元昌狐疑。 “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落马驿一别，说好了回来就来找我的，但七天过去了，殿下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还以为殿下又出什么事了，后来第三天听下人说才知道殿下早回来了！”秦可玉满脸不忿，鼻子皱着，很是可爱。 “哈哈哈，原来是这事，本王太忙了，给忙忘了。”李元昌道。 “哼！” “殿下言而无信！”秦可玉发着牢骚。 这一幕若是让秦府的人看到，估计要跌掉下巴，风风火火的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过？ 连穿衣服，都穿上裙子了。 “是是是，本王的错，本王赔礼道歉。”李元昌笑呵呵的，可能是心理年龄较大，就喜欢跟十六七岁的美少女说话，她们充满了活力。 “算了，看殿下态度诚恳，这次就算了。”秦可玉有些傲娇道，但给台阶就下，不无理取闹。 “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是给殿下带东西过来的。” “带东西？”李元昌狐疑。 第110章 赠汗血宝马 秦可玉狡黠一笑，而后用手指吹了一个口哨。 霎时间，数百匹烈马发出嘶鸣之声，从街道的尽头冲出，隆隆隆的蹄子声迅速吸引了官署无数人的围观，啧啧称奇。 仅仅一眼，李元昌的双眼就亮了。 “好马！” “绝对的好马啊！” “筋骨均匀，毛发油亮，四蹄有力，脊背宽硬！”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马，比起民间用的最多的车马，简直不是一个品种。 “突厥马，名不虚传！” “什么时候到的?”李元昌有些激动，从古至今男人对于座驾的喜爱就没有断过，古代是马，后世是超跑。 而突厥马在这个时期，其实就相当于男人的超跑了，当然，往上也有更好的马，但那种都是极其稀罕的。 秦可玉甜美一笑：“就在不久前。” “整整四百零一匹，怎么样，可以吧？我没给你找错人吧？” “太可以了啊哈哈！” 李元昌大笑，忍不住冲出官署，来到了乌泱泱的骏马前，如同欣赏宝物一般。 这些马相当于就是野战机动力，如果汉王府拥有这批马，整体战力将得以飙升。 如果遇到极端情况，也未必不可以“杀出重围”！ 他非常激动，没想到大半个月就到了，不得不说这些胡商也真是手眼通天。 “那胡商呢？” “本王的尾款还没给呢。”李元昌忽然又想起这事，朝廷的钱还没有下来，他想着用虎皮，虎骨来顶一下尾款。 “他早走了，尾款我帮殿下付了。”秦可玉风轻云淡的跟上来道。 跟在不远处的郭超以及部分梁州府的官员，全部微惊，露出一抹看八卦的眼神。 熟悉的人都知道秦可玉相当于半个汉王的小姨子了。 “啊？” 李元昌诧异，回头看她。 但秦可玉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 “多谢，但这钱本王一定要还你。”李元昌都感觉自己像是个吃软饭的了，用完妻子的，现在妻子的闺蜜又给自己花钱了。 这笔尾款可不少，得两百贯呢！ 就算是秦家这样的富商，也不可能不当事，毕竟她家的这个富商只是对于梁州罢了。 比起那些大商号差远了，比起五姓七望，更是渺小。 “以后再说吧，又没多少钱。”秦可玉似乎不想谈论钱这个事。 “殿下，你再好好找找亮点。”她忽然挑眉，意味深长。 “亮点？” 李元昌狐疑，看向马群。 这些突厥马颜色迥异，有棕色，有白色，有黄色，还有黑色，但总体体态大致相当，也没有残缺病马。 这个跟边军骑兵用的甚至差不多了。 “你说的亮点是什么亮点？” “是马么？” 秦可玉着急：“你再看，再看一下嘛！” 李元昌努力观察，忽然，他的目光像是锁定了什么一样。 “那……” 他的脚步甚至都忍不住向前了一步。 秦可玉樱桃红唇上扬。 只见四百匹突厥马之中，有一匹马，鬃毛极其修长飘逸，呈现独特的赤红色！ 在阳光下，甚至像是一匹沐浴着火焰的战马！ 其头颅很高，四肢满是肌肉，一眼看去甚至有种一日千里的爆发力，其漆黑的眸子深邃，又透着一种马中贵族的既视感。 李元昌看呆了，就好比一个年轻人看见一辆超跑似的。 “喜欢么？”秦可玉笑眯眯的双手绕后。 “喜欢！” “送你了。”秦可玉笑道。 直到这一刻，李元昌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是四百零一匹，而不是四百匹。 “这是什么马，天价吧？” “这是西域过来的汗血宝马，也算不上天价吧，是无价的，爱马的人不会卖，不过我有一个朋友，他欠我一个人情，我想办法买过来了。”秦可玉道。 李元昌咧嘴一笑：“你还真是神通广大，这种东西都能弄到，但你送的东西未免也太贵重了。” “本王可没有好东西还赠。” 秦可玉虽然不说，但他知道绝对是天价，人情只是可以买罢了。 “谁要你还赠了，答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你要不要，不要我送别人了。”秦可玉轻哼，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满意。 “哈哈哈！” “那别，那可别。” “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说着，李元昌迫不及待，直接上前，翻身上马。 “嘶！！” 一瞬间，汗血宝马发出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甚至呈现九十度，脾气极烈。 “小心！”秦可玉变色。 郭超等亲卫们甚至都要冲上来了。 “别动，本王能降它！”李元昌在马背上大吼，双腿重夹马腹，上半身放松，跟随汗血宝马的冲撞来适应平衡。 众人停下，严阵以待。 “嘶！！” 宝马嘶鸣，愈发狂躁，双蹄重重落地的时候，地板直接裂开蜘蛛网一般的纹路，恐怖如斯！ 见状者无不惊呼：“当真烈马也！” 它不断冲撞，惊跑了许多突厥马，也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那马背就没有停下过，疯狂的颠簸，想要将李元昌甩下来。 每一次的弧度都让郭超等人捏一把冷汗，这要是摔下来，骨头都得断！ 但李元昌天生对于烈马就有一种征服感，且他的平衡感极好，压根不跟这头宝马硬来，而是随着它的摇摆律动。 所以看起来，他马上就要飞出去了，但就是稳如泰山，始终不落马。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这匹西域来的汗血宝马总算是稍微停歇几分，李元昌看准机会，用力一拉缰绳。 双腿肌肉绷紧，如同铁钳一般猛夹其腹，其力道相当恐怖，这具身体本就是练家子，而李元昌拥有后，也从未懈怠。 “嘶！！” 烈马嘶鸣，似乎吃痛。 “驾！！”李元昌这时候再大吼一声，杀过猛虎的那股子煞气铺天盖地。 噌！ 汗血宝马直接蹿了出去，其速度快若一道残影，其余突厥马纷纷让路。 “镇住了！”郭超等人惊呼。 秦可玉紧张的纤手这才松口，看着纵马奔腾的李元昌露出了一抹微笑。 “驾，驾！！” 李元昌不断拍击马臀，在并不宽广的空地上冲刺，跨越，马技惊人，狂风吹拂他的脸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哈哈哈！” 快，太快了！ 简直是吊打九成五的好马！ 这礼物他是真喜欢。 第111章 第一个企业 跑了几圈后，李元昌勒住缰绳：“吁！！” 汗血宝马来了一个急刹车，鼻子在寒冬中吐出一大团白雾，继而安静下来。 李元昌弯腰抚摸宝马的火红色马鬃，爱不释手。 “这才对。”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王的座驾了。” “就叫你赤电吧！” “赤电，好名字，赤色闪电！”秦可玉上前笑道，阳光而活泼。 这两个特质听起来很普遍，但真正用在一个只有十六岁的美少女身上，那将是男人的绝杀。 “秦姑娘，多谢了。”李元昌很认真道。 秦可玉反倒被他的一本正经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回头一看，这么多人看着。 她解释道：“你救我一命，我送你一马，很公平，没什么好道谢的。” “殿下，还有一件好事。” “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元昌挑眉：“蒸馏酒？” 秦可玉笑着点头。 “走！”李元昌道。 秦可玉闻言兴起，直接翻身上了一马。 李元昌看的一愣，女子会骑马的可不多。 “咱们坐马车过去吧？” “我能骑！” “能骑是能骑，但你这样没有婚配的女子，不适合骑马。”李元昌眼神古怪。 “殿下也看不起女人？”秦可玉不满。 “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 李元昌心想本王说了，你不得拿刀砍我，边看边骂无耻之徒。 见秦可玉坚持，他也没再说什么，让人将这批品相不错的突厥马全部带回汉王府，他便带着人去了秦家在梁州新搭的一个工坊。 听说秦遵为了蒸馏酒，也是梭哈了! 不仅租下三十多个铺子用以加工，还买下了二十多处民宅，用来安置工人。 其中大部分是那批流民，不仅帮助李元昌完成了对百姓的承诺，也解决了人手不够的问题，算是一箭双雕。 此地位于南城区的一片僻静之地，原本这是一片贫民窟，在梁州城都属于最差的地方。 但在李元昌的推动下，这里逐渐有了生机！ 络绎不绝的马车不断往返，大量的下人扈从搬运着各种货物，还有不少的商人开始出入。 以“酒仙坊”为中心，南城区开始有了活力。 李元昌一路进来，都非常满意。 等到他进入酒仙坊，瞬间引起轰动，成百上千的下人们纷纷跪地高呼：“是汉王殿下！” “参见汉王殿下！” “我等参见汉王殿下！” 每一个人都很激动，尤其是那一批流民。 李元昌看着他们，心中多有复杂，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依靠。 如果自己倒下，已经不再是汉王府倒下，而是要牵扯成千上万的人。 莫名的，他感觉自己的责任越来越大了。 他笑着问好，并且非常接地气的走入人群，问候他们的近况，这得到了下人和工人们的爱戴。 紧接着，李元昌开始参观酒仙坊这个他在大唐的第一个“企业”！ 秦可玉全程充当导游，兴高采烈，脚尖踩地都带香风。 “殿下，那边是仓库，存放高粱等原材料，为了避免火灾，已经挖了水塘。” “这边是蒸煮高粱的区域，往下依次是发酵的区域，中心区域有王府的人负责提纯，也是最机密地方。” “所有的坊，都不得随意串门，各自负责自己的区域，为了防止日后有敌商偷学，还安排了一些护院的。” 李元昌连连点头，秦家做生意还是有底子的，这些事他没说，但秦家已经做的很好了。 “现在这边一共有多少人？” “回殿下，坊内只有五百人，但如果算上搬运，清洗等下人，那就过千了。” “另外，车队也在扩招人手，有好几百人。” “父亲说打算先同时送往十二个较近的州。”秦可玉严肃。 李元昌点点头：“若有什么难题，直接到汉王府来，本王会给你们保驾护航。” 闻言，秦可玉以及秦家的那些各坊管事的，皆是露出笑容。 有这句话，什么就不怕了。 紧接着，李元昌使劲嗅了嗅。 “好浓的酒香，应该已经有成品了吧？” 秦可玉笑道：“这边。” 李元昌跟上。 穿过了几个坊，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庄园内。 这是一个地窖，大部分的酒香味似乎都来自这里，李元昌走下去的时候，被眼前一幕给震惊了！ 一桶又一桶的蒸馏酒整齐摆放，光是一桶估计就上百斤了，而这样的桶数都数不清。 “这么快？”李元昌震惊，要知道古代可没有机械化，即便借助蒸馏器，可依然是全人工啊！ “殿下，别激动，很多都是空的，装好的只有这一片，大约有个几千斤。” “是这些日子不分昼夜赶制出来的。” “可有掐头去尾？”李元昌严肃。 蒸馏酒这玩意酒头甲醛含量高，酒尾杂质多，且度数不够，一般用的是中间的酒。 “殿下放心，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来的。” “而且多位掌柜都尝过了，酒味几乎一模一样，辛辣至极，一口下去，跟火烧似的！” “如果这个冬天能尽快送出，定然引爆梁州等多个州府！”秦可玉说着，大眼睛都冒光。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只能说找对人了。 这事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他真没想到如此顺利，他提供了配方和一些要求后就基本没管了。 大半月过去，场子有了，酒也酿出来了，一切都走上正轨了。 “好！” “很好！” “本王承诺，待蒸馏酒风靡大唐，绝对重赏尔等每一个人！” “不！” “今夜本王就在这里设宴，招待酒仙坊每一个掌柜，另外，所有下人每月都可以领二两蒸馏酒，算是福利。” “从汉王府的那份扣！”李元昌一高兴，直接表态。 众人大喜，汉王设宴，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而不按套路出牌，从未听说的福利，那更是拉拢人心，鼓舞团队的兴奋药。 “是！” “我等多谢汉王殿下！！” 李元昌咧嘴一笑，他说过，他脑子里的知识和现代行商经验绝对碾压大唐任何一个商号。 望着意气风发的他，秦可玉的眼中也不免流露出了一种异样的光泽。 第112章 醉酒 李元昌在酒仙坊待了足足一个下午，他对蒸馏酒的重视超过了任何事情。 他也很清楚商战的卑鄙和人性的丑陋，蒸馏酒的横空出世注定要掀起一场大唐商业史上的奇迹。 到时候觊觎的，眼红的，将如过江之鲫! 为了保证蒸馏酒的一家独大，李元昌正式向酒仙坊派遣了一支三十人的卫队，由帐内府负责。 这三十人主要负责蒸馏提纯区域，保护商业机密。 只要哪里不被暴露，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能懂蒸馏的！ 其次，他将大部分的虎皮和虎骨等，全部交给了秦家的人，让他们卖高价换钱，而后大量的购买高粱等原材料。 不惜一切代价的买！ 否则，蒸馏酒问世，必定有人开始涨价，甚至作妖。 黄昏后。 李元昌就在酒仙坊设宴，招待了秦家的十八名掌柜，他们分别负责一个环节，相当于蒸馏酒的高管。 秦可玉也在，只有秦遵外出，没能到场。 李元昌完全抛弃了君君臣臣的那样的陈旧观念，和这些商人，下人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以现代人的思维来运营这家“初始团队”，不仅从福利上善待他们，更是从身份上尊重他们，这无限提高了酒仙坊的凝聚力。 约莫酉时三刻。 酒足饭饱，掌柜们纷纷请辞，也不敢多喝，还有事情要处理。 最后小楼内就剩下了李元昌和秦可玉。 秦可玉那张脸已经通红，已经不是微醺了，而是有了醉意。 ”跟你说了，这酒后劲极大，你偏不信。” “好了，本王派人送你回去吧。”李元昌笑道，看着天色也彻底黑了。 “我不回去！”秦可玉脱口而出，或许是酒精加持，眉眼有些抗拒。 李元昌将酒收了起来。 二世为人的他一眼就看出秦可玉是有心事。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秦可玉不说话，但心情都写在脸上了，那弯刀眉紧蹙。 “说说吧，反正这里没有外人，说不定本王还可以帮帮你。” “你会帮我吗？”秦可玉醉醺醺的看来。 李元昌点头。 “那殿下帮我杀个人。” 李元昌眼睛瞪大，这么粉嫩的小姑娘张口就要杀人。 “谁？” “我爹的妻子。” “啊？”李元昌声音拔高，继而想起司徒兰曾经说过，秦可玉之所以喜欢穿男装乱跑，就是和家里有矛盾。 她的生母早就病死了，现在在秦家当主母的是另外一个年轻女子。 “你说话不算话！”秦可玉有些生气，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李元昌苦笑。 “你后母怎么得罪你了？” “她没得罪我，但我就是讨厌她，讨厌我爹！” “我娘死后，她鸠占鹊巢，她不知廉耻，就比我才大三岁！” “我爹也把我娘忘了，他忘了他行商的第一笔钱是谁给的，若不是帮他，我娘也不会积劳成疾早逝。” “现在倒好，他找个年轻貌美的，我娘却长眠地下！” 说到这里，秦可玉气的咬牙切齿，眼中又有万般委屈。 这是李元昌第一次看到秦可玉这么古灵精怪的女子吐露这样的心声。 他在心中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其实都没错。 续弦很正常，而且隔了这么多年，秦遵已经算是做的比较好了，古代的男人大多死了正妻，马上就续。 而秦可玉恨也不怪她，她毕竟只有十六岁。 至于让李元昌杀了那个女人，这明显就是喝醉了说的胡话，秦可玉显然不是那么疯的女子。 “所以这就是你跟你爹作对的原因么？” 秦可玉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好似珍珠一般，想要夺酒，却被李元昌挪开。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对？”她突然哽咽着问道，那样子真就我见犹怜。 李元昌摇头，温柔的看着她。 “你没做错什么，你记挂你娘亲，这有什么错。”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最核心的痛点，秦可玉的眼泪彻底绷不住，扑在桌子上大哭了起来。 李元昌忍不住一笑，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劝慰，只是一直坐在那儿，陪着她。 秦可玉哭了得有好一会。 也得亏是这是二楼，若是在一楼让外面的人听见，还以为他李元昌酒后乱性呢。 良久。 烛火摇曳，哭声停止。 一直埋着头的秦可玉忽然侧头，露出了一只通红的眼睛，想要偷看李元昌在哪，为何一直不说话。 结果迎面就撞上了李元昌的笑容。 秦可玉有些闪躲，莫名的不好意思。 “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本王一直在这，不就是安慰么？” “不算！”秦可玉的情绪看起来平复了很多，哭过就好了。 “那怎么才算？” “陪我一醉方休！” 李元昌挑眉：“姑奶奶，天黑了，再喝下去，孤男寡女的就不合适了。” “不合适，你上次还偷看我沐浴？”秦可玉不满。 李元昌一把捂住她的嘴，满头黑线。 ”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本王什么时候偷看了?” 秦可玉一把拉开，没好气道：“殿下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 “敢做不敢当！” 她故意把声音说的很大。 李元昌瞬间无语了，这酒还是不能多喝啊。 “好好好，别说了，本王陪你喝就是。” “但说好，喝多少，本王说了算！”他严肃，毕竟这蒸馏酒太特么纯了，即便稀释也比后世的强。 他估摸着度数有六十，喝的太多，绝对要出事。 毕竟除了他，整个大唐对于蒸馏酒都是没有概念的。 秦可玉嘴角又露出一个得逞的狡黠笑容，伸出一手，雪白好看。 “酒！” 李元昌白了她一眼，一会哭，一会又笑的。 他刚一拿出来，就被秦可玉夺了过去，倒了小半碗。 “干了！” “干？？” “干你大爷，放下！” 二人争抢，弄的桌案一阵摇晃，杂乱的声音不断。 楼梯口的郭超等亲卫明显听到动静，一个个脸色有点古怪。 “郭大人，这……要不然咱们避一避？” 第113章 乱性 在李元昌的阻止下，秦可玉没能干下那碗烈酒，但在推杯换盏之下，一点一点的也喝了不少。 而且蒸馏酒这东西，本就是不是立刻见效的，而是后劲可怕！ 秦可玉是能喝酒的那类女子，但面对蒸馏酒这样的存在，她的清醒只保持了不足半个时辰。 最终砰的一下倒在桌子上。 李元昌也是有些上头，面红耳赤，只不过比她好很多。 他晃了晃趴在桌子上的秦可玉，见其醉了。 “郭超。” “郭超！” 他冲外面喊了两声，但门外和楼梯口无人回应。 李元昌蹙眉，人呢？ 他连续喊了数次都没人来，便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略作犹豫，直接将人拦腰抱起。 “嗯……” “你干嘛？” 秦可玉梦呓着，眉头紧蹙，似乎很难受，被抱起来有些眩晕。 “你今夜就在这歇息吧，你这个样子没法送你回去，别乱动，一会吐了。”李元昌打了一个酒嗝。 秦可玉基本属于醉的不省人事了，呜咽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咯吱…… 李元昌用脚踢开木门，整个二楼长廊和楼梯口空无一人，郭超等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找到一间颇为整洁的厢房，将秦可玉给抱了进去，然后一点点，很轻柔的将人放在软榻上。 李元昌本也是微醺状态，一个不稳，没站稳倒了下去。 砰！ 二人身体交叠，那一刻，她的体香混着酒气瞬间钻入李元昌的鼻尖。 轰！ 李元昌的腹部像是一团火焰忽然炸开，一股原始本能开始冒头！ 这并非是没有自控力，而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有的正常反应，特别是喝多酒之后。 望着脸蛋通红的秦可玉，李元昌的呼吸加重，心中难免心猿意马，但他靠着理智还是强行撑了起来。 他有感觉，再不走，真要犯错了。 但就在他要走的时候，秦可玉好死不死的在意识迷离的状态下将自己的领口拉了一下，雪白如玉的精致锁骨暴露一大片。 李元昌狠狠吞了一下口水，如同被施加定身术法一般，僵在床前进退两难，理智和欲望仿佛两头猛兽，正在他的心中天人交战。 现在的他，一根稻草就能压垮其理智了。 而醉酒的秦可玉对此浑然不知，以为在家，又下意识的踢掉了自己的绣花履头鞋和白袜，想要往里面再睡一些。 但这一踢，其脚底，脚踝直接给走光，粉白非少女而不能！ 李元昌的最后一丝理智生生是被压垮，强烈的酒精刺激，让他现在有点疯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尽显男人本性。 “嗯！” 秦可玉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张红唇被全部堵住。 轰！ 李元昌的烈火被彻底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他一边吻，一边解其衣裙。 迷迷糊糊中，秦可玉半眯开了杏仁大眼，迷离的样子美如画卷。 “你，你在干什么？” "你别碰我。"她口齿不清，手掌绵软的阻止着。 李元昌不语，此刻的他满头大汗，又吻了上去。 秦可玉侧着头，眉头紧蹙，精致脖颈暴露给了李元昌，嘴里含糊不清的轻哼着。 一双手从推搡，逐渐也变成了拥抱。 两个人在酒精的加持下，都开始失控，都没有了理智，仿佛是男人和女人基因里就具备的本能。 不一会的功夫，衣裙便一件件的滑落。 李元昌的心脏被狠狠一击，双眼瞪直！ 爆极品了！ 万里挑一，可遇不可求的极品！ 李元昌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狠狠吞了一下口水，眼睛出现血丝，呼吸加重到无以复加，这一下，是真的天王老子来了都拉不住了。 秦可玉全程侧着通红的脸，紧闭着眼睛，浑身软绵绵的。 直到李元昌冲动的完成最后的一步。 她一声哭腔，眉头紧蹙，指甲狠狠抓进了李元昌的背部。 …… 翌日。 太阳高照。 南城区进入熙熙攘攘的忙碌中，酒仙坊的嘈杂声响伴随着阳光一起渗进了古风小楼。 当秦可玉缓缓从宿醉醒来时，看着狼藉的床榻，身边还躺着赤着膀子的李元昌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俏脸煞白，半天没有动一下。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一度觉得自己在说梦，可真实的体温，真实的破身不适感，还有那些残缺的记忆碎片，她的每一声轻哼，都在告诉她，不是梦！ 未婚同睡四个字，直接将她震的外焦里嫩，不知所措！ 紧接着，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 再紧接着，厢房内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秦可玉的骂声，畜生，卑鄙无耻…… 动静太大，以至于楼外的亲卫们不得不进入。 正当郭超等人进去，就只见秦可玉慌慌张张的从楼上跑了下来，虽然穿着衣服，但明显有些散乱。 在她后面，李元昌也追了下来。 “人呢？” “殿下，跑，跑了。”亲卫们个个一脸茫然。 李元昌咳了咳嗽，略感尴尬：“昨夜和今早的事，不可乱传。” 众人反应过来：“是！” “殿下，你……”郭超试探性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李元昌伸手一摸，竟有血痕，那是刚才被秦可玉给抓伤的。 “没事，闹着玩的。” 说着，他快步追了出去。 这一追就直接追到了秦府，但秦可玉闭门不见。 李元昌只好交代秦府的下人好好看着秦可玉，等她心情平复一些，自己再过来。 回汉王府的路上，李元昌失神，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昨夜的片段，还有秦可玉那万里挑一的白…… 他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冲动过火了，这毕竟是古代，名节比天大，自己趁人之危了，但他确实也不后悔！ 一回到汉王府。 司徒兰听到消息，便赶了过来。 “殿下，您昨夜怎么一夜都没回来？”司徒兰看起来有些担心。 李元昌做贼心虚：“夫人，那个，本王昨夜在官署忙的太晚，就在官署睡了。” 司徒兰慧智兰心，一眼就看见了李元昌脖子上的抓痕，加上他的反常，其实心里大概明白了，但她没说什么，也没觉得不高兴。 第114章 长安风云 “殿下，那您先去沐浴，沐浴后用早膳，妾身都准备好了。” “成。”李元昌离开，怕被闻出身上的女人味来。 等他一走，司徒兰看向郭超，将其叫到角落。 “夫人。”郭超也有点紧张，怀揣秘密不好受啊。 但司徒兰并没有斥责，追查。 只是温和道：“殿下公务繁忙，闲暇之余，难免想要放松放松。” ”但不可以把殿下往不干不净的地方带，知道么？”、 她暗示，禁止去青楼。 郭超松一口大气，真要追问是谁，他还没法回。 “是，王妃，您放心。” 司徒兰点点头，带人离开了，心中暗自想着，是不是应该给殿下找两房小妾了。 这么长的时间，汉王府就只有她一个女眷，传出去，旁人还觉得她司徒兰是个妒妇。 早膳时，司徒兰开始旁敲侧击，试探纳两门妾的事。 李元昌一听司徒兰这么有主妇气度，干脆把昨夜的事给司徒兰说了。 听完后，司徒兰震惊！ “殿下，你是说……” “可玉妹妹醉酒后，你……？” 李元昌老脸一红，放下筷子，来到她的背后，双手搭在她的香肩上搓揉。 “那个，夫人，本王确实是酒后乱性。” 司徒兰苦笑，心想您是酒后乱性，可可玉妹妹还是黄花大姑娘。 她什么都想过，但唯独没想到过是秦可玉。 “夫人，你不会生气吧？”李元昌忐忑，毕竟是人家闺蜜，相当于半个小姨子。 司徒兰摇头：“怎么会？” “可玉妹妹除了性格有些外向，家教，样貌，品行都是上佳之选，只是突如其来，妾身一时还有些懵。” 说着，她忍不住回头，试探道：“殿下，你真是醉酒后不小心的么？” 如若是强来，那概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怎么处理也是个问题。 “真是！” “本王发誓！” “本王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么就把衣服脱了……” 李元昌脸不红，心不跳，懂得都懂，这事其实不麻烦，但就得一口咬死了是酒后乱性。 司徒兰被逗笑，但也松了口气，放心一些。 “那殿下现在的意思是?” “咳咳。”李元昌坐下，抓着司徒兰的玉手：“夫人，你看啊，这事已经发生了，本王得负责不是。” “但本王出面，不太合适，最好还是要你这个主母出面。” “昨夜本王也瞧见落红了，你看……”他一副委婉，请求的模样。 司徒兰忍不住白了一眼，还好意思说。 “行吧。” “那妾身一会就去一趟秦家，先安抚一下可玉妹妹，然后再找秦东家商量一下过门的事。” “想必可玉和秦东家应该都没什么意见。” 李元昌大喜！ 这还得是古代好！ 这要是放后世，藏都来不及，还敢让妻子去帮忙纳妾，简直是无法无天。 “夫人最好了。” 木马！ 李元昌狠狠一口，亲的司徒兰的脸蛋都是口水。 “殿下！” “快吃饭！”司徒兰嗔怪，看李元昌高兴，她也跟着高兴。 这件事她打心眼里不反对，汉王府注定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她也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与其找一些妙龄女子，倒不如找秦可玉这样知根知底，又能帮助汉王的好姐妹。 再说，妙龄女子能有秦可玉妙？ 用过早膳后，司徒兰便动身去给李元昌收拾残局了，从府里带了不少的礼物，还出动了不少的人。 李元昌则一直在家中等待。 他感觉此事没有太大的意外，昨夜他敢那么做，其实心里也是有底的，他感觉秦可玉对他有男女之情。 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这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结果数个时辰后，司徒兰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让他大跌眼镜! 秦可玉婉拒了司徒兰的好意。 没有原因，也没有寻死觅活，就是不肯。 李元昌得到消息，十分疑惑，直接亲自动身又去了一趟秦府，但被闭门谢客，秦可玉还让人传话说一辈子不要再见。 三百六十度和不符合常理的态度，一度让李元昌都感到摸不着头脑。 一般来说，就算没有儿女私情，都睡过了，都会同意。 但他又不好强闯，加上考虑到秦可玉的名声，他没有急于一时，而是打算等秦遵回来了之后，再行磋商。 …… 数日后，长安！ 大唐中枢，堪比凌霄宝殿的巍峨宫殿群内。 寒风呼啸，却无法渗透进去半分，整个宫殿温暖的像是个火炉。 “哈哈哈！”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龙颜大悦的李世民站了起来，指着奏折：“我李家儿郎没有一个是孬种！” “一箭杀虎，平定虎患，赈济灾民，疏通驿道，给朕长脸，给朕长脸啊！” 他说着满脸红光。 这无疑是对他当初让李元昌去梁州的决策最好的证明，也打了当初反对他李世民那些大臣的脸。 “汉王勇猛，陛下英明！” “汉王独当一面，都是陛下从小教导有方啊！” “没错！” “看谁以后还敢说陛下疏于亲情！”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贞观一帮重臣立刻夸奖，说着漂亮话。 只有少数李元昌的死对头，一个个脸跟吃了死苍蝇般沉冷，是做梦都没想到李元昌去了梁州能打出这么漂亮的一个翻身仗。 别的不说，一箭杀虎就足够了！ 李家是马背上得天下，是崇尚勇武的，特别是李世民，这种事极其加分，会成为一个民间美谈，一定程度上能稳定李唐的地位。 这时候，一名身穿华丽朝服的青年走出。 “父皇，汉王此次立下大功，为整个皇室争光，山南道的百姓都说李家乃是天下共主，陛下教导皇室有方，实乃可喜可贺。” “儿臣以为，理当重赏！” 李承乾躬身一拜。 他的出现和邀功，立刻就引起了更多层次的意味。 “且慢！” “陛下，太子殿下，汉王立下功劳，的确该赏，但众所周知汉王乃是戴罪立功之身，若此刻重赏，是不是会让人觉得朝令夕改？” 第115章 财政拨款 此话一出，齐刷刷的眼神看去。 工部尚书，杜楚客。 李世民有些不悦：“大唐赏罚分明，一码事归一码事，汉王曾经犯错，朕也处罚了。” “但现在他确实做的够好，朕欲赏赐，也是应该，这何来的朝令夕改一说？” ”朕打算继续让其兼任大都督之职，保境安民，彻底去除匪患，虎患。” 此话一出，无疑于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承乾很兴奋，汉王跟魏王水火不容他是知道的，只要李元昌好，那就等于他好。 而李泰那边，整个集团全部坐不住！ 所有权力的尽头，都是军队！ “陛下！” 一时间，许多人站了出来。 但这引起了李世民的不悦，他不是傻子，他是千古一帝，直接呵斥：“休要多言！” 低喝声穿透了宫殿。 所有人走出来的人皆是一凛，不敢再说话。 眼看事情就要成为定局，李泰不得不亲自出面，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去反对，也没有拿什么戴罪立功的事说事。 而是道：“陛下，谯国公柴绍身体每况愈下，过去的太医说时日无多了。” 说着，李泰擦拭着眼泪。 此话一出，两仪殿彻底安静下来。 柴绍的病况，其实朝廷大多数人都是有所耳闻的。 李世民眼神一沉，看向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 几人皆是点头。 李世民踉跄后退一步，整个人瞬间陷入巨大的悲伤之中。 “陛下。”群臣担忧。 李世民摆了摆手，又坐回了龙椅。 他一句话没说，沉思了许久，最终改口。 “罢了。” “汉王之功，不宜重赏。” “但也不可不赏。” “无忌，你来处理吧，就按照汉王递上的奏折，给其拨一些盔甲武器，用以保境安民即可。” “另外额外多给一些钱用于赈灾，连同贞观十二年的财政一起拨下。” “是！”长孙无极领旨。 作为贞观重臣，他们都很清楚李世民是念旧情的，汉王把柴绍的儿子打个半死不活，现在都还没有痊愈。 现在重赏，等于刺激病入膏肓的柴绍。 人群中的程咬金等许多人暗自为李元昌惋惜，不管是不是有人阻止，但立功的时候撞上柴绍重病，这确实运气不好。 李承乾的脸色难看，忍不住狠狠看向李泰。 反观李泰，一起擦着眼泪，高呼陛下圣明，别的不说，演技是真好。 直到弯下腰的那一刻，他才回头看了一眼李承乾，白白胖胖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冷笑，略带一丝挑衅。 李承乾积压的怒火和不够成熟的缺点在这一刻爆发。 直接豁然指向李泰。 “陛下，不要信他！” “青雀他是公报私仇！”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长孙无忌等许多人都是眉头一蹙。 太失态了，也太沉不住气了，这么点事都看不明白，这不是告诉所有人，兄弟不和么？把李世民的脸往哪放？ 果不其然，李世民震怒。 “放肆！” 李承乾惊恐跪地，瑟瑟发抖。 李世民直接站了起来，指着下面开骂：“孔颍达，于志宁，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 “让你二人教导监督太子的言行合礼，你们就是这么监督的？” 两名贞观老臣被点名，惶恐跪下：“陛下，息怒，微臣死罪！” “哼！” “现在立刻将太子给朕带下去，从今天开始严格教导，约束言行，若你二人再失职，别怪朕手下无情，换掉尔等！” 怒喝声传进了数百人的耳朵里。 这是真动怒了。 “是！！”孔，于二人只能惶恐接旨。 李承乾听着训斥，哪能不知道是指桑骂槐，尤其是最后那四个字，换掉尔等，这深深伤了他，也再一次让他感到恐慌。 他走了，第一次被逐出朝堂。 李泰望着这一幕，嘴角都快要笑烂了。 …… 二月十八。 距离李元昌回梁州已经过去了足足大半个月。 期间他广修卷宗，处理内务，梳理各曹所需账务，已经以最快速度掌握了梁州府超过一半的部门和职能。 从贞观十一年尾到贞观十二年初，他的动作可以说算是秋风扫落叶了。 这一日，朝廷押送队伍总算盼星星盼月亮的抵达了梁州。 李元昌亲自带队迎接。 当双方人马接头，李元昌眼睛一震。 “常内侍！”他惊呼。 穿着宽大袍子，还画着胡须的朝廷使臣，正是当初那个在长安多次和李元昌打交道的常内侍。 常内侍露出笑容，翻身下马：“臣，拜见汉王殿下。” “哈哈哈！” “常内侍请起请起，若是知道是您，本王怎么说也得再出十里相迎啊！” 虽然这明显是面子话，但说的人还是很难不高兴。 常内侍笑呵呵道：“汉王殿下，言重了，言重了。” “此番奉陛下之命，特来梁州，一是为了押运这批岁入之物，二来，也是为了传达口信，褒奖殿下。” 李元昌挑眉，一般皇帝派这种近身的宦官，那基本都是有交代的。 “是！” “微臣领旨。”他弯腰。 后面上百的梁州官员集体下跪：“臣，领旨。” 常内侍立刻取出诏书，开始了诵读。 这种诏书，都很格式化，一般都是由中书省书写，然后李世民随便看一眼就下达，跟后世雷同。 辞藻反复，半天不说重点。 直到那一句：“岁入之物梁州府留五千贯，加拨赈灾一千八百贯，合计六千八百贯。” “另全面允许职田和共廨田。” 听到这里，整个梁州府所有官员的眉头一蹙，才这点？ 但李元昌的眼睛却是唰的一亮! 财政拨款算上赈灾的钱，一共才六千多贯，听起来很少。 但这就不得不提到贞观年间的一些冷门规定了，一个州府所有的钱财并不是只靠长安拨款的。 梁州府还有一笔公廨本钱，是朝廷给各个州的本金，交由专门的捉钱令使去经营，如开店做生意，收益用于官府办公经费。 其次，就是这个职田和公廨田，也是重头戏! 说简单一点，就是朝廷因为铜资源的紧张，没有给足现金，就允许官府自己种田收租。 这玩意，搞的不好，有点钱。 但如果搞的好，那就是天大的财政收入！ 这已经不是一笔钱的事了，而是一种程序上的让步，允许梁州府去做某一件事。 第116章 装备到了！ 当然，前提是，这些田要能播种出来。 这也是为何梁州府官员高兴不起来的原因，梁州这地方缺水缺人缺工具，时常又发生虫灾天灾。 这些职田共廨田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 但李元昌却是异常高兴，只要能做，他就不怕做不到！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选择后者，一个强者绝不能只看眼下利益。 “臣，谢陛下隆恩！” 常内侍笑呵呵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元昌会意，立刻跟着他来到了城墙的角落。 王弘直则带人在一旁接收岁入之物。 城墙脚，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与青苔。 李元昌停下：“常内侍，敢问陛下有何吩咐？” 常内侍笑道：“汉王殿下，陛下不仅加大了对梁州的拨款，还点头同意了您的奏报。” “此行除了岁入之物，还让臣送来了五百套甲胄及武器，这可是以边军标准给的。” 闻言，李元昌眼睛猛的火热，心中大喜！ 他就知道虎患的事，是一个正当理由，可以向朝廷伸手要。 如果说允许职田和共廨田是意外之喜，那么这批辎重就是他所梦寐以求的！ 大唐军工天下无敌，锻造冷兵器的技术哪怕是后世都比不上，从李世民哪里拿来的，和梁州自己督造的完全是两码事。 大唐边军后世人都有耳闻，他们的标准，那都极其齐全的，而不是兵曹那样的低配! 有这些东西，汉王府的整体武装实力将大举提升！ “臣，谢陛下隆恩！” 常内侍笑呵呵道：“汉王殿下，陛下对您可真是没说的。” “连边军的装备都破例给你了。” “但陛下也特地交代了，这些东西不是给你充门面的，而是让汉王你更有把握应付梁州的各种危机。” “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保境安民。” “是，臣明白。”李元昌毕恭毕敬的回道，但其实心早就不在这了，想要去看看自己那批装备。 “对了，殿下，这是陛下秘密赐给你的，不算朝廷赏赐，而是兄长赠与。” 说着，常内侍打了一个手势。 立刻有长安的侍卫上前，共计三人，抬着一口箱子上来，看起来沉甸甸的。 李元昌狐疑，偷偷送？ 能让李世民偷偷送，那说明李世民也在顾及什么？ 一瞬间，他就联想到了朝中可能又有人针对自己。 他缓缓上前，打开箱子。 箱子拉开的一瞬间，一道刺目的银芒划过了他的双眸，在阳光折射下，他甚至无法睁眼。 那是一套极其神武的盔甲，整个盔甲做工之精细，之威武，其表甚至像是流动着一层光泽。 “这，这是？” 常内侍笑呵呵道：“殿下，这是大唐十三铠之首，明光甲。” “是由百名能工巧匠耗时半年所完成，涵盖了盆领，胸甲，背甲，披膊，裙甲等二十三个部件，全身高达一千三百多枚甲片。” “另外，陛下还令人从宝库中取出了陛下曾经用过的一把唐刀，名为斩蛟，一起赠予殿下。” “以表彰殿下箭杀猛虎，保境安民的功绩。” 李元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明光甲谁人不知，后世似乎就复原了一套。 这是唐代军工的巅峰之作，被誉为名将甲胄，一般最差也要将军才能佩戴。 这不能说贵重，这特么是顶级豪奢！ 虽然他对李世民有意见，但也不得不说，这李世民是个极有情商的君王。 连续两次奖赏都是藏着掖着，甚至是克制着，明显李世民是在顾及某些人的面子，但他确实也做到了赏罚分明。 “殿下，陛下说对你寄予了厚望，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不要为皇室丢人。” 李元昌抱拳：“是，还请常内侍回去转告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保境安民!” 常内侍笑着点头。 这时候，李元昌也招手，郭超立刻快步跟上。 “常内侍，此乃本王这次在黑背群山剿虎之时所得，内有多根虎骨和虎血，对身体大有裨益。” “还请常内侍能够收下。” “噢？”常内侍眼睛微微一亮，物以稀为贵，明显他是感兴趣的，虎骨是出了名的好药材。 “殿下，这太贵重了。” “不不不，不贵重，比起常大人这么远跑一趟，这算什么。” “还请常内侍给个面子。”李元昌笑呵呵道，他可不是什么愣头青，这种宦官看起来没有实权，但最接近李世民，是必须要搞好关系的。 许多历史上很厉害的人，最后下场不好，就是不会变通，不会为人处世。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殿下了。”常内侍笑呵呵的让人收下。 “常内侍见外了。” “本王瞧时辰还早，不如常大人随本王一起入城，看看梁州府现在的情况，随便聊聊，也好回去跟陛下汇报？”李元昌邀请。 常内侍哪里不知道李元昌是想要打听打听朝野消息。 不过他收了礼，加上李元昌现在打了翻身仗，不再是被贬之人，而是一个大红人。 他也就顺坡下驴：“如此，也好。” “常内侍，请！” “请！” “……” 望着和李元昌走的很近的朝廷使臣，高深和李置站在官员人群中，神色复杂而又不好看。 作为官场老人，他们很清楚，使臣的态度就代表天子的态度。 “高兄，现在如何是好？” “看这样子，长安的大人物们也没能摁住汉王啊。” “那边是批下来的辎重，这是何等信任。” “咱们当初那么选，是不是错了？”李置忧心忡忡，一直都觉得李元昌是被贬之人，不受宠。 但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高深眼神沉冷：“谁能想到落马驿的事竟传的这么开，民间对汉王如此盛赞！” “唉！” “现在如何是好？”李置第二次问。 高深压低声音：“还能怎么办？你觉得我们有选择的余地么？” “当初给汉王送礼，汉王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汉王要做的事，就是要我们的命！” “那件事暴了，你我九族都不够杀的！”说到这里，他眼神狠厉。 李置一凛，像是被戳中了痛点一般，整个人眼神变的忌惮，恐惧，最后是你死我活的凶狠！ 第117章 难题和机遇并存 不久后，李元昌在梁州府设宴招待了常内侍，但除了王弘直等少数几名心腹，大多数梁州官员不在此列。 这场宴席，非公开，更像是私人宴会。 期间，李元昌向常内侍打听了不少事。 这些事绝非一般人能接触到，只有宫廷里面的要员才能知道。 而常内侍也很给面子，只要不是一些不能说的，基本也都告诉了李元昌。 当李元昌得知柴绍病重时，一下子就明白李世民的奖赏为何是藏着掖着的了。 除此之外，他还从常内侍的嘴巴里听说了一些关于李承乾的事。 其他的，就是一些关于程处亮四人的消息了，四人现在都被他们的老爹安排进了各个系统，算是从街头混混彻底走上了正道。 得知这一切，李元昌也算是放心了。 临行之前，李元昌拿出了最后剩下的几套虎皮，委托常内侍帮其进贡给李世民，以及转送程处亮等四人。 这些东西本来他是想要用来送给程咬金，尉迟恭这些人的，来拉近关系，但最后他还是没送。 这四个人都是明哲保身的典范，李元昌跟四大魔王是真有感情的兄弟，他不愿将他们的家人牵扯进来。 如果送给老一辈，意义就不同了。 李元昌在很多时候，还是有一种只靠自己的决心的。 下午。 常内侍视察完，朝廷队伍正式返程，李元昌也算是向自己，向朝廷交出了第一份满分的答卷。 “殿下，他们走远了。” “咱们也回吧。” 李元昌点点头，从城墙上转身。 这时候，王弘直忍不住道：“殿下，此次拨款和咱们的预期还是有不少差距啊。” “下面都在议论，若按照殿下的步骤，扩充六曹人手，严加治城，下半年的钱就不够使了。” 李元昌淡定道：“不还有职田和共廨田么？” “可殿下，播种收租对于梁州来说何其之难啊，大多土地已经有主，要分只能开荒。” “卑职估计，梁州八成以上的官吏很难接受真金白银变成这些未知的东西。” “就算接受，这些地无法转化为直接的收益，梁州财政依旧只能温饱，殿下的那些计划怕是难以实施。”王弘直主管户曹，故而紧张。 李元昌笑道：“别急。” “好做的事肯定落不到咱们头上，就是因为难办，所以落在咱们的头上。” “本王非但不担心，反而很高兴，允许职田，是本王和梁州的一次机会，种起来了，不可想象！” 王弘直一滞，苦涩一笑：“可这几乎不可能啊。” 李元昌洒脱道：“你看古往今来那些大人物，那个不是在困难和痛苦中杀出来的。” “他们的成功，就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这个难题，一旦解开，梁州将成为名副其实的上州!” “弘直，不要太忧患未来，那会让你看不清脚下的路。朝中风云复杂，许多人不愿意看本王多占半点便宜。” “没关系，自力更生嘛，你看刚来梁州的时候多难，梁州府几乎是中空的，但现在呢？” “再者，就算真解决不了这些难题，本王也还有底牌。” 李元昌神秘一笑。 那一刻，王弘直恍惚了一下。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李元昌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乐观，那么的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 他不得不承认，汉王已经把不可能变为可能了。 几个月前，他还是被贬的那个人啊！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开始为这件不可能的事怀有期待了。 “殿下之胸怀，卑职佩服！” “卑职谨记于心！” 他弯腰深深一拜，尽显尊重。 要知道王弘直曾经是汉王府的“友”，这个官职在大唐有老师的意思，负责规劝，监督。 老师反过来给学生一拜，足见其心中佩服。 李元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来日可期！” “你先回去，本王要去一趟秦府。” “是！” “……” 黄昏时分，李元昌来到了秦府。 他一出现，立刻便惊动了整个秦府。 秦遵急忙带人出来迎接：“我等拜见汉王殿下。” “哈哈哈，起来吧，无须多礼。”李元昌爽朗大笑，一身黑衣背着手，没有半点架子。 “嗯？可玉呢？” “殿下，小女还在休息，还不知道您来了。” 李元昌点点头。 “你何时回来的？” 秦遵笑道：“殿下，昨天夜里，近段日子，老夫一直在外收购高粱，按照您的意思，已经将整个梁州及凤州各地的高粱收购的干干净净了。” “另外，老夫也已经将商队的事安排好了。” “此次回来，就是为了发车一事，各地的商铺也已经找好，秦家这些年的所有人脉和网络都用上了。” “老夫本还想找殿下问问，您看什么时候正式出售合适呢。” 李元昌满意。 “就明天吧，明日现在梁州开卖，同步散货向十二个州，不需要过多操持，蒸馏酒自会替自己说话。” 他非常自信，蒸馏酒将引爆大唐！ 秦遵大喜：“是！” 他也怕，怕这么多的货和原材料砸在手里，那真是要家破人亡的地步。 “殿下，你瞧，老夫光顾着说话了，里面请，老夫已经让人备好了上等的茶汤。” 李元昌道：“喝茶就不必了。” “本王过来，是专门来找可玉的，有点事要问问她。” 秦遵早就从下人哪里听说了一些二人走的很近的事，包括汉王妃已经跟他书信暗示过一些。 他自然不会拒绝，巴不得能搭上这给关系呢。 “是，来人，快去请小姐出来。” “别了，本王自己过去吧。”李元昌哭笑不得，这段日子，秦可玉不知道拒绝了他多少次见面。 自从那件事后，二人就断联了，李元昌自知理亏，也不好摆架子。 女人嘛，古往今来都是要哄的。 第118章 无耻之道，花言巧语！ 很快，李元昌在婢女的引路下来到秦可玉的小院。 李元昌示意婢女先上去敲门，不要说自己来了。 婢女照做，敲响了房门。 里面很快传出秦可玉的声音：“怎么了?” ”小姐，东家让人送来了一些东西，让您出来拿一下。” 李元昌咧嘴一笑，亲和的竖了一个大拇指。 婢女诚惶诚恐，脸蛋红扑扑的，古代女子是真含蓄。 厢房内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 咯吱…… 秦可玉一身白色长裙，外面没衬外衣，头发也略显散乱，显然是从床上下来的。 “什么东……” 她的话刚说一半，就看见了那张让她夜不能寐的脸，正冲她露着笑容。 秦可玉整个人一怔，别样精致的脸蛋迅速慌乱。 砰！！ 李元昌的手才伸出来，迎面就是一个重重的关门。 婢女们都吓坏了，这可是汉王，小姐就这么不给面子？ 李元昌笑了笑，倒未生气。 “你先下去吧。” “是！”婢女告退。 李元昌站在门口，冲里面喊话：“可玉妹妹，先开门。” ”其他人都走了，本王跟你聊聊。” “殿下，我身体不适。” “是身体不适，还是不想见本王？”李元昌笑着问道。 秦可玉一想到那一夜李元昌的卑鄙行径，就气的咬牙切齿，若非李元昌的身份，她那一天的早上就想一剪刀捅过去，两个人都别活了。 她冷冰冰的冲外道：“身体不适。” “那本王让人先来给你看看，别有喜了。”李元昌故意刺激。 此话一出，厢房内秦可玉的那张脸可谓是精彩到极点。 砰！ 她拉开门，柳眉倒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殿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不要以为你是汉王，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气的香肩抖动，是真怒了，眼中还有委屈。 李元昌收起笑脸。 “殿下，说话！”秦可玉怒气冲冲，脾气上来，不管不顾。 李元昌摸了摸鼻尖，以他上一世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秦可玉此刻需要哄，她并不是真恨。 他脸色忽然认真：“你每次跟本王发脾气的样子，本王都百看不厌，你美的都不可方物，本王不忍打断。” 不着边际的话，让秦可玉的怒火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其杏仁美眸瞬间清澈，火气瞬间从头浇灭到尾，甚至，她差点被李元昌的无耻逗笑。 “你跟多少女人说过这话？”她没好气，虎牙紧咬。 “就跟你。”李元昌严肃。 “你发誓。” “本王发誓，若是对其他女人也这样，本王就天打……” 李元昌张口就来，二十一世纪的男人那个没在床上发过誓? 但这在古代，极有分量。 秦可玉立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神色不悦：“逗你玩的，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李元昌闪电反应，亲吻了一下她的手掌心。 秦可玉如同触电一般收回手掌，面红耳赤：“你你你你……” 她说话都结巴，羞耻的不行。 李元昌嘿嘿一笑，脸皮厚如城墙，还要往里面走。 秦可玉反应过来，再次拦路，慌乱的羞愤质问：“你那天是不是故意的？”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秦可玉不为所动。 李元昌见其也是个倔脾气，直接大方承认：“是故意的。” 秦可玉的脸蛋一下子变的难看，她试图替李元昌找补，但没想到李元昌真是如此卑鄙的人。 “但那是因为本王太爱你了。” “本王看着你的笑，你的哭，无法自拔，本王想要得到你，就好像商人逐利，官员争权一般，没有理由。” “本王当时就只有一个想法，得到你，爱护你。” “如果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本王希望是一万年！” 一句又一句的经典台词，看似花言巧语，实则王炸，疯狂的轰炸着秦可玉传统的内心，她哪里听过这么肉麻和不加掩饰的话，其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如果你觉得受辱，觉得不可接受，那你杀了本王好了，只要能解开你心中的心结。” 说完，李元昌闭上眼睛，张开双手，一副本王让你处置的样子。 秦可玉怔怔的站在那里，一直盯着李元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是再也气不起来了。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让司徒姐姐知道，我不好做人。" 说着，她满脸难为情和嫌弃，扭头逃进小楼 李元昌嘴角上扬，脸皮厚在古代奏效啊！ 他立刻就跟了进去，这个时候该上就要上。 她的闺房很香，很难说是不是胭脂的味道，但肯定有她的体香。 秦可玉全身都白，又年轻，懂的都懂，这种出粉率和体香率都高。 李元昌四处打量。 秦可玉没好气：“你跟进来做什么？” “门开着的，本王还不能进来？”李元昌一阵好笑，这妮子确实可爱。 “你现在才来，还来干什么！”秦可玉脱口而出，瞪着李元昌，三分委屈，七分不满，彻底不再是刚才的那个样子。 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这个样子的时候，那基本就稳了。 李元昌一怔，终于听到了真正的原因，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是觉得本王自己不来，让王妃来？” 秦可玉被一语中的，冷着俏脸，不肯说话。 李元昌上前，摁住她的香肩，将无耻之道和花言巧语发挥到极致：“本王那是担心你不想见本王。” “本王每天想你，可是想的都吃不下饭。” 秦可玉脸颊滚烫，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噌的一下拉开距离。 “你别动手动脚的！” "我不信你了。" “本来就是这样，而且本王这次来，就是准备带你回王府的。”李元昌严肃。 秦可玉闻言神色微微一变，这些天她没有一天睡好的，清白都让李元昌拿了，她其实反倒怕李元昌不要她。 犹犹豫豫半天，她背对过去。 “殿，殿下你跟我爹说了么？” “还没，等你发话呢。”李元昌道。 秦可玉被这汉王的温柔进攻的难以招架。 见她不好意思答应，李元昌再次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秦可玉慌乱挣扎。 虽然已经有了那样的事，但她当时完全醉酒了，这是她清醒时，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你……” “唔……” 她正要说话，却被李元昌壁咚，直接强吻。 秦可玉的心跳轰然炸开，大脑一片空白，毫无防备的她几乎是瞬间便被李元昌撬开了大门。 她反应过来，想要推开，双手却绵软无力，根本拿李元昌没有办法。 二人不断砰砰砰的在闺房撞击着柜子。 渐渐的，秦可玉彻底瘫软，甚至双手不受控制的抱住了李元昌。 砰！ 不知何时，二人倒在床榻，亲吻仍未停止。 秦可玉呼吸急促，面红耳赤，仿佛被一种魔力给控制了一般，甚至她都能感觉到李元昌的手在她身上……但她就是反抗不了。 直到李元昌伸手撩起了她的白裙，白袜配雪腿，质感拉满。 秦可玉猛的惊醒，花容失色，一把摁住李元昌的手。 “你，你疯了！” 第119章 幽州不归人 “爱一个人，就是会发疯的。”李元昌花言巧语，信口拈来，此刻也是有些上头了。 他是真想秦可玉，哪儿太好看了。 秦可玉为难。 “殿下，别在这。” “等去了王府再说，求你了。”她带着一丝哀求。 李元昌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胡来了，这是秦府，在大唐相当于伤风败俗，民间也是有这种忌讳的。 强来，这是把人家当什么了。 “抱歉，本王冲动了。”李元昌站了起来。 秦可玉脸色尴尬，快速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也不知道说什么，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种说不出来的刺激和心跳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刚才才算是她第一次接吻，上一次她真的醉的一塌糊涂。 “可玉。” “殿下。” “你先说。” “你先说。” 二人相视一笑，尴尬气氛略微减弱，只是秦可玉不好意思看人。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本王就先走了。” “这么快？”秦可玉抬头，明显有些失望。 “对啊，先去跟你父亲说说过门的事，然后回王府准备准备，本王再派一支仪仗队隆重的过来接你。”李元昌笑道。 其实古代贵族纳妾是很普遍，且基本没有什么仪式，有的甚至要自己过去，地位很低，但李元昌仍然是要派遣仪仗队。 秦可玉含羞一笑：“那你不许骗我！” “不骗。” 秦可玉鼓起勇气冲上前，踮起脚尖，亲吻了一下李元昌，而后快步逃离，只剩下珠帘摇晃。 李元昌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一笑。 他是真不想走，真想听秦可玉喉咙发出的声音啊。 片刻后。 李元昌找到秦遵，直接挑明了此事。 秦遵毫不犹豫，甚至是受宠若惊，自己那不听话，叛逆的女儿居然真能进入汉王府。 他连连答应，甚至还觉得李元昌亏了，一个劲的说请李元昌好好管教秦可玉。 如果秦可玉有什么辱没汉王门风的事，无需在意秦家颜面，直接教训。 这话也就是秦可玉没听到，否则听到对她父亲的成见更大。 李元昌直接将时间定到了第二天。 紧接着，他便回了王府。 得到消息的司徒兰也是展颜一笑，异常高兴，这后院就她一个人，也实在无聊，以后有秦可玉陪着，她也有人说话了。 李元昌都还没开口，司徒兰便连夜调遣了五十名下人开始收拾院子，准备迎接秦可玉了。 她很大方，毫无妒忌，不仅所有的被褥瓷器用的新的，甚至还让下人在院子里铺上了喜庆的地毯。 都到亥时了，汉王府后院都还在忙碌，灯火通明。 李元昌若不拉着司徒兰睡觉，司徒兰估计现在都还在忙活。 出于对司徒兰的感谢和愧疚，李元昌趁着这一夜狠狠疼爱了司徒兰一次。 …… 幽州。 隶属河北道，是大唐名副其实的北方，是防范游牧民族的核心区域。 也是华夏古代历史上，最乱的地方。 贞观十二年的大唐，甚至都没有完全解决某些问题。 因为大量羁縻州的存在，这里种族林立，突厥，契丹，回纥，什么都有，主打一个鱼龙混杂。 在这里，遇到最多的就是军队。 大量都督府的设立，每天都能看到军队过境，或是操练，甚至农耕。 相较于中原的繁华，这些被李世民征服没多少年的地方更凸出一个杂乱和野蛮。 但在乱和野蛮之下，幽州实际上又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军事要塞，交通中枢，甚至是唐朝早期的商业都会，什么特点它都集齐了，各国往来商人多如牛毛。 大量南方的汉人想要赚钱，基本都会往这苦寒之地来试一试。 幽州城内，寒风呼啸，远比中原寒冷，在古代是实打实的苦寒之地。 某一处老旧破败的宅门内，灯火亮着，在凛冬中飘忽不定，但又极其扎眼。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陈旧的厢房内，女子披上外衣，挑着灯笼，一手拿着一根棍子，警惕的走向后门。 “谁？” “凌寒姑娘，是我。” 女子闻言，苍白无色的脸蛋舒展，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 “宋三郎，抱歉，家中女眷很多，如此深夜实在不便开门，若有机会，我改日定当赔罪。” 门外的青年最多二十出头，一身商旅打扮，黑色劲装，风尘仆仆，古铜色的皮肤，透着刚毅。 他展颜一笑：“凌寒姑娘，不碍事，这么晚了我本也不该来的。” “但上次姑娘告诉我，若有消息，无论白天黑夜，第一时间告诉你，所以我一回幽州就立刻来了。” 女子闻言，桃花眼的双眼颤动，忍不住上前一步，贴近门扉。 “你打听到了？” 宋三郎站在门外道：“对。” “你要打听的人，可是出名了。” “汉王在梁州大放异彩，清除贪官，追回赃款，箭杀三虎，保境安民，连圣上都龙颜大悦。” “此外，汉王早就在梁州和司徒家长女低调完婚，夫妻二人很是恩爱，汉王多次陪伴汉王妃回家省亲，夫唱妇随，在梁州已是一段佳话，令人惊羡。” “还有我听我世叔说，汉王妃在汉王的支持下，似乎在做一些生意，动静还挺大的，当地的高粱都被他们买去了。” 说着，门内一直没有声音。 宋三郎蹙眉：“凌寒姑娘，你还在吗？” 门内的女子捂住嘴唇，泪如雨下，缓缓滑落在地。 苦等半年，她的所有侥幸和期望，都幻灭！ “凌寒姑娘？” 宋三郎数次敲门。 女子才颤音道：“我在，多谢宋三郎帮我打听消息，如此大恩，凌寒莫齿难忘。” “凌姑娘，你是在哭么？” “没有，宋三郎，你风尘仆仆，快些回去歇着吧。” 宋三郎沉默，没有离开后门，而是犹豫许久。 “凌姑娘，我想了很久，你是了不起的女子，如果你愿意……” 门内女子打断：“宋三郎，我一直当你是哥哥。” 门外青年脸色略微尴尬和苦涩，嘴巴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没关系，凌姑娘心里有人，我知道。” “但你是精明能干的奇女子，我现在自己从商了，如果你能帮我，不，是我们一起经商，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幽州一大商号，日进金斗！”宋三郎极力邀请。 第120章 终究黑化 “宋三郎，明日我再答复你，如何？” “现在我有些乏了。” 宋三郎蹙眉点点头：“好。” “我从中原给你带了一些礼物，我给你扔进来。” 说着，啪的一声，一个包袱从外面扔了进来，而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这时候，门内女子的哭声才隐约透了出来，和这寒冬刺骨的风融进了一体，凄凉中又透着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啜泣停止。 门内女子擦干眼泪，哭的红肿的双眼浮现了一抹恨意和狠劲。 “李元昌，薄情寡义，贪生怕死之辈，是我看错了你！” “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 说着，她捡起地上瓦片，狠狠一割，不惜划破纤细手指。 一缕青丝飘然落地！ 断发明志，古代最高级别的誓言。 “从今以后，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我要让你为你的谎言付出代价！” 低沉，凌厉的声音透着滔天的怨恨和寒冷，无人聆听，却是格外坚定。 当她再一次起身，这个明媚的少女彻底蜕变了。 …… 梁州。 “啊切！！” 李元昌被清晨一个重重的喷嚏给打醒。 司徒兰听见声音，来不及盘头就赶到床边：“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有不舒服？” 李元昌揉了揉眼睛，心想原来只是一个梦。 笑道：“没事。” “殿下，这么冷的天，以后您就别下床了。”司徒兰咬唇暗示，明明床上暖和，但李元昌非要她跪在椅子上，她都不好意思说。 李元昌哈哈大笑。 “真没事，不信，你摸，本王浑身烫着呢。” 他拿着对方的手就往被褥里塞。 司徒兰面红耳赤的抽回手：“殿下，别不正经。” “别忘了正事。” “哈哈哈！”李元昌再次大笑，一把将司徒兰抱住，头狠狠的埋了进去，呼吸着香风，感受着司徒兰身段的柔软。 她是典型温柔御姐型，身段曲线在成为妇人后，是一天比一天好。 司徒兰也享受被李元昌拥抱的感觉，索性也不说什么，就站在原地帮李元昌整理起了头发。 等李元昌磨磨蹭蹭收拾完，已经不早了。 汉王府的仪仗队已经出发前往秦府接人。 汉王府纳妾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但这在古代太常见了，一个汉王只纳了一门，那都是属于洁身自好的典范了。 所以这并没有引起梁州城的轰动，最多也就是市井坊间，偶有一些谈论罢了。 而真正引起梁州轰动的，还是晌午时分，蒸馏酒的彻底问世！ 此次蒸馏酒没有采用传统的商号自卖的方式，那样太落后，速度也太慢了，远远不足以满足李元昌的胃口。 他早早就给秦家有过交代，采用“铺点供货式”的销售方式进行售卖。 所谓的铺垫供货式，就是醉仙坊不参与直接售卖，而是将货物送到梁州城的各大酒楼，青楼，商坊，花船上。 给这些地方一点利润，让他们去售卖。 这样的好处是铺点够快，原则上整个大唐所有的酒楼都在帮醉仙坊卖货，这样可以在一瞬间就将生意铺开，最终形成一个遍布大唐的网络。 这个办法在古代是不存在的，纯纯后世的商业思维。 而得益于蒸馏酒独特的味道和辛辣的度数，这些负责销售的门店甚至连造假，掺水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在李元昌制定的规则里，有着明确的赏罚机制，一旦发现作假，便永久取消合作。 或许在一开始，对于许多商贩来说无足轻重，酒这东西到处都有，但当蒸馏酒彻底火爆后，这些规则就相当于是给所有商贩头上的一把锁。 以蒸馏酒的能力，甚至可以决定一家酒楼的生死存亡，别家有，你没有，那你的生意就别想做好。 晌午时分，梁州城就不知道多了多少个醉汉。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随着时间的发酵，梁州城算是一下彻底轰动了。 “听说了吗？杜氏酒楼出了一款酒，一杯就倒！” “四平酒楼也有！” “听说酒香飘十里，辛辣至极，喝一口，一个时辰都感觉不到冷。” “这么神奇？” “当然了，城北那个醉汉说喝了蒸馏酒，其他的酒就是尿，给御酒都不换！” “嘶！”围拢的人群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贵不贵？” “还好，小酌一杯连一文钱都不到！” “那还是有些贵，但，走，去试试，我就要看看到底什么酒这么厉害！” “……” 黄昏时分。 喜报接连传入汉王府。 “殿下，多处售磬啊！” “据说仅城北的四平酒楼一家就卖出去了三百斤了！” “秦家的下人正在加急搬运，醉仙坊那边的掌柜说今天一天就有望突破五千斤！” 李元昌闻言淡定。 蒸馏酒最终定价一斤酒七文，青楼的蒸馏酒定价十文。 如果算平均价，这个价格远高于大唐的其他酒，但蒸馏酒的独特性导致，一样的钱，蒸馏酒肯定管够。 这玩意正常人喝个二三两就醉了。 另外，蒸馏酒打破传统按斗卖的习惯，重新制定规则，以“两”的单位售卖。 因为这酒太猛了，照大唐传统的喝法，直接端缸灌，那喝一个，得死一个！ 李元昌计算了一些利润，一千文等于一贯，那么一斤酒的利润大概是四文钱到七文钱之间。 五千斤的利润也就是二十贯到三十五贯之间左右。 这对于大手大脚惯了，每天养一大帮人，支出天大的李元昌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这只是开始而已，让子弹再飞一会，他心里如此想到，而且蒸馏酒又不是只在梁州城一个地方卖。 算上大量的县，乡，以及多个州府，潜力巨大！ 他杀伐果断道。 “郭超，你去通知万均，还有曹尉，让他们今夜增派人手巡逻，到了晚上才是喝酒的高峰期，特别是青楼一带。” “让他们的人做好准备，以防醉汉闹事，或是纵火意外。” “还有，放宽一些宵禁时间，只要查明身份，夜里也可以进出城！”他决定再给蒸馏酒造个势。 “是！！” 火爆的生意让汉王府上下都是激动，毕竟汉王府好，就是他们好。 第121章 完美，极品！ 入夜后。 梁州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凡酒楼，青楼，皆歌舞升平，大半个城区的街道都飘散着蒸馏酒的味道。 醉汉超过往日百倍，甚至需要用板车来用。 有的是佃户，也有富家公子，这在平时是根本看不到的景象，但蒸馏酒就是有如此的魔力，吸引着各个阶层的百姓。 而暴增的官差巡逻，也避免了大量潜在的祸端。 一切都在李元昌的掌握之中。 汉王府。 ”殿下，酒生意怎么样了？”秦可玉终于等到了李元昌，迫不及待的问道，杏仁眸子闪烁着少女的雀跃。 李元昌关上房门，咧嘴一笑：“今夜也算大婚之夜，你确定要聊这些？” 秦可玉略施粉黛的脸蛋比往日要娇艳十倍，此刻撇嘴：“殿下还知道，让我等这么久。” “这不是来了吗？” 说着，李元昌将人一下子给抱了起来，不是拦腰抱，而是托住整个臀部，正面相对。 秦可玉脸颊瞬间滚烫，双腿不得不夹着李元昌的腰，但这样的姿势让她有点尴尬。 “殿下，放我下来。” “下来干什么？”李元昌大步一跨，来到软榻边，而后轰的一下倒下去。 红烛被风吹的晃荡，厢房内的气氛一下子暧昧几个度。 二人咫尺之隔，鼻尖对鼻尖，李元昌都能感觉到秦可玉那砰砰砰乱跳的心。 即便她装的很自然，很从容，但她到底是紧张的。 不久前，司徒兰亲自跟她说了一些新娘要学的东西。 就在李元昌要吻上去的时候，秦可玉用手挡住，羞涩道：“殿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蒸馏酒今日上架，生意如何？” 李元昌拉开她的手，笑道：“很好，但具体情况还需要统计。” “一开始的预估是五千斤，但本王估计至少也奔着八千斤去了。” “整个梁州城的商贾子弟，甚至普通百姓，都在动了。” “听说所有青楼都爆满。” 说到这里，李元昌也是忍不住一笑。 这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不仅仅是蒸馏酒的畅销，还有就是带动经济和消费。 古代的财富不均太夸张，有钱的家里可能金银堆山，始终在那一小部分人手里流转。 但蒸馏酒一定程度上可以拉动消费。 作为二十一的商人，他太明白消费会拉动内需，继而撬动整个良性循环，作为梁州的刺史，最高行政大官，他需要这种消费潮。 这样赋税和经济就都来了。 “那殿下为何不去？”秦可玉的手指在李元昌的胸口画着圈圈，说话嘴巴里都有股少女清香。 李元昌顷刻间，便是抬头。 “本王心里有你，怎会去青楼那等地方？” 秦可玉忍不住红唇上扬，一双眸子直勾勾看来，略带一丝狡黠：“那殿下以前没去过么？” “没有。”李元昌摇头。 秦可玉怀疑：“真没去过？” 李元昌立刻就要发誓。 秦可玉连忙阻止：“别发誓，我信殿下。” ”那殿下以后也不许去，脏！”她蹙眉道。 其实在古代，大多数贵族，或大户人家的妇人都是很反对自家男人去青楼的，可以纳妾，但她们抵触青楼。 这跟得病反而没有太大关系，贞观时期的华夏其实压根就没有那些病，都是从西方给传过来的。 主要还是传统观念，娼妓在古代地位低下，即便是清倌人也不太受待见。 虽然华夏男儿从古到今都好这一口，但古代的贵族女子，一些家风严格的妇人，对这些东西真的排斥。 “嘿嘿，本王不去的话，得看你。” “看我？” “对啊。”李元昌贼笑。 秦可玉仿佛从他的笑容里看懂了一些什么，美眸不由慌乱，正要躲开，李元昌再次吻来。 “唔……” 秦可玉含糊不清，整个娇躯再一次绷紧。 她太青涩了，对于男女之事完全不通，全程都是被李元昌裹挟的，温热的鼻息和李元昌那熟练的手，让她很快就瘫软。 随着亲吻愈发激烈，两个人的体温也在不断升高，鼻息甚至都很重了。 李元昌起身，拉开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肋骨那里的淤青早已经恢复。 秦可玉面红耳赤，根本不好意思看。 “殿下，我……” “怎么了？”李元昌的嗓音略显嘶哑，摘掉了她的鞋子。 “我，我怕。”秦可玉害怕道。 李元昌愣了一下，而后哑然失笑：“你不是那么外向，交友遍天下，最喜欢闯荡了么?” 秦可玉嗔怒一眼：“那，那只是交朋友，可现在是……” “不怕，本王温柔些，早日给本王生个大胖儿子。”李元昌说话时，手上就没有停下过。 秦可玉羞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随着长裙滑落床脚，秦可玉的下身就剩下了一件贴身衣物，一双筷子腿雪白，纤长，匀称，笔直骨感，毫无赘肉。 这是标准的少女腿。 咕噜！ 李元昌吞咽一下口水，迫不及待去剥开最后一层面纱。 秦可玉一把抓住，紧张的声音轻颤：“殿下，能不能把灯灭了？” 李元昌哪里肯，灯灭了，滋味少一半。 他握住秦可玉的手腕，轻轻挪移，语气温柔：“乖，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了。” “本王以后都会好好疼你的。” 秦可玉只觉得耳朵酥麻，继而电流流转全身。 难为情道：“殿下，上次是意外，但这次不同，一个女人要脱光在一个男人面前，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你得到了，不能不珍惜我，也不能以后腻烦我。” “只要殿下爱我，殿下想怎样，我都将就。” 李元昌眼睛火热：“一言为定？” “嗯。”秦可玉感性而坚定的点头，但她压根想不到李元昌要怎样。 “好！”李元昌一口答应，而后一用力，直接扯开了最后的一层面纱。 秦可玉紧张，紧闭双眼，甚至一度将头埋进了被褥，她真的觉得很羞耻，但毕竟什么事都有第一次。 当李元昌的目光落在那魂牵梦绕的…… 他再一次领略到什么叫完美，什么叫极品，什么叫艺术品！ 第122章 风靡全境，日进金斗！ “殿下，你，你往哪儿亲？” “殿下！！” 这一夜对于秦可玉来说，才算是第一次，丝毫不亚于那一夜醉酒后的痛苦。 …… 时间飞逝，一个月后，三月二十一。 凛冬过去，初春来临，万树千草开了嫩芽，将整个贫穷而饱受天灾的梁州衬托出了一丝生气。 经过一个月的发酵，传播，蒸馏酒彻底炸了！ 先是引爆了整个梁州城，继而整个州，仅梁州各地单日最高销量，高达近三万斤！ 这是什么概念，整个梁州官方记录一共也就一万七千多户，总人口不过数万罢了。 这也不过是蒸馏酒的冰山一角，秦家通过自己多年行商的积累，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将蒸馏酒送往了临近的十二个州。 并且于月初大爆，畅销全山南道！ 蒸馏酒在民间被文人墨客直接赋予了“天下第一奇酒”的美誉，轰动整个山南西道，并且余波正在朝中原辐射。 这一个月，是李元昌的幸运月。 汉王府日进金斗，按照八成的分成，每一斤酒他就能赚四文钱左右。 乘以总销量，再乘以日期，再乘以十二个州，汉王府瞬间从财政赤字转为巨富！ 如果大唐有财富榜，汉王府估计瞬间挤入山南西道的财富排行榜了。 他的幸运不仅仅体现在财富上，还有政治上，靠着蒸馏酒所打响带来的连锁反应和好处，他在民间的威望与日俱增。 梁州城出现的商人是往年的二十倍不止，商人想要酒，就得住，就得吃，就得运输，这无形给梁州许多百姓带来了更多的生计，也就是俗称的就业岗位。 不到半年时间，李元昌已经完成了历年历代刺史无法做到的事，这都将计入他的政绩。 最后，是司徒兰！ 司徒兰于三月十五被诊断怀有身孕。 此消息一出，将李元昌高兴的晚上都睡不着觉，连夜让汉王府下人铲掉了所有台阶，全部铺草。 十几名下人跟着司徒兰，禁止司徒兰干任何活。 这是他二世为人第一次当父亲，怎能不喜？ 二十一世纪，有防范措施，他从未中招。 但贞观十二年，上哪找那些东西？而且就司徒兰那天生丽质，端庄明媚的逆天颜值，李元昌就是有，都不用！ “殿下，殿下！” “核算出来了。”方翁一路小跑来到后院，气喘吁吁，但却又满脸红光，连说话都有些不自然了。 “殿下，秦家送来了账目，府内核算过后，上月剔除成本后，所有收入是三万三千一百二十二贯。” 轰！ 此数字一出，犹如惊雷炸地，掀起惊涛骇浪，后院所有人的瞳孔不由放大，面露骇然。 砰！！ 两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司徒兰和秦可玉两个女人手中的汤碗，几乎是同时落在地上。 “多，多少？” “三，三万……” 她们整个人大脑都是空白的，一度觉得自己听错了。 这是什么概念，梁州府一年的赋税都没这么多，去年上交朝廷的，虽然超过了这个数字，但那大部分都是抄贪官污吏的家才有的。 当方翁再次重复的时候，秦可玉激动的直接尖叫了出来，满脸通红。 李元昌笑呵呵的，倒是极其平静，因为这个数字，他大概已经推算到了。 蒸馏酒成本并不高，而且新的供货式商业模式，将铺店成本给全省下了，最大的成本就集中在原材料和运输上了。 但原材料李元昌偷了一个鸡，提前买的都是均价，贞观时期的高粱本就是出了名的廉价，更不是百姓的主食，比魏晋时期的高粱便宜了百分之八十。 所以，其最大成本就是运输。 秦可玉算是接触商业最多的商家女子了，此刻樱桃嘴唇忍不住喃喃道：“这就是新的商业模式，这就是殿下的行商能力么？” 李元昌满脸笑容道。 “去给夫人，重新取两碗来。” ”是，是。”婢女们都没回过神来，走路都找不到方向。 知道蒸馏酒最近风靡山南西道，但没想到如此夸张。 “等等！” 司徒兰回过神来，傲人胸口起伏不定，强行让自己镇定。 有了身孕的她已经愈发像是一个主母了，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家中生意，不可外传。” “若让本王妃知道尔等将家中账目传出，别怪本王妃不讲情面！” 她罕见严肃，拿出了汉王妃的威严来，极为郑重，一反常态。 整个后院的女眷全部一凛:”是！” “方翁，去将家中的钱取出来，每一个下人发五十文，一百文，两百文不等的红钱，按职责分配，告诉他们，好好在王府做事，汉王不会亏待他们。”紧接着，司徒兰又表态，尽显成熟。 李元昌目光不由流露出一抹疼爱，他真的不止一次的感叹，司徒兰也是个贤内助。 钱太多了，确实不能外传，这毕竟人怕出名，猪怕壮。 “王妃说的，就是本王说的。”李元昌力挺。 “是！” “我等多谢汉王，汉王妃！” 整个后院下人们皆是感激，皆是喜悦。 最少都有五十文啊，这意味着大概四十斤糙粟米，十多斤精粮，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天文数字了。 即便是汉王府这样的级别，一般来说也只会给那些幕僚武将发，没听说过她们这些下人发。 “哈哈哈，去吧。”李元昌大笑，心情大好。 “对了，方翁，你去通知一下袁通，让他派人帮忙押运一下铜钱。” 现在李元昌收到的其实只有梁州城的收益，其他地方的都还没有回款，唐朝的货币又是铜钱，本身携带和运输都不方便。 唐朝虽然也有钱庄，可以存储飞钱，但那并不安全。 小小一个钱庄，还能有梁州这个李元昌的大本营安全？ “是，殿下放心，我立刻就去。” “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的么?” ”没了，杀禽宰羊，让全府上下吃顿好的就行，另外也包括五曹，都赏一些羊肉。” “是！” 说完，李元昌又看向自己这两个千娇百媚，风格不同的年轻妻子，加起来都才不超过三十四五岁。 第123章 创立黑冰台！ “全府上下都赏了，到你们了。” “我们？”二女一愣。 “对，之前本王困难的时候，二位夫人自掏腰包了不少钱，现在也算苦尽甘来，想要什么，本王都满足你们!”李元昌真挚。 司徒兰嫣然一笑，先看向秦可玉，口吐兰气。 ”妹妹，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王爷平平安安，当个太平王爷。”秦可玉无比认真，比起光芒万丈的李元昌，她更想要平平安安。 司徒兰目光柔和，补了一句。 “我还想要殿下不要那么累。” 李元昌心中一暖，上前将二女抱住，或许老天爷让他来到大唐这个时代，是有原因的。 “能遇到你们，是本王此生之幸！” 二女亦是带着笑容紧紧抱着他，李元昌能赚这么多钱，汉王府越来越好，她们打心眼里高兴，崇拜！ 下午。 李元昌正式做出一些调整。 王弘直管的是梁州府的钱，属于是公款，事务缠身，根本分身乏术。 方翁呢，年纪大了，而且汉王府几百口人的杂务，他都要处理，更是没时间。 秦家的人毕竟不是汉王府的人，属于合作关系，更不可能交由他们。 所以，李元昌正式将汉王府的财政大权全部交由了司徒兰和秦可玉。 司徒兰为主，管钥匙，管进出。 秦可玉为辅，商人家庭出身的她对于账目这些事本就得心应手，管核算，管规划。 另外，他从后院女眷中挑选了二十名会字的婢女进行培养，作为二女的下手，并且分配职能。 就这样，汉王府的私产逐渐形成了一套管理系统。 黄昏时分。 在完成对汉王府财产系统的固定后，李元昌又开始了另一个系统的建立! 而这个系统的关键人物，是李翼！ “小人拜见殿下！”李翼在书房门口行大礼。 李元昌招了招手：“进来吧。” “是！” 李翼脱鞋，进入书房。 这里近乎纤尘不染，书香雅致，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往日公务缠身的时候，梁州府的官员也经常到这里来，但今天，就只有李元昌一个人，甚至连郭超这些心腹都不在。 李翼隐隐感觉应该是有什么大事。 “宋予说，从落马驿回来之后的这段日子，你每天悬梁刺股，日夜颠倒的学习，现在已经能够读书写字了？” 李翼拱手，比起当初山里遇到他的时候，他不再那么骨瘦如柴，不算俊朗，甚至平庸，但眼神有力。 话也不多，但透着沉稳。 “殿下，小人不敢吹嘘，尚且还需要一些时间熟练，字写的也有些难看。” 说着，他略显尴尬。 李元昌笑了笑：“你的学习能力和意志力都太强了，会写就成，让你读书写字又不是让你去参加科举，当书法大家的。” “本王看，也是时候了。” 李翼严肃：“还请殿下吩咐。” 李元昌正色，整个挺拔的身躯有一种霸道的气场弥漫。 “在本王开口之前，再问尔一次，你是否真的愿意跟随本王，建功立业。” “哪怕强敌环伺，前途迷茫，也许有朝一日，身死道消？” 李翼微微一惊，第一次见李元昌这么严重的跟自己说话。 但李元昌是汉王，这话他大概能理解。 “殿下，小人的命，小人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 “汉王妃待我更是如亲眷，小人有何不愿，有何不敢？” “从小人来梁州的那一刻起，小人就决定了要誓死追随殿下!” “即便万箭穿心，小人死了也是汉王府的鬼！”他重重道。 李元昌看着他的双眼，不由欣赏。 “好！” “贞观十一年，本王收到魏王之邀，加入魏王府，但本王婉拒，不愿插手庙堂之争。” “而魏王因此怀恨在心，暗藏耳目于长安汉王府，设计陷害于本王，策划了名震长安的花楼案，为此，本王被贬，险些不得翻身。” “即便本王到了梁州，他仍然不肯松手，在朝中对本王多次打压。” “本王也曾还击，借刀杀人，废其左右手。” “但本王和魏王之间的明争暗斗，绝不会因此而停止，未来的很多年，本王和他都将不死不休！” 听到这里，李翼只觉得肃杀，这些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更别说他了。 李元昌起身，神色肃杀：“现在，本王计划创立一个情报组织，替本王网络天下消息，包括但不限于情报获取，安插耳目，渗透潜伏，暗杀监视。” “本王要你来负责此事！” 闻言，李翼一震，有些受宠若惊。 “殿下，小人愿意！” “但小人担心自己做不好，这么大的事，可我……” 李元昌抬手打断。 “你别怕。” “所有的一切本王都会教你。” “本王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普天之下，你是最适合干这件事的人，你的能力，意志力，品行，都是本王最信任的人！” 这一刻，肯定和信任直接化作了实质般的力量，培养着这个山野村夫。 真正牛逼的老板，从不吝啬对下属的称赞，对一个人的肯定也是最伟大的力量，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最接近真理的真理。 李翼浑身发烫，像是有一股热血在周身流淌般，重重抱拳。 “是！” “殿下，卑职领命，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元昌满意点头：“很好。” “本王打算将这个组织立名为，黑冰台！” 第124章 花钱如流水 这是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组织，后世的演绎虚构里，秦朝为了监视，暗杀以及渗透曾有这个组织。 李元昌直接照搬了。 “前期设你一人为主使，后期再设一位副使，另有二十名司长。” “这二十个人，你可以等会就去挑选，从汉王府的亲信亲卫之中挑选。” “至于下线，就由你自己去发展了。” “这里是黑冰台的起始资金，使劲去花，使劲去买通，使劲去策反，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 “不要担心花钱，花光了，直接找本王要。” “本王不看过程，只要结果，只要足够多的消息！” 蒸馏酒成了聚宝盆，李元昌彻底不再束手束脚，此刻展现出了一种真正的魄力和雄风。 说着，他极为干脆利落的踢出一个大箱子，里面叮当作响! 一半是金豆子，一半是三百贯铜钱，数量极多。 李翼愣神，完全被李元昌的气魄给镇住，给影响。 呆滞两个呼吸，而后肃然起敬，重重大喝：“是！！” 这时候，李元昌又走下来，从怀中掏出了厚厚一本册子。 “这是黑冰台纲录，也是最重要的东西，你要将其看完。” “这是本王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编撰的东西，里面包括了黑冰台的体系，运行规则，禁忌事项，以及赏罚制度，监管制度。” “你必须牢记于心，让黑冰台成为一个真正能够窃听天下的存在，除了本王，谁也不能命令你们，你们也无需听令于任何人的命令。” “还有，切记，除核心骨干，不可暴露汉王府这三个字！” 李元昌非常严肃，他知道建立这种组织本质上是极其犯忌讳的。 幕僚，卫队，甚至是私奴，这些只要不过分，都是允许的。 但搞情报秘密组织，你想干什么？ 李世民就是创业最成功的那少数几个人，祖师爷的级别，他能容忍，就怪了。 “是！” “殿下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使命。”李翼抱拳。 “去吧。” “去施展你的才能。”李元昌露出一抹微笑。 李翼咬牙，行礼后，火速离开。 现场恢复安静，二人的谈话，可以说是绝密，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李元昌缓缓走到门槛，目光深远的看向长安的方向。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其实除了对付魏王党，他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他李元昌不想再当李世民的棋子和听话的弟弟。 他要自己当执棋手！ “……” 入夜后。 李元昌赶着时间又批了大量的梁州公务，长安给的那六千五百贯钱，已经被他花掉一半了。 其中六曹各得了两百贯，用以修缮官署，购置紧缺物资，充盈各类办公经费。 这里就是一千二百贯没了。 另外李元昌又拨了三百贯，用于落马驿的重建。 还有一笔最大的开销就是赈灾，山体滑坡，以及一年前的虫灾，李元昌这一下全给补齐了。 李世民给的一千五百贯，他是一分没贪，甚至从梁州府内自掏腰包增加了三百贯。 有意思的是，在古代这种消息闭塞的环境里，朝廷的赈灾款比后世可黑多了。 一千五百贯，说个不好听的，层层剥削，落到百姓手里能有个一百贯，那都属于官员有脑子，做点面子功夫了。 但梁州是李元昌的地盘，最大的一位不贪，下面的没一个敢乱来的，这就是杀出来的威名！ 就在李元昌快步朝后院走的时候。 “殿下，殿下！” 李元昌停下脚步，是汉王府的宋予，已经被升为执事了，算是普通幕僚文书的小头头。 “卑职参见殿下。” ”这是功曹参军胡谦递来的折子，说是关于官员选拔的。” 在大唐，国有国的选拔，州有州自己的选拔。 而功曹就是负责这个的，包括不限于监管，选拔，宗教，学校等。 李元昌随意看了一眼，大概就是一份计划书，以及所需的经费。 “四百贯？”他微微诧异。 宋予蹙眉：“殿下，不会是想要捞一笔吧？” 李元昌摇头：“这个胡谦没这个胆子，他就是单纯的能力差。” “按照他的想法，这四百贯倒是花的真真切切，但很多地方压根没必要，其选拔制度也是老一套的迂腐。” “考题就一个，死记硬背，写诗写文。” “且选拔目标还是门荫入士的贵戚子弟，要不就是限制进士科。” 谈到这里，李元昌有些抵触，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一个拥有企业管理意识的能人，对于封建社会这种迂腐又狭隘的选拔方式是很不屑的。 有文化，真的不代表能为官。 没有血脉背景，也不代表没有能力。 但古代就是看中这个，这是一个时代的交响曲，即便李元昌看不惯，他也改不了。 这事，甚至李世民，他都办不了。 他的巅峰时期，也只是压制贵族集团，但铁打的皇朝，永远的门阀。 “那殿下，允还是不允？” “王弘直大人那边在等您的命令。”宋予问道。 李元昌蹙眉。 上次敢公开招揽一些寒门子弟和普通白衣，那是因为是汉王府自己的私事，只要他原意，招乞丐都行。 但这一次不同。 这次是为了充盈梁州府的人才储备，要知道梁州府超过一半的官吏都被李元昌给干了，人手紧缺。 这下，朝廷的钱到账了，所以梁州府议事的时候才提及了选拔官员的事。 因为是梁州府的选拔，李元昌很清楚自己若是敢公开选拔寒门和白衣，不给贵族子弟优先权，后果将非常严重。 那到时候就不是一个魏王党要收拾他了。 明朝的张居正，就是立法伸手朝贵族要税，最后下场很惨，那是多牛逼的人物，得罪太多人，一样得魂飞魄散。 但李元昌实在不想招那些贵族子弟到身边，或许他们之中也有能力强的，但彼此的核心价值观不同啊。 后世那些大企业招揽高管的时候，价值观几乎都是第一位，听起来很玄，但在一些特定时候，这将是要命的条件。 第125章 铜车被劫！ 沉默一会。 李元昌道：“这样吧，告诉胡谦，先小规模的招募，然后考核。” “四百贯的预算没有，只有四十贯。” “啊？”宋予下巴差点没掉地上，他甚至想过砍掉一半，但没想到李元昌抬手就是砍十分之九。 “你没听错，就四十贯。”李元昌笑道。 “殿下，这钱确实太少了，经费最多搭个台子，人选上了可是要有一大笔钱支出的。” “能被选上的，都是眼高于顶之辈，这……”宋予倒是实诚劝谏，没有直接执行这离谱的命令。 在大唐，地方选拔上官员后，俸禄是从上任之日算起。 但，一旦选上，还会有额外的奖励，譬如户籍增益，赋役均平，以及一些实质奖励。 如田产，绢布，粮食等等，九品芝麻官都是有的，只不过等级越低就越少。 当初李元昌本就应该有一大笔，但把柴令武给揍的不省人事了，才被罚没的。 “这么些钱，恐怕没人愿意来啊。”宋予再道。 谁知李元昌只是嘿嘿一笑，意味深长：“他们自己不来，就不关本王的事了。” “去吧。” 说完，他快步离开。 司徒兰怀孕，暂时没法同房，刚好秦可玉的月事走了，他赶着去插花弄玉。 宋予被留在原地，一头雾水。 犹豫几番，想到李元昌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用意，最终也只能去传信。 东院。 这本是司徒兰作为王妃单独的大型院落，堪比一个庄园，光是厢房就有几十个，但她和秦可玉感情太好，不想隔太远，也利于管理后院和账目，所以干脆就一起住在东院了。 李元昌刚一进古风古色的厢房。 砰！ 一阵香风扑了他一个满怀。 “殿下！”秦可玉兴奋大喊，整个人直接挂了上来，活泼直率，情绪价值拉满，和润物细无声的司徒兰完全是两个反差。 李元昌笑呵呵：“你怎么知道本王来了？” “殿下不来妾身这，还能去哪？”秦可玉笑着顶住他的鼻尖，洋溢着幸福。 李元昌用脚跟将门勾上，双手托着秦可玉那轻盈玲珑的臀部，大步向前。 “笑话，汉王府这么多厢房，本王就非得来你这？” 秦可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有本事，殿下今晚就别在妾身这。” “你说的？”李元昌作势要走。 “我没说！”秦可玉立刻改口。 “哈哈哈！” “来吧！” 李元昌大笑，一把将人压在软榻上，冲着白皙脖颈就是一通狂吻。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秦可玉瞬间上头，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真喜欢李元昌对她这样。 她不断发出喉音，雪手配合着李元昌。 但突然，李元昌猛的一停。 秦可玉面红耳赤，眼睛已经水汪汪的。 “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回头一看，不远处居然还站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婢女。 他最不喜欢就是旁边有人，但古代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如此，行房旁边都要有婢女候着，帮忙和接力。 真是如此！ “殿下，她是妾身的贴身婢女，从小跟妾身一起长大，叫明珠。” “您太……” “妾身想着一会……”她不太好意思说明。 但李元昌大概懂了，忍不住发出最男人的大笑。 “没事，本王一会心疼点，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等着了。” 明珠面红耳赤，说是一声是，便逃跑一般的走了。 秦可玉的眉头一下子就变的些许害怕，每次都会心疼，温柔，但每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最终见李元昌坚持，她也只能忐忑的接受了。 不一会，厢房内灯火熄灭了大半，床幔缓缓滑落，与其一起的还有一些女人的贴身衣物。 两道人影隐约在帘子里面。 “殿下，求您别看了。” “看都不让看，夫纲呢？” 秦可玉彻底无语，将头埋在了被褥里，脖子都是红的，不过门她是真不知道李元昌这么……无耻。 无耻这个词语，甚至是她能想到最优雅的词语了。 甚至她私底下还跟司徒兰聊过，毕竟都已经是妇人了。 司徒兰也是哭笑不得，说了一句，殿下平日忙碌，就依着他。 司徒兰带了一个“溺爱”的头，秦可玉也就跟着无条件的允许李元昌。 别看李世民后宫佳丽三千，李元昌只有一妻一妾，但指不定谁快乐。 “……” 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严格来说，从长安的押运队伍抵达梁州后的每一天，都是美妙的。 第一阶段的打拼，让李元昌收获了权力，手下，财富，声望，也度过了近一月的安稳日子。 但这种太平宁静，很快就在次日的清晨被打破。 “报！！” “急报，急报！！” “吁！！” 一匹快马冲过街区，狠狠刹停在汉王府的大门口，亲卫们皆是立刻放行。 “汉王殿下呢？” “出事了！” “在后院和王妃在用膳！” 来人的急切程度，一度惊飞了开春王府花园里的鸟群。 李元昌正和司徒兰，秦可玉用早膳，目光一闪，老远就瞥见方翁带着一名驿道信使急急忙忙往这边赶。 王府后院，男人也是不得入内的，除非有很急的事。 李元昌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 信使气喘吁吁冲来，脸色慌乱：“殿下，未县县令急报，凤州方向的铜车被劫了！” 轰！ 这消息无异于凭空一声惊雷，让两位夫人的动作都是一滞。 “你说什么？！” 李元昌噌的一下站起来，一把夺过信件。 所谓铜车，就是装满铜钱的车，也就是卖蒸馏酒的钱，这些日子多个州已经在陆陆续续的运回。 他还特地派遣了不少人马，帮忙押运，怕秦家的人手不够。 而凤州方向那边，是让县令杨拙的部下护送的。 “殿下，千真万确，未县的官兵被杀了十三人，秦家的队伍也死了十九人，连杨拙县令的大儿子也被杀了。” “整个凤州方向的货款全部被山盗劫掠！” 什么？！ 在场所有人惊骇，震撼，不可思议，还能发生这样的事。 第126章 王八蛋，点兵！！ “特么的！” 李元昌震怒，拳头攥的咔咔作响，杀心在胸腔熊熊燃烧，但他收住了，因为司徒兰怀着孕就在旁边，不能过度惊吓。 “走！” 他带人离开，浑身煞气。 “是！” 司徒兰和秦可玉对视一眼，眉眼皆是担心，但这个时候，她们也不好多问。 等李元昌一直离开东院，来到长廊上，才开始爆发。 一拳就砸碎了花瓶，轰然一声炸开。 “王八蛋!”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本王的钱都敢抢，太岁爷头上动土，不知死活的东西，点兵，点兵，立刻给本王点兵！！” 他怒吼，杀气腾腾。 这特么简直没王法了，抢劫的大唐到处都有，但抢官府的倒是少见，抢王爷的，那更是历史头一回。 这特么传出去就是笑话，还杀了这么多人，此事若是不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血洗对方，那么汉王府的威严就彻底碎了，以后那些绿林客必然有样学样。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所以他如此震怒。 放在后世，也是一样的，谁去动一下正规银行试试。 “是！！” 不一会，汉王府亲卫云集，迅速点兵五百。 满甲，突厥马，唐刀长矛破甲箭，比起大唐边军也就是差了一些大型器械了。 五百人一亮相，立刻就引起了梁州轰动，百姓夹道围观。 “好威武！” “这就是汉王府的卫队么？” “那个是汉王，我认识，赤马银盔！” “不愧是和虎群搏杀的卫队!” “你看他们，好生整齐，好生高大，梁州竟也有这样的军队，老朽多年前也只在长安见到过这种军队啊！” “……” 这是帐内府亲卫们在高配之后的第一次亮相，兵曹官差的装备比起他们，差的可不是一个度。 而且这五百人，要么就是边军退下来，从长安带来的，要么就是一些经历过虎患的青壮年。 虽然没有参加战争过，但和猛虎搏杀过，其已经升华，是有压迫感和煞气的！ 再加上李元昌一直让袁通他们进行秘密训练，几乎是半现代化的训练，而且汉王府每天供应着大量的肉食，从不苛刻，所以他们整体性很高，身体也够壮。 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和梁州的普通官兵明显一眼就可以看出区别。 李元昌只是分别让人回王府和梁州府交代了一声，自己出去剿匪，便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往事发地杀了。 这件事，刻不容缓。 晚上一天，追捕难度就会加大。 而且趁着现在消息还没有扩散开，立刻物理消灭对方，血债血偿，追回货款这是最好的危机公关! 五百骑浩浩荡荡的下了未县，所过之地，尘沙滚滚，地动山摇。 五百人似乎听起来很少，史书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但真正五百名精锐冷兵器军队排开之后，那是人山人海的！ 后世的影视剧根本模仿不出来的。 肉眼可见，李元昌率领的卫队速度极快，有了突厥马的加持，速度暴涨了一半，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此刻正值上午，按照李元昌点兵时的计划，是要百里奔袭，天黑就抵达阳平县的。 “啧，汉王这次若是死在那边，那该多好啊。” 李置幽幽收回目光，已经看不到汉王卫队了。 他和高深两个人收到消息，鬼鬼祟祟的来到了城墙上。 高深目光深沉，老脸满是沟壑：“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阳平县那边的马匪有好几股，最大的一股得有近千人了吧。” “但汉王的人马太兵强马壮了。” “而且汉王不是一般人，足智多谋，不像是纸上谈兵的。” “而今整个梁州，靠军队能制衡他的，只怕只有那位了。” 李置闻言，神色变化，突然突发奇想，双眼一亮。 “高兄，你说有没有可能，哪位会出手干预？” “汉王把匪剿完了，那位还拿什么平账，还怎么朝长安伸手要粮要饷？” 高深沉默，眯眼良久。 “悬！” “这不是你我该关心的事，就算如此，又能如何？” “剿匪成功与否，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我们得好好想想办法趁汉王不在的这段时间，把那件事遮一遮，否则光杆元帅咱们恐怕都当不成了。” 此话一出，二人组的脸上再度浮现凝重和忧心忡忡。 来了个不贪污的汉王，是他们二人这辈子最大的误判！ “这样！”高深忽然道。 李置抬头看去。 …… 百里奔袭，全程不停，这也只有突厥马能做到了，除中途停靠喂了一次草饲之外，李元昌率领的帐内府就再没有停下过。 最终于当天夜里顺利抵达！ 大唐的一个州是不大的，贞观十二年的大唐版图还没有后世那么大的情况下，就有三百多个州，而且还伴随着大量的无人区，就可以想象一个州才多大。 这百里的距离，其实都不是直线距离，而是古代的道路大多是绕行，整个时代就不具备穿山搭桥的工业能力。 老远李元昌就看见了黑夜笼罩下的那座小城，灯火通明，城墙上到处都是火盆，一看就是戒严，防备匪徒的。 “这边！” “快！” “驾！！” 李元昌大喝一声，赤色的战马一马当先，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而不是入城。 五百骑紧随其后。 杨拙的急讯里详细说了事发地在城外往西十八里左右的“阴风坡”。 要找到具体是谁干的，第一案发现场，无疑是有蛛丝马迹的。 但古代没有不要破坏第一现场的意识，而且又是野外，李元昌这么赶，也是怕线索被破坏了。 又是一两刻钟的疾驰，阴风坡到了！ “谁？” “前方是谁？！” 大喝声从两个方向响起，阴风坡这里竟还有一伙人，没有火把，等到了近前卫队们才发现，惊出一声冷汗，继而爆发相互对吼。 噌噌噌！ 双方全都紧张，纷纷拔刀，剑拔弩张，都以为对方是山匪卷土重来，对面的人都快吓尿了。 毕竟神不知鬼不觉，一来就来如此多的人。 “吁！！” 李元昌勒住缰绳，风尘仆仆，第一时间制止手下进攻。 虽然很黑，但他还是瞬间判断出对方不是山匪，如果是山匪回来，绝不可能待在原地等他们到近前。 做贼的，都心虚。 “我乃汉王！” “尔等可是未县官差？” 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阴风坡，经久不绝。 第127章 长途奔袭 “汉王！” “是汉王的人来了！” “快出来！” 埋伏在山沟和灌木丛里的官差们接连出声，继而迅速鱼涌而出，点燃火把。 火光迅速照亮了他们那批人。 “我等参见汉王殿下，卑职乃未县县尉周尧！” “我等参见汉王殿下！” 声音此起彼伏，约莫得有四五十人行礼，每个人都有兵器，但辎重装备极为寒酸，一半以上没有甲，或者是生锈失修的甲。 不过也可以理解，若是没有李元昌，梁州兵曹的官差甚至都是坏甲，更别说这地方上的一个小县了。 “周尧！”李元昌一下子就想起了此人，当初他跟随杨拙在汉王府还来觐见过。 “殿下，是卑职。”周尧激动抬头，没想到汉王还记得自己。 “杨拙呢？”李元昌跳下马。 五百亲卫集体下马，纷纷收刀，暗松一口大气，差点天黑不识，直接开干! “回殿下，县城也需要防守，县令大人害怕山匪攻城，所以他就先回去主持大局了。” “派卑职负责这边，等待汉王殿下的指示，一直带着人埋伏在这里，没想到殿下居然来的这么快。”周尧一五一十道。 李元昌点点头，杨拙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 “他情况如何？” “殿下，丧子之痛，县令大人他……”周尧脸色难看。 李元昌眉头紧锁，不管如何，杨拙是替自己办事，死了个儿子，这事他肯定要作主的，不能让手下寒心。 “都起来吧。” “本王连夜赶来，就为一件事，送那帮王八蛋下地狱！” 他直接公开表态，这就是不把事情办成，誓不罢休的意思了。 惊恐了快一天两夜的官差们顿时大喜，似是有了依靠一般。 “是！” “多谢汉王作主！！” 紧接着，在李元昌的示意下，哗啦啦的铁甲声响起，越来越多的火盆被点燃，大量的亲卫开始驻防，侦察各个方向，警惕山匪。 对方连官差都敢杀，说白了已经是亡命之徒，这些人什么都敢做，放在后世起步悍匪，封顶恐怖分子。 整个阴风坡在短短时间内被帐内府控制，火把点亮如同白昼。 “殿下，您看，就是这里。” “尸体害怕引来野兽，便提前运回去了，走时杨县令让人用面粉画下了大概的位置。”周尧指引着。 这是一处平地，左侧伴随着山林，右侧是一斜坡，下面是干涸的河床。 东通县城，西边乃是凤州方向，沿途存在大量的山岭，这也是梁州的主要地形。 李元昌一言不发的观察，白色圆圈横七竖八，鲜血还没有干透，十分刺眼。 尸体主要分为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在路上，还有一个区域是下面的斜坡，甚至干涸河床也有几具尸体。 “这边的，是阳平县官差的尸体。” “逃到斜坡，滚下河床的，是秦家的人？” 周尧眼睛睁大，猛的点头。 “殿下英明，我们来收尸的时候，的确如此！” 李元昌看向左侧的山林，在脑中几乎已经想到了事发的大概情况，强盗从山林埋伏杀出。 官差抵抗，秦家的工人受惊逃亡，尸体才会这么两极分化的摆放。 “还有活口么？”李元昌再问。 周尧脸色难看的摇头：“三十二人，无一存活，而且许多尸体身中很多刀，脸都没法看了。” “有佃户路过发现，到县衙报案，我们才知道。” 李元昌蹙眉：“那马车呢？” “马车倒是留下了，但里面的铜钱全部被洗劫一空。”周尧道。 李元昌冷笑：“看来这些山匪不仅穷凶极恶，还很聪明呢，居然还知道把马车丢下，那玩意容易被追查到。” 他环顾四周，只能道。 “先搜，看看有没有山匪遗留的东西。” “是！” 随着一声令下，两三百人举着火把开始就事发地进行搜查。 浩浩荡荡的，几乎是手拉手式的排查，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 李元昌自己也加入了进去。 但线索实在是太有限了，这片地面不是松软的黄土，而是沙石地，加上近五六天都没有下过雨，连个脚印都没留下来。 凶器，以及一些遗落的东西，更是没有发现。 只有山林的灌木丛，有人为碾过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足足半个时辰。 “殿下，这边没有。” “河床下面也没有。” “殿下，林子里也没有，只有一些人为踩过的痕迹。” 闻言，众人失望，为难。 如果真确定不了，那就只能团灭所有山匪了。 虽然这也是李元昌作为刺史要做的计划，但这样一来，时间无限期延长，全额追回钱财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而且万一，抢了就换一个地方，或是直接发家致富，不再落草为寇，那在古代就真没法追踪了。 大唐可没有dna，可没有监控，更没有银行流水。 李元昌摸了摸头，原地踱步，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 四周极为安静，只有火把的升腾声，众人都不敢说话。 良久。 李元昌正踱步着，忽然看到地面的马车车轮印记，忽的像是被提醒到什么。 猛的转身。 “那笔钱足有接近三千贯，按照开元通宝的规定，三千贯就是两万四千两，大概就是一千八百斤。” “这么重的东西，他们不可能徒手提走，转移速度会很慢，最多就是搬运一小段距离，肯定还是要借助马车或马的。” “快，扩大范围到其他小路和驿道上去，看一看有没有车轮印和马蹄印！” 郭超等人眼睛猛的一亮，这有道理啊！ “是！！” 又是数百人长达半个时辰的搜寻，目标不再局限于死人的事发地，而是更远的外围。 但这一次，还真就有了发现！ 第128章 唯一线索 “殿下，就是这！” “这条路离事发地有三里，有大量痕迹，不过中间隔开的山林里并没有发现任何车轮印和马蹄印。” “不知道会不会是过往商客留下的。”袁通举着火把不确定道。 李元昌环顾四周，这是一条羊肠小道，四周全面环山林。 “应该不是商客留下的，商客不可能选择走这种路，除非嫌命长了！” “他们的首选肯定是人多的路，或驿道。” “这里，不像。” 说着，他快步来到土坡下，有着大量的马粪，估计得是上百匹马了。 李元昌又用刀柄戳了戳马粪，眼神犀利。 “就是他们，马粪还没有完全干涸凝固，是最近留下的！” 闻言，乌泱泱的亲卫们哗然，真是他们！ “袁通，你带八十人沿着这条路追出去看看。” “若有情况，先不要动手，回来通知本王。”李元昌果断道。 虽然他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得试一试。 “是！” 袁通迅速带人沿途追击。 李元昌则带人留守原地，继续侦察，才一会，他又有了发现。 “你们闻到什么味没有？” 郭超，周尧皆茫然，用力闻了闻。 “殿下，马粪味。” “不，不是马粪，怎么有点蒸馏酒的味？”李元昌狐疑。 “找一找！” “是！” 亲卫们把火把怼到地上，一点一点的找，连草丛都扒开。 股蒸馏酒的味也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闻到，毕竟蒸馏酒度数高，味道非常的大。 突然，一名亲卫惊呼。 “这里！” “找到了，我找到了！” 霎时间，齐刷刷的目光投去。 李元昌快步赶到，接过一个沾满泥土的酒瓶子，瓶身细长，通体碧绿。 他嗅了嗅，也确定是蒸馏酒。 醉仙坊的蒸馏酒为了节约发售时间，是用常规酒坛装的，一坛是十斤，因为蒸馏酒的特殊性，根本没有人能喝十斤。 所以各地的商家，都会选择分装，以一两，或半斤，一斤这样出售。 只要顺着酒瓶这个源头，或许能找到买酒的人。 “周尧，你可见过此瓶？” 周尧摇头。 “殿下，卑职没见过。” “但应该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这样带色的瓶子，造价不会太低，普通人家一般用的是瓦罐。” 李元昌若有所思，先将瓶子收了起来，他感觉这可能是揪出幕后真凶的关键线索。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从上半夜到下半夜子时四刻，足足三个时辰过去。 所有人都在原地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袁通能够带回好消息，如果真追踪到了，直接杀过去，此案完结。 “火把！” “有火把！” “是袁副尉回来了！” 有人大喊，声音打破黑夜的死寂，众亲卫们齐刷刷看去，满眼兴奋。 只有李元昌眉头微蹙，他知道肯定是没追踪到，否则袁通不会回来的那么快。 耗时越长，越有可能，耗时越短，越不可能。 “吁！！” 果不其然，袁通翻身下马，半跪抱拳：“殿下，恕罪。” “卑职追出去几十里有余，但山岭众多，马蹄印逐渐消散，追到最后，我等已经无法追踪。” 闻言，众人略感失望。 李元昌倒是镇定，这个结果他早有准备：“没事，本王本也就是试一试，本王已经找的新的线索了。” “先回阳平县再说。” “是！” …… 丑时一到，李元昌便率队成功入城。 未县很小，其城墙高度要比梁州矮三分之一，面积更是小了数倍，人口大概只有千户。 楼阁很少，土房占一半，骑在马上甚至能一览到底。 李元昌直接入驻了县衙。 县衙还算整洁宽大，就是陈设陈旧，没有半点大堂之感。 他前脚一到，收到消息的杨拙立刻带人赶来。 “卑职，参见汉王殿下！” 杨拙中年丧子，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像四十多岁的人一般，眼睛也是红的，一身黑衣，尽显沉重。 李元昌上前，亲自将人扶起。 “杨大人，节哀。” “这件事未县已经办不了了，本王去实地看过，匪徒至少百人，这件事本王会亲自处理，给你儿子一个交代，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杨拙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中年丧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殿下，还请可以让卑职参与，卑职想要亲手为儿报仇雪恨！” “卑职就这么一个请求！” 李元昌本点点头，爽快答应：“好。” “咱们先里面说。” 杨拙强忍悲痛站了起来，擦干眼泪:”是。” 县衙明堂，灯火通明，黑夜外只有偶尔两声的犬吠。 不等李元昌开口，杨拙率先道：“殿下，这未县的方圆百里，尤其是到凤州的方向，大约有三伙山匪。” “一伙是黑峰岗，一伙是蛇头帮，还有一批是流窜各地作案的绿林客。” “肯定是这三伙人之一！” 李元昌点点头：“你先别激动，匪是肯定要剿的，一个都跑不掉。” “你先看看这个。” 他拿出先前找到的碧绿瓶子，比起大范围的大海捞针，精准揪出真凶显然更合适。 他担心一旦第一枪打错人了，那么真凶得知官府开始军队围剿，立刻就会开始跑路，古代的强盗就是这样，很难完全剿灭，除非一击毙命! 第129章 锦绣楼 杨拙接过：“这，这不是蒸馏酒么？” “对，这是本王的人在距离事发地三里找到的，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匪徒留下的。” ”找到这个瓶子的出处，就有可能查到匪徒的真实来历，继而精准捣毁。”李元昌道。 杨拙闻言眼睛一亮，继而仔细观察。 “这……” “殿下，这瓶子，卑职也没有印象。” “你想办法去查一查，这瓶子不是什么普通瓦罐，做的挺精细的，范围应该比较小。” “尤其是一些就近的官窑，民窑。”李元昌道。 “是！” “那卑职现在就去。” 李元昌道：“太晚了，已经是丑时二刻了，明日吧。” “殿下，无事，未县搞砸了殿下的事，卑职要负首要责任，无论如何，先将钱追回来！”杨拙有些愧疚道。 李元昌没有反对：“好。” “另外，军队深夜入城，百姓尚不知道，但城门口的官差都看见了，让你的人去封一下口。” “如果让匪徒知道，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明白！”杨拙严肃。 紧接着，李元昌安排完帐内府亲卫的事，便休息了。 县尉周尧还特地调来了两名年轻的婢女伺候。 这是古代的规矩，除了杂务伺候，通常还包含暖床，甚至是房事。 但李元昌让人退下了。 他来不是消遣的，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揪出幕后真凶，绳之以法，追回货款。 …… 天亮了。 鸡鸣狗吠，这座小城恢复了一些喧哗，过往百姓都在讨论山匪又来，但对于已经进入的五百军队，却是没有一个人知道。 李元昌下半夜才睡下，这一觉就睡到了晌午。 他甚至才刚好穿好衣服。 郭超沉重的脚步声就响起在门外。 “殿下，有消息了。” 李元昌一怔，这么快？ 他连忙走出，拉开房门。 郭超拱手：“殿下神机妙算，杨县令在城外派人传回快讯，说是他还真在一处民窑查到，这种瓶子，是哪里批量烧制的。” “共计一千二百瓶，购置者只有一家，是未县唯一一家青楼，锦绣楼。” 锦绣楼？ 李元昌瞳孔一缩，他也没想到查的这么快。 “调一支人，不要太多，换上便服，立刻随本王过去！” “殿下，您还没有用膳。” “去锦绣楼吃！” “这……是！”郭超立刻前去准备。 约莫一刻钟时间，一支二十人的卫队进行换装，而后陪同李元昌低调前往锦绣楼。 李元昌此刻并不确定锦绣楼和匪徒有怎样的联系，所以他出发前也知会了未县的周尧，先不要轻举妄动。 很快，锦绣楼到了。 汉王府的人都是有些诧异，如此陈旧的一座小县城，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座奢华的楼。 这比县衙都好了，共有五层，雕云刻凤，装潢鲜明，犹如是一朵鲜花插在了这贫瘠的县城中。 只能说，大唐的青楼经济太夸张了。 后世也就是禁止，不禁止，经济指标将不可想象。 “这位郎君，里面请。” “敢问是来吃饭，还是听曲？”一名小厮迎接出来，满脸笑容。 “弄一桌好菜，再来半斤蒸馏酒。”李元昌没有直接表明身份和来意，他有理由怀疑锦绣楼是贼窝。 “是！” “郎君，楼上请。”小厮带着路。 他和楼内众多的莺莺燕燕一样，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出李元昌身份不凡，是个大主顾。 不少烟花女子依靠在栏杆，对李元昌抛着媚眼，甚至不惜挤着自己傲人的沟壑，企图引诱到李元昌。 但李元昌完全没兴趣，虽然这些烟花女子都还不错，但比起司徒兰和秦可玉只能说是庸脂俗粉了。 他被带到三楼落座，眼神不断的打量着此地。 这里一楼是最普通的区域，人很多，二楼则是一些雅座，相对清净，三楼装修更加古风大气，一个雅座甚至可以说相当于一个厢房了。 床，厕，甚至都配了，相当于后世的豪华套房。 楼梯环绕，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有人弹唱琵琶，还有衣着暴露，跳着舞蹈。 但这些都不是李元昌关注的目标。 他一直观察着到四楼的楼梯，那里居然有人把守！ 这一细节，立刻引起了他的警惕。 “郎君，酒菜马上就来，您先入座。” “您看，是不是需要几名美人过来伺候郎君？”小厮热情推销。 李元昌没有进入三楼的厢房，笑道：“先不急。” “我总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好，要不你给我换一个？” “当然，郎君想去哪里？”小厮一口答应，因为在三楼落座，本身就需要高昂的价格。 李元昌往上看了一眼：“我喜欢坐的高，看的远，不如带我去四楼吧。” 此话一出，小厮的笑容停滞了一下，而后为难：“郎君，实不相瞒，四楼不对外接客。” “这里已经是最好的厢房了。” 李元昌从郭超那里拿过了足足一贯铜钱：“钱不是问题，这是你的赏钱，我喜欢在最高处听曲。” 他一副纨绔子弟的作风。 小厮看到这么多铜钱，眼睛一下就亮了，但还是为难道。 “郎君，这个真不行。” “四楼严禁任何客人上去，那不是客人的地方。” 给钱都不行，李元昌眼底闪过一丝更深的怀疑，青楼这种地方不应该的。 但他也没有再强求，引起旁人注意。 “好吧，三楼就三楼。” “诶，多谢郎君，您请坐。” 李元昌进入厢房，没一会酒菜就上来了，所有亲卫连同李元昌的眼神齐刷刷的看向了托盘上那个酒瓶！ 碧绿色，细长，和昨夜在阴风坡找到的一模一样！ 郭超等人神色肃杀，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镇定的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仅仅一个酒瓶还不能说明什么。 “郎君，酒菜来了，您看，还要不要陪侍？我们这的清倌人可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不仅貌美如花，还听话懂事，保准让郎君宾至如归！” 第130章 突然出现的女人 李元昌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如果他点头，估摸着下一秒就是一排清倌人进来，挨个行好了。 但有一说一，古代青楼的标准比后世高很多，许多清倌人都是从小培养的，才艺和职业操守极高。 而清倌人也是风尘女子里面级别最高的，卖艺不卖身，很干净，一般主要针对于达官贵人和公子哥。 但一般来说，钱只要砸的够多，对方也会愿意。 “这个先不急，我得先吃饭。” ”是是是，那郎君，您慢用，我就在门外，有任何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成，对了！” “这个酒……” “郎君，此酒乃是梁州城声名鹊起的蒸馏酒，乃是实打实的真货，您可以尝一尝，但切记不要猛饮，只能浅嘬。” 李元昌点点头：“若是喝不完，可以带走么？” “当然，只要郎君付了钱，就可以带走，这酒瓶子白送。”小厮笑呵呵道。 李元昌若有所思点点头：“成，那你下去吧。” “是！” 小厮退了出去，关进木门。 李元昌招了招手，十名近身跟随的亲卫们立刻上前。 “都没吃饭，先坐下吃，吃完之后，让下面的人故意闹点事，你们再把看守楼道的扈从给引开。” “本王要上去看看。” “是！” 郭超等亲卫们随即开始分菜。 虽然他们已经习惯了李元昌的平易近人和不按常理出牌，但他们还是没有落座，全部站着吃，表示尊卑之别。 一桌子的菜，被十一人迅速一扫而空。 紧接着，郭超来到窗口，冲下面打了一个手势。 砰！！ 巨响从一楼发出，两名乔装的亲卫在下方立刻爆发了冲突和争吵。 酒杯乱飞，一片混乱。 “打起来了！” “下面打起来了！” 有人惊呼，纷纷跑去围观。 “快，拉开他们！”锦绣楼有大量的小厮，看院赶了过去，想要将人分开。 但这场故意的闹剧根本分不开，前后至少有十人加入了冲突，甚至动手。 一楼彻底大乱，大量客人被逼的躲闪，眼看局面控制不住，越来越多的看院冲了下去阻拦。 李元昌在三楼淡定观看，眼见差不多了，便立刻让身边亲卫行动。 他们以争吵的形式再度吸引了楼梯口的看护靠近。 而李元昌则悄悄溜出厢房，和郭超等人如同狸猫一般，快速轻松的踏上了四楼。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四楼静谧，只能隐约的听到下面在冲突。 李元昌压低脚步，如鬼魅上来，入目乃是一个回字型的长廊，内外皆有厢房，像是一个小迷宫，空无一人。 但地板和陈设却又纤尘不染，这说明打扫很勤。 李元昌摸了摸花瓶，又搓了搓手指，本能反应，有问题。 “分头找一找。”他低声。 郭超等人抱拳，继而猫着脚步，朝不同厢房进行搜索。 李元昌缓步穿过长廊，来到回字型长廊的另一端。 在这里，他看见了一处与众不同的厢房，门窗雕花繁复，更精致更大，且上着一把锁。 他没有任何犹豫，举刀准备撬锁。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在他身后。 “大人，这未免也太粗鲁了。” “谁？！” 李元昌猛的转身，浑身绷紧，背后居然有人！ 他死死盯着厢房里面，那里面有一道哒哒哒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很快，一道人影出现。 看不到真人，但其轮廓却是印在了门窗剪纸上。 是一个女人，一个身材极度凹凸的女人，仿佛是从后世漫画中走出的妇人身材。 她的影子摇曳生姿，看不到人都能感觉到那一股扑面而来的妖艳和性感！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郭超几人全部赶了过来。 李元昌示意他们先不要动，而后开口：“你是谁？” “咯咯咯。”里面传出女人的娇笑声，声音魅的跟狐狸精似的。 “这位大人，你倒是好生有趣，你闯入奴家的地盘，你却要质问奴家是谁。” “这也太霸道了。” “你是这的东家？”李元昌蹙眉。 “算是吧。” “算是?” “到底是不是？”李元昌不悦。 “大人，这不重要。” “大人？你称我为大人？”李元昌狐疑，她看出自己身份了？ “大人手持唐刀，手下皆是军旅之辈，不是大人还能是什么？”女人笑道。 李元昌心中微惊，小小风月场所，居然还能看出郭超他们是军人背景。 “我们从一进来，你就在暗中观察？” “你到底什么来头？” 女人娇笑：“大人，奴家不过就是一个风尘女子，什么来头并不重要。” “反而大人的事，才重要。” 听到这里，李元昌眯眼:”你什么意思？” 女人再次抛出一个猛料：“我知道大人在找的人。” 轰！ 长廊里的所有人一震，她知道？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李元昌疑惑，对方不像是开玩笑，但很难理解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对方一个风尘女子居然知道这么多！ 女人在里面不断踱步。 “大人并非未县之人，口音，派头，都不像，只怕是大地方来的。” “未县这一亩三分地，十年也未必来一个像大人这么有背景的人，加上最近未县不太平。” “有官府的铜车被劫，死了不少人。” “所以奴家大胆猜测，大人应该就是处理这件事来的。” 李元昌眯眼，这是风尘女子能关注和推测到的？ “你到底是谁？” “咯咯咯，大人，奴家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奴家对大人没有恶意，奴家也想巴结一下大人这样的大人物。” “奴家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谁劫了官府的钱。”女人魅惑娇笑，丝毫不紧张。 “谁劫的？”李元昌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有着警惕。 “黑峰岗的山匪。”她脱口而出，不像开玩笑。 李元昌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帮土匪了，杨拙也说了，这是当地最大的一伙山匪，占山为王已经多年。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大人，我这里是青楼，男人都爱来，那些黑峰岗的大爷们偶尔也会入城消遣。” “他们之中有一个叫刘文扇的老男人，对奴家觊觎多时，说是要让奴家去给他当奶娘。” 第131章 半信半疑 “奴家拒绝。” “他还闹了事，就在前几天，还放话说他马上就有钱了，他要去干一票大的，到时候把整个锦绣楼买下来，让奴家给他跪着舔鞋。” “这件事过后没多久，就发生了打劫官府的事。” “干什么大的能买下锦绣楼，可不得是打劫官府的钱么？” 李元昌严肃：“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么?” “能！”女人脱口而出。 李元昌给郭超使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退走，去验证女人所说的真实性。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名叫红蛛。” 李元昌愣了一下，这名字…… “可否请东家出来一见？” 红蛛娇滴滴道：“大人，你们那么多人，奴家不敢出来。” “那我进来。”说着，他推门而入，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 咯吱…… 门一推开，但厢房内居然还有一层屏风隔断，李元昌并没能看到女子真容。 “大人，好生霸道，奴家可没说愿意。”红蛛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着。 ”认识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李元昌道。 “好吧，既然大人已经把腿放进来了，那奴家也只能夹道相迎了。” 李元昌额头瞬间满是黑线！ 好放浪的女人！ 这时候，红蛛主动走出屏风，人未现，浓郁香味已至。 李元昌看去。 只见她烈焰红唇，双眸泛红杏。 走姿性感，腰臀扭动，如美人蛇一般。 黑发成梢，紧贴鬓角，像是一条条小蛇，打扮的极为大胆妖艳，穿着一件薄纱绯红长裙，肩绕披帛，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简直是“杀器”! 如果要说长相，她只能算是中上，比司徒兰差了不少。 但如果说身材，这是李元昌两辈子以来见过最火辣的身材。 那腰臀弧度，是男人看一眼，就要幻想的那种。 “大人，这么盯着人家胸口看，可是不礼貌。”红蛛似笑非笑道，约莫得有三十岁了，举手投足都是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 李元昌收回眼神，瞬间恢复镇定和清澈，并未有贪念。 见状，红蛛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定力这么好？ “东家，是一个人么？” “嫁过一任，不过他命不好，死了，便把这锦绣楼留给了奴家。”红蛛轻飘飘道，而后款款坐下，弯腰的瞬间，臀部弧度扩张，恐怖如斯！ 李元昌汗颜。 不会是那什么尽，那什么亡吧？ “大人不如过来喝一杯？”红蛛笑着看来，盛情邀请。 李元昌摇头：“不了。” “公务在身。” “那大人为何又要进来？”红蛛调侃，双腿交叠，一只腿来回晃荡。 若是挂上一只高跟，直接能封神。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看她的眼睛，这女人有点邪门的，而且来历神秘，身份完全匹配不上她的脑袋。 “刚才我见东家似乎对黑峰岗颇为了解。” “想找东家打听打听消息。” “可以，那大人过来陪奴家喝两杯，喝高兴了，大人别说问话，就是想做点别的，也可以。”她魅笑，吐出虎狼之词。 男人真没有几个能顶得住这种。 “不了。”李元昌还是摇头。 红蛛娇艳放浪的脸蛋明显滞了一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能拒绝她？ “东家还是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这些钱，就当作好处费了。” 砰！ 李元昌远远扔出了一袋铜钱，足有五贯，这可不少了，等于五千文！ 红蛛连钱看都没看一眼。 “大人，这是看不起我？” “没有。” “那为何殿下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是不屑，还是不敢？”她玩味起身，款款走来，搔首弄姿，多有调戏的意思。 李元昌淡淡道。 “我没有心情跟东家在这调情。” “给我想要的消息。” 说着，亲卫们的人影浮现在门口。 无形之中，一种压迫感席卷而去。 红蛛一凛，后背发寒，居然从李元昌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她心惊，这家伙什么来头？ 她不敢再上前，怕弄巧成拙。 而后挤出一抹媚笑：“大人，你看你，逗你玩玩，你还生气了。” “好吧，大人，你想知道，尽管问。” 李元昌这才收敛威压。 “所有，黑峰岗的所有情况。” 红蜘媚笑，李元昌越是拽拽的，她就越觉得有意思，直接就帮忙道。 “大人，那里大约有近千名山匪，但据我所知，能对官家造成威胁的只有两百人，这两百人手里有武器，是核心骨干。” “剩下的八百大多是生活所迫，才落草为寇的，不足为虑。” “他们当家的，是一个叫蔡黑的光头，还有二当家和三当家，一个叫青眼，一个叫刘文扇。” “还有，黑峰岗上有他们的寨子，不仅易守难攻，其背后还有一条小路，官军过去，他们随时都可以跑。” “大人若是去找他们，可走林间小道，虽绕，但可以避开岗上的一面戈壁，那上面满是弓箭手。” 李元昌深深的看了一眼红蛛。 她知道的有点太多了，就算是青楼东家，人脉很广，可黑峰岗山匪的部署她怎么都能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反串，故意引自己过去中陷阱。 而这里本就是黑峰岗的一个据点。 “大人，奴家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全都告诉您了，您信则有，不信则无。”红蛛似乎看出了李元昌的怀疑。 “你一个女人，这么告诉我，就不怕被那些山匪报复？”李元昌反问。 红蛛妩媚一笑：“未县有大人保护，我怕什么？” 李元昌想要看出一点说谎的痕迹，但红蛛平静。 这时候，郭超赶了回来，贴在李元昌耳边：“殿下，事情属实，五天前的确有人在这里闹事，并扬言要买下这里。” “还辱骂了这里的东家。” 李元昌点点头，而后深吸一口气，决定试一试。 “多谢东家。” “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开，毫无拖泥带水。 红蛛目送，红唇上扬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三分邪气，七分魅惑。 走出锦绣楼，各处亲卫迅速围拢而来。 李元昌杀伐果断道：“迅速调兵，今夜铲平黑峰岗！” “是！” “郭超。” “殿下。” “今夜你别跟着了。”李元昌忽的道。 第132章 是真还是假？ “殿下，为何？”郭超诧异。 “你带一队人暗中监视一下这里，特别是那个女人，本王没有回来之前，她不得离开。”李元昌回头看了一眼锦绣楼。 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有些古怪。 她出现的太巧合了，多多少少要防备一手。 若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帮助他破了案，那李元昌也不会吝啬。 但如果有假，她将第一个被清算！ “殿下，这事派几个人过去就行，若要剿匪，卑职得保护您啊！”郭超着急。 李元昌摇头：“这女人没那么简单，几个人可看不住。” “这是本王的命令！” 他看去，眼神极为的郑重。 郭超一凛，从李元昌的眼神里看到了严肃，这使他收起了轻视之心：“是！！” “……” 两刻钟后，四百五十名亲卫依批次出未县，并于郊外完成集结。 他们杀气腾腾，跃跃欲试！ 李元昌也换上了明光甲，汉王旗迎风飘扬。 他只是简单交代了目标，地点，便一声令下，全军迅速奔袭黑峰岗。 他的唯一战术，就是闪击！ 以出其不意的进攻和绝对的速度，直接杀入黑峰岗，再以绝对的战斗力碾压，速战速决。 这支被李元昌耗费大量心血培养的亲卫，满甲满血，面对一个土匪窝而已，根本不需要策划。 一力破万法！ 群马奔腾，地动山摇。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庄稼汉和路过的商客驻足围观。 “军队！” “那是谁的军队，好生威武！” “好多人啊！” “好像举的是汉王旗！” “汉王不是在梁州么？怎么来这了？” “我知道了！” “他们是去剿匪的，他们去的方向是黑峰岗，难不成前两天官府铜车被劫的事是真的?” “去的好啊，这帮畜生早该死了！”有庄稼汉怒骂。 “……” 四五百人的军队如同闪电一般掠过了驿道，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只留下了一道尘土飞扬的直线。 除了沿途百姓看到了他们，当然也有黑峰岗散落在外的耳目。 这是古代山匪最常用的招数，一旦发现官军大规模出动，他们立刻就会把消息传回去。 这样一来，他们能有准备，不想打就直接开跑。 但显然，这早就被李元昌预料到过。 没有什么马能跑过突厥马，此刻帐内府的速度就跟泥石流似的，全程不停的奔袭！ 消息想要送回去，那就必须得跑过他们才行。 而闪击的精髓也在这里，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阻止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晌午到黄昏，从黄昏到夜幕降临，整整过去了三个时辰。 李元昌在夕阳被夜幕吞没的最后一刻，终于眺望到了那座所谓的黑峰岗，一面光秃秃的垂直戈壁非常显眼，另一边则是密林。 这几乎和红蛛说的一模一样。 “殿下，是哪儿！！”袁通在奔腾的马蹄声中呐喊。 李元昌一手伸出：“把旗给本王！” 疾驰颠簸的马背上，一名膀大腰圆的亲卫将汉王旗递出。 这杆旗极为沉重，相当于的边军的纛旗了，即便是李元昌，拿起来也异常吃力。 他卯足力气，奋力一举。 呐喊道：“将士们，黑峰岗就在那里！” “全军都有，随本王冲锋，直捣黄龙，不要给敌人半点反应的时间！” “是！！” 呐喊此起彼伏，但均被剧烈的马蹄声所淹没。 肉眼可见，四百多骑的尾端速度再次暴涨！ 他们疯狂的拍打马臀，突厥马嘶鸣，爆发出了最大的马力，犹如流星一般，卷起滚滚尘沙，一闪而逝！ 而李元昌亲自持着的汉王旗，也进行了往右的偏移。 他选择了红蛛的建议，从靠右的山林进入。 就算都有布防，也只能冲右边，那片大戈壁的落差和垂直太大，一旦山上真有设计，滚石原木落下来。 那四百五十骑将遭遇难以想象的重创，跑都跑不掉。 轰！！ 四百五十骑正式穿入山林，选择了一条更加难走的路，绕行进攻。 一进来，就撞见了巡山的山匪。 “是官军！”山匪惊恐大喊。 “官军打过来了！” “快去通知大当家……” 咻……噗！！ 一根箭矢稳稳穿过山匪的咽喉，尸体轰然倒下。 其余山匪也没能幸免，大量的破甲箭穿透了他们那可笑的”木甲”。 也是这时候，这么多军队造成的地动山摇声，引起了黑峰岗上面山匪的注意，他们举着火把，却无法洞穿几里开外的漆黑山林。 “怎么回事？” “快去看看！” “是！” 不断有人骑马下山一探究竟。 他们知道有情况，但还没有想到，杀神已经叩门! …… 未县。 夜幕一来，全城宵禁。 原本摆满货摊的大街小巷，只剩下了空荡和一两张迎风飞舞的纸屑。 锦绣楼。 活色生香，歌舞升平，无数男人在这里“销金”。 但其后门极为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会走这里，哪怕是白天。 不过此时却忽然打开，有一辆马车鬼鬼祟祟的驶出。 但刚出来没走多远，黑暗中唰唰唰的军士不断涌出，将马车团团包围。 ”吁！！“ 马夫吓的惊魂未定，险些丢马而逃。 “官，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郭超上前，眼神沉冷，二话不说上前拉开了帘子，哗的一声。 他以为红蛛在里面，但事实却空无一人。 郭超变色：”人呢？“ “什么人？” “你们的东家！”郭超呵斥。 马夫脸色苍白，浑身一颤，哭嚎道：”军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是东家让我出来的，没有拉任何人啊。” 此话一出，郭超脸色瞬间大变，意识到中计了。 “不好！” “调虎离山！” 说罢，他冲进了锦绣楼，和其一起进入的还有至少三四十名亲卫，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进入了锦绣楼。 并且在所有出入口都留下了人看守。 可即便如此，还是扑了空。 等郭超冲上四楼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那一间上锁的厢房也被打开了，锁掉在地上，里面已经被搬空。 郭超大怒：“王八蛋！”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那个女人要跑！” “快，百里加急，通知殿下，黑峰岗是诈！” “让杨县令调人增援！” ”……“ 第133章 血洗黑峰岗！ 不久后，未县进入戒严，全城搜捕红蛛。 另一边，黑峰岗。 漆黑的夜幕下，战斗早已经打响，山寨烈火滔天，喊杀不止。 战马嘶鸣，唐刀呼啸，血染黄土。 轰隆！ 成片成片的战马纵横，大量的瓦罐，栏杆，甚至营房被踏成齑粉，满配的汉王府军队第一次作战，便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杀啊！！”汉王府军队杀疯，沐浴鲜血。 “快跑！” “啊！” 凄厉的惨叫和哀嚎，不断划破夜空。 黑峰岗的山匪如土鸡瓦狗，在闪击下，一溃千里！ 李元昌的闪击战之成功，快到黑峰岗二当家的裤子还没提起来，大军就已经杀入寨口。 二当家青眼，人如其名，长着一只青眼，被李元昌一刀斩杀，死在了女人的肚子上。 紧接着。 整个山寨营区被汉王府大军碾成碎渣，全程以摧枯拉朽的方式速通。 骑兵过境，光是踩就踩死了一大批。 酒坛碎裂，遇火即燃，轰的一声加剧了黑峰岗的火势。 残破的蔡字旗，在烈火中不断燃烧。 随着第一波闪击下去，黑峰岗山匪已是惊弓之鸟，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上百上百的山匪皆在溃逃。 大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全程碾压！ 此刻，寨子后方，有上百山匪仓惶聚集，大量的金银细软洒了一地，正在急忙装车。 “老三，你这个蠢货，别捡了，快走！”一个光头男子怒吼。 “是是是，快，快走！”另一名身穿豹子皮的男子连忙上马，满头大汗。 但就在此刻。 咻！ 噗！！ 一支箭矢毫无征兆，狠狠贯穿“老三”的咽喉，其刚刚一只脚上马，整个人轰然倒下，血液从他的咽喉不断溢出。 因为血液呛进了喉管，老三非常痛苦的抽搐，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似乎在求救。 蔡黑惊悚，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其余山匪皆是睁大眼睛。 “杀过去！” 李元昌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黑夜炸响，一身明光甲宛若战神，率上百骑踏来，如排山倒海。 不仅如此，另外一个方向，也有上百骑提前迂回，封住了山匪往后山撤退的路，形成前后包夹。 “是官军！” “不好了，他们打过来了！” "大当家的，怎么办？"上百山匪一下子大乱，如惊弓之鸟。 蔡黑凶狠的脸上浮现了绝望，绝望之后，眼中燃烧是殊死一搏的疯狂。 “横竖都是死，赌一把！” “跟老子杀！”他怒吼，拔出了自己的银环大刀。 其手下百名山匪被逼无奈，也只能困兽之斗。 “杀啊！”百人嘶吼，动静巨大。 相比起那些被逼落草为寇的边角料，这一百人无疑是黑峰岗的核心山匪，都杀过人的。 但迎接他们的，将是无情的绞杀。 “杀光他们！”李元昌怒喝。 “杀！！” 汉王府军队怒吼，如火山爆发。 这是他们的试炼，也是他们的复仇，劫走铜车，这就是在挑战整个汉王府的威严。 砰！！ 一声巨响，恍若陆沉。 战马撞击，一匹就相当于后世一辆小汽车，可以想象那是何等的可怕。 “噗!!” 漫天血雾喷溅，伴随着惨叫与哀鸣，二三十名山匪直接飞了出去，有的甚至当场暴毙。 紧接着，喀喀喀！！ 突厥马的马蹄碾过，不断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发出。 被卷进去的山匪发出了此生最为惨烈的哀嚎：“啊！！” 再然后，双方碰撞，混乱对砍。 唐刀砍过，血肉横飞。 而山匪的刀劈砍而来，仅仅是在亲卫的盔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造成杀伤。 双方打击，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该说不说，李世民给的装备确实硬。 就这样，李元昌以砍瓜切菜般的速度，一路突了进去，直指那个坐在马上的光头。 红蛛说过，这里的大当家是一名光头。 截至目前，红蛛提供的一切情报都是真的。 “啊！！” 蔡黑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只能怒吼着，双手持刀，重重斜劈！ 连空气都被划出了声浪，这一刀的力道是巨大的，别说砍在人的身上，哪怕是震在兵器上，都能将人震下去。 这个蔡黑，应该是个练家子。 李元昌左手勒住缰绳，赤电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后蹄在地面划出了飞沙走石，来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急刹车。 除了汗血宝马能做到，恐怕一般的军马都不可能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刹停和起跃。 蔡黑的大刀挥砍，虽势大力沉，但却因此砍空。 因为惯性，他的身体在战马上失衡，身体完全来不及作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元昌勒马一刀重重拍来。 蔡黑的瞳孔浮现绝望和惊恐之色。 砰！！ 噗…… 蔡黑吐血，身体不受控制的从战马上横飞出来，而后轰然落地。 一招，就一招秒掉。 有山匪还想要救援，但迅速被亲卫们冲散，猎杀。 砰！ 李元昌跳下马，摸了摸赤电的毛发，赤电也发出了一声嘶鸣，似乎已经建立了一种主人和战马之间的信任。 而后，他快步来到蔡黑的跟前。 蔡黑已经昏死过去，李元昌摸了摸鼻尖，只是晕了，没死。 但他没有补刀，毕竟钱还没找到。 两刻钟后。 战斗全面停止，只有烈火依旧，焚烧着这座曾为祸梁州，杀害无数百姓的罪恶之地。 黑峰岗被血洗，死亡者不计其数，趁乱逃跑的微乎其微。 三名当家的，两人尸首分离，一人被活捉，另有大批山匪投降。 酉时四刻，老虎堂内。 哗！！ 一盆凉水狠狠泼在了蔡黑的脸上，他的意识瞬间恢复，被捆在木桩上发出痛苦呻吟。 李元昌用刀顶在了他的咽喉，他整个人一个激灵！ “不，不要杀我！” “将军，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求你！” 他恐慌，语无伦次。 李元昌冷酷：“本王的钱呢？” 蔡黑摇头，满脸苍白：“什么钱？” 砰！！ 李元昌狠狠一脚，猛踹其腹部。 “啊！”蔡黑惨叫。 “少跟本王装蒜，你在阴风坡劫走的那三千贯呢？”李元昌冷冷道。 蔡黑痛苦不堪，嚎叫:”不是我，不是我啊！” “军爷，你们找错人了！” 第134章 本王你都敢骗！ 李元昌冷冷道。 “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现在把钱拿出来，否则将你扒皮抽筋!” “军爷，真不是我干的啊，我没干过啊。” “不信，你可以搜！” “我都被你们抓了，我没有必要骗你啊！”蔡黑拼命解释，急的跳脚。 李元昌和袁通对视一眼，开始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蔡黑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到了这一步，真是他拿的，他应该是谈条件不杀自己才对。 “你派人去搜一搜，看能不能找到铜钱，另外多找几个俘虏问一问，阴风坡的事是不是他们干的。” “是！” 袁通迅速带人行动。 “你最好别让本王知道你在说谎！”李元昌冷冷俯视。 “军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我们也怕官府围剿，一般都是劫掠商人，不会主动向官府的人下手！” “肯定是有人栽赃！”蔡黑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还以为自己是被官府盯上了，结果是替死鬼。 李元昌蹙眉，他感觉蔡黑没有说谎，但他还是耐心等着袁通那边的消息。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 袁通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殿下，审问了十几个人，都不知道这事！” 闻言，亲卫们变色！ 不是他们，那是谁？ “我们还搜查了黑峰岗的多个仓库，发现了大量金银，但均不是那批铜钱。”袁通面色着急道。 这意味着，第一拳打空了，真正的凶手将有机会逃。 李元昌的脸色也变的难看起来。 “军爷，军爷，你看，不是我干的吧！” “你们冤枉我了！”蔡黑喊冤。 砰！ 咔嚓…… 李元昌重重一拳，砸断了他的鼻梁：“闭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蔡黑惨叫哀嚎。 李元昌自言自语：“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红蛛明明说过刘文扇曾在锦绣楼放话要干一票大的，乌龙？” “红，红蛛！” “是那个贱人，是她陷害的我！” 蔡黑一听到红蛛这个名字，突然激动，突然反应过来，顾不上满脸的血，双眼瞪大。 “军爷，老三就没有离开过黑峰岗啊！” “你被骗了！” “是我们和她有仇，她在陷害我们，借刀杀人啊！”、 “你说什么？”李元昌的脸当场一沉，滔天的煞气在增压！ “你如何证明？” “军爷，你说的可是锦绣楼那个骚女人！” “她，她，她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我也是偶然知道她的底细，曾找人勒索过她，让她给我当压寨夫人，我就不揭发此事。” ”没想到这个黑寡妇居然这么心黑，用这种办法对付我！” “我没有劫过铜车，我对天发誓，都是她搞的鬼！！”蔡黑奋力呐喊，咒骂着红蛛。 “殿下，这……”袁通一时甚至有些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 但李元昌心中基本是有数了:“敢拿本王当刀使！” “这女人胆子是真肥！” 噗！！ 说罢，他狠狠一刀，抹了蔡黑的脖子，血液溅在了灯笼上。 蔡黑的双眼睁大，瞳孔定格，极端痛苦，似乎在说骗你的又不是我。 “她该死，你也该死！”李元昌冷冷道。 “袁通，你带两百人在此善后，把三个当家的人头收集起来，本王要震慑全梁州的匪盗！” “其他人，随本王立刻回未县！” 李元昌霸气说完，杀气腾腾回未县找红蛛算账。 他留有一手，红蛛不可能逃得掉。 “是！！” …… 又是一轮百里奔袭，横跨群山，最终于下半夜返回未县。 当李元昌进入，看见城中大量官差正在往某个方向赶的时候，他就知道，应该是有情况。 “殿下！” 县尉周尧急匆匆赶来。 “城中怎么回事？”李元昌问道。 “殿下料事如神，入夜后，那锦绣楼的东家金蝉脱壳，险些逃离未县，但封城够快，阻拦并发现了她们。” “她们打伤了多名官差，郭超校尉正在带人追捕，已经把人困在集市口了。”周尧道。 “她们？” “人很多么？”李元昌蹙眉。 “殿下，大概有七人，已经射伤两人，她们是强弩之末，跑不掉了。” 李元昌冷笑，藏的够深的! “袁通，你带一百名亲卫过去帮忙，本王要活口，抓住了立刻带回县衙！” “是！” 袁通抱拳，迅速带兵增援。 而李元昌直接回了县衙。 只要人被困住了，那落网就只是时间问题，后世影视剧里那些民间高手一个能打上百名军人，全是夸张手法。 再厉害的武功，也怕人多，更何况这是汉王府的精锐军队。 回到县衙，他先是洗了一澡，在黑峰岗那边身上全是血，衣服都算是废了。 沐浴过后，又饱饱的吃了一顿，顺便和杨拙见了一面。 杨拙告诉他，锦绣楼逃亡的七人身份已经查到，全是通缉重犯！ 她们干过最大的一票，是刺杀了洛阳一位大官，被长安刑部悬赏通缉。 得知这个消息，李元昌都惊了！ 那女人还真是个黑寡妇！ 一切做完，基本已经是拂晓时分了。 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火把响起在县衙外，郭超带头赶了进来。 “参见殿下！” “要犯已经带到！” 李元昌侧头看了一眼，郭超的脸上居然有伤。 他所有的手下里，郭超和兵曹参军万均绝对是最能打的，都是边军佼佼者。 “干的很好，你们先下去休息，上药，这里不用你们了。” “是！” 郭超抱拳，带着手下纷纷离场，留守在县衙的亲卫们又上前将人控制住。 一共七个人，一字排开的五花大绑，身上都有伤。 两个女人，五个男子。 高矮胖瘦，形态不一，面相都不是什么凶恶之人，居然全是通缉犯，而且是直接被刑部通缉的，不仅仅是地方通缉。 这意味着，级别更高。 只要抓住，就是功劳。 夜风呼啸，火把闪动，李元昌缓缓上前，用刀挑起了红蛛的白皙下巴。 “你胆子不小，本王都敢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戏谑中又有些杀意。 红蛛脸色微微苍白，她没想到李元昌速度这么快，直接灭了黑峰岗，又迅速得知了真相。 第135章 给你十二个时辰 她原本预计，至少自己离开未县很久李元昌才能反应过来，到时候就逃之夭夭了，结果她甚至没能离开未县！ 但她很快又挤出一抹媚笑：“奴家恭喜汉王，贺喜汉王，剿灭山匪，大功一件！” 闻言，四周皆是冷眼。 李元昌冷漠，对她的媚笑，对她的风情万种完全免疫。 “听你这意思，就是自己也承认了是吧？” 红蛛的脖颈传来一丝刺痛，已经破皮了。 她紧张，意识到自己今夜恐怕很难蒙混过关，李元昌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于是正色：“殿下，奴家也只是想要为民除害而已，那黑峰岗盘踞多年，杀了太多太多的人，多少家庭因为他们家破人亡，被劫掠的女子更是不计其数。” “她们的冤屈除了您，何人来伸？” 李元昌摇头：“这不是你利用本王的理由，匪本王自然会剿。” “但一码归一码，你们是通缉犯，还敢拿本王当枪使。” “做错就要挨打，挨打就要立正。” “下辈子，好好重来。” 说着，他的刀缓缓扬起，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红蛛的瞳孔一缩。 她的六个手下皆激动，挣扎，大喊。 ”不要！” “殿下，我们不知道您是汉王啊！” “我们杀的人都是贪官污吏！” “洛阳那个大官，那个畜生奸污了十几个妇人，我们何错之有！” “不要杀东家，她是个好人啊，锦绣楼无家可归的姑娘基本都是东家救的。” “要杀就杀我们！” “求殿下开恩啊！” 他们被死死摁住，只能在地上不断哀求，甚至不惜以命换命。 听到这些话，李元昌其实也停顿了一下，但瞬间否认，这不能成为放过对方的理由。 此次欺骗，虽然剿了匪，但计划落空，而且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说什么也要立威。 他手中的刀高高扬起，在火把下闪烁着迫人的寒芒。 就在即将抡下的那一刻。 “不要！”红蛛真正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彻底慌了，不再有游戏人间的样子。 大喊出声：“我可以帮你找到真的幕后真凶！” “戴罪立功！” “别，别杀我！” 李元昌冷冷道：“你觉得本王还会信你么？” “殿下，你只能信我！” “我们七人被朝廷追捕，于三年前来到此地隐姓埋名，对方圆百里还是清楚的。” “民间绿林，我都有办法！” “能瞬间袭杀十几名官差和十几名魁梧的押送人员，这不是一般势力能做到，给我三天时间，我用我的办法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元昌沉默。 红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又急忙道：“殿下，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想做好人！” “让我戴罪立功！” “纵使殿下要杀我，我也认，但能不能让我戴罪立功，放了我这六名手下，还有锦绣楼的那帮可怜人，她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事！” 她那双水汪汪的红杏大眼，透着央求，甚至给李元昌磕头。 另外六人也是不断开口，要生死与共什么的，听的李元昌耳朵都烦了。 他没必要去相信对方的话，但从现实利益出发，揪出幕后真凶仍然是对他最有利的事。 黑冰台刚刚建立，压根还不能用，这种游走于民间和绿林的侠盗，或许是一种办法。 毕竟黑白灰，都有它们自己运行的规则。 想到这里，他暂时克制了杀意。 “一天！” “只给你一天时间！” “十二个时辰之内，若你不能找到线索，揪出真凶，你们七个，都要死！”李元昌冷冷道，绝对不是恐吓。 红蛛丰腴的身子一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寒和那股冷酷铁血的压迫感。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必须为错误买单。 “好！” “十二个时辰，就十二个时辰！”她咬牙。 李元昌缓缓收了刀。 红蛛近乎虚脱，瘫软在地上，下巴一丝冷汗掉进了她那深不见底的沟壑。 “袁通，你带人跟着她。” “其他的六个人，全部关于大牢，由汉王府亲卫亲自看管，十二时辰一到，若她没有回来，直接杀掉！” “是！！” 李元昌说完，直接离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红蛛其实很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自作聪明，以为能控制全局，结果招惹了一个招惹不起的人物。 他，居然是最近在梁州杀疯了的汉王！ 她回头看了六人一眼：“不要擅动，等我回来。” “东家，你小心！”六人纷纷叮嘱。 不久后，天亮了。 二十骑随红蛛离开了未县，去往了城外，但具体去哪，怎么查，李元昌并不知道，他只要结果。 同时，杨拙被李元昌派遣到黑峰岗去协助善后。 那里是一个千人大寨，先不说俘虏，单单是山寨里的物资什么的，就需要大量人手清点和运输。 李元昌则一觉睡到了晌午。 起来后，他让人找来了几年前的通缉令，也就是红蜘七人的。 古代的通缉令画像可不是后世那么精准，但红蛛的画像确是一眼能认出，那身材一般人也不可能有。 通缉令里明确写下了红蜘带人犯下的罪行，杀了不少人，最高级别的就是洛阳长史。 洛阳的长史跟梁州的长史可是两个概念，能到洛阳当大官的，那背景几乎就通天了。 而这个长史甚至是五姓七望出身！ 被她杀掉的，基本都有一个特点，非富即贵，通缉令并无平民死亡。 李元昌又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其中多名被杀豪绅都是为富不仁之辈，这也侧面印证了红蛛等七人说的话。 而且越了解这件事，李元昌越诧异，因为从洛阳到梁州多地，不知道多少官府派出过官兵缉拿。 但红蛛这七人流窜作案多年，竟从未落网，每次都能脱逃，以至于若不是李元昌碰巧遇到，她们就能一直隐姓埋名。 隐姓埋名到通缉令都不了了之。 第136章 松石码头 这也可以说是高智商人群了，就是用错了地方。 人情上，可以理解。 但法理上，这类人是官方绝对容忍不了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元昌安静等待着消息。 期间他也在想，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 从黑峰岗的整体实力和蔡黑的反应来看，他们作为当地最大的一伙山匪，都不敢对官府下手。 那么其他的那些小股山匪，真有这个胆子么？ 这个疑问，以至于李元昌开始把目标从强盗逐渐转向了更广的区域，那就是他的敌人。 秦家商业上的敌人甚至都不敢，毕竟秦家等于是汉王府的附属，谁敢得罪汉王？ 很快，天黑了。 十二个时辰也进入了倒计时。 县衙内，灯火通明。 “什么时辰了？” “殿下，快要子时了，还有接近三个时辰，您要不先休息，若有消息，卑职立刻通知您。”有亲卫上前道。 李元昌摇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县衙外的响起了狗吠声。 李元昌如同火炬的双眼看向黑暗处。 紧接着是一阵阵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只见大门口，袁通在前，一身黑衣严严实实裹着丰腴身躯的红蛛在后，快步赶了进来。 李元昌挑眉，这么快？这才过去九个时辰罢了，十八个小时。 “拜见汉王殿下！”二人行礼。 李元昌看向红蛛：“查到谁了？” 红蛛抬头，有些紧张，额头还有分泌的香汗，害怕李元昌处决所有人。 红唇轻启：“殿下，具体是谁，我尚且不知。” “但我通过我的办法查到，阴风坡在事发前，松石码头曾有异动，有人亲眼看到有许多押着马车连夜抵达那里，之后再没有出现过。” 李元昌蹙眉：“码头人多眼杂，过往商客繁多，你凭什么觉得那就是本王丢掉的东西？” 红蛛伸出一手，摊开手心，里面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李元昌起身接过，打开一看。 所有人的瞳孔聚焦一震！ “还真是！” 这不是普通纸条，而是一张封条，上面清晰写着贞观十二年，醉仙坊凤州封! 古代习惯用封条，来确保重要物品未被人打开过。 李元昌心惊，深深的看了一眼红蛛，短短九个时辰能找到他都没有找到的东西，无论是用了什么办法，足见其能力了。 怪不得，被朝廷通缉几年，她还能活的这么潇洒! “这就是在码头找到的?” ”对，是我托人花钱买到的。”红蛛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直接给到一个具体的结果，但显然查到这一步李元昌还是受用的。 李元昌二话不说：“点兵，连夜前往松石码头！” “是！”县衙震动，杀气腾腾。 “你也一起。”李元昌看了一眼红蛛。 红蛛彻底将心放在肚子里，挤出一抹笑容：“是。” ”殿下，那奴家的人……”她拉长声音，又补充道：“他们各自身怀绝技，或许可以帮助到殿下。” 李元昌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没有拒绝。 “带出来，一起。” “是，多谢殿下厚恩！”红蛛激动。 两刻钟后，汉王府军队再次集结。 经过九个时辰的休整，两百多骑早已经休息好了，战马也喂足了草饲，一开拔就是极速！ 隆隆隆的马蹄声不断响起在未县的南城门，引起了不少百姓从睡梦惊醒。 “……” 清晨。 天际的第一抹晨曦洒落大地，汉王府的马蹄撕裂了郊外的宁静。 松石码头，到了！ 春季到来，漕运火热，河面上停泊着大大小小上百的船只，许多都是从凤州来的。 这也是梁州和凤州唯一一条贯穿的河流，但比起隋朝修建的大运河，以及洛水等著名的河域规模就差远了。 就在码头工人以及商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爬起来想要一看究竟的时候，汉王府军队已经将整个码头团团包围。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军队！” “汉王府的军队!” “怎么到这来了！” “不好！” 码头瞬间陷入一片骚乱和恐慌之中，甚至开始有人直接逃跑。 “抓住他们！”李元昌大喝。 噌噌噌！ 亲卫们火速出击，在人群中迅速摁翻逃跑心虚之人。 码头大量的衣杆，鱼干被甩翻，一片混乱，甚至有人直接跳河。 但无一例外，全部被镇压，共计八人。 “跪下！” 八人被踢腿弯，重重跪下。 “为什么跑？”李元昌居高临下，目光如电。 八人颤颤巍巍，脸色惨白，不敢抬头。 轰！ 袁通直接拔刀：“三个数，不说便死！” 简单粗暴的审问方式，瞬间让八人一颤，语无伦次的哭腔道：“我，我们怕被抓住！” “为何怕被抓住？”李元昌再问。 “小，小人逃了徭役。” “小人偷了东西。” “小人在阳平县伤了人。” “……” 八人纷纷开口，撑不住压力，各自交代了原因。 李元昌蹙眉。 红蛛轻声提醒道：“殿下，码头鱼龙混杂，有一些犯了小事的人，都会到这里来找活干，躲避追查。” “不足为奇。” 李元昌点点头，看这八人都已经吓尿了，应该不是敢劫铜车之人。 他摆摆手，让人先将八人带下去，而后独自骑马走出，对着整个码头乌泱泱的人群喊话道。 “本王乃梁州汉王，到此查案！”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得乱动，彼此互相监督，发现有人离开和擅动者，赏十贯！” “擅自离开和搞小动作的，乱箭射杀！” 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整个码头，乌泱泱的人群一震，浑身绷紧，没有一个人敢挪动半分。 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发生什么了?” “是啊。” 稳住人群后，李元昌大手一挥，至少一百五十名亲卫下马，进入码头，开始登船，逐一搜查。 整个现场气氛紧绷。 乌泱泱的百姓里，几个人额头不断渗透汗水，彼此交换着眼神，怎么看都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他们想要往后面溜，但每个人都在监视左右，想要拿汉王的赏钱，这导致他们被迫只能原地杵着。 而后用一种紧张的眼神，看着河面上不断登船的那些军士。 第137章 找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搜查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三千贯铜钱可不是一个铜板，目标很大，所以搜查工作不算难做，下面人的速度也很快。 不仅是河面上的船，包括码头上所有的房屋，帐篷都在搜索范围之内。 可能是意识到只是官府例行搜查，而且汉王府的人很规矩，搜就是搜，不偷不抢，也不打砸，这导致码头大多数商人和原住民都渐渐放松了下来。 足一个时辰。 “殿下，没有。” “所有船上都没有。” “殿下，这边也没有，所有房屋，地窖，帐篷，马车都搜了。” “还是没有。” 众人回来复命道。 李元昌的神色一沉，难道是被转移了？从时间上来看，是可能的。 这时候，红蛛主动请缨：“殿下，让我们去试一试吧。” 闻言，亲卫军官们不悦，他们这么多人搜都搜不到，这七人能搜到？ 而且因为之前的事，汉王府的人均不待见红蛛，只觉得是一个招摇撞骗的绿林寡妇。 李元昌想了想，没有小看红蛛，给了她一次机会。 “你们配合她们，再去查一遍。” 亲卫们虽然不乐意，但也不敢违背李元昌的意志。 “是！” 红蛛欣喜，立刻给手下们使眼神。 李元昌坐在马上观察着红蜘一行人的所作所为。 她并没有着急于地毯式的搜索，而是找到几名码头的工人，询问了一些什么，还找到了码头的“伍头”。 也就是码头的实际管理者，并不隶属官府，属于是民间自发的，整个松石码头也是民间自建的。 而这些事对于长安来的李元昌，甚至整个汉王府都属于是知识盲区，除了底层摸爬滚打有经验的，压根不知道。 紧接着，红蛛通过伍头锁定了十二条船只，并且让人将这些船全部开到了岸边。 李元昌以为她还想要搜查船舱，谁知砰砰砰的几声入水声响起，红蛛的手下全员下水。 一瞬间，李元昌眼睛猛的一亮，联想到什么！ 对啊！ 铜钱是铜铸，而铜的密度远大于水，这就导致铜钱遇水必然沉底，而且即便水流湍急，也很难被冲走。 再者，藏在水里，靠淤泥掩盖，明显是最好的办法！ 正常人都是搜船，可她另辟蹊径，瞄准了河床。 “这女人，有点能力啊。” “刚才不说，等汉王府的人徒劳无功再站出来，这是在跟本王展现她的能力和价值么？” 李元昌自言自语，目光中是有点欣赏的。 他不由的，也期待了起来。 就在整个码头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到河面之时，乌泱泱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头冒冷汗，脸色惨白了。 他们借着所有人被吸引的瞬间，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后退，神色极为不安。 仅仅一小会。 噗！！ 河面上破开了一道水花。 那是红蛛的手下，手里抓着一把铜钱。 船上的红蛛大喜，冲李元昌大喊：“殿下，找到了！” 顿时，整个码头震动，继而哗然。 真的在！！ “谁的船？”李元昌大喝，双眼射出实质般的杀机。 随即，岸边陷入骚乱，汉王府的军队开始盘问船只主人和来历，一股杀气开始弥漫。 也是这时候，突然，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有人逃跑！！” 唰唰唰的目光看去。 只见码头后方，接近驿道的方向，几个人鬼鬼祟祟已经退到那里，正在马厩解马鞍。 “站住！！”有亲卫怒喝。 见被发现，他们神色惊恐，速度更快，不顾一切的上马，夺路而逃。 “狗东西！” 李元昌大骂，双腿一夹马腹：“驾！！” “嘶！”赤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只蹄子随即爆发出急速，朝马厩冲去。 身后几十骑紧紧跟随。 现场彻底大乱！ 乌泱泱的百姓们争相躲闪，左右互搏。 这导致汉王府的军队被延缓了大量时间，距离虽然不远，但中间隔着一大批码头的商人工人。 总不能直接踩过去吧？ “让开！” “快让开！” “吁！！” 眼看那六个家伙已经上马，即将消失在视野里。 李元昌急切，勒紧缰绳：“驾！！” 赤电发出嘶鸣，健硕的四肢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一跃而起，如天马逐日一般，在阳光下留下一道庞大的阴影。 百姓在下方睁大了瞳孔，还没有反应过来。 赤电已经完成了三次连续横跨，三次借力狭小的区域，从百姓的头顶越过。 其高难度，堪称叹为观止，非汗血宝马和高超马技所不能。 砰！ 赤电最终稳稳落地，强行撞开了一处木栏杆，而后如同一道火红的闪电，朝逃跑之人追去，将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殿下！” “快，跟上殿下！”袁通呐喊。 一时间，汉王府的军队努力疏散人群，或是选择绕路，玩命的跟上。 “东家，他们都过去了，咱们要不要趁机走？”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七人组上岸，浑身湿透，集体看向红蛛。 红蛛勾人的双眼闪过了一丝犹豫和挣扎。 汉王府的人都去追击幕后真凶了，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 “跟汉王府的人一起追！”她一咬牙。 “东家!” “汉王是官，是皇帝的弟弟，咱们是贼，官贼岂能一起？” “做完这件事，只怕就是卸磨杀驴了!”另外六人不安。 “就是因为他是汉王，才要跟上，他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他，我们一辈子都无法活在阳光下！” “他应该是能信的！”红蛛说着，已经冲了出去，美妇的身段，速度却是丝毫不慢，夺马就上。 另外六人眉头紧蹙，也不得不跟上，赌一把。 “驾！！” 一时间，数百匹马奔腾，所产生的灰尘几乎将半个码头淹没。 而这时候的六个逃亡者，早已经跑远，并且在小路上疯狂驰骋。 “这帮该死的官差，还想要抓我们！” “来啊，怎么不来！”有人大骂叫嚣，为那么多的铜钱而恼羞成怒。 “如你所愿！” 一声大喝炸响。 咻！！ 一支弓箭毫无征兆的破空，重重射穿了一只马腿。 轰！ 疾驰的马儿瞬间人仰马翻，摔出去十几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倒头就睡。 剩下的五人惊恐回头，只见一匹火红色的战马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拉近距离了，先前叫嚣那人脸瞬间变成猪肝色。 第138章 罗家，杀无赦！ 他迅速从马袋子里掏出了一大把的“铁蒺藜”，往后一扔，大量的黑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在地面上。 锋利的尖刺朝上，散发着寒芒。 这是一种由两根铁钉拧弯，拼接在一起的路障，无论怎么扔，都有一根尖刺朝上。 人或马，只要踩上去，必定是人仰马翻。 这不仅在大唐有，甚至连后世都还在用，是骑兵的噩梦。 “手段还挺多！” 李元昌冷哼，当对方掏出这些东西，就明显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勒住缰绳，突然一个转向，赤电速度不减分毫的冲上了泥泞和石子遍布的斜坡，躲开了铁蒺藜布满的区域。 而后他再次弯弓拉箭。 咻咻咻！！ 连续三箭射出，全部命中。 只听见三声马儿的哀鸣，而后轰然落地，连人带马甩飞出去十几米，血肉模糊。 剩下的两人慌了，眼神里面满是恐惧，不断回头，无论怎么撒，都无法逼停后面的人。 眼看弓箭又来：“分头跑！！” 两匹疾驰的快马，迅速呈八字散开。 但这对李元昌来说，不过徒劳。 他弯弓拉箭，先瞄准一人，将呼吸屏住，努力瞄准，而后松手。 咻！！ 弓箭撕裂空气，这一次正中敌人后背。 噗…… 轰！ 那人跌落下马，只有失控的马儿还在往前跑。 李元昌迅速驾马冲下山坡，追击那最后一人，他不再用弓箭，而想要留活口。 前面那几个很有可能给摔死了，要知道马儿全速奔跑，然后突然摔了，那惯性不亚于一场车祸的。 “驾！” “驾！！” 两匹烈马奔腾，显然赤电的速度更快，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的缩小。 但这时候，双方追逐进入了一条两侧满是石璧的一线天内。 逃亡的八字胡男子回头又是一大把铁蒺藜扔下，瞬间布满通道。 “吁！！” 李元昌不得不重重勒紧缰绳，马蹄在地面狠狠摩擦，最终停了下来。 “哈哈哈，追啊，你继续追啊！” “蠢货！” 八字胡男子张狂大笑，不断回头挑衅，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 李元昌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懊恼，反倒是露出了一抹玩味的表情。 八字胡男子看到这个表情，脸色一变，继而耳朵听到了第三匹马的声音，脸色惊变，猛的看向前方。 一道人影从马背上跳了起来。 而她身下的马儿以极快的速度撞击上来。 八字胡男子的瞳孔惊恐，收缩，想要转向，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却根本做不到，只能一点点的看着马儿撞来。 “不！” 砰！！ 两头烈马对撞，发出一声巨大闷响。 “嘶！” 马儿哀鸣，轰然倒地。 而马背上的八字胡男子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后倒飞十余米，重重的砸在地上，轰的一声。 正好又砸在他自己洒下的铁蒺藜上，尖刺瞬间刺破后背，手臂。 “噗!”他吐出血雾，而后痛的满地打滚，惨叫如杀猪一般。 “啊！” “啊！！” 凄厉的惨叫惊飞了一线天上大量的鸟群。 李元昌下马，徒步缓慢的穿过了铁蒺藜区。 这时候，那名绕路拦截的来人也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双足着地，傲人胸脯一颤一颤的，丰腴的像是一朵饱满的牡丹。 正是通缉犯红蛛。 李元昌和其对视一眼。 红蛛露出了一个妖艳的笑容：“殿下，奴家来的不晚吧？” 李元昌心里颇有些意外，她其实可以跑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来到男子的面前，一脚将其狠狠踩住。 “啊！” 男子惨叫，背后的铁蒺藜不断深入，鲜血越来越多。 “铜车是谁劫的？” “嗯？” 男子痛不欲生，哀嚎道：“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就告诉你！” “你可没资格跟本王谈条件。”李元昌眼疾手快，从红蛛脑后的长发里拔出了一根银簪。 而后猛的往地上一插。 噗！！ 银簪贯穿了男子的整个手掌，直接钉死，恐怖如斯。 “啊！！”杀猪般的惨叫再上一个高度。 “我说，我说啊！”男子哭嚎，痛不欲生，五官都狰狞了。 一旁看着的红蛛都忍不住后背发寒。 她忍不住敬畏的看了一眼李元昌，书生气的外表，匪气的做事风格，好狠! “是，是罗凤！” 闻言，李元昌的眸子闪过了一丝杀机，果然！ 他后面感觉就不太像是土匪做的，更像是一种仇家发难。 而罗家显然是有动机的，当初因为法曹的事就不愉快，后来因为秦可玉，李元昌直接砍了他的儿子一条手。 “你们怎么做的？” ”本王要具体经过！” “那一日参与的人很多，除了你们几个，都在哪儿？” 男子痛苦道：“是罗家养的部曲干的，不是我，我们只负责在此看守铜钱而已。” “罗凤本是想对运酒的车队下手，但偶然得知铜车的路线，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想要把钱一起吃了。” “他还下达了不留活口的命令。” “但钱到手后，罗凤不敢把钱运回去，怕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就留在了码头，等待风声过去。” “至，至于那些部曲是罗凤重金养着的一批武夫，就在罗家的一处田庄里，闲时务农，有需要的时候也会干一些黑活。” 李元昌闻言，杀机弥漫，从这一刻起，罗凤和他的部曲，已经是尸体了！ 片刻后。 汉王府大部队抵达现场。 六个人死了四个，活了两个，李元昌没杀，而是关押了起来，并且写下了详细的供纸。 这些都是铁证，就算罗家在长安御史台的那层关系想要发难，李元昌也要让他哑口无言。 紧接着，三千贯一颗不少的在码头打捞起来，所有罪证固定。 李元昌随即向袁通下达了杀无赦的命令，无需带人回梁州审判。 而他则亲自押运着三千贯，先返回梁州。 历时三天的高强度奔袭追踪，铜车案彻底结束，罗凤将为其行为付出惨痛代价！ 三月三十。 梁州炸开了锅！ 第139章 改名赤炼 铜车被劫，官差及平民死伤三十余名，三千贯不翼而飞。 以及罗家被抄，罗家男丁满门抄斩，上百名部曲被灭，这两道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开的。 满城震动，热议不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天啊，三四天时间就把这么一桩惊天大案给破了！汉王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听说汉王府精锐尽出，甚至顺便还把黑峰岗的山匪给全部灭了。” “汉王，真英雄也！” “罗家可是城外方圆百里最大的豪绅，女儿嫁到了长安，就这么被满门抄斩了？” “可不是吗，除了女人孩子，全死了，几百口人！” “嘶，汉王太可怕了！” “……” 汉王府。 鸟语花香，一片太平。 袁通一行人尚未回归，但快讯已经传回，行动圆满结束。 袁通选在夜里发起的进攻，对方部曲毫无准备，被碾压击败。 事情败露，罗家欲举家逃亡，但仍未逃过汉王府军队的围猎。 由于这件案子死的人太多，且牵扯到了长安御史台，李元昌不得不亲自书写一封详细的奏折。 “郭超，派专人送往长安，让唐蒙帮忙送入宫，别被人截下了。”李元昌严肃交代。 罗家这事若没有正规理由，就是纵容军队屠杀百姓了，罪名很大的，他担心有人从中作梗。 “是！” 送完信件后，李元昌才觉得浑身一松，卸下了担子。 刚喝下一口茶，忽然又想到什么。 “去把红蛛叫来。” “是。” 红蛛七人戴罪立功，成功自救，结束案子后随李元昌一起回了汉王府。 但他们的身份特殊，处境也极为尴尬，作为朝廷通缉犯，就算是杀了也是理所应当。 李元昌从未承诺什么，就想要看看这红蛛等人心诚不诚。 而结果显而易见，返程这段时间，红蛛七人极为配合，哪怕是被看管。 不一会，红蛛来了。 来了汉王府，其穿衣打扮明显是收了一些，不再是若隐若现的长裙，而是用黑色长衣裹的严严实实，至少沟壑是看不见了。 不过其丰腴逆天的身材还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很难想象衣服一解开，蹦出来的样子。 “奴家，拜见汉王殿下！” 她弯腰施礼。 李元昌挑眉：“起来吧。” “多谢汉王。”她抬头偷看了一眼李元昌的脸色，隐隐是期待着什么。 “你也别猜了，本王不会杀你们，也不会把你们交给官府，领取悬赏。” 闻言，红蛛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多谢汉王殿下成全，汉王大恩大德，奴家永生难忘！” 李元昌又道：“不过，即便你们杀的是贪官，也戴罪立功了，但这件事本王认，长安未必认。” “所以，没法帮你们求情，只能帮你们换个身份。” 红蛛眉开眼笑，面色红润：“奴家等听汉王殿下安排。” “你先别高兴太早，这是有条件的。”李元昌道。 “殿下但说无妨！” “我等被朝廷通缉数年，早已经厌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而今有汉王庇护，任何条件，奴家都愿意付出！”红蛛此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一扫平时的魅惑放浪。 “任何条件，都可以？”李元昌来到她的近前，一手捻起她的下巴。 其皮肤很白，近距离也是好看的，完全看不出已经三十岁了。 这个年纪在后世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但在大唐，就属于年纪大了。 “是，是的。”红蛛深呼吸。 李元昌的手指往下滑，从其下巴到咽喉，再到精致的锁骨，指尖甚至停留在了酥胸的边缘处。 红蛛像是触电般，丰腴身子绷紧，一股异样的感觉席卷全身，导致腮部泛红。 想要得到她的男人多了，但她就没看上过，不过李元昌动手动脚她却是丝毫不反感，甚至有一种生理反应。 她不断深呼吸，已经做好了某些准备，看着李元昌的眼神都是一种默许。 但突然，李元昌停下了，收回了手。 “本王要你和你的手下加入汉王府，为本王做事。” “彻底和以前的通缉犯，完成切割。” 对于李元昌的虚晃一枪，红蛛秋波大眼掠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露出笑容：“奴家，求之不得！” “不问问让你们做什么？”李元昌挑眉。 “只要是替汉王做事，什么都可以，再者，既是加入了汉王府，就是汉王府的人，岂能挑挑拣拣？”红蛛道。 李元昌满意，这红蛛除了绿林身份，背了命案，其他的几乎完美，说话做事都没得说。 但英雄不问出处。 她们的经历，能力，几乎是黑冰台的最佳人选，正好黑冰台处在初始阶段，红蛛的加入必然可以提速。 “李翼。” 黑暗中，一道瘦削的身影走出。 红蛛惊诧，还有人？ 李元昌道：“以后，你就是他的副手了，至于你们要做什么，隶属什么，李翼会告诉你们，培训你们。” “一切听他的。” “一切都要守汉王府的规矩。” “否则，本王也不会手下留情！” 红蛛严肃，不敢放浪，她敬畏于李元昌的匪气。 “是，殿下！” 李元昌又道：“你们的名字也要改一改了，从今以后换个身份活着。” “至于红蛛七名要犯，本王会操作一下，让你们死在黑峰岗的剿匪之中，让朝廷彻底结案。” 红蛛欣喜，她们东躲西藏数年，无法摆脱的东西，却被李元昌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么？ 她的眼神带着感激，敬畏，崇拜。 “是，殿下！” “还请殿下可以赐于新名。” 李元昌想了想，忽的灵光一闪：“你以后就叫赤炼吧。” “赤炼？”红蛛默念，眼神颇为喜欢。 “对。”李元昌看了她一眼，她几乎和后世动漫里面的那个赤炼完美重合，一样的身材。 “多谢殿下赐名，赤炼今后定当为汉王鞍前马后！” 李元昌脸色古怪，这个鞍前马后从她嘴巴里说出来怎么怪怪的，有点歧义。 “其他六人的名字，你安排吧。” “从今以后，通缉犯红蛛等七人就跟你们无关了，你只是汉王府的赤炼。” “是！” “……” 第140章 王弘直遇刺 三月的最后一天。 袁通，杨拙耽搁了这么多天，总算彻底返回。 其押运的战利品，浩浩荡荡足有五十多辆马车，一半是黑峰岗斩获，一半是对罗家的抄家所得。 黑峰岗那边粮食共有八千多斤，羊鸡等牲畜超两百头。 重头戏还是黑峰岗多年劫掠所得的金银珠宝，以及各类商品，预估价值能有上千贯。 据核查，黑峰岗的山后还有大片农田，是山匪自己种的，共有几百亩地，这一下全部让李元昌给打包了。 李元昌也是毫不吝啬，直接将这几百亩地分以官田的形式，给了未县以杨拙为首的官员们。 另外再拨一百贯，用于未县县衙的改造及重整。 这座贫瘠的县城一下子就起飞了，这也是李元昌对杨拙的支持和补偿。 至于罗家的抄家所得，更是夸张，抵得上三个黑峰岗，但李元昌没伸手拿，而是全部上报给了长安。 罗家和黑峰岗的性质不同。 黑峰岗属于是战利品，罗家的抄家乃是律法下的抄家，如果伸手拿，可能会有一些风险。 罗家本就有御史台的关系，更不能动。 李元昌现在靠蒸馏酒的生意暂时已经不再缺钱，没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冒险。 四月三日。 功曹考核，如期举行。 但也如李元昌预期的那样，因为俸禄和赏赐太少，方出来的更是一些鸟不拉屎地方的小官吏，以至于参与的人很少，基本上贵戚子弟看都不看一眼。 再加上李元昌挑挑拣拣，最后无疾而终，为下一次正式的招募埋下伏笔。 四月六日。 春季已至，万物复苏，梁州农田播种如火如荼进行。 李元昌下令，零利息为梁州各地佃户提供新的种子，且动员全境官吏带头开荒。 为此，他甚至自掏腰包五百贯，在梁州境内设立了悬赏，谁开的荒多，谁就可以按比例得到奖金。 这在大唐的历史上属于是头一份。 一经发布，全州震动！ 开荒之人，如过江之鲫。 “殿下，殿下，好消息，多地响应，现在城外的荒山上全是百姓自主开荒的身影。” “民间都在说，汉王殿下是天子派来拯救梁州的！”方翁笑呵呵的跑来后院，面色红润。 李元昌笑了笑：“那就好。” “殿下，那岂不是夏天的时候就能丰收了？”司徒兰美眸希冀，手一直在给李元昌穿衣服。 李元昌张开双手，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开荒而已，披荆斩棘，犁平湿地，挑水上山。” “能不能丰收，还要看天，雨水，土壤，气候，昆虫等等都会影响，甚至梁州农具都很少，每十个人分不到一把。” “问题还很多。” 闻言，司徒兰和方翁等近人喜悦减半。 “那该如何是好？” 李元昌乐观道：“先做，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把事做的稀烂，再一点一点的改。” 听到如此新颖的想法，和传统思想完全背离，司徒兰这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都是一愣。 紧接着，露出温婉笑容：“殿下，肯定可以成功！” 李元昌咧嘴一笑，伸手在其臀部捏了一把。 司徒兰脸颊微红，眼神慌乱，嗔了他一眼。 “好了，本王去梁州府了。” “是，殿下早些回来。”司徒兰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肚子，她怀孕已有两月，其实肚子看不出什么，但她的眉梢眼角已经有一种母性光辉。 李元昌离开汉王府后，正准备前往梁州府处理公务。 但马车刚驶出没多久，大街上突然喧哗起来，官兵纵马横冲直撞，不断大喊：“让开，快让开！！” 百姓受惊，四处奔逃。 李元昌掀开帘子，眉头微微一蹙，以为是那个官员在闹市逐马，打算惩治一番，但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只见那辆奔走的马车破损严重，而护行开路的人身上全是血。 “是汉王府的人！”郭超惊呼一声。 李元昌察觉不对劲，这不是闹市逐马，像是出什么事了。 他立刻跳下马车，来到大街上。 “吁！！” 对方一个急刹，见是李元昌，立刻跪下行礼：“殿下，救命！” “王大人外出遇刺。” 轰！ 汉王府车队上下震惊，以为听错了。 李元昌变色，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拉开帘子，哗的一声。 只见破损的马车内，王弘直脸色苍白，整个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胸口。 “怎么回事？”李元昌震怒。 王弘直不仅是他的心腹左右手，更是跟随他时间最早的朋友。 侍卫跪地哭嚎道：“殿下，我等陪同王大人外出办公，为赈济春季种子一事，但马车行至乡间一茶肆，遇一乞丐，王大人心生怜悯，赏了一些钱。” “但谁知那乞丐突然发难，拔出匕首就刺，我等来不及反应，王大人就这样了！” 李元昌怒火中烧。 心中大骂一声特么的！ “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把人抬回官署，将全城最好的郎中都叫来！” “本王要他活，不要他死！” 怒喝声响彻长街。 “是！！” 马车奔腾，亲卫开路，以最快速度将人送回了官署。 紧接着，梁州城各大医馆的当家人全部被汉王府带走，紧急前往梁州府。 从官署的大门口一直到某间厢房，一路上都残留着滴水状的鲜血，触目惊心。 李元昌下达了死命令，要救活王弘直。 前后共计十三名年纪超过六十的老郎中，以及汉王府帐内府，熟悉刀尖伤的军医都来了。 这几乎可以说是整个梁州最高的医疗水平了。 看着里面忙碌不断的身影，血水和热水不断被接替，李元昌站在外面的脚步焦急到了极致！ 再见面，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王弘直忠心耿耿，品行能力兼优，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李世民的房玄龄，杜如晦一般。 第141章 你好大的官威啊 傍晚。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大量的灯笼点亮。 随着大门的打开，紧锣密鼓的急救终于落下帷幕。 李元昌快步迎了上去，多名老郎中看起来都很疲惫。 “怎么样？” “汉王殿下，那把匕首刺的偏差了一些，没有刺穿心脏，但失血太多，我们尽力了。” “能不能挺过去，得看王大人的造化了。” “还请汉王殿下恕罪！” 众郎中纷纷跪地，生怕被迁怒。 李元昌的心头猛的一沉，说不出的沉重，但他没有胡乱发火。 “多谢诸位，那就还劳烦诸位先行暂住此地，守着王大人，不管能不能醒来，本王都会予以重赏。” 闻言，诸郎中松一口大气：“是，谢殿下！” 李元昌抬脚走进屋子，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地面上还有许多鲜血来不及擦洗。 王弘直脸色苍白如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唯一还活着的证明是那微弱的呼吸。 “弘直，要撑住啊。” “你老娘还等着你，本王还需要你的辅佐！” 屋子里，静默无声，没有回音。 李元昌驻足待了一会，便退了出来，不过整个人明显有着煞气！ 敢动他的心腹幕僚！ “殿下！” “殿下！” 李元昌径直来到王弘直的侍卫和扈从跟前，多人行礼，法曹的曹尉等人也均赶来了。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把所有的经过都复述一遍！” “是殿下。” “今日王大人出城，处理种子一事，去年天灾人祸，按照殿下的意思，受灾的百姓可以无偿领取到一些种子。” “但王大人担心一些人冒领，所以亲自去上坝一带督促。” “去的时候，一切如常。” “期间，王大人曾下田和佃户相谈庄稼种子一事，原本王大人是要晚一些回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王大人在和佃户相谈之后，没多久就上来了，神色严肃，还让我们立刻去牵马，要立刻回梁州，说是有什么重要情况汇报给您。” 听到这里，李元昌双眼一眯，似乎品到了一点不同寻常。 “但就在咱们要返回的时候，王大人又遇到了高深大人，高大人说有要事跟王大人商量。” “二位大人后来说了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 “再后来，我等就跟随王大人一起返回梁州城了，途径乡野一茶肆之时，就出事了。” “是我等无能，没有保护好王大人，也没能抓住凶手。” 几名侍卫纷纷跪地，自责不已。 王弘直除了是司仓户曹，更是汉王府的幕僚之首，他遇刺，这可不是小事。 李元昌蹙眉：“有没有看清楚凶手长什么样子，或是有什么特征？” 侍卫，扈从们皆摇头。 “殿下，乞丐打扮，蓬头垢面，我们真是什么都没看清。” ”至于特征，个子不高，很瘦!” 李元昌蹙眉，仅靠这点线索，别说他了，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都是无头悬案。 “殿下，王大人说有什么要紧事要跟您汇报，这会不会跟他遇刺有直接关系？”曹尉忍不住提醒。 李元昌眼神犀利：“很有这个可能。” “弘直平日没有任何敌人，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仇家，有人冒险杀他，那肯定是有原因。” “可惜了，若王大人能苏醒，直接开口告诉殿下是什么事，或许能顺藤摸瓜。”曹尉道。 闻言，李元昌眼神一闪，像是被提醒到了什么。 “你们几个把消息传出去，就说王弘直没死，救活了，不过尚在昏迷。” “是！” “……” 虽然入夜了，但王弘直遇刺这么大的事，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此刻梁州府内不少官吏都还在庭院外面等着。 随着汉王府不再封锁，消息传了出去，梁州府大部分的官吏松了一口大气。 他们已经不是以前梁州府的那批人了，这几个月几经变更，梁州府一半以上的血液都被换了一遍。 得知王弘直没有生命之忧，他们也就各自散了。 梁州府重新恢复平静，只有偶尔的几声犬吠，透着十足的寂静。 王弘直的官署内，始终有梁州府的官差把守着。 随着时间流逝，夜深了。 几只鸟儿落在官署屋檐之上，无声的眺望着天际的残月，一片寂静之景。 忽然！ 一道人影靠近了司仓官署。 “谁？！”官差们低喝。 那人缓缓走出阴影：“是本官。” “高大人！” 所有官差一惊，纷纷弯腰行礼。 高深老态龙钟，身后还跟着一个类似郎中的扈从。 他来到大门口：“起来吧，本官刚刚忙完，收到消息连夜过来探望探望王大人。” “顺便带来了府上最好的郎中和药材。” 说着，他欲往里面走。 官差们脸色尴尬：“高大人，汉王殿下说，没有允许，闲杂人员不得靠近。” 高深脸色一沉，阴冷道：“本官是闲杂人员吗？” “简直是一群混账！” 他低喝，惊飞屋檐上的鸟群。 官差们一颤，纷纷下跪。 毕竟高深官太大了，理论上只有刺史比他大，而且高深在梁州深耕多年，威严和人脉摆在那里，谁敢得罪？ “罢了，既然汉王有令，老夫就不进去了，但郎中是来看病的，他得进去。” ”否则高兄若有闪失，你们都担待不起。”高深道。 官署的官差们为难：“这……” “嗯？”高深的眼神逐渐变的阴冷，非常不悦。 以前他在梁州府都是横着走的，现在几个小小的官吏居然都敢挡他的路。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隶属那个官署？老夫要好好认识一下你们！” 官差们听出了威胁的味道，个个噤若寒蝉，神色惶恐。 就在这时候，忽然，又一道声音响起。 “高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高深变色，猛的看向左侧。 只见黑暗中，李元昌双手负后，缓缓走出。 高深神色一变，迅速上前，弯腰行礼:”卑职，拜见汉王殿下！” “您怎么在这？” “汉王府是本王的家，梁州府也是，本王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么？”李元昌的语气不咸不淡。 看高深的眼神，带着一丝厌恶和怀疑。 王弘直没死，他深夜带人来看伤，这怎么看都有点试探的味道。 第142章 赤炼的本事 高深不敢反驳，只能挤着老脸陪笑：“是，殿下说的极是。” 那样子，和刚才他威胁下属时的样子，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你们几个继续站着，任何人不得入内，你们几个刚才做的很好。”李元昌道。 “是！”官差们低喝。 高深的老脸在黑夜下滚烫，却连个屁也不敢放。 “本王听说王弘直遇刺之前，和你见过面？你们说了什么？”李元昌淡淡道。 高深面色肃然，抬头道：“殿下，您不会怀疑是卑职吧？” “卑职深夜过来，实乃关心啊，王兄遇刺，老夫心急如焚!” 李元昌心中冷笑。 “没说是你，本王只是随便问问。” 高深紧蹙眉头：“殿下，白天卑职和王大人相遇，所谈论之事都是关于选拔官吏，以及春季农耕一事。”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其他的事？”李元昌再问。 高深神色严肃，直接摇头：“殿下，没有。” “是出什么事了么？” 李元昌道：“有人告诉本王，弘直是因为得知了什么事情，想要紧急汇报给本王，才突然遭遇不测的。” 高深面色惊诧：“难不成是灭口？” 李元昌平静道：“有可能吧，等弘直这两天醒来应该就能有些眉目了。” “殿下，王大人他？” “他受伤很重，但可惜凶手太仓促，那一刀没有刺中要害，郎中说了就是这两天就能醒。” “所以，你也不必麻烦了，带人回去吧。”李元昌淡淡的下了逐客令。 高深迟疑了一瞬，而后挤出笑容：“是！” “那卑职就放心了。” ”而今梁州府可是缺不了他这位财神爷。” “殿下，那卑职先行告退。” 李元昌没有说话。 高深带人缓缓消失在了官署的黑暗尽头。 “殿下，会是他么？”郭超低声。 李元昌的眼神在夜色中深邃的犹如深渊。 “他有问题。” “至于是不是，那么就能见分晓了。” “如果有人不想让王弘直开口，那么没死的王弘直，必是他们的目标。” “那卑职彻夜在此留守！”郭超握紧刀柄。 李元昌想了想，示意郭超附耳听来。 “……” 一夜太平，翌日。 梁州下起了第一场春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山腰雾锁，烟雨如画。 李元昌如往常一般晚起，不过这一次不是司徒兰在给他更衣，也不是秦可玉伺候他梳头。 “怎么样？” 赤炼更衣，稍显干练的梳妆打扮，仍旧艳丽。 “殿下，汉王府那边都安排好了。” 李元昌点点头。 “那这边呢？” “殿下，也安排好了，天罗地网，别说汉王府的亲卫，就算只有我等，也定让刺客有来无回！” 她的语气，异常自信。 李元昌挑眉，从铜镜里看她一眼。 忽然好奇：“本王还从未见你出手过，你的身手很好？” 赤炼红唇上扬，不算顶级的脸蛋，但那股妖艳妇人的感觉，生生是把她拉到了一个高度。 “殿下，还可以吧。” “正好无事，要不你露两手？”李元昌忽然来了兴趣。 他的所有手下，基本都是军旅之辈，力量大，马技好，撕杀猛，但还从未遇到过赤炼这样的绿林客。 绿林客也就是常说的游侠。 李白也曾自诩剑客，但那确实是吹牛逼的。 功夫一直都是华夏土地最闪耀的一道色彩，但到了后世，其实只剩下小丑了。 他也很好奇，武功到底存不存在。 赤炼闻言媚笑：“既然殿下赏脸，那奴家自是愿意献丑。” 李元昌彻底来了兴趣。 “来吧！” 话音刚落，赤炼说时迟那时快，从脑后拔出一根簪子，几乎是以残影般的速度扔了出去。 咻！ 李元昌耳边甚至听到了破空声。 他眸子震惊，弓箭之所以能发出破空声，那是因为弓的反弹，她这手能比弓不成？ 砰！！ 发簪狠狠的插入墙壁，深入三寸，尘沙洒落。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李元昌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这一手，整个汉王府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出来，这不是军人厮杀的大开大合，而是另一种千锤百炼的苦技。 李元昌目光骇然的起身，缓缓走向墙壁。 他本以为已经够逆天了，结果墙壁上的一幕，更是让他震惊的无以复加！ 一只苍蝇，被其钉成两半！ “这……” “这都行？” 他感觉有点刷新他的认知了，心中甚至卧槽了一声。 赤炼媚笑：“殿下，这不算什么，只要日复一日的练习，就没有问题。” 李元昌狠狠吞了一下口水，用一种看怪胎的眼神看着赤炼，看来功夫真的有啊！ “轻功呢？你会么？” “一些绿林侠客可以飞檐走壁，但飞起来，不可能。”赤炼直接摇头。 李元昌闻言点点头，轻功这玩意直接违背万有引力的规律了。 “这种杀人技，你练了多久？” “从八岁就开始了。” 李元昌惊诧，八岁就开始了！ “可以教会更多的人么？” 他跃跃欲试，自己若是培养个几百号人，那搞暗杀，岂不是信手拈来？ 但赤炼严肃摇头：“殿下，这是要从小练的，一年两年，三年五年都不行，若想要培养一批人，难如登天。” “而且这些奇淫小技，遇上军队，几乎没有发挥的空间。” “身手再好的人，只要遇到军队，特别是汉王府那样的精锐，都不起作用。” “除非是一对一的情况，绿林客能靠着一些手段杀人于无形。” 李元昌闻言遗憾，不过赤炼说的确实也中肯，功夫有真东西，但绝非武侠小说那般无敌。 “好吧。” “那看来之前本王还小看你们了。” “你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本事？” 闻言，赤炼妩媚一笑，眼神略带一丝玩味的暧昧。 “殿下，其他的本事，奴家不太方便展示。” 李元昌挑眉：“这有什么不方便展示的？” “殿下，这……”她拉长声音，眼神拉丝，似乎暗示什么。 李元昌一楞，忽然反应过来：“你说的本事，该不会是那种本事吧？” 赤炼嫣然一笑，咬着红唇，点了点头，那欲迎还羞的眼神，登峰造极。 李元昌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这妖精！ 他都不怀疑赤炼能吸阳气！ 第143章 雨夜，女杀手 “正经点。” “本王现在是你的上级！”李元昌瞪眼。 噗嗤……赤炼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丰腴身段就好似花枝，硕果乱颤。 她突然觉得李元昌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和冷酷了。 “是。” “从今以后，奴家以殿下唯命是从。”那声音，酥的人骨头发麻。 李元昌再次一个冷颤。 看了她一眼，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明白为什么后世的那些大佬都喜欢养个秘书了。 真就是有事秘书干，没事干…… “……” 夜幕降临，但清晨的这场春雨还没有停止的意思，甚至加大了一些。 雨水冲刷着梁州府官署的瓦片，哒哒哒的不断作响，院子里的水沟逐渐湍急。 突然。 轰！ 一声巨响，天空一道闪电，划破人间，照亮整座梁州如同白昼。 当闪电熄灭的瞬间，黑暗再次笼罩，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一闪而逝，拔地而起，借力树木，轻松翻上了院墙。 院墙一侧，有一块大匾，梁州府西门！ 哒哒哒…… 雨水的激烈，这完美掩盖了屋檐上的脚步声。 黑衣人身材瘦削，个子不高，速度却极快，即便是踩在雨水冲刷的瓦片上，依旧如履平地。 他一个飞跃，从一个屋檐到另一个屋檐，通过各种技巧和借力，从高空轻松穿过了防守森严的梁州府。 而整个梁州府的地形，此人似乎也无比熟悉，绕开死路的同时，精准锁定了一处亮着灯火的官署！ 随着最后一次跳跃，此人犹如狸猫一般紧紧贴在屋檐上，几乎和瓦片融为一体。 “好大的雨。” “是啊。” “真困啊，往日这个时候都可以换岗了，但王大人被刺杀后，现在都不能轮休了。” “别说了，走完这一圈，去那边再看看。”一队官差谈论着，缓缓走过。 脚步声消失后，黑衣人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双腿发力，三百六十度旋转，稳稳落在地面，仅仅发出了轻微的动静。 在这样的大雨夜，几乎弱不可闻。 他抬头一看，司仓蜀三个大字在闪电下清晰可见。 咯吱…… 木门吱呀的声音发出，黑衣人闪身而入，其脚步静默无声，犹如鬼魂。 他侧着身体，一点点的拉开珠帘。 十米开外，一张床榻帘子紧闭，那里面明显躺着一个人。 黑布下的嘴角掀起了一抹残忍的笑，袖口滑出一把匕首，缓缓逼近。 一只手掀开帘子，一只手反握匕首。 轰！ 恰好一道惊雷炸开，白光照亮了屋子一瞬。 黑衣人瞳孔大变，假人！ 几乎是一瞬间，他预感不妙，转身就欲逃离。 “刺杀弘直的，就是你吧？” 一道磁性，平静，又有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猛的转身。 只见李元昌负手从黑暗中走出，挺拔修长身躯极具压迫感。 “本王等你很久了。” “快！！”同一时间，屋子的外面响起了密集而有力的脚步声，人影绰绰，伴随着甲胄的金属碰撞。 黑衣人恼怒，第一时间瞄准李元昌，想要挟持人质，逃离梁州府。 其起步速度之快，堪比狸猫，十步距离仿佛一眨眼就能到。 面对黑衣人袭来，李元昌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咻！！ 一根钢针射出，黑衣人的瞳孔放大，凌空急停，一个翻滚，险而险之的避开。 砰！ 钢针打碎了花瓶，四分五裂，发出巨响。 赤炼从李元昌的背后走出，红唇带着一丝玩味:"好大一只野猫！" 同一时间，郭超率领的亲卫队冲了进来。 “围住他！” 蹭蹭蹭！ 噔噔噔！ 拔刀声，脚步声络绎不绝，瞬间就将整个屋子堵的水泄不通。 黑衣人眼神难看，被迫贴柱而立。 “放下刀，老实交代谁让你来的，本王或许考虑让你的下场不那么凄惨。” 黑衣人冷笑，依旧是一个字都不说，再一次朝他冲来。 “拿下！”郭超大喝，军人血气十足。 至少二十名亲卫冲了上去。 黑衣人不退反进，手往衣服里面伸。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李元昌捕捉到，大喝：“小心！” 哗！！ 一大把石灰粉被黑衣人扬了出来，顿时整个屋子沙尘弥漫，遮挡视线。 “咳咳咳！”亲卫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完全失去了视线。 “护驾，快护驾！” “我看不到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石灰入眼，极是痛苦，现场一片混乱。 李元昌蹙眉，搜索不到黑衣人的身影，冲外面大吼。 “把门窗顶住！” 砰砰砰！ 外面第二道防线的亲卫们迅速举起盾牌，将门窗顶死。 砰！！ 黑衣人即便速度够快，但还是晚了一步，几乎已经撞门而出，但被盾牌死死顶住，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赤炼动了，朝黑衣人掠去。 她的身手同样惊人，一把抓向黑衣人的面罩:"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黑衣人后仰躲开，手中匕首一划。 赤炼侧身，但似乎是傲人之处太傲人，导致躲闪不及，衣服被划出了一条口子，她又顺势一脚踢出。 砰！ 黑衣人吃了一脚，踉跄后退数步，再次撒了一大把石灰粉，整个屋子彻底被石灰充满。 李元昌的视线完全受阻，只有耳朵微动，像是有第六感一般，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双腿提前前后开立，做一个标准的“格斗姿势”。 这是后世拳击手在动手前的标准站姿，可以更快的预防一切情况。 下一秒。 一抹寒芒刺破雾障。 李元昌的瞳孔倒映了那柄离自己只有一步的匕首，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脚一扭。 身体躲开匕首的一瞬间，左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臂，而后右手一个小勾拳全力打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刻印在他脑子里的技术动作，非常连贯。 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砰！ 勾拳砸中其胸口，黑衣人痛苦的闷哼一声，弯腰夹肋骨，踉跄后退。 “女人？”李元昌狐疑。 他那一拳明显打到了很柔软的地方。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再度拉近距离，想要生擒。 第144章 未能抓住 黑衣人反手就刺。 但其胸口剧痛，速度和准头都失了三四分的水准。 砰！ 李元昌抓住机会，一个拳头击打其手腕。 哐当！ 女杀手的匕首掉落在地，不得不故技重施，再次扔石灰粉。 哗的一下，石灰封眼。 但李元昌提前遮住面门，未能入眼。 女杀手似乎知道李元昌的身份，摆脱数人，抓住这个机会想要擒拿人质脱逃。 待逼近，其拔出脑后发簪就刺。 砰！ 李元昌架手格挡。 女杀手用尽全力。 二人在石灰粉的雾障里缠斗。 一直到李元昌的后背重重撞在桌子上，目光一闪，忽然看到那发簪上晃荡的吊坠是那么的熟悉。 他凛然一惊，猛的想起什么：“是你！” 前法曹参军吕平，在逃亡时被人杀人灭口，其尸体手掌残留着一个水琉璃吊坠，和这个女杀手佩戴的一模一样。 女杀手不语，全身都在用力，发簪眼看离李元昌的脖子就只有一寸。 砰！！ 赤炼赶到，一脚扫在了女杀手的腹部。 噗…… 女杀手吐血，地上滑行了数米，滚出了雾障区。 眼疾手快的亲卫们，乱刀劈去。 砰砰砰！ 地板被劈的炸裂，但女杀手不断翻滚，全然躲开，而后其竟一跃而起，如同羚羊攀岩一般，顺着柱子爬上了高空。 “不好，她要跑！” 李元昌下意识的去摸弓箭，但这不是马背上，压根没有箭壶。 这时候，赤炼眼疾手快扔出数根钢针。 女杀手攀爬途中，成功避开三根，但有一根却仍是插入她的大腿，导致她发出了一声惨叫，险些跌落下来。 砰！ 下一秒，她撞开房顶，迎着暴雨夜掠了出去。 赤炼以同样方式借柱发力，紧追不舍。 李元昌眉头紧蹙，从大门口追了出去。 轰隆！ 天空一声惊雷，只见官署的屋檐上，两个女人一追一逃，速度极快，踩动的瓦片簌簌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边，快！” “那边也去一队！”郭超大喝，率队不断在地面追击。 急促的脚步声和雷雨交加，显得激荡。 李元昌从手下那里拿到了弓箭，几次想要在地面瞄准，将女杀手射下来。 但雨夜视线不佳，而且女杀手在受伤后移动的依然极快，如同狸猫一般不断在屋檐上上蹿下跳，即便是李元昌如此好的箭术都无法瞄准。 可以说这场夜雨，间接帮了这个女杀手很多。 “殿下，你没事吧？”屋子里被石灰粉呛的双眼通红的亲卫们这会才缓过来。 李元昌摇头，缓缓放下手中弓箭，视线里，赤炼带人已经追出了尽头。 “让弟兄们不要用水清洗眼睛，用干布擦一擦。” 石灰粉是不能遇水的，一旦用水洗，所产生的高温足以让人的眼睛瞎掉。 “是！” “……” 半个时辰后，大雨还在继续。 梁州府灯火通明。 李元昌坐在堂中，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终于，漆黑的外面有了动静，赤炼满身湿透，赶了回来。 “怎么样？” “殿下，恕罪，我等无能，未能将人抓住。” 她和她的手下皆是惭愧低头。 闻言，众亲卫皆露出失望之色，而后一起请罪：“殿下，我等无能！” 这么多人在自己的地盘，未能留住一个杀手，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李元昌惊诧，居然没抓到。 他有些惋惜，这本是个真相浮出水面的绝佳机会! 他目光一闪，忽然看向赤炼的后背肩胛骨处，有斑斑血迹：“你受伤了？” 赤炼回头看了一眼：“殿下，不碍事。” “方才追击的时候，我等几人本来就要抓到她了，但她突然从梁州府的某处门梁上又取出了一把长剑。” “我一个不慎，被划伤了。” “你说什么？梁州府的门梁？”李元昌的眼神变的肃杀。 “对！” “殿下，我们都看到了，而且此女极其熟悉梁州府的地形，提前避开了多道哨岗，出了梁州府，还有人接应。”几人纷纷道。 “怪不得！” 李元昌恼怒，拳头攥紧，指关节咔咔作响。 提前藏武器入了梁州府，提前得到了所有路线，这若是没有梁州府的内部人员协助，怎么可能？ 谁？ 高深么？ 他一个字没说，但杀意从未有过的强烈。 良久。 “明日一早，去上坝！” “今夜不回王府了！” 他沉声，眼神肃杀，不将此事查过水落石出，誓不罢休。 “是！” 众人抱拳。 “赤炼，你留下，其他人先退下。” “是！” 亲卫们陆陆续续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外面噼里啪啦的风雨声顿时小了许多。 李元昌先让赤炼坐下，而后找出了金疮药和纱布。 赤炼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犹豫，背对李元昌，伸手欲将衣服脱下来，露出伤口。 “不用脱。” 赤炼动作一滞。 只听见剪刀划破衣服的声音。 赤炼的眉头不由紧蹙，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布料和血肉分离，多少有些痛苦。 待到衣服完全剪开，她只露出了左侧的肩胛骨，雪白肌肤上留有一道鲜红的伤口，破坏了美感。 但她这么丰腴的艳妇，肩胛和背脊背一带却又带着精致的骨感美，真是把肉全长到了该长的地方。 丰满和骨感结合，线条完美，这是顶级身材，如果男人在她背后，那是会发疯的。 “蒸馏酒可以消毒，但会很疼，你得忍一忍。”李元昌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占便宜的意思。 “好！”赤炼不是花瓶，很干脆的答应。 但她显然低估了蒸馏酒的威力，一倒在这种开放性伤口的瞬间，剧烈的痛苦远超剑伤本上。 “啊！” 赤炼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整个身子一抖，五指攥紧了桌子。 李元昌汗颜，这声音…… 他抛去脑中的杂念，快速消毒，然后上金疮药，最后是贴纱布。 赤炼倒也配合，没有不好意思。 良久。 “可以了。”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 赤炼将衣服从手臂拉了起来，挡住了春光。 第145章 闭口不谈 “多谢殿下！” 李元昌道：“剩下的金疮药拿着吧，这是宫廷特供的。” “明日去上坝，你就不用去了。” “殿下，我这点伤不碍事的。”赤炼想要跟随。 “你带人去办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李元昌道。 赤炼愣了一下。 “何事？” “……” 翌日，雨过天晴。 上坝。 此地乃是梁州城外最大的一处平原，也算是为数不多的沃野之一，有着大量的农田。 因为昨夜暴雨，地面泥泞难走，此刻的佃户似乎并不多。 “吁！！” 李元昌勒住缰绳，直接下马，一脚踩在了泥泞里。 其余人跟着纷纷下马。 李元昌来到田坎边，对一名正在劳作的佃户道：“大哥，能找你打听点事么？” 佃户其实只有四十岁，但因为风吹雨打和食不果腹，皮肤黝黑，显得苍老。 他看了一眼李元昌，没有说话，直接快速躲开了。 “喂！”郭超不悦。 李元昌一把拦住，只以为对方是害怕生人，所以不肯搭话，没必要跟一个佃户过不去。 他接连又询问了好几名佃户，甚至拿出了一些精面作为好处，想要打听打听点事。 但所有人都把李元昌当成了洪水猛兽，避而远之，精面也不要，躲的远远的。 折腾了好半天，硬是没有一个人搭理。 “殿下，好像不大对劲啊。”郭超疑惑。 “怎么个个都这样。” “精面都不要。” 李元昌也觉得奇怪。 这里是王弘直遇刺唯一来过的地方，也是他说要立刻返程，跟自己汇报重要情况的地方。 加上所有佃户的异常反应，让他本能的觉得有鬼。 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目标放在了田野间的一个年轻人身上，这是一名佃户，应该是被雇佣的。 他劳作之时，背上还背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李元昌直接跳下了水田。 “殿下！”郭超等人没喊住，心想千金之躯，怎能跳田里去？ 李元昌丝毫不在意，还示意不要所有人都跟过来。 而后缓缓靠近了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似乎早就注意到突然到来的大批孔武男子，也听到了刚才李元昌四处找人打听消息，此刻他见冲自己来了，立刻躲闪。 “诶！” “小兄弟，先别走。” 李元昌叫住，满脸笑容。 年轻人见躲不开，只能弯腰行礼：“小人见过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栓子。” “这是你老娘？”李元昌道。 “对。”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去问问别人吧，若是没什么事，我还要去做粗活。”栓子歉意道，额头满是泥浆和汗水的混合物。 自己都还没问，对方先堵死了，李元昌基本笃定这边肯定发生了什么。 为了打听消息，他直接道：“你老娘年纪不小了，身体看着也不太好，应该是生活无法自理吧，否则你也不至于干活还背着。” ”我这里有三贯钱，足够你给你老娘抓药，顺便找个媳妇儿照顾她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如何？” 栓子眼睛一亮，三贯啊！ 贞观年间一文钱基本上就能买一斤左右的米，这对于他们这些底层佃户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他眼神渴望，明显挣扎犹豫了，但迟迟不肯同意。 李元昌见状，立刻又开口：“你老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就愿意她跟着你在田里吃苦？” “这可是不孝啊。” 一句话，直击痛点。 栓子的脸上浮现羞愧之色，终于动摇，吐露原因：“可，可大人，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会有麻烦的。” 李元昌眼神掠过一丝冰冷，有人在这里下了封口令？ “什么麻烦，说出来，我给你解决。” “大人，你解决不了的。”栓子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李元昌果断掏出腰牌：“识字么？” 栓子摇头。 李元昌瞬间给整不会了，不识字，你咋搞？就是李世民如朕亲临的牌子来了，他也不知道是个啥。 “我是汉王！” “梁州的汉王！” 栓子震惊，险些瘫软在地上：“汉，汉王？” “你是汉王？” “小子，不然呢？除了汉王谁跟你好好说话？我们都是王爷的侍卫！还不赶紧如实汇报！”郭超将唐刀亮了出来，证明身份。 对方不识字，也只能这样了。 栓子震惊，骇然。 他虽然不识字，但明显可以看出李元昌确实不是一般人，侍卫都是这么多，全部配唐刀。 他立刻吓的就要跪下，这已经不是官爷了，这是传说里的人！ 李元昌一把扶住。 “无需下跪。” ”王爷，刚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栓子颤颤巍巍。 李元昌笑道：“怎么样？你的麻烦，本王有没有那个实力解决？” 栓子尴尬，连连点头。 李元昌直接将钱塞到了他的手里。 “说吧，如果有人找你麻烦，本王保证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栓子狠狠吞了一下口水，算是吃下定心丸。 “殿下，昨天夜里，咱们这的恶霸就已经挨家挨户警告过了，说是梁州来人，不管来的是谁，不管问的什么，都不许回答。” ”如果有人敢多嘴，他就要烧了谁家的房子，还要断手断脚。” 闻言，李元昌脸色当场一沉。 “谁放的话？” “东村的恶霸，王滔。” “他为何要突然封你们的口？”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他特别警告我们，不许谈论地里的事。” “地里的事？”李元昌狐疑。 “殿下，王大人来上坝不就是来处理地里的事么？梁州府还给许多种子给昨年受灾的难民。”郭超低声提醒。 李元昌隐隐已经抓住什么了，正要说什么。 突然！ 田坎的地平线上，剧烈的马蹄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那是几十号人骑马冲来，肆无忌惮，踩坏了不少庄稼。 “是，是王滔！” “王爷，就是他！”栓子条件反射的惊恐。 包括整个上坝各处的佃户，皆是闻风丧胆，有的直接就跑了，显然在这一片已经是臭名昭著。 李元昌嘴角浮现一个冷笑，他正要去找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146章 李置让我这么做的 他先上了田坎，又让众亲卫将刀先藏起来，而后安静的等待着。 几十匹马转瞬即至，直冲李元昌等人所在的位置。 “吁！！” 为首一人，劲装魁梧，极为高调，马头甚至都要撞上了汉王府的人了。 他跳下马，身后几十名打手纷纷跳下马来，全部眼神不善，呈现半圆包围汉王府的人。 “哟！” “还蛮横的嘛，带了这么多人来上坝！”王滔冷笑，步步紧逼，贴脸李元昌。 李元昌似笑非笑：“你就是王滔？” “是你爷爷我！”王滔趾高气扬，其身后的一旁地痞流氓皆是发出大笑:“哈哈哈！” 汉王府邸的人全员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对方。 就这一句话，他九族没了。 李元昌平静到极点：“听说，你给他们下了封口令，禁止任何人谈论关于地里的事？” 闻言，王滔跋扈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冷冷看向后面的栓子。 “挑粪的，你准备给你老娘打棺材吧！” 栓子闻言脸色惨白，求助一般的看向李元昌。 “你这么狂，就不怕王法么？”李元昌淡淡道。 “王法？” “在这，老子就是王法！” 说着，他的手指已经指到了李元昌的脸上。 当接触到鼻尖的一瞬间，李元昌闪电出手，一把抓住他的食指，用力一折！ 咔嚓！ 其手指瞬间呈现九十度恐怖的弯曲弧度。 “啊！”王滔的惨叫比杀猪还惨。 五官扭曲，双膝重重砸地。 太快了，以至于他的那帮手下都没有反应过来。 “给我打死他，打死他啊！”王滔痛苦呐喊。 这时候，那接近五十人的队伍才反应过来，面色狠辣的抄家伙。 砰！ 李元昌一个正踢，王滔的身体犹如炮弹一般飞了出去，砸翻了一片人。 “拿下！” “是！！” 汉王府卫队得到命令，全员俯冲，犹如猛虎下山般。 只听见，砰砰砰的巨响不断，惨叫此起彼伏，四五十人还没有抄出家伙，便被打的满地找牙。 他们也就是斗狠，欺负欺负百姓。 而李元昌身边的卫队，在整个汉王府都是最能打的那一部分。 仅一个照面，十几个人便已经被干趴下，不省人事。 还有三十多人斗狠，有人捡起石头，有人干脆拔出了匕首。 但当二十把唐刀抽出来的那一刻，那些武器就好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噗！！ 一个地痞当场被郭超一刀给砍死在田里，剩下三十多人眼神瞬间清澈，来真的？ 他们震怖，恐慌，不断后退…… “蹲下！”郭超持刀大喝，军人杀气铺天盖地。 三十多人吓的一抖，继而全部跪地投降。 “不要！” “不要杀我！” 王滔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没想到碰到更狠的了。 见局面控制住，李元昌缓缓上前。 “不，不要过来！” “你杀了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在梁州府有人！”王滔见打不过，搬出靠山。 “噢？是谁？”李元昌蹲下，眼神玩味。 王滔正要说的时候，突然，又有人来。 “拿下！” “快拿下！！” 一大批官差赶到现场，纷纷冲来。 李元昌看去，认出了带头之人，居然是李置。 “李大人！” 王滔眼睛泛出喜色，奋力呐喊：“李大人，快来救我！” “王八蛋，你就等死吧！” “哈哈哈！”王滔又得意的大笑起来，哪里还有刚才求饶的样子。 李置喘着粗气，三步并一步赶到。 当场给李元昌跪下：“卑职参见汉王！” “卑职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王滔的笑容瞬间僵住：“汉，汉王？？” “来人，把这个祸害乡里的混账抓入大牢，大刑伺候！”李置呵斥，看起来铁面无私，嫉恶如仇。 “是！” 他带来的官差立刻就上来拿人，想要把人带走。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李置的老脸上，直接将其发髻抖抽歪了。 全场一滞，李置带来的人全员僵住，不知所措。 “本王还在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李元昌冷冷道，这简直拿他当傻子哄。 李置脸颊火辣辣的疼，挤出尴尬的笑:”是，殿下，是卑职逾越。” “卑职得到消息，也是一时心急，担心殿下有个什么闪失。” “是么？”李元昌冷笑。 而后直接看向早已经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的王滔。 “谁让你来威胁百姓，不允许谈论地里的事的？” 王滔颤抖，哪里还有刚才跋扈的样子，六魂直接丢了五魂。 “说话！” “汉王殿下在问你的话，谁让你来的？”李置大喝，眼神凶狠警告。 啪！ 李元昌又是一个耳光，直接抽翻了李置。 “啊！”李置惨叫，花白的头发彻底散乱，浑身泥泞，狼狈不堪。 “李大人，你的话有点太多了。”李元昌冷冷道，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些。 李置屈辱，但捂着脸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实话，本王留你一条小命。” “如若隐瞒，本王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砍掉。”李元昌看着王滔，如同死神，宣布着他的命运。 王滔欲哭无泪。 “三！” “二！”李元昌直接读秒，懒得废话。 一旁的亲卫直接上前将人摁在地上，掰开手掌，郭超则握刀，准备下手。 “不！！” “不要！” “我说，我说啊！” “是他，是李置让我来的，是他要我警告这里的佃户不要谈论关于地里的事！”王滔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置的脸瞬间如同吃了屎一般难受，指着王滔，手指颤抖：“殿下，诽谤，他诽谤我啊！” “老夫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 “他是害老夫啊！” 他激动呐喊。 李元昌冷笑：“他拿命害你？” 李置慌乱，满头大汗：“殿下，天地良心，老夫可对天发誓！” 李元昌根本不想搭理，明显李置是怕东窗事发，被迫跳出来的。 “为什么要封百姓的口，地里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出什么事了？” 王滔面对质问，哭着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封口，李置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去做，说只要做好了，以后就在梁州保着我。” “好，好像是因为种子的事。” “我听佃户们说，梁州府给出的种子都是烂的，根本就种不出来!” 轰！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现场一片哗然。 第147章 惊天大案，义仓作假！ 李置肉眼可见的惊恐。 “殿下，你不能信他！” “他在胡言乱语啊！” “他自知必死，故意害人的！” “我没有，我没有，都是他让我干的，是他！”王滔同样呐喊，为了活命，拼命指认。 李置气炸，甚至想要上前，却被汉王府的亲卫直接拦住，甚至是看住！ 李元昌眼神极其冰冷，死死的盯着李置。 王弘直应该就是知道了这件事，返回汇报的路上被人刺杀的。 一些烂掉的种子，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闹这么大。 但往深处想，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给灾民的种子属于是赈灾，是从义仓拿出的。 而义仓是大唐设立的一种以民间救济为目的的储备粮仓，为的就是防止天灾来临，饿殍遍野的局面。 早期是由民间自持，后转为官府管控，一亩地强制缴纳二升米。 实际上除了防止饥荒这种情况，义仓的存在还有稳定粮价，维持国安的作用。 在贞观早期，义仓一直都是重中之重，说大一点，动这玩意是要动摇国本的。 李置被看的脸色苍白，甚至发抖。 李元昌一步一步来到他的面前：“李大人，跟本王一起走一趟吧。” “殿，殿下，去哪？”他的声线略带一丝颤抖。 “义，仓！”李元昌冷冷道。 李置如遭雷击，双腿瞬间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被人架着才没有摔倒。 “走！” 李元昌大喝一声，杀气腾腾。 “是！！” 义仓是由梁州府管的，甚至为了防止官员将义仓粮食充作俸禄和军粮，长安一度规定和仓曹要分开来。 所以在李元昌上任前，包括上任后的这小半年，一直都是高深，李置，以及死去的陆棋把控。 这么一来，昨夜，前夜，包括王弘直遇刺，以及上坝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可以串联起来了。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义仓”！ 李元昌很清楚，答案就在那里了。 两个时辰后，午后。 梁州。 义仓！ 这座占地巨大，有专人把守的义仓一片萧条，除了丰收季节，这里的车马会络绎不绝的运。 其他时候，几乎没有人来。 铿铿铿的脚步声清脆悦耳，汉王府卫队在前面开路，李元昌在最中间大步流星的往里面走。 如此突然的一幕，立刻惊动了此地的守官。 “站住！” “你们是谁？” “敢擅闯重地！” “汉王！” 粮官震惊，立刻跪地。 “我等参见汉王殿下！” “开仓！”李元昌没有废话，只有命令。 粮官脸色难看，慌乱，特别是看到脸色惨白的李置，几乎是被软禁过来的，他脸色更难看了。 “殿下，按照规矩，未有大灾，义仓任何人不得开启……” 他的话没说完，李元昌的刀就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本王不想重复第二遍!” 他冰冷的眼神，带着杀气。 粮官如坠冰窟，汗水从额头滑落，迫于压力，只能向后招了招手。 喀喀喀…… 随着义仓大门的开启，一条青石板路通往内部。 这里面有些类似于一个瓮城，里面林立了一座又一座的谷仓，外部全部是由石砖砌成，又经过了一些特殊处理，表皮呈褐色。 防潮的同时，坚不可摧，几乎没有人可以在这里将粮食偷走，光是各种锁门就是好几道。 义仓的守军自己开都开了半天。 咔嚓！ 随着最后一道锁的打开，阳光打入了一座谷仓。 李元昌带人快步走入，一袋又一袋的粮食堆砌如山，密密麻麻，单单是这一个谷仓至少就有上万斤。 不得不说义仓其实是一个很仁政，很英明的产物，出色为百姓预防了灾荒的难题。 但当这些东西由人把控时，似乎人性和贪念就损坏了这一产物。 李元昌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刀。 噗！ 麻袋破裂，哗啦啦的粟米往下掉。 郭超等人纷纷抓起，放在嘴里嚼了一番，而后点头：“殿下，是真米。” 李元昌闻言，不做言语。 后世干过货流的都知道，要检查什么，就得抽查。 他用力将表面的麻袋全部扯了下来，一时间砰砰砰的声音不断，谷仓内尘沙冲天。 而杵在谷仓外面的李置，粮官，以及相关人员，脸色全部僵硬，紧张，甚至是苍白。 每一秒对于他们来说，仿佛都是窒息。 他们忍不住看向后面，汉王府卫队以及兵曹官兵早已经增援过来，基本控制了整个义仓。 他们只能擦着汗，等待着里面的结束。 噗！！ 随着李元昌的又一刀，里面一层的粮袋开始簌簌滑落。 肉眼可见，粮食是发黑的，而且里面有着大量沙土。 郭超尝了一口。 “噗！！” “殿下，是腐烂的坏米，还有大量的沙！” 李元昌没有说话，又扒拉了好一会，将谷仓最深处的粮袋给拖了出来，又是一刀砍下去。 粮袋里面簌簌滚落的全是沙土，这一次，连腐烂的，连谷壳都没有了，全部是沙。 见状，众人皆震！不可置信。 "义仓都敢做假？" “这帮混蛋，真有饥荒，整个梁州的百姓全部要饿死啊！”亲卫们怒骂。 李元昌也是被惊了，继而怒极反笑，将这一袋土直接拖了出去。 当装满沙土的粮食重现天日的那一刻。 砰！ 空地上的李置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连嘴唇都是惨白的：“完了，完了……” 义仓作假，这已经不是李元昌放不放过的事，李世民都要下达杀无赦的命令，谁求情都没有用。 此事的严重级别，远高于贪污，仅次于谋反! 义仓的粮官们显然是知道实情的，见彻底败露，竟是掉头想跑。 “拿下！” 郭超拔刀。 前后方的亲卫们迅速一拥而上，将数人摁死在地上。 “不要！” “不要！” “殿下，卑职只是一个守门的，事都是高大人，李大人他们点头的啊！”粮官们纷纷哭嚎。 李元昌不予理会，冷冷来到李置的面前。 “老匹夫，本王以为你们最多也就是贪点污，没想到你们的胆子这么肥，义仓的粮都敢动。” “本王就说，次次贪污你们都可以置身事外，原来是在义仓这里就赚了一个盆满钵满了。” “这么多年，你们得吃空了多少粮食？” 第148章 缉拿高深！ 李置抓住李元昌的裤腿，哀求道：“殿下，我错了，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李元昌冷笑：“给陛下说吧，陛下给你生路，本王就不杀你。” 李置绝望，继而放声嚎哭。 但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每一个落马的大臣都这样，可他们拿钱，玩女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想这一天。 李元昌也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起身意气风发，大喝：“立刻传本王令，擒拿别驾高深，控制其府邸，官署等所有相关人员！” “擒拿李置，控制其全府，及所有部下！” “是！！” 空地上，大喝如雷鸣。 不久后，汉王府，兵曹，法曹，所有官军全部出动，一度轰动了整个梁州城！ 看似只抓两个人，实际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一次牵扯的人员估计将创下新高。 “快！” “快！” 大街上，官差疾驰，铿锵不断。 到处都是官军在行动，直指高，李这两个而今梁州府最大的保护伞，也是唯二还没有清除的老牌势力。 这二人一落马，也标志着李元昌完成了对梁州府的彻底洗牌。 李元昌亲自坐镇梁州府，调集了所有武装力量，还从汉王府抽调了大量的幕僚人手，开始对义仓进行查账，入库。 他要知道高，李二人到底吃空了多少粮食，义仓又剩下了多少粮食。 仅仅半个时辰。 梁州府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 “殿下，高深出逃，被赤炼抓获！”郭超快步冲来。 李元昌冷笑：“就知道这老匹夫要逃！” 很快，赤炼带人回来。 “奴家，参见殿下。” “如您所料，高深在多处布有耳目，殿下前往义仓，此人就收到消息，准备逃离梁州，被我等以逸待劳，抓个正着！”赤炼笑道，性感美艳。 “做的很好。” 哗！ 李元昌一把摘下高深的头套。 白发苍苍的高深在这一刻仿佛苍老了十岁，头发散乱，彻底没有了梁州别驾的威严，也没有了那份城府。 有的只是苍老，狼狈，绝望。 “高大人。” “本王等你许久了。”李元昌不咸不淡。 高深没有像李置那样痛哭，而是仇视，傲气：“汉王，水至清则无鱼，你把事情做的太过，把所有的事都查出来，你才是最大的输家！” 李元昌不屑：“是么？” “本王是不是输家，还未定论。” ”但你的脑袋，是真要搬家了！” “哈哈哈！”高深突然仰天大笑，像是疯了一般，而后他低下头，阴冷的死死的看着李元昌。 “老夫在下面等着你！” “老东西，你找死！”赤炼，郭超呵斥。 李元昌拦住二人，面色平静，平静到极点。 “那个女杀手是谁？在哪？” 高深阴恻恻笑道：“你觉得到了这一步，老夫还有向你招供的必要么?” 此刻的他也不演了，变相承认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也对，你的九族早就没了。” 高深闻言，脸瞬间变的铁青，欲冲向李元昌，却被死死摁住。 在地上面红耳赤的破口大骂：“李元昌，老夫诅咒你不得好死！” “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如同疯狗一般的咒骂，将一败涂地这四个字书写的淋漓尽致。 李元昌平静：“拖下去，将他和李置分开审问，黑冰台来做。” “只要别弄死人，无限制手段！” “是！”赤炼红唇上扬，邪魅十足。 “啊！”高深不断怒吼，挣扎，甚至想要自尽，不想被审问，但一切都是徒劳，最终被拖了下去。 “郭超，你也走一趟，通知曹尉，还有万均，所有缉拿的高，李同党，全部立刻进入审讯。” “其他的事可以放一放，但本王必须要知道那个女杀手的身份和下落！” 李元昌下了死命令，而今最大的没有解开的疑团就是那个杀手。 她身手太好了，进了梁州府，还从那么多的精锐手中脱逃。而今躲在暗地里，就像一条毒蛇，始终让他觉得是一种危险。 “是！” “……” 随后，梁州陷入彻彻底底的动荡之中。 光是抓人，就不知道抓了多少趟。 倒下的是高李，但下面还有一帮他们的门生故旧，以及从犯。 李元昌又是一夜没睡，不断的下命令，不断的收消息，也没有时间回汉王府，只是派人回去传了话。 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流逝，每一个时辰都有人被抓，抄家抄的人手软。 截止次日黄昏，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的汇报。 “报！！” “殿下，万参军在高深府中发现了这个。”郭超小跑而来，喘着粗气。 李元昌接过，一天一夜没睡，脸上略显疲惫。 只见这是几封信件，李元昌一开始还以为是高深勾结其他官员的密信，但打开一看，却是震惊！ 信件不是写给梁州某位官员的，而是写给长安的！ “老匹夫！” “居然勾搭上魏王的人了，本王说呢，这几个敢跟本王阳奉阴违，原来是有靠山！”李元昌冷冷骂道。 郭超震惊：“魏王？” “他跟高深还有联系？” 李元昌点点头：“但高深的级别根本不够，应该是在跟魏王府的人接头，信是给一个叫宋正的人的。” “可惜了，要是信里内容再露骨点，又可以让李泰在李世民那儿落个不好的名声。” 说着，他面露可惜。 信里虽然提及了他，但内容本身没有太多敏感。 “青雀啊青雀，看来你是真要跟你七叔碰一碰了，怪不得上次常内侍暗示本王，让本王低调点。” “好，很好，我们走着瞧，看谁先死！”李元昌幽幽自言自语，眼中尽是锋芒。 第149章 东院危机！ 说罢，他将信件直接烧了，这和上次黄门侍郎派人监视自己的信件，完全是两种性质，无法用来反击。 只能说给李元昌来了一个警醒，魏王府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针对自己的机会。 “那边审问的怎么样了？”李元昌又问道。 “殿下，赤炼传话说，李置招了，现在兵曹，法曹是按着他的口供在抓人，在抄家。” “但李置并不知道那个女杀手的事。” “他说应该是高深派的，每逢杀人灭口，几乎都是高深做的。” “但高深到现在都拒不交代，铁了心要跟王爷对抗。” “赤炼也担心在逼问下去，会把人直接审死，所以没有进展。” “这老狗！” 李元昌骂了一声，他就知道高深是三人组里最不好对付的，死之前都要恶心自己一把。 “那义仓那边呢？” “回殿下，宋予等多人一直在那边，但涉及的粮食太多，且时间久远，一时半会还统计不出来。”郭超道。 “好吧，有进展立刻来通知本王！” “是！” 说完，郭超并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犹豫道：“殿下，抓人抄家，清点义仓，审问盘讯，恐怕都不是一两天的事。” “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歇息过了，不如先回王府？” “一直在这也不是个事。” 李元昌揉了揉眼睛，想了想。 “那走吧。” “先去趟义仓，再回府上。” “是！” “……” 去义仓视察完，等回到汉王府已是入夜。 马车一停靠，一身淡绿色宫装，妇人打扮，盘着发髻的秦可玉便带人迫不及待迎了上来。 “殿下。”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看着秦可玉那张脸蛋，整个人所有的疲惫都仿佛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怎么到这来等了？” “殿下两天没回来了，若不是听说梁州府出事了，妾身都想找过来了。” “怎么样，殿下，还好吗？” “累不累？” “妾身一会给殿下搓背。”秦可玉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是关心。 李元昌笑着连连点头，走到前院。 “咦，夫人呢？” “姐姐好像身体有些不适，方才传话去东院，她说她想休息一会，让人别去打扰。” “要不殿下先去看看？”秦可玉蹙眉。 闻言，李元昌严肃，司徒兰可是怀着孕。 “好。” 他快步去往东院。 东院极为安静，荷塘月色，美不胜收。 李元昌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下人们纷纷行礼。 “夫人？” “夫人？” 人还没到，他就忍不住喊了。 以往他回府，司徒兰肯定会放下手中所有事，到大门口相迎，今日反常，让他有些担心。 亮着灯火的屋子，并没有回应，安静的有些诡异。 李元昌蹙眉，走的更快，直接推开门。 “夫人，可是想吐，不舒服？” “要不要找……” 李元昌掀起珠帘，声音却是猛的一止，整个人愣在原地！ 只见司徒兰坐在不远处，并未睡下，整个人正襟危坐，全身绷紧，眼神极其的不自然，脸色甚至苍白。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用唇语似乎在说：“走！” 李元昌凛然一震，后背发寒，迅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继而死死锁定她的背后。 “出来！” 司徒兰的背后忽的分出了一道影子，那一名瘦削的黑衣人，瞳孔冰冷，手中匕首的尖锐处轻轻从司徒兰的后背挪到了咽喉。 “嘘!” “如果这里的声音大了，惊动外面，我不保证汉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怎样。” 说着，她一只手抓着司徒兰的肩膀，另一只手的匕首直接对准了司徒兰的腹部。 司徒兰颤抖，哭泣，根本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乱动一下。 她尝试过逃跑和往外传消息了，可根本无用。 李元昌怒发冲冠！ 拳头攥的咔咔作响，已经认出黑衣人就是前不久夜闯梁州府的女杀手。 一次没抓住，果真成了祸患！ 高深都落网了，她居然不跑，还敢主动来汉王府！ “你敢伤她半分，本王保证让你生不如死!”他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在威胁。 他很后悔，大意了，为了处理义仓案，他几乎将汉王府的人马调走了四分之三，这给了对方机会。 灯火下，女杀手冷笑，声音很清冷。 “你觉得我敢来这里，还怕么？” 李元昌捏拳，几次想要抢先出手，但匕首就顶着司徒兰的肚子，他不敢赌。 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早来了，早可以杀掉司徒兰报复自己，但她没有这样做，说明她的核心目的并不是杀人。 “说，你想要什么？” “汉王殿下果然不愧是汉王殿下，聪明人。” “你先把门关上，告诉外面的人不要靠近，我们慢慢谈。”女杀手见控制住了李元昌，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李元昌看了一眼落泪恐慌的司徒兰，示意她放心，不要怕。 而后他转身来到门口。 这时候，女杀手将匕首顶死，威胁着李元昌不要耍花样。 李元昌冲外面台阶下的婢女喊道：“你们都退下。” “让郭超他们任何事都不要来烦本王。”他又补了一句。 “是！” 院子里执守的婢女们施礼，缓缓退下。 顿时整个寝殿外五十米是真的空无一人了，后院这种地方人少是正常的，亲卫也不能来这。 但是空无一人，还是颇为罕见，特别是汉王府这样的大户人家。 砰！ 紧接着，大门被合上。 李元昌转身回去：“按你的要求做了，说吧。” 他的眼神不断打量着彼此的站位，寻找着机会。 女杀手淡淡道：“子时之后，会有一辆马车抵达梁州府的后门，我要你释放高大人，并且备足粮食，水，还有三千贯钱！” “如果你敢派人跟着，或是耍什么花样，那汉王妃就只能一尸两命了。” 听到一尸两命这四个字，李元昌的脸色一沉，怎么埋这个贱人，他都想好了！ 妻子孩子，是他的逆鳞！ 第150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可以。” “但得一起放！” “本王放高深，你也得放王妃！”李元昌道。 女杀手冷笑：“你觉得你有跟我谈的资格么？” 李元昌强硬：“不放王妃，任何条件本王都不可能答应你。” “一命换一命，这是本王的底线。” 女杀手眼神一沉，匕首再次紧了三分，仿佛随时都能划破司徒兰的咽喉。 司徒兰不得不仰起脖颈：“殿下！” 李元昌大惊，上前一步，眼神冷厉警告：“她只要见血，本王立刻让人将高深做成人彘！” 但女杀手已经是穷途末路，破罐子破摔道。 “好啊，那我们就试一试，看谁更快！” “有汉王妃陪葬，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李元昌大怒，却毫无办法。 女杀手站位很精，背后是墙，她的视线范围可以看到整个寝殿，而李元昌要救人距离还有七米。 这是完全没有把握的事，一旦失手，真的是一尸两命，李元昌赌不起。 他只能斡旋道：“那本王来换她，如何？” ”子时一过，本王释放高深，你挟持本王，本王送你们离开，岂不是更好？” 女杀手讥讽一笑：“汉王殿下莫非以为我是三岁孩子？我未必控制得了你，但我一定杀的了她！” “要么，你就照做。” “要么，就鱼死网破！” 她的清醒和不上钩，让李元昌陷入了进退两难。 放了高深，换回司徒兰，这不是不可以。 但问题是他即便释放高深，对方也还不会放人，这明显就还有其他图谋。 万一高深放了，这女杀手来一出撕票泄愤怎么办？ 现在不放，高深还在手里，对方就不会撕票。 但距离子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李元昌必须在这个时间窗口破局。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东院寂静的夜幕下，传入了几声狗吠。 李元昌眼神一凛，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般。 汉王府也养狗护院，但司徒兰怀孕后，便全部调走了，担心狗吠叨扰司徒兰的休息。 所以这狗吠，明显是人为的。 他刚才刻意多交代那一句，郭超应该是反应过来不对了。 而显然，女杀手并不知情。 “好！” “本王同意。” ”你把匕首先放下，不要伤了王妃！”他故作被迫不甘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已经开始计算距离。 他不敢赌，但也不会让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哈哈哈，堂堂汉王也有今天，你害我高家家破人亡，见你如此这般模样，我是真解气啊！” 女杀手大笑，完全看穿了李元昌的软肋。 “我改变主意了。” “你给我跪下！” “一直跪到子时！”她冷冷发号施令。 此话一出，李元昌还没反应，司徒兰率先激烈反抗！ 她虽不想死，但折辱其夫，等同杀她。 “殿下，不要跪！” “不要管我！” 而这个蝴蝶效应，也直接加速了整个局面的失控！ “别动！”女杀手低喝，视线从李元昌的身上只挪开了那么一秒，想要控制挣扎奋起反抗的司徒兰。 这转瞬即逝的一瞬间，但凡犹豫一秒都没有了。 哗！！ 李元昌抓住司徒兰忽然反抗的一瞬间，身躯爆发出了此生最大的爆发力，整个人如同老虎扑食一般，弹射起步，真是残影。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女杀手只觉得余光一黑，察觉到危险，手中匕首毫不犹豫的往司徒兰的脖子抹去。 双方几乎都是瞬间起手，但李元昌要更早！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三人皆倒。 司徒兰的脖子被割伤，渗出了一点血迹，但匕首被李元昌牢牢用手抓住了，那不是割喉，只是擦伤。 “郭超！！” 李元昌一声急切的大吼，穿透了木门，传到了寂静的黑夜外面。 一瞬间，原本还寂静无人的东院忽然人声大作。 “快！！” 铿锵作鸣的铁甲大量冲来。 女杀手慌了，愤怒的想要刺杀李元昌。 李元昌的手不断渗着鲜血，徒手抓白刃，他的掌心已经有了一条大口子。 “啊！” 李元昌忍痛怒吼，一脚踹出。 砰！ 女杀手的小腹遭到重创，整个人从地板上滑行了出去，轰然一声撞翻了香炉。 等到她起身的时候，郭超已经带人赶到，踹门而入。 见到屋子里的一切，所有人大惊失色。 “护驾！” 郭超拖刀冲向女杀手。 女杀手自知行动失败，懊恼不甘，但也只能逃遁，砰的一下撞碎了窗户。 郭超带队追了出去。 “殿下！” “夫人！” 司徒兰紧紧抱住李元昌。 “殿下，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样？”司徒兰惊魂未定，但看到李元昌的鲜血淋漓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是心疼的眼泪，爱一个人到极致，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心疼。 “没事，你呢？”李元昌查看她的脖颈。 那里不深不浅被划破了一点，虽然是小伤，但李元昌仍是震怒！ “殿下，妾身没事。” “只是破皮而已。” 说着，司徒兰急匆匆的就要去找药。 这时候，东院外面传出了激烈的打斗声，轰！ “她进去了！” “她跑不掉了，快！” 李元昌往外面看了一眼，而后快速撕烂床单，缠绕在手上，做一个简单的止血。 而后拉着司徒兰来到门口。 “你们将王妃带走，寸步不离！” “是！”众亲卫举着火把道。 “殿下，你呢？”司徒兰紧紧拽着他，脸色苍白忐忑。 “本王去杀了这个贱人！”李元昌咬牙，从未有过的决绝。 司徒兰想要说什么，但李元昌已经追了过去。 “殿下，小心啊！”司徒兰大喊。 “……” 仅仅片刻，东院已经人山人海，大量的卫队赶到，高达两三百人举着火把，点亮夜色如同白昼。 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让女杀手根本无法脱逃。 她想要从房顶故技重施逃离，但生生是被汉王府的弓箭手压的锁在一间书房里，冒不了头。 甚至，房顶上都站了不少汉王府的亲卫，真就是天罗地网一般的包围。 砰！ 被射成刺猬的书房内，激战正酣，大量的花瓶和书架碎裂。 轰的一声，一名亲卫飞了出来。 一只手将其后脑托住。 “殿下！” 李元昌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唐刀，没有说话，眼神冰冷，拖着刀直接进去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第151章 临死之言 书房内，乱作一团。 打碎的烛台，已经引燃了书房内的大量典籍。 女杀手靠着狭窄的地形和灵敏的手段不断的击退汉王府的军队，他们都是军人，在这样的地形里根本施展不开。 郭超大怒，一刀劈炸了书架，左手暴力抓去，却反被女杀手抓住。 哗的一下，她整个人如同灵蛇绕枝一般，双腿盘在了郭超头顶，四周亲卫们都不敢下刀。 郭超大怒，不断撞击墙壁，可怎么都摆脱不了这个女杀手。 李元昌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犀利的眸子从一排排书架透过，不紧不慢的跟随着混战的步伐。 女杀手还不知道危机已经来临，双腿锁死了郭超，还刺伤了数名亲卫。 忽的，她的后背暴露一瞬。 李元昌如同黑暗中的猛虎，嗅到了一丝血腥味，果断出手，踩上桌子，一跃而起！ 呼！！ 他抡圆唐刀，发出破空声。 女杀手后背一寒，如坠冰窟，猛的转身，已经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匕首横挡。 砰！！ 喀喀喀…… 匕首在唐刀的全力一砍下，寸寸崩碎，强大的反震让女杀手的虎口出血，整个人飞了出去。 砰！ 她砸碎了楼梯，烟尘四起。 “殿下！”郭超等人惊呼。 “都别动，本王要亲手斩她！”李元昌低喝，如杀神一般。 今夜但凡出一点差错，司徒兰和腹中的孩子就没了，作为丈夫和父亲，此刻他的怒火已经来到极致。 就是李世民来了，都不好使！ “是！” 见李元昌动真怒，亲卫们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退后，或是推倒书架，留出更多的空间，为李元昌助阵。 李元昌一步一步走去。 女杀手的蒙面面纱已经掉了，嘴角溢出鲜血。 她的乱发之下，竟是一张清秀可人的脸，不算国色天香，但绝对也算是个小美女了。 入宫当个宫女，肯定没什么问题。 谁能想到她是高深手里的刀，灭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口了。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李元昌冷酷，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女杀手吐出一口血沫，艰难站了起来。 她大概也是知道今夜自己在劫难逃了，所以反而不再急于突围。 “我有点后悔，刚才应该把你的孩子从汉王妃的肚子里刨出来。” 四周亲卫眼神齐齐一寒。 李元昌被激怒。 “你简直不知死活！” 他用尽全力，突然一刀扫去，铁铸的烛台像是头发丝一般，瞬间被一分为二。 女杀手的瞳孔倒映了这一刀，后仰下腰，下巴和刀尖擦肩而过的同时，右脚上踢。 砰！ 李元昌手中的刀脱手，而后重重的插入地面。 “殿下！” 郭超等人惊呼。 李元昌伸手去捡刀，女杀手却如鬼魅一般逼近，手中出现发簪，狠狠插向李元昌的脖子。 砰！ 李元昌反应很快，反手抓住其手腕，跟着一个标准的过肩摔，想要将人砸瘫。 但女杀手身体的柔韧性极为吓人，不仅没有被摔出去，反而拿到了李元昌的后背，双腿若灵蛇缠绕，死死的盘住了李元昌，这有些类似于后世的柔术。 同时，左右手互换发簪，左手从李元昌背后插。 这一切几乎是电光火石一瞬间完成的。 郭超等人大惊，已经一个箭步出去，准备搭把手的时候。 只听见李元昌一声怒吼，足尖一踮，腰部发力，身体呈现反弓状，而后往后一仰。 这在格斗中，叫做受身。 砰！ 两个人重叠，重重砸地，连地面的尘沙都抖了一抖。 轰隆！ 女杀手的后背重重将倒塌的书架砸成了齑粉，鲜血从其嘴里喷出，四肢失去了力量。 看到这里，郭超等人又止步。 李元昌火速起身，挣脱束缚，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一只脚踝。 女杀手凭借本能，用发簪再次刺来，却又被李元昌抓住手臂，用力一拧！ 咔嚓！ 无力反抗的她，手腕瞬间被拧成骨折。 “啊！” 女杀手惨叫。 但李元昌没有停手，抓起对方的脚，又是一个”舞砸”。 轰！ 又是一声巨响，胡凳炸裂。 噗……女杀手吐出血雾，痛苦不堪，不知道断了多少骨头。 可即便是这样，她居然还在挣扎，还在踉跄的想要站起来。 李元昌喘着粗气，从地板里拔出了刚才掉落的刀。 “贱人，这就是你动本王家人的后果！” 女杀手连站立都难，额头滴着血。 但她忽然冷笑了起来：“你杀了我，灭了高家又如何？你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你赢了吗？哈哈哈！” 李元昌锐利的眸子闪过了一丝疑惑。 但当余光扫到女杀手的手想要往衣服里摸什么的时候，他毫不犹豫一刀挥砍过去。 噗！！ 一大抹滚烫的鲜血，溅在了墙壁上。 西瓜大的人头满地滚，无头尸体喷血，继而轰然倒地。 直到这时候，亲卫们这才松一口气。 郭超缓缓上前：“殿下，这个杀手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长安的人干的?” 火光下，李元昌手持唐刀，还在往下滴血，他看着尸体，没有说话。 真正的幕后之人，难道不是高深？ 李泰，显然不可能！ 李泰那个级别，争的是那个位置，梁州义仓这点东西白送过去，李泰都嫌差。 那还能是谁？ 梁州府这下所有有点权力的，基本都下线了。 李元昌心中不断思考了，过滤。 忽的，他上前蹲下，伸手在女杀手的胸口里摸索。 除了石灰粉，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李元昌试图从她的身上再搜出一些信件什么的东西，但空无一物，最终只能放弃。 “收拾一下。” “你再走一趟，子时后梁州府后门会有马车到，应该是这个女人的同党，本王要活口！” “是!”郭超抱拳。 哐当！ 李元昌扔了刀，往地上啐了一口，而后转身离去。 走出书房，李元昌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望着黑夜出神。 这下参与义仓案的核心人员就全部死的死，抓的抓了，但他却没有很高兴，耳边一直回荡着女杀手的那一句话。 他有些分不清这是威胁，还是女杀手临死前的离间计。 第152章 十五日事态 翌日。 汉王府。 司徒兰正在给李元昌的手掌换药，十步开外的门口，多人正在汇报情况。 “殿下，昨日接头之人抓住后已经审过，是高家的扈从，一直待在城外，对义仓案并不知情。” “而昨夜的女杀手是高深十多年前秘密收养的一个义女，也一直养在城外的庄园里，名叫高敏。” “此事除了少数几人知道，甚至连高深的妻子都不知道。” 高敏？ 李元昌蹙眉：“那这么说高敏的的确确就是高深这边的人了？她可有跟其他人有过接触？” “回殿下，就目前所查到的，高敏的确就是高深指派，城外庄子里找到了很多信件可以证明。” “至于高敏有没有和其他人联系，这个不得而知。”郭超拱手。 李元昌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赤炼。 “你那边怎么样？” 赤炼道：“回殿下，除了高深基本上都招了，李置的证词已经将义仓案闭环。” “所牵连的官吏高达五十七人，参与人更是高达三百余人，几乎这五十多名官吏都是高，李二人提拔，参与的也都是他们的儿子，亲信。” “现已经被曹大人全部抓捕归案，仅有三人不在梁州，已经通知未县杨拙拦截，应该不日就有下落。” 李元昌道：“做的很好。” “尽快把所有的罪证固定，本王一起送往长安。” “是！” 这时候，宋予上前，冲里面道：“殿下，还有一件要事。” “梁州府已经被抓空了，各大官署甚至是空的，人手严重不足，几乎就要停摆了，您看……”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算上前几次，被抓的官吏早就超过五百，这是什么概念，说一网打尽也不为过。 李元昌蹙眉：“这倒是个棘手问题，光顾着抓人了。” “这样，通知胡谦，让户曹准备一下重启选拔官吏，鉴于上一次选拔基本落空，这一次本王要扩大招募范围，有识之士皆可参加，另外本王要亲自出题。” “等选拔结果出来，本王再上书长安，让陛下定夺。” 唐朝的规矩就是如此，地方虽然可以自己选拔人才，但名单要由长安裁决。 特别是一个州比较重要的位置，往往都是要李世民或长孙无忌那些人点头的，如果李元昌过度自己定夺，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一般来说，这种名单递上去，只要没有大问题，没有人干预，都是能过的。 另外，有识之士都可以参加，这避免了全招来一些贵戚子弟，无法掌控。 李元昌亲自出题，也可以确保质量。 上一次的考核选拔落空，也给了他这么做的一个理由，再加上最阳奉阴违的两个老东西没了，李元昌彻底可以在梁州府内大展拳脚。 “是！！” 众人再次应道。 李元昌摆摆手，众人离开。 “还没好么？” 司徒兰认真道：“殿下，快了。” “这事急不得，妾身怕给您弄疼了。” 李元昌看着她的绝美鹅蛋脸，认真起来更是美了，毫无瑕疵。 他忍不住摸了摸。 司徒兰笑着看了他一眼。 “殿下，谢谢。” “谢什么？” 司徒兰的目光柔和，满眼都是李元昌。 “昨夜若没有殿下舍身相救，妾身恐怕已死。”说着，她有一丝后怕。 李元昌哑然失笑，左手拍了拍她的玉臀：“你我夫妻二人，何需说这些？” “可殿下……” “嗯？” “好吧，那妾身不说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司徒兰道。 李元昌笑着点头，将其抱近，而后用耳朵倾听她那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司徒兰温柔一笑，拢了拢鬓发。 英俊和美丽，相得益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定格。 …… 四天后，义仓案被李元昌正式汇报给了长安，被一同送往长安的还有大量罪证，以及名单，账本。 紧接着，就是等待李世民的裁夺。 当然，在此期间义仓案是被李元昌严格封口的，此事若一传出去，整个梁州都要震三震，直接威胁到了“太平”! 七天后，梁州府正式贴出告示，宣布选拔人才，不再设任何门槛，有识之士皆可以参与。 此事一出，迅速引爆全境。 选拔官吏不足为奇，但这一次，不再设任何门槛！ 以往高低也得是个明经科，或是贵戚身份才可以，现在只要识字，都可以一试。 十五天后，四月二十。 长安震怒！ 作为贞观的巅峰时期，还没有发生过义仓造假如此臭闻，李世民亲自下诏，亲自在上面批了一个字。 杀！ 整个诏书，口水话一句没有，只说了一句杀！ 次日，长安又追下了一道命令，让李元昌全力处理好义仓一事，所有赃款需全额购买粮食充实义仓。 两道诏书一下，李元昌的心也算是放在了肚子里。 其一，该死的人没有被捞。 其二，赃款没有充公，而是用来填义仓的窟窿，这无形之中给李元昌节省了一大笔开支和潜在风险。 四月二十一。 入夜。 得到李世民所有命令的李元昌，连夜一脚跨入了梁州府的大牢。 大牢内，阴暗潮湿，恶臭难闻。 “殿下，就是这。”赤炼红唇轻启。 李元昌看向铁牢里面被五花大绑，嘴里也塞着东西防止自杀的高深，浑身破烂，乱发丛生，哪里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 “唔，唔！！” 高深没有力气挣扎，但看到李元昌的那一刻眼睛还是射出了怨毒的恨，嘴里呜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狱卒打开了铁锁。 李元昌负手进去，来到高深的跟前，扯出了他的口中的布。 “呸！” 高深一口脓血喷在了他的衣服上。 “老匹夫！”赤炼勃然大怒，柳眉倒竖。 李元昌拦住，淡淡道：“高深，老实说，本王也挺佩服你的，快二十天了，你嘴巴居然还这么硬。” “你觉得老夫应该向你求饶么？”高深阴狠，没有悔过，有的只是愿赌服输的从容。 李元昌没有跟他这将死之人吵什么，只是淡定的拿出了那张诏书。 “认识这个么？” 第153章 幕后主使！ 高深一凛。 紧接着，李元昌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杀字，极具辨识度。 高深的脸唰的一白，彻底软了，仿佛三魂丢了五魄，双腿无力，全靠绳索捆绑才能站着，就跟后世那些宣判死刑时的反应一样一样的，是真的绝望！ 李元昌淡淡道：“你嘴巴这么硬，也是想着等有人捞你出去吧？” “魏王的人？还是梁州的幕后主使？” 高深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没有说话。 李元昌继续道：“你动了义仓，十条命都不够杀的，这种事没有任何斡旋的空间，谁会傻到冒险来救你这么一个必死之人。” “况且你在梁州斗不过本王，你已经失去价值了，注定是被人遗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入高深的心，不断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李元昌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的攻心：“明日就是行刑日子，你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但你的家眷，死不死，本王还是能作主的，你可以好好为你的家人想一想。” 高深绝望苍白的脸上，顷刻间闪过了多种情绪，有恐惧，愧疚，妥协，但最终，他的眼神还是透着负隅顽抗。 李元昌见状，直接明牌。 “你也别想有人来救你了，高敏已经被本王斩杀。” 高深一震，猛的抬头，死死看着李元昌，有着不可思议。 李元昌看向他，讥讽道：“你以为她能救你？” 高深沉默，苍白的脸彻底绝望，所有的可能都被堵死。 牢房死寂，死寂到落针可闻的地步。 良久。 高深艰难抬头，极其不甘的道。 “李元昌，是不是老夫交代，你就肯放过老夫的家眷一马？” 闻言，一旁的赤炼美眸大惊，继而喜悦，不可置信。 她审了这么久，什么办法都用了，可高深这老家伙死活就是不开口。 没想到李元昌一来，三言两语，竟是让这又臭又硬的石头松口了。 “除直接参与者，本王可以留一条命。”李元昌淡淡道，他本也不喜欢动不动就灭人九族，此刻作为条件交换，也不错。 “好！” 高深咬牙。 “你不就是想要知道义仓的那些粮食去哪了么?” “还有幕后主使！” 李元昌眼睛猛的一亮。 还真有！ 他甚至怀疑过是高敏故意说的。 “对！” 高深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先发誓，高家女眷及不知情者，不会死。” “本王发誓，言出必行，否则早夭！”李元昌脱口而出。 高深沉声道：“梁州过往每次粮价上涨，都是我和李置等人做的，为的就是将义仓的粮食卖出去。” “但那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其中三分之二是以极低价，甚至是不要钱拿出去的。” “给了谁，幕后主使么？”李元昌眯眼。 “对，他就是……” 高深一字一句：“梁州都督，王冕！” 轰！ 监牢内的沉默震耳欲聋。 李元昌的双眼掀起了惊涛骇浪，真的是他！ 他曾想过如果有幕后黑手会是谁，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他了，毕竟其他人不是没实力，就是没必要。 梁州本土也就只有这么一号人物，既有这个实力，还有这个动机。 强行压下心中震动后，李元昌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你如何证明他是幕后黑手，他又到底做了什么？” 高深惨笑：“他拿走了最多的粮食，最大的好处都到他那里去了，还需要做什么？” “怪也只怪老夫当初利欲熏心，想要当上刺史之位，只能另辟蹊径，而王冕乃是太原王氏大房出身。” “为了拉近这条关系，老夫不惜代价，将义女送给他，还给了他诸多好处，其中就包括义仓的粮食。” ”他的人多次暗示军粮不足。” “老夫送去，可也没有换来刺史之位，他们这帮五姓七望的贵族打骨子里就看不上我们！” 说到这里，高深愤怒，青筋暴露。 李元昌蹙眉：“暗示？” 暗示这可就不能当证据用了，你说暗示，别人说没说过。 太原王氏大房出身，这是什么级别的背景，无需多说，而且是有实权的都督，哪怕只是梁州的。 “王冕做事谨慎，老夫也只见过他一次，你想要的证据，老夫没有。” “那为何又说他是幕后主使？”李元昌蹙眉，这明显就是高深想要攀关系，为了自己的私欲，才往王冕那边送好处的。 高深冷笑：“梁州多年局面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他看似什么都没做，但谁是最大获益者，谁就是幕后主使！” “汉王殿下，不会以为官场斗争就是两个人吧？” “真正的人物是从来不会出面的。”他自嘲一笑。 李元昌沉默。 虽然他和高深也是死敌，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这番话没有毛病。 凡是在台面上你死我活的，往往都不是主角。 上至李承乾和李泰的斗争如此，下到一个州，也是如此。 他忍不住蹙眉，这怎么又把五姓七望的人牵扯进来了？即便是他，都觉得一阵头疼和复杂。 这时候，高深又冷厉道：“汉王殿下，你小心吧。” “圣上两次有意让你兼任大都督。” “王冕经营多年，拱手让人，岂能甘心？” “还有你剿匪的事，实际上已经越界了，你干了别人的事，别人干什么？” 李元昌不悦，敏锐察觉到了他的用意，冷冷道：“你这是在离间么？” “哈哈哈！”高深大笑：“老夫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已经不在乎了。” “不过，老夫恨你，也恨高傲的五姓七望，恨他们好处占尽，却冷漠至极。” “若是可以，老夫也确实想要看看你们你死我活的样子，必有一个下来陪老夫。” “哈哈哈！” 想到这里，他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 “……” 第154章 兵权之争 从大牢出来的李元昌，一直处于失神状态，以至于回到汉王府，他都不知道怎么进去的。 高深最后的话，明显有拱火的嫌疑。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很多事都是事实存在的。 在梁州这块地上，所有的特权，从一定意义上都是李元昌的敌人。 只要李元昌还想要将梁州发展起来，成为自己的基本盘，那就绕不开王冕，更何况高深已经明示此人吸了梁州大量的血。 而且剿匪的事，兵权的事，事实上已经将李元昌和那位都督划到了对立面。 翌日。 一大早。 梁州集市斩首三百余人，高深，李置等一众老牌官吏，全员伏诛，震动全城！ 义仓案也因此正式公布，引起全民怒骂，怒不可遏。 李元昌甚至不得不亲自出面，表示会用赃款尽快补齐义仓，才将民愤平息下去。 下午，又有好消息传来。 王弘直彻底苏醒！ 从高敏夜闯梁州府之前，王弘直就被转移到汉王府，一直疗养。 期间他曾多次苏醒，但都神志不清，不过这一次，已经能说话了。 “哈哈哈！” “弘直，本王在门外就听到你的声音了，真是盼月亮盼星星啊。”李元昌的大笑声传遍厢房。 所有人肃然起身：“参见汉王殿下。” 虚弱的王弘直也欲起身。 “欸，你受这么重的伤，就别起来了。”李元昌快步进入。 “殿下，卑职给您添麻烦了。”王弘直苍白的的脸上浮现一丝愧疚，但比起之前，他明显有了意识，且嘴唇还算有点血色。 像是大难一场，没死活过来的样子。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添麻烦，你是本王的左膀右臂，本王岂能不救你？” “而且你这次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你可知你昏迷后这半月发生的事？” 王弘直蹙眉：“知道。” “方才已经有人告诉卑职了。” “没想到高深竟如此卑鄙和大胆！” “当日我在上坝遇到此人，此人还假惺惺的跟卑职说难民太多，担心哗变，担心落草为寇的情况加剧，遭到长安追责。” “没曾想，此人竟是探卑职口风！” 说着，他愤怒又后怕。 李元昌摆摆手，先让郎中下人们下去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骨难画皮。” “本王一开始也没想到，他们不断杀人灭口，竟是为了掩盖义仓的事。” “但人在做，天在看，翻船只是迟早的事。” 王弘直面露担心：“那殿下，那么多的粮草还能追回来么？” 他是汉王府的人，始终是为李元昌着想的。 “放心，陛下已经说了，抄家所得赃款，梁州自留，填补窟窿。” 王弘直道：“他们家里的钱肯定也是民脂民膏，和多年贪污所得。” “即便如此，也是梁州府和汉王殿下的损失啊。” 李元昌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时间跨度太远，追回已经不现实。” “而且这里面牵扯到了一个很棘手的人。” 王弘直诧异：“噢？” ”殿下都觉得棘手？” 他想不到梁州有什么能让汉王都觉得棘手的人。 李元昌在梁州几乎就没有对手，对手在长安，所以在梁州做事被迫要程序化，要证据。 否则高深这些人，早就下线了。 “梁州都督，王冕。”李元昌脱口而出。 王弘直一凛，他？！ 紧接着，李元昌将高深说的那些全部说给了王弘直听。 王弘直听完，脸色变幻个不停，最终浮现难色。 “你说，本王现在该怎么办？” 王弘直想了想，蹙眉道：“殿下，卑职以为还是不要起冲突的好。” “魏王党现在死死盯着您，若是再把王冕背后的世家给得罪了，真就是诸天神佛，都要为难您了。” “而且同在梁州，您应当跟对方打好关系。” 李元昌踱步，没有说话。 王弘直是了解李元昌的，忍不住道：“殿下，您是想要继续查？”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本王知道，为官的没有一个是能经得起查的。” “本王也知道，这个时候再去招惹世家势力，等于是自找麻烦。” “但，王冕手里有本王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王弘直问道，谈起工事，整个人仿佛都精神了三分。 “兵权！”李元昌脱口而出。 王弘直一震。 李元昌平静道：“汉王府的卫队，梁州府的官差，撑死了也就一两千人的规模，再往上就得掉脑袋了。” “可梁州都督的建制是八千精锐府兵，哪里兵马辎重齐全。” “有这股力量，本王才算是彻底站稳脚跟。” “任何权力的稳定，都需要军队，没有军队，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王弘直道：“那殿下不妨招揽此人？” 李元昌笑着摇了摇头。 “你太小看五姓七望的人了，这王冕搞不好连本王都看不上。” ”而且太原王氏这种巨头，他们能长盛不衰，其在权力的抉择是极其高明的。” “李泰受宠成这个样子，他们就算不押宝魏王，也不可能选择一个和魏王水火不容的汉王啊！” 王弘直听完一席话，直接沉默了。 苦笑道：“这，这怎么刚肃清梁州府，又来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若要照这么说，那还真就没别的办法了。” “早知道，当初没有花楼案，没有那桩婚事，殿下是不是就好过多了。” 说着，他又察觉失言。 “殿下，恕罪。” 李元昌笑道：“没事，已经发生了的事，改变不了。” “本王也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所有的强大，都是在逆境中被逼出来的。” 第155章 江镇 王弘直拱手肃然：“殿下胸怀，卑职佩服！” “本王打算去一趟都督府。”李元昌忽然道。 王弘直诧异：“殿下，您是汉王，也是刺史，按理说王冕早该来拜见。” “但他从未现身，您现在主动去找他，会不会有些掉身份？” “不如派遣一人传信，将其传回梁州府？” 梁州都督府设立于江镇，并未在梁州，这跟大唐的府兵制有很大关联，府兵是典型战时为兵，闲时务农。 一般驻扎的地方，除了有大量农田，还需要有马场，演武场。 贞观时期全国统一名称为折冲府，但州级更大，兵权更大，都督府就相当于是折冲府的加大版。 所以江镇，可以算得上是梁州的另一个核心。 “不了，本王打算突然造访，看看情况，踩踩点。” ”现在梁州内部事务初定，只待时间重建，本王也想要去看看这个隐藏这么久的真正大鱼到底几斤几两。” “顺便，探探义仓粮食的口风。” 王弘直道：“那殿下，卑职陪同您一起前去？” 李元昌笑道：“那怎么行，你重伤未愈，哪里经得起车马颠簸。” ”你就好好养伤，养好了，等你的事情多的是。” ”梁州府事务现在都爆仓了。” 王弘直愣了一下，而后苦笑，杀这么多人，能不爆仓吗？ “咳咳咳！”他咳嗽：“殿下放心，卑职尽快好起来，替殿下安稳下方。” 李元昌点点头：“成，你好好休息。” ”本王就走了。” “是！” “……” 翌日，清晨。 李元昌说动就动，直接以微服私访的形式，带了一队人马就出发江镇了。 整个事情，他没有通知那边的任何人。 江镇位于梁州东南腹地，地势平坦不说，且离江陵更近，水运不说发达，但确实存在。 可以说王冕的军队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不仅有平原耕地，更是有一定的漕运能力。 这些都是被都督府所掌握的。 秦遵曾跟李元昌写信，如果能更好的运用上漕运，那么蒸馏酒的运输成本将会缩小，而且能更快的传到江南那边去。 要知道江南那边，自古都是中原最富饶，人口最密的地方，只要把生意做过去，蒸馏酒的生意将水涨船高。 所以无论怎么看，江镇都督府都是一个绕不开的存在。 七十多里的驿道，快马下午就到。 “嘶，殿下您看。” 赤炼掀起帘子，目光多有惊叹。 只见马车外，江镇水土肥沃，沃野二十里的平原一望无际，种满粮食，草长莺飞，生机勃勃。 宛如一个巨大的油画，一个巨大的农场！ 如果古代有化肥，那特么简直不得了！ 李元昌也是微微一惊，来梁州这么久，他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治下还有这么一块好地方。 要知道梁州百分之八十都是山地，盆地和平原很少。 “可惜。” “这隶属于都督府，府兵自种。” 赤炼打抱不平道：“都督府不也归殿下管吗？” “再说了，那本来就是殿下的位置，这个姓王的不过就是运气好了几分。” 李元昌笑道：“名义上属于，但现实往往都是有出入的。” “不过此人运气确实好。” “二十五岁就被派来了，二十五岁的都督，不多见啊，只能说投胎是门艺术，太原王氏的大房出身，啧啧。” “上次落马驿的事过后，他本该调走的，听说陛下有意让本王兼任，但刚好谯国公病重了。” “陛下出于情分和花楼案，没有重赏本王。” “这件事，就再一次搁置了。” “只能说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巧合吧。”李元昌笑道。 赤炼睁大水汪汪的媚眼：“殿下，您怎么还笑的出来，这么倒霉的事。” “不笑，本王难道还哭么？”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得到了也会失去。” 赤炼看着李元昌，有一刹那的失神。 “殿下，为何您如此老成，感觉不像是二十岁的人？” 李元昌咧嘴一笑：“你觉得本王像多少岁的?” “四五十。”赤炼很认真。 李元昌笑着正要说什么，一阵男人的嬉笑声传来。 李元昌好奇从马车里探出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麦田里，大约十几名穿着黑衣的壮年正对着地里一名插秧妇人吹着口哨。 “这是哪家的娘子，长的可真俊啊。” “瞧瞧这细皮嫩肉，让阿兄看的好生怜惜啊！” “哈哈哈！” 哄笑声，多少透着点猥琐。 那妇人吓坏了，其丈夫拉着她欲躲。 谁知这帮人不依不饶，追了上去，直接拦路。 “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啊，不如阿兄教你种地？” “哈哈哈！” “这群狗东西！”赤炼的眼睛露出一抹鄙夷，她最恨的就是这些好色之徒。 “殿下，看衣服有些像是都督府的府兵，他们务农不配甲，但服装是统一的。”这时候郭超来到马车边上。 李元昌当即对都督府的印象就差了许多，至少第一印象是没了。 眼看那些男子没有离开的打算，还在出言调戏，他下了马车，直接带人来到田坎边。 虽没说话，但突然出现这么多人，这自然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乔队正，有人来了！” 围拢佃户两口子的壮年们眼神齐刷刷看来，显然对于这样的出现大感不爽。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将你眼珠子挖出来，没见过调戏女人吗？” “滚！！” 李元昌平静，压根没看得上对方：“你们是都督府的人吧，如此调戏妇人，就不怕军法伺候？” 此话一出，对方全员黑脸。 “来了个找死的！” “走！” 共计十三人，气势汹汹的逼来。 李元昌冲田间惶恐的佃户夫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走在最前面的络腮胡队正，见面就要破口大骂，甚至动手，但突然，他的目光一闪，看到了站在李元昌后面的赤炼身上。 整双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狠狠扫视，吞咽口水，毫不掩饰猥琐之相。 “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了。”赤炼冷艳，眼神极度厌恶。 第156章 让王冕出来见我！ 被骂后，对方完全不收敛，反而哈哈大笑。 “哈哈哈！” “还是个泼辣性格，我喜欢。” “真特娘的带劲啊，十里八乡都找不到这么润的女人了，你生养了几个？”男子口出污秽之言。 “找死！”赤炼眼中掠过一丝杀意，噌的冲出。 李元昌并没有阻止。 砰！ 为首的府兵队正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如炮弹一般飞进了田中，轰的一声。 甚至没人看清楚赤炼是怎么出手的。 “乔队正！” 其手下惊呼。 乔队正满身淤泥，嘴里都吃了一坨，一张脸扭曲，怒吼道：“给我上，弄死这个臭娘们！” 剩下的十二人皆扑向赤炼。 与此同时，汉王府的卫队扑了出去帮忙。 双方在田坎上爆发冲突。 都督府的人自持军旅出身，以为稳赢，但却没想到踢到铁板。 砰！ 咔嚓！ “啊！” 惨叫和砸落声不断。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数人被秒，不是眉弓被砸破，就是手臂被砸的骨折。 赤炼怒极了，直接瞄准那个队正，灵巧躲开其数次势大力沉的拳头之后，一脚狠狠的踢向了其裆部。 砰！ “啊！！” 乔队正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在田野间，惊飞了不知道多少的麻雀。 李元昌看了，裤裆都不由有一阵寒风吹过的感觉，太狠了。 “老娘让你嘴臭！” 赤炼妖艳的脸上满是冰冷，随手捡起一块石头，重重砸向对方的嘴巴。 砰！ 咔嚓！ 阳光下，数颗碎牙崩了出来。 乔队正轰然砸在泥水里，满嘴是血，哀嚎的撕心裂肺。 赤炼本就是绿林客出身，虽是女人，但可不是善茬，下手没轻没重的，还要砸其头部。 这一下下去，可能会砸死。 千钧一发。 李元昌开口阻止：“好了，教训教训就行了，先带上来。” 赤炼的动作这才一滞，美艳冰冷的脸蛋满是厌恶，啐了一口：“换以前，老娘非要把你扒皮抽筋！” “就你，也配看老娘？” 砰！ 她将石头一扔，拍了拍手，浑圆性感的大腿很有爆发力，一下子就跳上了田坎。 亲卫们将人拖了上来。 这时候，战斗转瞬即逝，全面停止。 十三人被揍的鼻青脸肿，哀嚎一片。 最惨的要当属乔队正，惨叫哀嚎就没有停止过，赤炼那一脚，估计给踢碎了。 “你们是谁的部下？”李元昌淡淡道。 “我们是都督府的人，你们敢下此重手，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乔队正咬牙。 李元昌淡淡道：“梁州都督府又怎么了？都督府的人也要遵守贞观铁律，难道往冕就教出你们这些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的臭丘八？” 此话一出，十三人脸色一变！ 能叫出都督的名字，且气场不凡，这让他们心里发毛：“你，你是谁？” 李元昌懒得搭理这些兵痞。 “先绑起来，带到江镇去。” “是！” “我们是军，你焉敢？” “啊！” 反抗的府兵惨叫出来。 别人怕他们，汉王府可不怕，不配合就是上手段摁。 三五下的，十三人便被捆住。 紧接着，队伍再次出发，朝江镇而去。 此地是都督府军队的屯田之处，严格来说，已经进入江镇的范围了。 很快，地平线上出现两根白沙色石柱组成的巨大拱门，上面写着江镇二字。 一阵阵的兵马操练喊杀的声音传入耳膜，如排山倒海一般，扑面而来的沙场气息。 再往里面看，有大量的民宅起伏，围绕着一条河流，不说是繁华，但也绝对算是梁州翘楚了。 这可比鲁氏石庄要大的多，光是军队就驻扎了五千人。 如若不是养不起，最多可以增加到八千！ 李元昌从马车上看去，大量的瞭望塔，城寨，马场，就好似一个军事重镇一般。 之前遇到的那些田庄，石庄，和这里比起来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随着队伍正式跨入江镇的石碑后，那捆绑着的十三名军士立刻引起了注意。 瞭望塔上的士兵一层层的传递，最终惊动了当地驻军。 一支数十人的骑兵快速冲来，扬起滚滚尘沙，而后强行拦停汉王府的车队，以半圆形势包围。 乔队正犹如看到救星一般，呐喊道“诸校尉，诸校尉，救我啊！！” 身穿锁子甲的瘦高男子，眼神闪过一丝冷色，看马车就已经确定不是都督府的人了，不是都督府的人敢抓都督府的兵！ “尔等是谁？” ”敢擅闯江镇重地，还敢绑架我都督府兵卒！” 郭超在马上冷冷对峙，毫不怯场。 “过个江镇什么时候叫擅闯了？” “至于这十三个混蛋，光天化日调戏妇女，被我等镇压，扭送都督府处理，又有什么问题？” 诸校尉闻言大怒。 “狗胆包天，都督府的人也是你们能镇压的？！” 啪！ 他毫无征兆的抡出马鞭，在空气中发出爆响，狠狠击打郭超面门。 其能力明显不是那些山匪可比的，是正儿八经的军人。 人若被抽中，脸都要烂。 郭超大怒，直接拔刀一斩。 刺啦一声，马鞭一分为二，掉落在地。 而亮刀的瞬间，现场也陡然失控。 “混账！！” 噌噌噌！ 都督府士兵齐齐拔刀。 汉王府这边微服出巡的亲卫也全部拔刀。 场面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动手，拿下他们！”失了面子诸校尉大喝，直接下达了进攻命令。 ”是！” 这时候，一直坐在马车里面观察的李元昌开口了。 “谁敢动？!” 磁性而不失威严的嗓音，瞬间强行让现场凝滞了一瞬。 诸校尉死死看着马车，忽然心里有点没底，张开双手先止住了手下，而后冷冷道：“你是谁？” “让王冕出来见我!”李元昌的声音传了出来，但未露面，这无形之中增加了一丝压迫感。 轰！ 诸校尉在内的多名军官脸色大变。 开口就是让都督出来见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你，到底是谁？”诸校尉的声音明显软了三分。 “郭超。” “是！”郭超直接掏出汉王府的腰牌。 汉王二字笔走龙蛇，在阳光下极为醒目。 都督府所有士兵一震，眼珠子瞪大，以为看错。 “汉，汉王？？” 诸校尉惶恐，迅速翻身下马，数十人齐齐跪地抱拳：“我等拜见汉王，汉王殿下恕罪！” 乔队正等十三人如遭雷击，脸唰的白了。 第157章 第一次交锋 马车里，李元昌的脸色极其不爽。 这都督府，不仅军风不正，而且极度桀骜，从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们根本就没把梁州府放在眼里。 自成一派，认为外人没资格管他们，这对于李元昌这个刺史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要本王说第二遍么？” 声音幽幽传出，诸校尉一凛，脸色难看。 “是，殿下，卑职这就去请！” “您不如先行入镇，卑职为您牵马！” “不用了，本王就在这里等，擅闯进去，万一一会让人砍死了，那就不好了。”李元昌反讽。 噗…… 马车里面同坐给李元昌按摩的赤炼笑的花枝乱颤，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除非忍不住。 诸校尉等人脸色那叫一个尴尬。 已经意识到闯祸了，不敢多说，赶紧转身去通知都督前来处理。 仅仅一小会的时间，现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百姓都来围观了不少，一度堵住了出入江镇的主要道路。 只有李元昌马车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真空区，都督府的人全部躬身，不敢上前。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驾驾驾的马蹄声震耳欲聋，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三十出头，正是壮年，穿着黑色金丝长袍，身材挺拔而不粗犷，五官颇为立体，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 那种傲气和市井匹夫不同，而是一种真正血脉里自带的！ 他就是太原王氏背景的王冕，梁州都督！ “都督来了！”人群一阵骚动。 汉王府所有的视线聚焦而去。 “吁！！” 高头大马悬停，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王冕翻身下马，雷厉风行，带人快步接近，而后躬身一拜。 “梁州都督王冕，拜见汉王！” “不知汉王突然造访，恕罪！” 李元昌拍了拍赤炼的丰腰，赤炼起身。 而后他掀起帘子走了下去。 李元昌和王冕这两位在梁州事实上最有权力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刻，四周绝对寂静。 这迟来的第一面，别有一番味道。 李元昌上下打量对方，高大威武，傲才兼备，是他的心中评价。 不得不说，五姓七望培养出来的人确实不一样，绝非是肥头大耳，不学无术之辈，单单从这个外形就可以看出来。 贵族不一定是好人，但对自己的要求是真的严格，特别是这些门阀世家。 他没有小看对方，也没有轻易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王都督，久仰。” “殿下，不敢，方才手下冒犯王驾，某惶恐至极，立刻赶来。” “殿下，你也知道，梁州并不太平，山匪猖獗，所以都督府这边平日巡查也严，若有冒犯，某下来定当严惩！” 不卑不亢的语气，一句话就将问题推到了山匪身上，若李元昌计较，那还成李元昌耍官威了，不体恤民情了。 最后还来一句，若有冒犯，定当严惩。 不愧是五姓七望出身的，这水平明显比之前遇到的人要高的多。 见对方第一次对话就这么耍心机，李元昌嘴角上扬，也不惯着。 看着这么多的军民都在，直接反将一军道：“冲撞本王都是小事，不知者无罪嘛。” “不过王督尉，冲撞百姓，可就不好了。” 王冕眼神一闪，看了一眼那十三个被捆绑，鼻青脸肿的士卒，其脸色不好看，几乎是瞬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正要说话，但李元昌抢先一步。 “这一队府兵在外面光天化日，调戏民女，还拦路侮辱，王督尉，你是怎么管的梁州的军队？” 此话一出，几乎是问责的。 双方的关系陡然紧张。 与此同时，李元昌的声音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乌泱泱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冕脸上无光! 调戏妇女事小，但让他矮了一截，甚是恼火。 他直接走向那十三人。 “都督，恕罪！” “我们错了，我们知错了！”十三人哭泣哀嚎，不断磕头。 “身为军人，调戏妇女，此乃死罪！” “今日被汉王撞见，是你们的报应，汉王秉公执法，本都督岂能罔顾私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昌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 下一秒。 “不！！” 只听见惊惧的呐喊声响起。 李元昌在内所有汉王府的人眼神大变。 噗噗噗噗噗！！ 钢刀划破咽喉的声音不断响起，王冕带头，竟是当众直接处决了这十三人！ 一刀封喉，现场下起血雨。 “呕！！” 许多百姓当场生理不适，直接呕吐。 而王冕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冷血果断到极致，反手还朝李元昌行礼。 “汉王殿下，我等遵您之意，以斩首闹事之人，以正军风！” 李元昌的眼神掠过了一丝叫做杀意的东西！ 这是挑衅么？ 说是遵照自己的意思，可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杀无赦了？这么一来十三条命就是他下令杀的。 虽然应该杀，可法外还有情，如此一来，整个都督府的五千军队只会越来越疏远李元昌，甚至是避而远之。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离间，谁也不想有一个极度严格的上级。 李元昌缓缓上前，深深的看了一眼王冕，冷冷道。 “王都督，你好快的刀啊。” 王冕挤出一个笑容，不接李元昌的话。 说完，李元昌转身走入江镇，撂下一句。 “十三人的丧葬费由梁州府出，妥善照顾他们家人！” “今后再有调戏民女之事，从严处置！” “是！” 四周皆大喊。 王冕抬头，看向李元昌的背影，眼中有一丝戒备和凝重。 第一次交锋，看似一片平静，但二人彼此清楚，实则是暗流涌动，和你来我往的见招拆招。 这一个照面，几乎也完全定下了彼此的关系早已经走入对立。 “……” 都督府。 阔气雄伟，满府尽带戎甲，随处可见的兵器架子。 下人们不断往堂内端来好茶，好食物。 “殿下，您屈尊前来军营，某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毕竟您是皇室，什么好东西没用过没吃过。” “粗茶淡食，还望殿下不要介意。” “特别是这军营，确实也没有什么貌美胡姬，名怜起舞，实在是惭愧。”王冕拱手，笑呵呵道。 第158章 提前切割，动作太快 李元昌坐在主位，吹了吹茶。 “本王虽是皇室，但没有都督想的那么娇气。” “再者，此行过来也算是公务，所以不搞那一套。” “噢？公务，不知殿下是为何公务，难道陛下对梁州事务有什么新安排？”王冕道。 郭超等人顿时不爽，殿下过来，还需要陛下安排才行么？ 李元昌非常淡定，心性远超常人。 “王都督，可曾听说义仓的事？” 王冕点头：“知道。” “本王听说义仓被偷梁换柱的那批粮食，似乎流向了江镇，有没有这回事？”李元昌不经意的看向对方。 顿时，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堂内眼神交替不断。 王冕露出笑容：“是有这回事。” 李元昌微微诧异，他想过对方否认，想过装傻，但就是没想到对方能承认。 这不是认罪么？ “哦？那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王冕自信道：“殿下，你先看看这个吧。” 说着，他拿出了一封明黄色的卷。 李元昌瞳孔微微扩张，居然是李世民的手谕，明黄色是天子御用。 他接过，细细观看，目光最终锁定在“不知者无罪”五个字上。 王冕嘴角上扬：“殿下，这道手谕应该是和给你的诏书一起来的。” “某收到那批粮食的时候，是真不知道那是义仓里面的粮食，这都是高深等人自作主张而为。” “他们害怕朝廷施压，问罪他们，所以把义仓的粮食给挪了出来。” ”此事某已经启禀了长安，说明了事实经过，陛下也表示不知者无罪。” “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他笑眯眯道。 自称某，也不自称下官。 连带着，整个都督府的将领幕僚都是露出了得意笑容。 李元昌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王冕。 手谕没有人敢造假，他知道，此事已经不可能对王冕造成任何动摇了，王冕已经提前完成了切割。 只能说，这动作有够快的！ 当然，这背后估计也少不了有人帮忙运作，说话。 紧接着，他平静的放下手谕。 “既然如此，那看来都督还真是受害者。” 都督府的一名将领忽然插话：“殿下，可不是么，王都督这些年为了梁州的事可谓是操碎了心，您专程跑这一趟，只怕是要落空了。” 此话一出，李元昌的眼神迅速掠过一道寒意。 这怎么听，都像是一种奚落。 李元昌直接看向他，一言不发。 那副将立刻毛骨悚然，低下头，不敢对视。 场面气氛一度低压。 王冕见状，立刻一笑，打着圆场：“殿下，某这手下是军人，不会说话，还望殿下海涵。” 李元昌笑而不语。 看来不需要自己考虑是不是要得罪这个王冕了，这局面，不动他们也要动了。 他没有吭声，而是继续问道：“那王都督，那些粮食呢？” “还有多少？” 王冕摇头：“殿下，没了，全没了。” 李元昌蹙眉：“近十万石，都没了？” “殿下，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最近三年来，梁州山匪加剧，落草为寇远比梁州府知道的多。” “某奉旨保卫梁州太平，剿匪已经不下三十余次，次次都需要大量的粮饷。” “十万石早就用光，不信，某可以将账目拿出来。” 李元昌心中嗤笑。 “可本王见都督府府兵屯田众多，掌握了梁州最好的地盘，恐怕有上万亩了吧？” “难道这还不够自给自足？” 王冕道：“殿下，此言差矣，那些粮食可不止是五千府兵的口粮，还有当地这么多百姓。” “这每次剿匪，需要大量人力作为后勤，这后勤你总不可能不管吧？” “他们也要吃饭，甚至还要给钱。” “您是长安来的，您是真不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元昌不爽，此人说话夹枪带棒，一副上位口吻，多少有点没把他放在眼里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本王明白了。” “时辰也不早了，那本王就回去了。” 他起身，非常果断，不再纠缠，从看到李世民手谕的时候，他就知道已经不会有结果了，至少义仓这件事不会再有。 “噢，殿下，不如留下住宿一夜，明日某可带殿下视察视察一下军队。”王冕客气挽留。 “那就不用了，梁州府有王都督，本王不需要视察，很安全。”李元昌笑道。 “好吧。” “那某送送殿下。” “不了，都督你事务繁忙，就别相送了。”李元昌拒绝后，忽然目光又看向先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那个副将。 “你叫什么名字？军中是何职务？” 突然的问话，让众人都是一愣。 那副将看了一眼王冕，然后拱手：“回殿下，卑职乃都督府偏将，江威。” 李元昌点点头，笑道：“很好，本王记住你了！” 江威脸色骤然一僵，说不出的心慌。 王冕的脸当场就黑了。 临走，还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么？ 李元昌说完话，直接便带人走了。 望着李元昌已经走远，都督府的将领官员们纷纷围拢。 “都督大人，汉王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真以为这里是梁州府，是他的天下！” “没错，还敢如此不给都督面子！” “咱们不如给他也来一个下马威，既然他不想井水不犯河水，还想追要粮食，哼！” 王冕冷冷扫过四周：“汉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刚才交锋，本都督观其心有惊雷而面若平湖，绝非善人。” “虽他是被贬，但陛下对其在梁州的所作所为是很满意的。” “长安有他的大敌，只要咱们不出错，他不可能挤走我等。” “所以！没有本都督点头，谁都不许乱来！” 众人一凛，齐齐点头。 “是！” 第159章 武媚娘，人间蒸发！ 离开江镇。 汉王府的车队开始返程。 马车颠簸，离开了王冕的地盘。 “殿下，奴家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赤炼犹豫，试探。 “说吧。”李元昌闭着眼睛。 “奴家总觉得那个家伙在说谎，而且他对殿下，似乎并没有太多尊重，就算他背景天大，可您也是陛下的弟弟，何必不当场训他，立下威严。”赤炼打抱不平道。 李元昌咧嘴一笑。 “他在说谎，都是有目共睹的。” “倘若真像他说的那样，剿了三十多次匪，以他的五千兵力，梁州早就没匪了。” “不过是托词。” “他不尊重本王也是显而易见的。” ”但本王训斥他，立不了威，他经营多年，都督府早就是他的铁板一块。” “这样反而会加速双方的撕破脸皮，这样对本王没有什么好处。” “许多事情，做的时间不对，会衍生出许多麻烦。” 赤炼疑惑。 “那殿下为何刚才走的时候，又冲他的手下说那么一句话。” 李元昌看去：“不撕破脸皮，不代表不适当的表露锋芒。” ”有人欺你，你若不表态，他就会变本加厉。” “但你做出回应，他就会心有忌惮，知道你不好惹，不怕他，这对接下来有利。” “表露锋芒，也不会撕破脸皮，先保持这么一个微妙的关系吧，等梁州府内部的事搞定再说。” 赤炼闻言，如梦方醒。 媚眼如丝的大眼看着他：“殿下好生英明！” 真是个妖精。 李元昌感叹，笑着招了招手。 赤炼坐了过来。 他侧身一躺，头直接躺在了赤炼的大腿上，这可比马车柔软多了。 而且李元昌的脸还朝着里面。 赤炼愣了一下。 “本王乏了，到了叫本王。” 赤炼红唇上扬，笑的暧昧与魅惑。 “是，殿下。” 她非但没有抵触，反而挺高兴，心想殿下倒是挺会挑地方睡的。 “……” 深夜，汉王府。 “殿下，殿下。” “到了。” 李元昌迷迷糊糊被叫醒，居然还有点不想起来，趴在赤炼的傲人的怀中。 “呼。” “你身上真香啊。”李元昌感叹一声。 “咯咯咯，殿下，你睡出口水了。”赤炼娇笑玲珑。 李元昌猛的起身，擦了擦嘴角，只见赤炼衣服的胸口位置湿了一块。 他不由老脸一红。 “咳咳。” “去府里挑一件好看的蜀锦，重新做一件。” “是。”赤炼一脸媚笑，丝毫没介意，只是觉得颇为好笑，堂堂汉王睡觉居然还流口水。 砰！ 李元昌跳下马车，狠狠伸了一个懒腰，还是看着汉王府亲切。 一进门，方翁提着灯笼就来了。 “参见殿下。”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李元昌道。 “殿下，长安来人了，是程公子派来的人。” “嗯？”李元昌眼睛唰的一亮。 “在哪？” “回殿下，还在侧厅等您呢，说是要见到您才说。” 李元昌的心跳莫名微微加速，他大概已经猜到程处亮给自己传什么话了。 他快步走向侧厅。 只见侧厅茶汤热气滚滚，一个干瘦年轻的青年坐在那里，昏昏欲睡。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清醒，继而瞳孔聚焦，凛然一惊，快步迎出：“小人参见汉王殿下！” “是你，本王记得你，你是处亮的亲信扈从是吧？”李元昌有些印象，在长安见过。 经常跟着程处亮来汉王府串门。 青年露出笑容，略有些激动：“多谢殿下还曾记得小人，小人正是程奎，是程家从小收养的下人，自幼一直跟着二郎。” “此番赶来梁州，二郎特地交代，只能传达给殿下本人。” 李元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坐下说。” “是，殿下。” 程奎一坐下，便道：“殿下，您让几位公子查的事，有些眉目了。” “武家举家迁走后，出了一系列的事，武家两兄弟嫌北方太过苦寒，半路上便改道了。” “而且听说带走了所有的家产，还将武家包括武媚在内的多名女眷全部赶下了马车。” 砰！ 李元昌手中的茶碗瞬间被生生捏爆，一股杀气扑面而出，心中咬牙切齿。 武，元，庆!! 程奎吓了一跳，立刻跪下。 “殿下。” 李元昌怒到极致，他不止一次警告过武元庆两兄弟，不要欺负武媚娘等人，可这两个混账趁自己被贬，一次次的突破底线。 这一次，居然将几个女人丢在半路上，这可是古代，被扔在半路上，死都不是最坏的结果！ “媚娘呢！” “她现在在哪？” 程奎脸色不安：“殿下，这个现在不清楚了，二郎托关系只打听到武媚一行数人的确进入了河北道。” “官府有记录，这也是朝廷要求的，离开长安京畿道，至于具体去哪没有明确要求。” 李元昌心急如焚。 “怎么会不清楚，那么些大活人，具体去了哪，什么时候去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么？” 程奎蹙眉摇头。 “殿下，恕罪，几位公子尽全力，托了很多关系打听，甚至是请了河北许多大官帮忙找，但武媚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闻言，李元昌砰的一下坐下。 武媚娘到河北的时候也是冬天，北方的冬天冷的刺骨，她们几个柔弱女子被武元庆等人当做累赘给扔了，身上估计也不可能有什么钱。 一想到这里，各种不好的局面都在李元昌的脑子里闪过。 砰！！ 他重重一拳，砸碎了梨花木桌。 怒骂：“武元庆，武元爽，你这两个狗东西，别让本王遇见！” “若媚娘有个好歹，本王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 剧烈的震荡穿透了汉王府前院，远处的那些侍卫和下人皆是看去，殿下这么晚了，怎么又发这么大的火？ 程奎赶紧道：“殿下，息怒。” “二郎说，武媚一行人消失的有些突然，在没进入河北道的时候，都有迹可循。突然的消失，或许可能是隐姓埋名了。”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脸色很不好看。 话是这么说，但…… 第160章 招人，重建！ 良久。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即便担心，他也做不了什么，甚至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去找，一旦让李世民知道，武媚娘绝对要被杀。 “程奎，你休息一夜，明日返回长安，替本王转告四位贤弟，就说多谢。” ”请他们务必帮本王全力再找一找，无论花多少钱打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本王都出。” “如果有消息，立刻来通知本王。” “是，殿下放心，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李元昌点点头：“去吧。” “是。” 人走后，李元昌望着漆黑的夜空，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媚娘，你在哪？ 你还安全吗？ 他蹙眉，起身离开了侧厅，却迎面在长廊上撞上了司徒兰。 “嗯？” “夫人，你怎么在这？”李元昌诧异。 “殿下，来了有一会了，听见殿下在里面说事，妾身就没敢过来。”司徒兰露出一抹笑容，娴静温婉如娇花照水。 李元昌脸色微微不自然了一下，那岂不是被听见了？ 但他没有从司徒兰的脸上看到任何异样的情绪，便上前牵着她的白皙玉手。 “走吧，咱们休息去。” 司徒兰点点头。 “殿下，今夜回来这么晚，是不是有点累？” “有点，去了一趟江镇，和梁州府兵都督见了一面。” “妾身知道殿下回来的晚，一直没睡，温着热水，一会给殿下泡一泡，解乏。” “……” 司徒兰的温柔和贴心，让李元昌心里莫名有些愧疚。 沐浴过后，二人躺在宽大柔软的榻上。 李元昌从背后抱着司徒兰，鼻尖满是她的青丝芬芳，大手牢牢掌握着司徒兰的某处。 夜色宁静，只有微弱的月光打入房内。 司徒兰的眼睛一直睁着，睡不下。 李元昌其实也感觉到了，司徒兰平静温柔的面孔下，磁场有些不对。 他将手从衣服里拿了出来，而后将司徒兰转了一个向。 四目相对，郎才女貌。 “夫人，想说什么就说吧。” 司徒兰眼神闪躲：“妾身只是睡不着，没什么想说的。” “真的?”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李元昌打趣，天天同床共枕的人他能看不出端倪? 司徒兰将额头埋进他的下巴。 犹豫了好久，才开口：“殿下，是不是还想她？” 终于！ 她终于是问出了这一句话。 这是二人从相见，洞房，怀孕，第一次提及那件往事。 长安最风光的一次皇室大婚，轰动一时，最后却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方式黯然结束，民间几乎没人知道真正原因。 前后反差如此之大的事件，新任汉王妃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元昌抚摸她光洁丝滑的后背。 道：“本王只是担心她的安全。” “真的吗？”司徒兰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李元昌。 李元昌笑道：“真的。” “命运无常，造化弄人，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样。” 司徒兰没有追问真假，只是轻声道：“其实妾身觉得她挺可怜的。” “若有可能，妾身不介意殿下将人接来。” 她的眼神异常认真。 这胸怀，这度量，堪称天花板了。 毕竟武媚可是和李元昌有轰动长安的故事，曾经被誉为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几乎快是第一任汉王妃了。 一般情况纳妾大妇能接受，但要找这么一个能威胁自己存在女人，绝大多数大妇不会同意。 面对司徒兰的坦诚，李元昌苦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既怕伤害对方。 又觉得自己都不确定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和媚娘狭路相逢。 就算相逢，然后呢？ 她一定恨自己。 或许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解开误会，知道对方安好就好，永不相见就是最大的解题。 他看着司徒兰的温柔，忍不住吻了上去。 唇齿触碰之下，是耳鬓磨腮的动情。 李元昌愈发深入，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度来到了司徒兰的上身。 一只手将其云白色的带子拉下了雪肩。 司徒兰捧着李元昌的脸，面红耳赤：“殿下，能行吗？不如妾身让荷叶进来侍奉您？” 李元昌摇头：“本王只要你。” 司徒兰一听，心都融了。 “殿下，一会别大喊大叫的。”她含羞提醒，而后自己将带子拉了下来。 灰暗的光线下，冷白皮真会发光。 李元昌咧嘴一笑，心想这谁控制得了。 当司徒兰白皙纤长的五指搭在李元昌的肩膀上，并且攥紧泛白的时候，一切就开始了。 …… 时间飞逝，五月一日。 离李元昌入驻梁州，已有半年。 肃清梁州府之后，他于五月一日正式召开了官吏考核。 这在大唐其实有一套严密的流程和要求，但介于梁州府情况特殊，以及李元昌的出色执政，得到了李世民的肯定。 所以这一次考核，基本按照了李元昌的想法来。 从门槛，到考题，到任免，几乎都是由他作主。 短短五日，参与考核之人如过江之鲫，高达三千！ 一度震惊梁州府，许多官员甚至都不知道梁州还能有这么多的有识之士，毕竟梁州穷啊！ 当然，扒开一看，许多都是求门无路的寒门子弟。 李元昌取消门槛一事，可谓是再度狠狠收割了一波民心，至少现在梁州的大部分普通百姓是极其拥护他的。 五月十五。 考核高效结束，李元昌亲自任免除别驾，司马以下的两百八十四名官吏，且替换了五百名衙役，投放进了各大驿道。 其中，有十二人得到李元昌的大举赞赏，直接安排进了梁州府的重要岗位。 自此，梁州府从肃清之后，立刻完成了重建。 堆积如山的政务，得到舒缓和解决。 五月二十日。 李元昌在梁州府召集群官，不仅仅是梁州府的，更有治下各大县，镇的主要官员，总人数超六百人，进行了闭门会谈。 此事堪称梁州盛事，也被后来的民间誉为”汉王变革”！ 会谈足足进行了两天。 第三天，李元昌在梁州府发布政令，震惊全城，正式开始了他第三阶段的大刀阔斧。 第161章 借我等三分胆气 六月初。 天气正式转入炎热，梁州各地蝉鸣不止。 江镇。 这座军事要塞，迎来了大量本不该存在的各方势力。 都督府内人满为患，吵作一团。 “都督！” “还请为我等作主啊！” “七天前，汉王正式发布政令，要定期勘测户籍和田产，清剿人田不符的情况。” “违反者，不仅强收回去，还要高额罚款，严重者甚至鞭刑！” “这样一来，我等这些年不就是白做嫁衣了吗？” “没错！” “没错！” 一大帮富态尽显的当地豪族们，齐齐声讨，群情激愤。 “都督。” “您也知道，我们各家的许多田产都是已经深耕多年，若让汉王这么搞下去，我们不仅是血本无归，就连日后孝敬给您的粮食恐怕也……也将不复存在啊！” “是啊，求都督给我们作主啊！” “……” 砰！ 王冕的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声响。 顿时，整个厅堂安静下来。 王冕立体的五官透着贵族的血脉，魁梧的身材又透着军人的强硬。 他不咸不淡道：“唐律疏议在贞观初年就由房玄龄写下，由陛下点头，全面推行均田制。” “现在汉王所做，不过是加强了制度和打击。” “尔等往年通过籍外占地的手段，得到了那么多土地，现在上面的汉王要办你们，本都督能怎么办？” 闻言，众豪绅变色，不甘，但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但都督！” “汉王殿下他不仅要打压兼并，他还下令成立官民农司，无偿提供种子，农具，鼓励开荒，甚至是开山！” “他还要收回马林场，西原，南坪等多个农场和林场。” “那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啊，现在他汉王说不认就不认，说梁州府内就没有记录在册，不是永业田就要全部被收回，分给佃户。” “这么一来，那岂不是要我们和那些贱民平起平坐了？” “没错！” “我听说汉王要欲要强收一些桥路，禁止私人占有，那要照这么说，都督您这边不知道漕运，还有镇外之地，岂不是都要成汉王的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冕眉间闪过了一丝不悦，眼底甚至是深深的抵触。 其身侧心腹弯腰低声，眼神警惕：“都督，如果按照唐律疏议办事的话，那汉王师出有名，也没必要为了这些人去冒风险。” “但如果汉王动作敢这么大，冲击到江镇的漕运的话，那对咱们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那河上可是有整个都督府的私人生意……” 王冕抬手，打断心腹说话。 而后目光扫过在场的诸多“婆罗门”，忽然道。 “梁州府告示已公布，那就说明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你们也知道，本都督治军，不可插手梁州政务。” “所以，诸位想要保住利益，恐怕还得要自己行动啊。”他意味深长的暗示。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人精，哪里听不到话里有话，个个眼睛一亮。 有人拱手：“敢问都督，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本总督不知道，但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梁州虽是汉王封地，但说到底还是长安治下，一草一木，一事一人都要经过政事堂裁决。” “你们不妨大胆一点？”说着，王冕嘴角上扬。 众豪绅眼神闪烁，交替，藏有贼心。 “那敢问，督尉大人可能借我等三分胆气？”一个老头起身拱手，眼神若有深意。 王冕笑而不语。 “……” 梁州。 汉王府。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一场外界毫不知情的大动作，正在开始。 李元昌连续三天，秘密集结兵曹下辖两团人马于城外。 一团为两百人，设校尉，共计四百兵马，由兵曹参军万均带领。 同时，李元昌亲笔书信，通知各驿道官吏准备好草饲，清水，负责接应掩护。 而他的目标，是和黑峰岗齐名的“蛇头帮”! 三天前。 黑冰台建立后，李翼第一次成功收集到重要情报！ 蛇头帮大量强盗开始出没在梁州中西部一带的山林间，其中有大量的通缉犯，也严重威胁到了现在蒸馏酒生意的运输。 所以李元昌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要灭他们！ 此刻，梁州府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不断有军士出入，以民间马车为掩护，不断的朝城外运输着弓箭，以及药物，干粮。 而现在的李元昌也不害怕梁州府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了，毕竟已经被完全肃清，说个过分的话，梁州府的所有官员现在吃的都是他李元昌的饭！ 就梁州府那点公款，也就是一个下州的待遇，真正推动梁州府发展，其实是汉王府庞大的财力。 “殿下！” “都准备好了，最后一批物资运出去后，卑职就要出发了。”万均抱拳。 其身材魁梧挺拔，满脸的胡渣透着硬汉的风采，哪里还有当初那个大腹便便，意志消沉，混吃等死的样子。 佩戴上锁子甲，那股气场，不愧是当年跟随苏定方的精锐骑兵。 即便是什长，那也相当于是大唐的特种兵了，能跟苏定方一起偷吉利可汗老家的能是普通小卒么？ “很好！” “这次剿匪，本王就全权交托于你了。” “本王就一个命令，不要活口，全部送他们去见阎王，把人头提回来，本王给你们按数请功！” 李元昌极其利落干脆的表示。 既不要求活口来增加行动难度，又不贪污下属的功劳，这样的上司谁能不爱？ “是！” “卑职保证完成任务，若不能将其捣毁，卑职提头来见！”万均血气十足，当场立下军令状。 “很好，去吧！”李元昌对万均还是很放心的，虽然兵曹比不上帐内府的亲卫，但对付区区几百强盗应该是够了。 他们也有李元昌出钱打造的盔甲兵器，一直以来也在操练，正好练练手。 “是！”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万均蹙眉，神色严肃：“此事您要不要跟都督府通一下气？” “虽说咱们不需要对方出兵相助，但剿匪一直是都督府在做的，而且蛇头帮出没的地带是中西部，和江镇相隔其实不远。” 第162章 人口不够 “卑职担心，动静一旦过大，吸引了都督府戍边的军队，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就不好了。” 李元昌摇头：“不用通知。” “这个王冕，剿了这么多年匪都没剿完，每次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每次都有斩获，但每次都留有祸患。” “本王看他是养贼自足！” 谈及此事，李元昌非常不满，这跟私人权力之争没有关系，而是纯粹公务上的厌恶。 要知道强盗这东西，是没人性的，被汉王府屠杀的时候哭爹喊娘的，但只要是面对百姓，基本就是虐杀，女的就更惨了。 “是！”万均抱拳。 反正有李元昌授意，他也就放开手脚，无需照顾都督府的想法了。 人刚一走，王弘直又来了。 他身体恢复不错，已经可以下地走路，只要不是骑马这些，坐着办办公务也没太大问题。 “殿下。” “你怎么出来了，本王不是说你坐着处理公务便行了么？”李元昌道。 “殿下，卑职没事，恢复的很好，郎中也说了只要不触及伤口，走动几步还有好处。” 李元昌哭笑不得：“行吧，什么事？” “殿下，您看，这份名单是户曹递来的，统计的是一些流民，佃户的名单，原本是打算此次收回无主之地后分给他们的，甚至当时我等还觉得若地不够，就征召他们一起开荒。” “但结果……到现在也只统计出了两千三百余人，远远低于梁州府的预期。” “如果照这么下去，梁州可能出现有地有钱而无人的局面。”王弘直哭笑不得。 先前觉得适合耕种的地不够，结果是人不够。 “才两千三？”李元昌诧异，接过名单，反复翻阅。 “还有的人呢？” “梁州数万户，不可能才这点人吧，前些年的灾民都不止这个数。” 王弘直苦笑：“殿下，卑职已经派人走访过此事，大部分的原因还是梁州大量佃户因为天灾虫灾失去了庄稼，无法耕种，在前些年纷纷被迫卖身到了各大地主豪绅家中。” “据说，最大的一位地主，手握两千名佃户的卖身契！” 闻言，李元昌脸色一沉。 古代的兼并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不仅仅是土地，还有人口！ 要知道这是贞观十二年，是大唐打击兼并最严厉的一段时间，都还是这样，等到了李隆基晚年，那得多么夸张？ “殿下，现在有些难办了。” “这些地主豪绅手握卖身契，符合律法，官府也不能强行干预。” “但若人手不够，梁州府新的政令难以持续。” 李元昌蹙眉。 “不仅是政令难以持续，蒸馏酒的生意都要大受影响。” “秦遵已经来信，各州府商人已经开始盯上蒸馏酒的生意，高粱价格突然飙升十几倍，像是被粮商商量好的一般。” “本王本来打算开辟一块地来，全力引水，种植高粱，自产自销，当地百姓也能受益，可现在……” 闻言，王弘直脸色微变：“十几倍？” 李元昌点头。 “殿下，不会是有人联合起来对付汉王府吧？” “毕竟汉王妃是醉仙坊名义上的东家之一，秦家的女儿也嫁到了汉王府为妾，外人看来这生意就是殿下的。”王弘直道。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也不一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蒸馏酒太赚钱了，现在已经冲出山南道几十州了，所有酿酒的商人被瞬间击垮。” “钱都让咱们这边赚了，自然有人眼红，而高粱是原材料的消息也是瞒不住的，自然有人想来分一杯羹。” “也就是蒸馏酒的后台是本王，换个其他人，你信不信，醉仙坊现在可能都被零文购了。” 零文购？ 王弘直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不由觉得贴切。 脸色严肃：“是啊。” “人为了钱，可以变成鬼!” 李元昌踱步:“现在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掉，公和私上都被影响了。” “殿下，要不咱们允许落籍，加大奖赏，吸引外来百姓？”王弘直突发奇想。 李元昌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一个古人能想到这个不容易，这相当于后世的吸引人才政策了。 “这个办法不错，但不适合应急。”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了，等这件事敲定，起码要等到明年才能有所成了。” “这，倒也是。”王弘直拉长声音。 李元昌想了想：“这样吧。” “替本王邀请各地豪绅大族，就说本王在梁州设宴，款待他们。” “看能不能磋商解决此事。” “他们没有那么多地，哪里需要这么多的人。” 王弘直蹙眉：“殿下，只怕有些难啊，现在户曹，法曹，联手在查无籍占地的事。” “这帮人估计背地里都恨殿下呢。” 李元昌道：“先试试吧，毕竟万事都是谈成的，大家各退一步，都好。” “本王先给个面子，但如果他们不接，那本王也只好脱下官袍当流氓了，卖身契本王说它合法，它可以合法。” “本王要让它不合法，它也可以不合法！” 说着，一股子匪气出来。 王弘直不由一笑，动了动嘴唇本想劝导，但转念一想，或许殿下才是对的，这些事情靠温良恭俭根本就办不成。 “是，那卑职让人立刻去办。” “去吧。”李元昌道。 送走王弘直之后，他没有闲着，而是立刻找来了幕僚宋予，让其去户曹搜集一下各地花名册。 在大唐，人是有“良贱”制度的，且非常严格。 如果是贱民，那么卖身契合法。 如果是良民，私人买卖，那是重罪，连自愿都不行！ 李元昌不是一个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良知上的人，除了谈，他还要做第二手准备。 如果不成，他就釜底抽薪，直接通过各种合法的方式，把贱民全部变成良民。 像剿匪啊，查没贪官啊，随便填一些名字上去就能立功，立功就能贱民变良民。 别人知道是故意的，但拿李元昌也没办法。 告到长安区，也是这么个事。 而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更是非常规手段的体现。 第163章 夺少？？ 一天忙碌完，李元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汉王府。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很多皇帝都活不久，一个州的麻烦和事就这么多，难以想象整个大唐。 一入府，他就直接扎热水桶里泡澡了，每天这个时候是最轻松的。 雾气氤氲下，他闭目养神。 侍女们陆续进来。 忽的一双轻柔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帮其按摩。 李元昌摸了摸，感觉手感不对，诧异转头。 “殿下。”一名模样乖巧的婢女立刻欠身行礼。 “怎么是你？”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司徒兰或秦可玉。 但没想到是东院的一名贴身婢女，一般大户人家的贴身下人，级别是比较高的，也受主人重用。 李元昌多次见过此女，好像还是司徒兰的一个远房亲戚。 “回殿下，王妃有孕在身，最近孕反颇重，早早睡下，秦夫人也派人传话，说是身子不便。” “所以王妃提前就安排奴婢等着了。” 李元昌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叫玉钗。” “抬起头，让本王看看。” 玉钗听话抬头，略有一丝惶恐，第一次近距离伺候李元昌。 李元昌打量了一眼，生的挺标致的，柳叶眉，大眼睛，最主要的还是年轻。 不得不说司徒兰的眼光是真的好，这玉钗一看就是个乖巧丫头。 “进来按。” “是。” 玉钗紧张中带着一丝欣喜。 没有被赶出去，还有机会近身侍奉，这在汉王府是被看重的表现，讨到了喜欢，而且明日她就可以去王妃哪里领赏。 她将外衣脱掉一层，只穿着白色的贴身长衣，赤足踩进了水桶。 哗！ 热水激荡，玉钗湿身，单薄的白衣紧贴着全身，若隐若现。 她几乎没有什么凹凸可言，但极致的青涩，又别有一番风味。 “殿下，这样力道可以吗？” 她跪坐在桶内，替李元昌按摩着大腿。 李元昌睁开眼：“可以再重点。” “是。” 玉钗的耳根子微烫，还轻颤了一下，感觉到了李元昌的手。 ”今年多大？” “回殿下，玉钗今年快满十四了。” “夺少？？” “殿下，快，快慢十四。”玉钗吓了一跳，心想自己也不大啊。 李元昌震惊，那不是十三么。 他默默的收回了手，下意识擦了一把虚汗。 但突然，他又反应过来，这特么是唐朝啊! 十四岁左右，正是唐朝婚嫁的年纪，虽然贞观年间官方的成婚年纪是女子十五，但实际上民间大多数还是会早一些。 只能说后世的铁律深入人心！ “殿下，怎，怎么了吗？”玉钗忐忑，有些不安。 “噢，没事，本王就是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你继续。” 李元昌本想来一句换人，但这有点太伤人家小姑娘的心了，人家可能还等着拿赏钱呢。 “是。”玉钗点头，而后又仔细的按摩起来。 但随后就真只剩下搓背和按摩了。 玉钗多有失望，拿到赏钱虽然也好，但哪里有侍寝好啊，真要侍寝了，那可就成贵人了。 她甚至最后主动说去暖床。 李元昌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明年！ …… 五天后。 李元昌如往常一般在梁州府处理公务。 “报！！” “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响官署，李元昌在内的多人齐齐投去神采奕奕的眼神。 只见两名信使冲了进来，几乎同时喊出。 “殿下，好消息！” “殿下，出事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语气，瞬间让官署内所有人愣住。 “你先说。”李元昌蹙眉。 “殿下，我军大捷，万参军于平鲁山一带设伏，诱敌深入，全歼蛇头帮数百人，无一人逃出，亦无一人伤亡！” “其核心要犯首领，曹翼，张丛，燕子广，全员被斩！” 轰！ 官署内，众人震动。 宋予，曹尉等心腹官员皆狂喜，露出笑容，面红耳赤。 “好啊，太好了！” “万参军不愧是边军精锐，仅仅五日，再次清剿梁州一大毒瘤！” “打的漂亮！” 李元昌也露出了微笑，万均毕竟是跟过苏定方的兵，这点事不算什么。 紧接着，他沉眉，看向另外一名信使。 “坏消息呢？” 那信使拱手：“殿下，南坪农庄那边出事了。” “梁州官差奉命收回无主之地，但遭到抵抗，双方爆发冲突，最终有十余名百姓引火自焚！” “现在南坪那边，都在喊冤，说梁州府抢夺百姓田产。” “你说什么？”多人惊呼，先前的喜悦被冲散一半。 李元昌的脸瞬间一黑！ 真牛逼，引火自焚这种事居然都来了。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有人在故意搞事，对抗他的政令。 “负责南坪的官员是谁？” “殿下，是户曹副参，卢广孝大人。” “确定是百姓自己引火自焚，不是卢广孝逞凶？” “殿下，确定，我等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是南坪那边，数百百姓拦路，哭闹打砸，什么都来。” “即便如此，卢大人还一直让手下克制来着。”信使严肃道。 李元昌眼神冰冷：“南坪那边以前的地主是那几家？” “殿下，是黄家和苏家。” “那一大块地大约有三千多亩地，并不是永业田，也找不到所有者，应该是这两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一直占着，理当收回。”曹尉脱口而出。 李元昌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时候只见王弘直又来了。 “参见殿下。” “出事了?”李元昌蹙眉。 “殿下，五天前，您让属下安排邀请的各地豪绅，不约而同全部称病，说是不能前来，只送来了一些礼物。” 不约而同，全部称病？ 李元昌闻言，怒极反笑：“一群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看来是商量好了，要跟本王作对了。” “给了脸不要，那就别怪本王了。” “宋予！”他大喝。 第164章 如数镇压！ “卑职在！” “照之前本王说的办，以这次剿匪蛇头帮为由，先将一批人的贱籍变良籍，而后全部带回，本王给他们分地，谁敢阻拦，直接拿下，打入大牢！” 李元昌声音浑厚，杀伐果断，既然不听话，那就都耍流氓！ “是！”宋予抱拳，快步离开。 “还有，赤炼，你走一趟，秘密给本王查清楚引火自焚的事，地不是普通百姓的，他们没理由对抗官府，肯定是那两家人在搞鬼，想要制造舆论！” “本王要你立刻查清楚，否则这么多地方在收无主之地，不狠狠镇压，绝对有样学样的效仿。” “到时候闹的太大，长安那边又有人要弹劾本王了！” 他直接启用了黑冰台，甚至没用法曹。 黑冰台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在赤炼等人的加入下，以及庞大经费的投入，已经迅速壮大了。 别的不说，梁州这边已经打造出了一定规模的消息网络。 “是！” 赤炼抱拳，很快消失。 就连梁州府内都鲜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经常跟在汉王身边。 交代完事，李元昌的气仍然未消。 一群豪绅地主罢了，居然敢联合起来对抗自己！ 简直是无法无天！ 那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 深夜，梁州府忙的飞起。 数十名官吏和汉王府幕僚，连夜准备“手续”，首批就挑了数百名年富力足的贱民，用特殊方式让其变为良民。 这一变可不是几百人，他们的家眷可都连带着一起变为良民。 这抢人的办法虽不道德，但李元昌也没必要君子了。。 汉王府。 灯火通明，李元昌用完膳便一直在等南坪的消息。 直到亥时，后世的十点，已经夜深人静，全城皆寂的时候，书房外才传入了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声。 声音不轻不重，一听就不是男人的。 砰砰。 “殿下，是奴家。” “进来吧。” 咯吱。 一身素色紧身长衣的赤炼推门而入，而今的她少了很多风尘妖艳的气质，多了几分严谨，毕竟是“入编”了。 但即便穿着打扮极其朴素，那一身恐怖的动漫美妇身材，还是极为吸睛。 “殿下，查清楚了。” “引火自焚者，皆为庄内仆人，且年纪普遍在五十岁以上，病痛缠身，时日无多。” “是黄家，苏家联手安排的，他们许诺了重金给他们的后人，并且帮他们解除贱籍身份。” “要求是和汉王府的人发生冲突，并且自杀，将事情闹大。” “我等已经取到铁证，并且秘密控制了几名黄家，苏家的人，已经带回梁州。” 闻言，李元昌大为满意。 黑冰台开始展现能力了，不枉费他花这么多钱和时间打造。 “那就无需多说了，令在那边驻守的卢广孝，直接抓捕，胆敢反抗者，全部镇压。” 赤炼诧异：“殿下，那两家人不算扈从仆人加起来都得几百人，要全部镇压么？” “对！” “全部镇压，心不狠，站不稳。” “他们是出头鸟，不以绝对的姿态镇压，后起之秀，只怕络绎不绝！”李元昌铿锵有力。 “是！” 赤炼走到房门口跟手下交代了几句什么，后者离开，赤炼则又返回。 “殿下，另还有一事。” “是都督府那边的。” 李元昌挑眉：“都督府？” “什么事？” 赤炼拱手：“我等在江镇也买通了一些耳目，据说，蛇头帮剿匪的事今天都督府也收到消息了。” “王冕得知汉王府绕开都督府，直接过境剿匪，表现的非常震怒。” “甚至下令增派了军队在中部驿站一带巡逻，似有拦截万均的意思。” 李元昌直接摇头。 “他没那个胆子。” “府兵对官差拦截，这属于造反了，他就是再大的胆子，再大的背景也不可能敢挑战李世民的底线。” “估摸着，就是觉得脸上无光，以及对本王抢他事儿的一种示威。” “不用管。” “是！”赤炼说着，很有眼力见的上来帮李元昌按摩肩颈。 “殿下，还有一道小道传闻，是李主使在外查到的。” “但尚且不知道真假。” “说是梁州三分之二的地主豪绅，似乎都去过江镇。” 李主使就是李翼，黑冰台的主使，副使现在是赤炼。 赤炼深得信任和喜欢，加上是女人身份，长相身材出众，不适合外出蛰伏，所以大多数时间留守李元昌身边。 李翼则在不断的发展情报网络。 闻言，李元昌端茶的动作一滞。 冷笑道:“怪不得，怪不得只是打击他们利益，一群地主豪绅就都敢跟本王对着干了。” “感情是去拜了山头。” “看来在梁州本土势力看来，他太原王氏出来的贵人比本王还要靠得住啊！” 赤炼在背后弯腰道：“殿下，但此事未经证实。” “不需要证实了，这种事没有也当有，往最坏了准备，准没错。”李元昌异常清醒。 “殿下言之有理。” “有没有办法往王冕身边安插一个靠谱的耳目？” “本王要知道王冕的一举一动。” 赤炼黛眉轻蹙:”殿下，李主使已经试过了，但行不通。” “据黑冰台调查，王冕此人极其小心，不仅将风险切割，什么事自己都不出面，让手下去办。” “而且他身边的人都是跟了五年以上的亲信，怕怕是都督府的下人，也从不外聘。” “但凡能见到他人的，都是多年前从太原带过来的，这些人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们都不会背叛王家这两个字。” “最狠的是，都督府极其森严，里三层外三层，一入夜还要启动暗号，谁都不许胡乱走动。” 听完，李元昌愕然，这么变态？ 只能说五姓七望能昌盛数百年，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家族式的体系。 只认家族，不识皇权。 这也是贯穿整个李唐皇室的痛点，李世民的巅峰期尚且能压制，但越往后越压制不了。 第165章 宿醉 到了唐文宗李昂时期，想要娶另一个五姓七望，博陵崔氏的女子，却惨遭拒绝，皇帝的颜面被狠狠踩在地上，却无可奈何。 要知道王冕还只是一个太原王氏的后辈而已，真要是举族之力，李世民都忌惮。 “王冕身边安插不了，那他身边亲近的人呢？” 李元昌想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放弃。 “他身边的人……” 赤炼陷入沉思，脑中搜索着每一个人。 “殿下，这么说，倒是有一个人。” “谁？” “王冕之妻，同为五姓七望出身的崔氏。” “此女信佛，时常前往寺庙祭拜还愿，且每次都要亲往，以表礼佛之心。” “这个破绽很大，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但崔氏只是一介女流，肯定接触不到都督府的大事，而且二人是家族联姻，利益捆绑。” “听说王冕都很少见崔氏。”赤炼道。 李元昌眼睛微微一亮。 “她接触不到，但带个人回都督府，应该没问题吧？” “带个人？”赤炼诧异。 而后反应过来：“殿下的意思是?” 李元昌道：“此女信佛，乐善好施，想必是个心善之人，她又经常外出，可以利用一下。” ”找一个可靠的人，靠近她，得到她的信任，蛰伏进都督府，用不上不说，如果能用上，物超所值！” 赤炼美眸一亮。 “这没问题！” “不过可惜，奴家已经在都护府露脸了，无法过去，只能再找她人了。” 李元昌道：“就你的手下，吴雨吧。” 吴雨是赤炼当初七人组的另一个女子。 “是。” 说完，李元昌起身。 “这些日子，你干的很不错。” “可想要什么赏赐？” 赤炼嫣然一笑，声线迷人：“殿下，奴家不敢，能追随殿下，已是三生幸事。” ”如果没有殿下，奴家现在还是一个东躲西藏的逃犯呢。” 李元昌笑着伸手，捻起她的下巴。 “你这嘴巴，说话还真讨人喜欢。” 赤炼咬唇，眼神撩人：“奴家讨人喜欢的东西还有很多，只要殿下愿意，奴家愿意奉献一切。” 赤裸裸的明示，让李元昌的呼吸都是一紧，某种情绪在燃烧。 赤炼是有魅力的，能勾起男人心中最狂野的一点。 “把头发盘起来!” 命令的口吻让赤炼楞了一下，而后心跳加速，莫名激动，她喜欢李元昌命令她的样子。 立刻照做，将一头青丝盘成发髻，露出干净的下颌线和脖颈。 夜色崔嵬，万籁俱寂。 书房内，灯火经久不熄。 不知道过去多久，里面才传出一些呕吐的细微声响。 …… 数日后。 李元昌的强硬反击是奏效的，黄家和苏家以对抗官府，教唆杀人等罪名被严办。 南坪一大块无主之地被梁州府顺势收回。 查办之日，黄家，苏家组织人手拒捕，其两位家主当场被斩，悬首示众！ 铁血手段，震慑诸多地主豪绅。 他们惊骇，惊骇于李元昌真的敢亮刀，对付他们这么大的一群力量。 他们也绝望，绝望于李元昌如此强硬，却未引起民间半分舆论。 反而坊间对李元昌是口口称赞，极其拥护。 动豪强，护百姓，这六字方针，这一步，李元昌可谓是走的异常坚决！ 紧接着后的数日，再也没有发生过引火自焚，集中对抗一事，所有无主之地陆陆续续全部被梁州府收回并控制。 这一日，万均剿匪成功，班师回城。 好消息一道接一道，李元昌极其高兴，亲自准备了凯旋宴，招待万均等一众得胜之师。 这一夜，李元昌高兴，喝蒸馏酒直接喝到断片。 他都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似乎吐了不少，司徒兰和秦可玉彻夜不停的照顾。 次日，三伏天的蝉鸣，传进了寝殿。 骄阳炙烤，即便是木质结构的寝殿，依旧炎热，李元昌就是被热醒的。 “嘶！” 他用力拍打脑袋，宿醉后很疼。 一阵香风袭来。 “殿下，您醒了？” 李元昌眯着眼睛一把就抱住了秦可玉，脑袋趴在其宫装内粉色抹胸上，贪婪呼吸着体香，仿佛这样能减少一些宿醉的后遗症。 “殿下，您昨夜喝太多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秦可玉低头轻蹙眉头，看出他头疼。 李元昌道：“剿匪成功，收地成功，梁州府上下都大喜，一杯接着一杯，本王总不能拒绝？” 秦可玉不高兴：“那殿下身体不要了么？” “哈哈哈，好，听你的，本王以后定当注意。” 秦可玉板着的精致瓜子脸这才松缓一些。 “殿下，先洗洗吧，您昨夜吐了我一身。” 李元昌抬头：“真的假的?” 秦可玉被气笑：“什么真的假的，殿下你昨夜做过的事自己都忘了是么？” “本王做什么了？”李元昌心里打鼓。 “殿下一回来就要姐姐侍寝，姐姐怀着身孕，哪里敢，妾身过来，殿下还要拉着妾身一起。” “后院这么多人都看着，真是丢死人了。” 说着，秦可玉气鼓鼓的。 “啊，哈哈哈！”李元昌大笑，化解尴尬，而后看着活泼多变，极其少女可爱的秦可玉，忍不住就是一通狂啃。 斜入的阳光打在二人交织的身影上，大清早旖旎的氛围就来了，并且还在蔓延。 秦可玉大概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她很羞耻，但完全拒绝不了，就好像李元昌有一种魔力一般。 她甚至自己鬼使神差的解开了诃子，也就是内衣。 一双杏仁大眼水汪汪的，清纯又好看，等待着李元昌。 但就在李元昌千钧一发，秦可玉已经侧脸蹙眉的时候。 “报！！” “殿下，殿下！” “殿下醒了吗？” 外面响起了方翁颇为急切的声音。 李元昌当场无语，进退两难。 但门外的方翁似乎极为着急。 李元昌隐隐感觉有什么事，伸手用外衣挡住了秦可玉年轻的满园春色。 “好像有急事，本王先出去。” 秦可玉面红耳赤，点了点头。 第166章 必死之局！ 砰！ 李元昌推门而出，只见婢女们刚好要敲门，十米开外方翁焦急的等待着。 “殿下!” 方翁快步上前。 “怎么了？”李元昌披上衣服。 “殿下，方才宋予大人急匆匆的赶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李元昌变色：“人呢？” “就在前院。” 李元昌立刻跑下台阶，龙骧虎步快步追去。 十万火急，这个词可不是随便用的。 当李元昌来到前院的时候，早已经不止一个宋予了，王弘直，曹尉，袁通，以及多名幕僚已经焦急的等待着，一副出了大事的样子，非常罕见。 “殿下！” 众人惊呼，快步跑来。 宋予来不及行礼，神色凝重：“殿下，出大事了！” “……” 一个时辰后。 李元昌率队快马加鞭，赶至梁州西北方向的马家坡，这里有着一条蜿蜒的河流，不大，但却是方圆二三十里的所有水源。 靠着这一条河流，聚集了至少二十多个村镇的百姓居住。 往日此地洗衣服，挑水，种地，抓鱼的百姓很多，但此举被全面戒严，大量从梁州府赶来的官兵已经完全封锁此地，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吁！！” 李元昌勒住赤电，翻身下马，快步冲进了人堆。 “殿下！” “殿下！” “我等参见殿下！” 面对众人的行礼，李元昌没有说话，双眼死死的盯着河边用两根粗如手臂的绳索吊起来的巨石。 巨石重达数百斤，天生地养，通体斑驳，遍体生藓，像是在河底泡了上百年那么久。 这本身没什么特殊的，但这块巨石上居然有着八个大字！ “河神显灵，天下归汉！” 当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李元昌都是一震，整个后背寒毛倒竖！ 身后跟上来的心腹们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 “这……” “快毁了它！”王弘直反应最快，奋力大喊，面红耳赤。 噌噌噌！ 郭超等亲卫齐齐拔刀。 “住手！”李元昌突然喝止，剑眉星目布满凝重。 “殿下！” “此石不毁，必有杀身之祸啊！” “没错！” “殿下，立刻销毁此石，将方圆二三十里所有知情的人全部控制起来，阻止谣言蔓延，刻不容缓！” 汉王府的所有亲信幕僚全部急切，如火烧眉毛，围绕李元昌不断开口。 即便是站在最外围的那些普通亲卫，似乎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压抑和凝滞。 一句河神显灵，天下归汉，让整个汉王府高层慌了。 什么叫天下归汉？ 这四个字比世间最锋利的剑，最毒的酒，都还要杀人！ 一旦传开，将形成难以想象的舆论风暴，最终将李元昌拖入必死的深渊。 在古代，古人是信奉神灵，敬畏天地的，就连李世民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选手，也都是一样。 前有秦始皇陨石案，始皇帝死而地分的预示。 后有刘邦斩白蛇起义的神话典故。 你李元昌的地盘出现这样的东西，你说你是无辜的，谁信？ 退一万步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样的石头突然被打捞起来，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必杀的局。 而这，也是一大早汉王府被惊动的根本原因。 “王，八，蛋！！”李元昌咬牙切齿，眼中交织着怒火与凝重，指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他知道，敌人出手了。 “殿下！！”一旁的王弘直见他没有反应，急眼了。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在最危险的时候，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可毁它，毁了反而说不清。” “而且这件事大概率是捂不住的。” “殿下，为何？” “难道就在这摆着，让更多的人看见？”宋予不理解。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河神，更不会有什么奇石，一切都是糊弄人的把戏，这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搞本王。” ”既然决定好了要搞本王，那这道消息就绝对是封锁不了的，不久后，必入长安！” 一句必入长安，如平地一声惊雷，轰然一声，汉王府高层集体腿软，面色苍白。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才好？” “若让奸人得逞，整个汉王府将不复存在！” 李元昌锐利的眼神不断闪烁，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破局之法。 他忽然转身。 “郭超！” “卑职在！” “你迅速带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长安，求见陛下，将此事上报，一定要赶在任何人的前面，先把事情捅给陛下！” “还有！” 刺啦！ 李元昌直接撕烂自己的衣服，用一块布，用笔写下了七个字，“汉武帝，巫蛊之祸”！ “把这个带给陛下！” “陛下会明白的！” “是！” “现在就出发，快！！”李元昌大喝催促，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进入一个必死的杀局了，必须争分夺秒。 唯一拖延事态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行之，先一步告到长安去，而不是封锁消息。 如果这件事是从别人的嘴巴里，传到两仪殿去，那就是两个性质了，就跟王冕的义仓案一个道理。 而这件事一发生，李泰那边再一加入，李元昌想不死都难。 “是！” 郭超大喊，十万火急，什么都顾不上了，迅速点了十几人的卫队，直接上马。 这时候李元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古代的政治斗争太可怕，也太无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等等！” “兵分两路，一队走驿道，一队走小路！” “小心路上有人拦截！” “是！”郭超大喊。 做完这些，李元昌又快步走向巨石，用手扒开了上面的青苔，露出字体。 现场众多心腹，幕僚，此刻其实都有些慌神和不知所措了，全程跟着李元昌，看他如何解决。 只见石头上字迹斑驳，裂缝丛生，看起来已经存在很久了，但李元昌知道，这种东西可以作假的。 在古代，做旧和作假的技术比后世还厉害。 “有没有石匠出身的?”他回头。 众人这才从紧张中回过神。 “石匠出身的?” ”有没有？” 数百人乌泱泱的开始传话。 “我是！！” 眼疾手快的王弘直一把将那名官差给抓进了人堆。 “殿，殿下，小人是石匠出身，曾干过两年。”官差有些惶恐道。 “你来看看，这是用什么凿的？”李元昌道。 “是！” 第167章 诸多疑点 那官差仔细看了许久，似乎压力也很大，怕判断错了。 良久。 他才确定道：“殿下，这是用平口刀，采用单刀法镌刻的。” “只有这种工具和办法才会让字的两侧有不规则崩裂，线条粗犷自然。” “这种手法比较少见。” “对石匠的工艺要求也很高。” 闻言，李元昌迅速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能有这种手艺的人不多？” “对，这石头有点类似花岗岩，当时我的师傅就告诉过小人，这种石头刻字是最难的。” “因为质地太硬，钢堑尚且困难，更不要说平口刀了。” “能刻这种字的人，臂力惊人，技术很高！” 李元昌猛的抓住突破口。 “赤炼！” “殿下。” “立刻给本王清查梁州全境技术高超的石匠，一个一个给本王查！”李元昌大喝。 “是！”赤炼严肃，知道事情大了。 紧接着，李元昌跳下木梯，来到众人面前。 “这块石头最先是谁发现的?” “殿下，是附近的一群渔民。” “他们靠捕鱼为生，一天前撒网，网住了这个大家伙，他们以为是什么沉河的宝物，找了很多人来拖。” ”最终打捞出来，然后消息就传开了，驿道的官吏知道后层层上报，最终汉王府才收到的消息。”宋予道。 李元昌一听，就觉得漏洞百出，这石头至少四五百斤，还在水底，正常人谁会觉得是宝物？ “那批渔民在哪？” “给本王带过来。” “是！” “……” 约莫一个多时辰，大约十几名渔民被官差带到河边。 他们惶惶不安，一见面就给跪下，哭着求别杀自己。 李元昌蹙眉，脸色虽不好看，但也没有迁怒，这些渔民不打捞起来，说白了幕后之人有的是办法让其得见天日。 “起来吧。” ”本王只是找你们了解了解情况。” “这块石头是你们打捞起来的？” “是。”十几人瑟瑟发抖，还是不敢站起来。 “你们一直在这捕鱼为生？” “是。” 李元昌蹙眉：“那你们怎么会觉得这是一件宝物的?” “你们世代居住，应该知道这就是一条小河罢了，根本没有任何货船，也不通江流。” 所有人看向渔民，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没有人比渔民更了解这里，真有宝物，还能等到现在？ “殿，殿下，是最近有一云游道人，到咱们这里给人看病，走的时候神神叨叨说咱们这河里有前朝留下的宝贝，是一位大将军兵败之后，沉入河底的。” 听到这里，李元昌的眸子闪过一丝犀利的寒芒。 “起初我们也没有当回事，但昨日捕鱼之时，渔网突然卡在河底，像是网住了什么大家伙，我们十几个人都弄不上来。” ”我们以为真有宝贝，便喊来了全村的人一起打捞了上来，结果是这，这么个东西。” “殿下，我们不会闯什么祸了吧，怎么官府来了这么多人？”一个渔民不安道。 “你说呢！！”有人震怒，吃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渔民们吓的瑟瑟发抖。 李元昌阻止手下，蹲下再问：“那个云游道士长什么样子，知不知道人在哪？” “这……” “不知道。” “他是云游道士，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模样呢，有什么特征？不要害怕，好好回忆，本王不会罚你们。”李元昌安抚。 紧张的十几人稍微松一口气，纷纷陷入了回忆。 “大人，他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袍，很脏，头发乱糟糟的，覆盖了半张脸。” “个头也不高，跟我差不多！” “对，我记得他说话也是梁州口音。” “牙齿很黄！” “……” 从盘问中，李元昌得到了大量的关键信息，身高大约一米七，瘦，牙黄，下巴有一颗痣。 但对于其长相，几乎没有人记得，也不可能画的下来。 名字，来历，跟脚，无一人知道。 在随后的几个时辰里，李元昌加大了侦察范围，他笃定这个云游道士有巨大问题。 他在引诱当地百姓去打捞这块石头。 一直持续到晚上，初步的调查才落下帷幕，但线索止步于此，再没有更大的进展。 李元昌只好先行打道回府，临走之前，他直接让万均带兵亲自镇守此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石头。 期间，王弘直等人还是劝他，封锁消息，最好是能控制一些识字的知情人，以防舆论过大。 到时候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李元昌没有采纳，与其把精力花费在这上面，倒不如揪出幕后主使，自证清白。 那样即便舆论很大，他也提前上报给李世民了，以李世民的能力他不可能跟普通皇帝一样乱来。 …… 汉王府。 回来后，李元昌心事重重，辗转难眠。 那八个字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剑一般，随时都会落下。 这种暗算，始料未及，连防范的可能都没有，也算是刷新了他对毒计的认知，敌人的手段超出他的预估！ “殿下，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忽然，寂静的床榻响起了清脆柔和的嗓音。 李元昌转身，看着秦可玉那双亮着光泽硕大眸子道：“怎么还没睡？” “殿下今夜没碰妾身，妾身觉得有点奇怪，本来以为殿下是累了，但似乎殿下情绪不对。”秦可玉关心道。 李元昌哑然失笑，将其搂入怀中。 “没事。” “本王就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屯田的事。” 秦可玉何等聪慧，岂能不知对方没有说实话，但她没有再追问。 而是抱紧李元昌，顶着一张娇媚精致的小脸。 “殿下，还是睡不着？” “要不，咱们找点事做？” 李元昌一听，眼神古怪。 “什么事？” 秦可玉轻轻咬唇，犹豫一下，鼓足勇气，爬进了被窝。 李元昌惊诧，望着拱起的被褥：“你还知道这个？” “司徒姐姐跟我说殿下喜欢这样。” 李元昌忍不住一笑，果然，女人之间也是会聊的。 就在这时候，一股温热感，让其忍不住紧闭双眼。 卧槽！ 第168章 无忌，你怎么看？ 随后的几天里。 关于“河神显灵”的谣言，果然开始四起，对李元昌极其不利。 汉王府的幕僚们提出“此汉非汉”应对。 梁州府对外散出消息，天下归汉的汉，是指汉人，而非汉王。 唐朝的时候不自称唐人，而是自称汉人，且有高度认可。 这样一来，一字之差，意义完全不同，即扭转了民间的部分风向，但也只是部分。 午后。 梁州府某处。 “殿下，整个梁州有名的石匠都调查了，几乎都有不在场证明。” 闻言，李元昌蹙眉。 “那那个云游道士呢？” 赤炼苦涩：“殿下，更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毫无踪迹可查。” “而且，据我们调查，梁州境内几乎就没有道观，唯一一处道观还是十几年前的，早就垮塌了。” “奴家觉得，那个道士可能是易容的!” 李元昌脸色凝重。 两条线索，皆没有收获。 “都督府，还有那帮豪绅呢，他们有动静没有？” 赤炼道：“殿下，吴雨已经成功进入都督府，但现在她只是一个下人，活动范围有限，暂时打听不到什么事。” “至于那些豪绅地主，最近风声很小，从黄家和苏家被处理后，就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我们的耳目也没有从他们那里侦察到一点关于河神显灵的事。” “为了尽快揪出黑手，李主使还秘密抓捕了一名曾因收地和梁州府有怨的地主。” “但一番审问，他什么都不知道。” ”似乎……这件事不是他们干的。” 李元昌沉默，正要准备说话时。 “报！！” “殿下，派去长安的人遇袭！” 此话一出，赤炼变色。 李元昌双眼射出一道实质般的锐芒。 紧接着，几名负伤的亲卫被带了进来。 “怎么回事？”李元昌走到几人面前，发现都有摔伤，甚至有人中过箭。 “殿下，我等星夜兼程赶往长安，但中途在野外，突遭陷阱埋伏，所有战马踩空摔死。” “两侧树林还有弓箭手。” “我等幸亏佩甲，且提前有所防备，否则恐全军覆没！” 赤炼震惊，后怕，还真有人半路拦截？！ “郭超呢？”李元昌追问。 “殿下，郭校尉和我等不在一条线上，他走的是小路，出发后郭校尉跟我等商量好。” “若真遇到情况，一队人就吸引火力，给另外一队争取到达长安的时间。” “所以我等和埋伏的敌人周旋了一天两夜，才返回梁州。” ”如果没有意外，郭校尉很有可能已经抵达长安！”亲卫道。 李元昌稍微松口气，还好是兵分两路了。 “追杀你们的敌人，可有弄清楚身份？” “殿下，我们反杀了几个，但没有机会盘查尸体，还望殿下恕罪！”几名亲卫惭愧抱拳。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 “先下去休养吧，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是！” 人走后，赤炼美艳脸蛋凝重：“殿下，当时郭校尉可是临时出发的，中间没有一点停顿。” “那怕当时在场的人有内奸，都不可能比王府卫队快啊!” “幕后之人连拦截都想到了，这也太可怕了，提前预判殿下的所有行动。” 李元昌冷酷：“只能说，能人到底还是多啊。” “高深那批人，比起现在这批对手，简直不够看。” “整个梁州有实力这么做的，敢这么做的，估计也就只有他了。” “但这次弄不死本王，下次本王就要弄死你！” 他拳头攥紧，杀意弥漫，所看的方向正是江镇的方向。 …… 长安。 御书房，安静至极，一缕缕檀香飘散，直至无形。 “无忌，你怎么看？”李世民问道。 长孙无忌走出，一身宽袍，其貌不扬，但举手投足都有山岳一般的稳重，真正集内敛于大成。 “陛下，微臣也不好说。” 李世民蹙眉：“无忌，这里就只有你和朕，直说吧。”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直接道：“陛下，微臣觉得汉王是被人做局了。” 李世民挑眉：“噢？” “怎么说？” 长孙无忌平静道：“汉王的人和传言，几乎是同时到长安的。” “如果这块石头是汉王自己弄的，那他不是自己找死么？” “至于石头是天生地养，那就更加不可信了，当年窦建德自称夏王，在河北也是搞了一处鱼肚藏文的勾当，来迷惑百姓。” “可窦建德坟头草都已经几米高了。” “这本身不可信。” “微臣看大概率还是被人陷害，听说汉王在梁州动静搞的很大，清点官场，打击兼并，把当地的豪绅得罪了一个遍。” 李世民手指敲击着伏案道：“可一些个地主豪绅也没那个胆子陷害汉王吧？” 一听到话戳到这个程度了，长孙无忌当场闭麦，装傻充愣：“是啊，陛下。” 李世民被噎住。 君臣二人，亦友亦兄，关系非同小可，其实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只好道：“那你觉得，朕当如何处理？” 长孙无忌看去，忽然苦笑道：“陛下，您派汉王去梁州的时候不就有想法了，何必要微臣说？” 李世民被戳破，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 “无忌啊无忌，还是你最明白朕！” 长孙无忌笑而不语，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时候，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微微严肃。 “不过，汉王确实太锋利了，锋利到让朕都有些不相信他是汉王。” “朝中声讨声音不小，得敲打敲打。” “否则局面会很难看。” “……” 第169章 长安特使 数日后，一支从长安出发的队伍，抵达梁州。 梁州府收到消息的时候，直接震动，全员紧张。 李元昌一句是福不是祸，便带人出去迎接了。 但刚出梁州府，车队便已经抵达。 “殿下，是陛下特使!”郭超风尘仆仆，率先上前给李元昌提醒。 李元昌眼睛微微一亮，扫了一眼车队，悬着的心直接放下来一半，这些人应该不是来问罪的。 只见马车里一名极为年轻的青年出来，其身材瘦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少年老成和书卷气。 第一眼，李元昌连同众心腹就惊诧，特使这么年轻？ 这最多也就是二十多，不超过二十五，从年纪来看，简直离谱，一般能当特使的，基本都四十往上了。 “下官贾统，拜见汉王殿下！” “我等拜见汉王殿下！” 整个车队全部行礼。 李元昌蹙眉，这个名字有一种似曾耳熟的感觉。 贾统…… 他努力回想，忽然惊诧。 “你是贾统？！” “贞观五年那个少年状元？” 贾统愣了一下，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浮躁，露出笑容，尽显稳重：“殿下，不敢当。” “说来惭愧，贾统高中六年，毫无建树。” 他这一说，就是承认身份了。 卧槽！ 李元昌心中掀起骇浪。 这个人在群星璀璨的大唐算是夺目的，但也是最黯淡的。 他之所以记得此人，是因为贾统乃是贞观时期的第一位状元，而且名气极大，属于是少年天才那种，十八岁就状元了，逆天至极。 举荐他的人更是军神李靖，含金量直接拉满。 而之所以说他是黯淡的，是因为此人就像烟花一般，刚出来的时候极其绚烂，但转瞬即逝。 他的整个仕途，平庸到极致，最高官职仅仅一个县尉，县令都不是。 历史上这几乎是一个谜团，因为这种开局的人，按照惯例，一般至少都是宰相打底。 而最具有说服力的一个说法，是此人太清廉，不懂得做官，太死板，不懂得攀势，所以一直默默无闻。 但无论如何，能力和才学是绝对的，毕竟在贞观时期能当状元，他就不可能是废物。 李世民加上李靖，能看走眼么? “殿下？”贾统连续出声。 李元昌这才猛的回过神，笑道：“贾兄谦虚了，陛下能派你来，其足以说明器重。” “不知陛下有何指示？”他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梁州府的眼神齐刷刷看去。 贾统道：“殿下，下官暂时也不知道。” “陛下说，诏书等到了梁州再打开。” 李元昌挑眉，这么神秘？ “臣李元昌，恭迎圣诏！” “我等恭迎圣诏！” 贾统这时从扈从那里接过一个盒子，取出一卷明黄色的诏令。 “门下。” “朕闻梁州惊现奇石一案，特令贾统为特使，协助汉王调查，以息谣言。” 听到这里，王弘直等人狂喜，如释重负！ 殿下主动把事捅出去，看来是明智的，至少李世民没有直接问罪，还可以查！ 但下一秒，还不等他们高兴太久，贾统又念道。 “案件结束后，贾统无需返回长安，留任于梁州，担梁州别驾一职，辅佐汉王，共治内务。” 顿时，众人变色，对视一眼！ 监视？ 他们只能这样想，特使来了就不走，这是明摆着的。 最前面的李元昌相对平静，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自己先汇报上去，李世民这样的皇帝不可能被蛊惑。 而贾统的空降更像是敲打，这也是李世民的习惯，但敲打并不代表李世民就怀疑自己。 这就像李世民敲打李承乾一样，这是千古一帝的权术和强势，也是皇室中人的一种悲哀。 但李元昌不是李承乾，此刻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镇定。 “臣，领诏！” 他伸出双手接过，继而让人收了起来。 而后开玩笑道：“贾兄，从今以后你和本王就是同僚了。” 贾统拱手一笑，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老成，具有才华，但又少些机灵的那种。 “汉王殿下言重。” “下官是汉王下属，不敢谈同僚。” 李元昌被这一句话逗笑，果然是情商不够，这回答没啥问题，但太官方了，反而给不了人亲近感。 “一个意思。” “咱们就别再这说了，不如先进官署吧？” “好！” 紧接着，一行人好好打的的进入官署大堂。 梁州府参军以上的官员几乎全在。 茶水刚上，贾统便直接道：“殿下，奇石一案，在长安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些流言蜚语多对殿下不利。” “既然陛下安排下官前来调查。” ”不知殿下可否将相关卷宗交于下官？” 开头第一句话，就引得梁州府众官有些不悦。 但碍于对方身份，不好说话。 李元昌知道对方不善为官，是性格导致，本身没有坏心思，所以只是一笑，极其大方道。 “没问题！” “宋予，你去准备一下，把所有相关的卷宗，口供，全部抄录一份，给贾大人。” “是！” “多谢殿下。”贾统拱手。 李元昌又道：“贾兄，本王事先也不知道陛下的安排，所以什么也没有准备。” “你稍等，一会本王把梁州别驾官署和府邸腾出来，让你住进去。” ”另外，本王一会再让汉王妃给你准备一些日常用品，以免贾大人初来乍到，多有不便。” 这堪称是高情商教科书一般的接待，礼贤下士，毫无架子。 谁知贾统闻言，却是直接拒绝：“殿下，多谢，但这个就不必了。” “下官之事，怎敢惊动王妃？” “而且下官既是特使，就该先办好陛下交代的事，否则愧对陛下的器重。” “依下官看，不如先行查案吧？” 闻言，连王弘直这么正直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和曹尉等人低声议论：“此人怎如此死板？” 李元昌哑然失笑，这贾统也就是遇上自己了，这要是遇上魏王李泰，就这两句话，李泰能整死他。 确实有点太没情商和死板了，典型的“学校型天才”“实践上小白”，这种人在后世都混不下去，更不要说古代的官场了。 “也行。” “贾大人既然不想，那本王也不好勉强。” “那咱们就谈正事吧，河神显灵一事，是有人故意污蔑本王……” “……” 第170章 偶遇崔氏 当日，足足谈了两个时辰。 贾统刨根问底，非常认真。 李元昌则是一一回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一是他知道对方一看就不是那种一肚子坏水的人，二是这是李世民派来的，他就代表了李世民。 就算他不好，李元昌也必须做到不得罪。 当天，贾统就开始了自己的别驾生涯。 一边派人调查河神显灵一事，一边开始接手曾经高深的事。 短短三天，他又把梁州府给震惊了。 这家伙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在官署一待就是一整天，饭都可以不吃。 拒绝任何下属的宴请，自律到极致。 仅仅三天时间，他就清理出了大量的瑕疵病端，以超强的行政能力，整顿了各类事务。 事无巨细，字字都有着落。 且行事风格极为保守，循规蹈矩，一切遵循公事公办。 这也导致梁州府的大量官员面对他这个上司，变的有些难办。 万均，曹尉等官吏皆来找李元昌诉苦，抱怨贾统过于死板严苛。 但李元昌没有干预，只是让他们去适应。 甚至他干脆给了贾统更多的空间，让他去管那些繁琐的内务。 而李元昌则全力调查着河神显灵一案。 李世民是没有怀疑，是没有问罪，但他却不能不给个答案，否则这件事永远都是个定时炸弹。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眨眼便来到了七月初。 骄阳似火，整个梁州就跟一个大火炉似的。 终于！ 七月三日这一天，无头悬案迎来了转机。 “殿下！” “有眉目了！” “蛰伏在都督府内的吴雨，传讯回来，说是前几天陪同崔氏前往三缘寺上香之时，偶然看见一名僧人，和咱们一直在找的云游道士，极为相似，下巴也有一颗黑痣！” “我将画像带给了那批渔民看，他们都说像！”赤炼神色严肃。 李元昌手中的笔墨一停，双眼射出一道精芒! “三缘寺在哪？” “回殿下，在梁州城外仅五十余里。” “去备马！” “把事发时，见过云游道士的渔民也带上两个。” “是！”赤炼拱手。 李元昌起身，立刻收拾，整个人锋芒毕露。 这么长一段时间，终于有消息了！ 一刻钟后，李元昌亲自带队，快速出城。 五十余里，快马一个多点时辰硬生生拉到。 …… 三缘寺。 坐落于深山，远远就可以看见一个古刹耸立，钟声悠扬，香火鼎盛。 贞观时期，国教是道教。 但佛教在大唐依旧昌盛，得到重视，李世民就多次为阵亡将士建寺祈福。 而且有趣的是，道教即便是作为国教，但在大唐民间实际影响力和渗透力却远远不如佛教。 加上梁州近些年天灾不断，就导致这个三缘寺人满为患！ 从山脚到山顶，几乎到处都是上香祈福之人。 “可知那个僧人叫什么？在那个院？”李元昌望着人满为患的寺庙蹙眉道。 赤炼摇头：“殿下，当时情况受限，崔氏身边有卫队保护，咱们的人也没办法接近打听。” ”只知道是这寺庙的人。” 李元昌只好回头道：“那就散开，分头寻找。” “有情况到这汇报给本王。” “是！” 众乔装的亲卫纷纷散开，混入人群，进入不同的寺院寻找。 李元昌则站在焚香台外等待，不时的扫视四周过往的僧侣。 “殿下，要上一炷香么？”赤炼提议，说话轻松，看他的眼神颇为柔和，不是看上司的那种。 严格来说，赤炼不仅仅是一个手下，现在已经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心腹秘书”了。 许多要事，属赤炼和郭超办的最多。 李元昌摇头：“本王不信这个。” “金身佛陀，哪懂人间疾苦。” 赤炼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安静的观察四周乌泱泱的人。 才一会，山门口略微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妩媚的红杏眼一凛。 “殿下，那，那不是吴雨么？” 李元昌往后看去，只见山门口一队人挤了进来，前有侍从开路，左右后均有人保护。 里面有几名婢女陪同着一位年轻贵妇。 其中一名婢女，正是黑冰台的吴雨。 也是当初李元昌让赤炼送进去蛰伏的。 嗯？ 王冕的老婆？ 李元昌挑眉，暗自打量，不由暗叹一声五姓七望的女人果然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先不说五官，就这气质一般的豪绅哪里养的出来。 看着看着，突然！ 李元昌的眉头一蹙，敏锐感知到了自从崔氏出现，焚香台的磁场不对，竟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 这不是玄学，而是一种第六感。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两侧的禅房，有窗口打开，里面探出了一把把锋利的箭头。 李元昌脸色大变，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条件反射冲那边的人群大喊：“蹲下！！” 如雷贯耳的声音炸响焚香台，吸引了大量香客的注意，但没有人听他的。 咻咻咻！！ 下一秒，箭矢破空，大约十几支射了出来。 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是崔氏的侍卫，当场就有八人被射杀，吐血倒地。 另还有几名香客遭到无妄之灾，被射伤倒地。 “混蛋！”李元昌大骂，往那边靠拢。 “啊！！” 见有人死，现场尖叫四起，香客哄逃，一片大乱。 分布在不同寺院的亲卫们听到声响，全部快速往回赶。 “护驾！” 崔氏的护卫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拔出长刀，迅速收拢，保护住了里面的贵妇。 但此刻的弓箭一波接着一波。 噗噗…… “啊！”崔氏护卫不断减员。 杀手高打低，加上距离这么近，下面的百姓和都护府的人简直就是活靶子。 他们想要撤退，但混乱拥挤的人群完全限制住了他们的后退路线。 眼看受伤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孩子，李元昌大怒! 情急之下，他双臂举起一口较小的香炉，抡圆一抛，呼的一声就飞出去了。 砰！ 轰隆！ 咔嚓！ 香炉稳稳砸碎禅房，火星四溅，里面传出了明显的的惨叫声。 第171章 我可以帮你 赤炼如法炮制，打出大量的暗器，射入另一侧的禅房，击杀了数名弓箭手，从阁楼轰然倒下。 也是这时候，山门口爆发了白刃战。 数名伪装的香客，暴起发难，围杀崔氏一行人。 下手之狠，刀刀刺脖，血腥至极。 尖叫，惨叫，不断发出。 李元昌想要过去，但现场实在是太混乱了，至少几百人挤在这一块地方，彼此拥堵踩踏，无法有效疏散。 “把寺门撞开！” “疏散百姓！”李元昌在人群中大吼。 赶来的汉王府亲卫们迅速行动，纷纷砸断一些紧闭的庙门，让百姓躲进去，现场情况才稍微好转。 李元昌抓住机会，靠着惊人臂力翻上了寺庙屋檐，而后踩着瓦片快速朝山门口逼近。 赤炼，以及部分人员紧跟其后。 仅仅百米距离，转瞬即至，李元昌轰的跳下，双膝借惯性重重砸在一名杀手的身上。 砰！ “啊！”杀手惨叫，重重跪地。 “殿下小心！”赤炼惊呼，浑圆有力的大腿一踢，将一把刺向李元昌后背的匕首踢飞。 李元昌火速转身，又是一脚，正中杀手腹部。 杀手轰的一声飞了出去。 但李元昌没有恋战，而是火速追出了山门。 就在刚才崔氏等女眷已经逃离了山门，正被杀手追杀。 李元昌没有见死不救的意思，即便对方是都督府的人，这是底线问题，更何况那里面还有黑冰台的人。 他感觉这批来刺杀的人不一般，这么多人，还拥有弓箭，这在古代可不是普通配置。 “杀了他！！” 有杀手怒吼，发现了李元昌带人在追，以为是都督府的人。 一瞬间，七人折返，冲向李元昌，举刀就砍。 李元昌一个侧身避开一刀，而后一个肘击面门，瞬间砸翻。 赤炼等三人也加入战斗。 眼看着，再度被拉开距离，李元昌道：“你们来控制他们！” “殿下！” 李元昌爆发速度，冲了出去。 赤炼等人只好掩护，帮其拖住所有杀手。 呼呼呼！！ 李元昌的耳边只有狂风呼啸，炎热的天气让他的额头满是汗水。 他一路追击，追到三缘寺的后山地带。 在这里，他发现了几名逃散的婢女，人没事，就是吓坏了。 他再度追出大约两百米的距离，又遇到了受伤的吴雨，以及两具杀手尸体。 “殿下。” 李元昌上前捂住她小腹的伤口。 “殿下，我没事。” “还有一个杀手，追崔氏去了，是来杀她的。” “你在这等着。”李元昌道。 吴雨点头。 李元昌快步冲了出去，很快就追到了绝路，这是后山的悬崖边，已经再没有任何路。 似是听到脚步声，最后一名杀手猛的转身，手臂还死死掐着崔氏的脖子。 崔氏挣扎，呼吸艰难，却毫无作用。 “别过来！” “别冲动！” 二人同时大喊，悬崖边瞬间陷入对峙。 “王冕的狗腿子，你救不了她，你们都要死！”杀手怒吼，满眼都是仇恨，情绪异常激动，一用力，崔氏的半个身体直接悬于半空。 “不要！” “我不是都督府的人！”李元昌大喊。 杀手狰狞：“你以为我是傻子？” 李元昌为了稳住对面，只好扔出自己的腰牌：“看到了么？” “我是汉王府的人！” “不是都督府。” “那你们也都是一丘之貉，不是什么好东西！”杀手怒吼，其最多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身形魁梧，譬如黝黑，像是练家子，其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李元昌眼力过人，一看这就是仇杀。 弄不了王冕，就朝王冕的身边人下手。 “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伸冤。” “都是男人，没必要报复一个女人。” “你？” “伸冤？” “哈哈哈！”杀手仰天大笑。 李元昌看着快要窒息的崔氏，缓缓一点点的靠近，缩短距离。 杀手这时候看来，他又猛的停下。 “王冕这个狗东西，他抢我漕运，杀我兄弟，霸我家业，你管的了吗？” “你管的了吗？！” “你们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李元昌闻言，目光一闪。 “你不要冲动，如果你有冤屈，汉王府可以帮你，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放屁，今天老子就是要杀他的人，见鬼去吧！” 情绪激动的杀手用力一推，什么也听不进去，崔氏的身体倾斜，瞳孔惊恐定格。 “不要！” 见势不妙，李元昌双腿爆发，纵身一扑。 崔氏本能的抓住了杀手的衣服，拖延了大约一到两个呼吸的时间才下坠，这争取到了一些空间。 砰！ 李元昌重重砸地，右臂死死抓住了崔氏的脚踝，左手则死死抓住了地面凸起的石头。 即便崔氏很轻，但强大的惯性还是让他险些脱手。 半空中，崔氏青丝乱舞，已经吓的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杀手见状大怒，一脚重重踢向李元昌的腹部。 李元昌已经不能动弹，稍微有点波动，就抓不住人了。 千钧一发，破空声刺耳。 一根钢针打入了杀手的大腿，是赤炼赶到。 噗！！ 杀手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杀手忍痛，还要杀崔氏。 砰！ 李元昌硬扛一脚，撑到了赤炼赶来。 “不要杀他！” “留活口！”李元昌大喊，此人他有大用。 赤炼这才没有下杀手的一刀致命，而是试图控制杀手。 而这名杀手的杀念极重，不断反抗，和赤炼缠斗在了一起。 情况依旧危急，李元昌咬牙，在地面平衡好身体，双手同时抓向崔氏，半个头探出悬崖。 崔氏贵气逼人的脸蛋惨白，整个人倒悬着。 “救，救我……” “求你！” 她吓哭了。 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沙石正在不断滑落。 “你别动，我拉你上来。” 李元昌咬牙，继而怒吼一声，整个身体发力，青筋暴露。 崔氏的身体一点一点的上移，最后，李元昌一把抓住她的腰带，将人扯上来。 砰！ 二人瘫倒在地上，李元昌压在她的身上喘着粗气，几乎虚脱。 崔氏惊魂未定，如花似玉的脸蛋惨白，整个人都还是空白的。 足足五六个呼吸后。 李元昌喘过气后，才迅速爬起，前去帮赤炼。 第172章 和尚扮道士 杀手腿部有伤，行动极为不便利。 李元昌看准机会，一拳瞄准其下巴。 下巴是人类神经最多，也最脆弱的地方，在后世的格斗中，往往是最奏效的秒杀技。 砰！！ 穷途末路，极为凶狠的杀手身体瞬间僵直，当场倒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应。 赤炼都看愣了一秒，古人哪里知道下巴神经这些东西，第一次看到如此干净利落的拳头，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 “呼！” 李元昌吐出一口粗气。 “殿下，你没事吧？”赤炼上前。 “没事。”李元昌摇头，他压根没受伤，就是有些力竭。 仅仅一小会，亲卫们陆续赶来，将杀手头目控制了起来。 “寺庙那边怎么样？” “回殿下，都镇压了，只有少数几人受伤，没有百姓伤亡。”亲卫道。 李元昌点点头。 “先把此人带回梁州府，严密看押，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也不可让其自杀，此人本王有大用！” 李元昌极为严肃，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杀手头目。 此人有可能是他弄倒王冕的关键人物。 虽然还没有找到那个云游道士，但此行阴差阳错的已经收获不小。 “是！” 交代完，李元昌才来到被几名婢女照顾的崔氏面前。 这女人，叫崔氏都叫老了，年纪也就二十左右，跟司徒兰相仿，是典型的骨相美美女，眉眼自带一种名门望族的贵族气。 哪怕是司徒兰，都不具备这种贵族气。 “崔夫人，你感觉怎么样？” 崔氏脸色仍然煞白，显然惊吓过度，整个人吊在悬崖那么久，相当于死过一次了。 见李元昌过来，这才回过神，强行站了起来，先是施了一个标准的大唐官礼，吐字如幽兰。 “多谢汉王殿下搭救，我无大碍。” 李元昌挑眉，王冕高傲，且有些无礼，但他这老婆倒是谈吐不凡，很有礼貌，看来和传言一样，乐善好施，为人善良。 “咦，你知道本王身份？”他忽然反应过来。 崔氏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殿下，方才您扔出令牌的时候，我看到了汉王二字，那腰牌的制式应该只有一块。” “加上殿下齐宇轩昂，和传闻的汉王殿下年纪又相仿，所以……” 李元昌点点头，果然是五姓七望的女人，见多识广。 那腰牌的确只有一块，是宗正寺做的，无法仿制，汉王府的人用的腰牌跟这一块是有制式区别的。 只是普通人肯定不知道。 这时候，崔氏目光感激道。 “若无殿下，我恐是已粉身碎骨。” “还请受我三拜！” 说着，她就弯腰行大礼，连带着她身后几名幸免遇难的婢女。 这几名婢女除了吴雨，其他的都是小姑娘，事发时都跑了，可崔氏刚才居然没有半点责怪，足以看出品行。 随着崔氏一弯腰，她刚才逃亡本就松散的宫装，胸前不由折出一角。 李元昌的视线刚好，呼吸都紧了一瞬! 好白好柔的沟。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强有力的感受到人妻的美，这种感觉是在自己女人身上感觉不到的！ 这是男人的天性使然。 李元昌挪开目光：“夫人言重。” “本王乃是梁州刺史，凶手逞凶，本王岂能袖手旁观？” 崔氏目光仍然感激，很有涵养：“不管如何，崔氏欠殿下一条命，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李元昌闻言忍不住一笑，心想咱们的立场可不一样，将来大概率是死敌。 所以他也没有当回事，救人只不过是顺手而为，出于本能罢了，就算是普通人他也会救。 “本王看你侍卫似乎都被埋伏杀害了。” “这样吧，本王派一些人护送你先返回江镇，至于尸体，本王另外找人给你们送过来。” “至于这次刺杀，本王就接手了。” 闻言，崔氏看了一眼正被带走的凶手，眉眼和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刚才杀手那些话，李元昌刚才听到了，她也听到了，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吧，如此，那就多谢汉王殿下了。” 说着，她又施礼，仪态款款，绝非后世那些名媛可比。 大唐五姓七望出来的女人那才叫名媛，后世上名媛课的那些，只能叫…… 简短说完，李元昌便安排人护送崔氏回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显然也不敢再上香。 这时候，黑冰台赶来增援的人也传来一道消息，人，找到了！ 李元昌收到消息，火速赶回三缘寺。 此地香客尽散，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尸体。 整个寺庙的僧人都被惊动，集体盘坐，诵经念佛，超度亡魂。 也正是他们超度亡魂，那名高度神似云游道士的家伙才自己现身。 “殿下，就，就是他！” “当时在村子里我见过他，只不过他现在没有头发而已，就是他告诉我们河里有宝贝的。” 两名渔民战战兢兢的指认。 李元昌顺着看去，那是数十名僧侣中地位颇高的一名方丈。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指认，他忽然睁开眼看来，和李元昌视线对接的一瞬，他神色明显不安。 而后侧身看向四周，但有汉王府的人看守，他只能继续假装念经。 这时候，李元昌嘴角玩味的上前，还特么真是和尚扮道士！ “都停了！” “停了！” 亲卫们开路，将僧人们驱散，开出了一条路。 李元昌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那名方丈面前。 方丈睁开眼睛，双手合十，对李元昌施一佛号：“阿弥陀佛。” 砰！！ 回应他的，是李元昌极为暴力的一脚，直接将整个木鱼踢飞了十几米远。 “方丈。” “听说你这三缘庙很灵，能卜吉凶，化劫难。” ”那你算一算，算一算你自己今天会不会有血光之灾？”李元昌居高临下，戏谑中带着一丝玩味，已经将此人看穿。 一旁的赤炼险些又是笑场，被李元昌开场白给痞到了。 四周僧侣变色。 方丈面色如常，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施主，这是何意？” “你说呢？”李元昌反问，看着对方演。 方丈疑惑：“施主，贫僧不知道您什么意思，此乃佛家重地，你们不可造次。” 第173章 都督府风波 李元昌冷笑。 “既是佛家重地，你一个修道之人就应该清心寡欲，双目清明，可你的眼睛里却写满了俗世洪流。” 方丈不悦：“施主，贫僧六根清净，何来俗世洪流？” “呵呵，好吧，六根清净，那大师，你先算，算一算自己会不会有血光之灾？”李元昌玩味。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了。 这秃驴的眼神不对，躲闪，第一时间就想跑，但没机会罢了。 方丈脸色不太好看，保持着方丈的威仪，没有说话。 李元昌也不惯着，直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方丈！”众僧人惊呼。 “谁敢动！！”汉王府亲卫大喝，杀气如麻，齐齐拔刀，迅速控制住局势。 一丝汗水从方丈的额头滑落。 几乎是硬着头皮道：“不会!” “不好意思，你算错了。” “会！”方丈铁青着脸改口。 “聪明！” 砰！ 李元昌毫无征兆，重重一刀柄砸击在其鼻梁上，只听见鼻梁骨一声脆响。 “啊！”方丈惨叫，捂着满是鲜血的鼻子痛苦不堪。 “你，你们是谁？” “佛门重地，你敢公然行凶！” 李元昌冷笑：“我是谁，你心里没点数么？” “一个秃驴，冒充道士。” “还要本王提醒的多一点么？” 方丈顿时脸色大变，惊慌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河神显灵的事跟我无关！” “本王说是河神显灵的事了吗？”李元昌大喝，声音炸开。 方丈惊恐，察觉失言。 砰！！ 下一秒，他的身体直接飞下了台阶，重重砸塌香炉，烟尘四起。 李元昌步步紧逼，视偌大寺庙于无物，没有半分敬畏。 “本王只问你一次，谁派你去的？” 噗…… 方丈吐血，艰难坐了起来：“我，我不知道汉王殿下在说什么，贫僧一心向佛……” “啊！！” 话没说完，他便撕心裂肺的惨叫出来。 李元昌的刀不知何时以极致的速度，斩下了其一只耳朵。 他痛不欲生，哪里还有得道高僧的样子，披着袈裟也不过是人，嚎哭道：“我说，我说！” “是齐顺，是齐顺让我去的！”他看见李元昌又提刀，语无伦次。 李元昌冷酷：“谁是齐顺？” “他是三缘寺最大的香客，也是当地最大的粮商，每月都会捐出大量香火钱，一次偶然，他来上香，向我诉苦，说是梁州府新令让他损失了很多田产，以后恐怕要断了香火。” “我一时贪念，便向其出了一个主意，就是河神显灵的石头。” “我错了，我知错了！！” 一刀下去，彻底老实了，也不狡辩了。 只剩下整个寺庙的小和尚个个面面相觑，没想到方丈是这样的方丈。 李元昌目光闪过一丝杀机：“就只有他么？” “只有他，只有他啊，其他的事我并不知道。”方丈哀嚎。 李元昌多少些许失望，他本以为是王冕下的令。 如果是那样，王冕这一次就得塌。 但看方丈的样子，确实也就是个爱财的僧人，只能接触到这么多了。 “郭超，你立刻带一队人马，速速先行抓捕齐顺归案！” “是！” 郭超抱拳，继而火速骑马下山。 李元昌冷冷看了一眼这个方丈，本是佛门之人，但却出此歹毒奸计，很想一刀砍了，不过他没有。 “留几个人留守此地。” “其他人随本王先行返回梁州。” “是！” “……” 来时李元昌自己也没有想到是如此顺利就破案了，前些日子那是真一点消息找不到。 此人落网，清白可证，谣言不攻自破。 他头顶的那把剑才算是彻底拿下。。 到了梁州，已是黄昏。 此刻快讯先到，法曹已经行动，齐家在梁州城的粮铺全面被堵。 巧合的是，齐顺此人也在梁州城，作为最大粮商，他甚至还在跟秦遵哄抬高粱价格。 在茶桌上，直接被曹尉带人摁了脑袋。 而雷霆行动还远远没有结束，齐顺被捕后，李元昌叫上李世民的特使贾统一起进行了会审。 越来越多的人浮出水面，面对酷刑，齐顺哪里招架得住，接连招出了一大批名单。 铁证如山，就是贾统这种老实人都是震怒，怒斥齐顺狗胆包天，敢污蔑汉王。 紧接着，李元昌发起雷霆行动，连夜对各地十三名地主豪绅发起了抓捕，避免他们收到风声，逃跑或组织抵抗。 当天夜里，官差和骑兵不断冲出梁州城，执行速战速决，缉拿归案的命令。 至于抄家什么的，后面再说，那些跑不掉。 “……” 次日，江镇都督府。 晚一步被引爆！ 作为深耕多年，拥有兵权，关系通天的梁州都督王冕，要知道梁州发生什么并不难。 得知消息在外带兵的他，连夜返回都督府。 此刻，一处静谧的庭院，书香雅致的闺房内。 “夫人，你就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么？”王冕立体的五官沉冷。 “夫君，妾身不明白你的意思。”一身琉璃花色宫装的崔氏蹙眉。 “昨日在三缘寺，汉王怎么会在那里？” “夫君，妾身也不知道，应该是去上香的。” 王冕冷笑，上香？ “他汉王是去抓人的，还真是巧了，什么事都凑一起去了。” “三缘寺的人被抓，多名和本都督有来往的豪绅被捕。” “就连莫骏那个余孽，居然也在那里，还刚好落入汉王的手里，还真是巧啊！” 崔氏听到阴阳怪气的话，不由蹙眉，但依然保持着贵妇的涵养，以及知书达理的性子。 “夫君，我真的不知道昨天的事，妾身昨日被刺……” “那为什么他会救你？”王冕打断，懒得听刺杀的事，他现在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了。 崔氏美眸闪过一丝失望。 耐着性子解释：“汉王殿下说和您相熟，不可能见死不救。” “放屁！”王冕怒拍桌子。 吓的崔氏一颤。 “你难道不知道都督府和汉王府是什么关系么？” “他可能会救你么？” 崔氏玉手攥紧，有些压制的愠怒：“夫君，那你什么意思？” 王冕冷冷道：“我在问你！” 崔氏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和人格忠节上的怀疑，也有些冷脸了，毕竟也是五姓七望的女人。 “夫君的意思，是觉得我让汉王府的人救了，丢了您的人？” “还是夫君觉得，我在私会汉王？” 私会两个字，让王冕神经猛受刺激，眼神瞬间化身野兽般凶狠。 砰！ 他一把掐住崔氏的脖子，重重撞在柱子上。 第174章 兵临城下 “啊！”崔氏痛哼一声，修长白皙的脖颈陷入窒息。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吃里爬外，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从今天开始，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都督府，哪儿都不许去，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王冕冷冷警告，眼神极其不善。 而后松手，快速离开。 庭院里响起了他的大喝声。 “来人，点兵，出发梁州城！” “是！！” 闺房内，崔氏瘫坐在地，不断咳嗽，好半天才缓口气过来。 泪水无声的从她的眼角滑落，晕开了她的妆容。 家族联姻，不幸福就罢了，她尽可能的做好分内之事，可换不来王冕一丝尊重，连被刺杀都不闻不问。 甚至，居然怀疑她红杏出墙！ 这对于注重名节的崔氏女子来说，这是比死还难受的侮辱！ 那一刻，她甚至想到了自尽，以证清白。 突然，一张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噙着眼泪，缓缓抬头。 “夫人，清者自清。” 崔氏望着刚刚带回来没有几天的吴雨，一时没忍住，抱着对方啜泣出来。 …… 下午。 梁州府。 案件侦破之后，李元昌已经是稳坐钓鱼台的局面。 随着越来越多的相关人员缉拿归案，调查也进入了最后一步。 “你们的意思是，梁州都督王冕让你们这么做的？”贾统蹙眉，年轻却老成的脸庞带着一丝难色。 下面跪着十几人，全是从齐顺开始抓捕的地主豪绅，此刻全部呻吟哀嚎，全身不同程度负伤。 “说话！”李元昌在主位低喝。 十几人一颤，见李元昌就如小鸡见了老鹰。 “是！” “是都督！” “都督让我们这么做的！” “证据呢？可有信件，可有钱财往来？”贾统再问。 众人摇头。 “大，大人，没有啊。” “我们给过都督府不少好处，但都是中间人接手，我们平日也见不到都督。” “至于信件，那就更没有了。” 贾统蹙眉：“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检举的是谁，一点证据没有，就敢指认梁州都督？” 十几人快哭了，这事不交代清楚，就得他们来扛。 他们本想着一起扛住审问，等都督府的人来救，但压根没有机会，有的人现在甚至都还穿着睡觉的衣服，毫无反应就被逮来梁州了。 “大人，我们不敢说谎啊。” “真的是王冕！” “他不表态，我们怎敢做这么大的事！” “都督府的人暗示借我们三分胆气，我们才敢的啊！” “暗示？他到底怎么表态的?”贾统蹙眉，握着的笔都不知道怎么记。 “……” 审讯在这样的局面下，进行了足足两刻钟。 十几人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说是王冕，但就是没有任何证据。 这让贾统这个特使极为难办。 反倒是一旁的李元昌淡定，丝毫不急。 王冕做事谨慎，从来不留信件，账本，这样容易翻车的证据，甚至指使别人做事，也往往从来不自己表态。 都是找人代传，或是暗示。 这一点高深就已经说过了。 所以李元昌也不奢求这件事让王冕下课，只要在自证清白的同时，通过贾统让李世民知道是王冕在搞鬼就行。 没有证据就没有，但让李世民猜疑不悦，王冕也不好受。 最后，审的实在没有办法了，贾统都不知道怎么记。 他不由看向李元昌，低声道：“汉王殿下，这捉贼要捉赃，现在没有铁证，恐怕还无法定案。” “您看，要不要对他们府邸清查，看能不能找出什么？” 李元昌笑着点头：“你是陛下特使，本王这件事上听你的。” “不不不，下官不敢僭越，陛下说的很清楚，下官是来辅佐殿下的。”贾统道。 闻言，李元昌也不再推辞，顺坡下驴，来拿这个主意。 贾统有才华和能力，但显然有点老实了，遇到这种事他是没有主见的，这可能也是他天才光环而一生平庸的原因之一，需要人领导。 “这样吧，本王命人即刻对他们所有人进行抄家清查，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长安也等着结果。” ”贾兄就一五一十的将现有查到的交上去，如何？” 贾统想了想，点头：“下官也觉得可以。” “好！” “那就这么办！” “通知曹尉行动，人手不够，可从兵曹借人！” “是！”郭超离去传话。 “殿下，下官还有一个提议。” “但说无妨。” 贾统蹙眉：“下官想要去一趟江镇，当面同王都督谈谈，看其如何解释。” 闻言，李元昌忍不住一笑。 这根本没用，傻子才会承认，陷害亲王，而且是以这种妖言惑众的形式，不死都要被废。 贾统太老派了。 不过李元昌也不嫌弃，一个好的领导，就应该知人善用，扬长避短。 他正准备说什么，突然！ “报！！” 一道急促的声音和脚步打破了官署内的平静，只见一名官兵神色慌张的冲来，跪地大喊。 “殿下，城外十里忽然出现大量不明军队，直冲梁州城，现在应该只剩下五里路了！” 官署震惊，贾统等人皆变色。 大量不明军队？ “报！” “殿下，城外出现大量军队是都督府的府兵，高达上千人，已至城下二里地！” “万均大人紧急关闭城门，派小人请示汉王定夺！” 轰！ 第二道急报直接炸穿了都督府。 “什么？？” 贾统等官员皆是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要知道府兵闲时务农，战时听调，无调不可随意入城，这是规矩，派兵围困城池，这更是重罪！ “王冕他在干什么？！” “调集这么多军队？” “汉王殿下，您知道这件事吗？” 李元昌坐在原地，似笑非笑，仿佛已经猜到王冕为何要兴师动众了。 “别慌。” “本王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要自乱阵脚。” 说着，他站了起来，和贾统那种偏老实的老成不同，他更趋于一种见泰山崩于眼前而面若平湖，能扛事的那种。 “走！” “走！” 官署内所有人紧紧跟上。 他们惊疑不定，为何大军叩城，但也不敢相信是攻打。 第175章 有本事，打进来！ 城门口。 突然关闭城门，和城外不久前山崩地裂的马蹄声，以及城内的军鼓作响，这直接让梁州城风声鹤唳。 大量百姓不安，惊慌，纷纷收起摊子，躲避回家，一片兵荒马乱之相。 只有少量胆大的还在观望。 “是汉王！” “汉王去城墙了！” “到底是怎么了?” “……” 城墙下，黑云压城！ 千人府兵排列方阵，压迫感极强，这可是全副武装的府兵，而非强盗，有着本质区别。 城墙上，万均坐镇，所有弓箭甚至都已经上弦了。 双方对峙，一股紧迫和窒息正在蔓延，让城外光秃秃的平地上是草木皆惧！ “殿下！” “参见殿下！” “起来。”李元昌快步来到齿墙，往下一看。 旌旗飘扬，是王冕所部无疑。千人规模，恐怖如斯！ 真正的冷兵器时代，披上甲胄，骑上战马，一千人的视觉感官已经是非常恐怖。 真要作战，一千人也能打出堆尸如山的局面。 李元昌面色镇定，中气十足的冲下喊道。 “王冕何在？！” 隆隆声音炸响城墙，回荡不止。 只见下方军阵之中，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走出，那是王冕，披上甲胄，更有一种贵族将领的威风。 他双目如电，先声夺人：“汉王殿下！” “某收到消息，说是有大量强盗打算围攻梁州城，故而火速调集军队，前来增援！” 强盗？ 围攻？ 城墙上，一片疑惑，哪里来的强盗？ 那个强盗胆子这么肥？ 李元昌嘴角上扬，他就知道王冕没那么傻，肯定要给自己套个适当的理由。 “原来如此，本王就说，怎么无故来了如此多的军队，还以为是要攻打梁州城呢！” “但王都督的消息恐怕是错了，梁州并无强盗！” 王冕冲上面又喊话：“今日无，明日可能就有。” “为保梁州庶民安全，还请汉王殿下可以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以防万一！” 此话一出，众人不安看来。 李元昌示意镇定。 而后道：“王都督，此事不行！” “不合规矩！” 他简短拒绝，不是怕王冕做什么，王冕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都不敢进来动手。 但这一千人进来，可能就以防备强盗赖着不走了。 而且李元昌很清楚王冕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为了那个刺客。 城墙下，王冕不肯放弃。 “殿下，梁州城数万百姓的安危，不可不防啊！” 李元昌死活就是不松口。 “梁州安全，自有本王，你不必担心。” “都督你的任务是剿匪，是戍边。” 王冕的脸色彻底一沉，甚至有些恼了。 但他还真不敢做什么，但凡放一箭，他十颗脑袋都不够掉。 “既然如此，那某只带少量人员进来如何？” “昨日某夫人在三缘寺遇刺，十几名府兵被杀，如此大案，某必须要调查清楚，上报朝廷！” 他又甩出了一个理由。 李元昌摇头。 “不行！” “此案本王已经派人调查，不久后就会给都督一个交代，你就放心吧。” 闻言，王冕彻底怒了。 “殿下，你抓捕凶手，却不让某见，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凶手刺杀的是某的夫人，你既不让某入城，又不让某旁听，这是不是太霸道？” “没错！” “没错！！” 上千府兵齐齐呐喊，声音震天，大有一种群情激愤的感觉，有士兵甚至在举刀。 贾统这些人看着，不由蹙眉。 这个场面，其实已经相当敏感和不应该了，传回长安，多少要引起点非议。 而王冕越是如此，李元昌就越清楚自己抓到他的痛点了，那个受伤被带回来的杀手头目，让王冕再无法稳坐钓鱼台。 “开城门！” “交出凶手！！”这时候王冕又喊出了口号，终于也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上千府兵跟着呐喊，声势如雷。 似乎李元昌不开城门，就是要包庇凶手一般。 面对如此施压，李元昌鸟都不鸟，有本事就打进来! “本王说了，此案自有梁州府调查，事后会有告示和交代，军队不可入城！” “汉王殿下，你是执意要包庇凶手了？”王冕厉色一指，直接撕破脸，更是一顶大帽子盖下来。 “休得胡言！”万均等多人皆是大喝，还以颜色。 下面的王冕气炸，很没有面子。 “呵呵，王都督，你这话说的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令夫人，还是本王救的，本王怎么就包庇凶手了？” “这件事本王还在调查，一定会给将士们一个交代，你急什么急？什么事都要按照你的想法来，那还要本王做什么，还要大唐律法做什么？” “本王不过是依法办事！” 李元昌一字一句，寸步不让，一句依法办事，一力破万法。 就是闹到两仪殿去，他也占理。 因为这件刺杀案，本就该梁州府管，都督府的府兵没有资格来管。 就相当于治安案件，你军队来治，这显然不符合贞观律法。 “你！”王冕面色通红，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汉王你莫要欺人太甚！某只带几个人进来旁听，协助调查，也不行吗？” “这又是什么道理？!” 李元昌不屑，就是不给他面子，就是要让他铩羽而归。 如果今天让他进来了，整个梁州都会觉得他李元昌扛不住压力，被迫让王冕进去的。 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要在民间传成什么样子，这对于威信是巨大打击。 “本王说不行，就是不行！” “不服，你就打进来!” 李元昌也不废话了，直接甩脸子。 “你！！” 王冕震怒，双眼如同即将爆发火山。 此时此刻，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已经不是能不能带走杀手的问题，而是赌上了威信。 他双指并拢，朝天一指。 ”李元昌，尔在公报私仇，针对我都督府！！” 怒吼的声音炸响，直呼名字，这也算是正式将矛盾公之于众了。 一瞬间，千人府兵群情激愤，蠢蠢欲动。 “嘶！！”战马不断嘶鸣，一股杀意在急速攀升。 第176章 劲爆黑料 李元昌眼神一寒! 特么的，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他大手一挥：“准备！！” 霎时间，万均拔刀，城墙上三百把弓箭齐刷刷拉起，瞄准城下。 局面顿时失控，仿佛马上就要开战。 城下的王冕也似乎是彻底上头了，居然直接大喊威胁：“李元昌，本都督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要包庇凶手？” “够了！”另一道声音响起。 贾统终于是看不下去，冲下面阻止道。 “王都督，你过了！” 王冕看着城墙上忽然冒出的陌生人，眼神一寒：“你是谁？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指责本都督！” “我乃陛下特使，新任梁州别驾，贾统！” 轰！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劈的下方瞬间安静。 上头的王冕眼神瞬间变的清澈。 别驾，贾统，这两个词本身对于王冕没有什么威慑力，但陛下特使四个字，却是重逾千斤！ 哪怕是个小太监，只要是李世民派来的特使，那不管是手握重兵的将军，还是行政一把手都得毕恭毕敬! 霎时间，整个沸腾的局面骤然降温，下方千人方阵也不再喊了。 李元昌似笑非笑的看着下面。 “王都督，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贾特使算什么东西是吧？” 王冕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他居然忘了这茬! 但他还是有脑子的，立刻拱手。 “贾大人，本都督无意冒犯，还请恕罪。” “但这件事是汉王殿下不对在先，我的夫人被刺，我的下属被杀，只是想要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将凶手绳之以法。” “但你看到了，汉王刻意包庇真凶，于我为难！” 贾统蹙眉：“王都督，这件案子本就应该由梁州府督办，你是带兵之人，你怎么可以率领军队到梁州城下要人？” “而且三缘寺刺杀一案和河神显灵一案有了牵扯，此案尚在调查，汉王不给你人，这也没有什么错。” ”你怎可如此咄咄逼人？” “汉王乃是陛下七弟，更是梁州之首，你方才实乃大不敬，为官者岂可如此？” 完全中立的态度，完全讲理的依据，说的王冕是哑口无言，关键还不敢翻脸，怕贾统告状。 城墙上下，极度安静。 贾统又道：“王都督，本官以为，你还是先带人退走吧。” “否则真闹出什么事来，你我都承担不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陛下特使都帮汉王说话，都督府的一帮人已是黔驴技穷，士气全无。 王冕捏拳，极为屈辱和不甘！ 但他知道，今日已无计可施，李元昌不吃压力，而且再闹下去，特使可能会往长安报了。 良久。 他挣扎犹豫后，自吞苦果，狠狠怒视了一眼李元昌，那眼神已经不是敌对了，而是恨意，杀意。 “走！！” 他大吼一声，一言不发，率队离去。 当浩浩荡荡的军队撤离，连门都没有进来，城墙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甚至有官兵咒骂。 这让都督府的人气的吐血，丢人丢到了家。 李元昌满意一笑，心情大好，这相当于是给了对方一个耳巴子。 “多谢贾大人仗义执言。” 他笑呵呵的拱手。 “殿下，言重。” ”此事本就王都督做的不对，况且本官也是梁州府的一份子，自然不能看着梁州城内讧大乱。”贾统极为认真。 他的眼里，真没有一丝私情，纯是秉公。 既不是讨好李元昌，也不畏惧王冕的背景。 这样的人，的确在俗世洪流的官场之中很难吃开，但李元昌打心眼里还是比较尊敬的。 “贾大人之公，本王佩服。” 贾统再次拱手，而后道：“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那个刺客？” 李元昌主动邀请：“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去一趟牢里，审问此人？” “那些个地主豪绅空口无凭，依本王看，怕是也搜查不出什么证据了。” “但那个杀手，知道不少。” “也许能从他入手。” “若查出什么，自然是好。” “若查不出什么，那就处死此人，给三缘寺死掉的府兵一个交代。” 贾统拱手：“汉王英明，公道！” 李元昌笑了笑：“走！” “走。” “……” 大牢内，杀手早就已经苏醒，被捆绑在木桩上，以防自杀。 赤炼尝试多次审问，但此人对官府的恨意堪称是滔天，谁也不信，一心求死。 直到李元昌和贾统的联袂抵达，情况才好转。 “你是汉王，你是陛下的特使？”男子的乱法之下，猩红双眼略显迟疑。 已经傍晚，昏暗的大牢内只有水滴的声音。 “你觉得这两个身份，还有谁敢冒充不成？”李元昌笑着反问。 男子不语，眼神不断在李，贾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也不怕告诉你，刚刚王冕带兵已经来了梁州，要本王交人，给都督府一个说法。” “但本王和贾大人都没有同意。” “为的就是让你不被灭口。” “你若还要如此固执，不肯配合，那就真没有人能帮你了。” “按照贞观律，你刺杀都督夫人，杀害多名府兵侍卫，你得被处死，你的冤屈，将永远无法得见天日。”李元昌的声音磁性，不紧不慢，自带一种权威。 一旁的贾统对此，也没有反对。 他受命于李世民，他就必须要查清楚这所有的事，哪怕对方是太原王氏出身的顶级年轻一代。 男子眼神闪烁，心中动摇。 猛的看向李元昌，眼睛突然红润，落下泪水：“汉王，帮我伸冤！” “贾大人，帮我伸冤！” “那王冕拥兵自重，勾结山匪，私运铜铁，草菅人命，强取豪夺，占河称王，垄断漕运，无恶不作！” “他才是梁州最大的坏人！！” 轰！ 他的一番告状，如九天玄雷重重落下。 李元昌，贾统齐齐变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勾结山匪？？ 就这一个，就极其劲爆了，堂堂一个大唐都督，剿匪一把手居然勾结山匪！ 其他的，更没一个是简单的。 整整七宗罪，闻所未闻! 贾统瘦削年轻的脸上极其凝重，上前一步：“你要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敢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么？” 第177章 后知后觉 “我敢！！” 杀手咬牙重重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绝非私人恩怨而污蔑王冕！” “我叫莫骏，我莫家本是琉江边上的一个普通人家，三代人发奋，自隋朝开始，发迹于高祖年间。” “靠着琉江做着漕运，大小船只发展到上百艘。我莫家带着江上数百户百姓有了生计，有了温饱，南至江陵，甚至淮南地区，都有人跟我们做生意。” “从贞观初年开始，天下太平，大唐民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越来越多的外商走动，不乏域外之人，琉江也跟着水涨船高，即便漕运不宽，但靠着努力，情况越来越好。” “可就在王冕这个畜生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一开始，我们只觉得官家想要一些好处，也进贡了不少，但没曾想王冕这个混蛋看上的是整个漕运。” “我莫家就是第一个被盯上的，他以威逼利诱的方式，骗我签了契约，漕运红利他取走了一半，作为条件，都督府将会保护我们的平安。” ”可后来偶然一次机会，我竟然发现那些过往在琉江一带劫掠的山匪，居然都是听他的！” “当时有渔民报官，可根本走不出梁州，第二天尸体就从琉江里面飘了起来。” “迫于压力，我们只能认了。” “可后来一次漕运中，我和我弟弟又发现货物不对，货一上船，吃水极深。” “出于好奇，我们夜里偷偷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居然是铜铁，那可是严禁私贩的，是要杀九族的！” “而那批货正是王冕的！” “我弟害怕牵连全族，找到王冕，要取消合作，却被其残忍杀害！” “愤怒之下，我将此事公之于众，谁知王冕反咬一口，说我莫家私贩铜铁，派兵烧我莫家祖宅，屠我族人，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还将江上为我莫家喊冤的三百八十三名工人全部坑杀！” “你们说，王冕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是不是？” 说到这里，莫骏双眼猩红，犹如一头猛兽，眼中满是滔天恨意。 李元昌沉默。 贾统则是久久无法回神，刚才这些有些超出他的预想了。 “莫家没了之后，他就顺势接手了整个漕运，江上所有百姓苦不堪言，因为根本就没钱赚了，所有的钱都到了他都督府的口袋里！” “所有人过的就像是贱民，像是徭役！” “没有人敢反抗！” “说他拥兵自重，勾结山匪，私运铜铁，草菅人命，强取豪夺，占河称王，垄断漕运，有错吗？” “琉江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梁州的都督也是最大的匪！” “他一边拿着朝廷的钱粮剿匪，一边给山匪通风报信，剿匪怎么都剿不完！” “因为他要靠养匪自重，匪没了，他就没用了，他就贪污不了钱了！” “这个畜生！” “……” 莫骏狂喷王冕，揭露其无数罪行，将其祖宗十八代几乎都拉出来辱骂了一通。 其怨恨之深，叹为观止。 即便是李元昌，他知道王冕有问题，但没想到这么有问题，这简直是坏到谷底了！ 贾统的世界更是被颠覆，五姓七望的人，就这？ 五姓七望在大唐是璀璨的，是有贵族图腾的，而莫骏揭露的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 酉时。 李元昌和贾统才离开大牢。 此刻夜色已深，蝉鸣不止。 贾统狠狠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殿下，不如咱们先通报给长安吧？” 李元昌摇头：“一个刺客说的话，要让一个手握兵权，背景雄厚的贵族去死，这显然不可能。” “一旦报了，不仅没作用，咱们还要惹一身骚。” “殿下，有问题就查，只要陛下点头，不就可以了？”贾统不理解。 李元昌笑道：“你想的太简单了。” ”这等于是把问题甩给陛下，陛下派你来，派本王来，是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上报问题的。” “许多事，上面只是要一个结果。” “而且王冕的身份特殊，这里面有很多政治斗争，有些事或许只有我们来做，陛下不好出面罢了。” 李元昌意味深长道。 “政治斗争？殿下，何意？”贾统疑惑。 李元昌没有说明，也不好说明。 他也是刚刚得知王冕这么多黑料后，突然反应过来，李世民是不是故意让自己来梁州的？ 他这样的千古一帝，能一点风声不知道么？ 再者，李世民和五姓七望相辅相成，密不可分的同时，双方又存在巨大的利益冲突。 这也是史书里著名的，皇权至上和门阀特权的对立！ 这件事贯穿了整个唐朝，李世民也曾多次打压五姓七望，但历史记载效果是有限的。 正儿八经让五姓七望走向没落，是另外两个狠人。 武曌推行科举，以及黄巢那个屠夫一句“我花开后百花杀”！ 所有的历史事件，以及在梁州发生的这一切，连成线，让李元昌越来越觉得梁州这个烂摊子好像是李世民跟五姓七望的战场！ 他李元昌办好了，升官发财。 办不好，就得让五姓七望给弄死。 甚至贾统的到来，只怕就是为了来让局面不要太难看的，毕竟微妙的关系，越需要微妙的处理。 像今天的城门之危，显然就不是上面愿意看到的局面，所以贾统刚好在这里！ 想到这里，李元昌心中不由感叹。 这特么李世民，是真精啊！ 怪不得他能当雄主！ “殿下，殿下？” 贾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元昌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甩去脑中多余的杂念。 无论如何，这也是他的机会！ “本王刚想事情去了。” ”这件案子，需要慎重。” “本王会派人先从琉江查起，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证据，莫骏的话，可以信，但不能用，他自己本身就是重罪犯。” “烂摊子只能我们来处理，河神显灵的事算是告一段落，看陛下如何表态。” “至于王冕的事暂时不要汇报上去，以免引发连锁反应。” 贾统想了想，点头道：“好！” “既是如此，那就听汉王的。” “……” 第178章 我是殿下的 汉王府。 夜深人静，回来已是戌时。 李元昌没有直接休息，而是将李翼叫了过来。 “殿下！” 李翼一身黑衣，话少沉着，眼神有锐气，整个人明显气质完全不同了。 从猎户，彻底进化成为了李元昌手里最隐秘的刀。 “你最近带人去一趟琉江，去查王冕，查漕运，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要查清楚琉江上来往的那些货物！” “不过要小心，哪里不是梁州府的地盘，是都督府实际控制着哪里！” 李翼抱拳：“是！” 李元昌摆摆手，李翼退出书房。 而后，书房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灯火一直亮着。 “殿下，您从回来，似乎一直心不在焉？” 一股芬芳的香味飘入李元昌的鼻子。 赤炼从背后，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轻轻按摩。 那双手可以杀人，也可以很性感。 李元昌道：“局面越来越复杂了，牵扯也越来越大了，不再是收拾高深这些贪官那么简单。” “本王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怎么发展。” 赤炼鼓起勇气试探，烈焰红唇在他耳畔口吐兰气：“奴家一介女流，不懂权力之争，但奴家不忍看殿下如此操劳。” ”不如奴家让殿下开心开心？” 说着，她来到李元昌的面前，跪在地上，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透着熟女的魅力。 李元昌一把抓住她的手。 赤炼一滞，以为李元昌没心情。 “去换身衣服。”李元昌道。 赤炼一下子反应过来，心跳加速，欲迎还羞。 “殿下，喜欢奴家穿什么？” “吊带。”李元昌脱口而出。 唐朝是有吊带裙的，这甚至在后来的文物出土中就有，而且比后世更好看。 “是。” “殿下，那……一会在这里么？”赤炼暗示。 李元昌还是脱口而出：“对。” 秘书和办公室，这是不能拆开的，拆开了就不对了。 “那殿下稍等。”赤炼深吸一口气起身，带着微微的窃喜，又有种紧张的期待。 她离开了。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书房内灯火突然被吹灭了一半，一下子光线就黯淡了下来。 守在外面的郭超等亲卫见状，打了一个手势，亲卫们便自动退离了五十米。 书房内，烛火摇动，不明不暗，一切刚好。 李元昌本是很镇定的。 但当赤炼赤足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火焰一路从小腹往天灵盖冲！ 只见其穿着一件“锦缘绢地绞裙”，其实就是唐朝的一种带着肩带的齐胸裙，通体绯红色，丝绸质感，成熟而性感。 和赤炼那恐怖丰腴的身材相得益彰。 其肩膀，大腿大面积的曝光，雪白细腻，但并不是纤柔女子的那种柔弱美，知性美，而是一种大唐的丰腴美。 再往下就是一双赤足了，脚趾整洁，连指甲都涂有红色胭脂。 “呼！！” 李元昌狠狠的吐出一口浊气。 “你这简直了。” 赤炼嫣然妩媚一笑，摇曳生姿到李元昌的跟前，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神勾人，口吐香气。 那张红唇都像是熟透了蜜桃一般。 “殿下，奴家今夜是你的。” “只是今夜？”李元昌笑道，双手搂住她的腰，再往下。 赤炼丰腴身子微颤，一股电流让她的一双眼睛都水汪汪了，呼吸不断在加快，真就是生理性崇拜。 “不，奴家永远都是殿下的。” “殿下想怎样，都可以！” 轰！ 她的眼神，她的嗓音，彻底点燃了李元昌的火焰。 砰！ 他一把扫开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而后将人抱了上去。 “唔！” 二人激吻，赤炼甚至还在解着李元昌的腰带。 李元昌吻到脖颈，赤炼紧闭眸子，眉头紧蹙。 “殿下，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 刺啦！ 赤炼更大面积的走光，恐怖的漫画丰腴身材让人很难想象这是真实存在的人。 要知道大唐可没有医美整容，这都是纯天然的。 赤炼面色绯红，索性将李元昌抱在怀中。 李元昌瞬间窒息！ “你以前生过孩子？”李元昌气喘吁吁的看着她。 赤炼妖艳一笑，眼神勾人：“殿下，奴家要是说这是第一次，你信吗？” 李元昌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赤炼这性格就不像，而且她很懂，上次还盘起头发那啥过。 最重要的是赤炼这身材就离谱。 噗嗤！ 赤炼笑出声音，而后伸出一手，垫了一张手帕在桌案上。 李元昌眼睛一震，来真的? “殿下，还等什么？”赤炼动情，裙子早已经碎裂，半遮半掩了。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膝盖，而后…… 只是刹那，身体与灵魂的双重交织。 赤炼的嗓音堪称是刮骨的刀，渗到人的骨子里。 李元昌抬头望天，表情已经说明是真的，赤炼没胡说八道。 这个常常虎狼之词，外表放浪形骸，以烟花之地东家出现的性感女人，居然未有过男人。 …… 翌日。 李元昌醒来，睁眼就看见赤炼在穿衣画眉。 阳光透过她丰腴的身段，将蜂腰巨臀具象化了。 “你去哪？” 赤炼回头，看他的眼神都是带着爱意的，其本就妩媚性感的眉眼变的更加的有妇人味道了。 中上的颜值，顶级的身材，顶级的性感。 “殿下，一会让人看到不合适，奴家得先走。” 李元昌看着她跟个没事人一样走来，脸色极其古怪。 他几乎一秒三刀，赤炼第一次，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习武之人这个理由都说不过去。 只能说，天赋选手。 “无妨。” “休息一会吧。” 李元昌顺手就搂住了她的腰。 赤炼媚笑，贴在他的耳边：“殿下，你好厉害。” “哈哈哈！” 李元昌忍不住大笑出声，这赤炼简直了，没有男人不喜欢这一款的，既会夸男人，又一点不含蓄。 赤炼媚眼如丝。 四目相对，味道一下子又变了。 两个“巅峰期”，算是遇上了。 就在李元昌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亲卫们行礼的声音：“参见王妃！” “参见王妃。” 闻声，赤炼美艳的脸蛋微微一慌。 第179章 宋予失联！ 李元昌笑着示意没事，甚至还捏了一把赤炼。 赤炼吓了一跳，殿下偷吃，胆子还这么大？ 咯吱…… 李元昌率先拉开了房门。 门口的司徒兰愣了一下，继而露出笑容：“殿下，醒了？” “妾身还说赶过来伺候殿下更衣呢。” 说着，她的余光扫到了后面的赤炼，再扫了一眼书房里面，略显凌乱。 赤炼尴尬行礼，有些忐忑:”见过汉王妃。” 谁知司徒兰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笑道：“原来赤炼在这伺候，妾身还说殿下怎会自己穿衣了?” 赤炼惊了，汉王妃这么大度？ 李元昌笑道：“说的本王好像是一个三岁小孩似的。” “走，用膳，本王饿了。” “殿下，下人已经备好了。”司徒兰极具大妇格局，温柔一笑看向赤炼：“赤炼，不如也一起？” 赤炼受宠若惊，毕竟她出身不好，背景不好，可司徒兰还是这么礼遇。 “多谢汉王妃。” 她颇为感激。 “无事，好好侍奉殿下便是。”司徒兰笑道，声音亲和，给人以无限好感。 “是！” “……” 司徒兰这样的正宫，一两句话就团结和睦了后院，不妒不急，所展现的主母气质，在古代都是正宫天花板了。 …… 随着多名地主豪绅的被捕，真相渐渐披露，河神显灵的舆论正在一点点的消散。 贾统也已经上书长安，汇报了情况。 此事表面上似乎已经尘埃落定，实则其实才刚刚开始，包括李世民都没有下旨，明显是在看李元昌的下一步进展。 数日以来。 李元昌除了在追查琉江以外，还加大了对灾民，难民，流民的赈济，大量的补贴种子，提供农具。 一亩地梁州府正收二升粟，这个赋税有多低呢，比汉朝的“三十税一”还要轻。 并且李元昌自掏腰包给他们免费借农具，这都是不要钱的，等于是把饭喂到百姓的嘴巴里。 只要他们肯干，肯去艰难的地方开荒。 短短七天，就有高达近万佃户记录在册，投身进开荒，按照李元昌的规划开始播种。 这样的突飞猛进，就不得不提十几名地主豪绅送的一波温暖了。 他们散布流言，妖言惑众被抄家，家中附庸的那些仆从，签订了卖身契的佃户，全部如数落到了李元昌的手里。 李元昌只需要承诺两年贱籍变良籍，这批人就会玩了命的播种。 每天他都亲自出入梁州，往返各大荒地进行视察，对佃户进行勉励，再度拉近了汉王和百姓之间的距离。 李元昌更是得到了一个美誉“耕地王爷”。 他对于农业播种的支持和推动，几乎整个梁州都是有目共睹的，就连贾统这个特使时间久了，私底下也不由感慨普天之下愿意下田的王爷恐怕也就一个汉王了。 截至八月初。 梁州欣欣向荣，梁州各地夏季收成一些粮食，百姓暂时无忧，同时全州耕地面积暴增三分之一! 李元昌狂砸八百贯，又下令士曹正式开始开渠引水，为更多贫瘠之地引水蓄水，以求更好的产量和耕地面积。 此刻，李元昌整个人已经晒黑了两个度，这夏季在田里跑来跑去，皮肤都搞成古铜色了。 他与秦可玉赤身缠绵时，一个冷白皮，一个古铜色，一个粉，一个黑，那才叫一个视觉反差冲击。 “殿下，西郊外面好多人啊，好些佃户都在忙碌，听说还有许多凤州边境的百姓听说梁州府不仅一亩地二升粟，还免费借农具和牛，纷纷赶来投奔。” “而且方才妾身回来的路上居然还看见了胭墨斋的店铺，那可是江南最有名的胭脂水粉商铺。” 秦可玉青春活力，动人娇媚，被李元昌滋润的比以前更加唇红齿白，更加有气色了。 李元昌咧嘴一笑，这就叫好政策吸引人才，至于梁州最近出现的那些大商铺，则是蒸馏酒的功劳了。 他以蒸馏酒的经销权，谈下的条件，就是要那些大商号要在梁州落下分店。 这样一来，增加就业岗位的同时，还能拉动消费，梁州穷是穷，但只是大部分人穷，一小部分还是很有钱的。 而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在古代，那就是奢侈品，不让这些人来消费，谁来？ “你去西郊了？” “嗯嗯，妾身去看了一下汉王府的地，顺路摘了一些果子。” “好热，好热。” 秦可玉扇着自己红润的脸，少女感十足，跑到李元昌的身边，也丝毫不拘谨守旧，拿起李元昌的茶杯就咕咕吞。 在汉王府，那些繁规腐节几乎不存在。 时间久了，秦可玉她们只要没有外人，都是这样随意。 李元昌一把揽住秦可玉的腰，抱着就闻。 “殿下，有汗。”秦可玉一惊。 谁知李元昌来了一句：“那是香汗。” 噗…… 秦可玉被逗的一笑：“殿下真会说话。”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去歇歇，晚点本王过来。” 秦可玉闻言害怕，还来？ “殿下，不可纵欲啊。” “那本王不来了。” “不，殿下得来！”秦可玉脱口而出，咬唇害羞，她虽然有些怕了李元昌，但她想要个孩子。 “那你求本王。”李元昌道。 “你！”秦可玉羞红鼓着脸蛋。 “哈哈哈，去吧，去吧。”李元昌大笑。 秦可玉嗔了一眼，这才离开。 她前脚一走，书房就安静下来了，李元昌正打算把剩下各县的事情给批示了。 “殿下，王大人来了！” “请进来。” “是！” 亲卫们在外面放行，王弘直提着衣袍，额头有汗，快步走了进来。 见面来不及行礼，开口就是一句：“殿下，宋大人失联了。” “他去了江镇附近视察荒地，昨日就该回来的，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没个回信。” 闻言，李元昌眼神微变。 自从王弘直遇刺之后，汉王府对于这样的事就很敏感，几乎跟着李元昌的心腹手下都增加了侍卫。 “江镇？” “去的江镇？” “殿下，相当于是了，基本是紧邻着的，那边有几块地是无籍之地，是从赵家刚收回来的，宋大人前去视察取水一事。”王弘直神色凝重。 第180章 只能营救 李元昌脸色当即一沉！ “马上让袁通带一支队伍过去看看！” “是！” 王弘直得到命令后，立刻离开。 人走后，李元昌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他和王冕已经算是撕破脸了，梁州府和都督府更是呈现了严重的割裂局面，宋予失联让他很难不担心，是不是王冕在报复上次的事。 时间流逝。 李元昌等消息一直等到了深夜，秦可玉那边也没去。 夜深人静到子时，袁通才赶了回来。 “殿下！” “宋大人被扣了！” 李元昌悬着的心彻底一沉。 一旁陪着的赤炼美艳脸蛋也是一变，嗅到了风雨欲来！ “是昨夜发生的事，宋大人一行人行至江镇外十余里，被江镇的骑兵包围并带走。” “事发时，许多佃户也在，据他们说，江镇的府兵说宋予大人一行人是一伙山匪的耳目，而后不分由说就将人带走了。” “而且当时好像还动了手！” “宋大人，包括八名汉王府的侍卫，均被强行带走。” 闻言，李元昌震怒，一拳砸在桌案上，茶水飞溅。 “这个狗东西，他好大的胆子！” 怒骂声，惊动了汉王府的狗吠不止。 “殿下，是否要去要人？”袁通抱拳请示，眼神犀利。 李元昌咬牙：“他不会给人的。” “他既然敢抓，就没想放。” “宋予不是梁州府的官，是汉王府的幕僚，而且王冕此人心思很重，他说宋予是山匪耳目，剿匪是都督府的事，从程序上说他没错。” “他是想要如法炮制莫骏的事。” “殿下，可他都敢抓咱们汉王府的人，这摆明了是栽赃啊！” “要不然，调集军队过去抢人！”袁通愤愤不平。 李元昌同样杀心十足，但他没有冲动到失去理智。 “整个梁州城把官差拉在一起，都没有都督府的武装势力大。” “打起来没有优势就算了，而且这种级别的内讧，属于兵变了，谁先动手，必遭长安严惩！” “殿下，那这怎么办？人已经被抓到江镇去一整天了。”袁通道。 灯火下，李元昌不断踱步。 “莫骏在本王手上，王冕他暂时也不敢做太过了，宋予等人性命无恙。” “他现在应该在等着本王过去找他。” “他大概率还是想要要回莫骏。”他自言自语的分析。 “没错，此贼肯定是这样想的，上次在梁州城丢了面子，这次肯定也想找回来。”赤炼眼神冰寒。 李元昌不断思考着解决办法，他低估王冕的报复心和胆子了。 但莫骏这等关键人物，他肯定不会妥协还给对方的。 派人去抢去要，这都行不通，除非拿人质换人质。 没有任何解决办法，那就只剩下营救了。 想到这里，李元昌眼神一厉。 “赤炼，你派人去联系都督府内的内应，让她想办法尽快确定宋予一行人被关押在哪里！” “本王要精确位置！” “是！”赤炼抱拳，迅速离开。 这时候，袁通忽然想到什么。 “殿下，要不要告诉贾大人，他是长安来的，又是陛下特使，王冕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李元昌摇头：“没用。” “宋予是汉王府的人，是本王自己的私事。” “而且王冕那边已经戴了一顶通匪的帽子，他有权抓人调查，贾统去了王冕也是这话。” “本王估摸着，王冕这狗东西都已经安排好宋予等人的假罪证了，告上长安他都不带怕的。” 闻言，袁通脸色难看：“殿下，那宋予大人岂不是？” 李元昌摇头：“假的成不了真。” “先把人弄回来，肯定不能让他王冕说了算。” “只能营救了。” 李元昌最终沉声，迅速做下决断。 而后他来到书桌前，挥动笔墨，写下了一封信，大概就是质问王冕为何抓人，要求其放人。 “把这个连夜送到都督府，走个流程，先迷惑对方。” “是！” 做完这些之后，李元昌眼神凝视着江镇的方向，眸子深处全是杀机。 他意识到不能拖下去了，必须要尽快将王冕弄下来，否则以后的麻烦将会无穷无尽！ …… 一夜无眠，一大早李元昌就醒了。 他先是收到了王冕的回话，果不其然是官方那一套。 宋予牵连卷入二月份的一次山匪劫掠，都督府损失惨重，最近要剿灭这伙山匪，此事归都督府管，无法交人。 当然，李元昌本也没打算这家伙能还人。 他先后见了贾统，王弘直等多名心腹，并未隐瞒此事，而是全部走了一个流程。 走完后，便是长达三天的等待！ 在这三天，李元昌不断书信往来都督府，稳住王冕，拖延时间，让宋予一行人少吃苦头。 王冕拒不交人，也拒绝任何调令，说是在剿匪，无法前来梁州。 事情就这么在李元昌的左右下，僵持住了。 直到第四天，终于有了消息。 赤炼赶回。 “殿下，查到了！” “我们的人从崔氏那里取得信任，想办法打听到了宋予大人一行人的关押地点。” “没在军营，就在都督府的私牢！” 李元昌眼睛猛的一亮，不在军营，那就更好办了啊！ “但都督府位于江镇中心，内外有重兵把守，那边至少有两千府兵驻扎，只要有动静，迅速就是包围圈。” “就算把人救出来，也要通过多个关卡，难度很高！” 闻言，李元昌刚刚燃起的喜悦迅速被浇灭一半。 “有没有江镇和都督府的详细地图？” “有！”赤炼递出一份地图，都是内应提前就做好的。 李元昌拿在手里，略作沉思。 忽然看向赤炼。 “李翼去了琉江，这次行动要你带队了。” “如果本王将都督府的大部分军队吸引到镇子西边来，你有多少把握能将人带出来？” 赤炼闻言严肃：“若大部分府兵抽离，有路线的情况，八成！” “好，那你速速去做准备！”李元昌脱口而出，极其果断，当收益高于风险，一切就值得一搏。 “是！”赤炼离去。 李元昌也开始为吸引火力做准备。 “郭超，袁通，帐内府的亲卫有多少可以调动？” 二人上前弯腰抱拳：“殿下，除了值守保护汉王府和各位王府要员的人，大约还有三百名可以立刻调动。” 第181章 怎么，不服？ 李元昌点头。 “全部集结。” “另外持本王腰牌，让万均从兵曹再给本王抽调两百士兵。” “此事先不要声张，不要让贾统知道。” 他知道，贾统一旦知晓，必会阻拦。 毕竟这样做和王冕前来梁州那次，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双方换了一个位置。 “是！！” “……” 当天夜里，黑冰台就准备好了，赤炼带了数人先行离开，秘密前往江镇。 汉王府的军队则先行囤积在城外，于次日清晨出发。 当军队开拔，五百人的全甲规模，又是白天，自然不可能瞒天过海。 驿道酒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那卷起滚滚尘沙的大量军队。 “不好！” “是汉王的亲卫！” “他们要去都督府！” “快飞鸽传书！” “……” 滚滚马蹄，地动山摇，震荡的不仅仅是路，还有梁州日益加剧的內部局势。 人未至，肃杀和风雨欲来的味道便已经充斥天地！ 下午。 江镇到了！ 五百亲卫入江门，三千府兵皆陈列！ “吁！！” 李元昌赤红色的汗血宝马发出嘶鸣，急刹于地，碎石皆裂。 待尘沙散去，只见江镇黑云压城，三千兵马陈列各处，完全将江镇打围成了一个钢铁堡垒！ 四周的荒野，田地，早已经空无一人！ 风一吹，是窒息的味道！ 从人数上来看，汉王府处于全面劣势，坐拥梁州兵权的王冕，几乎就是无冕之王！ “殿下，好多府兵，全部不下田，这是提前披甲在等咱们！”郭超眼神肃杀，凝重。 “没错，王冕这个混蛋，剿匪不用功，有点人马全用在自己人身上了！”袁通怒斥，眼神愤恨。 对于宋予被扣押，汉王府上下都是极为愤怒的，毕竟都是汉王府的人！ 李元昌眺望着整个江镇，三千人并不是全部聚在一起的，而是分散各处。 就眼下这个局面，赤炼这些生人别说营救了，混进去都难。 这些府兵可不是强盗，更不是民间部曲，而是正儿八经的全甲精锐，其中相当一部分军官可能还跟李世民南征北战过。 属于是梁州唯一正规的军队，而且都督府这个建制并不是每个州都有，许多州最多也就是折冲府，实力完全不对等。 所以除了魏王党，这严格来说是李元昌遇到的最强大的一个敌人。 “一会看本王眼色行事！”他交代。 “是！” 各级亲卫指挥官齐齐低喝。 “走！” 李元昌大喝一声，意气风发，毫无惧意，双腿一夹马腹，赤电慢步前进。 五百军队以方阵式前进，严阵以待。 三百米，两百米，五十米…… 每一步的靠近，都带着更加强大的压迫感和窒息感，江镇对面的府兵眼神全部恶凶狠的盯着汉王府卫队。 他们已经得到命令，阻止汉王府军队入镇！ 汉王要来断他们的财路，抓他们的人！ 这就导致，汉王府在江镇这边的人看来，都是敌人。 在只有三十米，军队就要脸贴脸的时候，都督府拦路军队中有一骑走出。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他大喝，几乎是一种呵斥的语气。 李元昌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这是上一次来江镇时插话的那个副将，江威。 “你特么眼睛让屁眼坐住了，没看到汉王的旗帜么？” “滚！！” 郭超破口大骂，都是军中糙汉子，可不会文绉绉的打招呼。 江威络腮胡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而后双手张开，阻拦部下叫骂。 “原来是汉王殿下，是卑职眼拙!” 他假惺惺的行了一个礼。 “让开，本王要进去！”李元昌淡淡道，他已经扫了一圈。 在这里组成障碍的大约有一千人的规模，其他的分布江镇各处，而且王冕不在，他应该在都督府内没有出来，故意摆架子。 但这会给赤炼的行动带来很大的阻挠，因为宋予一行人就关押在都督府，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把事情搞大，逼出王冕。 “殿下，恕罪。” ”卑职不能放你进去。” 李元昌淡淡道：“为何？” 江威暗自冷笑，多有一种小人得志感。 “殿下，都督说了，没有原因，有本事，就打进来！” 闻言，汉王府军队齐齐震怒！ 李元昌笑了。 看来上次王冕在梁州城是真破防了，还记着这句话。 他没有回营，只是淡淡的骑马上前。 望着一言不发，不断靠近的江威忍不住蹙眉，搞不清楚李元昌的来意。 三十步，李元昌走完了，一个人来到上前府兵的面前。 赤电比对方突厥马高了半个头，他居高临下，气场碾压江威。 “方才风太大了，本王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江威再次重复：“都督说了，没有原因，有本事，就打……”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毫无征兆的扇在了江威的脸上，其力道之大，直接打飞了头盔。 江威的耳朵作鸣，脸上浮现五条血痕！ “江副将！” “江副将！”都督府多人惊呼。 那怕是郭超这些人自己人都惊了，还没反应过来，一耳光子直接抽飞头盔，而后大伙露出笑容，殿下不愧是殿下，祖龙血脉！ 江威直接被抽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元昌。 李元昌强硬而不屑：“打你又怎么了？” “一条狗而已，你也配跟本王叫？” 江威的脸瞬间充血，青筋暴露，怒视李元昌。 啪！！ 但他的怒视又换来了李元昌反手的一个耳光，抽的震天响。 江威暴怒，屈辱。 “怎么，不服？” “谁想动手？”李元昌睥睨对方全军。 上千人恼怒，却无一人敢上前。 “汉王殿下，你不要欺人太甚！！”江威脸色通红，几乎是咬着后牙槽崩出的字眼。 啪！ 但李元昌回应他的，还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鼻血顺着江威的嘴巴往下掉，其眼神充血，极其煞气。 “怎么？” “不服？” “想动本王？” “本王今天给你个机会！” 说着，李元昌冲后大喊：“全军后退五十米，不得前进！” 郭超等人有些担心，但还是照办：“是！” 第182章 王对王 铿铿铿的马蹄声不断响起，五百人有序后退五十米，距离李元昌足足八十米。 这个距离，若江威的人要做什么，根本来不及救援。 李元昌睥睨，用响亮的声音回荡整个对峙区。 “本王今日一人在此，不配甲，不配刀，谁要来？” “你，还是你！” 李元昌每点一个人，一个人就低头。 他们是来拦路的，但不是来找死的。 陛下的弟弟，当今汉王死在这里，可以想象那是什么后果。 哪怕是李元昌起兵造反，滔天罪恶，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处理，只有李世民才行。 即便是一个再不受宠的王爷，但凡是无故死在地方上了，方圆三百里都别想太平。 这是皇权至上的意志！ “说话！！” 李元昌只身喝千军。 无声，鸦雀无声！ 都督府上下千人卫队甚至找不出来一个敢和李元昌对视的人，怕对视一眼，就要挨两耳刮子。 “江副将，你要来么？”李元昌的目光最后落在江威的身上。 江威肿胀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愤怒和仇视交织，却不敢还口，更不敢还口！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不中用啊！” 李元昌抓住对方脑袋就是一阵推搡。 这可以说比打耳光还要侮辱。 江威如同木偶一般被推来推去，屈辱丢人，脸色铁青，却还是不敢还手。 真还了，李元昌一躺下，那就不是拦阻的事了。 “……” “报！！” 都督府内，急促脚步声响起，一名府兵冲入大堂。 这激怒了王冕，大喝：“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成何体统？” “李元昌他还敢打进来不成?” “都，都督，不好了！” “汉，汉王……” “汉王怎么了，说！”王冕微微变色，意识到可能情况和自己预想的没有往一处发展。 “都督你快去看看吧，江副将被打的满脸是血，制不住汉王啊。” “他没有强闯，就是在镇外杵着，咱们也找不到理由动手啊！”府兵慌乱道。 闻言，王冕一震，他本以为李元昌来了也是斡旋放人的，谁知李元昌居然还敢先动手。 他颇为立体英俊的脸瞬间红温，勃然大怒：“李元昌他焉敢！” 砰！ 他拍案而起，也是彻底坐不住了。 “走！” “是！” 霎时间，大量将领跟随王冕气势汹汹的杀出厅堂，甲胄作响，大有一言不合，兵戎相见的架势。 身后大量卫队都跟随，乌泱泱的一群人。 “都督！” 这时候，刚好迎面撞上的崔氏赶来，窈窕人妻，正是当年。 “你在这里干什么，让开！”王冕低喝，正在气头上，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他可是汉王，不要冲动啊！” “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崔氏黛眉紧蹙，苦口婆心，生怕王冕一冲动，把事闹大。 到时候长安肯定要来使臣，那对于都督府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放肆！！”王冕怒喝。 “崔婠青，本都督看你是昏了头！” “你到底是都督府的人，还是他汉王府的人，竟敢帮汉王说话！” 崔氏气韵极好的脸被如此呵斥，也是有些难看。 “都督，妾身是为你好！” “梁州城下威胁，还有琉江的事，本就是都督理亏，为何不各退一步呢？” “趁现在还来得及……” 王冕震怒！ 啪！！ “啊！”崔婠青被一耳光直接扇跌在了地上。 都督府之人，全部震惊，噤若寒蝉。 “本都督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女人来插嘴了？” “你简直无法无天！” “来人，把夫人给本都督带回后院，没有本都督的允许，后院都不许出！” 王冕咬牙切齿，丝毫不领情的同时，甚至心里的猜疑越来越重，只不过太多人在这里，他不好意思骂出口。 “是！” 婢女们瑟瑟发抖，上前搀扶。 崔婠青捂着红肿的脸蛋，泪水从眼角决堤，大有一种遇人不淑的楚楚可怜感。 片刻后。 王冕带着大量人马，气势汹汹的赶到了江镇的西门。 并且这一次，现场的府兵再度暴增，直接呈现了半圆式的围合感，几乎就是将汉王府的人包围了。 当王冕抵达之时，江威的脸都被抽烂了，肿胀的跟一个猪头似的。 王冕当场差点没有气炸。 “李元昌，你要干什么？！”他怒喝出来，如同雷音炸响。 李元昌侧头看去，嘴角上扬。 “都督终于肯来了。” “本王还以为你死了呢。” 双方剑拔弩张，完全是撕破脸了，连开场白都不假装一下了。 “放肆！” “李元昌，本都督定要到长安参你一本肆意妄为，跋扈嚣张，以权欺下！”王冕冲到近前，连声怒斥。 “好啊，随你的意，大家一起参，看陛下是信你，还是信本王！”李元昌不屑。 他怕个鸡毛，本就身正不怕影子斜。 尤其是想清楚了李世民的用意之后，他就更不怕了，太原王氏又怎么了，他这边也不是没人。 李世民要用他，他也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做事。 王冕怒发冲冠，双眼通红，死死瞪着。 王对王，不过一步。 二者几乎贴脸。 这一刻，四周鸦雀无声。 双方军队皆是在此刻紧绷，紧紧的握着兵器，若有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好出手。 面对王冕的人多势众，李元昌没有半分示弱，如同深渊的眸子紧紧看着对方。 目光交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东西炸开一般。 良久。 王冕冷厉，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道。 “好，很好。” “李元昌，你够狠，本都督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你的人么？” “你怎么打本都督的人，本都督回去就怎么收拾你的人！” 李元昌眼神冰冷。 “你最好不要自误，将本王的人交出来，否则今日本王不会善了！” “哈哈哈！” 王冕大笑，刻意挑衅：“好啊，你动一个给本都督看看。” ”别人怕你，我王冕可不怕你！” “你只不过是个被贬的皇亲国戚罢了，你以为你是魏王？” “一会回去本都督就把你的人往死里弄！”他贴在李元昌的耳边咬牙切齿，就恨不得李元昌打第一枪。 第183章 本都督，上当了！ 李元昌岂能不知道对方的用意。 他几乎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扫了王冕一眼。 这家伙估计现在都还不知道是谁要收拾他，更不知道背后的规则和利益冲突是什么。 看不透事物的本质，就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李元昌扫了一眼四周，突然抬手，直接上压力。 噌噌噌噌！！ 汉王府来的五百军队集体拔刀，发出轰鸣，一股子杀气瞬间撕裂了对峙的冰冷局面。 受到威胁的都督府府兵，紧接着就拔刀了，现场轰鸣一片。 大量的府兵涌了过来，甚至更后面还有瞭望塔的士兵打出了增援的旗号。 只见江镇里面，源源不断还有府兵赶来。 李元昌静静看着，这是他要的局面，他上压力从未想过让王冕屈服，这是不可能的。 但他要的就是引走江镇整个军事要塞的大量兵力，为黑冰台创造足够机会和时间。 而对面的王冕，亦是心中亢奋！ 只要李元昌敢先动手，那一切罪名就是李元昌的了。 “王冕，宋予是不是山匪耳目，你比本王清楚。” “最后一次问你，放还是不放？” 王冕冷冽：“本都督也最后一次告诉你，此人乃是强盗耳目，本都督奉旨剿匪，此人是绝对不可能放的！” “不仅不放，本王还会狠狠的审他！” 他刻意将狠狠两个字咬死：“有本事，你动一下试试，不敢就滚！” 李元昌当然不可能傻到动手，摆出架势就够了：“那如何用莫骏交换呢？” 王冕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李元昌突然来这么一句。 随即眼神变幻不停，死死盯着李元昌，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少来这套！” “你以为本都督会相信你？”他沉声。 李元昌淡淡道：“爱信不信，本王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王冕沉默，先前的戾气皆是消失，有的只是心动。 “莫骏都告诉了你什么？” “他重伤不醒，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想要个交代么？本王给你。”李元昌道。 王冕心中怀疑，但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到李元昌有任何一丝破绽。 他心中不免打鼓，难道莫骏真的一直昏迷，没有开口的机会？ 否则李元昌怎么会拿莫骏出来交换？ “好！” “本都督跟你换。” 李元昌随即开始了胡扯。 “那你先把本王的人交出来，让本王看看。” 王冕嗤笑：“汉王殿下，你拿我当傻子么？人给你了，你还会把人给本都督？” “本王只是看一眼。” ”不可能，除非你把杀手莫骏交出来，一起交换。”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否则，没完！” “……” 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双方士兵并不清楚二人贴脸在说些什么，但时间的确在一分一秒的缓慢流逝。 这一谈，就足足谈了两刻钟的时间。 一个时辰为六刻，两刻钟就是三分之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为两个小时，也就是后世的四十分钟。 这么漫长的时间，已经够一次洞房，顺带沐浴一番了。 但李元昌迟迟没有等到赤炼的信号，这让他不由有些担心。 并且此刻的王冕已经被他绕的有些耐心全无了，眼看就已经稳不住。 突然！ 郭超上前，来到李元昌的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李元昌眼睛一亮，猛的回头，只见赤炼已在背后的军阵之中，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艳笑。 那一刹那，李元昌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成了！ 不白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跟王冕在这打嘴仗。 他露出一个笑容，看向王冕：“好吧，王都督，你在此等着，本王现在就回去带人过来。” 王冕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不就是带一个人，还需要你亲自回去？” “你休要跟本都督耍花样。” “大家手里都有人！”他威胁。 李元昌满脸轻松：“本王说到做到，你在此等着，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本王定然回来。” 闻言，王冕生疑，半个时辰一趟都不够，还往返梁州? 难道人不在梁州？被他带来了？ 他眼神变幻，但也不可能拦截李元昌，加上出于对莫骏灭口的迫切性，他只能试着等待。 “都督，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江威见汉王府的人要撤，顶着一张猪头脸，满脸不甘。 心想自己白挨打了？ “姑且信他。” “敢耍本都督，今夜就先杀他两个手下！”王冕眼神掠过一丝狠辣，动李元昌他是真不敢。 但安排点通匪的罪名，找几个人证，杀几个汉王府的人，他还是敢的。 就这样，王冕如同一个傻子一般带着一两千府兵在原地等待了足足半个多时辰。 天黑了。 可旷野里别说李元昌的踪迹，就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王冕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火把下，脸色铁青而愤怒，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 “王八蛋，李元昌你敢耍本都督！” “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真当本都督是高深之流！” “走！” 他大喝一声，杀气腾腾的往回冲。 一两千府兵这才从江镇西门如潮汐一般散去。 王冕面色冰寒，杀气十足，直冲都督府的私牢，打算先杀一两个叩下的侍卫泄愤。 可当他走进地牢时，看见倒地不起的数名侍卫，已经脱落在地的铁索，脸色顿时大变。 “怎么回事？！”他怒吼。 其亲信将领全部茫然，方才所有人都去了西门对峙。 噌！ 王冕快步冲入地牢深处。 大牢内，空无一人。 被囚禁的宋予一行九人，全部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地的绳索。 王冕瞳孔睁大，看着现场整个脑袋快速充血，甚至双眼都红了，青筋暴露。 他第一反应就是李元昌。 条件反射的要派军队追击拦截，但这都半个多时辰过去了。 “上当了！” “本都督上当了！”他自言自语，太阳穴的血管不断鼓起！ “噗！！” 急火攻心的王冕仰天吐出一口血雾，轰然倒下。 “都督，都督！！”众人惊慌。 王冕怒极，双眼充血，溢血仰天嘶吼：“李元昌，本都督跟你势不两立！” 声音回荡，经久不绝，而后王冕晕死过去，活活给气的。 第18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下半夜，万籁俱寂。 隆隆隆的马蹄声撕裂了梁州城的宁静。 “是殿下！” “是殿下回来了！” “快，开城门！” 一直在等待的万均冲城墙下大喊。 喀喀喀…… 巨大的城门随即缓缓打开，紧接着，是五百军队的火速入城。 整个行动从前一天的清晨，到次日的凌晨，一气呵成，没有半丝拖泥带水。 不久后，梁州府灯火通明。 大量军医进入，为宋予等九人疗伤。 他们没有什么重伤，但曾遭到殴打和一些刑罚。 “哈哈哈！！” 李元昌的爽朗大笑传遍官署。 “赤炼，你干的非常好，本王重重有赏！” 赤炼美艳一笑，见李元昌高兴，她也高兴。 “是，多谢殿下。” “你先下去休息。”李元昌摆摆手，眼神暗示。 赤炼会意，心扉乱跳，甚至身体都有反应了。 “是，殿下。”她先行离开。 这时候，李元昌来到榻前。 “宋予，你们就先在梁州府疗伤，近日不要外出，也不要露面，王冕栽赃你们。” “这件事本王会尽快查清楚，为你们翻供。” “但暂时，你们不可露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宋予肿着一只青眼，激动的要起来。 “卑职多谢殿下厚恩，若无殿下，卑职休矣！” 另外几名侍卫也是忍不住落下热泪，纷纷跪地。 李元昌立刻搀扶：“起来，都起来！” “尔等都是我汉王府的人，只要是跟我李元昌的，本王就不可能不管！” 一番话，朴实无华，但凝聚人心。 “是！！” 梁州府内，一阵大喊。 不久后，李元昌离开，来到刺史官署。 这里基本清空了，侍卫也守在较远的区域。 砰！ 漆黑的官署内传出一阵阵细微的动静。 “唔……” “殿下！” “嗯！” 两道身影缠绵，激吻。 若梁州府的官员们看到，定然震惊，这不是殿下的下属吗？ 砰！ 李元昌将赤炼丰腴的身子抱上圆桌。 赤炼呼吸急促，面色绯红，极其动人性感，双手绕后，诃子滑落，束缚瞬间崩了出来。 而后主动献吻，极为主动。 亢奋和火焰，熊熊燃烧！ “殿下！” “叫夫君！” “啊？” “噢好，夫君。”赤炼哭笑不得，说什么做什么。 “转一下！” 赤炼照做，衣衫滑落至腰间，脊背暴露在空气中。 如果说纤瘦女人是骨感的蝴蝶美背，那赤炼就是丰满性感的宽肩窄腰。 二者完全是两种风格，但却都具有绝对的视觉冲击力。 李元昌肆意亲吻，香艳旖旎。 撩人的微弱月光，洒满了这处安静的官署，靡靡之音混杂着一声声夫君，相当肆意。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 这对于都督府来说，绝对是另外一个镜像。 被活活气吐血昏迷的王冕于深夜苏醒。 气派的府邸内，灯火通明，气氛紧绷，随处都弥漫着一股药香味。 “都督！” “都督醒了！” “咳咳咳！” 王冕剧烈咳嗽，面色有些没有血色。 头顶五姓七望光环，入仕则平步青云的他，被如此坑了一把，丢尽颜面，心火难消，整个人齐宇轩昂的眉间都聚集着阴霾和戾气！ 嘶哑道：“人是怎么被救走的？” 众都督府的心腹们脸色难看，而后齐齐下跪。 他们的沉默，就是回答。 王冕戾气更深，怒斥：“一群废物！！” “都督恕罪！” 王冕怒骂：“恕罪？？在自己的大本营，连几个要犯都看不住，本都督要你们有什么用？” ”你们这些废物，让本都督丢尽了脸，那李元昌现在不知道怎么嘲笑本都督！” “来人，将都督府内外的所有军官推出去，重罚三十军棍！！” 三十军棍等于是把人往死里打了。 “不！” “不要啊，都督！” “求都督饶我一命！”数人求饶，欲哭无泪。 “我等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啊，各处关卡根本就没有看到人，敌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一般。” “当时虽然大部分人手都去了西门和汉王对峙，可我们并没有擅离职守啊！” 王冕怒砸花瓶，轰的一声，怒斥：“难不成还有鬼吗？” “拖下去！！” “不，不要啊！” 一帮人被拖走，哀嚎也无用，丢尽颜面的王冕要拿人开刀。 这时候，一名幕僚走出：“都督，息怒，此事卑职觉得透着诡异。” “您昏迷的时候，卑职等已经在彻查此事，各处关卡的确没有擅离职守，算上人质，他们至少是十几人以上的队伍，可就这么从都督府的重重看守下成功消失。” “这绝对不是单单汉王声东击西就可以办到的。” “纵使下面人办事不利，可奇怪的是，敌人怎么知道那九个人关押在都督府的私牢？” “各处可以关押囚犯的地方都没有被侵袭，就都督府这边被人入侵了，对方难不成可以未卜先知？” 此幕僚的一番分析，迅速让这个夜晚更加的死寂。 王冕不是傻子，他只是急火攻心了，被这么一提醒，一双戾气的眸子陷入沉思，而后逐渐锋利。 “你的意思是有内应？” “都督，咱们可以派出耳目监视梁州府，汉王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岂会不能？” “没错，没有内应这件事根本就办不成，恐怕咱们都督府出了叛徒！” 听到这话，王冕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杀气。 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从三缘寺开始他就没有顺过，特别是事发时崔婠青还在阻止自己，再加上人质被救。 这让他的疑心病彻底爆发，眼中闪烁着愤怒，屈辱，怒火，他甚至感觉脑袋上被李元昌戴了一顶帽子。 噌！ 他一言不发，冲了出去，满眼煞气。 “都督，都督！” “……” 砰！！ 后院，王冕披头散发踹开了一间主厢房的大门。 这一脚，惊动了许多人。 崔婠青从睡梦中惊醒。 入目却是王冕持刀而来。 “夫君，你……”崔婠青花容失色，睡意全无，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本都督的事？”王冕声音嘶哑，眼神冰冷，不断逼近。 第185章 朝廷震动！ 崔婠青知道王冕肯定是在汉王那里吃亏，又来发疯了，身为崔氏之女，她也有她的自尊与骄傲。 她银牙紧咬贝齿，愠怒道。 “都督，你拿我当什么了？你不要太过分！我崔婠青没那么下贱！” 王冕瞬间爆发，冲过去就抓住了崔婠青的一头黑发。 “啊！” 崔婠青痛呼，整个人被拖了下来。 “贱人，你也敢跟本都督顶嘴了，你也敢？谁给你的胆子?” “说话!” “你是不是通风报信了？” 啪！ 耳光的声音，伴随着崔婠青的哭声，伴随着王冕发疯般的质问声，彻底打碎庭院的宁静。 大量婢女下人出来，脸色惊慌，但无一人敢进去，只能担心的看着里面。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堪称古代版家暴现场! “……” 翌日。 梁州府，风和日丽。 李元昌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正在用膳。 “殿下，都督府那边的消息。”赤炼忽然前来，其气色之好，典型美妇，白里透红。 李元昌接过，打开看了看。 而后眉头瞬间一蹙。 赤炼狐疑：“殿下，怎么了？” “昨天事发后，王冕怀疑有内奸了。” 赤炼脸色随即一变。 “但不是怀疑咱们的人，他把火发泄到了崔氏身上，昨夜把崔氏打的遍体鳞伤。” 说着，李元昌眉头紧锁，多少有些愧疚。 “啊？”赤炼惊诧，而后目光露出鄙夷之色：“此人好歹还是贵族，没想到这么没本事。” ”斗不过殿下，就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出气！” 李元昌将信递给了她。 “似乎是昨日江镇西门对峙时，崔氏曾出面劝告王冕，结果让王冕怀疑上了。” “加上上次三缘寺的事，这家伙居然觉得本王跟崔氏有不正当关系。” 赤炼美艳脸蛋再次惊诧，这都哪儿跟哪儿？ 但信中的确是这么汇报的。 “如此说来，这崔氏倒是遭了无妄之灾了，她还算明事理，可这个王冕就太嚣张了。” 李元昌点点头。 “都督府的家事，本王也没办法插手，只能以后有机会弥补一下崔氏了。” “你一会传消息给吴雨，让其继续蛰伏，小心一些，没有必要就不要传信出来了，如果可以，适当的保护一下崔氏，这王冕已经是个疯子了。” “他一旦怀疑，事实就不重要了，若不是崔氏的娘家背景也大，昨夜可能就被杀了。” “是！” “对了，还有，让郭超派重兵看守莫骏。” “王冕肯定会报复，说不定也会效仿本王，派人刺杀莫骏。” “汉王府的人无故也不要再离开梁州城，务必小心，这下王冕跟本王是正儿八经的要不死不休了。” 李元昌说着自己都笑了，王冕怎么会觉得自己跟崔氏有关系？ 但他明白，王冕已经有猜疑了，这种恨，这种奇耻大辱，王冕这种有权势的人，估计很可能会做出一些疯狂的报复，必须有所防备才行。 “是！” 赤炼说完，便快步出去交代。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梁州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 随着梁州佃户数量的急剧增加，地主豪绅势力元气大伤后，整个梁州的“生态环境”正在变好，农耕实现质的飞升。 通商更是每天都在与日俱增。 首先是整个梁州府的改革，让各种苛税和贪污没了，各地的商人开始走动。 其次梁州手握蒸馏酒这个金字招牌，更是吸引了无数商人前来梁州落户，寻求合作。 这虽然是唐朝，但跟后世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眨眼间，时间来到九月。 司徒兰的肚子开始明显微微隆起。 蒸馏酒的生意已经彻底做开，席卷中原，恐怖的吸金能力和超前的“经销商模式”让醉仙坊几个月的时间就坐稳了天下第一酒的地位。 和茶，马，丝绸等著名产业，并驾齐驱！ 程处亮，尉迟宝琪等人更是写信，向李元昌讨酒喝，说是长安都已经炸锅了，蒸馏酒甚至已经进入皇宫。 而面对整个大唐的需求量，醉仙坊的产量自然是严重不足的，李元昌则让秦遵直接招募了一万名妇女，进行酿酒，分布各个环节。 同时，他下令梁州府收留各地流民安居，只要来，官府就给籍贯，并且提供“工作”。 这两手下去，引起了山南西道的狂欢，以及百姓迁徙热潮！ 就这样，李元昌靠着蒸馏酒，硬生生是把梁州的工作岗位和人口数量给提了上去。 这些消息通通从贾统那里，上报到朝廷，而后迅速引起震动和轩然大波。 “哈哈哈，解气，真解气！” “爱妃，你是没有看到今日朝堂之上，魏王的人说汉王坏话，被陛下呵斥的样子！” “连带着魏王都被骂了，这两年来，头一次啊！” 太子东宫，李承乾面红耳赤，心情大好。 “噢？殿下，魏王说汉王什么坏话？” 李承乾喝了一口茶，踢掉鞋子：“还不是汉王在梁州搞的风生水起，魏王眼红了。”“听说蒸馏酒了吧？” ”那是汉王妃弄的。” “现在全天下的商人都在往梁州赶，想要拿货，梁州赋税暴涨，而且光是一个醉仙坊就招募了上万百姓做工，何其恐怖？” “现在梁州已经没有流民了，反倒是山南西道那边的流民在往梁州涌，人口也是每日剧增。” “而且汉王拿出了大量的钱鼓励百姓开荒，听说那边的耕地面积已经暴增至二十万顷了，那可是梁州，常年天灾人祸的地方。” “如此政绩，引爆了政事堂！” “就连长孙无忌，褚遂良，房玄龄这些人全部都赞不绝口。” “陛下更是龙颜大喜，连夸了三句汉王乃是皇室标杆！” “但这李泰跟汉王水火不容，见汉王被夸，抢了风头，想要进言抹黑，你说父皇能不骂他吗？” “哈哈哈！” 李承乾那叫一个开心，仿佛积压在心里的郁闷全部都发了出来。 太子妃苏氏闻言微惊，汉王如此厉害？ 这去梁州才多久？ 而后，她看到李承乾这副安于太平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甚至精致黛眉间有一些忧患。 “太子殿下。” “既然如此，你更不能什么都不做了，汉王跟魏王有仇，您应该有所行动，拉拢汉王才是。” 第186章 不速之客 “行了行了，天天都说，本太子还不够用功吗？” “本太子今天高兴，不要触霉头。” ”你先下去，本太子要喝点酒了。” “来人，上蒸馏酒，将舞姬传上来。” 李承乾显得很不耐烦，面对繁琐的监国重任，和处理不完的各种奏折，以及复杂的庙堂斗争，他更想要在歌舞和美酒之中，找到那片刻的轻松和欢愉。 苏氏蹙眉：“太子殿下，侯君集马上就要出征了，汉王又逆风翻盘，现在正是局势大好的时候。” “您这个时候，不能松懈啊。” 她苦口婆心。 李承乾却显得有些烦躁，但尚且还有一些理智，知道也是这个理。 “那这样，你来全权负责，之前你不是和汉王见过一面么？又是女人，跟汉王妃来往也不犯忌讳。” “你来想办法联络一下。” 见李承乾还是想玩，苏氏精致贵气的脸蛋多少有一些失望，但最终也只能欲言又止。 “是，太子殿下。” ”去吧去吧。” 李承乾的眼神根本没有落在苏氏的身上，一直紧盯着那些个胡人舞姬。 苏氏离开，心情不好，但得到李承乾的同意，她也只好帮忙联络了。 …… 九月九，梁州。 风和日丽，城外漫山遍野的麦田，堪称换了一个世界。 李元昌没有来之前，城外荒地杂草丛生，现在基本都被开发了出来，连乱葬岗都成了梯田。 没有水，官府就挖渠引水。 没有农具，没有牛，梁州府就负责出面，帮百姓协调。 官民合作，堪称典范! 梁州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实现了改头换面，前来的各地商人皆是感慨，汉王之能，古来罕见。 当然，这也不得不提那些“散财童子”。 如果那些地主豪绅不自己找死，李元昌也根本找不到理由动他们，不动他们，这些地主豪绅的资源就永远握在手里。 人，地，农具，哪怕是柴，都被这些家伙给垄断了。 但最终全部成为了李元昌的改革资本。 此刻，梁州城门口，一伙不速之客忽然出现在长长的队列中! “马车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看看。”守城士兵拦路问道。 “官爷，这里面是高粱，是送到醉仙坊去的。”一名男子笑呵呵道。 守城士兵一听是醉仙坊的东西，立刻正色了一些，但为首的校尉扫了一眼这一帮运货之人。 有些人脸上有刀疤，长相也有些凶恶。 “有通关文牒么？” “这……没有，官爷，我们是散户，听说醉仙坊高价收，所以自己给拉来了。” “不信，你打开看。” “我们不是坏人。”说着，刀疤男满脸小心的打开了一口麻袋，捧起一手高粱。 兵曹校尉上前检查，确实是高粱没错。 而后他又用手插进麻袋摸索了一番，甚至还随意抽查了几袋，但基本都没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这群运货的人眼神对视，显得都很紧张。 “你们那么紧张干什么？”校尉眼神犀利。 “大，大人，我们没钱，怕，怕……”刀疤男结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校尉蹙眉：“现在的梁州不是以前的梁州了，汉王管事，禁止向百姓伸手，怕什么怕！” “是是是，我们是外乡人，不知道情况。” “行了，进去吧。”校尉检查没什么问题，便让人放行，后面还排着长龙呢。 “是是是！” 刀疤男点头哈腰，满脸喜色，而后招呼其他人赶马车入城，足足十几车。 当这支车队进入梁州城后，却没有往醉仙坊走，而是拐进了人少的巷子，几经辗转，进入了一处幽深的老宅。 “怎么现在才到？”有人出来，警惕的张望四周。 “一路上都有盘查的，老子差点露馅，这特么梁州城越来越邪乎了，普通官差都像是多长了一双眼睛，还好这次下了足够多的血本，弄了一批高粱。” ”赶紧的，把东西搬进去，家伙都在下面和木板里。” 粗鲁彪悍的语言，怎么听怎么不像是普通百姓。 “……” 距此仅仅五里城区的汉王府内。 李元昌挺拔神武，已经愈发养成了一种上位者的威压，家庭和事业的双重成就让他是如虎添翼。 “你是说，琉江上确有私贩之嫌？” “对，此事卑职花了近一月的时间，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包括盐，茶，其来路不明，也无官府印信，换句话说，都是走私的，没有缴纳关税。”李翼沉声。 李元昌踱步，光影从窗户透到他的脸上，显得深邃。 “盐，茶这些东西都不是违禁品，民间可以贩卖。” “仅仅一些关税未缴，这不是什么重罪。” 他自言自语，大唐早期，盐都是可以民间买卖的，到了李隆基那时候唐朝走下坡路才严令禁止。 而且关于关税，大唐早期也非常松，连过税都没有，就为了振兴商业，只象征收取一些关税。 但这个关税也不严格，很多贵族背地里都有办法避免。 这些证据，绝不足以对王冕造成毁灭性打击，这不是他想要的，也不可能是李世民想要的。 “铜铁呢？”他转身，眼神犀利：“有没有发现这些东西？” 铜铁可就不一样了，大唐从建立开始，这两样就紧缺，铜钱都不够做的，至于铁那就更别说了。 农耕社会的刚需，打天下也要靠这玩意，敢私贩，就等着被天谴! “殿下，这个暂时没有。” “琉江上的货船，大多都有人看护，已经有一套体系，只要靠岸就有梁州府的官兵保护，靠近还有有暗号和令牌才行，想要接近很困难，卑职正在想办法买通那边的官兵，或是派人渗透进去。” “不过，还需要时间。”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王冕经营多年，看来此事还是有难度啊。 “那莫骏的事呢？” “基本属实！”李翼脱口而出。 “当地一些百姓还知道这事，不过大多都闭口不谈，而且已经过去两三年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追查。” “莫家私贩铜铁的事，当初报到了长安，是由刑部定夺的，这要翻案就太复杂了，王冕早已经将此案定死。” 第187章 贵客登门 李元昌点点头。 “那就继续查，只要莫骏在，线索就不算断，翻案是迟早的事。” “现在的王冕，肯定比本王更慌更急。” “是！” “对了，殿下，还有一事。” “我们打听到，朝廷要对吐蕃开战了！”李翼忽道。 闻言，李元昌微凛。 光顾着梁州的事了，险些忘了贞观十二年的头等大事，松州之战！ 这是一场表面由松赞干布求婚被拒引起的战争，但实际上却是吐蕃和大唐因为争夺青海控制权的绝对冲突。 按照历史轨迹，这场战争不会打很久，双方会谈和，紧接着几年后，文成公主就会入蕃。 但这场战争实际上却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蝴蝶效应甚至牵扯到了他李元昌。 “侯君集是不是总指挥？” 闻言，李翼惊诧：“殿下，您知道？” “没错，侯君集已经被封兵部尚书，担任当弥道行军大总管，即将挂帅出征。” 闻言，李元昌苦笑。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碾下来了。 此战将开启侯君集的巅峰军事生涯，一度入驻凌烟阁，但这场战争将为侯君集埋下致命的隐患。 绝对的成就，将改变他的性格。 短短几年后，这位军神李靖唯一的学生，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将死于谋反。 而原本的汉王也将一同赴死。 即便李元昌现在已经明哲保身，但和李泰的对立，让他也有些看不清未来的走向了。 他沉默了很久。 甚至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想法，阻止侯君集去松州，这家伙如果不进入巅峰期，性格就不会那么狂傲。 他不坐拥权力和狂傲，说不定就不会唆使李承乾去干了最不应该干的事。 那么自己就更安全。 甚至，文成公主也不用入蕃。 别看这似乎在历史上是一桩美谈，但李元昌是嗤之以鼻的，他讨厌和亲这个东西。 但这个想法一瞬间就被他放弃了，这根本不可能，李世民命令都下了，如此军国大事，不可能朝令夕改。 “好，本王知道了，你先去做你的事吧。” “继续加大黑冰台的扩张，你的情报网发展的很好。”他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李翼闻言不怎么爱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多谢殿下夸奖。” 李元昌摆摆手。 人走后，他一个人陷入了深层次的思考。 历史的洪流下，有人可以高居在浪头之巅，也有人被拍成粉碎。 而拥有未卜先知能力的他，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 “赤炼。” “殿下。”赤炼走了进来，摇曳生姿，极具观赏性。 现在的她基本就是李元昌的影子，贴身秘书。 “你派人去通知一下醉仙坊，让他们准备一批高浓度的蒸馏酒，不要加水稀释。” “至少要三万斤！” 赤炼闻言诧异，不稀释？ “是。” “还有。”李元昌说着，走到桌前，写下了一封亲笔书信。 “把这封信派人送入皇宫，呈交陛下。” “是！” 交代完，李元昌也没有什么公务了，早早离开官署，回了汉王府。 刚一到，方翁就来报说王府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份神秘，不透露名字，但却声称可以解决李元昌现在的麻烦。 方翁见其气宇轩昂，贵气十足，便请入了王府，一直等到李元昌回来。 李元昌一听说有这事，颇为好奇，便直接找了过去。 只见侧厅内，一个非常年轻的年轻人已经坐在那里了，甚至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衣冠端正，眉眼清澈，极其有内涵修养。 这一看，绝对就不是普通人。 年轻人听到声音，立刻起身，只一眼就认出了李元昌。 “在下拜见汉王！” 李元昌饶有兴趣的一笑：“雍州口音，京兆人？” 年轻人闻言一笑，面对李元昌也显得很从容：“汉王殿下好耳力，在下来自京兆武功。” 京兆就是雍州，武功，则是武功县。 这地方在唐朝，也不简单。 李元昌饶有深意：“本王倒不是好耳力，只是有一位皇亲国戚也出身京兆武功，你这么一开口，本王就想起来了。” 年轻人笑道：“殿下说的那位，我也认识。” 李元昌眉头一挑，眼神犀利：“噢？” 年轻人笑着点点头。 看对方反应，李元昌彻底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摆摆手，其余下人纷纷退下。 “敢问郎君高姓大名？” 年轻人弯腰行叉手礼，不再打哑谜：“回殿下，在下京兆武功苏氏，苏瑰。” “殿下说的那位皇亲国戚，乃是苏瑰一母同胞的姐姐。” 闻言，李元昌震惊！ 他说的姐姐，其实就是太子妃苏氏，也就是当初和李元昌在船上密会，完成对魏王一次报复的那个苏氏！ 但让他震惊的不是太子妃苏氏的弟弟来了，而是苏瑰本人。 李元昌清楚的记得，李承乾的前中期配置堪称拉满，太子妃苏氏背后是京兆武功苏氏，是关陇集团的核心家族。 其核心价值不是军队，而是恐怖的政治权力和声望，一门三宰辅，门生遍天下！ 而这个家族的三代宰辅，其中一个就是苏瑰！ 他于武媚娘的神龙时期被册封，现在不过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没有成长起来。 而且最恐怖的是，这家伙的儿子也是未来李隆基时代的宰相。 父子宰相，一门两至尊！算上隋朝的那位，就是三宰辅。 这不是野史，而是事实!这也是为什么李承乾造反死了，但苏氏并没有死，苏家也没有没落的原因之一，其家族底蕴太强大了。 可以这么说，这家伙，对标王冕都丝毫不差，属于是大唐顶级的潜力股外加豪门巨子! 所谓的宗门天骄在他的面前，那都是弟弟。 李元昌狠狠吞了一下口水。 心中又有些疑惑，苏瑰不是贞观十二年生的么？怎么这么大了。 不过他也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太子妃的弟弟，又叫苏瑰，不可能有第二个。 也许历史记载出错，毕竟一千多年前的事，很多生卒年岁都不准确，许多都是推测。 苏瑰见其一直不说话，以为是介意他的身份，便歉意道。 第188章 我们可以居中调停 “殿下放心，苏瑰此次前来，乃是偷偷来的，从未暴露名字，哪怕是到了汉王府，也不曾提及家世。” “所以，殿下还请放心。” 李元昌深深看了苏瑰一眼，这察言观色和缜密情商，十几岁就这么强了，怪不得能当宰相，还能培养一个宰相。 可是，武媚娘已经不可能再入宫了啊，也就没有神龙时代了，这家伙的宰相位还有可能么？ 想到这里，李元昌忍不住一笑，自己的横空出世，似乎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那这么说，本王还高你一辈，你的姐姐还得管本王喊一声叔叔。” 见李元昌没有抵触，苏瑰立刻露出笑容，有一种如沐春风的从容感。 “殿下，的确如此。” “来时，姐姐多次叮嘱我，不要冒失，不要给汉王找麻烦，还望殿下能饶恕苏瑰不请自来。”他诚恳赔罪，把内涵和修养展现到了极致。 也没有说提及太子妃这三个敏感字，全程用姐姐代替，考虑之周全，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只能说，古代这些顶级豪门的继承者都太夸张了，真是从一根头发丝培养起来的。 但偏偏，牛逼的皇帝就是培养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 李元昌对苏氏没什么恶感，反而是有些尊重的。 再加上苏瑰这些未来的超级大人物，他也自然不可能不给面子。 笑道：“言重了。” “不如坐下聊？” 苏瑰松口气：“恭敬不如从命。” “请。” “请。” 李元昌随即让方翁上茶，并配上了一些糕点，不说隆重，但也算是礼遇了。 至少在汉王府，李元昌从未如此接待过除自己心腹以外的人，所以汉王府上下都有些诧异。 一口茶下肚。 苏瑰才主动打开话茬，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殿下，这是姐姐托我带给殿下的。” 李元昌接过，脑子里闪过了一道年轻知性的身影。 他打开看了看。 信中内容，大概是太子妃苏氏对司徒兰的问候，以及对梁州的夸奖和赞美之词，既无敏感内容，又给人一种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好感。 “她有心了。” “若有机会，还请替本王转达谢意。” 苏瑰笑道：“一定。” “对了，长安那边还好么？”李元昌有些好奇。 苏瑰闻言，脸色略微迟疑了一下，明白李元昌问的其实是东宫，而后道：“殿下，老样子吧。” 李元昌点到为止，没有再问。 其实他大概都知道什么情况，这次又是苏氏出面来联络关系，李承乾作为太子，作为一个男人，确实有点拉了。 而且现在的李承乾其实还没到最坏的时候，估计再等个一两年就要开始各种作死了。 李元昌不由略微可惜，苏氏绝对算个贤内助，情商智商都在线，可惜…… “方才你告诉本王的人，说是可以解决本王现在的难题？”他忽的转移话题。 苏瑰放下茶碗，认真道：“没错。” “这也是姐姐嘱托。” “噢？你们还知道本王有什么难题？”李元昌饶有兴趣。 “殿下的难题长远来看在长安，眼下来看，在江镇。”苏瑰若有深意。 李元昌心中微惊。 这话是半点没错。 苏瑰紧接着道：“梁州割裂，州府和都督府不和的事，这其实不是什么秘密，梁州民间大有传言。” “王冕此人出身太原王氏，又平步青云，他太顺了，而汉王又是一州之首，一山不容二虎矣。” “但长此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若殿下不介意，京兆武功苏氏还略有一些薄面，或许可以居中调停，毕竟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殿下也放心，京兆武功苏氏肯定是更站殿下的。” 苏瑰是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李元昌的脸色。 李元昌笑了笑。 为了拉拢自己，这可是下血本了，要调停这事可是要找上太原王氏的很多大人物才行。 而且这确实也是个解决办法，京兆武功苏氏肯定是有这个能力的，毕竟政治从古至今讲究的就是一个价值交换。 太原王氏那边的大人物们肯定也会觉得“和气生财”，王冕一个人也不可能代表整个太原王氏，他的级别显然是不够的。 “苏瑰，你们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本王自有办法。” 闻言，苏瑰变色，没想到李元昌拒绝的这么彻底。 在他看来，王冕对于李元昌来说，绝对是一个头疼的大问题。 “殿下，您放心，此事仅仅是君子之交而已。” 李元昌信了就有鬼了，君子之交当淡如水，这都帮到什么程度上了，还君子之交。 这明摆着的就是我帮你一次，下次你也要帮我一次。 就算这只是苏氏想要拉近关系，不需要回报，可这些动作对于外界来看，会释放出巨大的信号。 毕竟太子妃苏倾是李承乾的妻子。 李元昌不想掺和进这件事，只想单干。 而且最重要的是，和王冕之间的纷争，可不是他和王冕这么简单，背后有更大的人物在斗法。 此刻李元昌是万万不能讲和的。 他也不可能去讲和。 因为王冕手里有他李元昌最缺失的东西，那就是兵权！ 如果仅靠汉王府和梁州府这点“行政人马”，根本不足以安身立命。 别看钱再多，声望再大，可李元昌心里门清，一切权力的尽头就是军队，没有军队，什么东西都可以在一夜之间拿掉的。 这条路是李世民强行给他安排的，但他也要这条路上杀出自己的路，从神仙打架之中找到机会步步崛起。 “苏瑰，你们的心意本王领了，但此事本王自己能处理好。” “非本王不给面子，只是许多事情很复杂。” “不过，本王记住这个善意了。” 苏瑰沉默，眉头微蹙，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李元昌委婉之中带着的坚决。 再说下去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记住这个善意，潜台词就是汉王始终不愿意靠拢太子，只是对苏氏的善意而已。 聪明人不需要说破。 “好吧，既是如此，那苏瑰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望殿下今后小心行事。”他眼神认真，清澈，诚恳。 第189章 五匪聚首！ 李元昌心中生出一丝好感，这提醒倒是很磊落。 即便你不答应我，我也提醒你。 苏氏姐弟二人，比起李泰那些拉拢不成就要弄你的，可好了一千倍。 有那么一瞬间，李元昌甚至想把苏瑰给截胡了。 如此顶级人才，不收入麾下，实乃一大遗憾！ 但他的背景和李承乾捆绑太近了，这一收下，多半是个定时炸弹。 苏氏几年后不一定被灭，但自己，肯定要嘎。 他心里甚至想着，这苏倾要是跟自己就好了，收个高挑美女，外赠一个宰相小舅子。 当然，也只是想想。 随后的时间里，李元昌和苏瑰再没有谈论那些事，只是像朋友一般闲聊。 李元昌在保持距离的同时，也想要结下一段善缘，毕竟不结盟，不代表不可以和苏瑰这个潜力股交个朋友，多一条路。 而苏瑰显然也是如此在想，毕竟李元昌最近的势头太猛。 亦或者说苏倾那边不想放弃，想慢慢来。 否则，上一次长安分别后，苏倾就没必要再来了。 这一聊，就是足足数个时辰。 李元昌被苏瑰的博学和智慧所惊讶。 苏瑰也被李元昌的目光和与众不同所震撼。 双方属于是越聊越起劲，对于天下大事，民生治理，一拍即合，一聊就高兴了，完全忘记时间。 李元昌干脆让人在汉王府摆了一桌，边喝边聊。 不谈阵营，只谈天下。 最终，以苏瑰醉的不省人事才结束。 黑夜笼罩下梁州城外。 一片漆黑如墨的深山之中，吊死干枯的尸体，地面洒满的累累白骨，透着一股阴风和罪恶感。 一团团火把点亮了某处老林，大量强盗林立，凶神恶煞，袒胸露乳，犹如一个巨大的贼窝。 这时候，密集的马蹄声压碎了枯枝，那是一支只有区区十人的队伍一路进来。 个个穿着锦衣，来历不凡，显然不是什么土匪，其中的一辆马车更是奢华。 但这些强盗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如此诡异一幕，无人可知。 队伍骑马一直进入山寨，立刻惊动了里面的人。 五名高矮胖瘦，各色不一的强盗头目，快步迎出，个个严阵以待，砰然跪地。 “拜见大人！” 队伍的男子们个个眼神犀利。 五人反应过来，迅速让手下们退下。 这时候，马车内才传出动静，一个高大男子缓缓出来，眸子开合有着上位者的威压。 一名山匪头目立刻靠近，弯腰跪地。 高大男子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而后走下，无视所有人，进入大堂。 五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匪，但此刻却谨小慎微，生怕一个做不好，激怒了眼前这位“神”！ 待所有人进入空落落的大堂。 当光线打在这个高大男子的脸庞时，才能看清楚，他竟是梁州都督王冕！ 这个梁州甚至多地名义上的府兵一把手，居然和强盗共处一室！ “大人驾到，我等不胜惶恐。” “略备薄酒美人，还望大人不要嫌弃。”一名强盗头子极尽谄媚道。 只见里面，好酒，好菜，还有美人早已经备好。 王冕只是扫了一眼那桌子酒菜，还有那两名身材很好，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眼神里满是嫌弃和看不上。 “你们五个，聚集了多少人马了?” 五人一凛，拱手道。 “大人，我从二龙山带来了六百二十一人！” “大人，我从青沟带来了三百九十二人！” “大人，从……” 五人自报情况。 若外人在此，定然震怖。 因为二龙山，青沟多地皆是匪患最严重之地，也是整个梁州要绕行的地方。 曾有传言这些地方已经被灭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怎么才两千多号人？”王冕不满。 “大人，汉王打压太凶了，各地官府都在针对我们，抓咱们的人。” “尤其是黑峰岗被灭后，很多人都跑了，加上梁州有地种，有工做，许多人都不愿意落草为寇了，人不好招啊。” “非我等不愿出力，实在是全身家底了。”五人皆是面露难色。 闻言，王冕的眼神一沉，当脑中浮现过李元昌的脸，心底的恨意就化作实质的冷厉。 “那城内呢？” “回大人，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送进去百十号人了，城外动静一响，他们立刻就会行动。” 王冕深吸一口气，背对着五人：“下半夜本都督给你们带的武器就到了。” “只要这件事你们办的漂亮，本都督就继续保你们在梁州无恙，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太平一世。” “但如果搞砸了，你们也知道本都督的手段。” 说着，他转头回眸，有一种豺狼般的既视感。 五人一凛，纷纷跪下：“是！！” 紧接着，王冕扔出一张地图在地上。 “这是梁州的内部城池图，以及驻防兵力，没有命令，不许撤退，城池若破，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五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眼神露出狠色。 “明白！” “大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必破梁州！” 王冕不再多说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名长相不错的女人：“把她们两个杀了。” “除了你们五个，谁都没见过本都督。” 说完，他转身离开，脸上没有任何一点神色变化，仿佛杀死两个女人就跟捏死两只蚂蚁一般。 很快，大堂里便多了两具女人尸体。 五人望着远离的王冕，才松一口大气，擦了擦汗水。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女人，王冕看不上的，却是他们垂涎欲滴的。 “吗的，可惜了，没弄上两次就死了，这可是十里八乡的头牌！” “张老三，闭嘴吧，只要这一票成了，要什么女人没有？” “就是。” “桀桀桀……梁州城内可是美人如云，到时候抢一批回去，绑起来慢慢玩。” “话是这么说，但得破城啊，梁州城内可是有不少官兵镇守，我看很悬。” “怕什么，都督府的军队按着不动，谁能挡住我们五家联手？” “而且这一次是里应外合，听说都督把凤州边境线上的那几个绿林客也找来了，那几个可是吃人肉的狠人！” 第190章 视察 “大人为何不自己派兵？” “你傻啊，都是一个东家，大人敢这么做，你猜什么后果？” “那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招来朝廷军队镇压？那可是汉王。”说着，有人眼神明显有点心虚。 有人嗤笑：“不做这件事，咱们就是好人了？再说年年都剿，咱们死了么?” ”出了事照样是大人督办。” ”到时候像以前一样，交出一点人做做样子就行了，咱们替大人做了这么多事，大人不护着我们，他也要出事。” “这一次打完，咱们就彻底发了！” 五人的眼神不约而同露出了一抹贪婪和火热。 …… 翌日。 梁州城。 李元昌亲自送走了苏瑰，虽然不舍，虽然惜才，但这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的事。 他现在绝对不能和李承乾有任何捆绑。 “殿下，就到这了吧。” “此次虽有遗憾，但能结识殿下这样的英雄，苏瑰三生有幸，若多年以后再见，希望殿下一切都好！”苏瑰拱手，自信从容大方，单是这份修养就注定来日可期。 李元昌看了一眼城门外，笑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啊。” “这个，你拿着。” “这块玉是本王小时候佩戴过的，有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之寓，本王看好你，你有宰相之才，来日可期!” 他掏出了一块青白色的温润玉坠，并不算名贵，但是小时候佩戴过的，意义就非凡。 古人是讲究这个的，这种礼物可不轻。 不和李承乾捆绑，但李元昌很愿意和苏瑰做朋友。 这不仅仅出于很多年后的政治考虑，还有私底下的意气相投，苏瑰可是出了名的清廉刚正，有原则的宰相。 其辉煌的一生贯穿着缉拿贪污，打压权贵，这些事和李元昌完全相同，否则昨天也不会聊的那么开心。 “殿下，这，这太贵重了。” 说着，苏瑰苦笑：“而且宰相之才，殿下太高看我了。” “不，本王看人一向很准，你以后绝对不得了，拿着吧，祝你步步高升，平步青云！”李元昌笑道。 年轻版本的苏瑰此刻并不能感知到李元昌此话的含金量。 但他看着那块玉，知道再不接，就很不合适了。 “多谢殿下厚赐！” “也多谢殿下吉言。” ”若有朝一日，苏瑰真能进入仕途，那一定是汉王殿下在保佑！”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没有过多言语，去说一些功利的话只会拉低这一段关系的级别。 “就此别过。” “殿下，珍重！”苏瑰行大礼，而后转身上马，离去。 刚刚认识一天的人，却彼此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一人驻足，一人远去，有一种君向潇湘我向秦的既视感。 送完人后，李元昌顺路去了一趟醉仙坊。 几个月没来，城南的醉仙坊早已经变了几次面貌，不仅占地扩大了数倍，连人口都密集了数倍。 可以这么说，醉仙坊甚至有点类似后世的超级工厂，有一种城中城的感觉。 所有的用地，所有的文书，包括巡逻治安，基本都是李元昌一手包办，打造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而因为耕地分走了大量的男丁，所以酿酒这一块大多数都是女性，这在大唐算是独一份了。 古代一个女人也能养活一家人，何其前卫，何其震撼!这也是李元昌被口口称赞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一番参观下来，非常高兴。 看到那么多的女子做工，他是真正感觉自己是为梁州百姓做到了事的，且算是改变了一个时代。 “她们是整日都在此地么？” 一名秦府的掌柜，也是秦可玉的三叔，一路跟随讲解：“殿下，是的，吃住都在。” “醉仙坊按照殿下的意思，安排了旬休，但大多数的帮工和下人不愿意回去，毕竟咱们这边是按天给钱的。” “她们似乎也怕，一回去就没位置了。” 所谓旬休，就是后世的假期，但在古代，这玩意普通人根本就没有权力享受，主要针对的是官员，书生幕僚这一块，至少也是社会中层。 这些人虽然已经不是贱籍，但就是一个普通的下人，除了东家恩赐，根本不可能有假。 但李元昌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他就要特立独行，他就要打造一个良性循环的商业帝国！ 而且这可以带来隐性的声望，属于是看不见的利润。 “好吧，不愿意回家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但醉仙坊不能剥夺。” “是，殿下放心，我等不敢乱来。” “对了，本王一路走来，怎么各个工坊的年纪还有区分？” “殿下，这是因为工种不同，有些妇人可以干重活，但有些女子就不行。” “另外，蒸馏酒现在不止一种，在区分高低。” “譬如那边，基本都是十八岁以下的少女在进行踩曲，所售卖出去的价格是三倍。” 闻言，李元昌眼睛一亮。 这招都让醉仙坊的人想到了？ 这后世也有啊！ “走，过去看看。” “是。” 李元昌很快来到了踩曲的坊内，这里温度较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曲味。 大量高粱等原料平铺在仓内，大量的少女赤足在上面踩，个个面红耳赤，香汗淋漓的。 对于古代来说，这是为了迎合那些有钱人，卖出高价。 但实际上在后世，这也是有科学依据的，这样踩出龟背行曲块，可以给微生物留出呼吸空间，帮助发酵。 但后世那基本上都是噱头，宣传一下给你找两个美女，实际上指不定什么抠脚大汉，大妈大姐在踩。 不过醉仙坊，可就是来真的了。 清一色十八岁以下，颜值普遍都还可以，重点是真年轻啊。 李元昌看着看着也是笑了，不得不说华夏一脉相承，蒸馏酒一搞出来，他们立刻就玩明白，举一反三了。 “嗯，那个姑娘是谁？”李元昌眼尖，老远就从人缝里看到了最漂亮的那个，白月光脸。 “殿下，您是说那个么？” “对，就是她。” 第191章 复合弓 “殿下，那是昨天刚来的，此女我见过，是阳平县人，家中贫寒，有患病母亲和年幼弟弟赡养。” 李元昌一听，怪不得！ 怪不得长白月光脸。 这也就是梁州变了，否则此女这种情况，估计只能流落风尘了。 “把她叫出来。” “是。” 掌柜秦书立刻带人去办。 不一会，女子便被带到了李元昌跟前，应该是被提前告知了什么，所以整个人很紧张。 本就因为劳作通红的脸蛋变的更红，额头还有大量香汗，浸染了青丝，紧贴皮肤， 年轻，清纯，老实，柔弱。 这几乎完美戳中了所有男性强者的保护欲。 “民女宋禾，参见汉王。” “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元昌大笑：“不必紧张，抬起头，让本王瞧瞧。” 宋禾看了一眼秦书，然后忐忑不安的抬头，迎着阳光，在其脸上的汗水上打出了眩光。 白月光脸，十足的白月光脸。 这和大唐雍容华贵，大气丰腴的审美不是一个路子，倒很贴合后世，五官标志，主打一个清纯。 “今年多大了？” “回，回殿下，十六了。” 李元昌心中直呼好家伙，这比秦可玉都年轻半岁。 他很喜欢，喜欢这股子清纯老实劲，这种女子如果背景不好，不论是古代还是后世，一般都很容易走上歪路，或是被人骗。 “本王正好缺个婢女。” “你可愿意跟本王走？” 闻言，宋禾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是福气来的太快，太猛，她都有些不敢置信。 一旁的秦书狂打眼色。 宋禾这才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连连点头：“殿下，我，我愿意！” “成，去收拾东西吧。” “秦书，她家里的人，你们帮忙料理一下，予以善待，接到梁州来。”李元昌吩咐。 “是，殿下放心。”秦书激动，能得到李元昌的亲自指派任务，那是也长脸了啊！ 宋禾闻言，一下子就哭了出来，那不是喜极而泣，而是一种弱者突然受到保护的天然心酸。 直接给李元昌磕头。 “多谢汉王殿下，多谢汉王殿下的大恩大德!” “从今天开始，你是本王的人了，不用动不动就磕头，速速去收拾，本王马上就要走了。” “是！” “殿下。”宋禾擦干眼泪，立刻起来，快步去收拾东西，不敢耽搁。 这一幕，也直接震惊了醉仙坊内部，一度成为了热议。 多少人惊叹，这都可以？ 汉王来走一圈，就把小姑娘带走了？ 这祖坟直接是烧起来了，都不是冒青烟了。 多少女子羡慕嫉妒，虽然醉仙坊当职也很好，但比起当汉王的贴身婢女，可就又差远了。 但最终也只能感叹一句，这就是命！ “……” 离开醉仙坊，李元昌又来到了他另外一个秘密基地视察。 这个秘密基地，严格来说是最近才从兵曹分离出来的。 主要还是为了规避李世民的耳目，也就是贾统，即便李元昌和贾统关系不错，也是上下级，合作的很好。 但毕竟贾统始终是李世民的人，李元昌没有办法对此人像对王弘直这些人那般交心。 而这个基地，就是刚刚萌芽的“兵工厂”。 所谓兵工厂，顾名思义就是存储，打造各类兵器的地方。 但李元昌建立这个，暂时可没想去打造大量的兵器甲胄，这玩意一曝光，就是造反的罪。 而且李元昌暂时也用不到。 他成立兵工厂的主要核心目的，还是为了改良，改良冷兵器。 黑火药是他现在暂时还玩不起的存在，对于农耕社会来说，那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以及扛风险能力，时机完全不到。 所以，他把目光放在了已有，且已经登记的兵器上。 首当其冲，就是弓箭。 作为古代远程杀伤最好的武器，大唐的军工已经让其出神入化了，其破甲箭的威力各方异族那是有目共睹。 但李元昌还是不满意。 “殿下，这就是按照您说的改良出来的弓箭。” “您看看还需不需要改？” 一间极其隐蔽的密仓内，十余名头发花白的工匠正紧张的看着李元昌。 他们人不多，但技术精，且全家已经进入汉王府，成为了汉王府的一份子。 李元昌拿起一把黑黢黢的牛皮弓，入手沉重，体积略大，第一感觉就很好。 “这，这是什么？” 郭超，赤炼等人皆是好奇的看着。 这把弓造型奇特，两端竟各有一个滑轮，这把众人瞬间就看懵了，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弓箭。 李元昌咧嘴一笑：“这就是本王的第二个发明。” “这叫做复合弓。” ”这两个圆形的东西叫做滑轮，可以增强弓箭的射程，威力，而且可以帮人省力。” 闻言，众人震惊，睁大眼睛。 作为心腹，他们知道蒸馏酒是李元昌弄出来的，狂揽无数财富。 但突然出现的复合弓，和蒸馏酒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东西。 “殿下，这么厉害？” “还能省力？”郭超不敢置信，仿佛听天书。 射箭这玩意是非常消耗体力的，很多普通人给一把弓，甚至难以拉开，要射的远，军人也需要吃奶的力。 所以军人基本上弓箭很难长时间去射箭，而连弩是重器，被严格管控，汉王府也不能持有。 李元昌笑而不语，一脚踢向桌子的箭，而后一手拿起，搭在弦上，一气呵成。 只不过一瞬间，只听见喀喀喀的声响，李元昌轻松拉圆！ 郭超等人震惊。 汉王箭术超群谁都知道，但这拉的也太轻松了吧？这是满弓啊！ 而让他们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 咻！！ 李元昌松手，弓箭破空，在众人的目光中射出密仓，最终稳稳的射穿了一块木板。 “这！！” 郭超等亲卫眼珠子瞪大。 连同那些打造它的工匠都吓到了。 一般弓箭的极限距离不到三百大步，而且极限距离的末端打击伤害极其有限。 但李元昌这一箭，轻松远远超出了极限距离，并且射穿木板！ 亲卫们立刻丈量距离。 惊骇道：“殿下，五百步！” 轰！ 现场人人震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192章 暖床 这要是装备进帐内府，五百人的战斗力将再次上升一个台阶！ “这……”工匠们面面相觑，他们只是照图做事，压根没想到打造出了一把杀器！ 射程这东西可是致命的，你在五百步开外，打不到我，我一轮射击就到你头上了。 李元昌闻言相当满意，这距离就是放在后世也相当能打了。 主要还是材料和工艺，丝毫不亚于后世那些所谓的碳纤维，只要不是工业技术，此刻的贞观就是独霸天下的。 在这一块，汉人早就到了顶峰。 “很好。” “你们几个，皆有重赏!另外本王会为你们的孩子，孙子在汉王府开设学堂，将来和世子一起上学，以此褒奖！” 闻言，工匠们一震，激动的砰然跪下。 这几乎是保他们所有人家族昌盛啊！ “我等多谢汉王殿下！” “我等叩谢汉王隆恩！” 李元昌丝毫没有吝啬，大方是成功者最基本的品质。 “起来吧。” “这复合弓现在有多少把了？” “回殿下，这段日子我们手工一比一做了一百把。” 李元昌点点头：“此物不急，本王要的是精，而不是一味的量。” “你们做的时候一定要足够精细，而且要用桐油保养滑轮，否则维修成本太高了。” 李元昌严肃，这复合弓用到的角，筋，竹，漆，胶，丝，都是最好的，钱是从司徒兰那里支出来的，所以他也很清楚支出到底有多大。 这么一把复合弓，造价可能十倍于普通弓箭。 而且复合弓有个弱点就是保养问题，因为有滑轮，且筋要多两条，这就导致维修的成本很高。 “是，殿下，我们记住了！” “您放心，我们尽快做到五百把，而且必定是精品！” 十几人严肃抱拳，眼神坚定。 比起金银，那一句后代可以跟世子同读，对他们而言更加的珍贵，更有归属感。 不仅是他们，哪怕是赤炼这种绿林出身，见遍牛鬼蛇神的风尘女人，都对李元昌忠诚到极点，哪怕是没有名分，背地里给李元昌当个三，偷偷的生一个，都心甘情愿。 这足见李元昌的人格魅力，和御下的本事。 不久后，李元昌离开了兵工厂，并先行取走已经做好的复合弓。 复合弓加上大唐军工巅峰的破甲箭，其威力之恐怖，几乎是最接近真理的武器了！ 一带回汉王府的演武场，一时就炸开了锅。 亲卫们抢着要，都不够分的。 毕竟帐内府光是卫队就有五百人。 夜里。 李元昌陪司徒兰，秦可玉用过膳后，二女在一起对账。 汉王府的盘越来越大，光是直系就管着近千人，还不说多少依靠汉王府的人，特别是账目这一块。 每月的进出，每月的账目，都非常庞大。 李元昌也不好打扰二位夫人干正事，便离开了东院。 他刚一出来，就迎面撞上了等待走廊上的宋禾。 夜色如洗，皓月当空。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站在月下，更加清纯了。 “你怎么在这？” “殿下。”宋禾连忙行礼，已经换上了汉王府的衣服，是一身高腰襦裙，淡青色，勾勒了更加柔弱的气质。 “早些时候，方管家带人教我汉王府的规矩。” “听说殿下在东院，奴婢就在这里候着了。”她怯生生的，怕自己做的不好。 李元昌笑道：“用不着这么等，本王不出来，你还要等一夜不成？” 宋禾腼腆，嗯了一声。 李元昌被她的老实所逗笑。 “以后这种情况，你直接进去找人问就是，本王若不出来，你就回去。” ”你主要负责书房和前院，后院这边有人。” “是。”宋禾点头，还是显得很谨小慎微，生怕自己犯错。 李元昌笑道：“走吧，回书房。” “是！” 宋禾乖巧清纯的跟在后面。 李元昌一个停下，她的头一下子就撞了上来，吓的她当场脸色一白。 “殿下，我…… “没事。“ 方翁都跟你说过汉王府的规矩了么?” “回殿下，都交代了，奴婢都记着。”宋禾认真点头，偷看了一眼李元昌，大概是感觉到李元昌的随和和不在意，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能暖床么？”李元昌忽然回头，一脸认真。 宋禾脸颊一红，然后立刻点了点头。 “成，走。” 书房，灯火通明。 这里可不是一间小房间，而是一整个独立建筑，有着十余个厢房，睡觉的寝房自然也有。 宋禾一进来就开始忙碌，整理被褥，倒着热水。 人看着柔弱，但干起事来，却是麻利，话也不多，很讨人喜欢。 待一切收拾好，她快速脱掉了裙子和鞋子，只穿着一件诃子，赤着一张白皙但很纤瘦的背，钻进了被褥暖床。 等李元昌过来时，她只露了一张清纯脸蛋在外面，看起来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 李元昌直接脱掉了外衣，露出健硕的上半身，而后吹灭烛火，跟着进去。 被褥里已经很温暖。 宋禾立刻从另一头抱住了李元昌的脚，放在腹部，双手取暖。 这也是古人暖床的一个标准流程，一般是不会同睡一侧的。 李元昌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万恶的封建作风。 但不得不说，古人喜欢暖床，也是有道理的啊。 “第一次来王府，怕么？”李元昌感觉她在发抖，不由开口疏导。 宋禾在另一头道：“回殿下，不，不怕，汉王府的人对奴婢都很好。” “方管家还说，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 “让奴婢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伺候好殿下的需要就行了。” “奴婢就是怕伺候不好殿下。” “你已经很听话乖巧了，本王喜欢的就是你这股乖巧劲，好好做，本王不会亏待你的。”李元昌道。 “多谢殿下。” 说完，静谧而幽暗的帘子里，便陷入了沉默。 宋禾的耳根子很红，因为被褥下，她另一头的脚掌和小腿一直被抚摸着。 “你怎么这么瘦？”李元昌忽然又开口，眼神微微有些不可置信，他一上手就感觉这妮子太瘦了，半只手就可以完全包裹她整个腿的周长。 这甚至有些不太健康的那种了。 第193章 夜幕下的危机 “殿下，奴婢家里没人，也没有人能种地，往日都是靠帮人做一些针线活才能换来一些吃的，家里弟弟又还小，还有娘亲，所以……”宋禾声音细弱，有些自卑。 明显就是把吃的全给母亲和弟弟了。 李元昌有些心疼，也有些怜悯。 在古代，底层人的生活是很惨的，根本不像影视剧那般动人。 这也是他来了梁州的所见所闻，更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不想看到的，所以才会经常自掏腰包帮助百姓。 “到了汉王府，就多吃点，太瘦了可不好，做了本王的贴身婢女，你就过上好日子了。” “明日一早，你再去挑几件好看的衣服首饰。” “你家人那边，秦家那边自会照料，吃的喝的住的看病，你都无需担心。” 宋禾眼眶一红，第一次被人如此保护关心，那一刻李元昌就是她的神。 哽咽道：“多谢殿下！” 她欲起身，下跪磕头。 “别动！” 李元昌叫停。 宋禾身子一僵，立刻又躺下，只感觉脚掌多出一股温热感。 “说了不用动不动就下跪的，就这样别动。” “是殿下。”宋禾乖巧，不知道李元昌在干什么。 “踩酒曲，会么？” “回殿下，会的，奴婢在醉仙坊就是干这个的，后来被您带走。” “那你试试。” “啊？”宋禾白月光的脸蛋诧异，懵了一下。 “好。”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听话照做。 “……” 与此同时，梁州城，一场蓄谋已久的危机正在酝酿。 高耸斑驳的城墙上，火把林立，照亮城外数百米，平坦的空地没有任何遮挡物，这是古代城池的标配。 不仅数百米，准确来说方圆几里都不可能有什么山坡，草丛，视线必须要足够开阔。 但古代没有照明，全靠火把，所以其能见度在深夜是不算高的。 一处距离梁州城仅有三里的郊外树林下，乌泱泱的人影蛰伏，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 待一层乌云逐渐遮盖了月亮，整个郊外彻底陷入黑暗！ 一名独眼男子厉色：“冲！！”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蛰伏在山林中的诸多强盗纷纷起身，一字排开快速的朝城墙逼近。 哒哒哒…… 密集细碎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一道道黑影不断掠出。 此刻若是有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照亮大地。 那梁州城墙上的官军定然震怖! 密密麻麻的黑点极速朝城池靠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撞鬼了呢！ 肉眼可见，这批庞大的队伍乃是强盗山匪，冲锋毫无章法，毫无队列，个个身上都透着土腥味。 但奇怪的是，这么一批人身上居然有着大量的兵器，甚至还有弓箭，而且还披着一些藤甲，木甲。 这玩意虽然远远比不上锁子甲，但也是具有一些保护能力的。 最最离谱的是，他们的队列中扛着大量的登云梯，甚至还有一根通天柱，这是用来攻城所用。 其配制之全，远超普通强盗所能拥有。 他们有所组织，上千人全程保持静默，如同黑夜中的幽魂一般不断闪动，不断靠拢。 乌云一散，立刻全部趴在地上，和地面融为一体。 乌云一挡，立刻就全部起身，继续猫着腰往前跑。 梁州城上，官兵们巡逻严密，并无擅离职守的情况，即便在如此黑夜下，还是有人警觉。 “嗯？” “城下那边怎么有一团黑影在动？” “大晚上的，你特么不要吓人，那是以前乱葬岗的方向！”有军士大骂。 “真的，你看，那不是草吧？” “快，快让同校尉来看看！” “……” 汉王府。 书房。 “呼！”李元昌长吐一口大气。 静谧至极的帘子内，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宋禾额头满是香汗，只觉得一双脚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殿，殿下，好了吗？” “好了。”李元昌只觉得酣畅淋漓。 宋禾面红耳赤，用力撑起，打算起身收拾一下。 一开始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后来她看到了，联想到入王府的时候有专人跟她说过一些东西。 她大概就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了。 “你过来。”李元昌这时候招了招手。 宋禾很是乖巧，拢了拢鬓发，立刻凭借微弱的月光爬了过来。 李元昌将人抱在身上。 她很轻，轻到像是没有什么重量，李元昌轻轻用力，单手甚至就可以将人撑起来。 “殿下，刚，刚才奴婢是不是弄疼您了？” “没有。” “可，奴婢刚才听您刚才，好像很那个……” 李元昌噗的一下就笑了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别问。” “就这样，趴在本王身上。”李元昌很喜欢这种小姑娘的感觉。 “是！” 宋禾如同小猫一般趴在李元昌的怀中，感受着那强有力的臂弯，说不出的安全感。 忽然她贴在李元昌的耳边，鼓起勇气：“殿下。” “嗯？” “以后奴婢天天这样伺候您，您能不能……不要丢了奴婢？”她的声音略微忐忑，带着一丝怯色。 李元昌闻言，心中莫名触动。 “为什么？” “因为奴婢觉得在殿下身边很安全。”宋禾轻声道。 李元昌笑着摸了摸她的秀发，小姑娘太缺安全感了这是。 “没问题。” “多谢殿下。”宋禾欣喜，而后乖巧的继续趴着。 两具温热的体温交织，很快温度就开始上升了。 李元昌解开了背后的最后一根丝带。 宋禾感觉到了，浑身开始发抖，面红耳赤，但没有说话。 寂静的夜色下。 李元昌忽然一下站了起来，健硕的躯体轻松将宋禾整个人扛了起来。 宋禾一颤，紧紧抱住李元昌。 轰！ 一声巨响隐约传进书房。 李元昌蹙眉，二人同时看向外面。 “殿下，什么声音？ 李元昌狐疑，继续聆听，那巨响还在持续，虽然很隐约，但明显不是错觉。 紧接着，是一阵阵喧哗嘈杂的声音开始传来。 “不对劲。” 李元昌蹙眉，将宋禾放下，而后跳下床，拉开帘子，迅速穿衣。 宋禾纤细的腿险些没有站稳，连忙也跟着下来，帮李元昌更衣。 此刻，那类似喊杀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在寂静的夜晚尤其明显。 李元昌顾不得那么多，穿好衣服就冲了出去，那声音更大了，而且来自城门口。 他的心当即一个咯噔！ 有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第194章 强盗夜袭，紧急状态！ “报！！” 一名官差连滚带爬的冲入汉王府，神色急切:“殿下，不好了，大批强盗夜袭梁州！” 轰！ 所有人一震，亲卫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强盗袭击梁州城？ “你说什么？？”李元昌声音拔高。 “殿下，千真万确，好多人，上千人，他们还有登云梯，还有大量的弓箭，万参军正在率部抵御！” 闻言，赶来的亲卫，下人皆哗然。 这些日子，梁州府打压了不知道多少强盗，基本就是所到之处，望风而逃，今夜怎么回事？ 居然敢进攻梁州城？ 李元昌脸色一变，一把抓住来人。 “你确定是强盗？！” ”确，确定，看的清清楚楚，就是一群强盗马匪！” 李元昌脸色沉冷，黑峰岗是梁州最大的一窝强盗，已经被端了，没听说过哪里还有上千人规模的强盗。 而且还有大量弓箭，登云梯…… 但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先拒敌再说，光听这么隐约的声音就知道情况应该很严重。 “郭超!!” “速速点兵，增援城门！” “通知梁州府所有官员，有匪攻城，召集所有人手，做好准备增援！” “全城戒严，百姓不可出门！” “袁通，你率两百名亲卫镇守汉王府，没有本王允许，谁都不可以靠近！” 李元昌接连下令，临危不乱，第一时间就先把城内的秩序给稳定了。 “是！！” 汉王府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喊。 紧接着，汉王府全面从黑夜中复苏，外面是盔甲作响，马蹄不断。 “快！” “快点！！” 里面也是响动不停，大量亲卫更是直接进入了汉王府进行戒严，封死了所有的门，甚至弓箭手直接上了房顶。 后院的司徒兰等女眷全部被惊醒。 “外面怎么回事？” “王妃，汉王方才派人传话，有强盗夜间袭城，军队已经戒严王府了。” 闻言，同睡一屋的司徒兰和秦可玉皆是震惊，花容失色，披着披风就冲了出来。 “殿下人呢？” “殿下去城墙指挥作战了，说是让王妃和秦夫人不要乱走。” 司徒兰闻言，如遭雷击，本能的心慌担心，险些没站稳。 “姐姐！” “王妃！！” “我没事，你们快让人跟着殿下，不要让殿下受伤了。” “是！” “……” 短短时间，梁州进入紧急状态，全城从睡梦中惊醒。 大街上全是官兵，战马嘶鸣不断。 李元昌从汉王府出来一路疾驰，直抵城门。 火箭划破了夜空，不断的落在城内，引燃房屋，照亮黑夜。 “杀啊！！”密集的呐喊来自城外悍匪。 “放箭！” “放箭！！” “快！”声嘶力竭的呐喊来自兵曹官兵。 轰！ 城门口有着巨响，一层层的沙尘被砸的簌簌而落，那是通天柱在砸击城门。 几十名官兵奋力用肉身顶着，不时发出喊叫。 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烘托出了一种城池告急，山崩地裂的感觉。 李元昌身披明光甲，第一时间登上了城楼，密密麻麻的官兵正在抵抗城下如同潮汐一般的强盗。 近二十条登云梯上源源不断的往上面涌着人，双方箭矢乱飞，不断有人倒下哀嚎。 这时候，一名强盗从齿墙上冒出了头，嘴巴里还叼着刀，正准备抢城墙。 噗！！ 李元昌一刀砍在其脸上，溅起鲜血，而后又是猛的一脚。 砰！！ “啊！”强盗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落，发出绝望而尖锐的惨叫。 “万均呢？” “万均在哪？”李元昌大喊，现场太乱了，也太吵了，他根本找不到人。 直到这时候，城墙上的官兵才发现汉王亲至。 一名校尉冲了过来。 “殿下，万参军带人到西门去了，那边也有强盗进攻！” “这里是卑职在指挥！” “您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他抱拳呐喊，声音不大，根本就听不到。 城墙上下双方至少是两千人在嘶吼呐喊，如同汪洋大海。 两千人尚且如此，难以想象古代那些几十万人的战争，几天几夜都杀不完。 “走个屁！”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进攻本王老巢，今夜不把他们全部留下，汉王这两个字就倒着写！”李元昌大怒，他已经看出的确是强盗流匪在进攻。 而且人不少，这南城门粗略一看就过千了，乌泱泱犹如蜂群。 “滚油，滚木呢！” “殿下，滚木大多民用，储备不多，已经用光了。” “滚油还在运！” “快去催！”李元昌大吼。 “是！”那校尉扶着头盔，快速小跑离去。 紧接着，李元昌果断竖起王旗，拔出佩刀“斩蛟”，用尽全力怒吼：“本王在此，王旗不倒，城池不丢！” “背后就是亲人妻子，背后就是家乡父老，所有人不许后退，给本王焊死在城墙上！” 两百名亲卫同时复诵，声音巨大，传遍城墙。 “是，是，是！！” 南城门各处的守军皆是大吼，士气大振！ 李元昌亲自镇守，这就相当于是“御驾亲征”了，在冷兵器时代，这样的情况那是极其助长士气的。 但对于领袖来说，这需要勇气，因为真的可能会死! 咻！！ 一支流箭刚好就射中了李元昌，但他身上披的是明光甲，强盗箭矢也不是破甲箭，只是普通箭头，仅仅是射出了一块小凹槽，而后卡住。 咔嚓！ 李元昌暴力折断，继续指挥，硬刚这些彪悍的强盗。 有了汉王府的精锐亲卫入，南城门的压力骤减，强盗的进攻趋势瞬间慢了下去。 那一排排登云梯上，鲜血淋漓。 李元昌尝试想要将登云梯推翻，断了对方爬上来的路径，但这玩意重逾千斤，根本不是人能推动的。 这让李元昌震怒，强盗哪里来的这些大型攻城器械？ 这可不是后世影视剧的普通梯子，其底部还有一个很重的车，装有轮子，每一个都是颇大的工程。 虽然这东西做出来不难，但显然一群劫掠害命的强盗做这么多的登云梯，它不符合常理! 第195章 大显神威 准确来说，进攻梁州城这就已经不符合常理了。 一般的匪都是惧怕官的，而且梁州可是一个州，城墙又高又厚，不是一个镇，一个县。 贞观时期也不是什么乱世，瓦岗寨那种规模根本不可能存在。 而且都督府的府兵离这里全速赶路，不过半天多一点罢了。 但凡有点智商的强盗，它都不敢这么玩。 李元昌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都督府是幕后主使！ 莫骏曾说过，山南西道许多强盗土匪都跟王冕有勾结，也正是强盗太多，所以朝廷在梁州设立了都督府，专门剿匪。 很快，滚油来了。 那是一口又一口大锅，里面燃烧着沸腾的热油，冒着青烟白气，温度极高。 每一口都需要四名士兵全力抬着，极为吃力，怕倾洒出来。 眼看油锅上墙，一支箭矢好巧不巧正中一名官兵的手臂，官兵惨叫，顿时脱手。 那一口巨大的油锅就要在李元昌的三米之外倾倒，附近之人皆露出惊骇之色。 砰！！ 千钧一发，李元昌扮演关键先生，用钢刀插入把手，生生是将油锅撑了起来，没有落地，只是滚油起伏，溅了一点点出来。 “殿下！”官兵恐慌。 “倒！”李元昌青筋暴露，大吼一声。 “啊！”众人合力，巨大的油锅被推上城墙，而后倾斜。 与此同时，十来口大锅在不同位置，全部往下倾泻，如飞流瀑布般绚烂，但又带着极致的高温。 最终哗啦啦的浇在城墙下强盗的脑袋上。 嗤嗤嗤！ 当滚油和皮肉接触到的瞬间，立刻就冒出了刺耳的声音。 “啊！”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城墙下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痛不欲生。 大批强盗被严重烫伤，满地打滚，胡乱奔跑。 仅仅这么一波，至少就有上百人不同程度受伤，算是打退了敌人的一波冲锋。 城墙上官兵士气大作，抵抗的愈发强硬。 而似乎是意识到登云梯太难上去，下面的强盗开始加大对城门的砸击。 砰！ 砰！！ 巨大的轰鸣，让城墙上都能感觉到颤抖，仿佛那扇巨大的城门随时都要崩碎，那就是木制的城门，只是用部分铁加固过。 虽厚重，但绝非坚不可摧。 城门一开，就是白刃战。 强盗一涌入，即便是官军如何抵挡，都难保全城太平。 那绝对不是李元昌愿意看到的局面，他紧急增派了一百人去搬运沙袋等障碍物，先堵住城门。 然后又将汉王府最精锐的亲卫调了一百人囤积在城门口，全部手持唐刀，如果城门一旦破了，他们必须要顶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漆黑的夜幕下，是烽火四起，是箭矢乱飞，是敌我双方的犬齿互咬。 严格来说，这就是一场战争了。 一般的强盗根本不可能有他们这样的配置，登云梯，通天柱，箭矢，藤甲……应有尽有。 甚至，在长时间的交手下，李元昌发现这些强盗全部跟吃了药似的，受伤不退，不散。 这绝对不是强盗能有的军事纪律，他一度怀疑下面的人是不是某些军人伪装的。 但后来发现不是，强盗之所以能如此不怕死的进攻，是因为城下乌泱泱的人群中居然有“督战队”！ 只要后退，他们就砍。 这逼得强盗们发狠进攻，没有退路。 李元昌甚至听到了城下有许多人在呐喊：“不许退，谁都不许退！！” “第一个杀入梁州者，封二当家，赏百贯，二十名妙龄女子！” 督战队，重赏……这帮强盗什么都用上了，这已经远超一般土匪能拥有的体系，不是伪装，就是背后还有高人！ “特码的！” 李元昌大骂爆粗口，也是杀红眼了，一把从身边亲卫那里夺过一把复合弓！ 这东西还没有正式使用在战场上，仅有的一百把事出紧急，没能带来，全部都在汉王府保护家眷。 喀喀喀！ 他拉弓轻松，瞬间拉满，独特的造型让这把弓箭看上去更具有侵略性。 李元昌瞄准城下那个骑马喊着悬赏的光头男。 “去，死，吧！！” 他咬牙，看准机会，松手脱弦。 咻！ 刺耳的音浪细微，破甲箭外加复合弓，第一次运用在大唐实战。 噗！！ 恐怖的力道和锋利的箭头，贯穿光头男的咽喉，直接透了出去，恐怖如斯。 光头男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双手捂着喷血的脖子，轰然倒地，抽搐而亡。 一次得手，李元昌开始将目标彻底放在对方的高价值目标上。 射杀普通强盗作用不大，而且破甲箭的数量不多，普通箭矢遇到藤甲，未必能杀死。 “去把破甲箭集中起来，用复合弓瞄准那些骑马指挥的强盗头子，还有四百步开外的督战队！” “射杀一个，本王赏他十贯！” “是！！” 亲卫们大喊。 很快，所有的破甲箭被全部集中起来，分给了持有复合弓的亲卫。 而第一批拿到复合弓的，全是帐内府箭术最好的，早年基本都是猎户出身，要不就是在边军干过的。 他们拥有7世纪最好的远程攻击武器，在城墙上随即开启了”猎杀时刻”！ 咻！ 咻！！ 兵荒马乱的城墙外，暗箭不断响起。 首先被击杀的就是两百步以内的强盗小头目，这些人只喊不攻，骑在马上，距离又不远，一射一个准。 他们一倒，进攻的强盗山匪就失去了章法。 紧接着第二批，就是强盗的督战队。 他们站在三百五到四百步左右的位置，这个距离早已经超出普通弓箭的极限距离，连摸都摸不到。 但复合弓的巧妙原理，让弓箭飞的更远，破甲箭的杀伤力，让箭矢在末端的打击能力也够用。 咻！ 噗！ 砰！ 噗噗噗…… 砰！ 复合弓大显神威，山匪督战队不断被射翻下马，有的当场死，有的没有射中要害，但失去督战能力，倒地惨叫。 这引起了山匪后方的恐慌。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箭矢？” 第196章 城内失火 山匪后方大乱，马儿嘶鸣，各大山头的头目惊疑不定，一度以为是还有伏兵和增援。 “大当家的，是从城墙上射下来！” “放屁，四百步的距离，梁州府的官兵有三头六臂不成！” 咻！ 噗！ 说话之人，手臂被瞬间射穿。 “啊！”那人痛苦哀嚎。 “大当家的！”众山匪惊恐。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弓箭的方向，的确是城墙之上。 一时间，几大山头骇然。 “这，这怎么可能！” “这么远的距离，何人在放箭？吕布？？” 他们变色，甚至下意识的后退，害怕冷箭突然就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这太夸张了，四百步一箭穿手，他们连人影都看不到，就被射下马，简直是降维打击! 噗！ 中箭之人拔出弓箭，痛苦咬牙道：“是汉王府的弓箭！” “里面的人怎么还不动手?汉王府的人都来守城了！”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王八蛋！”有人怒骂。 “是不是出事了，我们要不要先撤一会？”几名头目心有不安，打了这么久里面没动静，他们害怕出现意外。 “等等！” “城内好像起烟了！”有一人惊呼，面泛喜色。 齐刷刷的目光看去，只见梁州城内，火光冲天，一股漆黑的浓烟如黑龙一般升空！ ”哈哈哈，来了，机会来了！” “速速加大进攻力度，快！” 一时间，强盗不减反增，几乎是发起了总攻。 “杀啊！！” 又是一大批的强盗涌来，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一般。 城墙上，李元昌亲眼目睹。 正欲派人拆卸城内些许建筑，来作为滚木滚石拒敌。 “报！”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名信使抓住李元昌：“城内失火，有人作乱，梁州府和汉王府都遭到了进攻！！” 李元昌闻言一震，猛的回头，才发现城内失火，黑烟冲天，隐约间还可听到喊杀和嘈乱。 他心中一个咯噔，不好！ “有多少人？” “殿下，还不清楚，城内多处失火，现在很乱！” “王八蛋！” 李元昌怒骂一声，估摸着应该是往日混入城内蛰伏起来的，现在外面一开打，立刻就出来纵火闹事，企图里应外合。 “郭超！” “你留下来镇守南门，放进来一个强盗，本王拿你是问！” 郭超大喝：“是！！” 李元昌说完，火速冲下城楼，返回救火。 “驾，驾，驾！！”大批亲卫跟随，纵马疾驰在兵荒马乱的街道上。 整个梁州彻底乱套了，外面一两千的庞大强盗队伍进攻，里面又出现了各种情况。 这导致梁州府的运行体系处于一种混乱状态，许多官差不知道去城门，还是救火，还是抓捕城内作乱者。 甚至，许多官差已经无法联系上梁州府的上级。 李元昌知道这样下去，梁州体系必崩！ 考虑到大局，而且汉王府有大量精锐镇守，他第一选择是去了起火最严重的梁州府。 沿途一带，已有民房被破，甚至出现百姓尸体。 李元昌震怒！ “救命！” “救命啊！” “哈哈哈！” 前方巷子里，女子的尖叫哭泣和猥琐的大笑回荡。 那是三五名落单的乔装强盗，拖行着一个妙龄少妇。 李元昌怒火被彻底点燃：“剁碎他们！” “是！” 队伍里立刻有几骑分流出去，杀入巷子，唐刀怒砍。 “啊！” 凄厉的惨叫不断，三五名作乱者当场被砍成臊子。 而李元昌全程不减速，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仓惶的街头，直抵梁州府。 这里的一处驿站被点燃，火势顺着夜风蔓延进了官署，点燃了一座高耸的圆形塔楼。 这座楼是梁州府所有的卷宗之地，而今被焚烧，救都没法救，先前的冲天黑烟就是这里大量卷宗燃烧所产生的烟雾。 赶来救火的官吏被一队混进来的土匪拦截在水井砍杀，曹尉带着二十多名官差苦苦支撑。 “杀过去！” 李元昌大吼，一马当先。 轰隆隆！ 震荡的马蹄声转瞬而至，无视了狭窄的地形。 肆意砍杀的山匪听到动静，下意识转身。 赤电嘶鸣，已至眼前。 他们的瞳孔倒映了那群马奔腾的景象，时间仿佛定格。 下一秒。 砰！！ 喀喀喀！ 山匪们被瞬间卷入马蹄之下，喀喀喀的骨头碎裂声不断，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与惨叫。 李元昌手起刀落，怒砍一颗人头，飞上了高空。 “杀啊！” 亲卫们持刀左右开弓，就如同砍麦子一般，如入无人之境，鲜血不断打在墙上，肢体分离，血腥至极。 “是殿下！” “殿下来了，我们有救了！” “快！” “和殿下一起杀光他们！”曹尉大吼，本是文官，此刻也持起了刀。 街道两头，同时发起对这支山匪的围攻。 在帐内府的救援下，他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全程被冲撞，碾压，砍杀，溃不成军。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街道上横尸遍野，全是混入城中的山匪，无一人存活。 曹尉被留下来收集打散的官差，负责梁州府的安保。 李元昌争分夺秒，辗转多地，连续清除了数支游离作乱的山匪小队。 他们的总人数应该不多，大概都是以十人为一组的，到处杀人，到处纵火，就是要搞乱梁州城内部。 在他的回援下，梁州府的危机解除，大量的官吏得以重新聚拢，在王弘直等人的带领下开始救火，恢复正常运行。 紧接着，李元昌留下了三十名精锐给王弘直，而后自己带着三十人杀回了汉王府。 那里也被进攻了，但汉王府全是精锐，不像梁州府以官吏和官差居多，战斗力很低。 但妻儿老小都在，他还是想要回去先看看，再回城门上戒备。 “驾！” “驾!” “快！” 三十一骑举着火把疾驰在大街上，远处的火光和喊杀，将这个夜晚衬托的极为动荡。 如果是以前的梁州，现在估计已经崩了，官员和富人出逃，穷人等死。 但现在，梁州仍然稳定，官员各司其职，没有出逃，也没有谁敢把官差调到自己家里去拉银车。 只是部分百姓被惊吓出逃，但均被各部官吏劝回。 眼看着，就要到汉王府了。 突然！ 第197章 轻松镇压，又遇刺杀！ 骑马疾驰，心有牵挂的李元昌一凛，莫名的汗毛起立，那是一种像第六感的直觉！ 他的眼睛往上抬了半寸。 两侧商坊的二楼，窗户竟全部虚掩，都留有一条缝隙，里面漆黑一片。 强大的窒息和危机感将李元昌包裹，神色大变。 “小心！” “靠墙！”他大吼一声，勒紧缰绳，直接冲上台阶，来到商坊的一侧。 有部分亲卫跟上了，但有部分在后面，没有来得及。 也是这瞬间，死亡的寒芒降临。 咻咻咻！！ 密集的刺耳声如蜂群一般袭来，寒芒四溅。 快，太快了！ 以至于后面的十几骑来不及反应，便被射翻，连同战马一起轰然倒地，即便有着盔甲保护，但手臂这些位置仍然是重灾区。 喀喀喀！ 刀剑碰撞着箭雨。 李元昌等人拉到街边的一侧，成功避开了一个方向的箭雨，靠刀剑和货架抵挡着另一侧二楼的箭雨。 “是连弩！” “对方用的是连弩！”有亲卫惊骇大喊。 李元昌瞬间震怒，连弩都能拿出来，这特么背后没有军队大人物的支持，就有鬼了！ 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亲卫，他怒吼一声，一脚踹开了商坊的木门，轰的倒塌。 “快，拿这个当盾牌，将他们拖回来！！”李元昌大吼。 有盔甲的保护，箭矢是很难造成致命伤的，只要能把人拖回来，最多就是受伤。 “是！！” 四名亲卫各自捡起木板，背在背上，而后冲进了箭雨。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不断有箭雨落下，木板很快就被扎成了刺猬。 “啊！” 伤兵惨叫哀嚎着，抓着人艰难的往一侧爬。 噗…… 有人裸露在外的小腿，被射中，惨叫不止。 李元昌愤怒至极，转身想要从马背上取弓，却发现箭壶早已经空了。 “草！” 他大骂一声，飙出国粹，只能帮忙将人拖回来，而后集体躲在货架之后，躲避箭矢。 很快，箭停了。 大街上，一片狼藉，被扎成刺猬。 受伤的亲卫们哀嚎着，倒地不起，浑身都是血，没有负伤的亲卫们也是被压制的完全抬不起头。 整个大街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寂静的非常诡异。 李元昌试着抬起头，警惕观察着四周的一草一木。 他知道，杀手肯定没走。 动用连弩，这像是冲着他来的。 还不等他多看一眼，突然，砰！！ 二楼的窗户集体炸开，大量的黑衣劲装男子杀出，身手彪悍敏捷。 “杀了他们！” 李元昌大喝，反应迅速，只要敌人不一直远距离放箭，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噌噌噌！ 十余名亲卫拔刀杀出，和跳下来的杀手们迅速大战。 砰！ 刀剑互砍，火花四溅。 轰隆！ 有杀手被李元昌一脚踹的吐血，砸穿了对面的货架。 李元昌刚想乘胜追击，侧方忽然一刀斩来。 他侧身躲闪，长刀斩下了一丝黑发，而后刀重重落地，砰的一下，地板直接炸出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纹，非常恐怖。 人要是被砍中，直接成两半。 这群杀手不是一般的山匪，在山匪里应该都属于练家子，最能打的那一批。 “去死吧！” 数名杀手穷凶极恶，绝对刀口舔血的狠角色，追着李元昌就是一顿乱砍。 亲卫们奋力反击，哪怕受伤的亲卫们都在反抗，但人数劣势，有些被动。 李元昌被逼到角落，险些跌入沟里，他灵机一闪，脚尖插入地面，奋力踢起一捧黄土。 黄土细碎，溅了出去。 数人下意识的闭眼挡土。 李元昌抓住了瞬间的机会，身体如虎豹一跃。 噗！ 噗噗噗…… “啊！” 杀手们惨叫，手掌和刀一起落地。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还有的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一刀封喉，捂着喷血的喉咙倒地抽搐。 刀枪不入的李元昌不需要过多的防守，只需要防备咽喉这些地方就成，这导致他的进攻直接拉满。 砰！ 他越杀越勇，一路冲，一路砍，连斩九人，鲜血染红了他的明光甲。 受到他的感染，亲卫们爆发出了十足的血性，以少敌多，逐渐占据上风，将三四十名杀手砍的七零八落。 一刻钟后。 大街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汉王府卫队林立各处，相互搀扶，浑身是血，他们的脚下满是尸体。 噗！！ 李元昌狠狠的将刀从敌人的胸口拔出，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犹如修罗，面无表情，只是喘息。 “走！” 他抓住一名重伤的手下，将其拖上了马。 “是！” 众人不敢耽搁，准备返回汉王府。 但就在即将上马的一瞬间，一阵轻微的口哨声传来。 李元昌脸色一变。 “谁？” 齐刷刷的目光看去，最终锁定在房顶。 只见屋檐的最高处，矗立着一道黑影，长发披散，半张面具，露出的那半张被烈火焚烧过，如同厉鬼般摄人。 他似笑非笑，如同鬼怪。 “这样都刺杀不了汉王殿下，看来传言不假，汉王府个个都是精锐死士。” “你是谁？！”李元昌低喝，下意识将众人聚集起来，严阵以待，防范一切可能。 他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感觉来人威胁系数很高，一直在这里，却没有出手。 哒哒哒！ 这时候，又有六人从黑暗中走出，站在不同的方位，堵死了所有离开的路线。 有的在两侧，有的在对面，有的在头顶。 “啧啧，大郎，看来你杀的人还是太少了啊，汉王殿下竟然不认识你。” 一个风骚慵懒的声音响起，是个女人，从面具男的背后出现。 她穿着暴露，胸露了不少，画着浓妆，眉间勾着眼线，透过月光甚至能看到其裙内大腿内侧的弯刀缝。 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道德贞洁的女子。 赤炼是艳而不俗，而这个女人是真的骚。 当七个人出现的那一刻，个个长相打扮都是奇形怪状，六男一女，加上这女人说的这句话，李元昌眯眼，整个人释放着死神般的煞气。 “是你们。” 第198章 斩面具男，杀风骚女 “凤州方向流窜的那伙绿林客，扒人皮，拆人骨，灭人满门的七人组？” 大战许久，疲惫的亲卫们眼神迅速绷紧。 凤州方向都知道主要有三伙强盗，黑峰岗，蛇帮都已经相继覆灭，只有这伙人特殊，没有固定的驻扎地，也没有庞大的队伍。 只有七个人，但却是整个梁州最天怒人怨，臭名昭著的队伍，专收人钱，一杀就杀别人全家，非常歹毒。 且极难抓捕，一直都是通缉榜上未能追捕的人。 “有劳汉王殿下记挂了。”面具阴柔一笑。 “不过，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买您的人头。” “放肆！”亲卫指刀怒喝，群情激愤。 李元昌笑了，侠以武犯禁，这句话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历朝历代都有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东西！ “咯咯咯，汉王殿下，如果你愿意出双倍的价钱，或许我们可以考虑走喔。”那风骚女子轻笑。 “双倍价钱？” 李元昌不屑，满眼都是嫌弃：“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你也配从本王这里拿钱？” 风骚女子的眼底瞬间一沉，闪过了一丝歹毒的杀意。 “汉王殿下，果然强硬。”面具男淡淡道。 “你是我们七人接下过最大的悬赏，也是最有挑战的一个，放心，我们的刀会快一些的。” 说完，不同方向的七人缓缓拔出自己的武器，有匕首，有铁链叉，连杀猪剔骨刀都有。 个个奇形怪状的，但都透着一股杀气，那是一股经常杀人才会有的杀气，典型的绿林客作风。 亲卫们纷纷握紧唐刀，眼神极具军人杀伐的锁定四方，保护李元昌。 “是么？” “那可能也是你们的最后一单了。”李元昌说完，眼神瞬间一变，变的凶狠。 “动手！” “杀！！” 亲卫们主动出击，龙骧虎步，悍勇果断。 地面的五名杀手掠来。 砰！ 双方展开激烈的白刃战。 与此同时，瓦片哒哒哒的往下飞来，被李元昌不断出刀斩成齑粉。 当恢复视野时，面具男已经拔出一把软剑，从天而降，直取他的咽喉。 砰！ 他横刀一挡，后退一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盔甲，上面竟是被软剑摆尾刺中了，如果没有明光甲，一剑就受伤了。 李元昌眼神肃杀凝重，不得不承认，古代的这些练家子是真有点本事的，绝非后世那些“大师”。 “啊！” 这时候两名亲卫扑了上去，举刀就砍，属于军队大开大合的砍杀之技。 但面对这样的练家子，在街斗中并不好用，面具男一个滑跪，轻松避开二人的刀，而后后手出剑。 其剑尖如毒蛇一般，精准挑中那没有盔甲保护的薄弱点，噗噗两声，二人的后腿弯被挑伤，砰然跪地。 就在面具男要下杀手的时候，李元昌杀至，一招力劈华山，快而准。 面具男背后汗毛一竖，被迫拉开距离。 李元昌一刀空了，但反应极快，握刀绕颈，又是一个横扫，几乎扫出了破空声。 面具男再度后退。 “殿下好刀法！” 李元昌冷酷不语，乘胜追击，不断出刀，但几乎都被其躲开。 李元昌也知道自己的刀法就是半罐水的水平，没有常年练过，优势就是有着出色的格斗技巧。 所以他在一刀挥砍出去之后，迅速抓住时机，拉近和面具男距离。 面具男冷笑，一剑刺出，不想缠斗。 但这正中李元昌下怀。 砰！ 他左臂顺势一夹，靠明光甲的韧性夹住了软剑，任由面具男如何拉扯都抽不出来，而后果断转身，一个抱臂过肩摔！ 速度和巧力都用的极好。 轰！ 面具男三百六十旋转，但居然没有被砸倒，而是高难度稳稳落地。 李元昌抢先一个滑步，绕到其身后，将其手臂折叠，想要制服。 谁知面具男右手脱剑，左手接住，再次一刺。 李元昌的腹部刺痛，但仅限于此，明光甲几乎刀枪不入。 面具男变色。 李元昌顺势从背后抱住他，怒吼一声，将人强行往后一砸。 这一次，面具男防不胜防，身体完全失衡，没能再躲掉。 砰！ 一声巨响，面具男的脖颈和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剧痛让其闷哼一声。 紧接着，就是李元昌狂风暴雨一般的砍杀。 招式不够，速度和力量来凑。 砰砰砰砰…… 斩蛟是李世民的佩刀，削铁如泥，势大力沉，砍在对方的软剑上，几乎是降维打击。 一轮下来，直接给对方武器砍成梳子。 面具男咬牙，竟是落入下风，不得不步步紧退。 眼看着，退无可退，他的后背撞在了商坊的柱子上。 “啊！” 李元昌全力一斩，想要将其整个脑袋都砍下来。 面具男惊慌用剑格挡。 砰！ 咔嚓！ 其软剑瞬间崩了，散落一地。 其面具也被扫飞，露出的那张脸堪称半人半鬼，一面阴柔，一面全是烧伤。 面具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极度难看。 李元昌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危机，仿佛阎王爷已经在背后。 不好！ 他几乎本能的偏头，对要害部位进行保护。 那名风骚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其背后，匕首划向其侧脖子，但因为李元昌提前躲闪，正好偏离了一寸。 嗤嗤嗤！ 匕首和明光甲摩擦，发出火花。 倘若这抹的是脖子，神仙都难救。 李元昌惊悚，但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死吧。” 前后夹击的不止风骚女子一人，还有示弱的面具男，他说话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钢针，长达半米，狠狠刺向李元昌的咽喉。 躲过一击的李元昌，已经没有时间去拉第二个身位，瞳孔倒映着那把细长尖锐的钢针。 这捅进去，能把整个人贯穿。 那一刻，时间仿佛定格，面具男和风骚女的眼睛几乎都露出了得逞歹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 "殿下！"一声呐喊响起。 噗！ “啊！”面具男却是率先惨叫出来，他的手掌毫无征兆的被另外一根飞来的钢针打穿。 其手掌失去力量，只是在李元昌咽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而已。 李元昌瞬间脱险，看到暗器就知道赤炼来了，他反应极快，双手叩其手腕，折其手臂，扭转钢针。 面具男察觉到什么，眼神惊恐，极力反抗。 “不！！” 但面对李元昌的全力推动，噗！！ 第199章 危机还未解除 长达半只手臂的尖锐钢针，狠狠刺入了他的咽喉。 风骚女面色惊恐，定格。 砰！ 趁此机会，李元昌一个后蹬，正中其小腹，她整个人飞了出去。 而后借反震之力，狠狠一推。 噗！！ 钢针彻底贯穿面具男的咽喉，且插进后面的柱子里，将其活活钉死，鲜血如同开闸般滴落。 面具男的瞳孔睁大，写满恐惧和不甘。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连个角色都算不上。”李元昌喘着粗气，幽幽摇头。 说罢，他转身。 只见黑冰台的人已经赶到，还有援兵，对其余几人进行围猎，局势瞬间彻底反转。 “殿下。” 一袭黑色紧装，身材极度丰腴的身影赶到近前，正是赤炼。 李元昌揉了揉她的脸，以示宠爱。 赤炼美妇性感的外表，却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而后李元昌眼神冰冷的看向风骚女。 风骚女慌了，见势不妙，爬起来就跑。 “贱人，哪里走！”赤炼脸色猛的冷厉，隔空扔出暗器。 有三根被躲开，但有两根狠狠打入了风骚女子的小腿。 她本已经纵身起跳，打算逃上房顶，但惨叫一声，轰然坠落，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你们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刺杀本王？” “你真觉得你们这些绿林高手，可以横行无阻？”李元昌的脸上带着一丝讥讽，步步紧逼。 风骚女踉跄，连站稳都难，冷汗从其额头滑落，晕开了浓妆。 “说吧，想怎么死。”李元昌从地上捡起刚才掉落的佩刀。 “不要杀我！”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要杀你！”风骚女跌坐在地，伸出一手。 “谁？”李元昌知道答案，但只是猜测。 “一，一个叫王粟的人，好像是都督府的人，他开出了三千贯，让我们刺杀你。” 三千贯？ 赤炼冷冽，真敢开啊，汉王都敢刺杀！ 李元昌幽幽道：“你们没见过王冕？” 风骚女摇头：“我们只负责收钱刺杀，外面那几个应该见过，今夜围攻，他们是主力，有二龙沟等五处山匪势力。” “他们应该见过!” 李元昌眯眼，看了一眼还在激战的城门口，打定主意要活捉那五个山匪头目。 “那也就是说，你只知道这么多了？” 风骚女脸色大变：“别，别杀我！” “我可以做你的人，帮你做事！” “只要王爷愿意，我就是王爷今后的禁臠！” 说着，她挤出一抹笑容，拉下衣服，企图勾引。 李元昌冷笑：“你这种货色，本王害怕得病！” 风骚女脸色难看，还想要再求。 噗！！ 李元昌手起刀落，一刀封喉，没有任何的犹豫。 砰！ “咳咳……”风骚女倒地，捂着喉咙抽搐，鲜血呛入喉管，极其痛苦，感受着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极其恐惧。 “呸！” 赤炼狠狠啐了一口，眼神冷艳，当着她的面搞这些。 仅仅一会，前来负责刺杀的七人组全部被反杀，无一人存活。 他们为自己作恶半生的行为，终于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他们主动前来，也许还能逍遥法外，甚至官府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李元昌有惊无险的避开刺杀后，第一时间赶回了汉王府。 城内大乱，这里自然也成为了进攻目标。 据赤炼说至少有三十余名练家子对汉王府发起了突袭，但无一例外，全部被坑杀，连门都没能进。 第一道防线的复合弓，便将他们射成了刺猬。 “殿下！” 砰！ 司徒兰和秦可玉相继扑入了他的怀中，紧紧抱着。 李元昌一手抱一个，抚摸她们的头，背，腰。 “没事，没事。” “二位夫人，受惊了。” “殿下，你真的没事？”司徒兰紧张，不断查看他的全身。 此刻的李元昌早就把身上的血大概的擦了一下，就是怕刺激到怀着孕的司徒兰。 “真没事，不信你们看。”李元昌主动转了一圈。 司徒兰二女才算是勉强放下心，而后黛眉紧蹙：“殿下，那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动静好大。” “强盗还在进攻，本王顺路回来看看你们，一会还要离开。”李元昌道。 “不过你们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他们进不来，城内作乱的基本已经被镇压了。” 秦可玉仍旧担心，心神不宁。 试探道：“殿下，要不您让手下人去？” “妹妹，殿下是一州刺史，如此动乱之际，他若不在，下面军心会乱，我们不能拖殿下的后腿。” 秦可玉沉默。 “殿下，您小心一些便是。” “我和妹妹在府中等您，若真有不测风云，妾身和后院绝不让殿下蒙羞！” 司徒兰极其认真道，将主母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其实是一种暗示，若强盗真的杀进来，官军不敌，她会带人后院女眷一起提前自尽，以死亡的方式保护李元昌的威严。 这也几乎是古代豪门，对主母的最高评判标准。 凡是不敢自杀，落入敌手的，很难称得上刚烈的主母。 “对！”秦可玉咬唇，眼神也决绝，她绝不可能让李元昌受辱。 李元昌感动。 二女的直觉没错，因为危机远远没有过去。 “放心，本王不会输。” “你们先回后院。” “是！”司徒兰和秦可玉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李元昌身后跟着那么多的将士，明显军情紧急，她们也不好耽误太多时间。 不舍的被簇拥着离开了。 报完平安后，李元昌立刻进入作战状态。 “说！” 火把下，众官兵迫不及待。 “殿下，万参军派小人来报，称西门山匪越来越多了，似乎有意总攻，配合城内破城。” “殿下，郭校尉称弓箭已尽，山匪仍旧不退，望殿下能调集人手再拆一些建筑，将石头木头运过去。” “只要能撑到天亮，强盗必退。” “殿下，梁州府的孙大人，吴大人，齐大人等均以带了家中男丁，进入各城门进行补防。” “……” 听着汇报，有好有坏。 李元昌镇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下半夜了，其实要撑住挡住，并不难。 强盗只要不是五倍力量于梁州府，基本很难破城。 但他李元昌要的不是守住，而是击败，而是生擒。 第200章 主动出击 只是短短一小会，李元昌心中便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策！ “汉王府还有多少人手？” 袁通走出：“殿下，还有两百披甲之士，除了二十多名亲卫派出去传讯，其他的都没有动过。” “挑一百个不怕死的，随本王出城！” “出城？”众人震惊。 李元昌眼神犀利：“擒贼擒王，一战平定！” 闻言，众亲卫皆是被李元昌的魄力所震惊，城外强盗至少是两千人，殿下就敢百人奇袭。 “殿下，卑职去吧!” “您还要坐镇梁州，指挥作战，少了您怎么行？” ”没错。” “城外情况不明，恳请殿下能留下主持大局！”宋予等一帮幕僚也是极力劝阻，虽然说的是主持大局，但其实是怕李元昌有什么危险。 李元昌摇头，霸气道：“情况不明，敌人也一样！” “天黑是最好的掩护，他们肯定想不到本王敢拉他们的近点，一百人足以横扫他们的大本营！” “就这么定了，无需多议！” 闻言，众人为难，但见李元昌决策已定，不再多说什么。 “是！” 随后的半个时辰，李元昌开始为出城奇袭做准备。 他首先知会了万均，郭超二人，一旦强盗退守回援，他们需要全部杀出，和五路强盗决一雌雄。 其次，他再次确定城内状况，确定已经不存在作乱的强盗。 最后，他将汉王府交给了宋予和赤炼，将梁州府交给了王弘直和贾统。 待一切做完，一百精锐已经全部披甲集结。 这是汉王府的精锐卫队，人均身高，体重都远超普通人，有一半带着复合弓，有一半持长矛，标配唐刀，锁子甲，其装备直接碾压敌人。 北城门。 百骑林立，人人面色肃杀，如黑夜中的一支奇军，释放着压迫感。 “诸位，任务本王已经说清楚了，出城之后，不可掉队，不可起火，紧紧跟随本王旗帜，绕行城南强盗的背后。” “一战平定五匪之乱！”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声音震动黑夜，浑厚高亢，透着血气。 “很好，今夜本王带尔等建功立业，杀出我汉王府的威风！” “是，是，是！！”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百骑振臂高呼，士气在动员下节节攀升。 “出发！” 随着李元昌的一声大吼，极其宁静的北城门缓缓开启。 百骑开始最后准备检查自己的装备。 就在这时候。 “殿下！” “殿下！！” “且慢，且慢！” 几匹快马冲来。 李元昌蹙眉回头，贾统？ “吁！！” 贾统气喘吁吁，显然马技不行，险些摔倒，他下马跑来，一把抓住李元昌的缰绳。 “殿下，如此特殊时刻，您怎能带兵出击？” “万一有个好歹，梁州谁来做主？” “这太冒失了！”贾统神色异常严肃。 李元昌笑道：“贾大人，你放心，没有意外，本王已经制定了完整的计划，一举定乾坤。” “殿下，不行！” “这太冒险了！”贾统拦路，非常坚决的反对。 “现在咱们应该派出人马向都督府求援，而不是以身涉险！” “纵使王都督和殿下有一些过节，但强盗攻城，事关数万百姓生死，如此大的事，想必王都督也不会狭隘，再者若他见死不救，陛下也不会轻饶。” 闻言，李元昌苦笑。 贾统想的太简单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要找的救星，大概率就是那个幕后推动者。 就算王冕做样子，真的来了，那么李元昌就别想拿下那些强盗头目和证据了。 “贾大人，你先让开，本王回来再给你解释。”他现在没有铁证，说了贾统也不会信。 只有把证据拿到，大白于天下，王冕才是真的死定了。 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他，整个太原王氏都不会替他发声。 这也是李元昌一定要主动出击的原因之一。 “殿下，你这样做太一意孤行，刚愎自用了！”贾统着急。 李元昌蹙眉，但知道贾统没有坏心思，只是太循规蹈矩，但胜利往往都是敢打敢拼的人才能有的。 “来人，送贾大人回去！” “是！” 数名官差迅速上前拉人。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混账！”贾统气炸，总算知道为什么李世民要他来劝导监督了，这汉王简直就是乱来！ 明明能守，一百人要去突上千人的强盗，在他看来，这就是刚愎自用！ “殿下，殿下，不可啊！” “您如此一意孤行，是拿整个梁州当儿戏！” 贾统不断呐喊。 但李元昌没有理会，彼此的立场不同。 “驾！！” 他双腿一夹马腹，一身明光甲，脚下火红色战马，一马当先冲出北城门。 身后隆隆隆的马蹄声紧随，顷刻间便彻底消失，遁入黑夜，消失不见。 按照计划，百骑将从北城门绕行至东北方向的金口驿站，而后转入小路，遁入山林。 再一直从北到南，绕大圈抵达南门郊外，完成奇袭。 直线距离区区不足十里，但绕行可能超过三十里，大部分还是山林小路，全程不点火，全程静默，只为尽可能规避被这伙强盗提前发现。 这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在古代的夜晚，是很难实行的，野外伸手不见五指，群山老林环抱，迷失方向一点不夸张。 不过，李元昌在出发前，临时开了一个外挂。 他用锋线针，一块磁铁，加上一个蓄水的小容器，做成了7世纪第一个指南针。 有这东西，迷失根本不可能！ 而此刻，五路强盗丝毫还没有意识到大祸临头，还在做着入城抢三天的美梦。 “快！” “给老子顶上去，他们没有弓箭了！” “快点！” “杀啊！” 各路强盗头目皆是嘶吼，不要命的进攻，也属于是杀红眼了，死了太多人，不破城就回不了本。 但他们对于信息的缺失，甚至还不知道城内的人马已经被火速解决了。 时间不断流逝，城墙内外攻防依旧极其焦灼，城下尸体甚至堆积了厚厚一米，恐怖如斯！ 第201章 绕后，奇袭！ 寅时。 没有鸡鸣，只有无尽的空洞死寂，以及山林中不知名的野兽吼叫。 当大批战马跃过最后一片山头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李元昌的耳边也终于传来了一阵阵隐约的声音。 是惨叫，喊杀，轰然交汇在一起的兵荒马乱声。 天际的尽头，火光闪耀。 “到了！” “下面就是南郊！” “那边应该就是南城门！”袁通惊呼。 李元昌将怀中的简易指南针收了起来，人狠话不多，直接抽刀，调转马头。 “将士们！” “是非成败，就在此刻！” “本王最后一道命令，紧紧跟随王旗，握紧刀剑，随阵冲锋，大破敌军！” 噌噌噌！ 百骑全体拔刀，大吼：“大破敌军，大破敌军！” 巨大的声音将山林里的所有飞鸟都吓跑，飞上了高空。 而显然两三里开外的强盗们根本注意不到，他们的心思和目光全部放在那梁州城墙上了。 天时地利人和，皆具! 李元昌发狠：“冲！！” “冲啊！” 轰隆隆！ 百骑俯冲，杀气腾腾。 其恐怖速度，以及突然绕后，这注定是一场完美的奇袭战。 三千米，两千米，一千五百米…… 百骑卷起了滚滚尘沙，踩动着地面都在摇曳，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庞大的梁州城，也出现了滔天火光和那乌泱泱的匪军后方。 嗜血和战意在百骑的胸膛燃烧，他们的速度爆发到极致，以求最大程度的闪击。 终于！ 在只有八百米的时候，匪军最后方的人员发现了高速接近的百骑。 第一时间，土匪还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以为看错了。 而后恐慌：“后面有人，后面有人！” 砰砰砰！ 他急促的敲响了金锣示警。 这一敲，越来越多的匪军反应过来，造成了巨大的动静了，玩了命的朝头目哪里汇报消息。 但一切都晚了！ 八百米对于骑兵来说，那都不算距离。 百骑金戈铁马，宛如从黑暗中突然杀出的修罗军团，突然一字排开，形成了长达数十米的钢铁洪流。 在惊恐的目光中，狠狠碾了进去。 砰！ 轰隆……喀喀喀！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匪军的后方，人，马，火盆，马车所有的一切在瞬间被马蹄吞噬。 动静彻底炸了。 匪军主旗下，无数人一惊，齐刷刷回头。 只见喊杀冲天，百名骑兵杀入后方，如入无人之境，跟犁地一般大破阵形。 “官，官军？” “他们怎么会在我们后面？!”黑水潭的总把头惊恐，眼珠子瞪大。 “是汉王旗帜，是汉王的旗帜！”又有人大喊，看见了那一面王旗。 五名匪首的脸瞬间苍白，一种巨大的危机感让他们手足无措。 前后夹击，突然奇袭，这就算是正规军队都要崩的，更别说一群乌合之众，靠武器强行提高了一些战斗力的强盗土匪。 真冲进来，军队就是对他们的降维打击。 “挡住他们！” “快！！” 五匪皆慌，想要组织人手抵抗。 但冲起来的百骑就跟一辆停不下来的战车一般，横冲直撞，将其后方三百人马搅的是天翻地覆。 别说是抵抗了，连组织都难。 马儿嘶鸣，强盗哀嚎。 噗噗噗！ 李元昌首当其冲，佩刀乱砍，根本不讲什么招式，能砍中就行了。 随后直冲匪军大旗，势如破竹，无可匹敌。 “来了，来了！” “快跑！” 仅一个照面，匪军后方直接崩了！ 五大匪军头目，当场被打散。 面对百骑的突然袭击，他们毫无准备，恐慌之下开始鸣金收兵，想要收拢人手自保。 仅一小会的时间，南西两大城门的强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退，就好像是潮汐一般。 城内官军见此情况，早就做好准备，在万均和郭超的率领下，突然鼓声大作，全军杀出。 “杀啊！！” 黑夜笼罩的天地间，全是梁州官军的呐喊。 砰！ 撤退的强盗一批接一批的跌倒，兵器掉了，都来不及捡，撒腿就跑，一片混乱！ 一千多的庞大阵营，硬生生是被李元昌冲烂了，根本挡不住，碰上百骑就是蹄下亡魂。 再加上，梁州官军集体杀出，没有一个害怕的。 这让战局在短短的三分钟内，就宣告土崩瓦解！ 五大匪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乌合之众，被前后夹击后，都想着自己跑，拿队友挡枪。 亦或者是头目开溜，失去指挥，导致上千人彻底崩溃。 而反观梁州官军士气暴涨，喊杀冲天。 “汉王得手！” “汉王冲阵了！” “快杀过去，协助殿下！” “杀啊！！” 战马上的万均如百人敌一般，手中长枪疯狂乱砸，强盗的脑袋就跟西瓜一般炸开。 他带人马从西边包抄，拦截。 郭超也不逞多让，同样边军出身，乘胜追击，沐浴血而战，带着几十个人就往匪军人堆里扎。 两个人率队，相当于形成了左右开弓，赶羊入圈的局面。 而李元昌率领百骑，在敌军中心乱踩，追击五匪头目。 噗噗噗！ 匪军不断喋血倒下，少量率队抵抗的狠辣角色，也被李元昌带队无情的碾碎，战马踏碎他们的头颅，将他们摁死在原地，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殿下，在哪边！”有亲卫呐喊。 李元昌沐血的脸肃杀，侧头一看，大股匪军已经在往西南方向逃亡。 而且那批人全部骑着马，真正滞留在原地的只有那些徒步的普通喽喽。 兵败如山倒的五匪头目显然就在那里面。 而这边，官军已经全员杀出，大局已定。 他反应迅速，勒住缰绳：“不要恋战，随本王追！” “所有头目，生擒为先！” “生擒一人，赏五十贯！”李元昌大吼，随后一把夺过王旗，单手举起，而后奋力驾马。 “是！！” “殿下有令，不要恋战！”亲卫们骑马不断传讯。 轰隆隆…… 百骑再次爆发极速，奋起追击，如一把长矛，将大量匪军分成两半。 他们可以进行屠杀，但李元昌没有停下的意思，举着王旗不断朝前冲，亲自扮演持纛手！ 王旗所至，就是百骑进攻的方向。 快，太快了。 百骑犹如混乱战场的一束闪电，所向披靡，转瞬就追出了主战场。 第202章 追击五匪头目 双方一追一逃，如两道飓风一般，驰骋在大平原上。 但逃亡的匪军至少有五百人，而李元昌只有一百人，画面看起来极为反差。 匪军惊叫呐喊，被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驾，驾，驾！！” 疯狂的拍击声伴随着马匹的嘶鸣，五匪头目玩了命的逃窜，肝胆俱裂！ “快，再快一点！” “……” 他们亲眼看着数百人被碾碎，冲散，连一合之敌都不是。 面对杀意滔天，所向披靡的百骑，他们怕了，只想要逃离，什么任务都被抛之脑后。 但他们身下战马的速度很一般，而李元昌当初砸锅卖铁也要入手的那一匹突厥马，再一次发挥了其巨大的价值。 其恐怖的速度相当于十二缸的跑车一般，呼啸而至，靠速度强吃匪军，生生将距离拉近！ 从高空俯瞰，百骑就如同一只狮子，狠狠咬在了匪军的后背上，让其无法甩开。 “放箭！” 咻咻咻！！ 马背弯弓，箭雨如洗。 噗噗噗…… “啊！” 多少强盗中箭轰然倒地，发出绝望惨叫，而后直接被百骑的马蹄碾过去，踩成肉饼，极其血腥。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鲜血和尸体洒满了一整条追逐路线。 五匪头目怕了，彻底怕了。 他们怕跑不掉，哪怕数倍兵力，也不敢玩命。 这是人啊！ 一百人就敢这么冲他们！ “给我回去挡住他们！”有匪首怒吼。 其各个山头皆有狠角色咬牙，强行压制恐惧，拖刀调头，想要跟汉王府的军队一教高下。 “杀！！” 五百人左右的匪军迅速分流，一半继续往前逃跑，一半则杀了一个回马枪，似乎还想要试一试。 李元昌见状，徒手抓起一根地上插着的一根长矛。 其余亲卫纷纷效仿，单臂持矛，在马背上蓄力。 “啊！”李元昌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如同扔标枪一般将长矛投掷出去。 呼呼呼！ 亲卫效仿，至少五十根长矛同时升空，组成了密集的黑影。 噗噗噗噗！ 长矛轻松贯穿，现场下起血雨。 “啊！” “吼！！” 人的惨叫和马儿的嘶鸣撕裂了旷野的黑，而后是轰隆隆的倒地声不断响起。 人未至，已死五十！ 大量的人马陷落，也让匪军的阵型受到冲击，踩踏不断，阵脚不稳。 而百骑冲锋的势头却从未受到任何控制，上百把锋利的唐刀出鞘，披甲精锐全部压低身体！ 而后，在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下，砰！！ 一声巨响，双方战马对撞，而后刀剑绞杀，骨肉分离，血雾喷溅！ 大量的匪军陷落。 惨，太惨了！ 冷兵器时代的厮杀，将暴力美学和原始砍杀结合的淋漓尽致。 “啊！！”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五名强盗头目回头，眼神惊骇，瞳孔倒映着那乱飞的部下，和那黑压压有，无坚不摧的百骑！ 这特么是人啊！ 都督没说汉王府的军队如此强大啊！ 他们亲眼看着李元昌率队，是如何化作一把利箭，从两百余人中一箭穿心，瞬间突破的。 这让他们想要尝试看能不能还手的心，彻底打碎。 “快跑！” “到了江镇就安全了！”有匪首声嘶力竭。 “驾，驾！！” 刚拉开一点距离的匪军们，彻底疯了，丢盔弃甲，只为减重，说什么都不肯再回头反抗。 而他们，也做出了今夜最为愚蠢的决定，那就是共同逃亡，逃往江镇。 但凡五匪联军分头逃窜，至少有一半人能跑掉，李元昌根本追不上。 而且他们如果能早一些进入山林，也会有人能跑掉。 但他们偏偏选择了江镇，他们认为只有那里可以挡住汉王府的军队。 可他们殊不知，他们的意图已经被后面追击的李元昌洞悉，根本不可能让他们有机会通过江镇逃亡！ 双方追逐，仍在继续。 从梁州城下一路出西郊，再朝梁州中部逼近。 平原上尸体一路铺着走。 从高空俯瞰，两道黑色洪流，犬齿互咬，互不相让，卷起了滚滚尘沙。 疯狂的战马群，就是跑慢了就要成为刀下亡魂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匪军们仍然数次被追上，五匪头目不得不不断献祭自己的人马，来阻挡李元昌的脚步。 至少前后六七次的拖延，每一次都为他们争取到了拉开距离的时间。 可每一次拉开后，又会被迅速追上。 他们的部下根本挡不住杀心滔天的百骑。 就这样，双方追逐，追到了天亮！ 当鱼肚白的天际浮现，第一抹晨曦照进梁州大地时，映照了那片血淋淋的路线。 尸体和鲜血真是从梁州城外一路铺了几十里！ 此刻。 五百人的逃亡队伍，在仅仅两个时辰内，损失殆尽，仅剩下几十骑仍旧在跑。 而距离江镇至少还有四十里路，五匪首知道跑不过去了，便直接带队冲入了山林。 他们想要凭借山林的复杂地势以及掩护，甩开追兵。 这的确起了作用，当汉王府的人马一追进山里，速度优势马上消失，陡峭复杂的路，大量的深坑，野蛮生长的参天大树，都成为了骑兵的阻碍。 即便在背后不断的射箭，也再难命中，大多数都被交错的树木就挡下了。 当追了一刻钟左右，匪军残部便全部消失在了深山当中。 “殿下，不见了！” “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有接应的援军？”气喘吁吁的袁通大喊，怕被埋伏。 “路面有马蹄印，继续追，那五个贼首都还活着，必须生擒那五人！”李元昌大喊，不肯放弃。 比起全歼马匪，他更想要的是那五个贼首。 和七人组不同，他们带领的乃是匪军，五家人一起进攻梁州，这需要大量的人员组织，且来历不明的攻城利器也需要有人提供。 所以，只要活捉拿下他们，王冕就会很快浮出水面。 这一次的事比天大，根本不需要再去追查琉江，足以让王冕不得好死。 “是！！” 袁通等人大喊。 百骑再次穷追不舍，靠着地上残留的马蹄印，卯足劲继续往前追。 期间，多人摔马。 这古代的山，真的复杂，穷山恶水不只是说说而已。 第203章 唯一活口 大约又追击了一个时辰。 吁！！ 百骑前锋停下。 “殿下，您看！” 李元昌追了上来，只见山沟里，横七竖八的开始出现一些强盗的尸体，且现场残留着厮杀过的痕迹。 未死的战马蜷缩在地上，正发出哀鸣。 他心里当即一个咯噔！ “快！” “分散搜索！” “是！” 亲卫们似乎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大对劲，火速散开，对整片山林进行搜索。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有了发现。 当李元昌带人赶到一处山谷里之时，为时已晚。 大量的尸体陈列在地，鲜血泡透了黄土，空洞的眼睛，苍白的脸，还有那开放性的伤口，吸引来了大量盘旋的乌鸦，呱呱乱叫。 看样子，死了有一会了。 百骑鸦雀无声，人人茫然，追到最后，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特么的！” 李元昌骂了一声，翻身下马，冲了上去，匪军的五面旗帜都在这里，被鲜血染红。 他无法确定那一具尸体是五个匪首的，但从现场来看，明显是兵败灭口！ “殿下，似乎是有人提前埋伏在这里，将人灭口了。” “咱们先走吧。” ”梁州城下肯定还有活口，咱们从那些人那里应该也能查出一些什么。”袁通沉声，很是小心。 两侧百骑全部紧绷，警戒着静谧的四方，怕也被伏击。 李元昌剑眉紧锁，但却没有太紧绷。 “应该不是埋伏。” ”昨夜追击，匪军是逃往江镇的路上察觉没有希望，随即入的山，若是有人埋伏，不可能那么巧刚好就在这里埋伏。” ”还有，四周也没有什么大量的马蹄印，现场看起来倒有些像是匪军人员的灭口。” 闻言，亲卫们纷纷观察，还真有点像。 一些尸体呈现着诡异的对立姿态，很像是互砍！ “殿下，您的意思是匪军内讧？” “不，不是内讧，还是灭口，只不过不是外力，而是五大山头自己内部的人，在五匪头目最虚弱，人最少的时候完成了灭口。” “五个山头，被人拿来当枪使了，估计无论破不破城，这五个人最后都会被人用完就杀掉。”李元昌沉声。 闻言，众人背后一寒。 “好卑鄙的手段！” 亲卫们虽然没有明说，但人人似乎都隐隐猜到了一个人。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人都死了。” 李元昌本来也只能认了，只能说幕后主使策划的足够精细，这种灭口，防不胜防。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谨慎一点. “一个一个的检查，看还有没有有气儿的。” “是！” 几十名亲卫迅速收刀，而后进行地毯上的检查。 除了那些脑袋都砍没了的，其余人几乎都检查了一遍，从呼吸到脉搏，逐一检查。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这种概率太小了。 现场的惨烈程度，完全就是把人当羊剁。 “殿下！！” 突然，一声呐喊响起。 李元昌一凛，猛的赶去。 “有气，他好像还有气！”一名亲卫惊呼。 所有人一震！ 包括李元昌，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纯粹是最后努力一把，结果还真有。 他迅速蹲下，只见这是一名独眼中年男子，长相丑陋，身上还有皮甲，不太像是小喽喽。 其右手手指被削没了三根，脸颊，手臂都有伤口。 但这些远远达不到致命伤，其腰后插着一把匕首，像是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杀的。 李元昌用耳朵仔细聆听他的左胸，微弱的心跳好似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还有心跳！” “没死！” 众人大喜。 “快，金疮药，给他止血！” “把回阳丸拿出来！”李元昌大喊。 金疮药，是古代最好的外伤药，配方甚至后世都失传了。 而回阳丸，也并非是丹药，而是用人参，附子，虎骨等大补阳气的药材，做成的猛药。 专治气息微弱，四肢厥冷，脉象将绝的情况，有些类似于后世一颗卖出天价的某宫牛黄丸。 但这个还要更牛逼，因为没有假药材，全是无污染，纯天然的猛货。 只要是没有断气，都能续上一口，特别是针对那些休克的人，极其有用。 在没有外科手术这样的条件下，这就是已经是顶级的手段了，回阳丸那都是给李元昌备的。 为了将此人弄活，李元昌也算是下血本了。 “是！” 军医们手忙脚乱的开始施救。 李元昌全程盯着，不断伸手，感受着独眼龙的鼻息。 好在是这坏人活千年，独眼龙失了这么多血，始终吊着一口气没死，加上回阳丸，金疮药等好药的加持，居然是稳住了。 其背后的匕首也被拔出，拔出来的一瞬间，血飙了出来。 独眼龙明显吭了一声。 军医立刻摁住伤口，加上许多金疮药，而后用纱布摁死。 仅一会，就没有大量鲜血在渗了。 直到一切做完，都还有微弱呼吸，李元昌才松了一口大气。 “殿下，能不能活就要看他造化了，但他现在肯定没办法上马。”军医道。 “去，砍两棵树，做一个简易的马车，把人秘密拉回去！” “是！” 亲卫们迅速行动。 众人拾柴火焰高，仅仅一会，一辆粗糙的马车便制作了出来，独眼龙成为了匪军最后的一根独苗。 被百骑严加看管，带回了梁州。 …… 梁州。 战争已停，火焰全灭，只剩下城内少许的黑烟还在冒，以及城外那一片狼藉的尸坑。 整个地面都被鲜血泡透，死在城下的强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残肢断臂堆积，那股味道普通人闻到，能吐三天！ 在这里，囤积着大量的军队。 当李元昌于晌午时分赶回时，隔开数里就看到了都督府的旗帜。 “是王冕的军队，他们怎么在这里？”袁通惊呼。 李元昌冷笑：“还能干什么，当马后炮，黄鼠狼给鸡拜年，顺便探探口风呗。” 说着，他回头。 “袁通，你带人把唯一活口从北门秘密带回去，让人小心看管。” “其他人跟本王过去，有活口的事要严加保密，绝不可泄露！” “是！” 袁通抱拳。 紧接着，七十多骑扬起滚滚尘沙，冲向梁州南城门。 动静引起了城下正在对峙的双方人马注意。 “殿下！” “是殿下回来了！”万均高呼。 王冕的脸当场一黑！跟吃了死苍蝇没区别。 第204章 骗过王冕 他知道，计划失败了！ 一时间，梁州府的官军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仿佛在迎接他们的英雄一般。 反观都督府的人马，被拦在城外，压根没人搭理。 当李元昌出现在近前，被军队簇拥的王冕，那张贵族英俊脸，直接扭曲！ 双眼泄出一种恨到骨子里的仇！ “吁！！” 李元昌勒住缰绳，马蹄扬起的沙尘直逼王冕等人脸上。 “殿下，怎么样？” “您没事吧？可有追到？” 众人围拢上来，眼神期待。 李元昌没有回答，他明显感觉王冕也在注意自己，这个时候他不能暴露。 如果王冕知道有活口，那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强盗攻城了，而是直接军队进攻！ 毕竟狗急了要跳墙的啊！ 一旦王冕狗急跳墙，梁州府的人马是制服不了的。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铁证，而后直接让李世民跟他刚！ 非但不能暴露，他还必须演一下。 只见李元昌突然冲向王冕，气势汹汹，而后一把揪住王冕的衣领。 “汉王，你干什么？” 都督府的将领们愤怒大喝。 噌噌噌！ 梁州府的官军们直接拔刀。 郭超大吼：“谁敢动？!” 局面在见面的一瞬间就攀至巅峰，剑拔弩张，甚至上千人都进入了作战状态。 王冕伸出双手，止住手下，幽幽道：“汉王殿下，本都督听闻强盗围攻梁州，连夜带兵赶到，与匪厮杀。”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你自己干的事，你自己清楚!” “匪军头目，是不是你派人灭的口？”李元昌故作震怒质问。 灭口？？ 万均，郭超等一众官军哗然。 王冕闻言，嘴角不露痕迹掀起了一抹笑。 “殿下什么意思，为何我听不懂？” “你敢说不是你？”李元昌大怒，直接将其整个人提了半寸，脸贴脸。 王冕冷冷道：“殿下，说话要讲证据，你不能因为容不下某，就给某戴这么一顶大帽子。”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岂能私通强盗？” 李元昌冷笑：“本王说你私通了么？” “殿下不就是这个意思么？”王冕极为淡定，他已经从李元昌的身上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哼，王冕，算你狠！” “你千万别让本王逮住了尾巴，否则你就等死吧！”李元昌恶狠狠说罢，猛推了一把。 砰！ 王冕撞进人堆。 “你！”其手下大怒。 “诶，都别动！”王冕制住，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而后阴阳道：“汉王殿下未能擒住贼首，心情不好，某可以理解。” “来人，打扫战场，清点贼尸，准备向长安汇报。” “梁州府的事，不需要你来管，王冕都督，还是回你的江镇吧！”李元昌说完，直接离去。 王冕的部下还想要上前清点，似乎是想要抢功劳，或是表现出都督府剿匪的积极性。 但直接被万均等人带人阻止。 双方人马，眼神不善，险些发生冲突。 王冕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徒增是非，让长安问罪，便故作大气：“算了，既然殿下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走了便是。” 其部下只能收队，临走时集体重重冷哼一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有人忍不住：“都督，就这么走了？” “那些辎重？”他拉长声音。 王冕目光幽幽，回头看了一眼李元昌离开的方向。 “只要我们不承认，谁奈我何？” “都督何以如此确定？” 王冕眯眼，城府很深：“看李元昌愤怒的样子，应该就是没抓住人，咱们的人提前动手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帮废物太没用了，幸亏本都督做事都有后手，否则这次真完了！” 说着，他露出一抹后怕之色。 …… 梁州府。 李元昌回来之后，跟各官署的官员打了一个照面，交代了一些事情。 随即梁州城就进入了善后阶段，告示也张贴出来，引爆全城。 直到这时候，梁州内的百姓才知道昨夜是强盗夜袭。 两天后，善后结束，具体的伤亡人数也清点出来。 梁州府共有七名官吏在袭击中抵抗死亡，官兵的伤员有两百三十二人，阵亡七十三人。 这个数字对于昨夜的规模来说不算大，但却异常沉重，城西的棺材铺忙的不可开交。 “匪军呢？匪军的伤亡如何？”李元昌蹙眉，下面站着万均等一系列心腹人员。 “殿下，匪军死亡一千一百多号人，失踪人员预估在两百人左右，还有接近一千人被俘虏。” “人员太过庞大，还在审理之中，不过可以确定是二龙山，青沟，常家坡等五地山匪。” “这五处势力均是梁州以前存在的强盗，被都督府清剿过，甚至呈报了朝廷，朝廷还予以了奖励，但没想到居然死灰复燃。” “这都督府绝对在弄虚作假！” “殿下，卑职看，可以参他王冕一本！”万均愤恨道，昨夜他的手下战死不少。 “没错！” “王冕兔死狐悲，今天过来，他就不像是来救援的！”宋予等人皆是开口。 李元昌摇头：“先不着急，这点事治他个剿匪不力的罪名都够呛。” “先慢慢来，把所有的罪证都拿到手，然后再一起上交长安。” “五匪的兵器辎重查清楚了么？” 郭超和万均对视一眼，拱手：“殿下，已经清点过了，登云梯二十七架，各类藤甲，刀具逾千。” “但均没有署名，找不到出处，有的兵器还刻意磨掉了花纹，什么都追查不出来。” “据审问，这些强盗土匪也只是说兵器是突然就有了。” “个别小头目交代说是在事发前几天，有一批很神秘的人，往掉头山运来的。” “至于是谁给的，又是怎么来的，他们完全不知情。” 李元昌冷笑：“果然。” “果然，滴水不漏。” 王弘直愁眉苦脸：“殿下，这明显后面有人支持，但五匪头目被灭口，那岂不是又成无头悬案了？” “别急。”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元昌淡定，但并未公布什么。 “接下来，你们恢复运转，好好安抚百姓，加强城防，抚恤阵亡烈士，剩下的，本王自会处理。” “是！” 第205章 曹锟苏醒 待众心腹退走后，李元昌又密令赤炼带人前往掉头山去调查辎重一事。 登云梯这种大型器械，运输起来不是那么好掩人耳目的，他觉得可能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凡是证据，他现在都要，势要抓住这个机会，一举让王冕不得翻身！ 九月中旬。 离强盗攻城风波已经过去数日，梁州城从人心惶惶逐渐走了出来，城池内外都恢复了正常。 那些尸体和血迹，已经被清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江镇的动静却是巨大！ 王冕在事发后动作频频，先是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剿匪，声称是为围攻梁州府的事复仇，将严厉打击山匪。 为此，他屠杀了大量人员。 其次，他抢先将攻城的事，先一步往长安汇报，想要先为事情定性。 这些消息，李元昌都了如指掌。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稳如泰山，坐看风云变幻，以至于他的亲信们倒是一个个的挺着急。 别的不说，歼灭匪军是大功，岂能让王冕出风头？ 直到九月十六这一天，终于，独眼龙在昏迷了数日之后，成功苏醒。 其身份已经在这段时间被梁州府确定，正是两年前就该死去的二龙山头目，曹锟。 这也是李元昌敢什么都不做，敢后发制人的原因之一。 只见他的脸色惨白，整个瘦了二十斤。 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林立的披甲精锐，肃杀压抑。 曹锟条件反射的紧张，恐惧，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做不出任何逃跑的动作。 “别看了，这里是汉王府。” 一道磁性的嗓音传来。 曹锟唰的看来，剧烈咳嗽：“咳咳咳！” “你，你是汉王？” 李元昌靠近，淡淡道：“还有点眼力见嘛。” 曹锟绝望！ 整个人瘫软，而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亲卫的佩刀，似乎是自知活不了，想要自尽，以免受罪。 李元昌看穿了他的意图，淡淡道：“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替人去死，死的不明不白。” 曹锟咬牙：“你什么意思？” “那一日你们逃入深山，应该是遭遇部下反叛吧？” 曹锟脸色难看，沉默，似乎是默认。 李元昌继续道：“那你可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反叛，也不是穷途末路，想要取你人头，找官府邀功。” 闻言，曹锟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们五家人内都有内奸，只要那天夜里的计划不成功，你们就会被直接灭口。” “另外四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只有你，侥幸被救了回来。”李元昌道。 曹锟一震，满脸不可置信。 “你拿什么证明？” “不需要证明。”李元昌脱口而出：“你们替那个人卖命，真就觉得他拿你们当自己人了？” “你们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用完就可以扔，有用就捡起来再用一用。” “你们这些当匪的，哪里斗得过当官的，就算你们成功了，你们信不信，你们还是会被灭口，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曹锟的脸色极其难看，竟是无法反驳。 加上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部下突然反水，的确像是灭口！ 一想到这里，他气的险些吐血。 “现在，本王给你两条路。” “一是当别人用掉的工具，替他去死。” “二是交代，指认，本王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横竖不都是死吗？”曹锟咬牙，独眼显得有些狰狞。 李元昌摇头道：“那可不一样，你替那个人卖命，却被当作狗一样卖掉，杀掉，你就这样死了，能瞑目么？” “你不觉得窝囊？” “但你只要交代，指认，本王可以让那个人跟你一起上路，你也算是报仇了。” 曹锟的情绪被李元昌调动，独眼血红，显然被灭口这事他也愤怒。 但他不想死！ “说的那么好听，你也不过是想要利用我整死王冕，你跟他的事谁不知道。” “除非你能保我一命，否则我绝不配合！” 众亲卫脸色一沉。 说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明白了，曹锟背后就是王冕，现在就是看他能不能招供了。 “殿下，跟这贼人多说什么，弄起来严刑拷打，扒皮抽筋，看他能撑多久！” “那你们就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事！”曹锟发狠。 李元昌从始至终的淡定，为了今天，他可不是干等，而是做了很多准备。 他转身负手，拍了拍手。 啪的一声，门被打开。 方翁牵着一个只有几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爹！” 曹锟眼神瞬间一变，就要往外爬，却被制住。 李元昌一摆手，方翁又将小男孩带走了。 “你要干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攻打梁州的是我，跟他没有关系！”曹锟忍痛大吼，明显慌了。 李元昌回眸，身姿挺拔，极具压迫感。 淡淡道：“你太小看本王了，本王根本不屑对一个孩子报复，否则他也不会穿的干干净净，出现在这里。” “不过，本王不杀他，可不代表其他人不杀。” “你犯的事，你自己也很清楚什么后果，诛杀三族都是起步。” “再说，王冕知道，也必然斩草除根。” 曹锟脸色苍白，还是无法反驳。 “本王的人查到你这二十年来换了很多女人，但却无一子嗣，你为此求神拜佛，寻了许多偏方，就是不想断香火。” “最终在前几年有了这么一个唯一的子嗣，你担心他被仇家寻仇杀掉，所以一直偷偷养在未县。” “现在能帮你的，也就只有本王了，你只要肯交代，本王保证你无辜的儿子能活下去，让你曹家不至于断根。” “但如果你要负隅顽抗到底，那本王也没必要帮你，该怎么就怎么。” “等朝廷旨意一下来，那就得人头落地。” 曹锟如遭雷击！ 瞬间被反拿捏，唯一的软肋被抓住。 横竖都是死，但至少能留个根儿。 古人对于绝后这种事可是极其抗拒的，只要有儿子，死了也不怕。 他披头散发被摁着，在短暂的挣扎之后，猛的抬头。 第206章 取证完毕！ “你说话，算不算数？” 李元昌闻言嘴角上扬，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极致平静，也是对人性把控的绝对自信。 “本王不是王冕，本王只要说的出，就办得到。” ”否则直接答应不杀你，不就行了？” 悍匪曹锟无言以对，也没有别的选择，眼中的戒备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认命。 “好！” “我帮你指认！” 闻言，房中所有人眼神微微一亮。 李元昌挑眉，示意将人放开。 曹锟随即道：“是王冕，就是他指使我们这样做的！” 说着，他的眼里露出恨意。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在指使我们，他以剿匪的名义向朝廷索要兵器，军饷。” “转头过来，是我们每次交出一些人来，让他向上面交差，但从来不会真正的剿灭我们，都会给我们通风报信，让我们提前准备。” “他这样做，就是为了有一直剿不完的匪，靠这个他就可以一直拿钱，而且可以扩充兵权！” “都督府刚成立的时候，军队只有一千八百人，但现在已经扩充到八千人的建制了。” “此人痴迷兵权，贪腐金钱，他才是梁州最大的黑手！” “而我们替他做事，一开始也是被逼的，如果不服从，就会被真正剿灭，只有合作，才能避开一次又一次的围剿。” “这次进攻梁州，就是他主使的，他要杀你!” “还有两年前的……” 李元昌平静听着王冕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其恶劣和危害程度，远远不是几批匪军可比。 一旁的文官在唰唰唰的书写着供纸，光是写，文官们都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 足足半个时辰，曹锟才说完了王冕的那些事。 当初莫骏只是说了七宗罪，但曹锟说的比他还多，高达十几起土匪劫掠村庄，都是王冕这个剿匪都督在背后推动。 他让土匪杀人，然后再以剿匪都督的身份出现，扮演救世主。 打击完，以此获得权力，金钱，声望。 而王冕的最终目的，是想要成为山南西道的行军大总管，其野心勃勃，全部建立在了百姓的苦痛和死亡上。 其心之毒，堪称罕见！ 除了口供画押，曹锟还供出了一个惊天铁证。 每次剿匪，他给王冕送出去的人头，名单他都留着。 不仅如此，王冕资助他们的还有粮食，而那批粮食是义仓丢失的那批，被王冕给了各大匪窝。 而二龙山，还有一批没吃完的，连封条都还在！ 李元昌火速调集人手，奔赴二龙山取证。 十八个时辰后，消息传了回来，一切属实，曹锟藏起来的名单和粮仓粮食均已查获。 自此，人证，物证，全部集齐！ 铁证如山，这已经不是背景都可以扭转的了。 李元昌激动的一夜没有睡醒下，连夜书写了一封长达三千字的奏折，将王冕的情况，以及此次强盗围城的事全部上报。 附带着的还有大量搜集到的罪证，以曹锟提供的最为劲爆！ 其次是整个黑冰台在琉江，掉头山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一样不落的被他交了上去。 为了保证罪证能安全送到李世民的手中，李元昌秘密调集了一百人的队伍护送，深夜出发，全程不走驿道。 甚至为了掩护他们，李元昌还故意大动干戈，袭查琉江，吸引王冕集团的注意力。 双方在九月十九这一日，又一次爆发了冲突。 最终以汉王府无功而返结束。 “……” 夜晚，书房灯火通明。 “殿下，李翼，郭超他们已经出发半日了。” “咱们在都督府的内应传回消息，说是今日琉江冲突之后，汉王府铩羽而归，王冕心情大好，甚至在江镇摆了一百桌庆祝。”赤炼道。 李元昌闻言冷笑，是那种极为轻松的冷笑。 “老话真是说的一点没错啊，老天爷要灭一个人，得先让他疯狂。” “王冕啊王冕，这下本王看你怎么死！” 赤炼美艳一笑：“那王冕可能还觉得今天拂了殿下面子，沾沾自喜呢。” “殿下这招暗度陈仓，实在高明！”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性命要进入倒计时了。” 李元昌笑了笑，但没有得意忘形。 “不过，乾坤未定，尚不可大意。” “李翼去长安了，你就多上点心，监视好江镇那边的动静，特别是王冕集团的核心骨干。” “还不知道陛下要如何处理王冕，得监视好，不能有漏网之鱼。” “是，殿下。” “那我现在就出发。” 李元昌点点头，拍了拍她丰腴性感的臀，那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的级别。 “去吧。” 赤炼见怪不怪，也不害羞，反而觉得是宠爱。 李元昌伸了一个懒腰，走出书房，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只等消息的爽感。 “今晚的月亮还真圆啊。” “对了，二位夫人呢？” 方翁快步上前：“殿下，二位夫人已经睡下了，您现在可要过去？” 李元昌想了想：“算了，睡了就别吵醒她们了。” “本王就在书房睡了。” 说着，他左顾右盼。 “宋禾。” “殿下，奴婢在。”宋禾快步跑来，清纯老实的像个高中生，穿着高腰襦裙，透着一股灵气。 “去把楼顶的厢房打扫出来，本王今夜心情不错，赏着月睡。”李元昌扶了扶腰带。 “是！”宋禾立刻去准备。 方翁见状，也就没有再候着，识趣的离开了。 约莫一刻钟后。 四楼的厢房被打扫出来，被褥已经铺好。 窗台大开，明月高悬，但赏月却是被李元昌忘的一干二净。 微弱月光照耀下，宋禾扶着桌子，脸颊通红，低头看着衣服里面游走的大手，有些无地自容。 回头低声提醒：“殿下，窗户没关。” “不关没事，通风对身体好。”李元昌感受着少女的美好，青涩归青涩，那也是另一种绝色。 宋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原地站着，配合李元昌。 第207章 混世魔王驾到！ 夜色静谧，微风卷起了珠帘。 不一会，襦裙悄然滑落，堆叠在脚踝处。 李元昌挺拔的身躯和宋禾青涩的身段一同映照在了桌子的铜镜上。 宋禾的眉头从轻蹙到痛苦只是一瞬间。 …… 十天后，九月底！ 整个梁州处于一种绝对而诡异的宁静之中。 李元昌终于等到了长安的消息。 “谁，谁来了？？” 他于清晨被叫醒，听到来人极为震惊，甚至来不及洗脸，直接带人冲出梁州城，亲自迎接。 这是一队来自长安的队伍，人数不多，减去汉王府返回的百人，就仅仅只有二十人。 但其分量，却是重于泰山。 “吁！！” 李元昌勒停赤电，翻身下马，老远就大笑：“哈哈哈哈！” “伯父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啊！” 伯父？？ 亲卫们个个瞠目结舌，殿下的伯父？ 怎么没听说过。 马车里也响起了一道雄浑，爽朗的大笑声，那嗓门堪比雷霆，自带穿透性，让人耳膜不适。 “哈哈哈！” “汉王殿下，伯父俺可是不敢当，算起来咱们是平辈，不可不可啊！” 紧接着，马车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只见此人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堪称是一座小山，但偏偏又穿着儒雅，一身黑色宽袍，头佩幞头，腰悬玉佩。 络腮胡，铜铃眼，眉斜飞入鬓，有一种钟馗既视感。 说一身正气又谈不上，反而有着一股尸山血海的压迫感，仿佛是从死人堆里打滚的存在。 其看似粗犷的外表下，却是一颗极为细腻的心。 “本王见过卢国公！”李元昌主动施礼。 闻言，众亲卫一震，如雷贯耳，卢国公？？ 怪不得跟程处亮公子长的这么像。 “我等参见卢国公！”所有人肃然一拜。 “哈哈，臣，拜见汉王殿下！”来人跳下马车，满脸堆笑，同样行礼。 他就是当今卢国公，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事变李世民的头号打手，后世俗称混世魔王，程咬金！ 其外貌和后世所想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是他并不是一个只会三板斧的二愣子，而是一个真正大智如愚，全身而退的智者。 他有多粗犷，就有多精细。 李元昌笑容满脸，也是第一次见到程咬金，还有点激动，此人可算是隋唐时期被神话的人物。 “本王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朝廷使臣，但没想到居然是卢国公亲自前来，实在是意外之喜!” “嗨!”程咬金很接地气，丝毫没有文官的酸气和架子。 “陛下震怒，俺这一把老骨头也只能走一趟了。” “没想到打了半辈子仗还能回到这里。” 说着，他看着梁州城的城墙似乎还有些唏嘘，应该是早些年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时来过这里。 李元昌挑眉，顺势问道：“卢国公，陛下他……” 他拉长声音，试探口风。 程咬金道：“殿下，不如咱们路上说？” “路上？”李元昌好奇。 “对，去都督府，此事不可多拖，先办了正事要紧，陛下为此震怒，要押他回京，杀鸡儆猴！”程咬金严肃。 一句杀鸡儆猴，李元昌顿时大喜。 王冕死定了！ “行，那卢国公稍等，本王立刻集结人马！” “人马，集结什么人马？”程咬金一脸疑惑。 李元昌愣住：“卢国公，不是去办正事么？” “那王冕手握数千重兵，而且那边本王也无法插手，多带一些人一会也好行动。” 程咬金闻言，撇了个嘴，大黑脸一副嫌弃的样子。 “就王冕那小娘养的？” “老夫当年在瓦岗寨叱诧风云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他也就是在梁州耍横，老夫把头伸过去，他都不敢砍！” “要不是陛下命令，这鳖孙都不配老夫动手！” 噗…… 现场一片哄笑。 几句话就骂了几句脏话，这卢国公还真是跟传言一般，粗鲁，常常被李世民骂，但又是最受宠的。 李元昌哭笑不得，心想也是，这可是真大佬啊！ 二十个人敢去抓有五千重兵的地方都督，是真一点不怕对方狗急跳墙。 “成！” “那咱们现在就走。” “上车！”程咬金做事干脆利落。 李元昌紧随其后，上了他的马车。 紧接着是双方队伍，一共也就百十号人，出发江镇。 刚一碰面，说走就走，全程加上寒暄，就没超过一分钟。 这要是换个文官来，走程序复查一系列下来，不得三五天？ 从程咬金这等人物亲自下场，就可以看出李世民压根也没想拖拉，或是审查。 马车摇曳，渐行渐远。 马车内，程咬金盯着李元昌，忽然来了一句。 “殿下，你这次可算是风头出大了啊。” 李元昌被盯的发毛，这老货的铜陵大眼，怪不得能当门神护院呢。 他镇定道：“卢国公，此话怎讲？” 程咬金又咧开大嘴，嘿嘿一笑。 “听说殿下在梁州一百人突了匪军两千人，追杀贼首数十里？” 李元昌苦笑：“运气，运气。” “诶，汉王你这就太谦虚了，凡是以少胜多，敢于主动出击的，那都是英雄！” “连陛下都发话了，盛赞你文武全才，还拿你当标杆，把一部分不作为的王爷给臭骂了一顿。” “兵部那几个，也被王冕的事骂惨了。”程咬金道。 李元昌哭笑不得，并没有沾沾自喜，只觉得树大招风。 “卢国公，兵部的人，为何被骂？” 程咬金似笑非笑：“天下之府兵，归于兵部管辖，辎重军饷都要通过他们那里，王冕吃了这么多年空饷，审查不严，他们可不得挨骂吗？” “已经有好几个被罢免了。”说着，他又爆出猛料。 李元昌一惊，这么快？ 审都不审王冕，直接越过，先处理一批人？ 看着程咬金那半笑不笑的表情，他一下子又懂了，李世民应该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等到了自己的铁证，他那边就有下手的理由了。 而这场游戏真正针对的，是特权门阀。 “汉王殿下，你这次算是立下大功了，陛下虽盛怒，但对你却是赞赏有加。” “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鳖孙玩意，要是有您一半的能力，老夫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说着，程咬金又是一脸的不爽，把自家儿子拉出来骂鳖孙。 李元昌差点当场笑岔气。 程处亮骂人绝对是跟他爹学的! 第208章 抓捕王冕 “伯父，不，卢国公。” “处亮还年轻，你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将来定不会让你担心，可以平安一世。”他很认真道。 程咬金闻言，那双唬人的铜陵大眼深深看了一眼李元昌。 汉王居然知道老夫并非望子成龙，而只是期望能平平安安。 “老夫错看了汉王，长安的大多数人其实都错看了汉王啊！”他不由感叹。 李元昌笑道：“本王以前也糊涂，但人都是会变的嘛，随着环境的不同。” 程咬金点头，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看李元昌的眼神明显带着一丝对后辈的看好。 随后，二人开始了拉家常一般的闲聊。 李元昌没找程咬金打听什么敏感的事。 程咬金也没有过问梁州的事。 二人就如同忘年交闲谈，时不时还会在马车中发出大笑声。 一路上谈笑风生，压根不像是去擒拿王冕的。 下午。 江镇到了！ 百十号人抵达之前，早已经惊动了都督府在外的斥候，王冕显然已经知情。 大量的府兵拦截在镇口，眼神对汉王府的人怀着极强的敌视，甚至以是那种不加掩饰的对抗。 程咬金只是掀开帘子远远看了一眼。 就打趣道：“殿下，这样的局面，你还把梁州治理的这么好，实在是有本事啊！”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 “让卢国公见笑了。” “实话实说，这绝非本王本意，实在是顺藤摸瓜，挖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自然冲突就来了。” 程咬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胡须，一副要大动干戈的模样：“殿下说的没错，这厮的胆子有点太大了！” 李元昌没有再说话，他只负责查，至于后续就交给李世民的人去处理了了，他也免得当这个出头鸟。 “吁！！” 忽然，车队被迫停下。 王冕眼神冰冷，带着一丝戒备，站在最前方，高大的战马直接拦截了所有驿道，根本无法进入江镇。 “汉王殿下，都督府正在整顿兵马，进行剿匪，若无他事，就请打道回府吧。” “本都督还有重要军务要办！” 李元昌率先走下马车。 露出一抹贼笑：“王都督，今日不是本王要来，是另有其人。” 王冕冷笑，以为李元昌又要耍什么花招，声东击西，到都督府内窃取信息。 直接道：“今天谁来，都进不去！” 噌噌噌！ 府兵列阵，直接在江镇外一字排开，组成了一道声势浩大的人墙。 李元昌等人丝毫不怒，甚至亲卫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拔刀对峙，而是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对面。 这时候，程咬金出场了。 “噢？” “王都督，汉王都进不去，那本官岂不是更进不去了？” 随着程咬金小山一般的身躯出现，齐刷刷的目光聚焦而去。 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程咬金他们见都没见过。 只有王冕，蹙着眉头，死死盯着煞气与老练并存的程咬金，似是有些眼熟。 “你是？” “程咬金！” 轰！ 王冕一震，一双眼珠子仿佛都地震了。 定睛一看，还真是！ 他猛的翻身下马，快步而来，挤出笑容：“下官拜见卢国公！” “卢国公怎么在这里？” “若是提前通知一声，下官也好相迎啊。” “恕罪，恕罪！” 说着，他显得尴尬，又记恨的看了一眼李元昌。 作为太原王氏的天之骄子，他当然知道程咬金，国公头衔什么的就不说了，那可是陛下的绝对心腹！ 从龙之功拥有者！ 程咬金背着手，冷冷扫了一眼黑压压的排场。 “王都督，你这排场有点太大了，兵权不是你这么用的啊！” “是是是。”王冕尴尬，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强硬，程咬金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联想是不是钦差特派。 说完，他赶紧使眼神。 霎时间，大量的府兵如潮汐一般退了，还让出了通道。 “卢国公，里面请。” ”本王立刻让人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闻言，汉王府的亲卫们齐齐露出鄙夷之色，见人下菜的家伙！ “王都督，这个就不必了。” “你现在回去，交接一下军务，让汉王殿下接手都督府。” 听到这里，王冕脸色惊变！ 李元昌眼睛则一亮，让自己来接手，莫非…… 程咬金继续不咸不淡道：“然后你，还有副将江威，常北，侯子杰，以及都督府幕僚杨飞，都督府行军参事吴勇……” 他念了一大串的名字，几乎囊括了整个王冕集团的核心骨干，高达三十多人。 “你们所有人都回去收拾一下，然后跟本官走一趟吧。” 王冕集团集体如遭雷击，一片哗然，齐齐变色。 王冕本人更是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包围，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卢国公，这是何意？” “我们还在剿匪，这……” 程咬金打断，脸黑话不多，直接扔出了一道手谕。 “这是陛下的意思，不必老夫多说了吧？” 王冕接过，看着上面冰冷的诏令，虽然没有说是为何原因，但他仍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毕竟没有事，怎么可能突然传他们入长安，甚至派遣了程咬金！ “卢国公，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是有人诬告本都督？” 他慌了，愤怒的看了李元昌一眼，还想要解释。 “没错，卢国公，陛下为何忽然召见我等？” “没有我们，梁州危险啊！” “就是，都督正率领我们剿匪，营救百姓，大战在即，怎能临阵换帅？” “卢国公明察，这里面肯定是有人煽风点火！” 一众都督府高层齐齐发声，基本上都是被点名字的那一批人。 程咬金这等级别的大佬根本不上套。 直接道：“老夫说了，这是陛下的意思!” “梁州有汉王坐镇就可以了。” “尔等速速交接，然后跟老夫走！” 说罢，他带来的二十号人直接上前，面色冰冷，眼神不善！ 这二十人可不是随从家丁，而是实打实的“左领军卫”，是皇宫众多禁军中的一支！ 其代表的就是皇权至上，只听命李世民，其权力天大，跟地方上的府兵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的存在。 第209章 抗旨拒捕，魔王震怒！ 见状，王冕在内的所有高层一震，如坠冰窟。 个个脸色难看的看向王冕，心虚，不安，恐慌。 王冕的额头渗出了汗水，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感觉跟前一段时间的事肯定有关。 这要是跟着走了，还能回来么？ 良久。 见人不动，程咬金眯眼，浑身释放出一种煞气，那是真正在战场上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气场。 “要老夫说第二遍么？” 王冕脸色苍白，险些跌倒，最终迫不得已低头，拱手：“是，王冕遵陛下旨意！” “立……立刻交接军务！” 说完，他失魂落魄的转身。 所谓交接军务，其主要就是交出兵符和印信，以及一些重要的钥匙一类。 在古代，这些东西是核心物件，很多军队只认兵符，腰牌。 如果没有，会很麻烦。 所以程咬金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坦白说，李元昌信不过王冕。 但见程咬金没有跟进去的意思，他也不好逾越和插嘴，毕竟来办事抓人的是程咬金。 他是获利者，更不好开口了。 江镇的石门外，就这么陷入了死寂。 李元昌，程咬金等百十号人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多时辰。 取个兵符取这么久，让程咬金的耐心已经有些见底。 紧接着，突然，江镇的军队忽然大面积的戒严，各处江镇入口甚至拉来了拒马桩，直接封死了镇子。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江镇就像是拉响了某种信号一般。 “殿下！”郭超等人提醒。 李元昌变色！ 程咬金直接勃然大怒，他没想到王冕胆子这么大。 “他奶奶的，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抗旨！” 他翻身上马，直接骑马冲了过去。 “卢国公！”李元昌惊呼，迅速上马，紧随其后。 帐内府和左领军卫的人也全部压上，直接逼到了江镇门户。 “混账东西，王冕呢？” “他想被诛三族吗？”程咬金的声音如同洪钟炸响，老一辈的煞气弥漫。 江镇城寨内的士兵们，个个头冒冷汗，紧闭大门，但硬是没有一个敢动手的。 “卢国公，王都督说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一切等他剿完匪再说。” 闻言，程咬金彻底气炸，大黑脸络腮胡都炸毛了。 居然敢耍他！ 砰！！ 他一刀就劈炸了整条拒马桩，恐怖如斯。 看的李元昌都惊了，这就是混世魔王的实力？ 而后程咬金抽刀指向上面:”老夫乃卢国公程咬金，奉命缉拿王冕等要犯，速速开门！” “否则诛杀九族，绝不留情！” 隆隆的声音炸响，程咬金也不给面子了，直接挑明！ 声音回荡，顿时整个城寨里面的府兵震惊，个个面色恐慌，议论纷纷，显然是顶不住压力了。 眼看有人要打开城寨，这时候，突然大股府兵抵达，接替了原有的府兵。 上面探出一个头，是一名副将：“老国公，你和陛下都被奸人蒙蔽了！” “都督说了，等他查明，会亲自向陛下解释！” “但现在，门不能开！” 说着，噔噔噔的脚步不断增多。 城寨上的弓箭手已经不断在增多，即便他们没有拉弦，但已经很明显了。 长安来人全部面色一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都没有想到王冕居然敢这么做！ 这可是抗旨兵变啊，死的不能再死的行为！ “狗东西!”程咬金破口大骂，火爆脾气一上来，当场就要爆发。 李元昌一把拉住，他已经嗅到了兵变的味道，王冕这样做无疑是察觉东窗事发，穷途末路了。 如果此刻硬来，哗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事态将彻底走向不可控。 “卢国公，先退！” “汉王，松开，老夫就要看看这帮混账东西有多大的狗胆！” “卢国公，听本王一言，王冕他真敢！” “那就试试！”程咬金大吼。 “快帮忙！” 李元昌大喊，根本拉不动程咬金，使了一个眼神，郭超所有人一拥而上，才算是将程咬金给拉到了安全距离外。 而这时候的程咬金已经怒发冲冠了，作为开国的那一批顶级武将，他岂能吞下这口气？ 抓人抓不到，他老脸也没地方搁。 “汉王殿下，你带人在这里看着！” “老夫立刻去凤州持陛下信件调兵，不灭了这个狗杂种，老夫名字倒着写！”程咬金煞气十足，大佬风范。 李元昌赶紧一把抓住缰绳。 “卢国公，且慢！” “调兵前来镇压王冕对于您来说的确不难，但这样一来，一场叛乱就避免不了了。” 程咬金怒道：“殿下，他已经叛乱了！” “陛下圣旨，他敢忤逆，老夫就是屠尽此地，也是理所应当！” “陛下威严，绝不可受到挑衅！！”他闷声如雷，已经完全切换到混世魔王的状态了。 李元昌抬头道：“卢国公，话是这么说，但问题是这会带来大量的伤亡，而且会引起极为恶劣的影响，这肯定不是上面想要看到的画面。” “王冕虽然乱来，但咱们可以用更好的办法解决他！” “再者王冕等高层封锁江镇，拒绝出来，他们是怕一去不回，可里面的数千普通府兵，他们未必相反，不过是被裹挟罢了！” “上兵伐谋，下兵伐战啊！” 闻言，程咬金的煞气与怒火瞬间平息一半。 看了一眼江镇，想了想跳下马来：“殿下，你有什么办法？” “本王有一计，可免于大军团作战，减少伤亡和朝廷的损失，还能生擒王冕等叛乱高层！” 说着，李元昌在程咬金的耳边低语了好一会。 只见程咬金那带着虎威的双眼变幻，煞气消散，当即就取消了调兵镇压的想法。 “好，此计不错！” “那就依汉王所言！” “成！”李元昌松口大气，其实这事除了正当理由，他也有点私心。 如果真让程咬金去调兵，那整个都督府绝对要被打沉，十个王冕带兵都不可能打得过程咬金，而且程咬金还是奉旨办事，各州府都要配合。 而打完之后，都督府就名存实亡了，发生叛乱兵变这种事，都督府要不就是被取消，要不就是被极力打压，控制建制。 这么一来，最后李元昌反倒成了那个受害者，他想要的是兵权，而不是被打沉再阉割的都督府。 第210章 崔氏的抉择 在二人达成一致后，李元昌的计划迅速展开。 他接连两道命令，百里加急送回梁州。 但他和程咬金都没有离开，仅带着一百多号人分散，继续监视在江镇之外。 不久后。 天黑了。 滚滚黑夜，黑云崖城。 这个夜晚注定压抑，江镇内外的夜风仿佛都带着一种窒息感。 那全副武装，全面封锁的军事重镇，透着一股肃杀的铁血。 都督府。 铁甲林立，风声鹤唳。 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堆放在了都督府外，大量的火堆正在焚烧什么东西。 “都督，杀了，都杀了。” “所有知情之人，我们都灭口了，所有的信件和金银都被我们销毁！” “还有鹿清远他们几个主张要开门让卢国公进来的，我们也一起杀了！” 江威等人面色残忍，提着人头就进来了。 王冕看了一眼，面色紧绷，仍然不放心。 “把名单上的这些人也清除了。” 待其手下接过，眼神一变，这都是自己人啊！ 王冕冷冷道：“这条船快要沉了，但人太多了，他们不下去，我们就要一起下去！” “是！” 其亲信们眼神一狠，肉眼可见，已经全部是穷途末路的赌徒了。 紧接着，王冕看过所有人。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所有的事都是大家一起做的，如果谁敢在这个时候害怕，临阵退缩，就别怪本都督无情了！” 府内聚集了几十名将领幕僚，乌泱泱的。 “是！！” “王克，你今夜想办法带人速速离开，将这些信件送出去，李元昌肯定是找到了什么罪证，否则朝廷不会轻易来拿我。” “而今之计，只能寄托族内斡旋了，在没有回信之前，兵权绝不能交出去！” “至于你们，从今天开始昼夜不停的守着，将所有的兵仓打开，取出武器，只要汉王府敢出兵，咱们就跟他们打！” “绝不能让江镇里面的人私通外面！” “咱们一旦放弃，剩下就是被人鱼肉！”王冕发狠。 “是！” 交代完，王冕摆了摆手。 整个都督府的高层迅速行动，让整个已经戒严的江镇彻底进入了疯狂的战争状态。 堂内鸦雀无声。 王冕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坐立难安。 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所有知情人都被灭口了。 就算是莫骏，他也最多就是口供而已，这种弹劾没有实质性证据根本不可能让李世民下这种命令。 他可是手握几千重兵的都督，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是太原王氏的人。 “都督，夫人求见。” 忽然，一道声音将其拉回了现实。 王冕本就不好看的脸，瞬间彻底阴沉。 “她来干什么？” “回都督，夫人说有要紧的事要跟您说。” “让她进来！” “是！” 不一会，崔氏一身宫装走入，脸色已经是苍白如雪。 这一路过来，她至少看到了十倍于之前的卫兵，全副武装，而且府外还有大量的人头堆积。 是个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妾身参见都督。” 王冕幽幽回头。 ”你要说什么？” 崔氏被看的娇躯一凛，但还是鼓足勇气。 蹙眉道：“都督，我听说朝廷派了人传唤您入长安？” 王冕冷酷：“那是汉王在中间陷害！” 崔氏着急，上前一步，噗通跪下：“都督，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这是灭族的重罪啊！” “我说了，那是汉王陷害于我!”王冕怒吼。 “都督，为何你现在都还不明白，如果您没有问题，汉王拿什么针对你？” “您现在是造反啊！” “都督，听妾身一句劝吧，交出兵权，妾身陪你一起去长安接受陛下的审判，这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三族都要被夷平，整个都督府将无一人可以存活！”崔氏落泪，苦苦哀求。 她没有办法看着全府上下跟着王冕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可忠言注定逆耳。 “闭嘴！！”王冕愤怒的一巴掌甩飞了崔氏。 “啊！” 崔氏惨叫，嘴角溢出鲜血。 “你到底是那边的人，那边的人！！” 王冕再度抓起了她的头发，开始殴打，边打边骂。 混杂着崔氏的哭泣声，萦绕在都督府内。 下人，亲卫，全部都听着，但没有一个敢去触霉头。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崔氏被打到昏迷，是下人们抬回去的。 “夫人！” “夫人！” 婢女们围在一起哭泣。 美丽容颜被打的满是淤青的崔氏，艰难的睁开眼睛：“你们下去，雨，雨儿留下。” “是。” 婢女们哭泣退去，足见崔氏往日对待下人还是很好的。 吴雨跪在床前。 “夫人，郎中马上就来。” 崔氏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没事。” “但都督已经疯了，我怎么劝都没用。” “我不能看着满府上下，满门抄斩。” “你快去帮我一个忙。” 吴雨是汉王府的人，但看着崔氏这个样子，心中也不免感伤心疼。 “夫人你说。” 崔氏紧紧抓住她的手，满是淤青的脸蛋带着泪水，咬唇出血，极为凄美，仿佛做了一个重大抉择一般。 “江镇巡尉使何玉曾是我父亲门生，你，你去找他，就说我说的，让他尽快和外面取得联系。” “最好是能联系汉王，帮他们进来。” “否则一旦兵变，将无回旋余地。” 闻言，吴雨震惊，眼珠子睁大。 她没想到崔氏会这样做，这是大义灭亲了。 要知道王冕即便如何怀疑，侮辱，家暴崔氏，崔氏都没有想过背叛，但居然她第一个要反王冕。 不过想想也是，王冕太疯狂了，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是！” “夫人放心，我立刻去。” “你，你小心一点，拿我的信物，走西门，韦管家也是跟了我十八年的老人，他会帮你。” “是！” “……” 第211章 五百就五百！ 次日，晌午。 整个天空乌云密布，给人一种风雨欲来感。 李元昌，程咬金彻夜未走，终于是等来第一批援军，汉王府五百核心精锐！ 原本以为根本用不到这些人，结果还是要调，这不是托大，而是包括李元昌在内，确实也没有人想到王冕的胆子这么大。 李元昌觉得王冕可能会狗急跳墙，但没想到圣旨到了，他都还敢跳！那可是李世民啊！ “王弘直，万均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李元昌道。 “回殿下，诸位大人连夜行动，但人太多了，而且许多都不在梁州城，所以要等到那批人来恐怕是要入夜了。”袁通拱手。 “入夜就入夜！”程咬金沉声。 李元昌正要说什么。 一股香气弥漫，赤炼快步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殿下，都督府内传出的密信。” 李元昌迅速接过，看到里面内容，当即一震！ “汉王，怎么了？”程咬金看似粗犷火爆，但实则心细如发。 李元昌也没有避讳，直接将信给了程咬金。 程咬金看完，铜陵眼也是睁大。 “殿下，这信可靠么？” “可靠，都督府内有本王耳目，从察觉到王冕有鬼的时候，就派人打进去了。”李元昌解释道。 程咬金冷哼：“这个王冕，还不如一个女人有觉悟！” “殿下，既然有内应，那就更保险了。” “咱们还是先按照计划来，如果成了，锦上添花，咱们可以直接从巡检使何玉的防区进去，轻取王冕。” “如果不成，老夫也从这里进去，五百就五百，照样破他五千，老夫来打头阵！” 他豪气万丈，杀伐铁血，即便多年不打仗了，可他是程咬金啊！ 李元昌点头：“好，就按国公说的办。” “今夜子时之前肯定可以行动。” 二人仿佛不是第一次见面，也没有年龄代沟，都是果断的性格，一拍即合。 就这样，兵变对峙正式进入了第二天，已经过去超十二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很快，天黑了。 完全封闭的江镇依旧是武力拒捕，火把无数，重兵把守。 李元昌和程咬金一直耐心的等待着，在马车里二人甚至弄来了江镇以及整个都督府的地图。 这都是上一次营救宋予所留下的。 二人做了两个详细计划，一个是兵不血刃，解决危机。 另一个则是强攻，硬杀进去，擒贼擒王，以最快的速度换取最小的损失。 听起来简单，但这却需要极其详细的安排，否则容易翻车。 在此期间，程咬金对李元昌的提议可谓是赞不绝口，另眼高看！ 李元昌则表现的极为谦虚，丝毫没有倨傲，一副虚心学习的样子。 “要是早知道殿下如此有灵性，当初老夫就该向陛下提议，让你跟着侯君集一起去李靖门下学兵法。” “留在梁州，太屈才了！” 李元昌哭笑不得：“在梁州也挺好的，治一方土地，其实比带一支军队要难一百倍。” 程咬金愣了一下。 “怎么了？” 程咬金的大黑脸一板一眼，上下打量着李元昌：“你这句话，陛下也说过类似的。” “他说治理天下，比带军队打天下难多了。” “没想到最像陛下的居然……” 说到一半，程咬金察觉说多了，立刻收住。 李元昌正要说什么，忽然！ 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和马蹄声回荡在夜色之中。 噌噌噌的目光齐刷刷看去。 “来了！” “有火光，殿下，咱们的人到了！” 李元昌和程咬金齐刷刷从马车中探出头。 只见漆黑的夜幕中，火把下有大股军民正在行进，其中大部分都是妇女孩子老人，一度让帐内府亲兵们震惊，面面相觑。 “不是说要平叛么？” “是啊，卢国公都说了。” “怎么，怎么来了这么多老人孩子？” 马车上，李元昌的嘴角上扬，终于来了！ 这也是他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他要效仿刘邦，四面楚歌，以攻心手段，不战而屈人兵。 砰！ 李元昌跳下马车，冲到驿道上。 万均快步赶来：“殿下，人都来了！共计找到了九百多人，他们的丈夫，父亲，儿子都在都督府内从军。” “很好！” “办的很好！” “来的路上可有告知他们？”李元昌大喜。 “殿下放心，王大人他们已经告知了，什么都安排好了，还拉了几车乐器来，还请了一支梁州最有名的乐师来。”万均指着后面道。 “哈哈哈，很好！”李元昌大笑。 继而转身：“卢国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事不宜迟，那咱们就准备行动吧？” 程咬金看了后面乌泱泱的队伍一眼，他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梁州府官兵军纪严整，有条不紊。 而且这么多的事一天之内全部完成，李元昌甚至没有返回梁州，这足以说明李元昌的领导力和其部下的能力。 这次过来，李元昌已经引起他的多次另眼相看了。 “好！” “那殿下，你攻心，我持斧！” “今夜就破了王冕的龟壳！”程咬金意气风发，年近五十的他丝毫不显老态。 李元昌重重点头，而后快步让人取来了一件兵器。 “卢国公，本王把五百亲卫都交给你，你到江镇的西南面去先行蛰伏，赤炼会帮你联系到里面的内应。” “这把兵器，你也拿着，你这次前来，肯定没带趁手的兵器，这件你凑合着用。” 这是一把板斧，重达六十斤！ “殿下怎知老夫善斧？”程咬金笑道。 李元昌哭笑不得，心想后世人谁不知道您混世魔王！ “尉迟恭的朔，秦琼的鞭，程咬金的斧，天下谁人不知？” “哈哈哈！” 不轻不重的马屁拍的程咬金是心情大好，面红耳赤。 “好，那老夫就借用一下汉王的兵了！” 说着，他大如蒲扇的手掌一把抓过板斧，单手舞动，呼呼作响，仿佛这板斧就跟个玩具似的。 万均这些边军精锐，全部目瞪口呆！ 这可是六十斤啊！ 李元昌也是骇然，后世小说动不动就说隋唐英雄的兵器几百上千斤，但那都是夸大手法，是个人都知道不可能。 六十斤的板斧，已经不是一般军人能碰的，单手抓起不说，且程咬金这是抓着乱舞，轻轻松松。 第212章 上兵伐谋，四面楚歌！ “不错，能凑合用！” “殿下，那老夫就走了，你这边一成，叛军军心涣散，老夫随即杀进去擒贼，到时候你小心点，打起来，老夫顾不上你。”程咬金严肃，怕出现意外，他没法交差。 毕竟他带走了汉王府的所有精锐和大部分力量。 李元昌咧嘴一笑。 “好，卢国公放心！等本王信号！” “好！”程咬金拍了李元昌肩膀一下，李元昌肩膀差点没有当场脱臼。 紧接着，程咬金披甲上马，带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元昌揉了揉肩膀。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程处亮说他曾被他爹吊起来打的含金量，程处亮没被打死，纯粹是身板硬。 “快，按计划行事！” “所有乐师到制高点就位，准备火把，点亮整个江镇西门，多准备盾牌！” “是！” 随着一声大喝，惊走大片飞鸟，李元昌的行动正式开始了。 仅仅两刻钟，一切就位。 哗的一声，一个巨大的火圈从郊外点燃，照亮了整个城寨以西的大片空地。 “他们在干什么？” “有情况！” 城寨上严阵以待的府兵们惊呼，迅速惊醒了大量值守的叛军将领。 只见地平线上，乌泱泱的人群走出。 当看到这一幕，江威瞳孔一颤。 “进攻，他们要进攻！！” “快！！” 他冲到一侧，用重锤重重的击打在金锣之上，砰的一声，金属颤鸣，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霎时间，城寨叛军全面复苏，哒哒哒的脚步声和呐喊不绝于耳，大量的弓箭手瞄准下方。 且锣鼓震天，整个江镇都能听到。 郊外平地上，两百名官兵顶着盾牌不断的往前推进。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军队，而是大批百姓。 一里距离很快走完，上千人首批已经无限逼近城寨的打击范围。 “准备！！”江威怒吼，脸上已经狰狞，宁死也不去长安。 喀喀喀！ 大量弓箭发出颤鸣的声音，只需要一道命令，就是万箭齐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盾牌撤开！ 在四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阵中出现的不是军队，而是百姓！ “啊！” 城寨上，府兵惊疑不定，手中之箭下意识的朝地三寸。 “庄儿啊，你在吗？” “你可不能跟着造反啊！” “汉王殿下说了，只要放下兵器，不予追究啊！”一个老头走出来悲声呐喊。 而他也打响了九百多名百姓劝降的第一枪。 霎时间，九百多人同声哭喊，呼唤着自己家人的名字。 “栓子，栓子！！” “当家的，你在吗？” “你们这是在造反啊！” “阿爹！！” “呜呜呜！” 嚎哭声，呼唤声，甚至还有稚童的呐喊汇聚，一起回荡在这充满了杀气的城寨中，将那无数弓箭上闪烁的寒芒击碎。 “这……” 城寨上的府兵全员变色，惊疑不定，死死看着下方。 那些百姓正是梁州府兵的家眷，梁州府以超强的效率找到了这么一批。 江威等叛将，被这一幕惊到。 这时候城寨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呐喊。 “阿爹！” “秀秀！” “快回去，快回去啊！！” 府兵们慌了，不断呐喊。 江威猛的反应过来不对劲，面色难看而狠厉：“放箭，快放箭！” “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放箭！！” “听不到吗？” 但这时候，军令已经有些不起作用，府兵都是当地的，谁敢保证下面就没有自己的家人？ 他们面色难看，握着弓箭，迟迟不放，气的江威用马鞭仇人，依旧不起作用。 这时候，李元昌看准时机快步走出。 冲上方呐喊：“我乃汉王李元昌！” “奉天子之旨缉拿要犯王冕，尔等若继续负隅顽抗，就是造反同罪，罪连九族！” “但只要你们放下兵器，本王承诺既往不咎，最多五天，你们就可回家和亲人见面！” 短短两句话，全是挑重点说，先点明是天子之旨，王冕是要犯，负隅顽抗就是造反。 而这些信息差，显然是内部许多府兵甚至都不知道的情况。 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开，形成了第二把锋利的刀。 轰！ 城寨上，炸了！ 王冕等高层可不是这样跟他们说的。 士兵们乌泱泱的议论，脸色惊慌，甚至有人当场丢了弓箭。 见状，江威等人面色剧变，一把夺过弓箭。 “不要信他，汉王卑鄙，诬陷都督，天子被蒙蔽，若我们交出兵器，都督府所有人都会被害死！” “只要撑住，平冤昭雪只是时间问题！” “放箭！！”他怒吼着，发射了第一箭。 其少量的死忠也在这一刻放箭。 “不！！” 有府兵呐喊，甚至阻止，上面顿时大乱。 咻咻咻！ 不多的弓箭倾泻而下，直击成摘下的方阵。 “盾牌！”万均怒吼，早已经做好准备，两百盾牌手火速合拢，在弓箭抵达的那一刻为所有百姓撑起了一个漆黑的保护罩。 砰砰砰！ 箭矢不断击打着盾牌，后面乌泱泱的百姓尖叫不止，一片混乱。 李元昌透过缝隙，冷冷的看着上面下令的江威，不五马分尸此贼，他名字倒着写！ “退！！” 他大喊一声，先战术撤退。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小会，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上千人在盾牌的掩护下有条不紊的后退，没有人受伤，但城寨上却是大乱了。 江威砍人立威，激起众怒。 府兵们既不想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又不想带着九族一起造反而死。 这导致了大乱，但遭到了以江威为首的将领的血腥镇压。 “殿下，要不要点火，让卢国公进攻？” ”上面很乱，正是好机会。” “若拖延下去，那些府兵可能会被镇压下去!” 万均眼神犀利，死死盯着城寨上的情况。 “别急，这才开始，消息在江镇内传播还需要时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李元昌淡定，火把下英武平静的双眸透着胜券在握，操控全局。 “……” 第213章 王冕的殊死一搏！ 果不其然，仅仅一小会城寨内的动乱被平息，十几名府兵遭到了血腥镇压，其余府兵在都督亲卫抵达的高压下，也不敢再动。 原本嘈杂的城寨，一下子恢复了安静。 但这并不代表结束，而是风暴的开始！ 时间来到丑时一刻。 已是下半夜。 人心惶惶，内部极为不稳的王冕不得不派出大量核心亲卫，用来镇压手下可能出现的叛乱。 而已是这时候。 随着李元昌的一声令下，第二波攻势开始。 环绕江镇的高地上，忽然琴声四起，弹奏的正是梁州民间的乐曲。 曲声悠扬感伤，讲的是游子归家，正好衬景！ 凄美的音律一股又一股汇合在一起，穿透了无懈可击的军事重镇，飘进城寨。 不仅如此，在李元昌的安排下，九百多人站在山坡上呼唤，哭泣，和曲声融合，让整个氛围极其悲伤。 一时间，城寨内哭声四起。 想家，想亲人，不想死的情绪在大量府兵的心中疯狂生根发芽！ 原本已经紧急处理完的王冕，极其的疲惫和恐慌，此刻听到音律，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声音？”他大喊。 其亲信一愣，仔细聆听。 “报！！” 一名斥候冲入，脸色慌乱，拱手道：“都督，不好了，汉王在镇外请来了乐师，弹奏乐曲！” “我军各处驻军军心大乱，谣言四起啊！” 轰！ 王冕闻言如遭雷击，踉跄一步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呆滞乐三个呼吸，而后面色骤然狰狞。 拳头攥的发白，咔咔作响。 “四面楚歌！” “李，元，昌！” “本都督和你势不两立，就算是死，本都督也要拉你一起垫背！”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了出来，所有的贵族修养，上位者城府，都在这一刻崩了。 这是心态的崩溃。 “点兵！” “点兵！” “随本都督杀出去！！”他怒吼着。 所有幕僚，将领齐齐变色。 “都督，息怒啊！” “我们不出去，还有转圜机会，但主动出击，就是真的反了，到时候长安必有军队讨伐！” “没错！” 劝谏的声音不断。 王冕怒喝：“已经没有退路了！” “再这样下去，你我就是待宰的羔羊，军心大乱，必有人投降，反叛！” “到时候，连最终一战的机会都没有！” 他取下了自己的佩刀，已经决定好了殊死一搏，一决雌雄，就算死，也要拉李元昌下水。 “都督！！” “闭嘴！！” “尔等是不是也想要投降？”王冕怒喝帐下幕僚，拔刀相向。 就在都督府内为主动出击还是继续等待争吵不休之时，突然，江镇外一团冲天黑烟升空，宛如一条黑龙！ 那不是普通火焰造成的烟雾，而是狼烟，一种用特殊植被木头引燃的火焰，才能冒出如此浓郁的黑烟。 这也是古代军队用于示警的重要工具。 当狼烟滚滚而起，坐镇外围的江威等副将便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好，正派人汇报之时。 江镇内，突然喊杀冲天，地动山摇！ “杀！” “杀啊！！” 恐怖的喊杀，如怒海狂涛，瞬间席卷整个人心惶惶，士气低落的都督府。 火光从西南侧亮起，还伴随着骑兵的不断呐喊：“放下刀兵，既往不咎！” “帮助王冕，九族皆杀！！” 巨大的声音撕裂了人的耳膜，无数人朝那个方向看去，其中就包括都督府内的王冕。 当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不好，唰的一下冲了出去。 只见西南侧喊杀冲天，那不是外围，而是内部！ “怎，怎么回事？” “敌军怎么进来了？” 都督府高层面色苍白如雪，灭顶之灾四个字几乎刻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王冕双眼血红，彻底暴走，怒吼：“横竖都是一死，备马，随本都督殊死一搏，歼灭来敌！” “是！！” 都督府的亲卫们大吼，仍然不肯投降，因为他们知道到了这一步，他们是活不了的。 至于那些幕僚，在彻底崩盘后打算逃跑。 外围的那些府兵成片成片的投降，或是直接装死，不听调令，不进行增援。 毕竟谁是反贼，谁代表天子，已经一目了然了。 “混账！” “一群混账！！” 江威等高层将领震怒，不断辱骂加殴打，想要如法炮制，杀鸡儆猴。 但这一次官军打进来了，府兵们的众怒熊熊燃烧，彼此对视，不再隐忍，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杀叛贼，拥护圣旨！”人群中有人拔刀高呼。 “杀叛贼！！” 他们当场倒戈，临阵起义。 “你们干什么？” “你们敢造反？！” “尔等……” 砰！ 噗噗噗…… 江镇内，多地爆发混乱，成片成片的府兵倒戈。 反控制自己的上司，或者是直接杀指挥官，戴罪立功，投降汉王府。 一环接一环，长达两三个时辰，固若金汤的都督府就此崩盘！ 李元昌站在外面，清晰的感受到这样的变化。 甚至东面的城寨已经被喀喀喀的拉开，府兵起义，高呼着恭迎汉王这样的口号。 见状，万均，郭超等人大喜！ “成了，成了！” “哈哈哈！” “殿下高，殿下实在是高啊！” 李元昌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终于，终于算是到了清算王冕的时刻，这一路可不容易。 “万均，你来负责接收降卒，控制江镇外围的局势！” “李翼，你带人将百姓先带到安全地带！” “郭超，你带五十人随本王杀进去！” “卢国公杀进去了，本王也不能落于人后！”李元昌热血沸腾，翻身上马。 “是！！” 众人大喝，声震荒野。 紧接着，隆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驾！！” “驾！！” 汉王旗就那么直接闯入了江镇的城寨大门，两侧府兵跪地，毫无阻拦，如入无人之境。 这就是上兵伐谋的威力！ 整个江镇大部分区域几乎没有爆发什么大规模的抵抗，不是投降，就是逃跑。 唯一的激烈大战爆发在都督府外。 王冕率亲兵反抗，和披甲上阵的程咬金如流星对撞！ 砰！ 恐怖的动静，席卷全镇。 第214章 战斗结束 骑兵对冲，落马即死！ 喀喀喀……噗… 惨叫，哀嚎，喊杀在一瞬间笼罩整个都督府，打碎了一切可以打碎的物体。 连盔甲都保不住命。 等李元昌抵达之时，现场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 程咬金虎威不减当年，如一尊杀神，手中板斧武动乾坤，拍的叛军身体炸裂，吐血飞起几丈高。 “啊！”凄厉惨叫撕裂长空。 偌大一个都督府，没有一个能跟程咬金对位的。 在他的带领下，五百汉王府亲卫势如破竹，迅速压制叛军。 程咬金可不是电视剧里的莽夫，而是隋唐时期一位极其出色的猛将和统帅，他最高的军职也是行军大总管。 如果不是初唐李靖，秦琼这些人太过耀眼，程咬金的名气绝对要比历史上的更大。 “王冕小儿，你程爷爷来找你了！” “敢和老夫叫板，教你做人！” 程咬金边杀边吼，沐浴鲜血，毛发耸立，真如混世魔王，亦如万人敌！ 他面前的那些敌将，一个接一个被拍死，血洒三尺。 “天啊！” 李元昌目瞪口呆，这是他第一次目睹隋唐猛将是怎么作战的，太特么狠了，真就是砍人如切菜，破阵如切豆腐！ 宋朝但凡有唐朝一半的尚武基因，也不至于最后灭的那么没有尊严。 “帮忙！” “从左边偷袭他们！”回过神来的李元昌意气风发，热血沸腾的大吼。 “是！” 他仅带了五十人便开始了前后夹击，同样势不可挡，一进去就是抄底！ 能和程咬金这样的人物一起作战一次，对于李元昌来说，那也是一件幸事！ 恐怖的绞杀，愈演愈烈！ 都督府数百亲卫被堵在一条路上绞杀，严重不支，接连数名副将被斩于阵下。 王冕的殊死一搏并未能成功，刚一出来，就被程咬金全方位暴打，杀的那些指挥使都在后退，导致全军不力。 而且李元昌还来了，突然偷袭，堵死了他们的后路。 激战一刻钟，王冕被迫退回都督府，做困兽之斗。 “哈哈哈！” “汉王，看你和老夫谁先杀进去，你先进去，老夫为你邀功！”程咬金大笑喊话，如雷鸣炸响，尽显真性情。 李元昌同样豪气万丈的回应：“好啊！” “比一比！” “哈哈哈！” 二人各自率队，开始猛攻都督府的森严堡垒。 二人甚至还可以比赛，足以见这场激战，是多么的一边倒！ 一个时辰后。 都督府的大门被通天柱生生撞断，李元昌故意没有先进，而是高情商的让程咬金先进了。 毕竟人家打的主力，他就五十人过来偷的后背，趁机跑进去拿了首功，并不合适。 两个时辰后，都督府内一片焦炭，大量墙壁被撞塌，横尸遍野。 王冕起兵惨败！ …… 天亮了！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线照射入江镇，残破的旗帜燃烧着，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已经被疏散到外围的百姓们看着都督府的方向，议论纷纷。 那里的战斗声音已经完全停止，只剩下官军不断搜捕。 砰！ “出来，出来！！” 怒喝声四起，伴随着亲卫的呐喊：“找到了，找到了！” 轰的一声，王冕被扔在地上，摔了一个踉跄。 其锦衣华服已不再，只有一身下人脏衣，头发也乱糟糟的，哪里看得出来是太原王氏出身的天之骄子。 李元昌明光甲上满是血迹，笑吟吟道：“王都督，你这易容不错啊。” “不是说要战斗到最后一刻，要和本王同归于尽么？” “你藏什么藏？” 一番戏谑的话，让王冕的尊严和傲气荡然无存，脸颊滚烫，狰狞着向李元昌扑来。 “李元昌，你休要小人得……” 砰！ 一旁的程咬金用刀柄砸去。 王冕的牙齿顿时飞了出来，轰然倒地，哀嚎惨叫。 “哼！” “小子，死到临头，还敢造次？” “见过造反的，没见过你这么又弱又没本事来造反的！”程咬金冷哼。 噗…… “哈哈哈！” 四周轰然大笑。 但这确实是说的实话，贞观造李世民反的不少，但王冕绝对是最没本事的。 “啊！！” “李元昌，程咬金，我势杀尔等！”王冕声嘶力竭，青筋暴露。 程咬金大黑脸冷酷：“小子，你肯定是没那天了。” “抗旨不遵，起兵造反。” “我看，你也不用回长安了。” 说着，他亲自持刀，步步紧逼。 王冕看着那染血的刀，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人临近死亡的时候，面部肌肉甚至都是不由控制的。 “不！” “不！！” “程咬金，尔敢杀我？”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我是太原王氏的贵族，未有三司会审，你怎敢杀我？怎敢？” “我要见陛下！” 他语无伦次，疯狂的呐喊，甚至搬出了背景。 但程咬金压根不鸟。 冷笑道：“你见过起兵造反的，还需要三司会审的么？” 一旁的李元昌不由暗叹，王冕如果不起兵，肯定是要先押回长安受审，走个流程的。 考虑到他的背景，在长安的政治博弈中，王冕还真有可能不被立刻处死，大概率是被抄家，流放。 但他起兵了，概念可就不同了，这种是要杀了立威，震慑地方的。 否则程咬金前后的处理也不会如此不同。 “我没有起兵！” “我没有！” “是李元昌，是李元昌陷害我，是他逼我的！”王冕跟条疯狗似的乱咬。 “呵！”程咬金冷笑，手中的长刀举了起来。 那一刻，全场数百目光齐刷刷聚焦。 “王冕私通流匪，攻打梁州，骗取军饷，暗害汉王，抗旨不尊，起兵造反！” “老夫奉天子诏，杀，无，赦！” 程咬金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开，黑发耸立，念完就砍，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 王冕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 王冕血溅三尺，人头如西瓜满地打滚，至死眼睛都是睁着的。 下一秒，汉王府亲卫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杀无赦，杀无赦！！” 声音回荡，经久不绝，李元昌站在那里，甚至有一些恍惚。 第215章 程咬金的智慧 强敌死了，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程咬金走来，擦了擦脸上的血，大战之后气血十足，丝毫没有疲惫感。 “殿下，都督府起兵造反，按照陛下的意思，要满门抄斩，包括整个都督府的高层必须清除。” “就劳烦殿下迅速派人将名单取来，老夫要亲自监斩！” 李元昌闻言，点了点头。 但突然，他想到什么。 一手抓住程咬金的手臂，将人带到角落。 “卢国公，本王有一事相求。” 程咬金诧异，还要替谁求情不成？ “咳咳，是这样，此次抗旨起兵主要还是王冕集团的军事将领，他们万死难辞其罪，此事没有说的。” “但您看，崔婠青崔氏等女眷，能不能给条活路？” 程咬金的脸色顿时古怪，看他的眼神仿佛在问，你关心人媳妇儿干什么？ 李元昌瞬间哭笑不得，而后认真。 “卢国公，你看，此次咱们能顺利平叛，崔氏出了大力，若她不让亲信为我等开门，我们也杀不进来。” “而且在之前本王查案时，此女也帮本王充当了一定的作用，算是官方的人。” “若是一起杀掉，恐有损皇家信誉啊。” 程咬金大黑脸茫然，蹙眉好奇：“不是，殿下，王冕的夫人，怎么会帮你？” 李元昌被当场问住！ 其实崔氏根本没有帮过他，他这样说，只是为了保她一命。 因为崔婠青替黑冰台的人背了黑锅，多次被打，他觉得有些同情和过意不去，加上其最后关头大义灭亲，李元昌想着帮一把，好问心无愧。 而此刻的程咬金见李元昌说不出来话，完全想偏了，那眼神就差没说汉王你也太风流了，怪不得王冕那么恨你。 李元昌苦笑，正要解释。 程咬金一把摁住他。 “汉王殿下，老夫是差点忘了，崔婠青的确帮了平叛，没有她接应，杀不杀得进来还真不好说，她算是弃暗投明的功臣。” “而且她好像是崔氏的人吧？” “那就将她和她的人，从名单上摘下来吧，此事合情合理，陛下也不会说什么，等老夫回去，会上报的。” 他直接开口，毕竟崔婠青本来也帮忙了，就借着这个理由，给李元昌一个面子。 闻言，李元昌露出笑容，拱手道：“多谢卢国公。” “诶，客套了，老夫只是长的凶神恶煞了一点，情理还是明白的。”程咬金笑道。 情理？ 李元昌面色古怪，怎么感觉程咬金在内涵自己？ “咳咳，那啥，卢国公你误会了，本王和崔氏之间并无关系。” “老夫也没说殿下什么啊，殿下放心，老夫不会跟那些个酸儒一般乱嚼舌根的。”程咬金一脸认真。 李元昌满头黑线。 这下好了，没干过，程咬金都不信了。 他干脆不再解释，以免越描越黑。 “卢国公，那这就开始吧，先处死带兵的！” 程咬金的铜铃眼迅速浮现肃杀：“好！” 在随后的半个时辰里，陆陆续续押解了七十多名造反的军官抵达都督府外，当场处死！ 前天程咬金要带走的那一批，没有一个跑掉，不是兵败被俘，就是被自己的部下扭送而来。 其余的就是一些中层骨干了，如校尉这个级别的，没有一个跑掉，全部被斩草除根！ 行刑场上，堪称众生相。 哭嚎求饶，怨毒咒骂，什么的都有，但最后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等这批军官一死，紧接着就是他们一大批的亲族，亲信。 程咬金亲自监斩，李元昌并没有插手什么，只是旁观。 坦白说，他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规模的处决，心中不免复杂。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感觉有些人其实可以不杀的，至少有一部分纯粹是被牵连，按照后世的道德标准，祸不及家人。 但站在大唐的皇权角度，这些人必须要死。 不灭族，不足以震慑。 留一人，可能都是一种隐患。 看到中间，李元昌索性不看了，反正监斩的又不是他，而是程咬金。 整个处决，持续到了下午。 行刑场不断往外运着尸体，鲜血染红青石板，泡透了黄土，震慑了无数人！ 江镇军方高层，被一锅端，连同王冕都是现场处决。 至于都督府，大量的幕僚扈从也被处死，只有崔氏在内的少量女眷因为弃暗投明，和李元昌的力保，逃过牵连。 被处死的总人数，高达九百人，后续应该还有流放的，恐怖如斯！ 这就是古代造反的代价，直接跳过一切程序，物理毁灭！ 这也是李世民时期的恐怖能力，只需要派出一个程咬金，就能摁死一次叛乱，兵是今天起的，族是明天灭的! 黄昏时分。 梁州府全面接手破烂的都督府，大量官吏官兵入驻，控制局势，安抚百姓，打扫战场。 “殿下，平叛处决后，接下来的事就要看你了，明日一早，老夫就会返回长安复命。” ”虽然中途出现了一些偏差，但陛下的意思就是要你暂领都督府事务，进行善后。”程咬金道。 二人并肩同行。 李元昌点点头：“劳烦卢国公回去替本王带话，就说本王会安定好这边，不会再出乱子。” 程咬金笑道：“一定。” “但老夫估摸着，此次过后，你会被封为大都督。” 李元昌面色平静：“陛下怎么安排，本王就如何服从。” 程咬金看了他一眼，满眼都是喜欢，不骄不躁，又杀伐果断。 “汉王殿下，你是聪明人。” “老夫看好你。” “不过，老夫也要提醒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一刻，这个五大三粗，脾气火爆的程咬金，眼中满是智慧，深意与告诫！ 李元昌一凛，第一次看到程咬金这个样子。 比起常内侍，毫无疑问程咬金更值得信任，他说这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还请伯父指点一二。” 他虚心请教，直接叫的伯父，毕竟和程处亮情同兄弟。 程咬金想了想，让其他人退远了，才沉声道：“殿下，你的敌人越来越多了。” “有些话，老夫不方便说，但老夫觉得殿下心里也很清楚。” ”不过，殿下毕竟是汉王，只要最核心的人不要触怒，你都不会有大事。” “所以，殿下要明白，不要逾越！” 第216章 自污 李元昌心中一颤，程咬金这是交心了啊，不拿你当自己人，是绝不可能说这些的。 而最核心的人，明显指的就是李世民。 自己是汉王，李世民不点头，谁都不可能弄死他。 “伯父，逾越？” “此话怎讲？”李元昌狐疑，他自问做什么事都很谨慎，从没有逾越过。 程咬金若有深意道：“殿下，你在梁州做的很好，陛下也是真的很器重你。” “据我所知，梁州百姓认可您，拥护您，说您是救苦救难的好王爷，你给他们钱，给他们地，这些上面都知道。” “就连当地官员都口口称赞您的能力，甚至长安政事堂都多次提到您，这是好事，但也可以是坏事。” “有时候，作为一个王爷，名声太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最后这句话，震耳发聩！ 李元昌瞬间如梦方醒！ 看程咬金的眼神都变了，这哪里是混世魔王，这简直是装傻充愣的顶级智慧啊！ 程咬金的脾气火爆，爱骂人打人是出了名的，历史上在朝廷上揍人，被李世民狠狠处罚过。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李世民对其的信任，以及善终。 仔细想想，全特么是细节啊！ 程咬金又道：“殿下，有些话，点头为止。” “你有灵性，你明白老夫在说什么。” 李元昌会意，这是让自己自污的意思。 自己的名声太好了，不惜自掏腰包，让百姓吃饱饭，拿到钱，这样的王爷可能会冲击到某些敏感地区。 但如果大事靠谱，私德差一点，反而更让上面放心，说简单点，脾气不好，贪财，好色，都算。 程咬金应该就是这么干的。 他严肃：“多谢伯父，本王记住了。” 他深深鞠躬，感谢程咬金的提醒，如果他不说，李元昌还真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 程咬金顿时露出一个笑容，仿佛在说孺子可教。 而后，他不再严肃，迅速转变话题，大黑脸露出一抹能吓哭小孩的笑。 “嘿嘿，殿下，大事也处理完了，是不是你也把好东西拿出来招待招待老夫啊？” “好东西？”李元昌愣了一下。 “汉王殿下，蒸馏酒啊！” “现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汉王有了个好王妃，造了一个天下第一酒出来，供不应求！” “长安都没有多少，就喝过一次，啧啧，那个味，太特娘的狠了！” 说着，程咬金狠狠吞咽口水，就差没有将嗜酒如命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李元昌哑然失笑。 “原来卢国公是说这个，早说啊，管够！” “走，卢国公随本王回汉王府，今夜咱们不醉不归，这边也没什么大事，就交给本王手下来办吧。” “好！” “速速备马！”程咬金大喊，急不可耐。 “哈哈哈！”李元昌忍不住放声大笑。 “……” 夜深了，李元昌才抵达汉王府。 而后立刻摆了一桌，二人一直喝到天亮。 兴许是程处亮这层关系，兴许是彼此的欣赏，以及意气相投，也兴许是这一次二人并肩作战，瓦解了兵变。 李元昌和程咬金二人直接成了忘年交，喝的那叫一个高兴。 酒上头了，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令人啼笑皆非，关系纯粹各论各的。 次日晌午。 程咬金返回长安，李元昌亲自相送，送了十里，还给他特地备了一车蒸馏酒，够他喝小半年了。 这蒸馏酒据程咬金说，长安等很多地方都不多，因为产量严重不够。 送完人后，李元昌返回梁州城。 “殿下，为何您沉默不语，王冕死了，此次咱们大获全胜，不是应该高兴么？”赤炼跟在后面，有些不理解。 “高兴，怎么不高兴？” “等卢国公复命完，估计朝廷的任命就会下来，本王取得了最想要的东西！”李元昌道。 “那殿下为何？” 李元昌背着手笑道：“本王只是在想一些其他事。” “什么事让殿下这么沉默不语？”赤炼问道。 李元昌没有回答，但脑子里想的全是程咬金的那些提醒。 自污？ 要怎么自污呢？ 程咬金说的很对，他只需要让李世民放心就可以了，但这个放心，不能太过，也要恰到好处。 一旦过了，是真要被惩处的，而且影响到后期的发展。 突然，他脚步停下。 亲卫们也跟着一停。 李元昌看着城内一家青楼，突发奇想。 “咦！” “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转身，贴着赤炼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 “啊？”赤炼惊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震惊。 ”殿，殿下，这是为何？” “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你不懂，你照做就行了。”李元昌笑道。 赤炼满眼的不可置信和不理解，但看着他那认真的眼神，她也只能去照办了。 下午时分，都督府以及七十多名罪将的抄家所得，陆陆续续运回梁州。 其中还包括一大部分的罪臣家眷一同被押返回，高达近千，引起了全城围观，议论纷纷。 “快看！” “这全是都督府那些军爷的家眷！” “听说都督府的崔夫人也在里面啊！” “就该如此，谁让这帮当兵的平日里耀武扬威，琉江上百姓叫苦连天，而今殿下总算是将这个祸害除了！” “没错，也不知道这批人会不会由官府卖出来，若是可以卖出来，老子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买一个，让这些大官的家眷来伺候老子！” “……” 这批人在官兵的看管下，陆续送入了城内官属驿站，按照唐律疏议规定，犯人家眷若不被处死，就会被强制收为“官奴”，且可以买卖。 但这并非是终身制的苦役，更趋于一种劳动改造和合理运用人口。 在大唐最著名的官奴就是上官婉儿，她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收入掖庭，但最终靠学识和能力破茧成蝶。 城内，一间幽静而普通的院子内。 数辆从官奴车队中分离出来的车队，抵达了这里，并且停下。 崔氏等女眷被叫下了车，望着眼前的民宅，明显有些茫然，恐惧，不安，紧紧的抱团取暖。 在官兵的催促下，所有人缓缓走进了庭院。 李元昌已经在此等待多时。 第217章 关照崔氏 “崔夫人，一路受苦了。”李元昌平静道。 崔婠青眼神一变，认出李元昌。 立刻下跪：“罪人，参见汉王殿下！” “罪奴，参见汉王殿下！” 大约二三十号人，全部跪地，不全是女性，也有个别男下人，但都不是王家的人，而是崔氏的陪嫁人员。 她们个个面色苍白惶恐，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八个字具象化了。 李元昌看着崔婠青脸上的伤痕和淤青，不免惭愧和同情，崔氏算是顶包了，才被打的。 此刻的她苍白无神，和三缘寺第一次见到的高贵美丽完全是两个人。 “夫人不必多礼。” “你最后关头，弃暗投明，帮助本王和卢国公镇压叛乱，实乃大功一件，本王已经和卢国公商议过了，你们免于责罚。” “这里是本王为你们准备的新住处，从今以后，你们就在这里生活吧。” 按照古代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肯定也是没办法回娘家了。 特别是都督府的事，崔氏注定要承受很多骂名，她为了能保全都督府无关人员和亲眷的性命，而采取大义灭亲，被唾骂是一定的。 要知道如果没有崔氏，这里的二三十人，还有都督府数百的下人几乎全部要人头落地。 闻言，泪水从崔婠青的眼角滑落，以额贴地：“多谢汉王殿下大恩！” “我等莫齿难忘！” 其余亲眷下人纷纷哽咽道谢。 李元昌上前，将崔氏搀扶了起来。 “不用谢。” “说起来，你的遭遇跟本王也有一些关系。” 崔氏擦拭眼泪，同时避嫌的将手收了回来。 “殿下，都督府犯上作乱已久，是罪有应得，跟殿下能有什么关系？殿下不过也只是秉公执法罢了，我都明白的。” 李元昌无奈一笑。 “其实吴雨是本王的人。” 闻言，崔氏投来不可置信的眼神，而后看向吴雨。 “夫人，抱歉。” 吴雨欠身，而后走到了李元昌的背后。 这一刻，崔氏愣住了，红彤彤的双眼带着茫然，吃惊，最后变作了一丝苦涩的平静。 “原来如此。” 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但她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 “所以，这也算本王欠你的，你替本王的人背锅了。”李元昌坦白。 崔氏摇头，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她很清楚王冕对她，即便没有背锅，也只是那个样子。 “不怪殿下。”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能保住一些人，我已经很感激了。”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淡然，看透了的成熟感。 “只是这么大的庭院，我们恐无法支付租金。” 李元昌摇头：“你们可以一直住，钱的事不用担心。” “吴雨已经告诉本王，你没有参与进都督府的任何贪污，你的钱本王不会让人搜缴。” “都在这里了。” 说着，他拉开了一张黑布，里面有三口大箱子，都是一些金银珠宝首饰，不算很多，但也绝对够她们开销了。 不至于让崔氏流落街头。 “这……” “殿下，还是算了吧。”崔氏摇头，有些为难，当即拒绝。 “那你想流落街头？”李元昌反问。 崔氏当场被问住，看着跟着自己的这么一大帮子人。 不接受也不行，可接受了，她又觉得有些不合适。 “好了，就这么定了吧。” “本王还有要事，就先走了。”说罢，李元昌便带人离开。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所以专程特别关照了崔氏。 如果没有他，没有内应开门，帐内府会死很多人。 李元昌走到门口之时，纠结犹豫的崔氏，突然喊道：“殿下！！” 李元昌回头。 只见崔氏难为情道：“可否再请殿下帮一个忙？” 李元昌诧异，刚还不要，这会又要帮忙了？ “你说，只要不违背原则。” 崔氏跪地道：“殿下，都督府的那些下人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请殿下也善待他们？” “他们都是无辜的，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殿下就当是积德行善，如何？” 她带着一丝哀求，放下了所有的身段。 李元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到了这个田地还不忘那些下人，只能说传言不假，这女人信佛，乐善好施，和王冕确实不是一路人。 “好。” “他们会得到善待，也会有新的生计。” “多谢殿下！”崔氏再次行大礼。 “……” 三天后，十月初四。 都督府的善后事宜总算是圆满结束，抄家所得赃款再一次刷新了历史，光是铜钱就高达数万贯。 而且查出来了许多未被登记的辎重盔甲，以及铁矿。 这些东西都是李元昌想要的，但他下令统统送往长安，一分没拿。 同时，李元昌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对五千府兵的暂领，将其完全打乱重组，等待李世民的新一步指令。 加上秋收即将开始，李元昌可以说大获全胜！ 放眼整个梁州，再没有人能够限制他，找他麻烦。 但也是这时候，梁州的坊间开始出现一些流言，说是汉王好色，喜好人妻，把都督府崔氏给金屋藏娇了。 这样的八卦一传出来，立刻就引爆了梁州，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司徒兰听到气的饭都吃不下，王弘直等心腹也是大怒，要人追查。 李元昌只能告诉他们，这是他故意自己散布出去的。 知道李元昌自污的心后，司徒兰等人错愕，错愕后又是理解。 毕竟这也是一种明哲保身的办法。 但这件事，其实也出现了一些偏差和延伸。 李元昌本来是让赤炼去散布一些喜好人妻这样的流言，来破坏自己的名誉，但结果民间这些人直接把崔婠青给扯了进来，流言版本一个比一个风流。 居然还有人传，崔氏是汉王和王冕决裂的原因之一！ 这搞的李元昌也很无语。 “殿下，恕罪，是奴家没有办好。”赤炼歉意道。 李元昌摆摆手道：“不关你事，流言蜚语，各说纷纭，很正常。” “本王倒是没什么，这样的流言，对本王是有帮助的，毕竟无懈可击的人才可怕，好色贪财的人更好驾驭。” “本王的目的就是要这样。” “只不过……”他拉长声音。 第218章 受封大都督！ “只不过崔婠青就又背锅了啊。” 闻言，赤炼脸色古怪，好像是有点。 “殿下，她不会想不开自杀吧？” 李元昌蹙眉，不是没可能。 崔婠青可是五姓七望的贵族女，视名节为生命，现在梁州城到处都在传那些流言蜚语。 而且这事还不好澄清，因为崔氏帮助汉王府破兵变而被特赦，这不是什么秘密。 结合流言，百姓必定是深信不疑的。 “你立刻走一趟。” “告诉崔婠青，就说最近城内的流言，让她不要在意。” “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散布，本王会尽快查明。” “是！” “……” 时间飞逝，眨眼来到十月初十。 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朝廷诏令抵达梁州。 这一次来的依旧是常内侍。 “门下。” “汉王稽查江镇，平息叛乱有功，朕甚欣慰，梁州之地有七弟汉王，朕高枕无忧矣！” “着令，封汉王李元昌兼任梁州大都督，执掌五千府兵，可酌情自募至最多八千人！” 声音回荡，整个汉王府轰动！ “太好了！” 人人激动抬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替李元昌感到高兴。 司徒兰激动的脸蛋都红润了。 虽然是兼任，最高职位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这可是质的飞跃，从此以后李元昌在梁州就是军政一把抓的绝对话事人了，正式跻身封疆大吏。 这在诸多王爷之中，绝对是首屈一指的，一般来说，王爷不会受到如此器重，最多也就是挂个名而已！ 这不再是投胎投的好，而是事实上被重用的一把手! 以至于兴奋的心腹官员们都没有心情去听接下来的赏赐了。 “另赏十车绫罗绸缎，十车珠宝瑟瑟，五十名新罗婢，五十名菩萨蛮……” “臣弟，领旨！” “叩谢圣恩！”李元昌行礼，声音洪亮。 相比起手下，他表现的极为稳重，甚至淡定。 当强者笃定自己要成功时，内心往往不是狂热兴奋的，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确定感。 常内侍交出诏书，而后又道：“殿下且慢，这是第一道，还有第二道。” 闻言，众人起身的动作一僵，还有第二道？ 第二道还能是什么？ 李元昌只好保持原状。 常内侍拿出第二道诏书，而后看向司徒兰。 “汉王妃，这道诏书是给您的。” 司徒兰大气美丽的鹅蛋脸一下子愣住，给自己的？ 李元昌示意上前。 司徒兰上前一跪，极具主母仪态：“司徒氏，听诏。” 常内侍念道：“门下。” “朕闻弟妹温良贤德，管理汉王府有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心安，这是夸人，应该是奖赏。 并且连称呼都是弟妹，足见陛下对汉王是多么器重，爱屋及乌。 但念着念着，突然！ 常内侍自己都瞪大了一下眼睛，明显停顿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 圣旨是由门下省草拟的，常内侍这等宦臣是没有资格看的，他只是嘴替，到了现在他也才看到诏书里面写的啥。 但很快，他继续念道：“着，着令汉王妃白玉鞭一对，替朕严加督促汉王修身养性，学习圣贤，三省悟身。” “常言道，万恶淫为首，万色穿肠过！” “不可使汉王沉迷女色，不可助长不正之风，不可私德有亏！” “如汉王不听劝告，汉王妃可使白玉鞭，替朕责罚！” 随着诏书的念完，全场愕然。 噗！！ 李元昌自己没憋住，笑出了声音。 这特么就没直接指名点姓说自己在梁州乱来，勾搭人妻，丢人现眼了，看来是梁州的风又被有心人故意告到两仪殿去了。 但好笑的是，这李世民也好意思直接下诏书，他自己就有前科！ 历史上和魏征齐名的谏臣王珪，就曾骂李世民“夺人之妻”。 这李世民不会是转移火力，祸水东引吧？ “汉王殿下，严肃一下！” “陛下说了，您必须要改，若再谣言傍身，有损皇室威仪，可就直接是处罚了。”常内侍故作严肃道。 “是是是。” “本王认错。” “夫人，还不接诏？” 司徒兰这才反应过来，绝美御姐脸浮现一抹苦笑，她知道李元昌是自污的。 可陛下怎么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放在诏书上说，这样就等于公开化了，后世子孙都会知道李元昌因为勾搭人妻遭到训斥。 “司徒氏，领诏。” 她接过诏书，又接过白玉鞭，冲李元昌无奈一笑。 李元昌示意没事，而后带人起身。 “常内侍，咱们又见面了。” 常内侍也不再严肃，毕竟诏书都念完了。 “是啊，汉王殿下，这条路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我就走了两次了，您看，陛下对您是多么的器重啊！” 说着，他又拱手：“不管如何，恭喜殿下兼任大都督之职。” 大都督和都督存在等级之分，也就是说，李元昌现在就算不是王爷，不是刺史，也比以前的王冕高。 “哈哈哈，多谢，多谢！” “来，常大人，本王已经准备好了酒菜，为您接风洗尘。”李元昌大笑。 常内侍这次想也没想，直接就答应了。 不久后，在接风宴上，常内侍主动向李元昌吐露了一些朝中之事，也是想要主动和李元昌再亲近一下关系。 “殿下，因为王冕一事，陛下继修改姓氏等级后，正式取消了数条关于贵族的特权，还罢免惩戒了一批人。” 闻言，李元昌一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果然！ 果然这是一场代理人战争，如果自己被王冕斗垮了，那李世民就输了。 如果自己斗垮了王冕，那五姓七望就输了。 这种输，不是彻头彻尾的输，而是一种一城一池的博弈。 所谓贵族，最贵的不就是太原王氏那些人么？ 李世民的连续动作，证实了他的猜测。 常内侍又笑眯眯道：“对此，陛下可是龙颜大悦啊，对汉王殿下的能力是再三肯定。” 李元昌道：“为臣为弟，自当为陛下分忧，此事不足挂齿。” 常内侍笑道：“殿下太谦虚了，坦白说这些年，下官还没有看到过陛下如此高兴，如此对一个王爷器重。” “虽有一些训诫，但那都是陛下器重汉王，才会如此的。” 李元昌笑了笑，其实他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里。 说白了，李世民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第21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李泰 就像程咬金暗示的，自己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放心。 自己替他办成了这么大的事，别说这点事，就算是再过火也不可能真惩罚。 如果李世民介意，那诏书就会明确禁止李元昌跟崔氏来往，可现实是没有，说白了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喜欢人妻，你别搞的动静太大了就行，传出去不好听，言臣也要弹劾。 “常大人，这个本王明白的。” 李元昌举了一杯酒。 常内侍浅抿一口，辣的烧心。 “对了，殿下，此番陛下除提拔殿下为大都督和一些金银珠宝奖励之外，陛下还让下官转告您。” “松州战事大捷，侯君集和牛进达二人大破吐蕃，战争年前就会结束。” “喜事不断，陛下很高兴，打算在今年的上元节，宴请重臣，召开盛大的百贤宴！” “其中，陛下给您留了一个位置。” ”让殿下尽快处理好都督府的事，不要再生任何兵变之可能，到时候提前回长安。” 闻言，李元昌眼睛一亮！ 好家伙，百贤宴！ 这可不是一般的宴请群臣，而是宴请重臣，估计门槛就是最器重最信任的封疆大员，以及凌烟阁那一批原始股了。 也就是说，他李元昌彻底进入了贞观之治的核心圈层，哪怕刚入门。 看来李世民是真高兴自己拿下了王冕，再加上此次自污，一定程度上让李世民帝王的猜忌小的很多。 他虽然镇定，但脸上立刻表现出惊喜。 “常大人，当真？” “当然了，这种事下官怎敢胡言乱语。”常内侍笑呵呵道。 李元昌放声大笑：“哈哈哈！” “常大人，劳烦你回去转告陛下，就说本王一定完成好他的交代，而后入长安等待宴会召见。” 常内侍笑呵呵道：“一定。” “来，汉王殿下，下官敬你一杯。” “来，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 李元昌表现的极为热情，但这种热情跟和程咬金喝是不同的，和程咬金是真的聊的来。 但和常内侍，更多的是“业务酒”。 ……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的文学馆内，可谓是一片低压。 “魏王，咱们得做点什么啊！” “李元昌在梁州先是百人横扫两千匪军，后是协助卢国公火速平叛，受封大都督，拥有了实际兵权。” “松州那边，侯君集也是大胜。” “一个和太子暧昧不清，一个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若照这么下去，恐天秤又倾矣！”有幕僚沉声。 肥胖白皙的李泰满脸阴沉，豁然砸了酒杯。 砰！ “什么破酒，就往本王这里送！” 下人诚惶诚恐：“殿下，是特供的蒸馏酒……” 此话一出，李泰彻底抓狂！ “滚！！” 他怒吼出来，因为这酒，李元昌可又出了一次风头，传言可消毒，减少伤兵伤亡。 下人连滚带爬跑了。 这时候，一人站了起来，若李元昌在此，定然一眼认出，这是柴令武。 他已经痊愈了，但被李元昌打到屎尿失禁的事却成了他一辈子的屈辱！ “魏王，我也觉得该做些什么了。” “二人正是受宠，本王如何做？”李泰满脸阴沉，当然也知道不能坐看太子回暖。 “侯君集有军方背景，此次返回，陛下还要重用，暂时不好动，动了可能得罪很多朝中功勋。” “但李元昌的底子可要弱的多了啊，虽然他现在被器重，但此一时，彼一事，今天升天，明日斩首的事并不少见。” ”我看，先针对李元昌！”柴令武脱口而出，眼睛里就没有公事，全是私仇。 而李泰等人对于黄门侍郎的死也是耿耿于怀，更加担心李元昌帮李承乾。 “驸马言之有理！” “没错！” 李泰咬牙：“可他在梁州，如何针对，那是他的地盘！” “总不能让父皇朝令夕改吧？” 柴令武冷冷一笑：“殿下，我已经收到消息，上元节的百贤宴，汉王会返回长安。” “他的势力都在梁州，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闻言，李泰的小眼睛豁然收缩，嗅到机会的同时，杀意更深。 “父皇让他参加百贤宴，父皇竟让一个在外封地的王爷参加百贤宴！!” “那侯君集本来就是军方骨干，他支持太子是无可奈何，可李元昌当初只是一个本王可以随意拿捏的人啊！” 他捏拳作响，往日憨厚老实的脸上写满了怨恨。 对于李元昌的成长，他感到不甘，因为对于他来说，本可以及时限制的！ 他猛的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你们平日里都自诩腹藏天下，计谋无双，现在都给本王想想，怎么借百贤宴让这个汉王永世不得翻身！” “此子若再成长，必成为本王登基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他比侯君集还危险！” 闻言，众幕僚一凛，比侯君集还危险？ “是！” …… 数日后，十月十，梁州。 在这几天里，李元昌彻底将都督府和梁州府的班底合二为一，不再呈现割裂的两极分化。 在大唐，一般刺史都会兼任大都督，所以这才是正常的。 他先后任命宋予为梁州录事参军，相当于五千府兵的办公室主任，管理文书和纠察军队。 再提拔万均为司马，主管军事事务。 而六曹各部官员则是原封不动，但管理范围包括了五千府兵以及江镇。 用直白一点的话说，梁州这块地盘算是大一统了! 江镇，演武场。 数千府兵林立，光是方阵就有数十个，犹如一片巨大的黑色海洋，遮天蔽日。 不时传出怒喝和训话之声，显得铁血杀伐，绝对的真男人游戏。 李元昌站在制高点，俯瞰着下方，双眼犀利，一头黑发随风狂舞，看着如此庞大的冷兵器军队演武，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李世民要节制天下兵马了。 男人骨子里似乎自带了这种基因。 他深吸一口气，才强行压下去内心的澎湃。 “坦白说，这支府兵的战斗力和底子是相当不错了。” “是啊，殿下，从体格到年纪，再到排兵布阵，至少大半都能到边军的水平，王冕此人虽坏，但留下的军队遗产却还是不错。”郭超低声，眼神灼灼，他毕竟是边军待过的老兵，一眼就看出深浅。 第220章 新的军纪 兵曹那些官军和这些正规军到底是有差距的。 大唐初期，府兵那可是天下闻名的，能打又能种地，一直到李隆基时期才彻底崩的。 “但可惜，这支军队的军纪太烂了，毫无凝聚力和信念。” “王冕时期虽然吃的好，配的全，但那些钱大多来自民脂民膏，剿匪多年，无一场是真刀真枪，这支虎狼之师实际作战能力已严重下滑。” “这样的军队如果不从骨子里改变，注定难当大用！”李元昌蹙眉。 “没错！” “殿下，这些日子属下来了这边，发现了不少问题，军纪不严，内务混乱，除屯田外，日常操练极少。” “大量军士饮酒成瘾，翻出营帐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比比皆是。” “而且他们已经把赚钱看作了比屯田，训练更重要的事，自殿下接手这边，整理琉江，取消军队私贩。” “下面的意见很大，若非怕被追究造反的责任，恐怕现在已经散了。”宋予蹙眉汇报道。 李元昌眯眼，射出一抹杀气！ “那就用重典！” “本王既然兼任大都督，就不可能惯着他们这些毛病！” “你同部下三天之内，修订新的军纪纲要。” “一切从严！” “严打在职期间饮酒，嫖娼，私自外出等行为，凡是抓住一次，十次军棍，第二次犯，就翻倍！” 闻言，宋予等人一震。 “还有那些调戏妇女，欺男霸市者，抓住就剁，绝不留情！” “私贩商品，作风不正，直接踢出军营。” “府兵日常训练也要让万均全面恢复，就像现在这样，只要不囤田，全部拉练起来，一个月后本王要看到成果，否则所有军官全部受罚！” “是！！” 李元昌说完一系列的严厉措施后，又道：“除严法之外，通报全军，月钱上调三分之一，另每人每月增加七斤粟米，一匹布。” “你再带人设计一套晋升机制和奖励制度出来，让他们知道犯错的后果，也要让他们知道晋升的甜头！” “想升官发财，就别想混吃等死！” 宋予等人闻言眼睛先是睁大，这开支可就太大了。 但紧接着，他们瞬间又冷静，现在殿下最不缺的可就是钱，而且府兵还屯着这么多的田。 “是，殿下，放心，卑职回去之后，立刻就想办法。” “不过，卑职还需要一些人手。”宋予道。 “从汉王府的幕僚中挑选便是。” “非核心心腹，不可进入军队指挥层。”李元昌严肃。 “殿下，卑职明白。”宋予拱手。 话音刚落，赤炼来到李元昌的一侧，低声道：“殿下，秦东家来了。” 李元昌闻言，豁然转身。 只见山坡下一辆马车已经抵达。 他快步走了下去。 只见秦遵红光满面，整个人比较几个月前不知道精神富态了多少倍。 这些日子他跟着李元昌喝汤，也是喝的盆满钵满，靠着李元昌这棵大树和蒸馏酒，他的名字已经响彻整个大唐的商界了。 以往那些大的商号对他更是拉拢至极，堪称名利双收。 所以他一见到李元昌，那不是见贤婿，那简直是见老丈人。 “参见汉王殿下！” “诶，丈人无需如此。” “你我之间，本就是一家人。”李元昌表现的没有一点架子。 虽然在古代，确实不是按辈分来行礼的，而是看等级。 唐朝的公主嫁给功臣，哪怕是公公婆婆也是需要给公主行礼的。 “多谢殿下。” “收到殿下的信，老夫连夜就从汴州赶了回来，让殿下久等了。” 李元昌震惊：“汴州？” “那不是河南河北的交界处么？” 秦遵抚须直笑，异常高兴:”是啊，殿下，蒸馏酒的推广速度远超想象，各州府都是抢着要。” “一酒难求。” “现在就差淮南地区，河北部分地区，以及岭南那边了。” “老夫此行过去，就是想要在那边买下一些地，自己种植高粱。” “因为蒸馏酒的畅销，现在高粱价格暴涨，成本实在是也太高了。” 李元昌也是被这扩张速度给惊了。 蒸馏酒出来还没有半年吧？ “你办事，本王放心，你大胆去做就行。” ”遇到解决不掉的事再来告诉本王，不过还是那句话，要按规矩来，不可给眼红之人任何机会！” 秦遵严肃：“殿下放心，这些事老夫明白，老夫不敢给殿下招惹麻烦。” 李元昌点点头：“走吧。” “本王今日过来，除了视察军队，更重要的就是再送你一个巨大市场。” “殿下，可是到淮南的漕运？”秦遵的眼睛唰的一亮。 李元昌诧异：“你怎么知道？” “殿下，回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了，王冕造反兵败，殿下和当今卢国公以五百人横扫五千叛军！” “登高一呼，投降者如过江之鲫！” 李元昌咧嘴一笑:”本王的名声这么大了么？” “殿下，那肯定，这么大的事，现在三江五湖谁不知道殿下的事迹？而且都是从长安传出来的。” “许多文人墨客甚至都有记录殿下，称殿下是七贤王！”秦遵严肃。 这种记录其实就是“野史”，有时候比正史更纪实。 李元昌一边走，一边笑道：“除了夸本王的，是不是还有人说本王作风问题的？” 秦遵顿时尴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哈哈哈，无妨。” “你不说，本王也知道。” “殿下，不必理会这些流言蜚语，那肯定是有人故意抹黑，殿下如今也只有两房，那些远不如殿下的，小妾不知道都是多少。”秦遵还是比较相信李元昌的。 “老夫已经花钱买了不少的文人，让他们写诗词，为殿下正名。” “诶，不用。”李元昌摁住他的手。 “由他们去，你的心意本王领了，但不用。” 秦遵欲言又止，心想那些流言影响声誉啊。 但见李元昌一脸淡定的样子，最终，他只能点头称呼是。 闲谈间，二人带人慢慢来到了江镇的渡口。 整个江镇拥有一渡二码头，渡口吞吐量最大，江道宽，足以够五辆大型宝船并肩而行。 第221章 救命！ 两个码头相对较小，但也可以使用。 数百条大小不一的船只，分批次的停泊着，上面甚至还有不少的货物，多日无人问津。 “殿下，这些船可以用吗？”秦遵眼睛一亮。 江镇有河流通往江陵，而江陵可以通往淮南，淮南指的就是淮南道和江南道。 这两个地方自古就是中原最富饶的地方。 “这些船只大多都是赃物，官府已经在逐步翻案，将这些东西退回给两岸的渔民和商号。” ”无主的，本王估计不会超三分之一。” 闻言，秦遵略显失望。 “不过，本王已经让人去谈了，这些船只可以为醉仙坊送货。” “找你来，就是让你来负责打通漕运一事。” “这里的船，人，都是可以现用的，但需要建立一个完善的链条，就像醉仙坊一样。”李元昌道。 秦遵闻言眼睛猛的一亮：“殿下，这个没问题，只要有船有人，蒸馏酒随时可以远销淮南！” “而且运输成本通过漕运能降低很多，醉仙坊绝对可以和江南一带的豪族争一争利益！” 李元昌道：“完全争也是不可能的，合作才是共赢。” “这块肉太大了，独吞未必是好事，拉进来更多的参与者，为蒸馏酒保驾护航才是好事。” 秦遵有些心动：“殿下，淮南地区很富有，真的还要找人合作么？” “而且运输成本既然低了，咱们就有空间自己单干，利润也更大!” 李元昌道：“还是找人合作，还是经销商的方式!” 见他如此笃定，秦遵不再多说什么:”好！” “老夫听殿下的。” “不过淮南之地和其他地方不太相同，恐也不会那么容易。” 李元昌挑眉：“此话怎讲？” “殿下，您有所不知，淮南一带极其富庶，几乎被当地靠土地发家的盐商，茶商，布商给垄断了。” “前几年朝廷为了防止淮南地区的人作乱，特意选用了北方士族担任节度使和紧要官职。” “换句话说，那边铁板一块，连朝廷都要防范他们。” “咱们这边过去，那边的酒商全要死，而酒和粮食又高度捆绑，老夫只怕那边的豪族富商不会同意，亦或者狮子大开口。” “这几个月，老夫已经遇到很多次了，不过最终都能解决，但淮南，不好弄。”秦遵蹙眉，说出担忧。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这倒是事实，他差点忘了。 淮南江南跟其他地方可不同，那边的富有和本土势力完全降维打击山南西道。 那地方就是因为太有钱，太垄断，从李世民开始的多位大唐皇帝都忌惮，一直用军事隔离，分权治理，打压土著的方式在限制。 一直到唐朝末期，江南“有钱无武”的格局才被打破，而紧接着就是著名的黄巢之乱了。 唐朝中央军队一垮，好家伙，江南直接群魔乱舞。 而且这件事不止唐朝有，多个朝代江南这些富商豪族都不老实，且极为团结。 “这样吧。” “你先按你的方式去试一试，若是不行，再汇报给本王。” “一个淮南，一个江南，那是必须要打进去的！” “好！”秦遵拱手，有李元昌这句话他就不怕了。 “……” 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交代完江镇这边的事后，李元昌便打道回府。 自从王冕垮台后，他在梁州的日子可谓是安宁惬意，许多事情出出点子，就让手下人去办了。 农耕，商业，军队，三件事都在有条不紊的发展。 他也正式有点闲散王爷那个味了，摇摇晃晃的马车，他面朝赤炼傲人的事业线，让其给自己掏着耳朵，躺着躺着就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忽然，一阵刹停的晃荡让其惊醒。 “到了?”李元昌半眯着眼。 赤炼蹙眉：“殿下，没这么快。” 李元昌起身，掀起帘子，往外一望，只见前方空地上乌泱泱一大群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堵住了前路。 “殿下，将您惊醒，卑职死罪，要不要上去催促其让开路来。” ”算了，绕开走吧。”李元昌平易近人道。 “是！” 汉王府的车队随即走出平坦的驿道，绕开前路。 前方乌泱泱的人群显然也注意到了披甲的车队，认出是汉王府的队伍，全部紧张，站着不动的目送。 原本队伍就此错开，汉王府的亲卫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去，也没有过多注意对方。 可突然。 “救命！！” 一声呐喊从人群中的马车内传了出来，带着惊恐，带着哭腔。 “停下！” 李元昌清晰听到了。 “吁！” 霎时间，车队驻足。 现场气氛僵住。 对方车队立刻有人小跑前来。 “你们那边怎么回事，怎么有人喊救命？”郭超低喝，眼神不善。 那男子立刻跪地：“大人，海涵，是我家府上的小姐要跟情郎私奔，说来丢人。” “我们正把小姐往回带呢。” “我们不是什么坏人，还请大人见谅。” 说话之人，穿着打扮颇为讲究，一看也是富贵人家，的确明显不是什么土匪强盗。 但李元昌从马车内扫了一眼，敏锐察觉不对。 在场的男人至少三四十名，这排场也太大了，普通下人也不可能穿这种锦衣。 再者那声救命，明显带着惊恐，而不是任性。 “是么？” “你们小姐叫什么？” 跪地的男子顿时支支吾吾:”叫，叫刘，刘月。” 李元昌冷笑：“瞎编的吧？” “叩下他们！” “是！” 郭超随即带亲卫冲了过去。 顿时，这群男子脸色大变，神色慌乱，但见是官军，不敢动弹。 砰！ 李元昌也跳下马车。 “大，大人，我们真的不是坏人，还请行个方便。”说着，前来回话的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一包铜钱。 李元昌冷冷看了一眼，理都没理，直接快步走向五十米开外的人群。 男子一路紧随其后，不断解释。 可他解释的越多，就越显得有问题。 李元昌来到近前，一把抓开马车的帘子。 第222章 太原王氏算个鸡毛 只见里面有三名女子，浑身被绑，哭泣恐慌，嘴巴也被布塞着。 李元昌一震，一度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其中一人竟是崔婠青！ “拿下！”他大喝一声。 噌噌噌！ 亲卫们集体拔刀，迅速控制在场所有绑架者。 众男子大惊失色。 “大人，不要！” 这时候，李元昌已经冲入马车，将人松绑。 崔婠青面色苍白如雪，惊恐哽咽：“殿下，救我！” “他，他们是太原王氏之人，要抓我回去！” 李元昌眉头一蹙，怪不得！ 得亏是撞上了，否则崔婠青就惨了，比死都难看。 “你先等本王一会，一会本王带你回去。”他的语气平静，极具安全感。 崔婠青哭泣点头，已经吓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双手一直死死抓着李元昌。 李元昌安抚几下，才跳下马车。 不等他开口，对方一名年岁稍长的中年男子主动自报家门。 “大人，我们乃是太原王氏主脉之人，此次前来是带崔氏回祖地，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还望大人可以放行。” ”这是我们的家事！” 他掏出一块玉牌。 但李元昌连看都没看一眼。 “太原王氏主脉怎么了？太原王氏就可以随便抓人？” 那中年男子被怼的哑口无言，又有些恼怒不悦。 “大人，你可知道太原王氏是谁？你不要自误！” “那你可知道老子是谁？”李元昌大喝，一脚就踢了出去。 砰！ 中年男子滑行数米，疼的青筋暴露。 “四叔！”其余男子惊呼，却不敢还手。 中年男子疼的冷汗直流，咬牙道：“你可敢留下姓名？” “我姓李，名元昌，怎么了?”李元昌挑眉。 “李元昌，我们记住你了，你敢和……” 说到一半，中年男子变色，猛的察觉不对，瞳孔张大。 惊呼：“你，你是汉王？！” 李元昌冷笑：“猜对了，但没有奖励！” 王氏族人脸色集体一变，有忌惮，也有仇恨！ 中年男子没有硬刚：“殿下，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无权管吧？” “崔婠青是我王氏媳妇，带她回去，是祖宗的意思！” 在古代，特别是这种门阀世家，的确有一套自己的宗法制度和内部秩序，而且女子地位较低，很多事情官府的确不能插手。 但李元昌压根不鸟，这让人带回去了，崔婠青因为都督府的事不被投入井中就怪了。 “祖宗的意思，你们那个祖宗说的？让他来跟本王谈！” “你！！”王氏族人震怒，气的面红耳赤，却又畏惧李元昌的权势。 “你什么你！” “敢到本王的地盘上抓人，本王看你是不知死活！”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让本王知道你们太原的人来梁州抓人，本王见一个杀一个！” 李元昌的声音震耳发聩，尽显霸道，扑面而来的强硬的个人魅力。 “滚！！” 太原王氏的人脸色难看，他们到哪里都是横着走，但现在却被李元昌如此对待。 本都已经抓到了，突然冒出个汉王，让他们很不甘心。 中年男子咬牙，尽可能的斡旋，不敢太过高姿态。 “殿下，崔婠青是我王氏的人，我们带回去，是天经地义，就算是闹到长安也是我们在理。” ”您为何一定要如此咄咄逼人？” “难不成真如这梁州城的传言一般，你和崔婠青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此话一出，暴喝声四起。 “放肆！！” 王氏族人一颤，警惕的看着四周。 中年男子憋屈道：“汉王，你乃是堂堂的皇室宗亲，你这么做，就不怕人言可畏，祖制礼法么？” 李元昌闻言嗤笑。 李世民都对没说他什么，太原王氏算个鸡毛？ “本王不想再说第二次。” “如果你们听不进去，那本王也略懂一些手段。” “你们是想自己离开梁州，还是让人来领你们回去？” 不咸不淡的声音让中年男子绝望。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当红王爷，根本不怕太原王氏。 “殿下，今日之事，我会如实上报的！”中年男子愤然拂袖，而后带人离去。 他这话摆明了就是威胁，就是要打击报复，郭超，赤炼等人眼神一沉，立刻就要拦路。 但被李元昌阻止了，他还是很理智的，强硬但不飘。 “让他们走吧。” “再叩他们就没理由了。” “这帮家伙，胆子也太大了，真以为谁都怕他们！”郭超愤愤不平道。 “就是，连殿下都敢威胁！” 李元昌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别说自己，这些人背地里甚至都未必服李世民。 常人还是很难想象五望七姓的能量。 强如李世民想要办他们的人，打压他们的气焰，都还必须得“师出有名”，避免集体反抗。 要知道这可是古代，皇帝要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的。 就可以想象，他们的势力多么的庞大，利益关系多么的复杂。 这时候，李元昌来到马车前，掀起帘子。 只见崔婠青和她两名贴身婢女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先前好多了。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她带人在车内下跪行礼。 哪怕惊魂未定，但每一个仪态还是标准，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修养和气韵，就连声音都极具人妻感。 李元昌看的是赏心悦目。 “小事，这都让本王撞上了，那说明咱们有缘。” “你就跟本王一起回梁州吧。” “本王顺路，捎你一段。” 崔婠青丹唇一动，本不想麻烦，但一想到刚才的事，她心有惧意。 “那，那多谢汉王殿下了！” 李元昌笑了笑，放下帘子，而后招呼一声，队伍再度启程。 约莫黄昏和夜幕交替的最后时刻，一行人抵达梁州城区。 到了崔宅，李元昌坐在马车内没有下来。 崔氏三人下了马车之后，崔婠青主动来到李元昌的马车旁，欠身道：“多谢殿下搭救相送之恩。” “若，若殿下不嫌弃，不如入宅歇息片刻，让婠青奉上热茶，聊表感谢？” 她犹豫着邀请。 谢谢说的太多，她已经不知道如何报答。 介于风言风语，她也知道自己这么邀请不合适，但还是想着走个过场。 “本王看，可以。” 第223章 真敢开牙 崔婠青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眼神明显有点错愕，没想到李元昌一口答应。 但她反应也很快，挤出微笑：“多谢殿下赏光，还请移步。” 李元昌跳下马车，在崔婠青的带领下进入宅子。 至于亲卫们则把守在宅子内外。 宅子是普通民房，不过大了一些而已，起初什么都没有，但隔了这么久李元昌再来，已经种满了花花草草，打扫的纤尘不染。 虽然没有奢华气，但却有一种幽静的书香雅致感。 “殿下，请喝茶。” “后院正在准备，还请殿下不要嫌弃这的粗茶淡饭。”崔婠青双手奉茶来到近前。 李元昌接过。 笑道：“你这打理的不错。” “好好待在家里多惬意，怎么今天跑到城外去了？” 崔婠青闻言轻轻蹙眉，略带惭愧：“殿下，今日我本是出城上香，但不知怎的，就被他们找到了。” ”他们要带我回去，我不走，他们便强行拦截了马车。” 说着，她的眉眼显得心事重重。 李元昌道：“城内也有寺庙，你可以在城内上香，今后就少出去了，就算不遇到他们，遇到一些怀有歹心的人，你这么漂亮，也很危险。” “城内的话，他们没那么猖狂，城门口还有官军在值守。” “是，多谢殿下提醒，只是今天婠青恐怕又给殿下添加麻烦了。”崔婠青看来，眼神极为歉意。 所有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她知道以太原王氏那样的存在，肯定会跟李元昌过不去。 李元昌摆摆手。 “言重了。” “有没有今天这事，太原王氏的主脉跟本王都过不去。” “你也不必介怀。” “当初你帮了本王，本王保护你后面的人身安全，也是天经地义，否则日后谁还敢帮本王？” 崔婠青闻言苦涩一笑：“多谢殿下，还能理会我这声名狼藉之人。” 李元昌摇头：“何来声名狼藉一说？” “你和王冕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当初那么做，没错。” “难不成跟着王冕一起去死，还搭上几百条人命？” 崔婠青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殿下，当真这么觉得?” “当然。”李元昌爽朗一笑。 崔婠青的眼泪一下子就没绷住，如断了线的珍珠砸落。 人人谩骂，就好像她是第一毒妇一般，她劝过很多次了，但王冕不听，反而毒打，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不想身边无故的亲近之人遭殃，她只能那么做，她比谁都清楚王冕干的那些事始终是纸包不住火的。 只有那样能保住更多人的命。 她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人，可太原王氏的人对她是格外憎恨，别人看她也是异样的眼光。 在李元昌这里，她反而听到了唯一的理解。 李元昌见其啜泣，梨花带雨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抱住了骨相极美的崔婠青。 崔婠青正是情绪脆弱之时，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是哭的更大声。 李元昌见其没有拒绝的意思，风流性格作祟，下意识的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臀。 崔婠青娇躯一颤，猛的反应过来，猛的后退拉开距离。 脸色尴尬：“殿，殿下，别这样。” 李元昌尴尬一笑，没忍住，没忍住。 拥抱就想搂腰，亲吻就想袭胸，这几乎是男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咳咳。” “本王不是故意的。” “算了，看天色也不早了，本王就先回吧。” 说着，他便往外走。 崔婠青擦掉眼泪，欲要挽留，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来。 李元昌离开了，没坐一会。 倒不是他圣人君子，只是他不屑于以势压人。 “小姐，汉王殿下走了。” “您不留一下吗？”其贴身婢女忍不住上前。 崔婠青蹙眉，摇了摇头，她开不下这个口，城内本就风言风语。 “小姐，现在咱们是他人屋檐下，家里回不去了，太原王氏又恨小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 “既然汉王殿下对小姐有那个意思，小姐何妨不给自己寻个靠山，再说汉王殿下是出了名的少年英雄，声名极好，想必对小姐也不会差。”贴身婢女低声。 崔婠青极为尴尬，不悦蹙眉：“小琴，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当我和汉王是什么人了？” 贴身婢女委屈：“小姐，刚，刚汉王殿下手都放您哪里了。” “闭嘴！”崔婠青脸色涨红，有些羞愤。 贴身婢女只好低头不语。 崔婠青的心很乱，说完便跑回了厢房，关上房门。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用力的甩了甩头。 …… 离开后，李元昌和崔婠青二人虽然都在梁州，但彼此生活重新回到了平行线。 李元昌有色心，但也不至于天天上赶似的。 他本觉得二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但就在十月下旬时出现了一些情况。 秦遵从江陵急匆匆的返回，第一时间来到了汉王府。 “殿下。” “怎么了？”李元昌蹙眉，明显秦遵就有事。 只见秦遵风尘仆仆，眉头紧锁，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殿下，前些日子老夫前往江陵，想要打通漕运，可那边的河舶所以及一些码头层层刁难。” ”货物难以靠岸不说，且需要缴纳高昂的赋税，几乎超了正常赋税的十倍。” “这还就算了，当老夫寻找经销商时，本来已经谈好分账和送货事宜，就差签订契约了。” “可第二天对面就翻脸了，全部拒绝售卖蒸馏酒，有人甚至开出了天价，说醉仙坊的酒要进入江淮地区，就要让出一半的利润，否则就没人要！” “而且没有他们，蒸馏酒也别想自己卖。” 李元昌的脸当即一垮！ “谁放的话？” “殿下，这是小道消息，尚且不知道是谁在放话，但老夫觉得此事应该是江淮的豪吏们联手在做。” “否则不至于所有客栈青楼都同时突然改口，放弃这到嘴的香饽饽。” “即便老夫费尽心力，也难改结局。” “殿下恕罪，老夫无能。”秦遵苦着脸道。 李元昌脸色沉冷，算是彻底见识到”江淮财团”的面目了。 “哼，一半的利润，他们可真敢开牙！” 第224章 你可认识崔痕？ “殿下，是啊。” “一半若给了，减去高粱成本和运输成本，咱们就成送财童子了。” “他们太过狮子大开口了！” “根本无法接受。” “而且这些人能量巨大，咱们的货船一出了琉江，一出了汉王地盘，立刻就变的寸步难行，各种刁难！”秦遵面露难色。 李元昌想了想道：“给是不可能给的。” “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此事本王来办，这已经不是你能解决的范畴。” “是，多谢殿下。”秦遵拱手。 人走后，李元昌立刻叫来了几位幕僚。 “本王记得淮南一带的大都督和巡察使均为北方士族担任，你们可知道都是谁？” 几名幕僚一合计，立刻拱手：“殿下，扬州大都督乃是越王李贞，不过越王是遥领，并非实际控制人。” “今年的话，如果没有记错，淮南道巡察使是王阍，也就是太原王氏的人，但并非主脉，而是铜山一脉。” “扬州这边的长史也是士族，乃是崔痕，隶属于博陵崔氏。” 李元昌挑眉，一瞬间就想到了崔婠青，她就是博陵崔氏的人。 “还有其他人么？” 幕僚们摇头：“殿下，这两个人就是朝廷任命在两道最高级别的官员了。” ”为的就是限制两地。” “往下的话，恐怕都和当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了，至少算不上北方士族。” 李元昌点点头。 ”好，本王知道了。” 说罢，他快步离开。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来到了崔婠青的宅子。 江南淮南那边如此狮子大开口，如此团结，他肯定是没办法去谈了，只能找不同利益集团的人合作。 而淮南那边的巡察使虽然不是太原王氏主脉，属于是一脉管一脉，各有各的“家长”，但毕竟同宗同源，王家刚栽了大跟头，怀恨在心，李元昌显然是指望不上。 而崔痕，就成了他唯一能想办法的存在。 反正此人也是负责监督限制江南那边的本土豪吏的，二者利益算是一致，也不会引起李世民的不满，完全可行。 而李元昌身边拥有这样的人脉的，估计就只有崔婠青了，他想要尝试一下。 但这一趟，他直接扑了一个空。 崔婠青并不在家里，而是去了城内的寺庙诵经祈福。 李元昌只好等待。 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日落之时。 崔婠青一回来听说李元昌等了许久，连忙小跑着进来。 “婠青参见汉王！” “婠青不知道汉王驾临，让殿下等了如此之久，婠青实在该死！” 李元昌一拍大腿，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笑道：“没事。” “本王本就是突然造访。” ”便没有派人去打搅你诵经祈福。” 崔婠青歉意无比。 “殿下，若您有事，直接召见婠青就是，以免如此等待。” “行，下次。”李元昌笑道。 “殿下，不知是有何要事？”崔婠青看来。 李元昌道：“边吃边说吧，到饭点了，你这后院的饭菜挺香。” 他摸了摸肚子。 崔婠青哑然失笑，骨相美的惊心动魄。 “是，是婠青疏忽了。” ”来人，快上菜。” “是。” 不一会，厅堂内便上满了一桌子的菜，还配了一些蒸馏酒。 李元昌也没有客气，直接大口朵颐。 崔婠青只是象征性的浅吃了一口，勺不出声，细嚼慢咽，那吃的叫一个古典礼仪。 “那个，你可知道崔痕？” “崔痕？”崔婠青愣了一下，而后点头：“殿下说的可是博陵二房的崔痕？在扬州那位？” “就是他！” “你和此人同宗，可熟悉？”李元昌试探。 “殿下，他是我的世叔，我父亲在世时，常常来往，只是我来了梁州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了。”崔婠青一五一十道。 李元昌眼睛猛的一亮，有关系，还是世叔，这就好办了啊！ 他直接坦白道：“是这样，王妃所造的蒸馏酒，欲卖向江南。” “但现在那边许多豪商，官吏横加阻拦。” “甚至说难听点，就是打压围猎。” “而崔痕是扬州长史，本王想要跟其聊聊。” 崔婠青闻言，瞬间秒懂，这是要让自己当是中间人。 “不过，若是为难，也就算了。” “不！” “殿下救我三次，这点事何足挂齿，还请殿下包在我的身上，我这就修书一封，送往扬州。” “世叔看了，想必多少会给些薄面，只是这官商的事，恐需要殿下去谈，婠青一介女流，什么也不懂。”崔婠青认真。 李元昌顿时一笑，只要能联系上，他有绝对自信能斡旋，商战和人性对他而言就是家常便饭。 “如此，甚好！” “来，夫人，本王敬你一杯，聊表谢意。” 崔婠青听到夫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谓，白皙脸蛋略微不自然了一下，而后端起酒杯。 “婠青敬汉王。” 李元昌一口喝下。 崔婠青显然是没有喝过蒸馏酒，一口下去，剧烈咳嗽。 “咳咳咳！” 她呛的面红耳赤，险些喷了出来，在强大的礼仪观念下，才强行又给吞了下去。 “哈哈哈！” “夫人，第一次喝此酒？” 崔婠青面红耳赤，眼泪都出来了。 尴尬道：“殿下，此酒的确是第一次，王妃所酿之酒，的确……与众不同！难怪闻名大江南北。” 李元昌笑道：“那就别喝了，此酒太烈了。” “不，殿下。” “婠青再敬您两杯，以表三次搭救之情。”崔婠青面色殷切，真诚，充满感激。 “这……” 李元昌犹豫了一下，看着这有二两的杯子，就算不倒满，再来两杯，一般女子哪里喝得下去？ “殿下，婠青无以为报，还请殿下莫要嫌弃。”她的眼神略带自卑。 毕竟她现在的确是孤家寡人，若无李元昌镇守，她在这里都没法活。 李元昌只好同意，不过刻意让她少倒了一些。 就这样，又是两杯下肚，崔婠青的耳垂，腮部，锁骨，全部肉眼可见的红了，比擦了胭脂还要夸张。 一开始，她只是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胸口像是有火烧，但尚且还能跟李元昌闲聊几句。 但很快，酒劲上来了，眼神开始迷离涣散。 第225章 趁机醉酒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缓缓降临。 灯火将宅子照的通亮，前院有不少人，但后院宁静异常。 值得一提的是，汉王府的亲卫们直接把守了后院。 无论是汉王府，还是宅子这边崔婠青的下人们，都保持了某种默契。 砰！ 厢房内，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 崔婠青雪白当即肌肤上笼罩着一层鲜艳的红色，非常夸张，一般人喝醉了都不会这样。 这跟体质估计还有点关系。 她倒在软榻上，醉的不省人事，散发覆眼，人妻感拉满。 在酒精的作用下，李元昌激动，狂吻对方脖颈锁骨。 此刻不主动，什么时候才主动？圣人君子那都是吃亏的！ 崔婠青轻哼，双眼紧闭，毫无意识，只有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玉手下意识的推搡着。 仅仅一会，高腰襦裙落地。 李元昌宽阔健硕的脊背也暴露在了空气中。 烛火摇动，只能看见一双美腿的虚影搭着。 随着崔婠青醉酒后无意识的一声哭腔开始，烈火干柴，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刹那的瞬间，李元昌只觉得要升天了！ “……” 翌日。 日升高起。 安静的后院只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片宁静。 李元昌苏醒，怀中搂抱着不着寸缕的美人。 脑中瞬间闪过昨夜画面，太刺激了。 到底是别人的才是好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崔婠青的脸蛋显得极为的尴尬和难堪，她早就醒了，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已经发生了。 “夫人，抱歉。” “本王昨夜不知道的怎么的就来了你这，也没人劝阻，后来不知道的怎么的就脱了你的衣服。” 听到这话，崔婠青红唇忍不住抽了一下，这还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她都能记起一些片段! 若是别人，她肯定不活了，但是是李元昌，她显得犹豫。 “殿，殿下，不怪你。”她最终憋了这么一句话出来，一没哭，二没闹，三没拆穿李元昌，说话反倒温温柔柔。 李元昌一看就有戏，生米煮成熟饭，古代女人一般都会死了心跟着。 “放心，本王绝非不负责的男人，从今以后，你就跟本王吧。”他脸皮极厚，拍着胸膛。 但这反而让崔婠青有安全感，在她看来，至少李元昌敢作敢当。 而女人往往慕强。 “殿下，这……” “这不合适吧？”她偷看了李元昌一眼。 李元昌咧嘴一笑，嘴上说不合适，但实际上崔婠青是不好直接答应。 “就这么决定了。” “莫不成夫人看不上本王？” 崔婠青立刻摇头：“不！” “婠青怎敢看不上汉王？婠青是怕污了殿下名声，毕竟婠青是个寡妇，而殿下是汉王。” 李元昌翻身，倾覆其身，极具侵略性。 崔婠青面红耳赤，尴尬的用雪白的双腕挡住了胸前风光，虽然昨夜也被一寸不落的拥有过。 “夫人此言差矣。” “你乃名门闺秀，修的四书五经，怎会配不上本王。” “以前是夫人命不好，跟错了人，今后跟了本王，本王好好疼你，保护你。” “敢问夫人，今后可愿同本王同床共枕否？” 崔婠青面红的可以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直觉得李元昌温文尔雅，但没想到说话这么露骨，演都不演一下。 但她偏偏不觉得无耻下流，反倒觉得分外迷人。 加上都已经这样了。 “嗯。” 她尴尬点头。 李元昌看呆了，有些时候真的不怪纣王。 就崔婠青这张骨相美的脸，他确实是喜欢啊。 他忍不住亲吻上去。 崔婠青呜咽，红唇挤压，心跳加速。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她的全身，比昨夜更加真实，更让她面红耳赤。 这是毫无心跳的家族联姻无法给她的。 仅仅一会，她便快要窒息。 “殿下，时辰不早了。”她明显感觉李元昌不想就这么算了，毕竟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赶紧隐晦提醒。 “夫人，本王太爱你了。” “你就从了本王吧。” 崔婠青一介深受礼法熏陶的顶级贵族女，哪里听过这样的话，当场双腿发软，无地自容。 脑袋一空白，就嗯了一声。 紧接着，便是重温旧梦。 崔婠青以被掩面，每一次的晃荡，都冲垮了她的礼法和修养，到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在李元昌耳边轻哼。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李元昌二人才下床。 崔婠青眉眼动人，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她感觉就跟做梦一般不真实，但她看李元昌的眼神明显已经带着男女之间的迷恋，而不是空洞的封建婚姻的尊重。 “殿下，这是给世叔的信。” “您过过目。” 李元昌接过并未打开：“不用看，本王信你。” ”一会让人送出去就行。” 闻言，崔婠青触动，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了李元昌。 “殿下，此生婠青定当追随您，侍奉您，不离不弃。” 李元昌愣了一下，一句本王信你，她怎么就反应这么大。 他摸了摸对方的后背。 “一会跟本王回汉王府吧？” ”殿下，这……还是算了吧，梁州风言风语本就多，婠青怕给殿下招惹什么麻烦。” “殿下心里有婠青，婠青就满足了。” “今后殿下想来就来，若婠青身子不方便，就差人到汉王府传话。” 这话再直接不过了，李元昌顿时心中大爽。 大丈夫，当如是也！ “行，既然你坚持，那等些时候再说。” 崔婠青露出一抹明媚动人的笑容，其实她也才二十二，这放在后世都还是个大学生。 “是。” 李元昌盯着她，从眉骨到颧骨，再到红唇，眼神灼灼。 崔婠青感觉到火辣辣的目光，顿时心中慌乱。 “殿下，君子不可纵欲。”她既尴尬又震惊，这还不够？她刚才就已经很吃不消了。 “主要是本王今日正好例休，没有公务。”李元昌抱住她。 崔婠青脸红，心跳如麻。 “殿下，可这也……” “白日同房，本属不雅。” 她谈吐里，全是修养。 但男人就喜欢拉良家女子下水，就喜欢反差。 “无妨，无妨！” 听到这话，崔婠青白皙额头彻底汗颜，还未说话，便被拦腰抱起。 第226章 一年结束，长安在即 时间飞逝，十一月中旬。 靠着崔婠青这层关系，李元昌在多次同扬州长史崔痕的书信往来后，最终说服崔痕。 崔痕将出面解决漕运的问题，确保醉仙坊的货能抵达江南一带，不被各级官吏为难。 但崔痕担心卷入李元昌和魏王的矛盾之中，婉拒了经销商一事。 无人敢做醉仙坊在江南地界经销商的事，就这么搁置了，问题只解决了一半。 十二月初。 在李元昌的指示下，黑冰台以强大情报网络搜集到了大量消息，罗列了一份名单。 是江南本土巨商与豪吏的名单以及背景调查。 李元昌要搜集这个，不是为了暗杀，不是为了清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李世民都不敢这么做。 只是他坚定的以为，天下没有完全的铁板一块，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狂砸三千贯铜钱，买通了多家商号的关键人物，让他们暗中帮助醉仙坊进军江南。 这在后世相当于是买通对方的高管。 其次，他令黑冰台的人进入江南，使用离间等计策，放出谣言已经有巨商和秦遵秘密见面，甚至前往梁州洽谈合作。 消息一出，顿时在江南一带炸锅！ 这直接分化了当地豪吏之间的信任，也动摇了他们联手打压蒸馏酒的心。 两手商战计策，堪称高明。 仅仅数日，江南各大商会和豪吏的联手不攻自破，超过十家人开始秘密接触秦遵，想要抢先合作，得到利益。 十二月中旬。 蒸馏酒进军江南一事，算是基本办妥。 李元昌在背后操控，最终以出让十分之一的利润，得到了江南一带整个市场。 所有的打压和抵抗，瞬间崩盘。 这事只要有一家松口，其他家都会前仆后继，毕竟都怕好处让捞完了。 虽然仍然让出了大量利益，但这对于李元昌来说是值得的，毕竟江南，淮南那可是整个大唐最富有的地方。 这跟后世其实是一样一样的，跨国公司想要市场，那就必须给好处，还没有说一个人把利润吃光的。 这些人能赚到钱，自然也会保护蒸馏酒。 十二月底，凛冬降临。 三个月的时间一过，李元昌任期的第一年就结束了。 梁州发展之迅猛，恐怖如斯。 一经核算，单是岁入之物就直接比去年翻了十五倍！ 再加上耕地开荒面积，百姓存粮，罪犯减少，打击强盗等等事迹，李元昌的政绩可谓是泼天闪耀。 拿着这一份成绩单，以及上百车的岁入之物，李元昌也开始准备入长安了。 百贤宴是上元节的那一天，也就是贞观十三年的一月十五。 掰着指头算，也不到二十天了。 程处亮他们四个早早得知李元昌要奉旨返回长安，激动的已经连续送来了二十多封信。 说是一定要好好喝一顿，在长安再聚首。 对此，李元昌也是期待不已。 “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司徒兰问道，一身雪白的貂毛大衣，勾勒了如诗如画般身影。 她一只手扶着腰，走路很慢，她怀有身孕已经八个多月，肚子很大，走路很不方便。 但举手投足都是一种大气的母性光辉。 李元昌赶紧一手搀扶。 “你什么时候来的?” 司徒兰瞬间哭笑不得。 一旁的秦可玉撇嘴可爱道：“殿下，我们刚才不都一直在么？” “啊？”李元昌一拍脑门，笑道：“你们瞧瞧，本王这记性，刚刚写信去了，都搞忘了。” “你刚才问了什么？” 他收拾桌案，年底事情太多了，单单是这次进入长安汇报岁月之物就需要一大批的卷宗。 “殿下，妾身是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去长安？” 李元昌想了想：“提前一些吧，大雪封路，加上拉了这么多的赋税财物走起来很慢，可能需要双倍，甚至三倍时间。” “对，妾身刚才还担心这事呢，万一路上出个什么状况，殿下若赶不上百贤宴，那就太可惜了。” “是啊，说不定朝中又有小人要打殿下的小报告！”秦可玉蹙鼻，极为灵活可爱。 李元昌笑道：“那就初一走吧。” “初一？” “后天。”司徒兰的美眸浮现一抹不舍。 “对，参加完宴会，本王立刻就回，卸了货回来，估计也就是四五天最多了。” “前前后后算一算，二十天是少不了了。” “不过本王肯定能赶在孩子出世前到你身边。”李元昌握住司徒兰的手。 司徒兰抚摸了一下肚子，眉眼温柔：“听到父王的话了么？” “父王会回来的。”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目光又瞥到一旁的秦可玉低落羡慕的眼神。 “可玉。” “嗯？”秦可玉露出甜美笑容。 “今夜本王去你哪儿。” 秦可玉撇嘴，垮着张俏脸，阴阳怪气道：“殿下在外面都快乐不思蜀了，现在才想起妾身。” 李元昌尴尬一笑，她指的是崔婠青。 “哪里的话，本王最疼的就是你了。” 秦可玉不买账，嘟着个嘴巴。 司徒兰笑呵呵的出来打圆场：“妹妹，你父亲不是为你寻了一些温补的方子吃么？” “今夜，你可得把握好机会。” 秦可玉的脸瞬间涨红，如熟透的桃儿，配上额间一抹火焰花样，那才叫一个惊艳。 “姐姐你！” “方子，什么方子？”李元昌探出个头。 “姐姐不许说！” 司徒兰捂嘴娇笑。 李元昌一脸古怪。 秦可玉被看的有些无地自容，拔腿就跑。 “殿下，姐姐，我先回去沐浴了。” “什么方子？”李元昌看向司徒兰。 司徒兰笑而不语。 “殿下，你快去吧，陪陪可玉。” “本王先送你回去。” “殿下，没事的，妾身身边这么多人，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本王送你，那不一样。” 司徒兰被哄的是笑靥如花的，虽是有李世民赐的白玉鞭，但对于崔婠青的事从未说过什么。 等送完司徒兰，他就去了秦可玉的院子。 楼内，灯火通明，空无一人。 李元昌正纳闷呢，就看见秦可玉已经在床上了，只露出一张红扑扑刚刚沐浴过后的精致瓜子脸。 第227章 有人拦路 “不给本王更衣，就跑上去了？”李元昌挑眉。 “殿下，你今天就自己脱吧，你快来！”秦可玉面色红润，略带娇羞。 李元昌疑惑，脱了外衣和鞋，缓缓爬了上去。 掀起被褥的瞬间，只有两种颜色，白和粉，闪的他眼睛直花。 “卧槽！” 李元昌惊呼一声，眼睛瞪大，立刻将被褥压了下去。 秦可玉脸红。 “你今天怎么了？”李元昌诧异，这诃子都没穿，纯是光着的，这可不是秦可玉的风格。 她性格活泼，但极为害羞。 “什么怎么了？”秦可玉眼睛望着天空，嘴角噙笑。 李元昌被逗笑：“看来你今天很有把握怀上了？” 秦可玉被戳中小心思，脸蛋一红，鼓着脸故意道：“哼，这事都怪殿下，是殿下不争气。” 李元昌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 “可玉！”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堂堂汉王不行呢！” 秦可玉没好气道：“殿下那么行，为何这么久了，妾身肚子没个动静？” “这是概率问题！”李元昌无语，这特么赖上他了。 “什么概率，都是殿下找理由。” “只要殿下让妾身怀上，妾身就觉得您行！”秦可玉故意激将。 “那你可别不愿意！”李元昌瞪眼。 “不会！” “你发誓！” “妾身法师，妾身什么都愿意。” 秦可玉说话的瞬间就后悔了。 李元昌噌的一下钻进了被褥。 她惊慌，正要说什么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电流瞬间传达全身。 “啊！”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道尖叫，猛的用手捂住嘴唇。 而后柳眉紧蹙，那表情像是不舒服，又像是…… “殿下你！” 秦可玉的嗓音明显不对劲。 她都服了，殿下为何那么喜欢她…… 一月初一。 凛冬寒冷肆虐着郊外，大量车队停靠，如同长龙，约有一百五十名亲卫和少量车夫等待着。 没多久，李元昌才在梁州各大官员的相送下出城。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吹的马儿都嘶鸣。 “诸位，就到这里吧。” “本王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务问贾大人和王弘直，军事问万均和宋予。” “是！” “我等恭送殿下，一路顺风！”所有人笑呵呵的拱手弯腰，李元昌能参加百贤宴，他们也跟着沾光。 李元昌又将目光看向方翁，他没说话，但主仆二人早已经心领神会。 方翁点头，示意放心家中。 “好了，本王出发了！” 李元昌大喊一声，跃上马车。 “我等恭送汉王！” 在声浪中，李元昌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寒风和细雪之中。 “殿下此行，多半要被封赏啊！” “是啊，梁州而今日新月异，恐怕放眼整个大唐都是首屈一指，陛下岂能吝啬？” “如此之多的王爷，也就殿下等少数几人在列，可参加宴会，实在是为我梁州长脸啊！” “咱们回吧，等汉王的好消息！” “没错！” “汉王不在，我等更要勤勉！” “……” 李元昌奉旨入京的队伍出发后，便开始了漫长的路途。 近百辆马车拉着沉重的岁入之物赶路，速度是怎么也快不起来，即便有着驿道，依然会陷入一些麻烦。 整整四天，走了连正常速度的一半路程都没有走到，如果是百里加急的快马，可能现在已经到了。 一路上李元昌也可以说是闲的蛋疼。 “殿下，已经过青桥驿许久，应该马上就到斜谷关，翻过那里，就可以汇入京畿道，抵达长安了。” 赤炼拿着地图仔细查看道。 “青桥驿？” “刚才有驿站么？本王怎么没注意。” 赤炼笑道：“殿下，之前您鼾声如雷，奴家就没有吵醒您。” 李元昌闻言大感可惜。 “哎呀，错过，错过，本王还说找个驿站歇息一晚上，找个地方睡一觉呢。” 说着，他的手在赤炼的大腿上就没有停过。 赤炼娇笑，花枝乱颤。 而后眼神勾人：“殿下若是想，马车上也不是不可以，奴家跪哪儿便成。” 李元昌当即火热，眼神发亮。 马车上，他还真没试过。 但他犹豫了一下，外面容易听见。 赤炼身为最受宠的“秘书”，自然理解李元昌的意思，当即双手绕后，盘起了黑发，而后如乖巧猫咪一般跪在李元昌面前。 “……” 马车摇曳，不觉间已经驶入了一片奇绝的关隘之中。 车队忽然停了下来。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郭超的声音：“殿下，前方有人拦路。” 赤炼赶紧停止，整理头发。 “拦路？”李元昌蹙眉，随即警惕。 “什么人？” “一头青牛，一个道童，横在路中间，撵也撵不走，说是在等人。” 闻言，李元昌和赤炼对视一眼，怪事! 他掀起帘子，率先跳下马车，扑面而来的寒风吹的人脸生疼。 只见这奇谷的路中间，一牛一道童就那么停在路中间，因为道路狭窄，他这么挡着，后面的马车几乎很难过去。 李元昌先是扫视了一眼四周，防人之心不可无，古代暗杀重臣入京的事可也不少。 确定没什么问题，他才走上前。 “小道士，你一个人把路全挡完了，我们怎么走？”他半打趣道。 只见这小道士生的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洗白的道袍，戴着一个道帽，额头极为饱满和灵性。 “我师傅说，让我在此地等一个人，没等到就不许让路。”小道士一五一十道，眼神深处多少还是有些怯色，毕竟面对这么多的官军。 此话一出，亲卫们都被逗笑了。 “你师傅是谁，这么狂，合着这路是你师傅修的？”李元昌打趣。 小道童不语，坐着青牛，倒有种道韵，不像是招摇撞骗的人。 “那你在等谁？”李元昌再问。 小道士道：“等梁州来的，去长安的人。” 李元昌脸色微微一变，郭超，赤炼等人皆是对视一眼。 “梁州的谁？”李元昌问道。 “家中排行第七的贵人。” 闻言，所有人一震，眼神齐刷刷看来。 从梁州来，到长安去，家中排行老七，这不就是汉王么？ 李元昌嘴角上扬起了一抹饶有兴趣的笑。 “你师傅是谁？” 第228章 妖道，袁天罡！ 小道士摇头，很是诚实，在其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一点被世俗污染的痕迹。 ”师傅说了，出门在外，不可报他名号。” 李元昌道：“好吧，那你等到了。” “我就是你师傅让你等的人，然后呢？” 小道士认真看了李元昌好几眼，颇为警惕。 “真是你？” “当然。” “你怎么证明?” 李元昌当场满头黑线，这小道士看起来极具灵性，但怎么又有点呆呆的感觉。 “本王李元昌！” 小道士顿时一震，如雷贯耳。 而后跳下青牛，上前一拜：“鹿问，参见汉王殿下。” “你听说过本王？” “我师傅提起过你，我师傅让我等的就是你。”小道童道。 李元昌有些好奇，自己入京参加宴会虽然不是什么绝密，但也不是一个道士能知道的。 而且就算知道，他怎么确定自己走这条路，要知道梁州通往长安的路可不止一条。 “小道士，你师傅究竟是谁？” “汉王殿下，我师傅就在二清道观内等您，您去了就知道了。” 说着，小道童遥指山上。 李元昌顺着看去，奇绝的山谷之后，一座山峰挺拔，被雾气笼罩，但隐约可见似乎有一座道观冒了尖。 虽然对方一句邀请都没有，但他眼神却充满兴趣 “殿下，要不咱们去把人带下来？”郭超低声。 李元昌道：“算了，这道士应该是个高人，本王上去看看吧。” 说着，他看向小道士：“带路吧。” “好！”小道士见任务完成，也是满脸高兴。 李元昌当即交代了一下，让大部队留下，正好歇歇脚，给马喂草喝水。 他则带着二十名亲卫上了山。 山谷难行，山路更是崎岖，看似一里路的上坡，却足足走了有半个时辰。 期间，李元昌不断向小道士打听对方来头。 但小道士守口如瓶，硬是什么都不说。 最终，他也只能作罢。 砰！！ 李元昌刚至山门，道观内便响起了悠扬的钟声，和寺庙的恢弘不同，这钟声更带着一种隐居的幽静。 只见这是一座年久失修，极其清贫的道观，几乎没有什么香客，围墙就是简易石块，侧面还用篱笆围着，养着一些鸡鸭。 供奉的也不是什么金身银相，只不过是用黄泥做成的道家神仙。 这是李元昌第一次进道观，说实话和寺庙的差距太大了。 但他个人更喜欢道家一些，一大原因这是汉人的本土宗教，二是道教向来更加随意，更加贴近民间疾苦。 金身佛像铸造起来的，李元昌始终没什么好感。 在小道士的带领下，他穿过了整座道观，最终抵达道观的后山。 一座石亭内，坐着一名中年道士。 他站了起来，朝李元昌伸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元昌诧异，还以为是个老头，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缓缓上前。 待走近，二人四目相对。 李元昌紧紧打量着对方，这道士长相普通，身材瘦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身泛旧的道衣，头发用木簪盘着。 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特别的地方，但唯有那双眼睛，让李元昌都惊艳！ 好深邃，好超然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万物一般，看的他感觉自己没有秘密一般。 这是李元昌两辈子，第一次看到如此瞳孔！ 这一刻，似乎定格。 同一时间的中年道士眼神也微微泛出了奇异的精光，看李元昌似乎在看怪物一般。 而后突然笑道：“天地人生，因缘际会，若不亲临，不可知矣啊。” “哈哈哈。” “老道，拜见汉王殿下！”道士笑呵呵的躬身，仿佛看到李元昌时，解答了他什么疑惑一般。 李元昌总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有点不简单。 “老道？” “仙师不过三十出头吧？” 道士哑然失笑：“殿下，我快一个甲子虚岁了。” 一个甲子，就是六十。 “夺少？？”李元昌声音拔高，下巴差点没有跌到地上。 “六十了。”中年道士笑呵呵的抚摸山羊胡。 “你确定？”李元昌还是很难置信，一直盯着他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皮肤连褶子都没有。 要知道后世就算是花再多的钱，用再好的医美产品，也绝不可能这么夸张。 “老道没有必要欺骗殿下。”他笑呵呵道。 李元昌当场直接被干沉默。 难道道家真有什么驻颜有术的法子？ “那敢问仙道，高姓大名？” 中年道士又笑道：“我姓袁。” “袁？” 李元昌的眼神古怪，试探道：“全名呢？” “袁天罡。”男子脱口而出。 轰！ 李元昌心中巨震，掀起惊涛骇浪，真特么是！ 妖道，袁天罡！ 华夏史上最恐怖的神棍之一，其和李淳风一起编纂的推背图，旷古烁今，几千年的历史都无法埋没此人的光芒和传说。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怎么都无法和想象中的妖道合二为一。 “你，你就是给媚娘相面的袁天罡？！” 袁天罡道再次点头，丝毫不避讳。 站在远处的赤炼等亲卫们并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但看到李元昌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皆是疑惑。 良久，良久。 李元昌才平复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你这牛鼻子老道，可是把本王坑惨了！”他略带不爽道。 袁天罡笑了笑，也没有害怕的意思，谈吐神采都很随性超然。 他也知道李元昌指的是什么。 “殿下，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即便没有老道的那次相面，结果依然如此啊。” “承天意，顺因果，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李元昌蹙眉：“本王不懂你们这些修道之人的什么真我，本王只知道，事在人为，我命由我！” 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和价值观碰撞，却是让袁天罡这位超级神棍都沉默了。 “也许。” “也许殿下是对的。” “老道不得不承认，老道看走眼了。” “看走眼什么了？”李元昌问道。 袁天罡深深看了李元昌一眼：“殿下的横空出世。” 李元昌一凛，表面虽淡定，但内心却是极不平静。 这妖道的眼神好尖啊，这一句横空出世，似乎看穿了他一样。 这妖道有真东西！ 第229章 一次提醒 “既然仙道看走眼，是不是随本王一起入长安，找陛下说清楚？” 袁天罡摇头：“老道看走眼的只是殿下，而非武氏女，她的确龙眉凤眼。” “再者，即便事情往不同的方向发展，也是因果。” “发生过的事，差一丝，缺一角，而今就不是而今了，殿下，你说呢？” 李元昌沉默。 他以前从来不相信什么相面，觉得那不过是江湖骗子招摇撞骗的把戏。 但直到来到唐朝，遇到袁天罡这个神棍。 别人可以不信，但他必须信，因为武媚娘是真当了皇帝的，而且预言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总不能拿这个找袁天罡算账。 或许，都是命! 他想了想，态度缓和：“既然如此，那仙道能否帮本王一个忙？” 袁天罡道：“殿下，想让老道帮您找武氏女？” “不。”李元昌摇头。 “本王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全。” 袁天罡想了想，半天只是说了一句：“她的命，太贵了。” ”殿下的命，也太妖了。“ “什么意思？”李元昌蹙眉。 “天机不可泄露。”袁天罡平静，无需鹤发童颜，自带高人风范。 李元昌无语：“既然天机不可泄露，那你为何又要算？” 袁天罡笑道：“有的可以算，有的老道也算不了，算到了也不能说，否则必遭大劫。” “陛下曾经让老道算大唐国运有多少年，殿下说，老道敢算吗？” 他笑呵呵的。 李元昌再一次沉默。 好像也有点道理。 “那你在这里等本王，是想干什么？” “解开心中疑惑。”袁天罡倒也坦白。 “什么疑惑？” 袁天罡深邃的眼睛看向白雾苍林：“贫道不仅给武氏女相过面，也曾在宫中见到过汉王殿下。” ”当时先帝还在，贫道和李淳风一起入宫，奉命观天象，祈雨顺，见到汉王的第一眼，李淳风就断言殿下难过三十。” 李元昌闻言内心狂震！ 历史上汉王李元昌死于谋反，终年二十九！ 这特么确实没过三十。 妖怪，两个妖怪！ 李元昌心中大吼。 他都分不清什么是迷信，什么是玄学了。 “但殿下和武氏女的大婚在长安沸沸扬扬，当时老道听说此事，也是大为震惊。” “毕竟武氏女的面乃是老道相的。老道随即夜观天象，却见长安城内紫气冲天，伴随紫薇帝星异象频发，此等天相老道闻所未闻。” “再后来的一年内，老道时常听闻汉王的事迹，推测和汉王有关。” “便遂在此等候，想要一观究竟。” 李元昌故作淡定的喝了一口茶：“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就是和殿下有关。” “殿下的面相非同小可，我和李淳风都看走眼了。”袁天罡异常严肃。 “非同小可，怎么个非同小可法？”李元昌平静，但实则已经起了杀心。 只要袁天罡算出一些要命的东西，他会毫不犹豫的抹杀! 袁天罡摇头：“不知，这天相，老道也是第一次见。” 李元昌深深看了他一眼。 而后杀心散去，转移话题：“扯远了，你方才说媚娘命太贵，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她现在好好的?” 袁天罡道：“殿下不必再追问，老道也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袁天罡很认真：“从殿下横空出世开始，一切都被打破了，往后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老道的确不知道，只能说武氏女的命极贵。” 李元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寒风掠过，枯叶下坠。 他看了许久，都没能看出袁天罡在说谎。 也许袁天罡是认真的，自己的出现，就是个bug，袁天罡这等神棍都不敢预测了。 “罢了，仙道不愿意说，本王也不强求了。” 最终，李元昌放弃。 “就此告辞。” 他不打算多待，毕竟言多必失。 这袁天罡和李淳风太离谱！ “等等！” 袁天罡跟着站了起来，笑道：“殿下，虽老道无法为殿下解惑，但老道却是想要提醒殿下一句。” “什么？”李元昌道。 袁天罡目光超然物外：“当初殿下因殴打驸马案，被贬离开长安，但一年过去，殿下收获颇多。” “实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此次殿下奉旨回京，拓荒治民，剿匪平叛，声名显赫，一时无二。” “同样，焉知非福啊！” 他意味深长。 李元昌眯眼。 “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此行对于本王来说，未必是好事？” 袁天罡笑了笑，拱手道：“殿下，老道并非神仙，但总之，小心为上。” 李元昌凝重，别人跟他算一卦，他大概率不会搭理，但袁天罡这妖道的提醒，他却不能无视，甚至必须重视。 他本想追问，但转念一想又作罢，毕竟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袁天罡说的也很清楚了，他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仙道，为何要帮本王？” 袁天罡抚摸胡须，大气一笑。 ”我和殿下有缘。” “差一丝，缺一角，你我二人今日就不会在这斜谷关见面了。” 李元昌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实话，但或许这样的高人，总是如此吧，强求不来。 他和李淳风连李世民大概都不会完全照说，怕泄露天机。 但无论如何，李元昌能感觉到对方是善意的。 “多谢仙道。” “本王谨记于心。” 说罢，他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袁天罡抚摸胡须，看着李元昌满眼都是好奇，欣赏，期待。 不久后，李元昌离开了。 “什么？他，他就是袁天罡？？”赤炼震惊。 “你也知道他？”李元昌诧异。 “殿下，此人俗称半人半仙，不仅陛下召见，民间也是极为推崇的啊，传言陛下前些年找他，都找不到。” “他居然在这里!”赤炼美艳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李元昌愕然，看来袁天罡在大唐的时候就已经很出名了，后来推背图更是名传千古。 “殿下，此人跟你说了什么？” 李元昌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山尖云雾之中的身影：“他说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最后只是提醒本王小心。” “……” 第230章 五兄弟，再聚首！ 二清道观外。 袁天罡同样目送着李元昌。 “师傅，他就是师叔说的那个人吗？”小道童仰着脑袋问道。 袁天罡点点头。 “那师傅，他岂不是以后大唐的主人？” 袁天罡吓了一跳，一手捂住徒弟的嘴。 “不要胡说！” “天机不可窥测，万物自有规律。” “今后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他异常严肃。 小道童从师傅的眼睛里看到了警告，小脸一白。 而他能称作师叔的，也就只有李淳风了。 不久后，李元昌和袁天罡短暂相遇后，就此别过。 李元昌继续出发前往长安。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都不断回荡着袁天罡的那一句提醒。 他相信袁天罡的能力，更不会无的放矢，但就此打道回府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皇帝无诏，封王回京，是大忌讳。 皇帝有诏，封王不回，更是大忌。 历史上凡是这样干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真有硬刚皇帝的本钱，如开元的安禄山真造反了。 但贞观十三年，就眼下来看，别说李元昌了，暂时没有一个人能跟李世民刚。 所以，他从轻松的状态，迅速进入了紧绷，警惕的状态。 “呼！” 在摇曳的马车中，李元昌突然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帘子外的凛冬霜降。 脑子里不由浮现了出了一句后世的名言。 “本王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能走到对岸么？” 一旁的赤炼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殿下何出此言？” “参加百贤宴不是值得庆祝的事么？为何殿下从道观出来，就一直很低沉？” 李元昌道：“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啊。” “当跌落谷底之时，那是你的机会。” “当鸡犬升天之时，越要小心，因为风浪和下坡随即到来。” 赤炼听的有些茫然，但美眸格外坚定。 “不管是谷底，还是天上，奴家都誓死追随殿下，奴家也相信殿下能长盛不衰！” 说着，性感丰腴的她，却如怀中猫一般蹲在李元昌的膝下。 李元昌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 别看赤炼出身风尘，来自绿林，在古代等级很低，但实际上赤炼反而是最忠诚的那一个。 不仅仅是肉体，还有心。 反观很多出身很好的女人，如赫赫有名的高阳公主那些人，反倒道德低下。 有些时候，真的很奇妙，两个极端往往并存，这和福祸相依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能说，道家的学问，以及老祖宗的智慧，真的被后世低估了。 …… 一月十二。 到了。 李元昌时隔一年多，再次回到长安。 上一次他离开这里时，是被贬的，是被迫走的，但这一次回来，是王者归来，满带名望。 “大哥，大哥！” “驾，驾，驾！！” 四匹疾驰的快马从帝都城池下，卷起了漫天风雪，滚滚而来。 李元昌站在马车上，老远就看到了两张大黑脸，程处亮和尉迟宝琪，后面还有李崇真和唐蒙。 “哈哈哈！” 李元昌发出爽朗大笑，跳下马车，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刺史和大都督，只是李元昌。 他有属下，有上级，有家人，有敌人，但真正的朋友，纯粹的朋友，就是这四个了。 “吁！！” 四人勒住缰绳，来了一个急刹车，而后纷纷跳下马。 “大哥！” “终于见到你了，可把我想死了！” “哈哈哈！” “我们还说去驿站接你，没想到你到的这么快！” “是啊，都怪尉迟宝琪这家伙，昨夜喝多了，今早没起来。” “放屁，明明是程处亮！” 四人拉着李元昌，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个个脸上都兴奋。 李元昌笑道：“不碍事，你们怎么都在长安？” 他打量四人，一年多的时间，四人明显变化很大，这主要还是四人家里的老头子都发力，给他们弄了个一官半职，哥几个再也不是街边撂挑子的了。 哪怕是程处亮和尉迟宝琪这两个大黑汉，都感觉成熟了一些。 “大哥，你还不知道，我们三个现在都在长安附近的蓝田，咸阳县一带任职。” “只有俺在军中干苦差事，不过表现好，升了个旗使的小官，提前两月就调了回长安省亲的时间。” “是啊，为了大哥这次回来，我们可是准备了好久，钱也攒着，接下来咱们可以好好的花天酒地了！”李崇真双眼冒光，四人之中，他是最花花公子的一个。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一年多没见，一切都没变。 ”好，等本王入宫面完圣，咱们就不醉不归！” “咦！” 突然李崇真眼神一肃:“大哥，这是王妃吗？” 四人齐齐看向赤炼，眼神瞬间从放浪不羁恢复严肃，眼神也不敢乱瞟。 赤炼尴尬。 “不，王妃怀有身孕，身体不便远行，此次没有同行。” ”这是本王的手下，也是汉王府的一员。”李元昌补了一句，也是承认赤炼的身份。 赤炼听到汉王府的一员，心中甜蜜。 “见过四位公子。” 四人闻言，眼神齐齐羡慕，看向李元昌好似在说，大哥你好福气！ 李元昌被逗笑。 不过赤炼的身材和脸蛋，的确也是不多见了，加上管着黑冰台那么多人，也已经养成了一种气质。 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报！！” “殿下，陛下派的人来了！” “说是迎您入宫！”一名亲卫快马从城下跑来大喊。 顿时，齐刷刷的眼神看去。 只见一大支队伍正驶来，大量威武的禁军仪仗队，气派无比，吸引了长安无数人的围观。 “这是禁军的那一支？”李崇真眯眼。 “啧啧，不管是哪一支，都是来接大哥的啊。” “还是大哥厉害，一年时间，混到回长安陛下都要派人迎接了。” ”俺要是有这一天，俺爹都得给我倒酒！“程处亮不经大脑的口出狂言。 噗…… 现场笑作一团，真逆子啊！ ”四位贤弟，你们先到汉王府等本王，本王要先入宫面圣，进行述职，如果不出意外天黑后多半能回来。“ ”到时候再不醉不归。”李元昌道。 “行！” 四人也不再是二愣子了，蒙荫入仕后知道了轻重。 第231章 面圣，述职！ 不久后，李元昌顺利入宫。 一路上大开绿灯，禁军护送，仪仗在前，可以说是王爷的最高待遇了，引得朝野上下都是热议。 汉王二字，不再是一种虚衔。 景泰宫。 这不是两仪殿，也不是御书房，更像是李世民休息的一个区域，没有那么拘谨和压抑。 李元昌脱了鞋便被高士廉给传了进去。 “臣弟李元昌，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声音回荡在火炉烤的暖暖的宫殿中。 “哈哈哈！” 李世民爽朗的大笑声传遍四周，亲自走下台阶，来到李元昌面前：“七弟，一路上辛苦了。” 李元昌顿时被肉麻的全身不适应，上一次他可不是这样的。 但他脸上还是立刻挤出笑容：“陛下，不敢。” “此行返回长安，能见到陛下，能参见宴会，臣弟一路上是夜不能寐，精神抖擞，哪里会累？” “哈哈哈！” 顿时，宫殿里笑作一团。 “你们看，汉王去了一趟梁州是不是更会说话了，更成熟了？”李世民指着李元昌道。 长孙无忌，高士廉等多位心腹皆是笑呵呵的附和：“陛下英明，殿下也争气!” “是啊。” “当初让汉王去梁州太对了。” 李世民双手扶着玉腰带，满脸受用。 即便是千古一帝，也是喜欢肯定的。 见一众大佬抬轿子，李元昌岂会没有眼力见，立刻笑道。 “陛下，此乃今年梁州税报，全在上面了，臣弟已经命人送入了皇宫。” 说着，他双手奉上。 “噢？” 李世民挑眉，似笑非笑道：“汉王，朕可是听说你的王妃可是个聚宝盆啊，赚了不少的钱，梁州岁入估计也不少吧？” 长孙无忌等大佬齐齐投来好奇目光。 显然不管是醉仙坊的事，还是梁州的一些情况是瞒不住这儿的，他们都很好奇梁州的岁入到底有多少。 “陛下，的确略有上涨。”李元昌讪讪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飘。 李世民这时候已经打开了奏折了。 他才看了一会，脚步一滞，瞳孔收缩聚焦，甚至看了第二遍。 “四十二万余贯？！”他猛的转身。 轰！ 殿内如同平湖投下一颗核弹。 长孙无忌等人齐齐变色，多少？？ 无一例外，在场所有人都给惊了，哪怕都是大唐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四十二万？” “这……” 现场低声交头接耳就没有停过，算是炸了锅。 “汉王，伪造岁入可是欺君之罪，你确定是这么多？”李世民严肃，他知道会有上升，但不太相信涨了十倍不止。 在大唐，州也是分上中下的。 像梁州这样的穷地方，空有中州之名，实际下州之命，加上各种天灾和强盗，简直是地狱开局。 李元昌摸了摸鼻子，笑道：“陛下，铜钱没有那么多，这都是粮食，布匹等等汇算的总价值。” “具体每样有多少，上面都有详细记录。” “还请陛下查阅。” 李世民快速翻动，越看越心惊，从打击豪绅，再到拓荒田产，还有吸引外商等等…… 每一条都很详细，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是大量的岁入。 他不仅自己看了，还给了长孙无忌等人观阅。 看完，所有人看李元昌都跟看怪物一般，知道李元昌的政绩好，不知道这么好。 打击豪绅是因为犯事，朝廷早就知道。 但拓荒，引商，引人这种事，可不是下嘴唇碰一下上嘴唇就行的。 “你怎么做到的?”李世民眼神犀利。 李元昌拱手：“陛下，都是您在后面支持臣弟，加上诸位大人日理万机，商订国策，安邦定国的前提下梁州才能有如此巨变。” “臣弟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做事而已。” 此话一出，低调中又透着高情商，将功劳全部推给了上面。 长孙无忌等人皆是齐齐对视一眼，眼中的高看意味不言而喻。 “哈哈哈!” “七弟啊七弟，你说话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李世民明知是谦虚，是拍马屁，但还是很高兴。 “话虽如此，但这和你个人能力关系颇大，梁州的穷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一年，功劳天大！”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朕皆满足你！” 这个空头支票不可谓不大。 李元昌道：“陛下，这是臣弟的分内之事，怎敢索要奖赏。” “倒是臣弟，还为陛下准备了一份礼物。” “噢？”李世民又笑了。 “什么礼物？” 李元昌从怀中又摸出了一张票据，也就是飞钱。 “陛下，这是贱内酿酒所得。” “一开始臣弟也没想到能赚那么多钱，这每天钱放在府上，心里都发慌，花也花不掉。” ”臣弟觉得还是献于陛下，用于国家，才是花在了刀刃上。” 说完，他双手奉上，一副老实怕事的样子。 长孙无忌等老狐狸们闻言嘴角上扬，看破不说破。 陛下身为明君，若是收了，岂不是见钱眼红了？ 若是不收，那这件事也相当于被默认，汉王从今以后也可以正大光明的富有了。 果不其然，李世民蹙眉。 “汉王，虽有规定，为官者不得从商，但这是汉王妃酿酒所得，不算直接触犯律法。” “这是你的私财，朕岂能收了？” “天下人岂不是骂朕见钱眼开，强取豪夺？” 李元昌立刻道：“陛下，不敢。” “好了，收回去吧，这是汉王妃酿酒所得，天经地义，你也不必害怕，只要你不贪污受贿，就别怕有人告叼状。” “朕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李世民拂袖，直接挑明。 李元昌面色惭愧，实则心里笑开了花。 他的目的达到了，被看穿了也无妨。 李世民这金口一开，汉王府的蒸馏酒就算名正言顺了，不会有任何潜在风险，这个时候李世民是不可能不照顾他的。 “是，陛下。” ”是臣弟欠缺考虑了。” 李世民道：“好了，言归正传，此次你入宫述职，给朕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朕必须得奖励奖励你。” “你有个好王妃，不缺钱。” “至于升官，也刚刚升过了。” “朕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赏你点什么。” “诸位爱卿，你们说呢？”李世民忽然看向长孙无忌等人。 第232章 不死心的太子妃 长孙无忌等人一时也是想不到。 但又不能不说。 这时候，李元昌脑子里迅速闪过了程咬金曾经提醒自己的那些话。 立刻主动道：“陛下，若您真要赏赐臣弟的话，臣弟倒是有一样东西想要。” “说来听听。”李世民道。 “嘿嘿，臣弟听闻前工部侍郎黄禅之女儿，生的貌美如花，可惜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臣弟想陛下能不能将此女赏赐于臣弟。” 此话一出，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一帮重臣差点没当场栽在地上。 他们都以为听错了。 皇帝问你要什么赏赐，你说你要别人媳妇儿？？ 房玄龄杜如晦当场无语，汉王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明明是邀功的好机会，非来这么一句。 难道他不知道朝中多的是人弹劾他作风不正，喜好人妻。 饶是李世民都没绷住，额头一黑，嘴角狠狠一抽。 “胡闹！！” 他呵斥一声。 李元昌立刻一颤，故意紧张下跪。 “你这混账，上次教训完你，这就忘了？”李世民恨铁不成钢道，他都被搞的有点丢人了。 “陛下，臣弟不敢，臣弟这不是跟您请示么？您若是下旨，那不就是合情合理了吗？”李元昌一脸无辜。 李世民气的拳头攥紧。 心想你好歹要个正常女子，一开口就是人妻，你不要脸，老子李世民还要脸！ 这不是让人指着骂李唐皇室么？ “那也不行！” “你简直是在胡闹！” 李元昌悻悻不语。 “罢了，朕想想具体赏赐，等到百贤宴时，再一起公布。”李世民都懒得搭理了。 李元昌故作听话：“是，陛下！” “行了，述职也差不多了，你先下去，赶了这么久的路也乏了，先回去歇息歇息。” 李元昌拱手：“是。” “去吧。” 李世民没好气拂袖。 但李元昌很清楚，这点事李世民根本不可能真的生气，不过是做做样子。 一个贪财好色，名声不好，但能力极其出众的王爷，这才是君王愿意看到的。 “是！” …… 离开皇宫。 李元昌哼着小曲，快步向宫外走，现在就等参加完宴会回梁州了，剩下的时间就当是休假。 他心情不错，给蒸馏酒上了一道保护锁不说，还自污了一把。 关键到了宴会的时候，奖赏肯定还是会有。 至于名声，不重要。 当他刚刚离开穿过一条长长的宫闱，再走二里路，就要到玄武门离开皇宫的时候，突然！ “皇叔。” 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李元昌转身看去，只见小路通幽处，一个宫装丽人正带人走来。 太子妃，苏倾！ 李元昌挑眉，眼前不由一亮。 真不是他好人妻，是这太子妃确实是极品，高挑范儿，雍容大气，皇家严选，此刻步步生莲走来。 “臣，见过太子妃！” “皇叔多礼。”苏倾露出一抹笑容，牙齿雪白，脸赛海棠花开。 “方才本宫和杨淑妃刚刚同游完御花园，刚走到这里，没想到就遇上皇叔了。” 李元昌看破不说破，这要是碰巧就怪了，压根就不顺路。 御花园回东宫，可不往玄武门走。 “原来如此。” “那确实太巧了。” “太子和太子妃近来可好？” 既然被堵住了，李元昌也只能寒暄几句。 苏倾道：“有劳皇叔记挂，东宫一切都好。” “太子就在不远处的丹心阁奉命处理一些公务，不知皇叔可愿移步，一同过去，太子近些日子一直在念叨您呢。” 她说话姿态很低，加上是个美女，让人很难拒绝。 李元昌再次汗颜，苏倾是真不死心啊。 他都有点不忍心了。 可她帮的是一艘注定要沉的船，这个船，李元昌是不可能上的。 “这个……” “实不相瞒，陛下还交代了本王一些事，本王得去处理，这时间不赶巧了。”李元昌面露歉意的婉拒。 苏倾闻言，微微蹙眉：“既然如此，那本宫也不好强留皇叔。” “那本宫就送皇叔一截吧。” “不不不，太子妃身份尊贵，本王怎敢让您相送？” “皇叔言重，这有何妨？陛下常说皇室之人当相亲友爱，苏倾代太子相送，不也是君臣，叔侄之礼吗？”苏倾笑道，锲而不舍，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李元昌当场语塞，这下是彻底没法拒绝了。 再拒绝，就有点太不给东宫脸了。 到时候李承乾说不定也得搞自己。 “这……好吧。”他笑道。 “皇叔，请。” “太子妃请。” 二人在前，后面还有一些太监宫女跟着，青天白日的，倒也不会留人话柄。 苏倾是有脑子的女人。 长达二里的皇家园林通道。 苏倾主动打开话匣子。 “皇叔，不知汉王妃身体如何？算算日子，她也快要生了吧。” 李元昌点头：“回太子妃，要生了，身体还算不错。” “那就好。” “汉王妃吉人自有天象，想必一切都会顺利。” “对了，皇叔，本宫这里恰好有一些温养的补品，本宫送给汉王妃日后调理身体。” 说着，就有太监将一木盒送上，一打开里面全是一些纯天然人参，灵芝什么的，完全不是后世那些假货可比。 这一看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李元昌不由暗叹，苏倾太会做人了。 她但凡不是东宫的人，都前途无量矣。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再而四的示好，即便李元昌不上船，日后若有什么事，多多少少也会帮一点。 李承乾啊李承乾，本王提醒你的，你最好听进去，别搞事。 “本王代王妃多谢太子妃赏赐！”他将声音说的很大，让一些宫廷禁军都听见。 这不收肯定是不行的，但他不能让人觉得他和东宫有超出君臣之礼的嫌疑。 苏倾露出浅浅笑容，丝毫没有架子，又跟李元昌聊起了一些琐碎小事，处处透着对汉王府邸的关心。 李元昌也客气回应。 就这样，玄武门眼看就到了。 第233章 平康坊 “太子妃那就到这了吧，本王先行告辞。” 苏倾点点头，停下脚步，正准备说话，脚却不慎踩空，险些跌倒。 “太子妃！” 宫女们吓坏，赶紧上前，但好在是苏倾稳住了，没有摔倒。 也是这时候，李元昌才看到苏倾宫装裙摆下的鞋居然是平底的！ 要知道大唐宫廷女子的鞋，无论是哪种类型，都是很高的，历史记载一般接近十厘米了。 相当于后世的高跟鞋那么高。 但她居然穿的平底的，李元昌不由暗道，她这腿得长成什么样子？ 净身高都得一米七几了吧？ “让皇叔见笑。” 苏倾立刻恢复，笑道：“那本宫就送到这里吧，皇叔慢行。” “等上元节时宴会上再聚首。” 李元昌笑道，对苏氏其实挺有好感：“好，太子妃也多保重。” 说罢，他行了一礼，便出了玄武门。 苏氏目送着李元昌的背影。 而她的后背也被人紧盯着。 那是一片树林里，一名小太监窥视着苏倾和李元昌的对话。 “……” 离开皇宫后，还是大下午，比李元昌预计的要快得多。 他本打算直接返回旧汉王府，但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相反的方向。 “殿下，停过去吗？”郭超低声，作为最早的心腹，他对巷子尽头的那道宅子可谓是太熟了。 “不了。” “你们就在这吧，本王从后门进去。”李元昌跳下马车。 “殿下，卑职陪您吧？” “不用，我去去就回。” 李元昌说着，已经迈着脚步而去。 郭超等人只好原地等着。 只见巷子尽头的那处宅子，极为气派，占地极大，但却已经年久失修，门缝杂草丛生，门口的青铜锁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打开了。 被蜘蛛网盘踞的门匾上，武府两个大字，赫然清晰！ 砰！！ 李元昌从后院趁着无人，直接翻了进来。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庭院，杂草丛生，一片萧条，如同闹鬼而没落的古代豪宅，李元昌不由叹息一声。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对这里也算是很熟悉了。 往昔一幕幕浮现，他在这里曾暴打武元庆两兄弟，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武媚娘，很多次送她从后门回家，都会在门口亲吻。 那时候的时光，真是无忧无虑。 李元昌也还没有那么多敌人。 不觉间，他来到了武媚娘曾经的闺房。 曾经纤尘不染，雅致浮香的闺阁已经布满尘埃和蜘蛛网，鲜艳的帘布早已经失去光泽。 零散的陈设以及一些倒在地上的书籍，可以看出当初武府离开也是很急的。 啪啪！！ 李元昌弯腰捡起一本书籍，重重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紧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 到第四本掉落在墙角的书籍时，他一拍，啪的一声掉下来了一张叠好泛黄的宣纸。 一打开，竟是他自己的画像。 神韵天成，年轻英武。 左下角还有几个娟秀的小字，媚娘之夫。 李元昌不由露出一抹笑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小心收好。 就在他转身之时，突然，又有发现。 闺阁中，一根顶梁木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已经布满尘埃，毫不起眼，但在阳光折射下竟是有倒影浮现。 “呼！！” 李元昌用力一吹，大量尘埃飞起，一排排字跃上木上。 其字体锋利，为匕首刻上，入木三分，可见书写之人何等悲愤。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薄情寡义李七郎，贪生怕死万户侯。” “此生唯恨，岁岁不念。” “若有来日，生啖其肉！” 李元昌的嘴角浮现一抹苦涩，是武媚娘写的。 他伸手抚过字体，心中复杂。 很难想象少女时期的武媚娘能写下这么狠的话，要生啖其肉，心里得多恨？ 不过这也像是武媚娘的风格，她不是司徒兰那种温暖岁月的女子，她敢爱敢恨，心有猛虎。 “唉。” 千言万语，李元昌最终也只是沉沉叹息一声。 他在武府待了很久很久，特别是在武媚娘曾经住的地方发呆了很久。 故地重游，如刻舟求剑。 等到天色快要黑了，他离开了。 “……” 刚一到汉王府。 昔日四大魔王已经等待的急不可耐，刚一见到李元昌就把人拉着往“平康坊”去。 长安一百多坊里，平康坊乃是最出名的，因为这是7世纪长安最繁华的“红灯区”。 但和后世红灯区不同的是，此地紧邻权贵宅邸群，名流聚集，来的都是文人雅士，科举士子，以及达官贵人。 可不是后世的卷帘门。 在7世纪文人雅士都以来这里为一种风尚。 在这里，随便一家烟花之地的女子都是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熟读诗书的，堪称是大唐第一标杆！ 李元昌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一步跨入，就被坊内的景象给震惊了！ 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内坊，哪里有宵禁的样子？ 络绎不绝的名贵马车往来，如同灯会! 诗人，文豪，异族人，下至十五，上至六十，在这里几乎都能看到，堪称是长安第一大景观。 坊间两侧灯笼高挂，女人的胭脂香从窗户缝渗了进来，身穿高腰襦裙，浓妆淡抹的古风美人弹着琵琶，或翩翩起舞，吸引过往大量客人进入。 即便是花销不起的，也忍不住驻足观望，时不时发出惊叹！ 五人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脸上映照的是大唐的繁华。 “啧啧。” “特娘的，俺已经一年多没有来过这里了，今夜说什么也不能什么都不带走！”程处亮狠狠吞了一下口水，铜铃眼不断扫过那些二楼的曼妙身影。 其他三个，哪怕是唐蒙这种家里管的严的老实人，也全部是痴呆，渴望。 他们平均年纪二十都不到，哪里顶得住这些游走在风花雪月里的女人，随便露点，都能让他们四个疯狂。 也只有李元昌见惯了顶级美女，方显淡定。 “话是这么说，但哥几个，咱们的钱会不会不够啊。” “听说这里是天价，要过夜那更是天价中的天价，就咱们攒的那点俸禄，哪里够？” “要不然咱们换条街？”李崇真心里没底道。 第234章 冲突 四人皆尴尬，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顶级的烟花之地，平日都是去西市那边稍平价一点的地方寻欢作乐。 “不用换！” “今夜四位贤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本王请客。”李元昌笑道。 四人齐刷刷转头看来，瞪大眼睛。 “那怎么行！” “说好咱们请大哥的！” “就是。” 李元昌打断：“我们兄弟五人不讲究这个，你们若还认本王这个大哥，那就不必多说。” ”临行前，王妃特地给本王多塞了一些钱，说是回了长安好好招待四位贤弟，不必省钱。” 说着，他掏出厚厚一沓飞钱。 每一张上面的数额都巨大。 四人的眼珠子直接瞪直，全是百贯飞钱。 “嘶！！” 李崇真倒吸一口冷气，眼神骇然：“大哥，嫂嫂到底赚了多少钱？” “这，这么厚一叠，全是飞钱？” 唐蒙等人眼睛都看花了，露出羡慕之色。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 “所以说，你们不必给本王省。” “不花光，今夜不许回去！” 四人闻言心动，对视一眼，也不再客气，露出暧昧笑容。 “大哥，那咱们就沾你的光了！” “走！”李元昌豪气万丈。 “走！” 五人不再迟疑，李崇真带头，直接找到了平康坊最大也是最富盛名的一家“乐楼”。 名字叫乐楼，但实际上就相当于整个大唐最高级的私人会所，也是赫赫有名的“销金窟”。 能进入这里的，起步都是富商子弟，上不封顶。 一进场，李元昌豪掷一百贯，直接进入乐楼最顶级的厢房，震惊全场！ 凡遇端茶倒水，引路伺候者，人人打赏，其挥财速度，看的程处亮四人都心痛！ 而这并不是李元昌钱多了烧的，而是他要彻底给长安的高层留下一个贪玩好色的形象。 顺便，也带四个兄弟好好享受享受。 当五人上楼后，整个乐楼彻底炸了。 “那是谁？！” “那五个是谁？没听说过这么几号人物啊！” “进来就挥霍了一百贯，不把钱当钱啊！” “这已经是第几批了？” “肯定是冲江南第一名怜如霜姑娘来的！” “今夜热闹了啊，听说来了好多大人物，外面持刀的卫队都不少！” “快，快派人上去小心伺候着，天字牌的清倌人全部上去等着！” “……” 厢房内，极度奢华，陈设之讲究，之附庸风雅，吊打后世所谓的那些豪奢。 珍馐美味，摆满桌子。 一两难求的蒸馏酒，在这里跟不要钱似的。 大量的天字牌清倌人排着长龙的进入，一个接一个的自报名字，给李元昌五人行礼。 下人那就不用提了，把李元昌五人当祖宗一样伺候着。 那牌面，简直拉满！ 说是人间天堂也不为过，给程处亮四人兴奋的面红耳赤，不断发出大喊大叫。 “隔壁的是谁，这么吵？” 一间同样顶奢的厢房内，坐着数名锦衣华服的青年，不怒自威，尊贵至极。 四周还站着大量的劲装护卫，个个太阳穴饱满，深藏利器，眼神摄人，绝非一般人。 “报！” “诸位郎君，好像是来了一批富商子弟，听说出手很阔绰，一进来就挥霍了一百贯！” “噢？难不成是跟我们抢人的？”席间一名白衣书生道。 有人冷笑：“一群土包子，也配跟我们抢？” “商人子弟，最是低贱。” “一看就是没来过长安的乡下人。” “派两个人过去警告一下，太吵了。”主位上的人突然开口，微微不悦。 他极为神秘，坐在屏风后面，似乎不想露面，但那声音带着天宫般的俯瞰感。 “是！” 当即有两名侍卫抱拳离开，其行礼姿势之标准，一看就不是民间的人。 对门的李元昌等人久别重逢，玩的正高兴，程处亮还在挑选陪侍的清倌人。 突然！ 两名高大魁梧男子进入。 “吵什么吵！” 顿时，厢房安静。 乐楼的人一见对方，脸色立刻敬畏，弯着腰上前说好话。 但两名男子根本没有搭理，直接看向李元昌五人：“我家郎君说了，让你们动静小点！” “这里不是你们一个人的地方！” 语气里，完全就是命令的口吻。 程处亮，尉迟宝琪四位二世祖除了被他们老爹这么命令，在外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当场发飙，怒拍桌子。 “草泥……” 程处亮的辱骂刚刚脱嘴，便被李元昌直接捂嘴闭麦。 “唔……”程处亮挣扎，要往前冲。 李元昌用眼神示意四人不要冲动。 尉迟宝琪凳子都抄起来了，黑脸暴怒，硬生生是压了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紧绷着大气不敢出。 李元昌走出：“方才我四位贤弟确实声音大了点，二位代我赔罪，这坛蒸馏酒就算我赔罪了。” “都是出来玩的，不要伤了和气。” 李元昌笑呵呵的，非常淡定。 二位男子见状，冷冷的扫了程处亮四人一眼，带着警告，什么都没说，酒也没拿，直接走了。 那无视的态度，再度激怒程处亮四人。 “特么的！” “这狗日的东西!” “一年不在长安，都忘记我们是谁了！” “好了！”李元昌拦住。 “别惹事，你们现在可都是有身份的人，惹大了，你们仕途会有影响。” “大哥，可你也看到了，这两个王八蛋先惹咱们的！” “你别拦着，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程处亮气的面红耳赤，现场这么多人，这么多美人，他有些下不来台。 李元昌道：“刚才那两个应该是禁军。” 闻言，四人瞬间冷静一些，但不至于害怕，他们的老爹本就是管部分禁军的。 只不过禁军在长安的意义特殊。 “大哥，你怎么知道？” 李元昌眼神清澈：“看他们的身形就像军人，再加上他们手里的佩刀制式级别很高，还有说话的口气，在长安只能是禁军体系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程处亮瞪大铜铃眼，满脸错愕。 第235章 江南第一名怜 李元昌看了一眼对面安静的厢房：“那里面应该有大人物。” ”毕竟长安受禁军保护的人还是有不少，不足为奇，但几乎个个都是大人物，搞不好是你们老爹那一辈的人物。” “所以，没必要起冲突。” 闻言，四人冷静下来，虽然不爽，但也听进去了。 “好吧。” “还是大哥眼尖。” “但若再来，老子也要揍他！”程处亮，尉迟宝琪二人恶狠狠道。 李元昌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别影响心情。” “来，你们四个，还有你们几个，还有那边那位姑娘，你们都留下。” “乐师也全部留下。” “……” 李元昌热着场子，从一大堆的清倌人里挑选出了最年轻，最肤白貌美的出来。 很快在他的安排下，酒局继续，刚才的插曲过去，程处亮四人再度恢复到了兴高采烈之中。 在歌舞升平，以及美人相伴下，五人推杯换盏，迅速进入状态。 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一切烦恼。 虽然贵，但这钱花的值。 也不知道喝了多久，五人喝的越来越兴奋，程处亮竟还跑到场中跳起了舞，给李元昌四人逗的哄堂大笑。 也是这时候，突然，整个乐楼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轰动，有呐喊，有尖叫，亦有掌声。 轰动一时，经久不绝。 厢房内的所有人一滞，推开窗户，往下看去。 只见乐楼搭建的飞仙楼台上下，人满为患，无数文人雅士，权贵子弟依靠栏杆往下观望。 “发生什么了?”李元昌好奇。 这时候，一名清倌人上前，声音软软糯糯道：“回七郎，是如霜姑娘出来了。” “如霜姑娘，谁？” “回七郎，就是名满江南，貌美如仙，号称第一名怜的如霜姑娘，一个月前她被接来了长安，今夜是她出楼的日子，价高者得。” ”所以今天乐楼的人特别多，您看这些人都是为一睹芳容的。”清倌人纷纷解释道。 李元昌笑道：“比你们还漂亮？” 几名清倌人被说的一笑，而后连连点头：“如霜姑娘的音容，我等自愧不如。” “若诸位郎君有兴趣，也可以试着拍一拍。” “多少钱起？”李崇真好奇。 “五百贯。” 此话一出，李崇真等人无不是睁大眼睛。 即便是李元昌也惊了，五百贯起步？这已经不是奢侈品了，而是天价，专为权贵准备。 “五百贯起步的话，那不知道要加到什么程度。” “是啊。” “嘶……” “来了，来了！”突然，有人惊呼。 顿时，乐楼所有的目光均被吸引过去，金碧辉煌的整个乐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一般。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只见那里仙乐如潮，五彩色的丝带飞舞！ 近三十人抬着一顶巨大的朱红台子，宽数米，高数米，雕刻了大量花纹凤凰，栩栩如生。 那上面的三色轻纱下，一个女子怀抱琵琶走出，雪白双肩扭动，翩翩起舞。 清纯而妖，妖媚而不俗，兼具了男人最爱的两个特性。 其身材纤细，宛若游龙，一身淡粉色的宫装十分轻薄，露出的小腹雪白平坦，堪称艺术品。 她只是倾泻了一丝体香，便直接压制了整个乐楼的胭脂气。 其鬓发一支赤金步摇，和额心的牡丹花样相得益彰，轻轻一舞，珠子晃动，眉目如诗，顾盼生花！ 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她的轻薄面纱，她的真容乍泄了一瞬间。 那张脸，就像是整个唐朝最美丽的仕女图复苏一般! 后世至少要挑最漂亮的女明星，加上最美丽的妆容，和最牛逼的滤镜，才能演她。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皮肤可以那么的白里透红，甚至透着光晕，已经不真实了。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评价，那就是属于男人犯罪都想要得到一次的那种。 砰砰砰！ 多少权贵子弟手中的酒杯砸翻在地，目光呆滞。 即便是李元昌在这一瞬间，目光也不由多看了一眼，尤物，反差尤物。 五百贯，真不贵。 这样的女人，买回去可以养活一座青楼，其长期收益绝对远超五百贯。 而对于那些权势滔天的人，铜钱不过就是一个数字而已，别看是天价，但在某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物以稀为贵，无论古代还是后世，花天价养一只金丝雀的比比皆是。 有钱人的世界，超出想象。 “如霜，给诸位郎君请安了。” 一曲罢休，那女子轻轻欠身，声如天籁，故意调动现场气氛。 一瞬间，乐楼炸了。 无数的呐喊和嘶吼，尽显疯狂。 “如霜姑娘！” “如霜姑娘！！” 声浪巨大，席卷整个平康坊。 其中大部分都还是一些文人墨客，甚至有人当场吟诗作赋，想要引起注意。 “啧啧，这群文人，比咱们这些粗人还疯狂啊。” “好几个似乎还是颇负盛名的诗词大家。” “都是装出来的，最好色的就是他们，平日里倒是道貌岸然！”李崇真几人不断咂吧嘴。 李元昌笑着往下看戏：“他们应该都没戏。” “大哥，此话怎讲？” “这女人什么男人没见过，英俊的，有才的，有名的，估计想要得到她的能从这里排到江南护城河去了。” “这种女人生在名利场，坐拥让男人发疯的脸，她们只想当大人物的夫人，至于大人物是谁，并不重要。” “钱财，声望，才华，打动不了此女。” 唐蒙蹙眉：“大哥，那她为何还要拍卖自己？这不是价高者得么？” 李元昌神秘一笑，看穿本质道：“在长安，五百贯起拍，你以为她钓的是有钱人，实际上人家钓的是权势。” “不信看吧。” “发出声音的都得不到，没有动静的，才是正主。” 他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同在最顶层的那些厢房，这里面坐的都是真大佬。 程处亮四人严肃，酒意都清醒不少，紧紧关注着下方局势。 连李元昌都没有兴趣，他们更不奢求这个女子了，知道这种名怜，也不是他们能拍的，但很好奇最终会以什么方式被人拍得。 第236章 冤家路窄，疯狂抬价！ 很快，万众瞩目之下，拍卖开始。 如霜姑娘步入楼台最高处，隐入屏风，但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却是能观察到外面。 砰！ 随着金锣一响，黄金万两！ “八百贯！！”一名富家子弟先声夺人，直接跳下栏杆，势在必得。 “我出一千贯！” 先声两人，就震动整个乐楼，也注定要在明天震惊长安。 李元昌都汗颜，他以为几十贯几十贯的加就不错了，但这些家伙直接两三百，两三百贯的加，恐怖如斯! 到底还是长安，有钱人太多了，聚集了天下财富，这几千年就没有变过。 说时迟，那时快，价码已经突破了一千贯。 类似老鸨的风韵女子满脸红光：“萧二郎出价一千一百贯，可还有人愿为如霜姑娘加价？” “一千一百五十贯！” “一千二百贯！” “一千二百五十贯！” 乐楼依旧喊价不断，但突破千贯之后明显这些贵族名流，富家子弟也有些吃力了。 毕竟再漂亮，始终是一个女人，老头子精于算计，不会出这么多钱。 二世祖倒是想加价，但钱都是家族的，他们也不可能掏出万贯家财来。 “如霜姑娘说了，若缺铜钱者，也可以玉石瑟瑟，锦绣地契按均价抵押！” 老鸨再次喊话。 一时间，满楼名贵沸腾，加价的趋势再度暴涨！ “一千五百贯！！” 哗！ 全场哗然，气氛再升。 李元昌看着热闹，笑呵呵道：“这老鸨倒是精明，知道大唐缺铜，把值钱的东西都算上了。” “这一下，这些有钱人家的子弟恐怕是要下血本了。” “是啊，大哥，而且用这种拍卖的形式，争一口气，脑子一热，很容易上头。”李崇真也看出其中门道。 “啧啧，怪不得我老爹说盛世女子贵如玉，乱世女子贱如草，还是陛下太英明，打下了一个太平盛世。” “否则这帮家伙还在逃难呢。” 程处亮道，即便是他们这种脾气火爆的二世祖，对于李世民都是很尊重的。 随着叫价的不断增加，眼看已经突破两千贯大关的恐怖数字，喊价再度疲软。 而显然，这远远不到幕后操作之人的心理价位。 那风韵多姿的老鸨，随即开口，故意朝上面喊话道：“诸位郎君，可还有加价者，若是没有，如霜姑娘便归萧二郎公子，从此归于良人，不再抛头露面。” “两千五百贯！”一名老者的声音从楼顶发出，直接加了五百。 轰！ 楼内一炸，齐齐看去。 人群中的萧二郎面红耳赤，已经有点发疯了。 还不等他加价，真正坐在厢房中的大佬们开始了加价。 “三千贯！” “三千五百贯！” “四千贯！” 恐怖的加价方式，已经超脱了大唐普通百姓的想象程度，这就好比后世以亿为单位去买一个女人。 普通人难以想象他们的财力! “是赫连商会的赫连东家，他也在！” “还有江南富商林东！” “天啊，都是巨商！” 下面的客人们都疯了，连连惊呼。 那名先前喊价最狠的萧二郎，险些吐血，满脸不甘，最终退出了叫价的序列。 自此，所有声音皆来自顶楼厢房的有钱人。 几乎只有李元昌五人没有任何表示，纯粹看戏。 很快，价格突破至五千贯！ 李元昌也开始有些不解，五千贯，真的值么？ 这时候，一名清倌人解释：“七郎，他们可能都是买下送人的。” “上元节要到了。” 此言一出，李元昌眼睛微微一亮，突然反应过来，上元节一到，这是大唐最盛大的节日。 进贡送礼，自是当然。 这么来看，这些富人权贵买的不是如霜，买的是通天路啊。 毕竟江南第一名怜这个头衔，还是很有诱惑的。 就在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响彻全楼。 “七千贯！！” 李元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去，是对面那个厢房，也就先前来呵斥的那个厢房。 一直紧闭门窗，神秘无比，但一出手即加一千贯！ 霎时间，乐楼人人屏住呼吸，眼泛骇然。 连那帮最有钱的富商权贵们都沉默了，居然鸦雀无声，无一人再加价。 老鸨脸都快笑烂了。 “七千贯，可还有人要加？” “可还有人？” 下面的根本没人出的起了，上面能出的起的，显得犹豫。 这时候，里面的人再次发声：“谁还要加？？” 傲气的声音透着一种威胁。 富商权贵们纷纷放弃加价，像是知道对方身份一般。 “你们听这声音，是不是有点熟悉？”李元昌忽然看向四人。 李崇真眯眼：“好像有点。” 就连程处亮贺尉迟宝琪这两个粗犷之人，也是面露回忆之色，李元昌这么一说是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 “大哥，好像是柴令武那小子啊！”程处亮突然睁大铜铃眼。 此话一出，五人大眼瞪小眼，猛的反应过来，刚才过来耍威风的是仇家啊！ 李元昌猛的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梨花窗。 柴令武亲自喊价，还有禁军保护，那里面的正主到底是谁？ "冤家路窄啊！"程处亮四人冷冷道。 就在这时候，下面即将要一锣定音。 “八千贯！！” 李元昌突然在最后关头加价，声音巨大，席卷全场。 一瞬间，无数目光投来。 “谁？” “还有谁在加价？” “咦！”凤台的屏风后，如霜姑娘好奇的看向李元昌这里。 “大哥！”程处亮四人跟撞了鬼似的，吓了一大跳，那可是八千贯！ 他们想要拉下李元昌的手，却已经来不及。 倒不是怕得罪人，只是他们觉得不值，而且李元昌的身份这么喊价，传出去对名声必然不好。 他们只能迅速关闭窗户，避免被人认出。 顶楼的权贵富商皆是震动，纷纷打开窗户。 “谁在加价，胆子这么大？” “是啊。” “他不知道今天魏王府来人了么？” 但此刻，他们都已经看不到李元昌的脸。 “九千贯！！”对面厢房，再度响起柴令武的声音，明显带着不高兴。 “一万贯！”李元昌再喊，报复式的加价，停顿都不带停顿一下的。 轰！ 全场轰动。 一万贯啊！ 豪掷万贯家产财，只为美人，真的发生了！ 这相当于一个富人的全部身家性命了。 “到底是谁？” 乐楼彻底炸锅。 “一万贯，一万贯，可还有再加的？”老鸨呐喊，眉飞色舞，激动的恨不得把自己也一起打包了。 第237章 恶心李泰 这已经远远超出他们预期的一倍了。 堪称整个大唐有史以来，最豪横的一次豪掷千金，注定载入民间野史。 李元昌再次透过窗户喊话：“无论对面加多少，我都多加一千贯！” 豪横的喊话，就差没把作对说出来了。 砰！ 咔嚓！ 对面厢房传出了剧烈的打砸声，似乎是酒壶被砸碎。 “混账东西，气煞我也！” “对面这群富家子弟，简直是不知死活！” 砰！ 一行人推门而出，带着大量侍卫，气势汹汹的冲向李元昌所在的厢房。 密集的脚步声惊动了所有顶层的权贵富商，全部面色忌惮，不敢发出声音。 李元昌耳朵微动，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转身看向大门。 让自己撞上了，算魏王府的人倒霉。 他就是跟魏王府的过不去！ 很快，厢房大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大量侍卫涌入。 厢房内的清倌人们吓的不断后退。 “你是在找死吗？！” 有人怒喝，推开手下现身。 当他看到面前的五人时，又猛的一震，瞳孔收缩。 “是你们！” 李元昌咧嘴一笑：“啧啧，还真是驸马爷。” “我说呢，声音这么熟！” “哈哈哈！”程处亮等四人捧腹大笑。 他们跟柴令武那可是死仇，当年名震长安的花楼案，柴令武被揍的半死不活，闹到了李世民那里去。 在后面的一年，柴令武也没少找程处亮他们的不痛快。 所以矛盾从未消散，只不过是不敢闹大了。 面对嘲笑，柴令武的脸瞬间涨红，甚至狰狞。 “汉王，你是故意跟我作对么？” “作对，做什么对？” “价格高者得，你想要你加价啊，堂堂驸马爷还差这几个钱？”李元昌挖苦。 “哈哈哈！”程处亮四人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升官发财都没这么解气。 柴令武彻底绷不住，昔日仇恨，猛然爆发！ 砰！ 他一脚踢翻了烛台，怒喝道：“你真当本驸马不敢动你们？” 巨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乐楼和下面的客人，议论纷纷。 乐楼东家现身，又躲起来了。 看清楚身份后，没一个敢得罪的，怎么又是这几个祖宗？ 砸了花楼，又来乐楼？ “噢？” “驸马爷想打本王？” “你让你的人动一下试试，你只要敢动，本王就敢躺下，到时候百贤宴你就替本王去，梁州的事也你去挑。” 说着，李元昌直接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了一个脑袋，让对方动手。 程处亮四人也是上前。 “你！” 面对挑衅，柴令武面红耳赤，眼睛都充血了，却是不敢动手。 他知道，谁动手，谁就担责，这次绝对比上一次事大，而今的李元昌可不是一年前可比的了。 他如同小丑一般站在那里。 “嗯？” ”不敢？” “不敢就让开！” 李元昌说着，砰的一下撞开了柴令武，直接离开。 柴令武的脸色铁青，拳头攥的咔咔作响。 离开的李元昌并不是走了，而是突然一个转向，直冲柴令武的包厢。 当年的仇，他都记得，杀一个黄门侍郎可不算完。 “驸马，他们过去了！”有人提醒。 柴令武脸色骤变，猛的追了出去，意识到什么。 “拦住他们！” 一群人立刻追了出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 李元昌一脚将厢房门直接踹开。 里面的人惊了，外面的人也惊了。 只见静谧的厢房内，坐着大量的文士，而为首一人白皙肥胖，贵不可言，居然是当朝魏王！ 当房门被踹开的那一刻，李泰的脸变成猪肝色，下意识的想要躲藏。 李元昌嘴角上扬，果然是他。 他随即故作惊慌，弯腰大喊：“参见魏王殿下！！” 这一嗓子，就差没有吼出来了。 声音飘荡，响彻顶层。 人多眼杂的乐楼，瞬间再次轰动。 “魏王？？” “魏王在此？” 走廊里，包括许多看戏的富商，纷纷下跪行大礼。 彼时的李泰，作为最受宠的亲王，加上允许领办文学馆，可以说是官方的文学之首。 他在民间营造的也是一个博学多识，礼贤下士的正面形象，天下谁人不知？ 但李元昌的一声大喊，无疑是在撕开他的伪装。 李泰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其手下更是面色难看！ 魏王出现在青楼，豪掷千金，明日必定会人尽皆知！ 可要躲藏，已经来不及。 李泰气炸，老实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森冷杀意。 “皇叔，你太客气了！” 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李元昌心里那叫一个爽，只要李泰不高兴，他就高兴。 “魏王殿下，早知你在这里，本王就不喊价了，这样，如霜姑娘，送给你了。”他表面一副好叔侄的样子。 李泰快要气的吐血。 脸色铁青：“皇叔，那就不必了。” “本王只是过来喝口酒而已，方才喊价的是府内幕僚醉酒所为。” 说完，他拂袖。 “走！！” 他不敢多待，直接离开。 魏王府的人脸色极为难看，簇拥着李泰离开。 尤其是柴令武的脸跟吃了死苍蝇一般难看，回头狠狠的看了一眼李元昌，似乎在说，没完！ 待走出乐楼，为了减少曝光，李泰甚至选择从后门偷偷溜走的。 一出后门，李泰就发飙了。 啪！ 他重重扇在侍卫的脸上。 所有侍卫跪地，瑟瑟发抖。 只见李泰肥胖的脸在黑暗中已无修养，有的只是厉色：“你们这群废物！” “那么多人居然让李元昌闯进来了，本王的脸都丢光了！” “若让父皇知道，本王苦心经营的勤勉好学就胎死腹中了！” 他气的咬牙切齿。 侍卫们把头磕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魏王，息怒，谁也没想到李元昌居然会过来，像是知道你在一样。” ”是我失策，我过去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是他。”柴令武蹙眉。 “息怒？” “李元昌这个王八蛋杖着父皇信任，对本王已经不加掩饰的针对，刚才他就是故意的，本王一定要他死！” 李泰低声咆哮，满带杀意的瞳孔，让整条长街的温度都降到了零度以下。 “殿下，我有一计！” “今日他与太子妃见面……” “……” 第238章 四大亲爹上门 乐楼顶层。 气走李泰，柴令武等人的李元昌几人心情大好。 “哈哈哈，柴令武那小子刚才走的时候脸都比锅底黑了。” “不过大哥，要小心啊，看魏王刚才的眼神明显不善。” “没想到他居然也在这里。”李崇真严肃。 “没错！” 程处亮四人对柴令武不屑，但对于李泰明显是有敬畏的，他们的父亲基本都会警告他们这些红线。 不能跟什么人为伍，也不能跟什么人为敌。 李元昌眼神并不畏惧，因为他和李泰早已经是水火不容了，刚才他就是故意的，比起庙堂上的尔虞我诈，这样搞一下李泰，比什么都管用。 他是李世民儿子里最会装的，装的是文学之首，两袖清风，他就是要撕下他的伪装。 “四位贤弟放心，本王心里有数。” “你们进去继续玩，本王离开一会，马上回来。” “大哥，你干什么去，俺陪你，以免有歹人下黑手！” “是啊。” 尉迟宝琪和程处亮一左一右如门神道。 “哈哈哈，二位贤弟过虑了，现在对本王下黑手，那不是找死么？” “回去，继续玩，本王去去就来。” “这……好吧。” “那大哥，快些回来。” “成。” “……” 离开厢房后，李元昌来到顶层长廊的一个拐角处。 “咳咳。” 他轻轻咳嗽。 顿时，趴在那里偷瞄的众人猛的反应过来，惊慌的立刻行礼。 “参见汉王!” 李元昌目光锁定一个五十多岁的富态男子。 “你是这里管事的？” “对，对，汉王殿下，我是乐楼的东家之一，方才见汉王在说话，没敢打扰。”男子挤出笑容。 其实他早就来了，见又是当年花楼案的主角在冲突，不敢出来罢了。 “方才本王喊出了一万贯的天价……” 没等李元昌说完，那东家立刻吓的摆手。 “不不不！” “汉王殿下，那太高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不敢这么要钱。” ”打个对折就可以了。” “如霜姑娘从江南过来，我们也只花了四千多贯而已。”那东家诚惶诚恐，额头满是汗水。 他都怕李元昌一个不高兴，给他这砸了。 这可是连当今驸马爷都敢往死里揍的主儿，那厢房里坐的也都是以前长安赫赫有名的二世祖。 李元昌被逗笑，暗道，自己有那么可怕么？ “不，说了一万贯就是一万贯，本王说的出，就做得到。” “吐出去的口水，岂能舔回去？” “就算是汉王，也不能欺负普通人。” 闻言，对方所有人惊诧，还要推辞。 但李元昌阻止，继续道。 “不过，本王肯定是没有那么多铜钱的。” “你们拍卖时，说可以以物抵钱，本王想用蒸馏酒抵一万贯，你意下如何？” 乐楼东家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蒸馏酒那是什么，那可是而今大唐的硬通货，比布比粮还好用，仅次于铜钱，一物难求啊！ “这，这当然可以！” “殿下，这太可以了！”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他激动道。 李元昌淡淡道：“但本王丑话说在前面，若让本王知道你哄抬物价，搞臭蒸馏酒的名声。” “你就别怪本王上手段。” 那东家一颤，哪里敢得罪李元昌这等级别的人物。 “是是是，汉王放心，小人不敢乱来。” 李元昌不再多说什么，当场写下了一张字据，而后跟对方签字画押，让他派人到梁州去取。 一万贯，其实李元昌现在的身价也拿的出来。 但这太高调了，拿蒸馏酒抵账，合乎情理，而且可以节约现金流。 不久后，乐楼重新恢复歌舞升平。 不过汉王豪掷万贯，和魏王抬价，买下江南第一名怜的事还是成为了焦点事件。 在此的都是长安的上流人士，其消息流通性是可怕的。 但李元昌丝毫不怕，反正李世民也知道他好色，有些不上道。 可李泰可就不一样了。 李世民知道，必要不悦斥责！ 当夜。 李元昌几乎跟程处亮他们四人在乐楼喝了一夜，才被郭超等侍卫用马车给接走。 翌日。 李元昌酒醒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他似乎从未如此放纵过，起来的时候嗓子眼跟冒烟似的。 “赤炼，赤炼，水！”他喊着。 “殿下，来了，来了！” 赤炼快步进来，丰腴的身子那是愈发性感，难以想象生养之后，臀弧会来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咕咕咕！ 李元昌如鲸吞一般，酣畅淋漓。 “呼！” “昨夜喝大了。” 赤炼娇笑，花枝乱颤。 “殿下，可不是吗？” “您昨夜回来，非要喝奶。” “啊？”李元昌脸色古怪。 赤炼笑的暧昧。 李元昌老脸一红。 “保密，保密！” “是，此等密事，奴家怎敢外传。”赤炼笑道。 “对了，什么时辰了，他们四个呢？” “殿下，这都下午了，程二郎他们还在昏昏大睡呢，鼾声如雷。”赤炼又是一阵好笑道。 “昨夜四人都玩疯了，让他们多休息休息吧。” 李元昌话还没说完，突然，方翁急急忙忙的跑到门口。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卢国公，鄂国公，莒国襄公，河涧郡王一起来了！” “气势汹汹的，提着鞭子来的！” 李元昌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 他迅速翻身而起，披上衣服，而后冲了出去。 和他想象的一样，四位顶级大人物亲至，可不是找他李元昌的，而是找程处亮四人的。 等李元昌来到前院。 就听到一道如同虎啸的怒吼：“逆子！！” 啪！ 尉迟宝琪成功躲开，但惨叫逃跑。 “爹，错了，我错了啊！” “要打死人的啊！” 程处亮更是直接爬到了树上，不敢下来:”爹，不要冲动啊！！” 至于唐蒙跟李崇真已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三武一文，平均年纪四十多岁的贞观重臣们正是怒吼，训斥，以尉迟恭和程咬金最吓人，那样子是要杀人似的。 整个旧汉王府的亲卫没有一个敢阻拦的。 毕竟这四人可不是普通人，那全是凌烟阁上的人物，平日里已经很少露面，没想到一大早竟全部联袂而来。 眼看尉迟恭几个人都要被打死了，李元昌赶紧一个箭步从台阶上跳了下去。 “鄂国公，息怒！” 他闪身挡在了尉迟宝琪的面前。 第239章 陛下召见 黑脸尉迟恭手中长鞭猛的转向，啪的一下重重打在地上，一块石头咔嚓一声碎裂！ 李元昌汗颜，这真是往死里抽啊。 “汉王。” 尉迟恭的大黑脸一滞，另外三位国公也是投来眼神，停止了手上动作。 “本王见过卢国公，鄂国公，莒国襄公，河涧郡王。”李元昌拱手，颇为客气。 四人不得不走来，也还了一礼。 “我等见过汉王殿下。” “大哥救我！”程处亮在树上大喊，快要哭了。 李元昌满头黑线。 程咬金勃然大怒：“逆子，你还敢说话，滚下来，受死！” 声音大的耳膜都生疼。 李元昌赶紧拦着。 “卢国公，息怒，息怒。”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大概有所猜测，但还是先试探。 闻言，脸色不好看的四人，脸色更不好看。 唐俭，尉迟恭等三人皆是看向程咬金，让程咬金来说，知道程咬金和李元昌有过交集，甚至关系不错。 程咬金蹙眉，毛脸铜铃眼显得严肃。 “殿下，昨夜的事已经传到宫里了。” “一大早魏王就被叫去，狠狠被训斥了一遍，听说现在被禁足，罚抄经文。” “柴令武等人也领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 闻言，李元昌的意料之中又带着一丝诧异。 这几年正是李泰的巅峰期，极度受宠，被禁足被训，这可不是小事，这会直接影响李世民的权衡和朝堂上下的站队。 对此，他是高兴的。 但他立刻拱手弯腰赔罪。 “卢国公，鄂国公，莒国襄公，河涧郡王，息怒，此事不怪四位贤弟，魏王本就是自己去的青楼。” “本王也只是不小心撞见了。” “四位贤弟全程什么都没有做，既没有打架，又没有砸店，否则陛下的处罚恐怕早就到汉王府了。” 闻言，四人对视一眼，无话可说。 李元昌立刻又道。 “你们放心，若陛下追问，本王会说清楚的，绝不会让四位贤弟被冤枉。” “至于魏王和柴令武，他们本也是自作自受，有什么事本王会一力承担，决不让四位贤弟受到半点波及。” 四名老货彻底哑口无言，毕竟李元昌这个态度，而且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若在担心这，担心那，显得就太小气了。 而且他们也已经问过，昨夜的确没有打架斗殴，豪掷万贯也是李元昌干的。 他们四个的儿子，最多也就是在场而已。 见四人怒火熄了一些。 李元昌赶紧朝程处亮四人打眼神。 四人也立刻会意，纷纷跪来，程处亮也跳下树，一个劲的认错，卖惨。 四人也不好在汉王府闹，李元昌的面子多少要给。 “罢了！” “汉王说情，今日姑且饶你一次！” “但从今天开始，不得出门！”唐俭率先表态。 紧接着是尉迟恭，李孝恭，几乎都禁了他们的足。 对此，李元昌也不好干预太多，他能感觉到四人真正担心的，是和魏王交恶。 不想他们的子嗣因为和自己走的太近，故而形成某种站队。 自己不这么想，可外人会这么觉得。 这本身也没什么错。 所以，他立刻道：“四位贤弟，听你们父亲的，好好待在家中，不要外出。” “大哥！” “这！” “爹，大不了我们不去喝酒，来汉王府总行吧？”尉迟宝琪等人还想谈条件。 尉迟恭黑脸立刻一黑。 李元昌赶紧道：“宝琪，听你父亲的。” 尉迟宝琪脸色难看，又是禁足，还不如被打一顿。 但见李元昌一直示意，他只好道：“是。” 尉迟恭见自己说话还没李元昌好使，当场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踹了尉迟宝琪一脚。 李元昌也不好挽留四人坐会了。 四人都是明哲保身的初唐重臣，他无意让对方为难，也破坏了这段纯粹的友谊。 “卢国公，鄂国公，莒国襄公，河涧郡王，那本王就不留你们了，你们带着四位贤弟先回去吧。” “本王以后和四位贤弟来往，尽可能低调。”李元昌暗示。 四人瞬间听懂，毕竟都是明白人。 而后他们颇有些不好意思和惭愧。 “殿下，恕罪，今日得罪。 “也多谢您的理解。” 李元昌咧嘴一笑：“四位长辈言重了，本王一直拿他们四个当弟弟的，当初本王被贬，也只有他们相送。” ”不管什么时候，本王都希望他们安安全全。” 四人皆动容，年近半百的他们，什么事没有遇到过，什么人没有看到过。 但他们能感觉到李元昌的真诚，这在皇家，实在太少了。 “殿下度量，我等佩服！” “你们来往，我们是不反对的，只是过过风头。” 能让他们说出这种话，足见他们对于李元昌的好感是很高的。 李元昌笑道：“明白。” “那殿下，我等告辞。” “好。”李元昌点头，而后示意李崇真他们不要反抗，回去应该是不会挨打了。 唐俭等人陆续带着人离开。 程咬金故意走到了最后一个，临行前来到李元昌身边。 “殿下啊，有些事老夫不好说，但你早些回封地没有坏处，少与人交恶。” 李元昌会心一笑。 “卢国公，你的意思本王完全明白。” ”放心。” 程咬金只看了李元昌一眼，就知道他不是那种怕事的人，甚至藏着锋芒，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拍了一下李元昌的肩膀，而后就走了。 程处亮跟在后面，那么魁梧的身材硬是比他老爹小了一号。 他还回头使劲给李元昌递眼神，嬉笑着，似乎在说还是大哥厉害。 李元昌忍不住一笑。 他们四个的命其实很好，有这么稳的老爹，其实他们都比李承乾，李泰，李恪等等所有人好。 正在他失神时，亲卫跑了进来。 “殿下，宫中传话，陛下召见。” 闻言，李元昌眉头一挑。 赤炼，郭超，方翁等人脸色皆微微一变。 “无事。” “是召见。”李元昌极其淡定，对于尺度的把握他已经炉火纯青了，这次跟花楼案明显是完全不同。 第240章 李泰敬茶 申时四刻，相当于下午四点多。 李元昌被宫内禁军带到了御花园。 隔着老远，李元昌就看见了一身黑色长袍，外衬披风，极为随意的李世民，在他旁边的还有一年多没见过的杨淑妃。 凛冬时期，白雪皑皑，杨淑妃一身雪白貂毛披肩，当真是美如画。 “臣参见陛下！” “参见淑妃娘娘！”李元昌弯腰一拜。 “噢？” “汉王来了，朕刚才还在跟杨淑妃说你呢。”李世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不像是发怒的样子，但也说不上高兴。 “是啊，真是说来就来。”杨淑妃倒是露出笑容，对李元昌这个小叔子很友好。 “起来吧。” 李元昌先是察言观色，确定情况，而后道：“是，多谢皇兄。” 李世民听到皇兄两个字忍不住被逗笑：“现在知道叫皇兄了，你可真是让朕不省心啊，昨日刚刚说了你。” “你转头就在长安又闹的满城风雨，万贯家产，只为一女，还是风尘女子，你可真是想的出来！” 言语里，他多少有点训斥的意思，毕竟这种事有些“荒唐”！ 李元昌咧嘴一笑，他就知道也就这个样子了。 “皇兄，臣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也知道，臣弟自幼无母，疏于管教，有时候喝了酒就容易犯错。” ”但皇兄放心，我以后肯定慢慢改。” 一句话既打出了亲情牌，又表示自己一定改。 李世民看了李元昌一眼，别说斥责，甚至有些满意。 “算了，方才杨淑妃也帮你说情了，朕也不想新年时节就骂你。” “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李世民道。 李元昌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杨淑妃，而后露出一个感激的神情。 杨淑妃还以微笑，百媚生华。 “皇兄，您让臣弟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此事吧？” “当然不是只为了此事。” 李世民说着脸色明显严肃，拿出了千古一帝的那种威压感。 “朕听说你和魏王之间有矛盾？” 李元昌一凛，立刻绷紧。 玄武门事变后，李世民对于手足相残实际上是很排斥的，虽然他干掉了兄弟，但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旁的杨淑妃，包括宦官们明显都不敢插嘴。 “陛下，没有！”他摇头。 李世民紧紧盯着他看了两眼，负手踱步：“真没有？” “回陛下，真没有，臣弟昨日确实碰巧遇到魏王的。”李元昌一口咬死，谁拿他也没办法。 李世民淡淡沉吟，而后也就顺坡下驴道：“那就好。” “你是朕的弟弟，魏王是朕喜爱的子嗣，朕不希望外人议论咱们李家内讧，骨肉相残。” “这些骂名朕已经受够了。” “今日这里关起门来，就只有自己人，朕希望你有什么能直说，皇兄给你伸腰。” 还在试探！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陛下，没有！” 李世民点点头：“既然如此。” “青雀！” 他忽的喊了一声。 李元昌抬头。 只见身穿仕服，浑身肥胖的跟个圆球似的李泰从花园里走了出来，皮肤很白，人畜无害。 满脸笑容：“父皇。” ”淑妃。” “七叔。” 三声问好，那叫一个乖，那叫一个老实，你几乎没办法从他身上看到任何一点威胁性。 就好像一个承欢膝下的好儿子一般。 李元昌差点没当场吐了。 李世民嗯了一声，而后道：“青雀，朕问你，你对汉王可有意见？” 李泰闻言脸色一慌，砰然跪地。 “父皇，这怎么可能！！” “我与七叔乃是骨肉至亲，同为李唐血脉，岂会仇视？”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李唐立足的根本，父皇从小教导儿臣要友爱亲族，帮助兄弟，这些儿臣都是记在心里面的。” “儿臣知道昨夜之事让父皇失望，但儿臣绝不敢对七叔冒失啊！” “七叔是儿臣的长辈，在梁州更是成绩斐然，又是儿臣的目标老师，亦叔亦师，儿臣若有意见，岂非畜生？” 李泰说着，眼泪落下，伤心至极。 李元昌全程目睹，直接被干沉默。 他感觉自己已经够能藏了。 没想到这死胖子比自己还能藏，回到二十一世纪，影帝非他莫属啊。 有那么一瞬间，李元昌自己都信了。 他不由暗叹，李泰虽然人坏，但真的太能装了。 怪不得李世民那么喜欢他，相反李承乾一被骂，一被训斥，立刻就自暴自弃，走上歪门邪路。 不说别的，单单是被李世民训斥惩罚后，二人所表现出来的，就高下立判了。 李世民目光柔和。 “既是如此，给你七叔奉杯茶。” “前黄门侍郎的事是你用人不当，你理当给汉王赔罪。” “是！” 李泰擦了擦眼泪，立刻站起来，亲自侦查，那样子就像是地主家听话的儿子一般。 李元昌看着李泰走来，眉头微微一蹙。 他厌恶李泰，但李世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要当和事佬。 这杯茶下去，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一笔勾销，所有人和和气气，否则就是不给他李世民面子。 不给李世民面子，后果将会很严重。 “七叔，青雀给您奉茶。”李泰弯腰，双手奉上。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元昌的身上，包括李世民。 李元昌知道，这杯茶不喝就得出事。 他伸手接过，直接仰头吞下，而后笑道：“多谢魏王。” ”今日之事，想来也为成为一桩雅谈，传出去让那些说咱们李家的外人都看看，陛下是如何管理皇室，友善亲族感情的。” “是啊，七叔说是甚是。”李泰抬起头，满脸堆笑，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深处掠了那么一丝极致恨意。 李元昌感觉到了，但依旧面露笑容，他面对着李世民，不敢有任何表情。 “很好！”李世民抚摸胡须。 “汉王说的极是，就是要让那些外人看看，李唐皇室并非手足相残之辈。” “今夜你二人就留下吧，和朕一起用家宴，用完再回。” “是，多谢父皇。”李泰笑容憨厚，立刻跟上去嘘寒问暖。 李元昌在一旁看着，微微蹙眉。 第241章 如霜主动上门 不是说李泰被禁足了吗？ 但看这样子，似乎取消了。 看着在李世民身边如同乖儿子的李泰，李元昌感到了一丝凝重。 李世民对李泰的喜爱超乎想象。 李泰讨喜的手段，也超出想象。 虽然知道李泰的剧本也就是这几年，他登不了大位，但这么几年，却也是李元昌的巨大威胁。 袁天罡和程咬金的提醒，此刻音犹在耳！ …… 从皇宫出来，已是酉时。 在这次家宴中，李世民还跟李元昌谈了一个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蒸馏酒的事。 他进贡的那一批，在松州大战后大放异彩，大量的伤兵靠着高度蒸馏酒活了下来。 要知道古代是没有消毒药品的，很多士兵其实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受伤后。 而高度蒸馏酒的出现就是当之无愧的消毒王者。 这和普通蒸馏酒差不多，只不过没有稀释。 李元昌直接表示让汉王妃和秦家无偿为长安准备十万斤，用于战略储备。 李世民甚至自己都没有开口。 作为历史上最爱打仗的那一批皇帝，李世民的喜悦可想而知，见李元昌这么懂事，他也没有吝啬，承担原材料的同时，赏赐了一大批的玉，布，马。 李元昌也就当交保护费了。 回到汉王府，已是酉时六刻。 长安宵禁，万家灯火，极为静谧。 “嗯？那是谁？” 李元昌刚一入府，脱掉披风。 他眼神很好，看到了侧堂坐着一个女子。 赤炼拍打落雪，笑道：“殿下难道忘了您昨夜可是花重金买下了一位女子，今天您前脚一走，她就来了。” 李元昌一拍脑门，如霜！ 他险些忘掉自己为了恶心魏王府，花万贯买下的江南第一名怜。 这时候，如霜姑娘似乎也听到了动静，见李元昌的身影，快步走出，在雪夜里跪拜。 “如霜，拜见汉王殿下。” 李元昌没有后悔，这十万贯其实花的值，一切都是自污，而且这如霜确实长的似水柔情，眉眼如画，有江南女子独有的那种烟雨感。 和长安这边以丰腴大气为主的审美，其实差别很大。 “起来吧。” “地上凉。” “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 如霜刚要说话，李元昌就走了。 她整个人愣在雪地里。 身为江南第一名怜的她，被太多男人追捧，甚至豪掷千金只博一笑，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但这么被无视，还是头一次。 先是十万贯买下，不闻不问。 后是简单说了一句话，掉头就走。 这给名满天下的她带来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打击。 她看向李元昌的背影，眉眼带着一丝难堪和迷茫。 难道汉王真的不喜欢我，只是意气用事？ 回到厢房，李元昌很快就入睡了。 昨天的酒喝多了，劲还没过来，加上往返皇宫，和李泰逢场作戏，他已经很累。 翌日。 一月十四，离上元节和百贤宴仅还有一天时间。 一大早，亲卫们就将院子里的积雪清扫，赤炼带着一些下人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李元昌赴宴的服饰和其他事宜。 李元昌苏醒，自己梳头，这古代的长发弄的他手忙脚乱，到现在他都没学会。 平日里都是司徒兰等人帮忙。 “殿下，不如让如霜来？” 李元昌回头，只见门槛外如霜不知何时出现，手里还端着热水。 此刻的她不再是在青楼时那般穿着打扮，而是一身很得体的高腰襦裙，颜色很浅，脸上几乎也是纯素颜。 哪里看得出曾经是江南第一名怜，纯纯就是一个古风绝美女子。 不过即便是名怜，是风尘女子，到了她这个级别，才华和身体也是没有挑的，妥妥的完璧之身。 否则按照古代的规矩，李元昌都可以去砸了乐楼。 “怎么是你？” “回殿下，他们都在忙碌，方管家让如霜过来伺候的。”如霜如实道。 李元昌招了招手：“快来，这头发要顶不住了。” 如霜欣然点头，快步进来，将水盆放下，然后来到他的背后开始了梳头。 一头乱发在她的手下，很快成髻。 李元昌看着铜镜里面的如霜，一时也没想好怎么处置。 “让你做下人的事，有些屈才了，你想去哪里？” 如霜愣了一下，这是要赶自己走的意思吗？ 她的眉眼变的有些难堪。 “殿下，如霜想跟着殿下。” “殿下买下了如霜，就是如霜的归宿。” 李元昌笑道：“那买下你的是其他人，其他人也是你的归宿？” 如霜一时语塞，眼睛忽的噙着泪水：“殿下是嫌弃我是风尘女子么？” “不，本王没那个意思。” “殿下放心，如霜虽出身风尘，但也知自爱，卖艺不卖身的。” “尚还是完璧之身，也从未和男人独处一室。” “若殿下不信，如霜愿意证明。”她急于证明清白。 若是让那些权贵富商看到，定然心疼，也定然不爽，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如霜，对李元昌如此主动。 李元昌哑然失笑，这玩意怎么证明。 除非见红。 “本王说了，本王没那个意思。” “只是本王买下你，也属于一个意外，本王不喜欢强迫人，所以问你有什么想法。” “你的舞艺，琵琶，姿色，都是顶级，当个婢女确实屈才。” 如霜认真：“殿下，如霜的想法就是跟着殿下，伺候殿下。” ”若殿下不愿，奴婢只能一死了之。” 说着，她跪倒在地。 “求殿下留下如霜。” 李元昌回头，将人搀扶起来。 其手腕柔弱无骨，触摸的第一下李元昌就爽了一下。 任何一个男人摁住她的双腕，估计都会有一种完全掌握的胜利感。 “那你便留下吧。” “是，多谢殿下。”如霜低眉垂眼，但其实并不开心，她连留下当个婢女都要求，这让她太受打击了。 她原本想的是得到李元昌的宠爱，母凭子归，或是更多。 结果…… 李元昌没有再说什么，他现在的心思不在女人身上，只想尽快参加完宴会，平安会梁州，继续扩大自己势力，以应对未来局势。 而且他见过太多顶级美女了，不差如霜这一个。 第242章 上元节，入朝觐见 而这在如霜看来，却是一种无视和看不上。 这反而让这个被所有男人追捧的女人心里难受，愈发想要得到李元昌的青睐。 对李元昌寸步不离不说，还多次提出弹奏琵琶或跳舞为李元昌解闷。 真就印证了道家的学问，有些东西，你一强求，一追逐，它就不会是你的，但只要你一放弃，它反倒追着你跑。 这听起来像是胡说八道，但这的确是道家的智慧。 很快，入夜了。 李元昌早早就回了厢房。 按照流程，明日天没亮他就要起来，先入宫朝拜，而后走一系列流程，随同李世民一起祭天，将会一直忙到入夜的百贤宴。 所以他也没有心情听琵琶，看舞姿。 只是把赤炼叫来暖床，她的胸前睡起来可比枕头舒服一万倍。 凛冬雪夜寒冷。 已经很晚了，寝殿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赤炼大人。” 赤炼闻声睁开眼，小心翼翼起身，不敢打扰李元昌睡觉，而后坐起，将单薄衣物一件件穿上。 帘子倒映出的轮廓和弧线，堪称动漫般的不真实感。 咯吱…… 不久后，赤炼拉开门，走了出来。 “大人，幽州密函。” 赤炼眼神微微一凛，幽州远在河北，和汉王府属于是八竿子打不着。 黑冰台有那边的密信，那就只能是一个可能。 “知道了，退下吧。” “是。” 寝殿内，赤炼摸黑再次爬回温暖被褥，熟练的将贴身衣物全部褪下，是全部！ 这是李元昌的喜好，睡觉不穿衣。 她刚一躺下，就明显感觉李元昌在亲吻. “殿下，没睡着？” 李元昌不语，脑袋埋在被褥下，专心致志。 赤炼嗯了一声。 “殿下，有幽州的密信。” 顿时，李元昌猛的抬起头。 “幽州？” “对，奴家以为殿下入睡，本想明日再汇报，说着，她将密函从枕头下又拿了出来。” 李元昌立刻起身。 赤炼则转身点燃一盏微弱的烛火。 她的丰腴身子完全展露，但她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的呈现在李元昌的眼前。 李元昌也没有看，只是快速撕开密函。 床上极为安静，只有外面风雪的呜咽声。 看完后，李元昌蹙眉。 “她们到底在哪？” “殿下，没找到么？”赤炼疑惑。 李元昌蹙眉：“黑冰台的线人只是打听到媚娘一家四口曾出现在幽州的一处民宅。” “但几个月前，突然又消失了。” 赤炼诧异：“又消失了？” 李元昌也是疑惑，按道理来说武媚娘几个弱女子的行踪，不应该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除非……刻意隐瞒。 “殿下，您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可以确定她们在被武元庆两兄弟扔下后，没有遇到危险，顺利到了幽州。”赤炼安抚。 李元昌点头，理是这么个理。 但找不到人的确切安全下落，他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她肯定会现身的。” “以她的能力，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打垮她。” 他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一种对女皇的肯定。 “……” 翌日。 长安鸡鸣不止，天还是黑的，寒风白雪凋零，玄武门的人流就已经络绎不绝。 文武百官的马车停靠在城外，全部下车，而后接受检查，再陆陆续续步入皇宫。 李元昌也在其中，穿戴着正式的朝服，金丝编织有麒麟纹路，极其贵胄。 这衣服也是李世民赐的，一穿到两仪殿，立刻引起了轰动和围观。 大唐的亲王多了去了，但能穿麒麟王服的，根本就没有。 在这里，李元昌几乎看到了盛唐所有的大人物。 除了已经看到过的长孙无忌，高士廉，房玄龄，杜如晦，以及大量国公外。 一个人引起了李元昌的注意。 他白发丛生，身材瘦弱，一个老头模样，身上既没有儒士的文气，又没有武将的粗犷。 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连侯君集跟他说话都是弯着腰的。 要知道侯君集性格本就狂傲，此次指挥松州大战更是步入巅峰期，他能弯腰说话的，那就只有一个了。 这时候，老头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看他。 忽然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李元昌仿佛是被什么天眼给看了一眼。 卧槽！ 绝对是军神，李靖！ 李元昌眼神敬佩，隋唐英雄那么多，大唐将星如云，但最牛逼的那个就是这位了。 他打仗，打谁都是平推，打谁都一个样。 侯君集那么厉害，也仅仅是他的半个学生，还是李世民强行要求的。 整个大唐，让李世民忌惮的只有此人了，而李靖也是将明哲保身发挥到极致的人，放弃兵权，告病在家，除特殊事情基本不上朝。 以至于他整个人像是游离起来的传说人物。 李元昌露出一抹微笑，隔着很远微微弯腰拱手。 老头似乎听说过李元昌，也回了一个笑容，算是点头问好。 李元昌微微激动，也算是和偶像见了一面了，原来军神长的这么低调普通啊。 “汉王殿下。” 这时候，一道声音响起，是侯君集走了过来。 “侯大人。”李元昌行插手礼。 “一别一年，汉王愈发成熟和健壮了。”侯君集上下打量，颇为赞叹。 李元昌笑道：“比起侯大人，本王算不得什么，松州一战，名震天下，侯大人已经是大唐的顶梁柱了。” “哈哈，汉王过誉了，都是替陛下排忧解难的，我还排不上号。”侯君集虽是谦虚说词，但眉眼之中的桀骜不驯已经藏不住了。 李元昌心中不免叹息。 太多英雄人物死于性格缺陷了。 “汉王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宴会结束，不如到我府上一聚？” “我从松州带回了数名貌美的胡姬，舞艺超凡。” ”就看殿下给不给这个面子了。”侯君集压低声音，笑呵呵的邀请。 李元昌顿时为难。 严格来说，他还欠侯君集一个小人情，还得从刚穿越过来侯君集提醒他说起。 现在侯君集邀请，他不好拒绝。 第243章 游园，作诗！ 但李元昌明显感觉得到是李承乾在邀请。 现在的侯君集可已经完成了和李承乾的捆绑，不仅仅是政治上，还有联姻！ 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乃是李承乾的千牛卫将领，相当于李元昌身边的郭超。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 “陛下到！！” 太监的一声呐喊。 两仪殿所有人一凛，迅速归位，停止交谈，整理衣冠，哗啦啦的下跪。 这正好帮李元昌化解了一次难题。 “哈哈哈！” 李世民爽朗的大笑声由远至近，他身穿明黄服饰，犹如一尊神祇在簇拥下来到高堂。 “诸位爱卿怕请起。” “今日上元佳节，长安万年，大唐万年！” “长安万年，大唐万年！” 文武百官齐齐高呼，声音震荡。 随即上元节的一天彻底拉开序幕。 先是照例汇报各州公务，相当于是六部给李世民做一个总的汇报。 而后李世民下达圣旨，犒赏满朝文武。 紧接着，是祭祀！ 大唐已经不流行活人祭祀，而是遵从礼法，这是一个繁琐的流程，李元昌光是站就站了两个时辰。 在祭天仪式上，李世民大手一挥下达了十一条政令。 一，再度缩减对各地区百姓和商人的赋税。 二，大赦天下，下令释放一批犯人。 三，加强打压土地兼并。 四，振兴农业，以梁州为典范，要求各州府加强拓荒。 五，允诺各族部落好处，加强民族团结。 六…… 每一条基本都是明君所为，李元昌在一旁听着，都不由感慨。 李渊虽然是一代目，但真正打下盛唐的始终是李世民，他太六边形了，绝非军事上的成功，还有政治上，手腕上。 后世有人在网上说，如果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等强大王朝的核心班底聚集在一起，谁能赢。 李元昌毫不犹豫选李世民。 这个贞观太离谱了，看大门的都是狠角色，人才储备之夸张，让人咋舌。 唐朝最弱的晚年，天子几次逃离长安都不灭，换其它朝代一次就灭了。 祭祀完，文武百官就少了一大半，留在皇宫的基本就是参加百贤宴的重量级人物了。 李世民亲自组局，召开游园品茶。 所谓的游园品茶，其实是一种诗词歌赋的比拼。 为了避免被侯君集这些人缠上，李元昌一直跟在李世民的屁股后面，不给机会。 谁知，李世民转身一看就瞧见了他。 “汉王，今日游园，不如你可有兴趣开个头彩？” “啊？”李元昌被冷不丁的点名，有些懵逼。 大佬们齐刷刷的眼神落在李元昌的身上，突然一下子，李元昌就成了聚焦点。 “陛下，俺来！” “让俺来！” 程咬金走出，大黑脸一本正经，瞬间引的众人哄堂大笑。 “你这黑憨子，你的字都写不好，你还作诗？”李世民吹胡子瞪眼。 “陛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俺现在已经进步了。”程咬金插科打诨道。 李元昌感激，程咬金应该是怕自己出丑，所以横插一脚的。 毕竟李元昌也属于是重武轻文的那种，都知道汉王骑射好，但舞文弄墨，他们就没有听说过。 “哈哈，你还知道谚语了，好吧，给你一次机会，你来开头彩。” ”但朕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写一些下流诗词，你今年的赏赐可就没了。”李世民提前打断施法，怕程咬金来一首老不正经的。 “嘿嘿，殿下。” “那我不会了。”程咬金抓了抓头。 “哈哈哈！”现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李世民狠狠瞪了一眼程咬金，但那种瞪，几乎是一种爱护了。 而程咬金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李世民一下子忘记了李元昌。 忽然看向李泰：“青雀，你大哥在安排晚宴事宜，你建立领衔文学馆，乃是天下士子之中心，不如就你来吧。” “开个头彩。” 李世民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般，向外界展示着自己骄傲的儿子。 李泰大喜，早有准备。 “是，父皇！” “父皇，诸位叔叔伯伯，那青雀就献丑了。” 各位大佬们纷纷附和，也很给李世民面子。 只见李泰先是很骚包走了几步，而后望着满园雪色，作出沉思的样子，而后眼睛一亮，转身道。 “琼芳昨夜落苍穹，御园今朝砌玉宫。” “万树晶条垂瑞气，千檐粉璧借寒风。” “莫道天公无妙手，乾坤一色在此中。” 此诗一出，全场迅速叫好，尤其是和魏王府来往密切的那些人。 “好诗！” “魏王大才！” “此诗极为衬景啊！” 长孙无忌等这些重臣也是很给面子的夸赞。 李世民也颇为满意，满脸笑容。 不得不说李泰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能得到李世民的宠爱，除了会装，文采确实过人。 即便大唐尚武，但没有一个皇帝会选择武功高强的子嗣做继承人，反而文学修养是重要考核标准。 幸亏李承乾不在这里，否则李泰提议李承乾也来一首，那李承乾多半要丢人，或是输掉。 李元昌心中如此想着。 谁知下一秒，李泰忽然看了他一眼，而后惭愧道：“父皇，您瞧，儿臣又犯错了。” “方才父皇让七叔作诗讨头彩，儿臣竟是忘记了。” ”七叔，恕罪。” 他弯腰行礼。 闻言，许多目光落来，有看好戏的。 有看破不说破的。 李世民闻言，这也才想起：“无妨，无妨嘛，汉王，你可愿来一首？” 他没有完全要求的意思，心里也打鼓，李元昌有没有这个实力。 李元昌看了老实巴交，礼贤下士的李泰一眼，心中不爽，他本不想装逼，但李泰非要他出丑。 那就别怪他了! “陛下，臣弟愿意。” 此话一出，长孙无忌等人皆好奇看来，没听说汉王文采好过啊，从小也是被李世民训斥过来的。 “不过，魏王风采过人，臣弟疏于文墨，若是作的不好，还望诸位大人不要笑话。” “七叔多虑了，不会的。”李泰笑呵呵的，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是啊，是啊，汉王不必担心。” “那就来吧，让朕也检查一下汉王的功课，我李唐皇室，除了武功，文学也不能落下。”李世民笑道，心情不错。 第244章 我叫李素 李元昌道：“臣弟想起入长安之时，途经一片河流，有感而发。”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轰！ 此诗一出，整个御花园瞬间被炸！ 在场的不乏文学大家褚遂良，孔颖达，房玄龄之流，文学造诣全是顶级，即便如他们都变色了。 李泰作诗，他们觉得还可以，是捧场。 但李元昌这首，着实让他们骇然了，齐齐对视，眼神闪烁。 “好诗，好诗啊！”长孙无忌都罕见夸赞，眼神满是惊艳。 继而诸多大佬哗然，皆是点头。 李泰的脸直接僵住了，继而难看。 他本想让李元昌出丑，结果自己成了小丑，连长孙舅舅都夸他。 “汉王，这真是你作的?”李世民惊疑不定，面色凝重，他本身文学造诣也高，岂能听不出好坏。 李元昌低调一笑：“回陛下，是。” “拙劣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此话一出，李泰的脸更是涨红，这都难登大雅之堂了，那他的呢？ “哈哈哈！” “七弟，你可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啊，如此绝诗，当为千古流传啊，你当真文武双全！”李世民大笑，声音浑厚，还拍着李元昌的肩膀。 “来人，迅速给朕写下来，高挂御书房，让后世子孙都看看，我李唐皇室多么出彩！” “我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群臣附和，但明显不是给面子，而是实话实说。 “多谢陛下赞赏。”李元昌低调一笑，连看都不看李泰一眼。 想让他出丑，简直做梦！ 唐诗三百首很多虽用不了，但中晚唐，宋朝，明朝的千古绝诗他这儿多的是。 李白来了，都不一定能对得过他。 彻底沦为配角的李泰，脸色铁青，待在一旁连话都不说了。 虽然后续还有一些人作诗，但基本全都无法超越李元昌了。 这不是给面子，而是李元昌搬出来的诗太吓人了，来自晚唐的笒参，流传千古，还是后世语文课本的必修诗词。 李泰苦心经营的游园，甚至提前做了很多准备，最后却成全了李元昌的“文武双全”！ “……” 黄昏时分，游园结束。 紧接着就是整个上元节最为重要的节目，百贤宴！ 这种级别的宴会，就相当于后世关起门来的国宴，也是多方势力的名利场。 哪怕是李承乾，李泰这样的人物，也在尽力准备，希望能在这样的场合拉拢到一些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重量级人物。 所以从很多意义上，这场宴会被赋予了更多不同的意义。 李世民去沐浴更衣。 “百贤”则留于某宫殿稍作休息。 李泰在忙于走动，李承乾作为太子正在操办一系列的事务。 每个人都在忙碌，只有李元昌，一个人溜到了无人的角落，躲开各方势力的拉拢或是寒暄。 他牢牢谨记着袁天罡的提醒，不想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就在他躺在雪地里发呆的时候，突然。 砰！ 一颗“彩色蹴鞠”不偏不倚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卧槽！“ 李元昌摸了摸头，捡起彩球，这是大唐版本的足球，蹴鞠也是大唐贵族里的一种运动。 武媚娘就喜欢踢，李元昌还陪过她踢。 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宫装少女慌忙的撞进了他的视线，一身云白锦绣色的宫装，搭配上隆冬大雪，勾画出冰雪精灵般的气质。 ”汉，汉王殿下。“ “是不是砸到您了？” “对，对不起！” 少女显得极为慌乱，脸都吓白了。 李元昌狐疑，不认识这女孩啊。 看着装打扮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后宫嫔妃，所以他也没有那么避嫌。 “没事，没有砸到。” “诺。” 李元昌伸出手。 少女其实远远看见砸中了，见李元昌没有计较，心里才松了一口大气，整个人额头都是冷汗。 她上前接过，又是弯腰行礼：“多谢汉王殿下！” “你认识本王？”李元昌完全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只觉得这女孩好看，冰雪精灵一般，很年轻，肌骨和大雪很搭。 “回汉王，认，认识，我见过您。”少女认真。 “我叫李素，是至王之后，父王早逝，我被带回宫中抚养，前两年一直跟在杨淑妃的身边。” “所以见过汉王两次，不过汉王忙于国事，肯定不记得我了。” 唐朝太多王爷了，支脉也不同，李元昌也不知道这个至王是谁。 “原来也是宗室女子。” “你怎么在这？”李元昌说话颇为和气，没跟小姑娘计较。 这种虽然是宗室，但从小没有父王，活在别人屋檐下，其实算不得好。 “回汉王，方才我负责清理殊华宫，清理完后要等着，等着大臣们离开，再进去带人打扫。” “正好闲着无事，就和几名宫女玩起了蹴鞠。” “但，但没想到……”她有些尴尬。 “好吧，下次小心点。”李元昌友善提醒。 “是，多谢汉王。” 李元昌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离开，又躺了回去。 李素站在原地看了李元昌一眼，欲言又止，而后也走了。 犹豫站了一天，李元昌也累了，躺在雪地里迷迷糊糊的都快要睡着了。 忽然。 他感觉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出于警觉，他猛的苏醒。 “啊！” 李素被吓的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李元昌蹙眉：“怎么是你，还没走？” “汉，汉王殿下，我看您一个人在这雪地里卧着，怕您着凉，所以……”李素雪白俏脸上写满惶恐无措。 李元昌低头看了一眼，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毛毯。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吓了一跳。 “多谢。” “没吓着你吧？” “殿下，没，没有，就是吵着殿下休息了，素素死罪。”李素惭愧歉意，像是一个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少女，说话始终很没有自信，甚至带着一丝下人感。 李元昌笑道：“什么死罪不死罪的。” “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放轻松点，咱们沾亲带故的，不是外人。” 说着，他露出一个极为阳光温暖的笑。 李素露出一个浅浅微笑，偷偷看了他一眼，人的善意是能从眼神里感觉到的，她放下了一些自卑。 第245章 一个时辰游 主动道：“汉王殿下，您要不然还是到宫殿里休息吧，有火炉。” “躺在这外面，这也太……” 李元昌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望着天空和飞雪，多少有些吊儿郎当，整个皇宫都找不出第二个他这么没有规矩的人。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躺在雪地里也冻不着。” 李素掩嘴偷笑，但又不敢笑的太明显，只能将眼睛眯成月牙。 李元昌瞥了一眼，好长的眼睫毛。 他不由想起了秦可玉，第一次认识秦可玉的时候，她身上也有很强的少女感，但她是外向的。 这个李素更偏内敛，文静。 “殿下，可大臣们都在殿内喝茶说话叙旧，您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李元昌道：“本王在这里没什么熟人，家人都在梁州，有些想家了。” 他随意回答，总不能直接说躲着别人拉拢吧。 谁知就这么随意的一句话，一下子让李素的俏脸低落。 李元昌敏锐感知到了对方情绪，意识到自己可能让她触景生情了。 “要不你陪本王坐一会？” 李素露出笑容，连连点头：“好啊。” “你今年多大？” “汉王，今年快十四了。” 李元昌心中卧槽了一声，怎么古代美女年纪都这么小，而且说话做事比后世要更早熟。 “那你入宫多少年了？” “十年。” 李元昌点点头。 “宫里的生活枯燥么？” 李素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神色，认真道：“殿下，我不知道宫外长什么样子。” “宫外很好玩吗？” “她们都说宫外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她清澈如雪的眼神对外界充满了向往，别人发了疯想要挤进来的皇宫，却成了她最大的枷锁。 李元昌不由心中暗自叹息，古代的女人有时候挺惨的。 “罢了！” 他猛的坐起。 “你我有缘，带你出宫溜达一圈，如何？” “啊？” 李素惊呼，俏脸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不行。” “汉王，没有允许，我不能随意出去，而且宴会就要开始，您怎么能走？”她吓的连连摇头，压根不敢有这个想法。 “这事简单，你在原地等本王，本王去找杨淑妃说说。” ”别，汉王，别！”李素惶恐。 “没事，宴会开始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本王就说回汉王府去取进贡给娘娘的礼品，找个人陪同。” “本王跟杨淑妃很熟，放心吧。” 说完，李元昌快步离开。 他心想等着也是等着，既然一球砸在自己头上，那就是有缘，就当做个好事了。 李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俏脸忐忑，秀手紧捏，紧张的等在原地。 不久后，李元昌折返，帅气的甩了甩头，示意走。 “殿下，淑妃娘娘允了？” “那不然，你也不看看本王是谁，敢把驸马打成瘫痪的男人。”李元昌自黑道。 噗！！ 李素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眼睛弯成月牙，又迅速憋着，极为认真道。 “多谢殿下。” “别谢了，赶紧的，时间紧，任务重。” ”本王带你长安一个时辰游。”李元昌笑道，脚步很快。 “嗯嗯好！”李素脸蛋红扑扑的，兴奋的像是第一次脱离笼子的鸟儿，莲足快速的跟着。 从走到跑，二人逐渐消失在了宫廷雪色之中。 来到玄武门，夕阳映照，李元昌拿着杨淑妃给的令牌，直接带人出宫。 他自己是可以进出的，但带着一个女人，这要是没个手续，亲王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一出皇宫，长安繁华热闹的街道迅速进入了李素的冰雪眸子。 各种喧哗，叫卖，像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她趴在马车上，双目失神，嘴角一直保持着傻笑。 要知道今天是上元节，宵禁早就被取消了，越临近夜晚就越是热闹。 从小就在深宫长大的李素，哪里见过如此市井人间，炊烟四起。 “殿，殿下，那是什么？” 李元昌莫名有种看女儿的感觉，满脸笑容：“那是耍猴，圆圈是火圈，戴帽子是胡人。” “是一种街头卖艺。”他耐心讲解。 “那那个是什么？”李素犹如十万个为什么。 “额……那个，那个……” “是青楼。” “啊……”李素尴尬，脸颊滚烫。 “哈哈哈。” “走，本王带你去吃个好吃的。” “殿下，您不回去拿东西了吗？” “派人去拿就成，本王不用回去。”李元昌掀起帘子，率先下了马车。 李素俏脸苍白：“那，那不就是欺骗娘娘吗？” 李元昌汗颜，这丫头哪里这么实诚。 “这叫善意的谎言，赶紧的，下来。”他伸出一手。 “汉王殿下，这……” 李元昌催促。 李素只好抓着他的手，跳下了马车。 她整个人的心脏都在砰砰砰的乱跳，仿佛干了这么一件事，就干了一辈子最刺激的事一般。 她心里害怕，但脚步又被李元昌带着不断横穿在人满为患，热闹繁华的长安街头。 狂风吹起了她一头的乌黑长发，也救赎了一个从小就被收养在皇宫内心自卑贫瘠的少女。 李元昌带她去吃了猪肉包子，这在唐朝是下等人才会吃的东西，可却异常美味。 李元昌还带她去看了一场猴戏，喝了一口蒸馏酒，甚至带她翻院墙去偷花，总之怎么刺激怎么来，凡是李素一辈子都不可能去干的事，李元昌全带了。 从出了皇宫李素的脸蛋就一直红扑扑的，是兴奋，是刺激，是害怕，也是另一种生命的呈现。 但时间，总归是有限的。 稍纵即逝的一个时辰注定干不了太多事情，哪怕李元昌已经尽可能的帮这个连宫外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少女。 天黑了。 李元昌火速赶回皇宫，否则就要迟到了。 “快，再快点！” “殿下，前面堵住了！” “赶快去疏通一下！” “……” 堵塞的返程，堪称是惊心动魄。 李素全程脸蛋紧张，生怕李元昌迟到被处罚。 马车一停靠在玄武门，二人便开始了狂奔，李素险些跑断气，一度是被李元昌拉着跑的。 第246章 晚宴，听封！ 一座雄伟的宫殿，灯火通明，琉璃九光十色，犹如天宫。 大批的重臣正在有序进场，侧门候着的太监宫女高达数百人，排场可谓是巨大，光是舞女乐师就有好几批，每一批都是百人规模，全是宫廷御用。 “殿，殿下，到，到了！” “还来得及！” 李素上气不接下气，俏脸因为冷风狂吹，一片雪白。 李元昌转身：“那本王过去了，你也回去复命吧。” “等等，殿下。”李素叫住。 李元昌回头。 只见李素欠身行了一个大礼，努力平复呼吸，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有些红红的。 “多谢殿下今日带我出宫，了却我平生心愿。” 李元昌微微一笑：“没事，你我有缘。” 李素露出一个冰雪聪明的笑容：“那殿下，我们还有机会相见么？” 寒风中，李元昌顿时语塞。 但看着李素那期待的眼神，他不忍说实话，吃过这顿饭他就要回梁州了。 理论上，或许能见。 但大概率是很多年后了，那个时候李素按照她的人生轨迹，早已经被指婚。 这其实就是一场巨大的，稍纵即逝的一面之缘，李元昌也没有想过能再见面。 “当然！” “本王下次入宫，保证来找你。” “你是本王在宫中的朋友。”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一瞬间，李素笑了，如灿烂的雪莲，和大雪完美融洽，洁白的牙齿露出，冰雪精灵般的瞳孔倒映着李元昌的模样。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仅仅一个时辰的相处给这位少女留下了多么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更加不知道，他和李素的缘分远远没有断绝，甚至影响深远。 “……” 李元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抵达了“盛安宫”。 气喘吁吁，是半点都不敢停歇。 “哎哟，汉王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刚才怎么找您都找不到，可算是吓死我等了！”常内侍带人前来，脸色着急。 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常大人，刚才本王去取进贡的东西了，所以迟来了一些。” “原来如此，殿下速速进去吧，方才陛下还在念叨您，说您怎么不见了。” “殿下特地吩咐您坐他的旁边。” “成！” 李元昌整理服饰，脱了鞋子，被内侍省的人搜身之后，便快步进入。 一进来，李元昌就被震惊了！ 宽如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宫殿，极其庞大，琉璃与彩带辉映，闪耀着九光十色，每一块木头的雕刻都极其繁琐，可谓巧夺天工！ 随意一个摆件的纹路，也都是上千年匠人智慧的结晶。 在这里连上的红漆，都是几十道工序做出来的，千年不朽。 所谓的奢华，所谓的顶级，比起李世民这里，简直都是垃圾中的垃圾。 若非历史长河里因为战乱的损毁，封建时代的任何一座皇宫都可以吊打西方的暴力美学。 主位上金碧辉煌的龙椅，更是堪称男人的终极梦想，仿佛来自上苍的主宰之位。 当李世民站在那里，千古一帝这四个字具象化了，他不像千古一帝，千古一帝像他。 “我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顶礼膜拜，声音震天。 所谓百贤宴，并不是刚好一百人，大概有一百多，其中包括了三省六部的重臣，开国功勋，部分皇室宗亲，以及文界大儒等等。 总而言之，就是贞观时期最核心的那一批人。 “诸位爱卿，起身。” “谢陛下！” 李世民中气十足，站在瑶池前，俯瞰下方：“今年贞观十四，朕继位已经第十四个年头，大唐风调雨顺，万邦臣服，百姓安居乐业……” 他完全脱稿，开始了漫长的讲话。 所有人都认真听着，包括李元昌。 但这时候的李元昌明显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抬头，顺着视线看去。 只见站在李世民侧下方，还有一个身穿四爪明黄袍子的年轻男子，就是他，看着自己。 他对李元昌露出了一抹微笑。 李元昌一怔。 李承乾！ 这么帅？ 他心里第一反应，李承乾这家伙绝对继承李世民和长孙无垢的颜值，放在后世也是标准的大帅哥，五官立体，说是剑眉星目也不为过。 再看青雀李泰，这两兄弟的显示屏简直差距太大。 他有些不明白李世民为何那么宠爱李泰，这李承乾看起来不是更像他么？ 紧接着，李世民让李承乾开始代为宣布封赏。 李承乾上前接诏书的时候，其行走明显有些不自然。 李元昌瞳孔一缩，李承乾真的跛脚？ 他仔细看了好几次，李承乾确实腿上好像有什么问题，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可以看出和正常人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唉，这可能就是天意吧。 他心中感叹，李承乾这小子其实也有点可怜的。 从小被严格的教育，被孔颖达那些顶级大儒监督，言行举止都被限制，每天处理不完的政务，母后在的时候还有温暖。 母后不在了，就彻底孤独。 皇室的父子，根本不可能有柔情，甚至可以是敌人。 面对李世民的高压管理，面对满朝文武的目光，自己又瘸了，还要面对一个工于心计，备受宠爱的弟弟，和无数的风言风语。 他的崩溃，更像是一个时代的悲鸣。 这古代皇室，什么都好，可就是没有亲情，不管李世民怎么做，这个魔咒始终都在。 就在李元昌暗自感慨的时候，忽然，李承乾的声音念到了他，也就是百贤宴的封赏。 “汉王之德，梁州闻名，任梁州刺史一载，田畴辟而仓禀实，狱讼简而礼乐兴，甘棠遗爱，民到于今称之。” “又，身披军甲，马上杀敌，以孤军破巨寇，斩匪千计，壮我李唐雄风！” “可谓文武双全，诸王之首！” “朕甚欣慰，着令恩赐金鱼袋，铜千贯，绢千匹，加封一品一字亲王。” “钦哉!” 随着念完，满朝重臣皆侧目，满是敬佩。 封赏其实不多，哪怕一品亲王也就是个虚名，但重要的李世民的评价。 一句文武双全，诸王之首，是多么大的肯定，这是声望的给予。 这比当初说吴王的“英果类我”还要夸张十倍！ 第247章 对话李承乾 “臣领诏，谢恩！” 李元昌行了一个大礼，心中却暗骂了一声小气，就给这么点东西，金鱼袋那些象征身份的他不在乎，他更在乎布啊，粮啊这些硬通货。 此刻他的想法，要是让其他大臣知道，全得惊掉下巴。 紧接着，又是接下来的封赏，流程非常漫长，几乎人人都有，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年终奖”了。 李元昌站的腿都发酸，肚子已经开始叫唤，但硬是没上一道菜，他也只能干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封赏终于到了最后一个。 也是整个百贤宴的重头戏，那就是参与松州之战的封赏。 “封牛进达为左武卫将军，兼阔水道行军总管，赐……” “侯君集迁吏部尚书，封……” 李元昌听到这个封赏，第一时间看向侯君集。 果不其然，侯君集的弯腰的眉头一蹙，似是有些情绪。 出征前他是兵部尚书，迁就是平调，改为吏部尚书，虽然实权更大一些，但牛进达可是高升。 而有趣的是，松州一战侯君集才是总指挥，牛进达属于先锋大将，顶破天二把手。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牛进达战功确实是最大的。 而且此刻的侯君集已经位极人臣了，出战前就是陈国公，外加一部尚书，这样不算太大的战功难以得到升迁。 松州之战一共热战就不到一个月，属于是交锋，也不是说灭了吐蕃。 但显然，侯君集这位狂人心里非常不痛快，特别是看到牛进达这个手下，就更不爽了。 被李承乾呼了两次，才上前接诏。 “臣，叩谢皇恩！” 他的声音也听不出喜悦。 李元昌再看李世民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平静的像是深海。 唉。 他最终只能暗自叹息一下，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他也懒得去揣摩心思，猜来猜去了。 最后，所有重臣拿到奖赏，集体行了一个大礼，紧接着，宴会正式开始！ 数以千计的宫女太监进入，大量的珍馐美味，以及最富盛名的蒸馏酒源源不断的送入。 那场面，堪称恢宏！ 李元昌坐在了李世民左手的位置，在这一排的基本都是王爷。 待酒菜一齐，便是乐师入场，紧接着最后才是舞女。 歌舞升平，太平盛世感瞬间扑面而来。 李世民率先发言，和大臣们喝了一杯之后，宴会便算是正式开始，原本还肃穆的宫殿一下子闹哄哄了起来。 喝酒的喝酒，叙旧的叙旧，程咬金等人的声音巨大，氛围极好，和李元昌想象的严肃和压抑完全不同。 这也侧面印证了李世民不杀功臣，礼贤下士的人情味，正常情况下可没人敢在这种场合说话声音大一点点。 至少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四个，估计只有李世民能做到了。 李元昌敬了李世民一杯后，听了一些勉励的话，便开始了全程划水，观看舞蹈。 这群老货可不好看，但大唐的宫廷舞女是真特么漂亮，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美女，皮肤雪白。 就在李元昌看的正入神的时候。 “七叔。”一道笑呵呵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只见李承乾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背后，似乎是从按照排序一路敬过来的。 李元昌起身，端起玉制酒杯：“见过太子殿下。” “呵呵，七叔，多礼了，父皇说了今夜宴会也是家宴，所有朝臣不必多礼拘束。” ”所以七叔也不用像在两仪殿上一般，称孤为承乾即可。” 李元昌挑眉。 太子言行感觉也没什么问题啊？ 汉王和李承乾不是第一次见面，早期关系还很近，但这却是李元昌穿越大唐第一次和李承乾对话。 “是，不过君君臣臣，还是不敢马虎。”他笑道。 “好好好，那就随七叔了。” “来，七叔，承乾敬你一杯，孤为七叔感到自豪，就像父皇说的，你乃是诸王之首，你在梁州所作所为乃是孤的老师。”李承乾满脸笑容。 李元昌压根感觉不出来一点废物的感觉，至少李承乾的这几句话是一个合格的太子，不倨傲，礼贤下士，而且好学。 就算是装的，那不也是他么？ 他都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历史上这位太子可是很癫。 “不敢，本王敬太子。” 说着，李元昌和李承乾一起满饮。 喝完这杯酒，李元昌觉得就结束了，毕竟走个过场。 谁知李承乾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又笑道：“太子妃跟孤说过许多次了，说是七叔乃是英雄豪杰，希望孤能向七叔学学。” “不知七叔宴会结束后可有时间，随孤到东宫，指点一二政务。” “若是七叔肯给这个面子，孤现在就去跟父皇说。” 又来了！ 李元昌头疼。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他跟李承乾压根没仇，甚至还有一些渊源，还有共同的敌人。 但他更想单干，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所有人的剧本，他要完成的是自己的剧本。 “太子殿下，不敢。” ”指点谈不上，本王都是陛下教导的，其实太子只需要听陛下的就好了。” “太子又有孔颖达等多位老师，他们都是最德高望重，最有能力的老师，本王哪里敢僭越？” 他说的极其委婉，也没有明确拒绝，给李承乾留足了面子。 但李承乾闻言，却是眉头一蹙，特别是提到孔颖达那些太子老师的时候，眼神明显浮现了一丝不耐烦。 “七叔，当初你我二人无话不谈，怎么突然如此陌生？” “太子妃多次相邀，七叔也未有回应，难道七叔真的也看不上承乾了？” 李泰又来了，一名太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不不。” 李元昌摇头如拨浪鼓：“太子殿下，就跟您实说吧，汉王妃要生了，本王不打算多留，想要赶回去。” 这一次，他明确拒绝了。 他不想参与党争，并不是怕魏王，而是这些事瞒不过李世民。 李承乾闻言，眼里的失望是肉眼可见的。 李元昌出于人道主义，补了一句。 “太子殿下，若真有什么事，无人说话，其实可以和太子妃商量着来的，多听听她的，没什么错，毕竟夫妻一条心嘛。” 第248章 宴会交集 李承乾还想要说什么，但其身边亲信用眼神提醒了什么。 于是点点头：“多谢七叔告诫。” “既是如此，承乾也不勉强，无论如何，七叔都是承乾最尊敬的人。” 李元昌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不知道是谁，但应该是东宫幕僚谋士一类的人。 他突然反应过来，李承乾的表现可能是一帮人在出谋划策，并非他自己的表现。 “多谢太子殿下抬爱。”李元昌拱手，将不靠近，不得罪贯彻到底。 李承乾走了，围着瑶池去找其他重臣寒暄了。 这是他作为储君应该做的事，也是他和李泰之间的竞争。 其实在场的所有重臣都看的明白，几乎都是装不明白。 贞观十四年初的局势，还不算明朗，太子始终还是太子。 李元昌这时候主动找程咬金等四人喝了几杯，整个百贤宴，也就只有他们几个李元昌熟悉一点。 他们也很给面子，毕竟天子脚下，百贤宴上，这种场合属于公开场合，倒也不用避讳什么。 四个老货不仅朝李元昌要蒸馏酒，还给李元昌主动引荐了一些老前辈。 每一个都是历史书上留名的狠角色，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房谋杜断”，也第一次看到了虞世南等当世大儒，几乎整个大唐贞观璀璨的人物，他都看到了。 虽不是拉帮结派，只是喝一杯酒，但这种和历史人物面对面的时候，他仍然心中雀跃，此生不枉啊！ 唯一遗憾，就是没能见到大唐的另一位英雄，战神秦琼。 他在贞观十三年已经病逝了，在病榻上躺了足足十二年，以至于即便李元昌穿越过来，也从未得见他一次。 这可以说是李元昌的一大憾事，他最喜欢的武将就是这位了。 隋唐英雄里面，秦琼几乎可以说是贞观第一双花红棍，第一门面打手了。 很多后世人对秦琼的真实事迹并不熟悉，只停留在电视剧，都说玄武门没见到秦琼的人。 但当时战神秦琼见的是薛万彻。 许多人不知道薛万彻是谁，他有个外号，号称万人敌，率一百人直接冲了窦建德十万大军，逼的窦建德退兵。 上一个敢这么做的，还是项羽。 他也是李建成的头号打手，超级猛将薛万彻在缺乏攻城大器，无法进入玄武门宰李世民后，直接带两千人掉头攻打秦王府，鱼死网破，破釜沉舟。 而秦琼就是那个坐镇秦王府，对掏薛万彻的狠角色。 最终结果是，守住了。 就可以想象秦琼什么实力，他当时可没有两千人。 在封建时代，能被君王单独留下来的守家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佐证了。 在酒宴中有人提到了故去的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直接嚎啕大哭，一口一个秦二哥。 强如他们，都得叫声二哥。 在和没有站队阵营的历史名人打过招呼，喝过酒后，李元昌怀着忐忑的心，来找了另一个几乎被神话的男人。 那就是军神李靖。 若非李世民组了这么个局，几乎没人可以见到李靖，人家早就退休养老，谁都不见了。 “卫国公。” “汉王殿下。”李靖和气一笑，并不冷漠，也完全没有任何杀气，坐在席间一眼看去甚至都很难发现。 谁敢相信这极为质朴的男人，打谁都是打人机。 这也是李世民唯一一个忌惮的人，打高句丽必须要带着李靖，不然千古一帝都怕他搞事。 当然，怀疑归怀疑，李世民还不是朱元璋那等人物，李靖最后善终了。 二十四凌烟阁功臣，李世民就被迫杀了一个，那就是侯君集，但这家伙纯粹自己找死。 “卫国公，知您身体不好，本王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长命百岁。”李元昌压根就不寒暄，也不以低位者姿态示好，就是纯粹尊敬前辈的眼神。 这反而让明哲保身的李靖喜欢，一句长命百岁更是好过无数赞美。 “哈哈哈！” “那就借汉王殿下吉言了。” 李元昌笑着满饮。 不远处的李泰投来目光，当看到李元昌和程咬金一干重臣其乐融融的时候，他眼神就不好看了。 这是他最缺的东西，魏王党如此中天，可却缺乏武将集团的支持。 现在再看到连李靖这么闭门谢客的人都有说有笑，妒忌，忌惮，阴沉等等情绪交杂在他的眸底深处。 此子，断不可留！ 打过一个照面后，李元昌也不缠着李靖，自己回了自己的座位。 对他来说，此次百贤宴已经功德圆满。 他打算明日一早直接到玄武门领取李世民给的封赏，然后直接打包返回梁州。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就在他计划着返程之时。 突然。 又有人来了。 “七叔。” 听到这个声音，李元昌当场生理不适，但李世民都在场，他也不好不给面子，毕竟前不久李世民已经出面调和矛盾了。 “魏王殿下。”他挤出一个笑容。 李泰笑呵呵的，脸肥的跟个肉球似的：“七叔，方才父皇有旨，让本王好好跟各位叔叔伯伯们学习，本王特地过来敬您一杯。” 他弯腰拱手，那叫一个尊敬。 李元昌很清楚这是演戏，端起酒杯，一旁的太监迅速上前斟酒。 “魏王殿下太客气了。” “本王先干为敬。” 他并不想跟这死胖子多说什么，直接仰头喝下，和解那是不可能和解的，任何对敌人的原谅，都是自残。 李泰满脸堆笑，而后也将酒一饮而尽。 二人就这么短暂的碰头，又迅速的分开。 看似叔侄和睦，但二人彼此心中都清楚，仇恨化解不了，有你没我！ 宴会的声势逐渐进入了白热化，歌舞升平，载歌载舞，恢弘而大气，而且没有半分醉生梦死之风。 更像是太平盛世的一种盛会，这其实就贞观的缩影，远远不是李隆基的开元可以碰瓷的。 第249章 淫乱皇宫 李元昌原本坐在那里看舞，看着看着他忽然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一片通红，如同朱砂似的。 不仅如此，他开始浑身发烫。 李元昌狐疑，他没喝多少啊。 而且他感觉一阵口干舌燥，开始不断喝茶解酒解渴。 上好的茶水是喝了一壶又一壶，但酒是一点没醒，反倒是越来越烫，尿意也大了。 他站了起来，来到宫殿的一侧，找到一名太监。 “汉王殿下。” “本王要入厕。”李元昌道。 “汉王，这边。”太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元昌走后，歌舞升平的宴会上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李元昌的离开，那就是李泰。 他充当孝子替李世民擦着额头的汗，眼神却不露痕迹的落在了某处。 那里有一名瘦弱的太监轻轻点头，而后悄然离开在宫殿中。 李泰嘴角上扬。 “……” 离开宫殿，李元昌走了很久才到“厕所”。 在古代，想要入厕是很麻烦的，特别是在皇宫，一般会开辟单独的”厕所”，像这种盛大的宴会，厕所根本不可能设立在里面。 哗啦啦的流水声不断响起在隐蔽的屋子里。 李元昌尿完，并未觉得轻松，反倒觉得头晕恶心想吐，身体滚烫的犹如一座火炉！ 他走出来时，不断甩头，想要保持清醒。 他的酒量可是极好，就算是和程咬金这些好酒的猛人对喝，他也不虚。 “殿下，您怎么了？” “没，没事，回去吧。”李元昌努力睁大眼睛，已经有了些许血丝。 “殿下，您这是醉酒了，要不还是休息一会吧?” 李元昌本想拒绝，但他感觉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他的呼吸甚至都变的不正常起来，血管都在暴起。 “好，找个地方。” “是！” 内侍省的太监立刻搀扶着他，上了一台车马。 车马摇摇晃晃的行驶了一会，远离了盛安宫，来到了另一陪殿。 李元昌也没有多问，一般这种宫廷宴会，都会设有专门的区域给大臣醒酒换衣什么的。 而负责做这些的，就是内侍省。 到了后，夜色崔嵬，四周死寂，李元昌被快速搀扶进入了宫殿。 这里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侍卫宫女。 但李元昌实际上在马车上的时候就已经醉的全靠意志力在支持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所以他也根本没注意到情况有些不大对劲。 他只是感觉太监将他搀扶到了一个软榻上。 砰的一下，他就倒下，心跳的很快，呼吸急促，脑袋也是重重的，整个人处于充血的状态。 “殿下，殿下。” 他的耳边响起了几声呼唤。 李元昌倒在那里，只觉得天旋地转，手指晃了晃，示意没事。 再紧接着，四周就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宁静。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喘息，那是一种酒精上头，极度醉酒状态才会有的状态。 很难受，很难受！ 在意识模糊，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 李元昌感觉一道香风钻入了他的鼻尖，紧接着是一只纤细的手腕，再紧接着是一条修长的美腿，如同八爪鱼一般盘在他的身上。 李元昌的血液瞬间逆流，身体膨胀的可怕，堪称青筋暴露。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像是有一头猛兽被打开了枷锁，原始的本能正在凶猛燃烧。 他试图睁开眼睛。 “唔……” 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怎么，一个柔软的嘴唇亲了上来。 这一瞬间，李元昌被彻底点燃，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燃烧，不受控制。 恐怖的原始本能，和已经完全失去的意识，让他在梦境中狠狠撕开了一个女人的衣服。 轰！！ 巨大的闪电劈开了皇宫的上空。 紧接着是倾盆大雨，和电闪雷鸣的交加。 凛冬的夜晚，骤然降温，且充满诡谲和危机。 盛安宫依旧歌舞升平，不被大雨打扰。 那间无人问津的宫殿，正上演着一场极为让人血脉喷张的交汇，激烈且有节奏的声音，听了都害怕。 …… 一夜漫长。 上元节的大雨持续到了第二天，哗啦啦的雨水不断从宫殿群的瓦片冲刷下来。 李元昌头疼欲裂，口干舌燥的缓缓苏醒，整个后背冰凉无比，完全没有被褥，也算是被冻醒的。 他下意识的要喊赤炼，睡眼惺忪的眼睛却是逐渐定格。 他的怀中还有一个女人，一丝不挂，浑身雪白，跟艺术品似的，身上残留着一些淤青。 顷刻间，如潮水般的记忆碎片疯狂的往李元昌的脑子里涌。 醉酒，发烫，马车，宫殿…… 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让他浑身毛骨悚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紧接着，怀中女子也在此刻苏醒，缓缓侧身过来。 那张脸蛋的轮廓，李元昌是那么的熟悉。 完了…… 当二人赤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而后，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核武器在二人的眼中爆炸一般。 女子高贵脸蛋苍白，继而尖叫。 “啊！！” 李元昌脸色难看，猛的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不要叫，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一个头两个大，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下药了。 女子挣扎，愤怒捶打。 而她，正是当今太子妃，苏氏！ 这都不能说是淫乱了，而是皇室丑闻，二者可是那样的关系！ “……” 与此同时，屋漏偏逢连夜雨。 宫外大雨中，忽然出现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森冷的禁军，沉重快速的踩过泥浆，释放着极致的压迫感。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脸色铁青的李世民，光是看一眼就感觉到了帝王的万丈怒火！ 跟在他身边的，还有内侍省的许多宦官，乌泱泱的快速赶路，几乎都是冒着雨来的。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全部凝重。 他们所前往的方向，就是李元昌所在的“甘霖宫”。 甘霖宫内。 空无一人，到处都是散乱的衣物，包括苏氏的内衣。 苏顷还在哭泣，被发生的事吓傻了。 李元昌脸色也是不安，正想着如何处理，忽然，听力过人的他猛的竖起耳朵。 一股铁甲铿锵的散碎声音似乎出现在宫外，他猛的冲了出去，透过门缝，只见大批禁军正在封锁此地。 甚至他远远看见了李世民的身影。 第250章 我们被做局了 轰！ 李元昌如五雷轰顶，大脑一片空白，一股窒息的死亡阴影迅速笼罩了他。 淫乱皇宫，私通太子妃，这个罪名就是如来佛祖来说情都不管用! “我草他么的！” 李元昌怒骂一声。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噌的一下冲了回去，抓住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苏倾。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明显是被李元昌给…… 她居然和汉王……一想到这里，礼法道德感极强的她就想要去死。 “陛下来了！”李元昌咬牙。 苏倾如遭雷击，双眼陷入极致的恐慌。 “怎么办？” “怎么办？” “你害死我了！我要跟陛下告发你这个畜生！”她以为是李元昌故意的，整个人表现的极为慌乱和没有理智，甚至还要主动跑出去。 啪！ 情急之下，李元昌一巴掌直接抽在了她的脸上。 苏倾整个人被打蒙，贵为太子妃的她还是第一次被打。 “我们都被做局了！” “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自己，你再这么胡闹下去，我们就都得死，你懂不懂？！”李元昌低喝。 见其还是恐慌茫然的样子，他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将苏倾整个人彻底打醒，猛的回过神，身体像是陷入了万丈冰窟。 这样的事让陛下撞见，为了遮丑，必定全部杀光！ “那……怎么办？”她带着哭腔颤音，绝望无比。 和她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宫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禁军的低喝声：“快，封锁这里！” 殿内的两个人脸色剧变，整个人的瞳孔都浮现了恐慌。 “先把衣服穿上！” “一会人进来了，你就说你昨夜喝醉，在此休息，什么也不知道，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打死也不认！” “可我们都在这，怎么解释？”苏倾颤音。 “本王可以逃走，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只要本王能走，你打死不认，就没事！” “快！” 李元昌反应迅速，非常果断，和苏倾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遇见这样的事，马上就要身败名裂，被处死了，苏倾早已经六神无主。 “我不要你穿，我自己来！”她银牙紧咬红唇。 李元昌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火都烧到眉毛了，三下五下就将贴身衣服顺着她的长腿给套了上去。 苏倾被散乱长发覆盖的美丽脸蛋极其难堪，但在死无葬身之地的恐惧下，她也没得选。 只能快速打扫现场。 哪怕被李元昌看，她也没办法了，因为外面的脚步声已经非常迫近，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砰！！ 宫殿大门被一脚重重踹开。 李世民脸色难看，龙威滚滚，手里甚至提着刀。 至于那些禁军，全部面色冷酷，甚至都不敢抬头，不敢偷看，只有内侍省的宦官太监跟了进来。 当李世民带人杀入，却是一愣，停在原地 宫殿内，不说纤尘不染，但也算有序，一眼看去，太子妃苏氏正在对镜贴花，哪里有男人? 啪！ 苏倾手中的眉笔砰然掉落，美眸深处肉眼可见的恐慌，立刻跪地，低着头，怕露陷。 “参见陛下！” 李世民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宦官们，随即一大批太监散开，开始搜索。 “太子妃，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李世民冷酷开口，压迫感拉满。 苏倾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脸色惨白：“陛，陛下，怎么了？” 李世民冷冷道：“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陛下，就我一人，昨夜协助处理百贤宴，我有些乏了，便在此休息，谁知睡过了头。” 李世民怀疑：“是么？” “你堂堂一个太子妃，一夜不回东宫，身边连个宫女都没有，你当朕是傻子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怒吼出来的，震荡整个宫殿。 无数人感觉到了恐怖的杀机，瑟瑟发抖。 噌！ 李世民手里的刀抽了出来，他已经动了杀掉所有知情人来遮丑的杀念。 苏倾一女流，哪里扛得住如此震慑，当场发抖不止。 “朕只问一遍，那个畜生在哪里？” 刀已经架在了苏倾的脖子上，她的颤抖和害怕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从骨子里就不怕忤逆代表一切的皇帝。 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就要招了，但嘴巴张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又出现了李元昌一字一句的警告，打死不认！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陛下，我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太子殿下又闯祸了吗？”她抬起头，脸蛋苍白，毫无血色。 李世民死死盯着苏氏，整个人愣了一瞬，沉浮着尸山血海的双眸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又是一点痕迹都没有，这让他不由也有些打鼓。 他不由看向身后的宦官。 砰！ 那宦官跪下，瑟瑟发抖：“殿下，小人不敢说谎，人肯定在，走不掉。” 李世民咬牙发狠，这件事必须要有个水落石出。 “给朕封锁皇宫，掘地三尺！” “搜!!” “是！！” 整个宫殿内外爆发出一声大喝。 紧接着，禁军全面介入，整个搜索的力度和范围成几何倍数的暴涨。 苏氏就那么一直跪在那里，绝美脸蛋苍白，不时看向某个方向。 若被找到，她命休矣。 她的全身已经冷的发僵，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 而这时候的李元昌早已经先一步从后殿转移到了偏殿，并且从柱子爬上了房梁，然后揭开瓦片。 啪！！ 瓦片不慎滑落，重重砸碎在地上。 李元昌的心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但好在是外面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正好掩饰了瓦片落地的声音。 狂风骤雨不断的拍击着李元昌脸颊，他根本来不及喘口气，用尽全力靠着腰腹从窟窿爬上了宫殿屋檐，然后将瓦片归位。 砰！ 而后他跳下屋檐，由于地滑，他不慎踩空，眉弓不慎撞在了花坛上，血流不止。 他先前待的宫殿，已经响起了禁军搜捕的声音。 只差一点，他就出不了甘霖宫！ “呼！” 他吐出一口大气。 但危机远远没有解除，他也远远没有安全。 就在他打算逃离此地之时，一队禁军从另外一个方向赶来，几乎撞脸。 第251章 皇宫搜捕，插翅难逃！ “这里！” “这里有东西！” 有禁军低喝，至少几十人迅速跑来，围拢着方才掉落下来碎裂的瓦片。 禁军校尉脸色一变：“上去看看！” “是！！” 禁军动作迅速，找来了梯子。 狂风和雨水冲刷的花园，密集的树叶之中，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外面。 李元昌的脸几乎贴着泥水，另一张脸鲜血顺着他的鼻梁到下巴，然后一点点的混入雨水之中。 他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动静，全身绷紧如石像。 这是他此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之前遇到的所有局面都远不如这一次，但凡被逮住了，绝对是死！ 良久！ 上到屋檐的禁军对下喊道：“没有人，应该是雨水冲刷，瓦片脱落。” “走，继续搜！” 那禁军校尉下令，随即带人离开。 “呼！” 望着禁军离开的李元昌，在花丛中吐出一大口浊气，整个人瘫在里面，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甚至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他不敢多待，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尽快离开皇宫，然后制造不在场证明。 只有这样，这一关才能过去。 但显然，他低估了皇宫森严的安防体系。 当他靠着过硬的身手和脑子，成功脱离甘霖宫主殿，爬到一棵树上往下看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绝望！ 大雨之中，至少上千禁军已经将半个皇宫封锁，以甘霖宫为中心，到处都是路障，到处都是搜寻的禁军。 仿佛是天罗地网，十万天兵，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甚至，还有猎犬！ 所有的人员进出，全部需要检查，其规模不亚于一场刺客入宫的局面。 李元昌怒砸墙壁！ 到了现在，他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猜测，他被下药了，而当时李泰过来跟自己喝的那杯酒，应该就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之所以昨天夜里没有禁军前来抓奸，大概率是为了撇清楚下药的罪名，毕竟当时来抓人，明显可以检查出他被下药了。 他估摸着苏倾也是被下药了，他隐约记得苏倾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甚至很主动。 但凡两个人有一个是清醒的，都不可能落到这个局面。 他是万万没想到，在皇宫里面，李世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都还敢如此陷害！ 这一次的危机是他千防万防都没能防住的，只能说古代政治斗争太特么可怕了，什么手段都来！ “汪汪汪！！” 猎犬的嘶鸣将李元昌的思绪拉回现实。 先前他停留过的地方，已经猎犬嗅到了气温，带来了大量的禁军。 李元昌脸色难看，迅速跳下屋檐，如同幽魂一般穿梭在宫闱之中。 他数次险些被禁军撞见，但最终都躲了过去。 可是他根本就出不去，因为到处都是禁军在把守，除非装上翅膀！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足足拉锯了半个时辰。 随着禁军不断的地毯式搜索，李元昌的活动区域彻底被压缩到了大约三十亩地那么大的深宫之中。 这一次，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区域可以尝试，被迫退回了某一间尘封的宫殿之中。 “快，你们都过来，把天宫台搜一搜！” 一名禁军校尉大喝，其牵着的猎犬到了这里，全部都狂吠不止，这引起了怀疑。 霎时间，大量的禁军正在大雨中聚集。 而这一切被李元昌透过窗户看的一清二楚。 “吗的，难不成我李元昌真要死在这里？” 他不由大骂了一句。 古人驯马厉害，驯狗同样厉害，这些猎犬在大雨中都能准确嗅到味道，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都甩不掉。 就在他着急如何脱身的时候，他目光一闪，从一面铜镜中看到淋成落汤鸡的自己。 突然一下，他猛的反应过来！ 血腥味！ 他先前撞破的眉弓一直在淌血。 “草！” 他又骂了一声，赶紧撕下一块帘子，将身上所有血迹擦拭干净，并且用布止血。 然后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些不知名的药膏，凡是有味的就往自己身上擦，以掩盖血腥的味道。 等弄的差不多了，禁军对于这一间宫殿群的搜查也开始了。 这里还是属于“前朝”区域。 在古代，皇宫一般被分为前朝和后宫，后宫就是嫔妃的地方，那里虽然森严，但反而更好脱身，毕竟全都是嫔妃住在里面，禁军不能进入，搜捕也都是一些太监。 可在前朝，这是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大量的宫廷枢纽设立，李世民和许多重要人物经常活动，全是禁军在把守。 这一搜捕，强度拉满。 已经无处可去的李元昌，只能一路来到三楼，寻找合适的藏身地点。 他找啊找，可除了箱子就是柜子，这些地方藏身，就是等死。 楼下已经传来密集脚步声，他的心跳加速，如热锅上的蚂蚁，最终被迫上到四楼！ 这里的陈设和构造极为特殊，头顶用木梁仿制了七星北斗，地面也布满了山川河流的替代品。 深处还供奉着一些道台，应该是道家的地方，这个时期的道家正是大唐的国教。 但李元昌压根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疯狂的寻找着藏身之处。 在禁军冲上四楼的前三个呼吸，终于！ 他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藏身之地，那就是此楼内仿制的河流，一条直径只有七米的水景台！ 水能隔绝空气，隔绝气味，不怕猎犬。 同时这水流之中生长着一些藤蔓类植被，刚好可以遮盖他的身体。 “赌了！” 他一咬牙，迅速钻了进去。 “进去看看！” “快！” 大量禁军涌入，听声音，显然他们也面临了一些压力，一些来自李世民的压力。 砰砰砰…… 门被推开，湿透的铠甲不断往下渗着水。 当他们进来的下一秒，水景台下的涟漪才刚刚平复。 但这似乎并没有引起禁军的注意，他们第一时间牵着猎犬，开始搜捕柜子，箱子，以及一些死角。 甚至，连房梁都没有放过。 他们的机动性和警惕性，堪称无解，远远不是后世电视剧拍出来的那么傻。 “上面没有！” “这边也没有。” “大人，这里也没有。” “再仔细找一找，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禁军将领低喝，眼神生疑，方才在外面猎犬不停的叫，明显是不对的。 “是！” 第252章 贵人相助 李元昌在水底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憋着一口气硬撑着，让肺活量挑战着生理极限！ 突然！ 水面出现了猎犬的头。 李元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绷紧，如同站在了悬崖边上一般，更是险些破气。 他明显看到了自己的鼻孔出了一些气泡。 这个时候，只要猎犬吠上一声，他都休矣！ 惊心动魄的三个呼吸，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元昌如此强大的心理此刻都绷紧如满弦。 但猎犬只是伸出舌头，喝了一口水，紧接着就走了。 李元昌躺在水下，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空。 但这时候的禁军还在搜查，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仍然无法起来，只能往死里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李元昌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泥土沙尘，肺活量逼近极限，双眼的眼白浮现了大量的血丝！ 因为缺氧，他甚至感觉到大脑已经有眩晕的症状。 但他知道，不能起来，不能起来！ 于是，他赌上了命！ 在濒临极限溺死在不足两米深的水景台里，和坐起来被杀掉之中艰难的选择了前者。 忽然。 水面光影四起，那是大批禁军有序撤离的的影子。 李元昌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看不到外面发出了声音，只感觉屋子里的光线变暗。 他仍然还坚持了足足十个呼吸，才敢浮出水面。 “呼！！！” 他疯狂的呼吸，犹如一个永动机一般。 哗啦啦的滴水从他的发梢，一直到地上，他咳嗽着，艰难的爬了出来，因为缺氧和紧绷，他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做不到。 “呼！” “咳咳咳！” 他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瘫软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真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但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道脚步声竟然如同鬼魅一般的响起在不远处。 李元昌整个人瞬间绷紧，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犹如诈尸！ 他的瞳孔收缩，只见屋子里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宽袍中年男子，满脸胡渣，大叔范很强，年轻时应该是一个美男子。 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李元昌就已经起了杀心。 但对面的男子率先开口：“参见汉王。”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微笑，既没有大喊大叫，又没有表现出意外。 李元昌刚准备暴起灭口的动作来了一个急刹车，缓缓站了起来，神色警惕。 “你是谁？” “贫道，李淳风。”男子一笑，虽然四十多的年纪，但却有一种清风徐来的大叔感。 相比起袁天罡的其貌不扬，眼神深邃如仙，他这个齐名之人更像是一个周游列国，归来仍是少年风姿的中年大叔。 李元昌瞳孔一缩。 “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脸上写满问号。 李淳风笑道：“殿下，这里是天宫台，是贫道为大唐算风算水的地方，也是贫道的官署。” “那你为何不意外本王在这？”李元昌蹙眉，感觉对方没什么威胁，但他不可能不知道禁军正在封锁搜捕吧？ 李淳风再次一笑，负手淡定道：“师兄算到殿下此次回京，必有横祸，所以提前写信给我，让我帮你一次。” “所以我就一直在这等了。” ”刚才那批禁军就是我引走的。” 李元昌闻言，震惊中带着不可置信，紧绷的心又逐渐放松。 他看了李淳风许久，没看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他最终艰难的憋了一句：“你们师兄弟二人，简直可怕。” “什么都能算准!” 李淳风笑意盎然。 “汉王殿下，跟我走吧。” “去哪？”李元昌蹙眉。 “陛下已经下令，派人出宫去寻你了，你再不出去现身，一样要被怀疑。“李淳风道。 李元昌一凛。 “多谢李仙道！” “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禁军，还有关卡，你确定能出去？” 比起被直接抓包，躲起来可能还好一些。 毕竟夜宿皇宫，加上别人告密，这是洗不掉的。 “谁说要从外面走出去了？”李淳风咧嘴一笑。 李元昌一听，眼睛一亮。 李淳风解释：“皇宫的格局变化过，为了聚拢国运和龙脉，当年我和师兄曾联手改变了皇宫的布局。” “打造新布局的时候，留有一条密道，原本是为我和师兄留的，但我们小看了陛下的胸怀。” “我们没用上，倒是给汉王用上了，缘分和因果，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他笑了出来，丝毫没觉得是什么要命的事。 李元昌闻言，颇为诧异。 不得不说这两师兄弟真是算尽一切。 他紧紧跟在后面，不觉疑惑问道。 “李仙道，那你们为何要这么帮本王？若被发现，你们的脑袋恐怕也要掉在地上。” “因果罢了。”李淳风脱口而出，极为风轻云淡。 这几乎是他们两个人的万能公式，凡是不想回答，就说是因果。 李元昌无奈，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加快脚步。 很快，在李淳风的带领下，他进入了天宫台的最深处，内藏一个阴阳机关，若非李淳风亲自带领，就算是禁军搜再久也不可能打开它。 随着喀喀喀的声音响起，那竟是齿轮的声音! 李淳风袁天罡二人的厉害，绝不仅仅是夜观天象那么肤浅，二人对数学，对风力等多个领域都有巨大建树。 如果单单以神棍来看二人，这是不对的。 华夏历史上，其实有很多厉害的人，只可惜在某个朝代断层了。 待机关开启，一个极其狭窄的地道呈现，狭窄到幽闭恐惧症可以让一个人窒息，连爬它的勇气都没有。 李元昌伸手感受了一下，里面是有空气流通的，这说明的确是一条生路。 他眼神敬佩，敬佩这些古人的能力，能在缺少大型机械的情况下打造出如此地道，更敬佩这些设计者，在缺乏物理知识的年代能有这种经验和能力。 若历朝历代都能培养这些人，几千年后，何至于此啊！ “殿下，此道可通往宫外，你只需要一直往前爬就可。” “贫道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能不能逃过此劫，就要看你自己了。”李淳风道。 第253章 与时间赛跑 李元昌重重抱拳：“二位仙道救命大恩，本王没齿难忘！” “若二位有求，本王定当全力报恩！” 李淳风抚摸胡须一笑：“汉王若真想报恩，那就答应贫道一件事。” “何事？”李元昌认真。 “若殿下有朝一日，腾飞青云，一朝入极，早日结束这豪强林立，土地兼并。” 闻言，李元昌瞳孔一缩，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肉体凡胎的李淳风。 豪强林立，土地兼并，短短八个字，却是整个盛唐由盛转衰，导致覆灭的根本原因！ 翻开史书，安禄山给大唐拉进了无底深渊，苟延残喘几十年，再被黄巢彻底的送葬。 这似乎就是大唐灭亡的原因，但实际上背后的逻辑和核心原因，却指向了豪强林立，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导致府兵制的崩溃，导致军事的衰败，导致分配不均，百姓民不聊生。 而豪强林立，则就是唐代后期历代君王最头疼的问题，藩镇化！ 正是这两个原因，导致了安史之乱，且把那名夺命书生逼上了杀入长安的路。 留给后人的只有那一句无尽震撼的语录，杀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 这些事情李元昌作为穿越者门清，但今天是贞观十四年啊，大唐最鼎盛的时期，李淳风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元昌内心的震荡，可想而知！ 而且李淳风说的另外八个字，也极其有意思。 腾飞青云，一朝入极。 这八个字可有点犯忌讳。 他不跟李世民说，跟本王说？ “仙道，何以觉得本王能解决这些问题？” “仙道，又何以觉得这些问题是问题？” 李淳风笑着，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天。 李元昌这一次不再是无语，而是敬佩，这两个大哥是真有东西。 推背图能算到千年后的事，他二人怎么可能预测不到大唐的国运？ 见对方深不可测，不想多说，他也不再多问。 “若是可以，本王会的。” 他先做出承诺，但前提是可以，他现在要的是在未来千古一帝的权力交接中活下来。 李淳风笑着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元昌再次抱拳，不再多说什么，直接钻入了那深不见底，压抑窒息的狭窄通道之中。 “……” 汉王府。 大量禁军已经抵达。 面对一夜未回的李元昌，再加上禁军突然找上门，整个旧汉王府震动，显得不安与手足无措。 一查，李元昌不在汉王府，这彻底引起了皇宫的震怒和猜疑。 李世民直接下令封锁长安，势要找出李元昌，查明真相。 这一场私通太子妃，淫乱皇宫的局，开始变的愈发的危险和未知。 当然，这种事是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所有知情人，告密者，全部未能离开皇宫，包括苏氏。 所有人都等待着，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要么李元昌和苏氏死无葬身之地，要么告密者就得死。 这已经属于是押上性命的一场游戏。 砰！！ 长安某处僻静之地，一处石板轰然发出松动，被人从下面顶开。 此刻的长安街头，淅淅沥沥还下着小雨。 寒冷和雨水，让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李元昌满身泥浆，很是狼狈的爬出来，仰天疯狂的呼吸着新鲜空气，那一刻，像极了肖申克的救赎。 足足半个时辰暗无天日的爬行，极致的幽闭恐惧症挑战着他的意志，他度日如年，总算成功脱逃！ 他来不及喘息，来不及休息，迅速爬出来，将石板恢复如初，又小心用泥浆将其缝隙填满。 他知道，自己离死亡已经远了半步。 只要不被抓到现行，就可以打死不认。 但这仅仅是半步，而剩下的一半，需要制造不在场证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赶回汉王府，人在府里显然是最好的。 不一会后。 李元昌出现在汉王府外的某条巷子里，他警惕的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观察。 李淳风已经说过，宫中已经派人找自己了，而汉王府肯定是第一目标。 贸然出去，就说不清了。 自己总要交代昨天夜里在哪里。 只见小雨中的旧汉王府，看起来极为安静，大门紧闭，没有任何禁军的痕迹。 就在李元昌庆幸禁军来的慢时，突然，他的脚步一滞，刚走出去的半个身体又缩了回来。 “不太对劲。” 李元昌在暗中呢喃细语，眼神如同朦胧雨水中的一把利刃一般。 如果是平日，旧汉王府不可能这么大门紧闭才是，自己的亲卫，赤炼那些人还在！ “还是晚了一步，汉王府可能被布控了。” “草！” 李元昌忍不住大骂，怒捶街边墙壁，脸色不好看。 “本王这要上哪里制造不在场证明？” “随便拉几个人，风险也大啊。” 他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解决办法。 回汉王府，制造假的不在场证明是最好的，毕竟旧汉王府都是自己人。 但现在回不去了。 自己一夜不在汉王府已成事实。 只能在外面制造不在场证明，青楼这些地方是第一选择。 可没有敢信任的人啊，到时候李世民肯定要盘问的。 不是自己人，普通的人哪里扛得住千古一帝的质问，一旦招了，他照样要出事。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 他猛的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有了！ 他快步消失在巷子的深处，冒着雨快速转小路，进入城南。 那里有黑冰台的据点，他险些忘记此事！ 一刻钟后。 城南某处巷子，一间小院的后门被急促敲响。 ”谁？” “本王！” 门内之人震惊，哗的打开门。 只见李元昌浑身湿透，华丽的衣服上全是泥浆，整个人犹如落汤鸡一般，身边也没有任何亲卫。 这直接震惊了吴雨以及另一名黑冰台的亲信。 不等她们说话，李元昌迅速闪身进入，脚步极快，满脸肃杀和紧迫。 “把这里关于黑冰台的书信迅速焚烧，焚烧之后，你出去放出风声，就说本王夜宿在此！” “吴雨，你跟本王过来！” 二人皆懵，因为黑冰台有严格的制度，她们对上是联系赤炼，对下是联系各大收买的耳目。 可李元昌突然就来了，还给了奇怪的命令。 但仅仅瞬间，二人抱拳，黑冰台以服从命令为己任，从不多问。 “是！” 第254章 入宫面圣 一场和时间赛跑的翻盘之战开始，这里作为长安的据点，有着大量的书信，一旦被抓到，李元昌也得死。 吴雨二人用一把炉火吞噬掉了所有黑冰台的痕迹。 紧接着，是布置假的现场。 最后，李元昌让人出去散布自己的行踪消息。 人走后，整个小楼就只剩下了李元昌和吴雨。 “本王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么?” 吴雨神色严肃：“记住了。” “就算到了皇宫，见了天子，你也是这么说，知不知道？”李元昌再次严肃重申，这次事情比任何一次都严峻。 靠贵人帮忙逃出生天，他不想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是！”吴雨再次点头。 李元昌全程惊而不乱，蹙眉道：“把衣服脱了。” 吴雨没有任何犹豫，当着他的面便解开了腰带，绿墨色长衣滑落至脚踝，习武之人身材就没有差的。 “里面的也脱了。”李元昌再道。 吴雨依旧没有犹豫，还是照做。 随着两件贴身衣物滑落，她的胴体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但李元昌提前转身，没有窥探的意思。 “到床上去，等本王。” “是！” 吴雨手腕怀抱着傲人之处，快步上了床榻。 只听见刺啦几声，李元昌将吴雨的一些衣物撕碎，扔在了四周。 紧接着他又将一些陈设弄的很乱，将酒水洒在帘子，桌子等多地，营造出宿醉的气味和局面。 做完一切，他静坐了一分钟，将所有环节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 全程他都冷静的可怕。 最后，他上床了。 躺下去的一刻，李元昌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接下来就看命了。 只希望苏倾能坚持住，不要招。 她若一招，李元昌做再多都没用。 他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有昨夜疯狂的画面，也有一大早惊心动魄的逃亡…… 即便是他，此刻都有点虚脱的感觉。 在沉默与安静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小院外面响起了明显的密集脚步声，且伴随铁甲碰撞的声音。 李元昌和吴雨的眼神同时微微一变。 “来了!” “转过去！” 吴雨照做。 李元昌从背后将人抱住，双手甚至托住了傲人处。 吴雨身子微微一颤。 “完成此事，本王会提拔你的。”李元昌沉声，如果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吴雨是黑冰台亲信，一旦露面，那以后肯定是没办法在继续执行黑冰台的任务，只能是待在汉王府做事。 “多谢汉王。”吴雨轻声。 “那开始吧。”李元昌道。 吴雨尴尬，尝试着发出一些靡靡之音。 仅仅一小会的时间，大量密集的脚步铿锵声便已至二楼。 屋子里传出的男女嬉笑作乐的声音，让所有禁军全部脚步一滞，纷纷看向一名禁军将领。 将领犹豫了一下，还是踢开了房门。 砰！ “谁？！” 床上的李元昌惊坐而起，看向帘子外。 “汉王殿下，卑职死罪，卑职乃禁军百骑副将，罗衡！” 李元昌大怒，怒斥：“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罗衡扫了四周一眼，浓郁的酒味，散落的女人衣服，加上刚才的动静，傻子都知道在干什么。 但他也没有办法，颇为惭愧拱手：“殿下，上头有指令，要带您回宫。” ”还请殿下自己穿好衣服出来，不要让我等为难。” “还有……殿下的女人也要一起！” 此话一出，李元昌和头发散乱的吴雨对视了一眼，其实二人丝毫没有什么意外。 说完，罗衡暂时退出了房间。 但仅仅是退出，可不是离开。 百骑出自北门屯营，而北门屯营就是当年跟李世民参加玄武门的那批人。 换句话说，他们被派出来那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谁拦着都是死，且李世民已经提前做好遮丑的准备，直接跳开了禁军的其他建制。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世民是绝对怀疑他的。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没有做任何抵抗，老老实实穿好衣服，然后走了出去。 紧接着，他和吴雨在百骑的看守下，回了皇宫。 也不得不说，百骑的办事速度，快的跟闪电一般。 古代皇权的最高中枢，是真的可怕，而非电视剧里演出来的草包。 李元昌可以跟王冕刚，但暂时远远不具备和李世民碰撞的可能，是可能都没有。 御书房。 极其肃杀，空荡荡的大殿中几乎空无一人。 当李元昌被带进来时，看到的李世民背影，明显陌生，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恐怖压迫感。 “参见陛下。”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李世民没有动作。 直到那名百骑副将去到他的身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李世民明暗不定的眸子闪烁。 良久。 他才缓缓回头，那眼神比“鹰视狼顾”还要犀利可怕一百倍，那是来自千古一帝的审视。 李元昌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在渗汗，怎么还这个态度？难道苏氏招了？ ”昨夜，你在哪？” “陛下，昨夜臣弟在外面。” “外面？那个外面？” “谁带你走的，为何皇宫戍卫没有人看到你？”李世民的问题如针尖一般锋利，句句都问到点上。 “臣弟昨夜醉酒，是提前离开的，臣弟死罪！”李元昌道。 “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 “陛下，臣弟醉酒真的忘了，当时好像是上了一辆马车，臣弟醒来后来去了一个相好的家里。”李元昌战战兢兢道，一切都推给醉酒了。 “你在怕什么？”李世民眯眼，洞悉锁定，杀气凛烈。 李元昌直接抬头，一脸委屈：“陛下，你这么派人抓我，还是百骑出动，是个人他都怕啊！” “臣弟来的一路上还在想臣弟哪里又惹到陛下了，难道是昨夜提前离开？” 李世民的杀意略滞，看了他许久，没有看到说谎痕迹。 但很快，李世民又走到他的面前，伟岸的身躯覆盖着李元昌，如始龙般居高临下，释放出极强的压迫感。 “朕最后问你一次!” 第255章 窒息的审问！ “昨夜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是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磁性而具有威压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比任何刀剑都要可怕! 当普通人面对一个上位者的时候，上位者什么都不用说，就能将人吓到不能自已。 而李元昌面对的是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说不慌，是假的！ 一丝冷汗从李元昌的额头滑落，他的余光甚至清晰看见了一旁的百骑副将，面色冰冷，手已经放在了唐横刀上! 巨大的压力和未知的恐惧在瞬间压在了他的身上。 难道苏倾已经露陷了? 他犹豫，艰难，几乎要招了。 突然，他猛的惊醒！ 不对！ 如果苏倾真的招供，亦或者说李世民查到了什么铁证，怎么可能还给自己机会交代，那直接就灭杀了！ 皇叔和太子妃有染，这属于乱了纲常的巨大丑闻，李唐的耻辱，李世民的脸和尊严都没地方放，根本不可能饶恕。 这是诈！ 李元昌瞬间惊醒，后背全是冷汗，而后他反应迅速，猛的抬头，直面李世民那恐怖的双眸。 “陛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陛下如此怀疑于我，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需要坦白什么？” “若陛下不信我，那就杀了我！” 他低喝出来，声音巨大。 这一嗓子反而把李世民给吼蒙了。 一旁的百骑副将也惊了，敢这么跟陛下说话的，他们也是头一次见。 “七弟，你好大的胆子！” “请陛下称我为汉王！”李元昌一横，直接大喝，反其道行之。 你越怕，他就越怀疑。 你越不怕，他反而不怀疑。 这几乎是帝王的通病，但这样说话，很容易死，不过李元昌知道李世民是什么人，他笃顶李世民不会因为这一两句顶撞而杀人！ 声音震荡，经久不绝，响彻整个御书房。 此话一出，所有百骑的脸色都是一变！ 但出乎意料的，李世民竟然没有暴怒呵斥，反而是以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紧紧看着李元昌。 整个御书房，坠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呼吸都不敢重了。 “汉王，你现在学会跟朕顶嘴了！”李世民冷冷道。 李元昌冷哼：“陛下，臣为大唐流过血，为大唐立过功，为陛下当了出头鸟，做了最听话的刀，惹了一大帮的敌人！” “可现在陛下听信了什么谗言，就要怀疑臣，恐吓臣，杀死臣！” “臣当然不服！”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无非就是飞鸟尽，良弓藏，梁州的事结束了，臣的命运臣也知道，来吧！” “只求陛下能留我妻儿老小一命！” 说罢，刺啦一声，李元昌直接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一副赴死的模样。 李世民瞬间被那句飞鸟尽，良弓藏给噎住了。 这句话简直是给他戴了一个巨大的帽子，杀弟弟，杀功臣，过河拆桥，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反向审判。 脸色铁青，冷冷道：“朕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这跟梁州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那陛下为何拿我？”李元昌反问。 “因为……” 李世民说到一半，猛然僵住，英武的脸上浮现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拂袖，没有说下去。 但看李元昌的眼神已经几乎没有多少怀疑了。 “你先给朕滚下去！”他不爽道。 李元昌没好气：“陛下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百骑人人眼珠子瞪大，汉王是真虎啊！ “你？！”李世民气的瞪大眼睛，差点没爆粗口。 “滚！” 百骑迅速上前拖人。 李元昌这一次没有再反抗，再继续凶下去，可就要过头了。 被百骑拖下去，他也没有觉得害怕，反而如释重负，度过一关！ 待李元昌被拖走，整个宫殿再次安静。 “那个和汉王在一起的女人是谁，招供了什么？”李世民冷冷道。 “回陛下，已经审问过了，她是汉王的一名美妾，但因为是个人妇，汉王妃不让进门。” “汉王迫于压力，就一直养在外面。”一名老太监毕恭毕敬。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沉。 “那这么说，昨夜汉王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对，那现场百骑的人已经查过了，汉王醉酒后的确去了哪里。”、 闻言，李世民的脸色明显松缓一些，他也不想是真的。 这时候，老太监说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说！”李世民低喝。 老太监一颤。 “另外，内侍省那边也派专门的女官查了，太子妃正是来红的日子，不太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而且……我们查到，昨夜有人偷偷换了太子妃身边的人，以及汉王的酒。” 老太监说到这里，甚至都不敢说下去了。 因为李世民的脸当场黑了! 喀喀喀！！ 李世民的五指咔咔作响，指关节攥的泛白，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在其眸子中起伏，让整个宫殿的气氛接近于冰点。 四周所有人齐刷刷跪下，无法承受这种压迫感。 只见他的脸色漆黑如墨，听到这里，他几乎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有人要害李元昌。 但李元昌阴差阳错躲过去了。 是谁？ 青雀？ 王家？ 那一瞬间，李世民的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千古一帝那可不是傻子。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了刺骨般的帝王杀机，他吐字如刀。 “杀!!” “给朕杀光所有参与者！” “将诬告汉王的内侍省宦臣，刘光，立刻车裂！” “封锁皇宫消息，谁敢流出此事，灭杀九族，决不饶恕！” 百骑及心腹们齐齐一凛，感受到了帝王的怒火。 “是！！” 所有的命令就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元昌被带走后一直被看守在一间宫殿里。 他不知道此刻在发生什么，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极其难熬。 一直到下午时分，终于，有人来了。 “参见汉王殿下！” 李元昌试探：“常内侍，你怎么来了？” 常内侍笑呵呵的，满面春风：“陛下派下臣前来告诉殿下，您可以回去了。” 李元昌悬着的心猛的放下，这生死一关，度过了。 他几乎虚脱，但脸上却又表现疑惑：“常内侍，到底怎么了?” 第256章 雨过天晴 常内侍闻言眼神闪烁，只是打马虎眼道：“殿下，您就别问了，走吧。” 李元昌故意不死心，又追问了几次。 常内侍是打死也不说，塞钱都不管用。 李元昌最后无奈作罢，在护送下离开了御书房境内。 这时候，上元节的雨也彻底停了。 在马车上，他看到了皇宫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在往其他宫门送，血淋淋的。 他眼神凝重，甚至后怕。 在他被看守的那一段时间里，李世民已经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告密者。 至于他，成功骗过了李世民。 否则那些人抬走的就是自己的尸体！ 至于常内侍的守口如瓶，应该是李世民下的封口命令了，这样的事毕竟难听，李世民要为皇室考虑。 所以秘密处决，不予声张是最好的。 这件事，应该算是彻底揭过了，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过去了，不会引起任何震动和议论。 甚至知道的人，也根本不敢开口议论。 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疲倦至极，正欲放下帘子，他的余光一闪。 看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从御书房驶出，朝不同的方向离去。 那驾马车里面的人也恰好掀起帘子，在看外面那些拉走的尸体。 像是某种巧合一般，隔着两百米的距离，二人的视线远远的聚焦了。 是她！ 是他！ 李元昌的眼神略带复杂，他甚至能回忆起昨夜抱着对方长腿不断…… 对面的马车则迅速放下了帘子。 帘子后面，苏倾的美丽脸蛋浮现了难堪，闪躲，害怕，异样等多种情绪，紧咬银牙，双手攥紧了宫裙。 整个人大脑全是空白的。 当死亡的危机落幕，剩下的就是那些残缺的记忆，和一段不敢说出来的关系。 苏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东宫。 但一进宫门就迎面撞上了李承乾。 但失神的她完全没注意眼前的人。 “太子妃？”李承乾蹙眉。 “啊？太，太子！”苏倾回过神来，眼神慌乱，肉眼可见的慌乱，像是做错事的人一般。 “参见太子殿下。” “父皇留你做什么？你昨夜怎么没回来？”李承乾疑惑。 “我……” 苏倾脸色尴尬，自责。 “不知道，陛下留我问了一些事情，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杀了不少人，让妾身回来了。” “好像是出了一些什么事。” “出了事，什么事？”李承乾好奇。 “这个，妾身也不知道，陛下不让多问。”苏倾强作镇定，只能推向李世民。 李承乾闻言也不好再问。 “好吧。” ”你看起来怎么怪怪的，你手腕的淤青怎么回事？” 苏倾下意识的遮掩，脸色那叫一个复杂和难看，淤青是李元昌昨夜给她弄的，她大腿上也有。 “这，这是妾身不小心磕的。” “妾身身子不便，所以……” 李承乾见她说话心不在焉的，有些不耐烦。 “好了好了，你回去吧。” “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说完，李承乾带人离开。 苏倾心有愧疚：“太子殿下，你，你去哪？” “连你也想管教本太子么？”李承乾语气极其不好。 苏倾蹙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幽幽叹息。 这个秘密，她只能守着了。 “……” 汉王府。 李元昌九死一生，度过大劫，正在泡澡。 “殿下，今天到底怎么了？”赤炼好奇。 李元昌道：“没事，已经过去了。” 说着，他睁开眼睛，原本闭目养神的他眼神流露出了一抹极致的杀意。 他不说，不代表他是傻子！ 昨夜的事，绝对跟魏王府脱不了干系，只是参与者和告密者应该都被李世民杀掉了。 真相是怎样的，已经被扫进了尘埃中。 但李元昌就认定是李泰干的！ 直接杀了李泰这不可能，李世民还看着，但他必须要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你去让李翼暂停其他事务，专心想办法买通或是送一两个人进魏王府，或者是文学馆也可以！” “不管花多少钱，不管难度多高，都要办成！” 李元昌眼神冰冷，一个必杀的复仇计划已经在他心中酝酿。 整不死他，那就最好别让他反手整死！ 赤炼作为近身之人，迅速感觉到了李元昌的滔天怒火，不敢多问。 “是！” 李元昌想起什么，又道：“把吴雨调回你身边，她已经露脸，黑冰台的外出任务她从今以后都不能参与了。” “另外，给她俸禄翻倍，按照最高标准，再赏赐一些金银首饰，予以重用。” 赤炼再次点头：“是。” “那殿下，您打算何时返回梁州？” 说着，热水哗啦啦的作响，赤炼踩进了水桶，顷刻间衣服湿透，魔鬼般的丰腴身材瞬间展露，腰臀比例恐怖。 “等消息吧，陛下在百贤宴上封赏的东西还没到，不过就是这两天。”李元昌蹙眉。 赤炼点点头，如美人蛇一般缠上李元昌。 “殿下火气好大。” “要奴家帮殿下熄一下火吗？”她烈焰红唇口吐兰气，双手绕后将一头乌黑长发盘上。 李元昌没有拒绝，他现在的确心绪难平，即便逃过一劫。 一是愤怒，二是复杂。 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苏倾，这关系太特么抓马了。 他努力的不想跟这些人扯上关系，远离夺嫡风波，结果，阴差阳错，反而发生了关系。 他甚至都有点怕苏倾怀上，昨夜可没有措施。 若真是那样，那就喜当爹了。 氤氲的雾气中，李元昌闭目，仰起了头。 在赤炼的陪伴下，他渐渐忘记了这些烦心事。 翌日。 一大早，天甚至才刚亮。 浩浩荡荡的朝廷队伍便来了，不过不是禁军拿人，而是大量的太监和马车，押送着百贤宴上赏赐的物资。 “参见殿下。”常内侍带队，笑呵呵的行礼。 李元昌露出笑容：“常内侍，送个东西而已，怎还劳烦您出马了？” 常内侍笑呵呵道：“殿下，自然是圣上指派。” “这次过来，陛下除了让下官带来了封赏，另外还追加了一件重赐！” 李元昌挑眉。 “噢？重赐？” 第257章 李元昌的尴尬 常内侍点点头，而后招了招手，太监们迅速将一口口沉重的大箱子打开。 里面竟是清一色的连弩！ 李元昌眼睛猛的一亮，这玩意可是古代的重器，在战场上是火力覆盖的冷兵器之首。 任何人私造，私持都是死罪，即便是梁州的五千府兵也仅有区区可怜的一百把，许多还是老旧生锈的，一次性远远达不到多支齐射。 早在很早之前，李元昌就写信上奏朝廷申请了这些武器，而且用的是剿匪的名义。 但请求直接被政事堂给摁下了，一直都没给。 这次李世民居然主动给了！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意外之喜。 “殿下，这就是陛下追加的赏赐，有三百把连弩。” “陛下说让下官转告您，这批武器是他给您用于剿匪的，他希望一年之内，梁州再无任何匪患。” “也希望殿下继续再接再厉，陛下会全力支持你在梁州的治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世民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估计是昨天的事，李世民予以的一些补偿。 李世民想的肯定是错怪自己了。 不得不说，千古一帝的度量和自我检讨，确实和普通皇帝拉开了鸿沟一般的距离。 换个人，李元昌非得被关不可。 当然换个人，李元昌作天也不敢倒打一耙，反其道行之了。 他这个时候如果还端着，那就纯属没眼力见了。 “陛下真这么说了？”他故作惊讶，惊喜。 常内侍笑道：“当然，假传圣旨那可是要杀九族的。” 李元昌立刻露出笑容和激动。 “陛下信本王就好，信本王就好啊！” “麻烦常内侍回去转告陛下，就说本王一定好好做事，还请陛下他老人家不要跟我这个不懂事的弟弟计较。” “只要陛下需要，本王就冲第一个!本王不听任何人的，只听陛下的，陛下让本王干谁就干谁！” 李元昌拍着胸膛表示，哄领导这事上，整个大唐都得叫他一声祖师爷。 闻言，常内侍笑道：“哈哈哈，殿下，此话下官一定带到。” “对了，殿下，不知您打算什么时候返回梁州？” 李元昌道：“明天，明天就回去。” ”陛下予以重任，本王也必须赶紧回去剿匪！” 他给出了一个完美答案，他知道亲王身份滞留长安，这犯忌讳，他也没打算留。 报复李泰，他远程操作一样可以。 常内侍点点头：“好。“ “……” 仅仅半个时辰后，常内侍就返回了皇宫复命，腰包里还多了一大袋“小礼物”。 御书房内。 李世民正看着奏折，忽然抬头挑眉：”他真这么说了？“ “回陛下，是这么说的。” 李世民笑了，眼神里满是满意。 “这汉王，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大事上从不含糊，小事上，又小毛病不断。” 常内侍身为伴君之人，岂能看不出李世民压根就没有半点批评的意思。 顺着帮腔道：“陛下，微臣觉得这倒是好事。” “噢？”李世民饶有兴趣。 “陛下，汉王拒绝各方势力拉拢，只忠诚于陛下，这才是一个臣子的觉悟，虽有一些瑕疵，但瑕不掩瑜啊，而且殿下虽风流，但殿下毕竟年轻啊。” 李世民只是微微一笑，这些道理他岂能不明白。 “他什么时候走？” “回陛下，汉王说明日。” 李世民点点头：“早些回去也好，听说汉王妃要生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倒是不方便提前册封了。” “这样吧，明日一早让太子代朕去送一下。” 闻言，御书房的大大小小皆惊。 一个王爷离京，储君去送！ “是，陛下。” …… 次日。 汉王府早早就准备好了返程，大大小小的马车足足堆了三十车，虽然远远比不上来时所押运的。 但押运回来的那是公款，而带回去的可是李元昌私人得到的赏赐。 别的不说，单那三百把连弩就价值连城了！ 因为这玩意不能私造，稀缺性太大，一用入梁州，梁州整体的府兵军力都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所以此行因祸得福，李元昌相当于满载而回，应了那句话危机的尽头就是奖赏。 给旧汉王府守家的几名老下人留了一笔钱后，李元昌便率队低调的出长安了。 寒风呼啸，冷空气盘踞。 刚刚天亮的长安在大雪中，还没有那么多人苏醒。 喀喀喀…… 马车不断碾过地面，从巍峨的帝都正式驶入了十里雪场。 李元昌掀起帘子，忍不住看了一眼长安，下一次回来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其实他对长安的感情远远没有梁州深，长安不属于他，而梁州属于他，哪里还有他的家人，亲信，部下。 只是长安，似乎永远停留着一个人。 “汉王止步！” “汉王止步！！”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从长安城飞奔而出，卷起滚滚雪花，并且不断喊话。 顿时马车一滞，整个车队停下。 “殿下，好像是禁军的人。”郭超来到马车边上。 “看到了。”李元昌整理一下，快步跳下马车。 “吁！” “卑职参见汉王。” “汉王殿下，朝中有特使相送，还请稍等。”禁军抱拳。 李元昌脸色古怪，往长安城内看去，特使相送还迟到了，这倒是新鲜。 要知道一般皇帝特使让送人，那基本是从府邸就等了。 只见长安城内一批快马追出，足有数十人，甚至他们的后面还有一些仪仗队伍，大概是来不及了，所以没有等。 当这批身影驰骋雪地，来到近前，李元昌脸瞬间就变的更加古怪，甚至是有点尴尬。 “是太子！” 汉王府的人哗然，特使居然是太子？ “我等参见太子！！” 乌泱泱的卫队纷纷行礼。 李元昌也弯腰拱手，脸色不自然，怎么把李承乾叫来了？ “吁！！” 缰绳一勒，马儿嘶鸣。 李承乾翻身下马，虽患有腿疾，但似乎现在的他还没有那么严重。 “哈哈哈，七叔，孤因公务索身，忙了一夜，险些忘记时间。” ”来晚了，还请七叔不要怪罪！”李承乾满脸笑容，同样行了一礼。 显然，他什么都不知道，苏倾也埋藏了秘密。 第258章 苦口婆心，言尽于此 紧接着，隔着好几步李元昌就闻见了一股宿醉的酒味，也看见了李承乾英俊面孔下玩乐后的疲惫。 哪里是公务缠身，分明就是彻夜醉酒。 李世民下令他来送自己，他都敢宿醉迟到，这足以说明李承乾现在的日常是如何了。 也难怪每次每次都是太子妃跑前跑后。 这已经不如贞观十二年还在勤政的李承乾了。 他心中无奈摇头，但看破不说破。 “太子身负监国重任，要保重身体。” 李承乾笑道：“是是是，七叔告诫的是。” “父皇本是想七叔能多在长安待一些时间的，但奈何七叔要返回梁州主持大事，便派孤来相送。” “说起来还真是遗憾，未能和七叔促膝长谈，这又到了分别的日子了，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是何年了。” 李元昌打趣道：“也许是明天也说不定。” “哈哈哈！”李承乾仰天大笑。 “真若如此，孤愿意带着太子妃净食一月，以表对上苍的感激。” 李元昌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尴尬一笑。 脑子里猛的闪过了那一夜的画面，苏倾的美腿还有……一想到这里，他难免有些尴尬和愧疚。 虽然是被人做局了，不是他有意的，但又的确对不起李承乾。 想了想，或许是愧疚，也或许是出于对苏倾的帮助，他忍不住道：“太子殿下，不知方便单独说话否？” “噢？” 李承乾眼睛猛的一亮，一向拒绝自己的汉王，居然要跟自己单独说话，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那是自然！” 李承乾大手一挥，所有人迅速退下。 李元昌也让汉王府的人退后三十步。 紧接着，二人并肩漫步在雪场之中，走在最前面。 白皑皑的一片十里银装下，二人身影挺拔。 李承乾虽然身份更贵胄，也极为英俊，但气场完全压不住李元昌。 “七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后面的人都是我东宫直率，无需担心。”李承乾颇为期待。 李元昌抿了抿嘴唇，犹豫道：“殿下，有些话可能不好听。” 李承乾摇头：“无妨，七叔直说就行。” “孤不是听不进去的人。” 李元昌点点头。 “殿下，你还记得曾经本王让太子妃转告给你的话么？” 李承乾点点头，负手道：“七叔让孤什么都不要做，就是赢。” “可七叔，你也看到了，魏王深受宠爱，咄咄逼人，他连七叔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孤！” “若什么都不做，不就是等……等死吗？” 谈及此处，他咬牙切齿，是恨，又是慌。 李元昌蹙眉，此事也不怪他，历史上李世民对魏王确实有点太宠爱了，这几乎是一个谜团。 李承乾是继承人，可李世民一点都不注意，不仅逾越礼制宠爱魏王，还放任一些流言蜚语。 李元昌自己揣测，可能是李世民太刚太强，接受不了一个一般的太子，想要通过宠爱别人给李承乾施加压力，让其更加勤奋，但结果玩砸了。 李承乾这个本来应该是明君的号，直接废了。 “殿下，话虽如此。” ”但殿下仍然是太子，是正统，是朝野上下认可的储君。” “那些流言蜚语只不过是流言蜚语罢了，只要你不犯错，别人做再多也没用啊。” “承乾，承乾，承继乾坤，陛下对您是多大的寄望啊！” 他苦口婆心劝道，虽然是看在苏倾的面子上。 李承乾蹙眉：“犯错，犯什么错？” 李元昌停顿了一下：“所有陛下不让你做的，都是错。” 李承乾蹙眉，没有说话。 “本王知道，这些话殿下可能已经听了无数遍了，殿下的几位太师，还有东宫大量的属官幕僚，都会劝导殿下。” ”这会让殿下烦，让殿下逆反。” “但殿下要明白的是，你处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可能是轻松的。” “纵使枯燥乏味，也一定要坚持住。” “纵使流言蜚语再多，纵使情况多么糟糕，也千万不要着急，事缓则成，事急必毁。” 李承乾的双眼陷入了痛苦与挣扎，一面是残存的理智，一面是自甘堕落的人性。 最终，他看向李元昌。 “七叔，那你说，孤具体该怎么做？” “求七叔赐教，父皇最喜欢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你肯定有法子，你不在的这一年里，父皇多次提及你，训斥宗室子弟，说是我们能像你一样，他就是驾崩他也放心了。” “求七叔帮孤啊！” 说着，他弯腰，就差没给李元昌跪下了。 李元昌赶紧扶起。 心中还是颇为感触的，其实李承乾不坏，而且很可怜。 但提醒归提醒，他绝不会介入他人的因果。 “殿下。” “严于律己，恪守宫规，提防小人，勿信谗言。” “这十六个字，就是救赎之道。” 他很严肃，前八个字是让李承乾不要在高压下生活糜烂，后八个字就是他的杀因了。 他是太子，身边太多人围绕着，每个人都在按需说话，但有些路是不能走的啊。 “严于律己，恪守……” 李承乾默念，眼神之中有抵触，有抗拒，有思索，也有害怕。 他还想说什么。 李元昌抢先一步：“殿下，本王言尽于此，你只要能做到这十六个字，这比十万雄兵还管用。” 李承乾的眼里满是迷茫和不解，这比十万雄兵还管用？ 他不由看向李元昌，甚至觉得对方在敷衍自己。 他不甘心，突然压低声音道：“七叔，那你可否助孤一臂之力！” “他日孤若顺利继位，七叔就是孤的大恩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死死的抓住李元昌的手臂，眼神满是渴望。 备受李世民信任，坐拥梁州军政自主权，有钱有人的李元昌已经事实上成为了能够左右“大选”的人。 长安有事，八千精锐立刻就可以动身长安。 侯君集在内，李元昌在外，他李承乾还需要怕魏王？他甚至可以随时干掉李泰！ 而且李承乾知道，李元昌和四位朝中大佬的子嗣有莫逆的关系，真到了一决雌雄的时候，李元昌的声望至少可以让一部分不要插手。 第259章 再临二清道观 李元昌看着他，岂能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不由苦笑。 秦朝的扶苏有兵无胆，汉朝的刘据有胆无兵，这家伙是有兵又有胆，但问题是他老爹太强了啊。 搞掉李泰容易，但真正的boos从来就不是他。 李承乾始终无法明白这场游戏的规则是什么，从来没有走在正确的路上。 自己说了那么多，他似乎没有抓住重点。 但他李元昌已经仁至义尽，只能说到这里了，再说下去，再帮下去，那都是自己找事！ “殿下，本王本就是大唐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自然也是储君的臣子。” 闻言，李承乾的脸色微微难看，还想要再拉拢。 李元昌立刻打断：“殿下，言尽于此。” “若十六字你能听进去，比什么都有用。” “其他的，皆是无用功！” 李承乾的脸色彻底难看，失望中带着一些无措。 最终无奈拱手：“多谢七叔提点！” 李元昌看着他失望的样子，并没有感觉对方真的有听进去，但他真的已经给了救赎之道了。 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他自己的了。 不久后，李元昌离开了长安。 短短几天，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自己也经历了死亡，脱险，像是一场大梦初醒一般。 直到远远离开长安，他才觉得安心一些。 长安这地方，繁华归繁华，但政治旋涡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元昌一直在想，李世民到底有没有查到背后的一些东西。 他和苏氏被下药，肯定是有人告发的，否则李世民不可能亲自带队，清理门户。 自己逃脱了罪名，那告密者必死，而告密者显然和幕后主使有联系，就算线索中断，查不下去。 李世民这种级别的人，会猜不到什么么？ 要知道李世民自己就是淫乱后宫的受害者，他还是秦王的时候，也被“玉带门”收拾过。 但这些事永远都想不明白，就像是宫廷秘闻一般，被永远的扫进了垃圾堆。 李元昌无法站在李世民的角度去想事情，但这一次回来，他变的更加小心警惕了，吃一堑长一智吧。 …… 时间飞逝，数日过去。 李元昌返程，再一次途经斜谷关，恰逢黄昏，天也要黑了。 他干脆让队伍全部停下，休整一夜。 而他带着人独自上山，打算找袁天罡当面致谢，顺便聊聊。 在他心里，袁天罡和李淳风简直是两个神仙，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这两个家伙。 明明肉体凡胎，却算尽一切。 他甚至，动了想要请袁天罡下山，辅佐自己的心。 如果能成功，那等于是开了一次外挂，加上他本就有千年的透视眼，日后立足会更有把握。 可当到了二清道观，李元昌傻眼了。 整个道观紧闭，空无一人，大雪已经淹没了屋檐和所有的路，一片萧条和死寂。 道炉里的火，熄灭了不知道多少日子了。 篱笆围起来种植的那些蔬菜，以及鸡鸭，全部都没了。 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人一般。 “殿下，没人！” “殿下，后面也没人！” “殿下，里面大雪积压，很久没有人活动了。”亲卫们纷纷回报。 李元昌顿时失望！ 仿佛跟十万兵马错开了一般。 “殿下，殿下！！” 忽然，有亲卫在道观中大喊。 李元昌脸色一变，有人？ 他迅速冲了进去，一个不慎还险些摔倒。 他如此上心的模样，都引得亲卫们不解了，殿下为何要对一个道士这般上心？ 冲入道观。 只见两名亲卫守在原地。 “殿下，您看！” 那是一封书信，就那么摆在香炉边压着。 李元昌伸手拿起，上面赫然写着“殿下亲启”。 李元昌再一次被袁妖道所惊，他又算到自己会再来！ 刺啦！ 他撕开书信，里面写着“殿下，见字如面。”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老道已经云游四方而去，无需寻找，无需挂念，天大地大，我自逍遥。” “需知难关已过，还有难关，殿下珍重。” “若有缘分，还会再见。” 信很短，却是让李元昌忍不住苦涩一笑。 是啊，李世民都留不住的神仙，自己又怎么能留住？ 若袁天罡留恋名利，就不会离开长安了，自己的想法，看来是想太多了。 老神仙也不愧是老神仙，什么都知道，提前避开了自己的纠缠。 还有那句难关已过，还有难关，这更是一种嘱托了。 “呼！” 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突然就释然了。 “老神仙离开了，见不上了。” “啊？” “那咱们？” 李元昌道：“就在这休整一夜吧，避避寒风。” “明日一早再出发。” “郭超，你带一些人把二清道观清扫加固一下，就算是本王报答袁天罡了。” 他没有办法回报，对方显然也不需要，就走个心意了。 “是！” 不久后，天黑了。 山顶寒风呼啸，极其凛冽。 但奇怪的是道观里面居然半点寒风刮不到，似乎是道观所处的位置，刚好被一些参天大树和山体所挡。 两个流向的寒风也形成了对冲，压根不冷。 这选址也可以说是神来之笔了。 “殿下，可以用膳了。” 李元昌正把玩着李世民赏赐的连弩，想着能不能改造一下。 抬头看去：“怎么是你？” “赤炼呢？” “回殿下，赤炼大人在山下和李翼大人见面，似乎是商议殿下前不久交代的任务。” “如霜姑娘没有上山，所以属下过来照顾殿下。” 吴雨毕恭毕敬道。 李元昌点点头，眼神犀利，李翼到了，那么他的报复计划就要开始了。 但此事急不得一时，还需要等到四月份的一个契机，一个历史必然的契机！ “做了什么？” “回殿下，有小鹿肉。” “方才亲卫在山下打到的，就送来了。”吴雨摆放着碗具。 她已经完全从黑冰台的一线退下来了，因为在朝中露脸，再去执行一些刺探消息和渗透的任务，很可能会暴露。 所以她的穿着也有改变，不再那么中性化，而是偏于一个侍女打扮。 李元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以前没觉得好看，但突然越看越耐看。 “不错。 “殿下，什么不错？” 第260章 回家，休假 “本王说你今天穿的这身不错，还打扮上了，有银簪，有胭脂的，比以前穿个黑色劲装更有女人味。”李元昌笑道。 吴雨顿时尴尬，被夸的又有些猝不及防。 浅浅一笑，眼神感激：“都是殿下的赏赐，吴雨出身不好，自幼流浪，还从未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那都是你应得的，好好跟本王，本王不会亏待于你。” 说着，李元昌拍了拍她的臀。 这放在后世，至少行拘起步。 吴雨却露出微笑。 “是，殿下。” “卑职伺候您用完膳，给您沐浴吧，热水已经烧好。” 李元昌笑着看了她一眼，懂事，必须提拔！ 不久后。 寒风呜咽的大雪夜，二清道观内的灯火一熄。 富有节奏的撞击，便轻轻回荡在道观深处。 吴雨噬骨般的嗓音，和道韵非凡的风水宝地，将反差情绪拉到了极致。 也不知道袁天罡能不能算到这事，若是算到，鼻子会不会气歪。 次日一大早。 风雪一停，队伍再次出发，返回梁州。 一路上，可谓是无趣。 寒风呼啸，大雪覆盖，长达百里都遇不到几个人，李元昌什么也做不了，每天都只能待在马车里，赤炼，吴雨，吴雨，赤炼…… 时间飞逝。 二月二，龙抬头。 梁州，总算是到了！ 几天的路程被大雪硬生生是拖了半个月。 抵达梁州城的第一时间，李元昌谁也没见，火速冲回了汉王府。 离家一月有余，他早已经归心似箭，特别是司徒兰马上就要生了，这让第一次当父亲的他格外兴奋。 提前得到通知的汉王府早已经打扫门庭，全府上下都在门口迎接。 “王妃，那，那是殿下！”不知谁喊了一句。 顿时，所有人齐刷刷看来。 司徒兰，秦可玉皆是踮起脚尖，面露激动笑容。 “殿下！” “哈哈哈，二位夫人！” “驾！！” 李元昌大笑，纵马狂奔，在王府门口来了一个极限刹停，吓的下人们连忙退后。 砰！ 李元昌一跳下马，立刻一个箭步，左右开弓将司徒兰二女给抱了起来。 “怎么样，家中一切可好？” “有没有想本王？” “殿下，放妾身先下来。”司徒兰满脸红光，但有点不好意思。 “殿下放姐姐，我要殿下抱着。”秦可玉耍着少女的宝，跟八爪鱼似的。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还是熟悉的家，熟悉的人。 他抱着二人大步流星进入汉王府。 随即汉王府一下子热闹起来，数百人忙前忙后的拉着各种东西，准备着家宴。 比起长安的尔虞我诈，这里更像是“桃花源”。 不久后。 梁州府各级官员纷纷来拜。 李元昌集中接待了一次，至于梁州的各大事务他也没有管，直接全权交给了王弘直和贾统。 紧接着，他几乎就没有再出过东院，足足三天都陪伴在妻子身边。 另外，李元昌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恰逢新年，司徒兰作主也将崔婠青给接到了汉王府。 细细一数，他的女人也不少了，两个明面上的夫人，一个背地里的夫人，还有两个秘书。 齐人之福，也算是享受到了。 二月初八。 李元昌才结束“休假”，正式开始了新的征程。 此刻梁州城郊外，喊杀震天，如地动山摇。 其景象之骇人，一度让全城百姓惊慌，以为是又有强盗进攻了。 但城门大开，官军毫无动作。 李元昌甚至站在城墙上悠闲的眺望着，压根没有迎敌的意思。 “不错。” 他开口点评。 只见那地平线上，数千府兵以方阵为列，背上背着沉重的包袱，集体负重越野。 这在古代军队里是完全没有的科目，完全出自李元昌之手。 他没有像军神李靖那样操练阵法，没有像程咬金他们那样训练士兵的力量以及砍杀技巧。 而是另辟蹊径，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相信二十一世纪全世界范围军队都在采取的负重越野是科学的，适用于任何场景，任何局面。 对耐力，机动性，凝聚力可以稳步提升。 “殿下，您安排的拉练还真是厉害，军容焕然一新不说，而且全军作战力大增，就算没有战马，徒步也很彪悍。” “按照一个队伍，掉队一个，就没有晚饭的规则，原本经历了造反清洗之后，一盘散沙的梁州府兵，又重新凝聚起来了。” 万均激动，看李元昌就如同看着神一般。 他曾经跟随过苏定方，眼光极高，本身训练军队也有一套，但此刻他也不得不佩服李元昌的治军。 新颖且高效！ 李元昌咧嘴一笑：“这还仅仅是开始而已。” “不出一年，本王要将他们打造成一支超高机动性的铁军，不输大唐的任何军对！” 闻言，万均一凛。 这目标不可谓不大了，不输任何军队，那岂不是也包括陛下的玄甲军？ “今日找你来，除了要视察一下这些日子军队的训练成果，还有一件事。” 说着，李元昌打了一个响指。 亲卫们将一口口沉重的箱子打开，让人眼花缭乱的全新连弩在阳光下折射着寒芒。 “连弩！” 万均惊呼，那眼睛直接冒光。 打过仗的人都知道这玩意的杀伤和覆盖率是多么恐怖。 “殿下，这东西可不能露光啊！”万均胆颤心惊，下意识的左顾右盼，怕被人看见。 “哈哈，无需担心，这是陛下赐的，不是本王私造。” 闻言，万均三魂六魄才归位，狠狠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看来陛下是真看重陛下啊，这玩意除了嫡系军队能掌握，不打仗的时候都是封存在库中的，没想到陛下竟赐了这么多给殿下！”他眼神不可思议。 “拿命换的。”李元昌苦涩一笑，又想起了在长安的事。 “你把这三百把连弩妥善运用一下，让镇守梁州城的府兵使用，要交给各汉王府的亲信保管。” 三百把，一把能同时发射八支轻箭，也就是说一起发射，瞬间能射出两千四百支箭，何其恐怖？！ 梁州城整个安防体系实力将直线暴涨，如果五匪之乱再来，估计城墙都摸不到了。 “是！” 万均重重抱拳。 “还有，府兵营内，武将选拔进行的如何了？”李元昌再问。 第261章 布局！ 他已经制定好了新一年的计划，商业，农耕等等要稳步发展，但军队是他的重中之重。 他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打算，假想敌不是李泰，也不是太原王氏。 他要在任何时候，都有掀桌子的底牌！ 万均拱手，跟在身后：“回殿下，还请再给卑职一些时间，虽然已经发现一些好苗子，但还不够。” “现有的五千府兵按照建制，有十五个团，一团三百人，一团又分三个旅，一旅为两个队。” “按这么算，要选出十五名校尉，四十五个旅帅，九十名队正。” “火长不说，但这些中坚力量按照殿下您的要求，必须得是忠心耿耿的人，所以挑选起来比较麻烦。” “截至目前，除卑职这个大督尉，以及左右果毅督尉，还有录事参军宋予大人，出自汉王府外。” “就只挑选出了十二人。” 李元昌蹙眉：“怎么这么少？” “殿下，咱们汉王府内以文臣居多，这带兵打仗……”万均苦笑。 李元昌点点头，军队底子确实太薄了，若不是收下了万均，可能一点可用之人都没有。 “不过殿下放心，卑职已经在联络昔日袍泽，近些日子可能会有一些人前来投奔。” 闻言，李元昌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噢？” “以前边军的?” 万均重重点头：”对，昔日东突厥一战后，苏将军受封为左武侯中郎将，就调去了西域一带戍边。” “昔日许多袍泽也在后来慢慢散了，部分人卸甲归田，或是回家行商，原本大家都想着跟随苏将军，可这么些年，大唐再也没有过大的战事，大多数人无用武之地。” “他们都是跟卑职一起从死人堆里砍出来的兄弟，我这一请，加上汉王声名在外，应该还是有人会来投奔的。” 李元昌激动：“也就是说，你牵线的全是曾经苏定方的旧部？” 万均重重点头：“是！” 哈哈哈！ 李元昌笑了，嘴巴几乎都咧到耳根子去了。 这算是挖苏定方苏大名将的墙角么？ 苏定方在贞观十四年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但李靖，李绩，尉迟恭这一批人还在，他并不是第一档的名将，各方面都还属于青涩时期，那怕已经有战绩了。 可打东突厥的绝对主角是李靖，他只是一个小先锋。 苏定方的军事巅峰主要是要在唐高宗时期的灭三国开始。 如果比当下的声望和地位，李元昌可比他强。 “很好！” “你负责把人找来，本王到时候会亲自接待。” “不管对方想不想来，你先把人给本王弄来，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记住，来多少，本王要多少！” 李元昌极其认真，抓住了万均的手。 参与过东突厥灭国战争的，还是苏定方带过的兵，这特么就相当于截胡啊，万一再捞到几个还没有发育起来的名将。 那美滋滋，简直不敢想! “是！”万均抱拳，露出笑容。 “好，你去忙吧，这次陛下的赏赐，本王给你也留了一份，一会会送到你的府上。” 万均咧嘴一笑：“殿下，那是陛下赐给您的，卑职……” “诶，有本王的一口，就有你们的一口，不必多说。”李元昌极度豪爽，从不吝啬。 “是，多谢殿下！” 万均激动，打心眼里追随。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汉王府的人出事，殿下不惜出动所有力量和都督府硬碰硬救人。 这样的人，怎能不死心塌地的追随？ 不久后，李元昌视察完军队拉练，便返回了汉王府。 这些日子，他都不敢在外面待久了，因为司徒兰随时都可能会生，汉王府满门上下都很紧张，等待着小郡王的诞生。 刚一入府。 赤炼就来了。 “殿下，李大人密函。” 李元昌眼睛猛的一亮，正事来了！ 他快步走回书房，然后翻箱倒柜，拿出了一本册子。 跟在后面的赤炼则负责关门。 这本册子密密麻麻全是字和序号，毫无章法和逻辑，除了黑冰台的核心人物，几乎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这也是李元昌为黑冰台上的一把锁，所有的重要密函都需要密码册来解密。 也就是说就算黑冰台的信件不幸被人截住，拿到的人也完全看不懂，除非有密码册。 他逐字翻译，也不过短短一行字。 “好！” “很好！” 李元昌忽然大喊一声，吓的赤炼身子一颤。 “殿下，成功了？” “哈哈哈，没错，李翼已经派人渗透进了文学馆！”李元昌大笑，抱住赤炼就是狠狠两口，还捏了一把。 赤炼直接被捏的美眸都水汪汪的了。 紧接着，李元昌快速按照密码册，书写了一封密信。 “让人立刻送往长安，交给李翼。” “多派几个人，此计若成，魏王不死都要脱层皮！” 赤炼美艳脸蛋震惊：“这么严重？” 李元昌闻言，嘴角上扬，三分邪魅，七分犀利。 他清楚了解大唐的历史走向，贞观这一年的四月份，将会发生一件极为轰动的事。 那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九成宫刺杀”。 这也是李世民在位期间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在其前往行宫避暑期间，由前东突厥小可汗突利之弟阿史那结社率发动的一次谋杀。 这件事最后被平息，但其导致的直接影响，却是改变了十几万人的命运。 而这件事，也是李元昌打算用来打击复仇李泰的契机！ 不就是陷害么？谁不会？ 他李元昌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说话！ “有些事本王现在也说不清楚，你先去办。” “等到四月份，必然会有结果。” 赤炼没有多问，只是有些兴奋:”是！” “对了，晚些时候过来。”李元昌又笑道，对赤炼他是走心的，绝不仅仅是美色，更有她日夜相伴的忠诚和办事能力。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一个可以帮助到自己，又忠心耿耿的美艳女人。 赤炼魅惑一笑，媚眼如丝。 “那陛下可不许弄疼奴家。” “嘶……” 李元昌狠狠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忍不住当场“就地正法”。 "……" 第262章 生了儿子 不久后，入夜了。 灯火微弱的书房里。 “呼！” 李元昌仰天吐出一大口浊气，额头满是汗水。 “殿下，我美吗？”赤炼回头，乱发下的美艳脸蛋红的像是可以滴血。 李元昌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花了眼睛。 是真白，也是真恐怖的腰臀，即便是他这种定力的男人，都会生出一种从此不早朝的心理。 “美。” 说着，他亲吻了一下赤炼的背。 赤炼顺势转身，抱住了他，犹如八爪鱼一般。 肌肤相亲，没有任何阻碍。 她红唇口吐兰气：“殿下，奴家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了您，奴家好喜欢殿下占有奴家的时候。” 李元昌被逗笑。 “可能是上辈子注定的缘分。” “本王来时一无所有，但短短时间就遇到了你们这些红颜知己，还有忠心手下。” “本王绝不会辜负尔等。” 赤炼闻言，心中甜蜜。 “殿下，也当奴家是红颜知己么？”她美眸希冀，眉眼全是成熟女人才有的风韵。 “当然。”李元昌脱口而出。 赤炼心花怒放，瞬间觉得为李元昌死了都值了。 她咬着红唇，水汪汪的眼睛满是爱意：“殿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想看看奴家去那张椅子上么？” 李元昌心神一颤，原本已经熄灭的热血似乎重新暴涨。 他猛的低头狂吻。 赤炼满脸喜欢。 “殿下，慢点，奴家是你一个人的。” 她随意的一句话都像是在点火，而这只是赤炼的冰山一角。 她的出现几乎完美补齐了司徒兰，秦可玉的矜持，放不开。 才喝口茶的功夫，屋子里的温度暴涨，便已经要梅开二度了。 但也是这时候，突然，汉王府内的一声金锣敲响，一声呐喊瞬间撕裂了整个府邸的平静。 砰！！ “王妃要生了，王妃要生了！” 巨大的声音，透着门缝就进来了。 原本还极度缠绵的二人顿时一愣。 李元昌瞳孔扩张，猛的披上衣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到了门口却被打断，但丝毫不恼火的一次。 赤炼媚态瞬间消失，也是火速穿衣。 砰！ 李元昌推开大门，只见汉王府已经全部复苏，手忙脚乱，到处都是下人奔走。 他迅速冲向东院，这里火把四起，照亮如同白昼，大量的婢女和稳婆正在紧张而有序的运转。 暂住在汉王府的郎中也是赶来了。 “啊！！” 司徒兰痛苦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了出来。 李元昌一听，心都猛的一揪，火速冲了进去。 在古代，生孩子是一件喜事，但也是一件很惊心动魄的事情，医疗严重落后的古代，很多事情都是没有保障的。 难产而死的概率比后世高出很多。 而且只有顺产这一个选项，根本不可能存在说剖腹产这种话。 屋子里，人满为患，全是女人。 “殿下！” “您不能在这里，犯忌讳！”有稳婆吓了一跳，连忙阻止。 “放屁！” “全部给本王速速接生，不许废话！”李元昌大喝，压根不避讳这些腐朽的规矩，他的规矩才是规矩。 稳婆们被吓一跳，不敢再说，赶紧准备接生。 李元昌来到窗前蹲下，紧紧抓住司徒兰的玉手。 “夫人，本王在此！” “夫君，我，我好疼，啊！！”司徒兰惨叫，痛不欲生，精致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李元昌看了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刚开始就这么疼，他心里不免有点发慌。 “没事。” ”本王就在这里陪你。” “不要怕！ 司徒兰疼的眼泪不断往下掉，死死抓着李元昌的手。 “啊！” 她的每一声惨叫，都像是刀子划过李元昌的心尖，他胆战心惊，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却什么都帮不了。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等待一切准备好了，稳婆在床尾支起一角。 “王妃，用力，用力！” 司徒兰浑身都在用力，黛眉紧蹙。 “啊！” 她的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惨叫，一张绝美脸蛋全是冷汗，苍白的没有血色。 惨叫和哭泣不断，让整个东院如临大敌。 站在外面等待的方翁等人，急的满头大汗，已经开始烧香拜佛，祈求平安了。 接生持续了两刻钟，但毫无进展。 司徒兰已经精疲力竭，脸色苍白，甚至意识有些涣散。 不仅如此，被褥已经全部染红。 到这时候，所有稳婆已经有点慌了。 李元昌大喊：“夫人，别睡！” “是个儿子，你再咬咬牙！” 此话一出，稳婆婢女都傻眼了，她们什么都还没看见。 虚弱无比的司徒兰美眸顿时浮现一丝清明。 生儿子是她的执念，不是不爱女儿，是古代封建社会礼法导致的必然，主母把延续血脉这种事当做最高责任的。 “啊！” 她惨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意志力，再次用力。 “看见了，看见了！”稳婆激动大喊。 “王妃，再用力。” 李元昌激动：“夫人，用力，用力！” “别睡！” “夫君在这里！” 他不断鼓励，全程陪同，堪称大唐陪产第一人。 “啊！” 司徒兰惨叫，她承受着断骨一般的痛苦，血越流越多，到最后她几乎扯烂了被褥。 数次险些昏迷，数次反反复复的接生，一直持续到下半夜，足足两个时辰之久。 别说司徒兰，就是李元昌都蹲麻了。 终于，在一声哇哇啼哭声中，婴儿落地。 “殿下，是世子，是世子！”稳婆激动大喊。 那一刻，虚脱的司徒兰先是凄美一笑，而后直接昏迷了过去，完全力竭。 “夫人，夫人！” 李元昌冲外慌乱大喊：“郎中，郎中！！” “……” 半个时辰后，整个分娩才结束，东院算是安静了下来。 秦可玉和崔婠青带着下人照顾着刚刚出生的世子。 而李元昌还没有机会抱一下，彻夜不息的陪伴在司徒兰的床前。 郎中来把个脉，就说是太虚弱了，给她口中含了一片名贵的药材。 整个屋子里全是热水和鲜血，生产过程极其惊心动魄，在医疗落后的古代，死亡率太高了。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按照李元昌的要求所有的纱布剪刀都是用高度的蒸馏酒进行过消毒。 只要不难产，苏醒是迟早的问题。 第263章 取名昭业 清晨时分。 天刚刚一亮，汉王府便洗街结彩，敲锣打鼓，烧起了“爆竹”。 这不是后世的鞭炮，而是通过燃烧竹子，来达到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大户人家庆祝的一种方式。 声音一响，街头巷尾的百姓们就知道有喜事了。 “汉王府有后！” “汉王府有后！” “王妃生下小世子，汉王有令，以小世子之名赈济一万斤粟米，赈济一千把镰刀，赈济一千匹布，发放家中共有老幼者！” 一瞬间，大街上哗然。 “一万斤粟米！” “一千把镰刀！” “哈哈哈，汉王殿下还真是大善人啊！” “快，快去，晚了就没有了！” “……” 兴许的喜悦的氛围引起了蝴蝶效应，昏睡一夜的司徒兰终于醒来了。 她虚弱无比，整个美丽脸蛋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颤动，美的惊心动魄，让李元昌心疼无比。 “夫人，夫人。” “殿，殿下!” 李元昌一夜没睡，一直坐在床边，此刻精神全来，狠狠在司徒兰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激动道：“夫人，你给本王生了个大胖小子，说，想要什么，就是天上的星星，海底的鳖本王都给你！” 司徒兰被强烈的情绪价值一下子冲的喜笑颜开，虚弱的脸蛋开出了花。 “殿下，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孩子呢？”她满眼期待，不断搜索着屋子。 “对对对，那小子哭个不停，本王怕吵着你，就让可玉她们带到偏殿去照顾了。” “你等等，马上，马上！” 李元昌一边走一边回头，脑袋差点撞在门上。 司徒兰担心了一下，而后见没事又笑了出来。 这一刻，她再次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不一会，襁褓中的小家伙被抱来了，此刻正在熟睡，相比起昨夜刚生出来的时候，现在无疑好看多了，被洗的干干净净，大约只有七斤，很小很轻。 李元昌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过去。 司徒兰激动，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当抱着孩子的那一刻，眉眼的母性光辉是藏不住的。 而司徒兰也彻底从一个女子成为了一个女人，那种气质更温柔了。 李元昌笑着坐下，其他人站在远处不敢发出声音。 良久。 司徒兰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道：“殿下，名字您想好了吗？” 李元昌愣了一下，一拍脑门，险些将此事忘了。 “夫人，你觉得呢？” 司徒兰吓了一跳，她一个女人取什么名字。 “殿下，这妾身怎么敢取？” “还是您想想吧。” 李元昌想了想，古代规矩太多，名字要避开一些敏感人物，且不能用龙什么的字眼。 而嫡长子的名字，又不能太普通，因为在大唐的规矩里，这个孩子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就叫李昭业，如何？” 闻言，司徒兰美眸一亮。 “好名字，昭即明德，业为守业，明德为人，恪守家业！” “哈哈哈，那就这么定了！”李元昌大笑，他能想到的很少，什么璋什么承啊，这些字他感觉都有点倒霉蛋的感觉。 昭和业就不同了，寓意好，感觉还挺厉害，特别是这个昭字，和曌同音。 “业儿，听见了吗？你父王给你取名字了。”司徒兰满脸母爱，自言自语，眼角都带着笑。 有时候情绪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此刻的她完全看不出病态，甚至有点红光满面的感觉。 而心情不好的人，往往又会加重病情，甚至无病都能憋出一身病来。 随后，李元昌重赏全府，又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李昭业的哇哇落地，为汉王府彻底增添了一抹崭新的颜色，每天这后院都有哇哇啼哭声，奶娘婢女们忙的不可开交。 而李元昌也成为新晋奶爸，往返不停。 一度让司徒兰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一般男人哪里会像李元昌这么关心她们娘俩。 约莫十天后。 长安的李世民得到消息后，毫不吝啬，直接给予重赏！ 天子正式册封李昭业为平嗣王! 也就是说还没有满月就是从一品的嗣王了，日后直接继承李元昌的爵位。 并且李世民还赏赐了一大堆的金银玉器，拉了十几车来。 要知道大唐宗室亲王的儿子，那不知道现在都有多少了，是不可能个个都这么赏赐，个个都这么下达诏书册封的。 所以诏书下达的同时，就引起了轰动。 天子太给汉王面子了！ 朝野上下都很清楚，现在的李元昌受宠程度，堪称一时无两。 除此之外，得到消息的程咬金等四人，也是纷纷通过自己儿子，也就是程处亮他们四个，转为赠送了一些礼物。 甚至李崇真这家伙借着职务之便，顺路来了一趟梁州。 他们四个虽然没有腰缠万贯，也没有多么大的权力，但却是最为关心李元昌的人，掏空家底，为李元昌的嫡长子置办了一件“长生锁”。 另外陆陆续续还有大量人员送来了贺礼，内侍省的常内侍，后宫的杨淑妃，扬州长史崔痕，以及整个梁州大大小小的官员。 这些人或多或少在公务和私交上都和李元昌有着一定的来往，且不存在任何对立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东宫那边也派人送来了礼物。 这一次不再是苏氏的人，也不是她的名义，而是另一名东宫属官前来。 李元昌心知苏倾已经在刻意拉开距离了，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根本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交流。 不能说出口，那也是因为说出来，两个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李元昌和苏倾默契的保持了将秘密深埋心底，他也没有传话或是什么，就当是一场梦了。 第264章 四月事变 时间飞逝，一眨眼两个月过去了。 进入四月中旬，又一个春季悄然降临，万物复苏，梁州各处大地生机勃勃。 经统计，仅仅一年，人口暴涨两万一千户，净增人口至少也多了五万，梁州总人口已破十四万大关。 这对比一些上州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偏僻的山南西道来说已经不容易，且梁州这种增速是极具潜力的。 这一点长安的李世民，长孙无忌这些人心里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李世民那么喜欢李元昌的原因。 绝不仅仅是因为对付世家门阀的事办的漂亮。 两件事差一件，李元昌都不可能有现在的待遇和地位。 此刻，城外的麦田，梯田，水田，争相齐放，放眼望去全部是青壮年。 男人插秧打猎，女人则处在城内的各处工坊，大多数从事酿酒，几乎将劳动力完全给利用了起来。 最为显眼的那是那一条梁州境内最大的工程，也是李元昌亲自拍板，且说动朝堂批准的引水工程。 其将琉江内的水源引入梁州中部，用于灌溉农田，全长超百里。 招募了三千多名劳工，且征用了超过五千名囚犯，以月钱和释放，解除贱籍为薪，是唯一一个不死人的引水工程。 不过，因为条件受限，这条水源的引入仅仅只能作为食用和灌溉使用，船只是不能通行的，因为宽度深度都不够。 每加深一米，要付出代价和人力都是李元昌现阶段无法完成的。 但这对于梁州来说，已经够用。 截至四月，已经完成了一半，且初步运用于灌溉，为梁州的农耕打下了一个可靠的基本盘。 梁州府。 李元昌待在官署的最高处，手里拿着一个圆筒型的奇特物件，正对城外进行张望。 这是他继复合弓的第二件发明，他的发明从未停止，一切只为打造更强的亲信势力。 “还是有些模糊，镜片还需要打磨。” 李元昌忽然开口，眉头微蹙，有些不满意。 “是，殿下，我等办事不力，还请恕罪。”军工坊参军石中元惭愧道。 他是打造复合弓的那批老工匠，早年也从过军，现已经举家进入汉王府，成为了心腹。 也被李元昌任命为军工坊的负责人，也就是参军，其级别和六曹参军一样，只不过知道的人不多。 “起来吧，没事。” “这东西讲究精度，但你们全靠手搓，一下子就尽善尽美，显然不可能了。” ”再给你一个月时，本王至少要拿到一批良品。”李元昌没有责备，只有鼓励。 石中元汗颜，重重抱拳：“是，殿下，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不知殿下说的一批，是多少？” 李元昌道：“材料本王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一会去汉王府找方翁取就行了，那些琉璃都可以用。” “至少……算了，先弄四十把出来就行。” 他没有把目标定的太高，毕竟军工坊就那么二十号人，规模小的可怜，大肆招募又容易出问题。 而且琉璃太贵了，这玩意在后世不值钱，在古代就是奇珍异宝，全靠西域那边来，有价无市。 李元昌心想先把八千府兵二十七团校尉级别的望远镜给配上就行了，剩下的给汉王府的亲卫用。 他已经在这两个月完成了又一次跃升，将五千府兵扩充至了八千人，这也是李世民明确允许了的。 “是！” “那没问题！”石中元眼神严肃，就怕让他交几百把出来，他这人手实在吃紧。 “好了，你先去忙吧。” “是。” “郭超，你派人去一趟江镇，让万均那边可以行动了，不要只招兵买马，朝廷是要看结果的。” “近期要将各处参与的匪患势力全部清除!”李元昌交代，黑发飞舞，已经有掌握乾坤，指点江山的气场。 在梁州，他就是最高的王！ “是！！”郭超抱拳，迅速离开。 等这边人一走完，一直等待的赤炼快步上前，眼神严肃：“殿下，李翼大人回来了。” 李元昌的双眼唰的一下就亮了。 “在哪？” 他等这一天等了不止两个月了！ “卑职参见殿下！” 李翼快步走出，行了大礼，他依旧那般瘦削，但瘦削之中透着精干，不是瘦弱。 如刀削的脸庞犹如入鞘的剑一般，一旦出鞘，必是见血。 “如何了？”李元昌已经露出了笑容。 “回殿下，不出殿下所料，事发了！” 李翼眼神凝重，抬头道：“四月初，天子起驾于九成宫休养。” “阿史那结社率因十余年不得升迁而怀恨在心，加之其污蔑先害其哥哥谋反，被陛下识破，继而冷落，竟是以下犯上。” “二月初二的夜里，阿史那结社率率领四十多名死士想要趁晋王李治四更天入宫面圣时，直扑御驾。” “但四更天时，晋王因故未出，宫门也就未开。” “阿史那结社率仍旧选择强攻，翻阅宫墙，一开始因为身穿唐军军服，混淆视听，暴起发难，其连破四道防线，斩杀了禁军数十人。” “一度逼近了天子寝宫！” 听到这里，赤炼美艳脸蛋骇然。 “但这家伙败了，在混乱中，听说有一位普通侍卫，似乎叫孙武开，挺身而出，血战不退，为外围禁军争取了一小会的时间。” “最终所有死士在禁军反应过来后，迅速被全部斩杀。” “阿史那结社率准备充足，趁乱逃亡，一度逃到渭水，但最终在天子的盛怒下截杀，没能逃走。” “此事之后，陛下大发雷霆，直接下令废除胡汉共治，将黄河沿岸的十几万突厥人全部迁回了漠南。” 说到这里，李翼停顿一下，继而说出重头戏。 “卑职设法提前通过内应，在阿史那府邸，以及文学馆内放置了来往的信件。” “此案是由长孙无忌亲自督办，信件于阿史那府邸查获，后转由宗正寺派人于文学馆继续搜查。” “两边的信件全部被查出。” “陛下龙颜大怒，遂问罪李泰，勒令其停办文学馆，仅仅保留编纂地志!” 勒令停办文学馆这几个字，如雷贯耳，掷地有声。 “哈哈哈！” 李元昌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仰天大笑，甚至拍手叫好。 第265章 惊现低价酒 “妙！” “太妙了！” “这个死胖子暗算本王，这下舒服了，挑战本王，就要付出代价！” “学馆停办，根基全毁！” 李元昌兴奋大喊，扶着腰带，大快人心，就差没放鞭炮了。 文学馆那是什么，那就相当于最高学府，李泰争夺帝位的最强底牌，他靠这个拉拢文人学士，积累声望，结交名臣，构建班底。 历史上的李泰其主要支持者就是读书人，其既没有拉拢到舅舅长孙无忌的支持，也没有得到武将集团的撑腰，全靠文学馆。 但现在，文学馆的金字招牌被取消了，这等于将李泰直接打回原形。 换句话说，他几乎失去了和李承乾竞争的最大支柱。 “殿下妙计，卑职佩服！”李翼和赤炼拱手，脸上皆是带着笑容，为李元昌感到高兴。 毕竟魏王党一直都是汉王府最大的敌人。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仿佛一年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一把拍在李翼的肩膀上。 “你干的很好！” “本王以你为骄傲！” 一句话，李翼不善言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多谢殿下夸奖。” “诶，夸奖还不够，你此次立下大功，本王是必须要奖赏的，说，想要什么？”李元昌秉承赏罚分明的领袖要义。 “殿下，卑职的命都是殿下所救，能为殿下做事，已经足够，别无他求。” “不行，本王必须奖赏！”李元昌坚持。 “这样吧，本王赏你千贯家财，十顷良田，另外本王托人将你故去母亲的坟墓迁至道观，日夜受焚香祈福。” ”还有，你常年在外奔波，终身大事也要先考虑了。” “本王让汉王妃替你物色一名可靠的女子，你看如何？” 闻言，李翼眼眶一红，比赏赐更重要的是李元昌的关心。 “多谢殿下！” “殿下是卑职的再生父母，卑职愿意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哈哈哈好，本王尽快给你办了。”李元昌笑道。 “你舟车劳顿，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是！” 人走后，李元昌又狠狠搓了搓手，心情仍旧难以平复。 他知道李泰要脱层皮，但没有想到后果这么严重，李世民出手就是直接摘了文学馆。 他只要一想到李泰那张脸浮现猪肝色，就一阵大爽。 “走，庆祝庆祝！” “弄些酒菜来！” “大喜事，双喜临门！”李元昌大喊。 “是！”赤炼笑着跟随，水蛇腰扭的摇曳生姿。 …… 整整三天，李元昌睡觉都是笑醒的。 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又收到了一些来自长安的小道消息。 因为此次九行宫事变，李世民龙颜大怒，不仅迁徙了十几万突厥人，而且迁怒了李泰本人，不仅仅是文学馆。 这导致原本受到冷落的李承乾忽然又活跃了起来。 以往李世民带着李泰接见的人，办的事，现在又重新换上了李承乾。 似乎历史的轨迹，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但与此同时，李元昌还从程处亮那里得到了另一条消息，李世民要动高昌了！ 这是发生在贞观十四年的战争，也是侯君集军事巅峰之作，而后急速滑坠的一年。 他的滑坠，他私取宝库遭到惩罚，将直接撬动一系列的大事，也就是那件把原本的李元昌也牵扯进去的谋反案。 李元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感慨时间过的太快了。 他又有些看不懂眼下的局势了，李承乾重新受宠，李泰惨遭一撸到底，这是不是会改变谋反案？ 李元昌自己这样问自己，但历史已经发生了偏差，许多东西他也不敢确定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稳固自己的势力。 四月二十三日。 李元昌携部分官员出城，巡视农耕，并且巡检各级官吏，途经一家酒肆时。 “停！” “吁！” 大量马匹停下。 李元昌蹙眉看去，只见酒肆人满为患，大多都是一些累了一天的庄稼汉驻足，吃点酒啃两个馍馍。 虽然没有肉，但梁州的整体水平已经提升了不知道多少，粗粮至少是管够，不需要饿肚子的。 “蒸馏酒什么时候卖这么便宜了？” 李元昌开口，这时候诸多亲信官吏才突然反应过来，眼神齐刷刷的看向酒肆外面立着的一块牌子。 一两蒸馏酒，两文钱! 几个大字简短而又醒目。 但在整个大唐范围内，蒸馏酒所到之处就没有这么便宜的，这几乎无限逼近于成本价了，算上运输人力，绝对亏本的。 梁州作为大唐毫无争议的新任“酒城”，所有人都买过蒸馏酒，基本都知道价格。 因为高粱等原材料的价格猛涨，蒸馏酒最便宜的也涨到了五文钱左右。 贵的，甚至到了二三十文钱一两。 “咦！” “是啊，怎么这么便宜！” “蒸馏酒不是醉仙坊统一定价的么，还签了契约！”王弘直也是一脸诧异。 “走，去看看。” 李元昌满眼疑惑，直接翻身下马。 但谈不上生气，定价只是为了有些人哄抬物价，弄出天价就会丢失市场，更会将汉王府推送到舆论风口。 而降价处理，这显然不伤害，只是有些奇怪。 眼见一大帮气宇轩昂，上位者气息的人走来，酒肆小二集体慌了，连忙上前，毕恭毕敬。 “诸位客官，小店简陋，敢问是吃酒还是休息，还是需要马料？” 李元昌笑道：“别怕，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你们这里的蒸馏酒怎么卖的这么便宜？” ”是不是正规的酒？” 他眼神观察，怀疑是店家为了竞争，把蒸馏酒掺水了，否则怎么敢卖这种价。 王弘直等人显然也是这么怀疑的，目光不善。 酒的真假其实无足挂齿，不足以让一州高层关注，但梁州不一样，所有人都很清楚梁州是在靠什么吃饭。 蒸馏酒一垮，上至李元昌，下到一个百姓，全部都要受到影响。 朝廷给的财政支出只够饱腹，梁州上下的福利，军队的肉食，以及李元昌的个人势力也全靠蒸馏酒收敛天下财富，用以维持。 所以，此事，干系巨大！ 第266章 调查无果 小二闻言立刻解释：“郎君，不，我们可不敢做假酒。” ”梁州府每过几天都有官吏会抽查的，若是被抓住，咱们是要吃板子的，现在官家管理严格。” “这酒虽是蒸馏酒，但不是醉仙坊的蒸馏酒，所以价格便宜很多。” 此话一出，所有人诧异。 “不是醉仙坊的蒸馏酒？” “难不成天底下还有第二个醉仙坊？”王弘直蹙眉。 这时候似乎是听到动静，酒肆更能说话的东家赶出来了，白发苍苍，一脸和蔼相，先是行叉手礼。 “诸位官家，确实不是醉仙坊的酒。” ”这是百味坊的蒸馏酒。” “百味坊？”李元昌眯眼。 “对。” “不信的话，官家可以尝一尝，这蒸馏酒和醉仙坊的酒相差不大，但价格却是低了一半多。” ”老夫也是偶然得到，从外地买了一批回来。” 说着，东家立刻盛了一杯。 李元昌接过，只不过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蒸馏酒没有什么杂质，非常清澈，且有明显酒花，和刺鼻的辛辣。 而这些，这批酒几乎全占了。 这就是蒸馏酒，没问题。 他轻轻抿了一口，一股辛辣的口感迅速直冲味蕾，而后迅速化作火焰一般的刀子滑进腹部。 李元昌震惊！ 只是一喝，就知道这酒没有稀释，最多就是口感上赶醉仙坊的差了一点，不过便宜一半多啊！ “这酒你是从谁手里买的?” “回官家，那人自称是百味坊的掌柜，叫宋晖，是北方人，但他就在凤州负责酒业，据我所知，很多人都去买他们的酒了。” “醉仙坊虽好，但他们的价格实在太低了，而且让利也很大。”东家明显感觉到李元昌不是一般人，一五一十道。 李元昌没有再说什么，丢下了一些酒钱便直接转身离开。 众人纷纷跟上。 “殿下，这酒怎么跟醉仙坊的一模一样，还这么便宜？” “没听说凤州突然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是啊！” “北方人跑凤州来，这是摆明了要跟醉仙坊抢生意啊！” 李元昌眼神冰冷。 “得先查一查。” “郭超，你派几个人去一趟凤州，去那边打听打听情况，把这个百味坊的底细摸一摸。” “弘直，你带队去例行视察。” ”本王先回一趟醉仙坊！” 他直接临时改变行程。 他怀疑蒸馏酒可能被泄密了，高粱这些原材料天下皆知，不足为奇，可要酿造蒸馏酒的核心关键根本不是原料，而是蒸馏器! 古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技术，唯一的可能就是泄密。 “是！！” 众人拱手。 李元昌骑马遂即快速原路返回，临走时还不忘买了一些百味坊的酒。 约莫半个时辰后，醉仙坊到了。 这里依旧繁华，忙碌的热火朝天，大量的蒸馏酒不断装车运出，又有不断的高粱运送到城南。 其货物吞吐量惊人，每天都会为整个梁州产生着巨大的收益。 而这个依旧运行的金钱制造机器，还不知道对手来了! 李元昌抵达，第一时间召见了上百人至一院子，其中包括汉王府留守在此的卫队，以及各大掌柜和负责人。 砰！ 李元昌将酒扔在桌子上。 “你们先尝一尝吧。” 所有人茫然，纷纷上前取酒，抿了一口。 能在这里任职的，品酒自然是一大要素。 “殿下，这不是咱们的蒸馏酒吗？” ”这酒没什么问题吧？” “对啊，味道是对的。” 几乎没有一个人喝出什么明显差别。 李元昌这时候补了一句：“是没什么问题，可这酒不是醉仙坊所酿。” 轰！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所有掌柜惊骇。 “不是咱们的？” “那，那是谁的？” 李元昌犀利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只要露出不对神色，立刻便镇压审问。 “本王今日偶然途径一家酒肆，发现其店家正在售卖此酒，和醉仙坊的基本无差别。” “即便是有一点，也只是入口的润滑感，可这种酒足足便宜了一半多，一两仅需两文。” “什么？？”众人惊呼。 “两文，这不可能吧？” “事实就是如此。”李元昌冷冷道：“不过比起这价格，本王更想知道这家名叫百味坊的地方是怎么酿制出来的。” ”这可是绝密！” “你们作何解释？” 所有要员慌乱，齐刷刷跪地：“殿下，我等绝不敢吃里爬外啊！” “没错！” “殿下，这不是我等干的！” “而且蒸馏酒的每个环节，我们各自负责一个而已，就算想要泄密，也做不到啊！” 他们意识到严重性，全力解释。 醉仙坊的卖五文，对方卖两文，要不了多久就得被干死，这是显而易见的问题。 李元昌一直没有说话，一直扫视着他们，但没有发现做贼心虚者。 “为了公平和你们自己的清白，你们现在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本王已经派人去搜查你们的住处了。” 闻言，醉仙坊这边所有人齐齐高呼：“是！” 他们心中坦然，甚至求之不得的样子，让李元昌微微一滞，而后目光投向了那一批卫队。 他们是汉王府的亲卫，被派来保护蒸馏器的秘密。 “夏威，你有什么想说的?” 一名队旅走出，脸色难看：“殿下，卑职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每日换岗，包括看守都是按照规矩来的，不可能出问题，蒸馏器也从未被偷。” “这……会不会是误会？” 李元昌也不太相信是他们吃里扒外，这可是汉王府的亲信，他们俸禄是很高的，没必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干这种事。 “为了服众，你们也不许走，等搜查结束后再说。” “是！”夏威抱拳，没有怨言。 紧接着，就是等。 庞大的醉仙坊内部，居住区域，已经有数百官军在进行搜查。 不仅是搜查，李元昌还派遣了赤炼调查醉仙坊所有的花名册，从每一个人，每一次外出查起。 整个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天，一直到天黑才结束。 “殿下，没有发现任何信件，图纸，以及超出他们收入的金钱，房产地契。” “殿下，我也没查到，所有的人事记录都没问题，人员更替进出极为严格，能接触蒸馏器的只有咱们汉王府的自己人。” “即便后来扩充了许多人手，可他们连梁州都没有出过，全是本地人。” 郭超，赤炼相继开口，神色严肃。 第267章 价格战！ 这相当于是把“账户”和“出行”都给查了一遍，若有问题，肯定就查出什么了。 醉仙坊在建立之初，为了防止泄密，本就设立了多种防范，一个区域是一个区域，很难泄密，即便是内奸都难。 李元昌听完眉头紧锁，深邃眸子看向那漆黑的夜幕。 到底是怎么回事？ 蒸馏酒面世不过半年多，真有人能靠着成品逆推，将东西研究出来？这也有可能，但这有点太夸张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商人的他很清楚，有配方还不够，不管是古代还是后世都要讲究产业链的。 没有产量和完整的体系，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不可能将货弄到凤州卖的。 “殿下，会不会是有人在搞鬼？拿咱们的东西故意压价？” 李元昌摇头：“这是不可能的。” “这样玩不死醉仙坊他自己先死了，光酒一两就三文差价，还不算运输，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这样做。” “而且这酒和醉仙坊的蒸馏酒还是有一点区别的，入口没有那么丝滑，这说明对方的酒做的并不纯熟。” “再等等看吧。” 闻言，二人沉默。 李元昌看向还一直留在坊内的百十号人。 ”诸位，现在没事了，你们都先回去，干自己的事吧。” 闻言，所有人如释重负，纷纷起身。 “是！” “多谢汉王！” 人乌泱泱的散了。 但对于醉仙坊内部的自查，还是没有结束。 李元昌临走之时，让黑冰台的人进入了醉仙坊，进行调查，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 七天后。 派去凤州的人也带回了消息。 “殿下，确定了，百味坊位于幽州，凤州不过只是一个据点而已，他们大约在一个月前就抵达了凤州，开始卖酒。” “酒是从北方来的，他们自称是叫楚酒，其商队人员极其庞大，光是马车每天就有上百辆。” “那个叫宋晖的家伙应该只是一个小喽喽，其幕后的东家尚不清楚。” “就在这几天，前往凤州买酒的商人越来越多了，梁州这边就有不少人收到消息过去了。” “整个山南西道，像是狼闻到了血腥味一般，纷纷过去了。”亲卫们脸色严肃。 听到这样的实力，众人不免心中一沉，纷纷看向李元昌。 秦遵等要员也都在场，出了这样的事，整个秦家都束手无策。 此刻，李元昌并不意外，因为早在昨天，他就已经拿到了醉仙坊的汇报，当日蒸馏酒的采购量比前一段日子已经暴跌四成，且连续已经三天了。 “有意思。” “幽州那么远，不远千里，把楚酒拉到凤州这隔壁来卖，这是在向醉仙坊宣战么?” “居然还只卖两文，这背后的人想亏死？”李元昌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么远的距离，就代表运输成本巨大，还有原材料，对方靠什么赚钱？不亏死都是奢望。 “没错，殿下，这帮人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而且他们的酒量还巨大。” “若继续如此下去，恐怕生意就要被抢光了。” “到底是谁在泄密？” 李元昌也没想到自己在古代居然还能遇到商业上的对手，这种降价抢市场的行为，在古代是不多见的，后世电商大战玩的比较多。 “现在去找泄密者已经不是第一要务了，对方这个样子肯定是能造出仿制品了。” “不管泄密者是谁，都更改不了既定事实。” “那殿下，现在怎么办？”秦遵愁眉苦脸，巨大的价差让他也手足无措，下面上万人要养，一停就要家破人亡。 李元昌眼神果断，脱口而出：“降价！” “降至两文，先保住市场份额。” “再放出消息，就说醉仙坊的蒸馏酒加了人参，喝了可以延年益寿。” “啊？”众人震惊，眼珠子瞪大。 秦遵坐不住道：“殿下，可这样是亏本的啊！” “而且蒸馏酒里哪里去找人参？” “没有人参，就现加，噱头搞足!” “至于亏本，本王亏得起！” “一旦各地商人全去隔壁了，那醉仙坊会瞬间崩盘，得先稳住份额，再想其他办法。” “照做就是！” 此刻的李元昌尽显王者风范，仿佛是上辈子复苏了一般，杀伐果断，断臂求生，极其有魄力。 天才的经商经验，加上这一年多的政治斗争，他已经成长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地步。 见状，秦遵等人也只好称是，而后去办。 人走后。 李元昌喊道：“李翼。” “殿下。”李翼从不起眼的阴影里走出。 “你亲自走一趟，务必弄清楚对方的底细，最好是能联系上。”李元昌道。 “是！” 交代完后，李元昌又去了一趟东院找到了司徒兰和秦可玉。 两文钱对于醉仙坊来说，是根本不可能不亏钱的，这边每一个工人的工钱都远远高出整个大唐的平均水平。 哪怕是醉仙坊伙计们每天吃的东西，都要比其他地方好，各种成本叠加在一起，如果一两卖两文，将是直接烧钱。 就像后世外卖补贴一般，李元昌也必须得动用金库。 “家里还有多少钱？” “殿下，铜钱有九万贯，若是算上粮食，绸缎等物资，还可以兑换两万贯。”司徒兰道。 这近一年来，蒸馏酒的收入远远不止这些，但大多数已经花了，除去汉王府的巨额开销，八千府兵，数百上千官吏都在养。 朝廷那点钱根本不够，高福利都是李元昌在自掏腰包。 虽然烧钱，但基本上梁州除了贾统这些少数特殊的人，几乎都是以李元昌马首是瞻。 而核心层更是李元昌提拔的死忠。 “调六万贯出来。” “送到醉仙坊。” “好。”司徒兰点头，连犹豫都没有。 这一点和后世近乎相反的极端，没有女人会觉得钱是自己的。 “殿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元昌摸了摸襁褓中的儿子，笑道：“没事，就是北方来了一个商号，要跟咱们抢生意。” “拿六万贯先跟他打一打价格战，给个下马威。” 他说的风轻云淡。 二女对视一眼，美眸诧异，价格战？ 第268章 神通广大的宋三郎 不久后，醉仙坊宣布蒸馏酒降价至一两两文钱，引起梁州轰动！ 原本已经暴跌的订单量迅速爆炸，无数商人店家排着队抢购，马车从城南一直排到了城北。 那画面比后世排队买苹果最新款还要夸张。 这在古代，几乎独树一帜。 作为当之无愧的酒业龙头，又有汉王府背书，无疑比楚酒更有说服力。 一瞬间，形势逆转，市场份额保住。 但这是烧钱式的自救，仅仅第一天，其预估净亏就超过了五千贯！ 绝非长久之计，这一点李元昌自己也很清楚。 所以他并没有把这个办法当作最终的解决办法，而是试图找出百味坊背后的人，进行吞并，或是谈判。 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六万贯已经烧掉了四万贯。 恐怖的价格导致各地商人都在囤积货物，最后秦家不得不进行限购，按批次来，来延缓自身补贴的过快。 五月初。 终于，黑冰台靠着遍布民间的强大情报网，终于再次查到消息。 “殿下，查到了。” “百味坊背后的东家是幽州宋家！” “其祖上本是一名游走在胡汉边境的货郎，靠着高祖推翻隋朝的契机，他们倒卖粮食赚到了第一桶金，紧接着生意便开始做大，主要生意是羊，盐。” “在幽州算是排名靠前的大户。” “有消息显示，这个宋家共有四子，其家族老三已经全面接手了家族生意，楚酒似乎就是此人搞出来的。” “他们在幽州拉起了一个不亚于醉仙坊的酿酒场，崛起速度吓人，河北诸州基本被楚酒占据。” “而且他们已经先一步将这种蒸馏酒送到了漠南，销往域外。” 此话一出，李元昌的眼神一沉，手中的饭菜也吃不下去了，缓缓放下。 “家中四子，他一个老三接手家族生意，这宋三郎有点本事啊。” 要知道长子继承家业，可不仅仅是皇室，在古代大户人家都是如此，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嫡长子是有一种偏执的执念。 “是啊，殿下，此人很厉害。” “据说，他接手家族生意不过一年，家族财富便暴涨了十几倍，他大哥，二哥，死于意外。” 李元昌眼神玩味看去，意外？ “是个狠角色啊。” 他感叹一句，对于这个横空出世的宋家和楚酒，他并未轻视。 “北方胡汉交融，贞观初年时那边的乱子不断，稳定了还没多久，连朝廷在那边都要靠兴建寺庙，赐下书籍来安抚。” “他却可以逆流而上，做大做强，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仿造了蒸馏酒。” “前不久陛下又迁了十几万人回去，虽是胡人，不好管理，但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这批人简直就是现成的人力。” 他自言自语，来回踱步。 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李翼。 “那他们的成本呢？” “两文钱是怎么做的？” 李翼闻言凝重：“殿下，幽州产马，价格低廉，运输成本低。” “至于工人，大多为胡人，吃饱饭就行。” “而且他们的原材料价格也极低，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买到的高粱比咱们的低了三分之一。” “很奇怪！” “具体来源还在追查。” 李元昌玩味一笑：“有点意思了。” “本王怎么不知道贞观的商人里还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人，居然打断了本王的垄断。” 李翼闻言，眼神一冷：“殿下，要不要卑职除掉此人？” 李元昌摇头：“他死了，谁都知道是本王做的了。” “而且，这不是本王的风格。” “本王修书一封，你让人尽快送到幽州。” “看能不能谈谈吧。” 他表现的很豁达，没有因为生意被抢就动杀心，更没有非要你死我活。 商人逐利，当他考虑生意上的事时，就和在庙堂上完全不同了。 对于行商来说，合作才能双赢，以眼下局面来看，谈一谈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蒸馏酒已经无法垄断，既成事实。 “殿下，能谈吗？” “看对方这架势，是要吃掉醉仙坊啊，那百味坊的规模就不是可以谈的，连他们的掌柜都很有野心。”李翼犹豫提醒。 “试试吧。” “就算他们有一些得天独厚的优势和一些特殊的渠道，两文钱一两他们肯定也是无法赚钱的。” “他不赚钱，他费这么大力做什么，有无冤无仇的。” “若实在不行，本王也还有其他办法，梁州本地的高粱就要第一波收成了，到时候成本能缩减不少，形势不会那么严峻。” 李元昌眼神深邃，依旧能稳坐钓鱼台，就看对方愿不愿意接这个橄榄枝了。 “是！” 李翼不再多言，迅速抱拳离开。 …… 六月。 幽州。 天气逐渐炎热，驿道上蝉声不断，沉重的车轮不断碾过石子路面，大量胡人血统的车夫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汗味。 一名云锦长衣的青年走下马车。 微微蹙眉：“还有多久？” “回少东家，天黑之前肯定能到。” “催促下面再快一些，现在正是用料之际，只要速度够快，梁州那边就抢不过咱们。” “是！”心腹左右们毕恭毕敬。 “你们在此看着，我要先回一趟幽州。” “是。”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吁！！” “少东家，凤州来信！” “宋掌柜差人加急送来，说是梁州府的人委托他转送！” 那青年上马的动作一滞，眼中掠过一道光泽，而后迅速接过，打开观阅。 “少东家，不会是汉王吧？”其左右面色凝重。 “应该是他，只不过是汉王妃的名义。”青年脱口而出。 “那，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汉王府做汉王府的生意，我们做我们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难不成他汉王还想要欺我不成？”青年道。 “可是咱们把价格压这么低，等于是断了汉王的财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是啊，其实压这么低，咱们也……”其左右欲言又止。 青年不悦：“够了。” “这不是你们该议论的事。” ”转告宋晖，就说我病了，无法前往梁州，替我送些礼物，就说多谢汉王妃邀约了。” 拒绝汉王妃？ 其左右震惊！谁都知道汉王妃代表谁，名义上是秦家的生意，实际上…… 他们呆呆的看着青年，但青年未做任何解释，直接走了。 “这……” 其左右心腹对视，低声议论。 “少东家为何跟远隔千里的汉王过不去？” “是啊，其实没有必要往山南西道送的，河北河南拿下已可富甲天下。” 第269章 香皂墨水，风靡梁州！ 六月底。 在漫长的时间拉锯下，醉仙坊表面平静，但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当艰难的阶段。 大量的订单几乎白送出去，每一两李元昌这边都要倒贴钱，加上每日上万人规模的工人开销，商队支出，每天都跟烧钱似的。 若非前一年积累的足够多，早就顶不住了。 这也就是后世所谓的原始积累，没有第一桶金，后续几乎很难做大。 但时间一进入七月初一，李元昌就迎来了一个利好的消息。 梁州今年无虫灾人祸，高粱收成远超预期！ 这都是梁州开荒自己种下的，醉仙坊收购只需要给出一个公道的价格，无需溢价，这也是一开始醉仙坊就跟百姓签订好的契约。 这一批高粱的进入，原材料自种，就导致蒸馏酒的成本锐减，实现对冲。 两文钱一两依旧不赚钱，但至少不用亏损，靠着合理的调度，基本扭亏为平，不需要再贴钱。 局面对于醉仙坊开始好转。 上上下下所有人松一口大气，无数人称赞李元昌开荒帮助种植高粱，提前和百姓签订收购契约，是多么的高明！ 也是这时候，横空出世的宋家回消息了。 “拒绝了？”炎热的夏天，李元昌赤着上身正在府中锻炼，一身古铜色的肌肉线条近乎完美。 “对，凤州刚刚来信，说是宋三郎病倒了，无法应约。” “他自己来不了就算了，但宋家也没有派人来，连那个宋晖都闭门不见，只是派人送了一些礼物，说是进贡于汉王妃。”赤炼眼神不善，透着美艳的杀机，这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宋家不可能不知道汉王妃的名义邀约，这明显是汉王亲自下令了。 这个结果虽然不是李元昌想要的，但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笑了笑。 “看来宋三郎野心很大啊。” “殿下，会不会是对方担心来了梁州，回不去了？”一旁的方翁忍不住开口。 李元昌摇头。 “本王的声望，天下人皆知。” “再者，本王在信中已经再三承诺，他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本王真敢乱来，朝堂上不知道多少人要弹劾本王。”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就算有，他至少也会派个亲信来的。” 方翁闻言沉默，这倒也是。 “罢了，既然对方不愿意，那本王也强求不得，大不了就打价格战嘛。” “看谁先绷不住。” 李元昌风轻云淡，甚至有种胜券在握的样子，他邀约可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想要双赢。 “方翁，前些日子让你去采购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方翁道：“殿下，都准备好了，有猪油，羊油，草木灰也准备了十二车，还有若干香料。” “松枝也找到了，但桃树胶还需要一些时间。” 赤炼闻言，美眸一亮，带着好奇期待的色彩，她知道李元昌又要搞什么新鲜玩意了。 复合弓，望远镜，蒸馏酒……李元昌对于她们而言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好。” “你把新招的府兵女眷全部叫来。”李元昌穿上衣服道。 所谓府兵女眷，就是那八千子弟的妻女，亦或者一些直系亲属。 这些女眷大多赋闲，或是做一些针线活，补贴家用，但实际上收入很低。 李元昌将这些人统计起来，一是需要可靠人手，二是再度强化他与八千府兵的羁绊。 他们任职于李元昌麾下，妻女也都在汉王府做事，全家老小受到汉王府的庇护，一层层的羁绊下来，八千府兵将成为汉王府最忠诚的军队，不亚于五百人的亲卫。 这也是李元昌一直努力的方向，他要让自己的名字取缔刺史的官位，取缔兵符的存在。 否则，上面一个浪花下来，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是！” “……” 仅仅三天时间，李元昌亲自操作，教学，将大唐第一枚香皂，大唐第一款低价墨水给造了出来。 这两样就是纯商品，没有望远镜，复合弓的军事价值，但价值同样可观。 香皂绝对可以风靡大唐贵族圈。 而低价墨水，更是将席卷整个中原。 一个是清洁卫生用品，同时兼具香料的作用，一个是读书人的必需品，也是门阀士族垄断的资源。 在古代，这两样都太罕见了。 香料一般人根本用不起，而且产品单一，远不如香皂。 至于墨水，那就更别说了，古代的纸墨笔砚，贵如黄金。 庶民之所以不识字，除了这些东西价格高昂被垄断，就是核心原因之一。 而李元昌所用的配方，成本虽然也谈不上贱如草芥，但普通人咬咬牙也能用上了。 这两样东西的横空出世，就是李元昌的解决办法。 蒸馏酒暂时难以赚钱，那就用其他东西替代，他有的是知识储备，有的是发明创造。 只要他愿意，避孕套他都可以量产。 前前后后汉王府又动员了近五千女眷，全是府兵家眷，新增两大坊，一个造香皂，一个造墨水。 草木灰，炭黑，这些东西几乎就没有成本。 而桃木胶这些相对少见的东西，李元昌则让秦家通过漕运，联系江南那边代为收购。 成熟的商业机器一运转，立刻就是黄金万两！ 八月底。 香皂和低价墨水同时推出，再度震动梁州，引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热潮。 低价墨水率先席卷民间，被抢购一空，当日即售罄，堪称大唐第一商业神话。 至于香皂，首日销量不佳。 因为这玩意，从来就没有过，许多男人对这样的东西也没有兴趣，钱不可能花在这上面。 李元昌当天就祭出奇招。 让司徒兰这个汉王妃亲自出面，试用香皂，形成名人效应。 一下子，香皂也火爆了，席卷了梁州所有上层妇人圈子，继而撬动了无数女人的钱包。 这东西放在后世，连化妆品都算不上，但放在大唐，却是横扫胭脂水粉的姿态！ 第270章 王氏开团，我等秒跟！ 这两样商品一发行，李元昌的钱袋子立刻疯狂回血! 虽然尚且在初期，香皂等物还没能走出梁州，但横扫天下财富绝对是板上钉钉。 且这一次李元昌让秦家提前布局，将流水线压缩到最极致，用模式取胜，用效率垄断。 而他的提前布局，显然是有先见之明的。 一到九月，香皂和墨水还在风靡期间，黑冰台就查到幽州的宋家又开始仿造了，开始大肆的采购动物油脂。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要售卖，就一定瞒不住，而香皂这些东西本身没有太大的制造难题。 他们连蒸馏酒都能仿造出来，香皂，低价墨水自然也不在话下，最多也就是一些时间问题。 秦家派出了大量人员，在李元昌的支持下，开始了大肆采购，抢占市场。 北边的宋家不甘示弱，货都没拿出来，就开始了抢生意。 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商战其实已经无声无息的打响。 宋家宋三郎表现出来的果断，杀伐，效率格外惊人，远超李元昌的预想。 截止到十月份，已经入秋，据说宋家仿造的香皂都开始往江南送了。 他们就像是无孔不入的风，不断和秦家打着擂台战。 即便李元昌这曾经是商业奇才的人，拥有上千年的超远目光，也无法阻止他们，仅仅是能占据一些先发优势。 汉王府的许多幕僚为之动怒，提议警告警告宋家，但李元昌均没有选择这么做。 一是这样做，不是他的风格。 二来，一家独大也不是好事，生意做的太大，完全垄断，他得考虑到李世民的想法，所以他干脆就这么着了。 反正大量商品的暴利，依然维持着梁州的稳步增长。 但双方神仙打架，痛苦的反而不是秦家背后的李元昌，更不是宋三郎的商号，而是大唐的老牌势力。 也就是那一群垄断笔墨纸砚，诗书经文的门阀士族。 香皂倒还好，这玩意本就是空白区域，但低价墨水可就不同了，这直接冲垮了世家门阀对读书人的垄断。 说的更直接一点，低价墨水让人人都有笔，动摇到他们的根基了。 短短两个月，就已经引发了巨大冲突！ …… 太原，某地。 一间古老而气派的府邸内。 各路信使齐聚一堂，足有七八十人，如同一场集会，依档次顺位而坐。 那高堂幽深暗处甚至不乏一些大人物。 他们热议纷纷。 “这个秦家和北边的宋家简直可恨至极！” “他们的低价墨水竟只卖二十文，听说还要降价，老夫家中一块墨要十贯，这价格差了千倍，怎么卖？” ”钱都是小事，但现在墨水人人都能买，接下来是不是宣纸，他们也要卖？” “这会导致天下读书人不再投向我们，也不必再依附我等！” “没错，这是要我们的命！！”有老古董在黑暗中怒斥，如杀父之仇一般。 “没有人可以跟我们为敌，必须铲除他们！”有人阴狠发言。 “先把宋家办了！” “办宋家没用，所有的事都是梁州惹出来了，若他们不这么搞，宋家也学不了，现在各地都有商人在仿造香皂，低价墨水。” “整个大唐都因为梁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不掐灭源头，一切就都结束不了，我们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搞死吧？”有老狐狸沉冷开口。 “没错，罪魁祸首乃是梁州秦家！” “他们才是最大问题制造者，蒸馏酒已经让我等损失惨重，长安点头允许，我等就忍了，但现在竟敢把手伸向我家族百年之根基！” “是可忍，孰不可忍！”有人怒喝，是真急眼了。 笔墨纸砚在古代那就不是商品，而是世家门阀垄断知识和仕途的一个工具。 “铲除他们！” “铲除？” ”怎么铲除？”有大人物开口，目光冷酷。 “这些东西名义上是秦家的，可秦家算个什么？三教九流最低级的商人罢了。” ”幕后之人其实是当今汉王！” “他才是幕后推动者！” “换其他人，老夫有一万种办法让他死，可这个汉王是陛下最器重的弟弟，梁州的无冕之王，怎么弄？”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愤怒的叹息和捶打桌子的声音不断。 “诸位，叹息可没用！” “今日集会，就是为了商讨一个办法出来。”那人又开口。 有人拍桌子站了起来，眉宇全是贵族威严。 “都不说话，那老夫就先表态了！” “只要王氏表态，老夫必跟！”他拱手向最高处。 整个太原，王氏就如同至高神一般，路是他们修的，地是他们种的，读书人全是他们家的，子孙后代遍布天下，影响力渗进大唐的每一个细胞！ 这就是五姓七望，有钱人对于他们来说，连个角色都不算。 “老夫也跟！” “跟！” “王氏发难，我等皆跟！” 啪啪啪！ 拍桌子的声音不断，在场多数贵族全部凛然起立，一副逼急眼的样子，以王氏马首是瞻。 谁都知道这事不仅伤害了他们的根基，也伤害到王氏了，而且汉王和太原王氏本就有冲突！ 谁不知道王冕之死，是谁干的。 良久。 殿内都没有声音，直到完全安静，黑暗中白发苍苍的老人才幽幽开口，那黯淡的眸子仿佛见证了历朝历代的兴衰一般稳重，无悲无喜，但又极具深渊感。 “汉王行事，粗中有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闻言，所有人顿时大喜，眼睛噌噌发亮。 虽没直接回应，但依旧从长计议那就等于是要反击了啊！ 他们不敢，没那么大力量，但不代表太原王氏不敢！ “我等愿听明公差遣！”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震耳欲聋，是一股极强的贵族势力。 但他们依旧上不了什么台面，真正厉害的是那一直没有说话，但却来人的几大门阀世家。 低价墨水的事让这些巨头也不满了！ 第280章 十月底，长安使 十日后，十月底。 长安，御书房。 檀香四溢，一片祥和。 啪！ 厚厚一叠奏折被不轻不重的扔在了伏案上。 李世民笑道：“这汉王在梁州搞的动静不小啊，引得这么多人上奏弹劾于他。” “那香皂跟低价墨水到底怎么回事？有那么神？” 长孙无忌弯腰拱手：“陛下，香皂和墨水为真，微臣家中女眷已经买了此物，效果惊为天人！” “香皂可以清洁，增香，很是神奇，洗后肌肤犹如婴儿般！” “噢？”李世民英武脸上惊诧，他都有点想试一试了。 “至于低价墨水，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和传统的古墨砚台不同，虽然质量不好，但胜在可以书写，价格也极其低廉。” “估计就是这些原因，汉王得罪了不少人。”长孙无忌道。 闻言，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狐疑：“他汉王府怎么老是多出一些奇淫技巧？” “先是酒，后有这些东西，说是汉王妃发明的，又说是秦家的。” “到底是谁的?” “到底赚了多少?” 长孙无忌苦笑：“陛下，是谁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也几乎差别不大了。” “至于钱，恐怕很多很多。” 他认真。 李世民当然也知道秦家和李元昌的关系。 “那你们几个倒是说说，怎么回这些奏折？”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对视一眼。 “陛下，汉王府经商，虽有不妥，但经了秦家，且也没有人弹劾汉王以权谋私，强取豪夺。” “长孙大人所言极是，昨年梁州的岁入之物政事堂也仔细核算过，只多不少，有相当一部分就是蒸馏酒的税，按照规矩汉王可以不用交的，但还是交了。” 杜如晦也表态：“老臣还听说梁州在引水灌溉，钱都是从这里面出的。” 三人都没有说怎么回这些弹劾的奏折，只说了事实存在的东西，可以说是回答表态的极为高明。 李世民摸了摸胡须。 “既是如此，汉王有功于社稷，那就不该批判了。” “这些事贾统也有汇报。” “但……这小子太能折腾了，招惹这么多人，朕的压力也很大。” 说着，他也有点头疼。 毕竟作为皇帝，他要做的是“平衡”。 但现在梁州异军突起，将许多地方贵族的利益是搅的七零八碎，弹劾的奏折一多起来，他护短，也容易闹出事。 三人皆苦笑，心想您当初派的汉王，汉王现在过于能干了，能怎么办呢？ 沉默良久。 李世民最终拍板。 “驳回弹劾。” “但立刻拟诏，单开一律，对蒸馏酒，香皂，墨水，全国增加商税。” 此话一出，长孙无忌三人面色古怪，敢情陛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了这事！ 单开一律？ 这不是管汉王要钱么？ 李世民脸不红心不跳。 “增加商税之后，价格自然就跟着提起来了，各地怨言就没有那么大了。” “另外，汉王虽未直接行商，但到底参与了。” “此事不可放纵。” “为表公允，就惩罚他去一趟吐谷浑吧！” “朕已经决断，将弘化公主出嫁于吐谷浑可汗慕容诺曷钵，此去远隔千里，艰难苦难，就当是对汉王的惩戒了。” “正好，他又是朕的弟弟，皇室成员，替代淮阳王也不错，护送和亲再合适不过，还能顺路去稳定一下吐谷浑的边疆局势。” 长孙无忌三人露出笑容，这倒是一箭三雕。 打高昌的军费有了，名义上的公允也办到了，稳定吐谷浑局势的人选也有了。 他们就知道一向打压山东士族的陛下，怎么可能搭理这些弹劾之信。 “是！” …… 十一月中旬，梁州。 距离百贤宴过去又是快一年的时间了，梁州再换面貌。 在九月份的时候，万均便奉命边剿匪，边练兵，已经将梁州境内的所有匪患全部荡平！ 光是强盗就俘虏了两千多人，百姓无不是拍手叫好。 军队，农耕，商业的稳步发展，已经事实上让梁州正式跻身于“上州”行列。 因为李元昌让下面的刻意低调，实际上没有人知道梁州现在的具体底细和家当，哪怕是贾统这个李世民的人也不知道！ 外界所知道的，那都是李元昌想让外界知道的。 关于复合弓，望远镜，那更是绝密，根本不卖的。 另外，汉王府再添两喜! 毫无任何保护措施的古代，秦可玉和崔婠青毫无意外的相继怀孕了。 王府添丁，一片喜庆。 在古代人丁兴旺，即象征前途光明。 甚至对于整个依靠汉王府的数万人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 “殿下。” 郭超急匆匆的赶来书房，却迎面撞上不该看到的东西。 书房内的吴雨受惊，慌乱退后，扶了扶鬓发掩饰尴尬。 “卑职该死！”郭超尴尬，立刻往回退。 李元昌瞪了一眼，好在他只是摸了两下，没干别的。 “急匆匆的，说吧，什么事？” “回殿下，城门来讯，朝廷钦差又来了，而且来的队伍很大，远超以往！”郭超拱手。 “钦差？” “队伍很大？”李元昌诧异。 “对，千真万确，现在已经进城了，估计马上就要到梁州府了。” 李元昌蹙眉狐疑，缓缓起身。 心想难道又是来封赏自己的？ “立刻让仪仗队出行，去梁州府迎接。” “是！”郭超退走。 这时候的吴雨才有时间将刚才被脱掉的内衣捡回来。 “不凑巧了。” “改日本王再临幸你。”李元昌毫不掩饰的又捏了一把她，那力道就没当外人。 吴雨尴尬：“是！” “属下随时可以侍奉殿下。” “你这么说，本王好像威胁了你一样？”李元昌张开双手笑道。 吴雨立刻上前更衣，虽不算美丽，但也亭亭玉立。 讨喜道：“殿下，怎么会？属下是自愿的，能被殿下临幸，是属下的荣幸。” “而且殿下很厉害。”她脸红。 “哈哈哈，你很懂事。”李元昌放声大笑，这该死的封建时代。 第281章 太狗了！ 梁州府。 大队车马抵达之际，李元昌已经带着不少人恭候多时了。 待马车缓缓停靠，主马车内走出一人。 “哈哈哈，常内侍，咱们又见面了。”李元昌大笑，跟此人都快见出感情了。 几乎每次李世民要传达什么，都是派遣此人。 唯一的一次例外，还是差遣侯君集来拿自己问话的那次。 “哈哈哈，汉王殿下，是啊，数月不见，下官愈来愈老，可汉王风采依旧啊！” 常内侍笑呵呵的走来。 双方人员相互行礼，算是打过照面。 “来来来，都是自己人了，先进去再说。”李元昌邀请道。 “诶，且慢。”常内侍忽然严肃。 “殿下，还有人。” “还有人？” 李元昌愣了一下，随即这才注意到主马车后面还有一辆极为精致奢华的车马，而且规格很高！ 乃是皇室用车。 李元昌严肃。 这时候，常内侍折返回去，毕恭毕敬的等候。 马车上，一名身穿大唐标准高腰襦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其长相不错，和吴雨相当。 但其气质却是极其出众，步瑶金钗，皇室规格，自带耀眼的气场。 李元昌当场一愣，什么意思？ 不仅是他愣了，还有梁州府上下官员皆愣。 只见女子下了马车之后，上前向李元昌主动行了一礼：“参见汉王殿下，参见七叔！” 七叔？ 李元昌疑惑，甚至都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子，不由看向常内侍。 常内侍笑道：“殿下，说来话长，这也是此次下官前来的主要事务。” “不如先让公主先行进去？” 李元昌反应过来：“好。” “来人，速速为公主清空一个最大的官署！” “是！” 一听到公主，所有人肃穆。 很快，人员陆陆续续的进入梁州府。 李元昌虽然全是疑问，但沉住了气，他知道公主这样的人物显然不可能随意瞎跑的。 而且梁州府停靠的车队极其庞大，不算侍卫都高达两百人，马车更是多如牛毛，这绝对不是寻常情况。 若是封赏自己，早就念诏书了。 待将公主安顿好，常内侍这才找到李元昌。 “殿下，此次下官前来，乃是奉命将和亲队伍带到梁州，再由您经手，护送和亲。” 李元昌闻言震惊。 刚才那个是文成公主？？ 不，不对，文成公主的和亲时间不是贞观十四年！ “她是哪位公主？” “弘化公主。” 李元昌听到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 “到哪里和亲？” “吐谷浑，和吐谷浑可汗慕容诺曷钵和亲。”常内侍道。 是她！ 李元昌猛的眼睛一亮，这一下他就想起来了。 李世民时期第一位和亲的公主！ 大多数人只听说过文成公主，是因为那次和亲的意义是最大的，但其实太宗时期不仅仅文成公主一个人和亲的。 “原来如此。”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心想这事怎么落到自己身上了？历史上好像是另外一个王护送的。 这时候，常内侍看了看左右，忽然压低声音，很隐晦道：“殿下，想必你也猜到了，弘化公主并非陛下所生，乃是宗室女。” “但陛下对求婚的吐谷浑可汗说的乃是亲生。” “这件事非同小可，您可千万不要说漏嘴了，这也是陛下特地让下官面对面一定要提醒您的。” “一旦走漏消息，可怕会生出巨大的麻烦，甚至是吐谷浑哗变！” 常内侍说这话的时候要多严肃有多严肃，跟做贼似的。 李元昌顿时苦笑，他知道这事。 李世民时期和亲，从来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出嫁，全是从宗室女里面挑，然后封个公主，挂个头衔就出去。 而且好像就是弘化公主这一次和亲，历史上还出了事。 因为嫁宗室女，而不是正儿八经的公主，对于胡人来说会觉得是轻视和羞辱。 “好，本王知道了。” 李元昌点点头。 虽然他很排斥和亲这种事，但弘化公主这一次和亲他却是不抵触。 因为历史上这才是一段真正成功的和亲，反而文成公主那一次是失败的。 从上帝角度看，这次联姻确实是直接保证了吐谷浑百年的稳定，不知道少死了多少人，整个吐谷浑王权再没有过任何复叛。 而且弘化公主嫁过去之后，夫妻二人很和睦。 甚至吐谷浑后来有人叛乱，夫妻二人齐心协力一起逃亡，还到了长安告状，算是一段佳话。 如果他去护送，也算是为大唐西边的汉人做了一大贡献。 当然，人都来了，国家大事李世民可不是让他可以挑挑拣拣的。 “不过……常内侍，这事怎么会派到梁州来？”他一脸古怪。 常内侍哑然失笑。 “殿下，这就是要说的第二件事了，这是陛下对你的惩罚。” “惩罚？”李元昌挑眉。 “对，就是惩罚。” “陛下这次虽没有下诏，但已经在两仪殿公开说了，汉王经商，颇失礼法，为了公允，下令户部对蒸馏酒等商品进行征收更多商税。” “同时，为训诫，着令汉王远赴千里，护送和亲，不得有误，不得有失，否则重罚！”常内侍道。 闻言，李元昌的嘴角当场一抽！ 原来是这事！ 训诫不过是走过场，要钱才是真吧？ “常内侍，陛下上次不是刚刚开了金口，默许了本王酒生意的事么？” “再说了，整个大唐贵族都是这么干的。” 常内侍笑道：“殿下，陛下说上次是只有酒生意，但这次殿下这次又多了好多生意。” “梁州这边卖的太便宜，把别人的生意都抢光了，各地商人，权贵都有意见，纷纷托人找到陛下，陛下也很难办啊。” 李元昌心中暗骂，有人告状是真，但李世民想要点钱绝对也是真！ 讨伐高昌要开始了，打仗就要花钱，肯定有人反对李世民劳民伤财，李世民就从自己这个大户身上想办法了。 要知道五姓七望那些门阀因为特权，许多生意是不需要交税的，李世民也收不了。 收不了他们的，就来找自己！ 太特么狗了！ 第282章 又一次的君臣合作 “殿下，特别商税增加的其实不算多，最低一成，最高三成，依每年情况实际而定，政事堂会在最近下达详细的条文，这单开律法，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平息众怒啊。” “但陛下也说了，日后殿下是可以继续经商的，毕竟这么多的税国家也需要醉仙坊等一众商号。” 李元昌撇嘴：“现在话是这么说，万一又有人眼红告状，陛下出尔反尔怎么办？” “上次陛下明明开了金口，现在又……” 他故意拉长声音，表达不满。 虽然知道特别商税已是定局，但太容易的接受只会让李世民觉得要的少了，还有这毕竟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啊。 常内侍笑呵呵道：“殿下，陛下就料到您会这么说。” “所以陛下让下官带来了这个。” 说着，他招了招手。 两名太监抬着一块匾，等到常内侍一揭开，上面赫然有着四个大字“特许经商”！ “殿下，此乃陛下亲笔书写，这个承诺，可够分量？” 李元昌眼神一凛，心中瞬间大喜！ 这其实就相当于李世民背书，直接入干股了。 汉王府的生意需要向朝廷缴纳一大笔赋税，但好处就是可以无所顾忌的经商，甚至没人敢明着搞。 一直以来，他也有些担心汉王府的生意越来越大，会引起朝廷的猜疑。 所以幽州的宋三郎横空出世，他甚至都没有太恼火，反而觉得是一个平平摊火力的机会。 但现在李世民就这么把匾送来了，毫不夸张的说这玩意就是保命符。 李世民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后面上来的皇帝也不可能明着违背上一任皇帝的意志。 要知道每一个皇帝为了维护自己的正统性，都会延续上一任，甚至上一个朝代颁发的一些特权，甚至后世都是这样。 如此来看，这跟特别商税是值得的，这李世民要钱归要钱，但多少还是讲点道理的，不是硬抢。 直到此刻看到匾，他才品味到李世民的核心目的，与其说是要钱，或许他更是想争抢五姓七望的资源！ 墨水就是最具有代表的一个。 五姓七望垄断资源，还不交钱，他李世民就换一个交钱的，正好现在的李元昌就有这个能力。 而且这样做还能避免直接冲突，造成时局动荡，甚至是造反。 李元昌是越想越敬佩。 李世民的能力实在太强了，看似简单的一件事，他立刻能给玩出花样来。 他当即毫不犹豫的表态。 “够，当然够！” “陛下胸怀，非本王可以度量。” ”既然陛下都如此给本王关照了，那本王还有什么好说的，特别商税，本王会勒令各大商坊必须交！” 闻言，常内侍满意一笑。 “汉王殿下聪慧过人，对陛下言听计从，此事下官定当如实上报。”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如此，那就多谢常内侍了。” “不敢，不敢。”常内侍笑道。 “下官说的不过是事实而已，陛下觉得此事有所愧疚，但殿下依然心甘情愿，这本就是事实。” “再者，此去吐谷浑，山高路远，条件艰苦，一般人都不愿意去，只有殿下能为陛下分忧了。”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这都是本王应该做的。” “敢问常大人，此次送亲，可有时间要求？” 常内侍摇头。 “没有，殿下只需要将人安全的送入青海道即可，伏唉城到时会派人接亲。” “公主入城，殿下的任务就算了结。” “说难不难，只是路上条件艰苦。” “另外，就是刚才下官跟殿下提醒的那件事，绝不可被泄露消息。”他再次严肃。 李元昌点头：“本王明白了。” 他忍不住多问一句：“知道此事的不多吧？” “殿下放心，此事虽然知情者有，但远隔千里，又下了封口令，那边怎会知道？” “您只管保证和亲顺利，其他的，陛下看着的呢。” 李元昌闻言放心一些。 “好，还请回去转告陛下，此事本王定然办妥，稳定吐谷浑局势。” 常内侍笑着点头：“好，一定。” “既是如此，那下官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该转告殿下的就都转告了，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李元昌笑道：“常大人，这时间还早，才刚来，不如歇息一夜再走？” “也让本王尽一尽地主之谊。” 常内侍犹豫。 李元昌直接道：“来人，速速准备酒宴，为常大人接风洗尘！” “这太麻烦殿下了。”常内侍拱手弯腰，满脸笑容。 “哪里的话，这两年本王也多亏常大人里里外外的帮衬说话了，这份情本王一直记着呢。” 李元昌笑道，言语里全是情商的体现。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实际实力，根本用不着这样，常内侍就是一个宦臣而已，要权没权，要兵没兵。 但就是李元昌这样的性格，注定更加无懈可击。 这并非卑躬屈膝，这并非口蜜腹剑，更不是市侩，而是一种真正的内心强大。 宋朝的岳飞，明朝的樊忠，还有历史书上等等的英雄，他们最后的悲剧，其实就是因为内心不够强大，无法适应浑浊的生态所造成。 虽然他们有更高的心气和骄傲，但在现实中，是会被击打的七零八碎的。 “……” 不久后，梁州府高层以及汉王府得知了李元昌即将护送和亲的事。 秦家也收到了李元昌的指示，开始准备缴纳特别商税。 一切都很顺利。 李元昌和李世民的又一次君臣合作，在心领神会下，继续开展。 次日，常内侍离开返回长安，临走时再一次被李元昌塞满了“土特产”，走时嘴巴都合不拢。 紧接着，他便开始准备护送和亲一事。 这事不难，但不难不代表是小事，事关吐谷浑的地区稳定，以及大唐的国威，他必须严正以待。 他先后抽调了三百名帐内府的亲卫，以及八千府兵中的一支百人斥候旅队，共同组成了一支核心护卫队。 从望远镜到唐横刀，全副武装！ 紧接着，他开始召集人员，规划路线。 另一边，他又开始交接梁州的工作，将军政商纷纷交给值得信赖的人。 十一月五日。 李元昌正式出发吐谷浑，开始了他来到大唐最远的一次远征！ 第283章 你还放不下他吗？ 临行前，女眷们落泪，极为不舍。 从长安到吐谷浑的实际路程是千里，从梁州出发能近一些，但也不会低于七百里。 算上大量的陪嫁物资需要运输，还要中途停靠，古代原始的山林道路难行，到了吐谷浑还要礼仪接待。 特别是入冬了，搞不好还要大雪封路。 这一趟来回三个月都算是保守的了。 梁州郊外。 长长的队伍如同长龙，曲折蜿蜒，缓缓行驶，固若金汤。 “七叔。” 忽然，马车中传出了一道声音。 李元昌从走神中恢复，骑马返回。 ”公主，怎么了？” “没，没事。”弘化公主露出笑容，显得有些紧张，对于陌生的汉王有着道听途说的敬畏。 ”我是想说，此次劳烦七叔了。” ”若不是我，刚才王妃她们也不会落泪，我心里很自责。” 李元昌笑道：“公主言重了，此次和亲乃是国家大事，本王自当出力。” “再说了，这也不是公主的错。” 弘化公主道：“但无论如何，我心里很感激七叔。” “七叔愿意护送我和亲，就像是我父亲一般，是我李嫣此生最荣幸的事，就算到了那边，我也会很有面子。” 闻言，李元昌心中莫名几分同情。 他从常内侍口中曾得知，弘化公主父母皆是皇室，但非王出，自幼失去了双亲，没什么亲人。 或许自己送她和亲，这是娘家人的陪伴。 “公主，这的确是你我之间有缘。” “你马上就要去陌生的地方，此行山高水远，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就都告诉本王，本王尽可能满足你。” “甚至日后，你在吐谷浑，若有需要，随时可以通知到汉王府，汉王府会为你办。” 李元昌很真诚。 闻言，弘化公主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连连点头。 “多谢七叔。” 或许是一个真诚，一个单纯，二人总算是打破了连日以来的语言饥荒，开始说起了话。 李元昌见她一个人在马车里也无聊，便驱马同行。 “公主，可是自愿的？”他忽然鬼使神差问道。 弘化公主点头：“是！” “不瞒七叔，我已经看过吐谷浑可汗的画像了，不吓人，还挺好看的。” “身为宗室女子，迟早也是要嫁人的，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倒不如离开那里。” “而且能为宗室做一些事情，我也愿意!” “虽说离开中原，有些害怕，但我想会适应的。” 她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向往，明显没有那么的悲伤，估摸着那个可汗应该比较年轻，算是好看的。 李元昌放心一些，他本还有些内疚，送一个少女去茹毛饮血的地方和亲。 如果弘化公主自己是愿意的，加上这段和亲本就算是成功的，结局是好的，那还算皆大欢喜。 盛唐时期的和亲政治，在后世饱受诟病。 但要区别开的是，盛唐时期的公主嫁出去，那是很有底气的，一般夫家死了，公主还可以上表返回大唐。 弘化公主就是其中之一，被唐高宗允许。 “对了，公主。” ”你在宫中认识一个叫李素的宗室女么？”李元昌忽然想起了那个女子，在百贤宴上偶遇的那次。 李元昌还带其游玩了一圈长安。 二人不过萍水相逢，但却给李元昌留下了极大的印象，那双眼睛真的如冰山雪湖一般清澈。 “七叔，你说的可是至王之后？”弘化公主眼前一亮。 “对，就是她。” “七叔，我见过她几次，原本名单也有她，但她似乎生病了，所以最终没被考虑。” 李元昌挑眉：“生病了？” “对，好像是害了一场风寒，当时在皇宫看到脸色挺虚弱，有些郁郁寡欢。” 闻言，李元昌蹙眉。 一想到她那双眼睛，心中莫名放不下。 他招了招手，赤炼骑马靠近。 “派人给常内侍传个话，请他帮本王在宫中照顾照顾李素。” “是！” 李素虽是宗室女，又是至王之后，但早已经失去庇护，在宫里的级别其实就是更高级的宫女罢了。 人情冷暖到处都是，特别是在深宫，根本没有人买账。 但李元昌这一声招呼打下去，等于是罩着李素了，常内侍一帮衬，宫里的重活就轮不到她，勾心斗角也不敢害她。 “七叔，她有您保护可真好。”李嫣笑道。 “很快你就是吐谷浑可汗的妻子了，你也会有人保护。”李元昌笑道，他知道剧本，所以祝福的出来。 李嫣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或许对于这些失去家族保护，寄人篱下的宗室女，最渴望的就是安全感了。 …… 长安。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武府。 极为寂静，布满了尘埃和蜘蛛网。 咯吱。 一扇木门被一双冰肌玉骨般的纤手缓缓推开。 紧接着，是一个绝美倾城的女子走入，约莫十八岁的年华，却极为成熟，气场十足。 额间一点火焰花钿，娇艳的同时和又有一种为女则刚的锐气。 她沉默着看着过往的一切，站在那里，一站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直到另一名同样美丽，但气场弱了很多的女子走入。 “四娘，该走了。” “三姐，我再看看吧，下一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年长一点女子轻轻叹息，试探道：“四娘，你还放不下他吗？” “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四娘轻轻摇头。 “四娘，我知道你冒险回来，就是想要回来看看。” “可当初的事过去已经两年了，早已物是人非，他已经成家生子，你也该过自己的生活了。” “依三姐看，三郎就不错，对你一片痴情，你又何必……” 四娘再次摇头，斩钉截铁。 “三姐，我只当他是朋友。” “那你也该找一个夫家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的话越来越少了，变化也太大了。”年长一点的女子满眼担心。 四娘转身，眉目美丽，兼具锐利。 “三姐，我说过了，不要再提此事。” “也不要再提那个人！”她显得很抵触，仿佛触动到最敏感神经。 第284章 晋王，四娘 “我知道你们想要替那两兄弟求情，但我发过誓，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生不如死，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她绝美的眉眼掠过了一丝狠劲。 年长的女子顿时无话，也不敢跟自己这个要强的妹妹再说。 四娘收敛锐气，目光逐渐柔和：“三姐，走吧。” “恩。”女子点头。 而后二人一起低调离开了武府，临上马车之前，四娘再次看了一眼武府，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她的眼眶闪过太多情绪，最终化作了极致恨意。 就在她准备踏入马车之际，突然！ 街头上一阵马匹嘶鸣，那是一队车马，正急速在长安街头疾驰，冲在最前面似乎是一头已经失控的骏马，上面坐着一个稚嫩的锦衣少年。 “让开！” “让开！！” 其身后的侍卫厉声大喊，呵斥二女的车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马夫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看锦衣少年身下失控的马儿就要直接撞击上去。 其身后侍卫从马背飞身而出，凌空抓住缰绳，后又有数人跳马救人，不惜以被踩死的风险。 “嘶！！” 马儿嘶鸣，鼻子吐出白雾，最终被生生拉停。 上面的少年脸色惨白，像是第一次骑马般。 追上来的侍卫们个个面色惊恐，立刻翻身下马，上前保护，将少年接引下马。 继而一名魁梧的侍卫上前怒喝：“谁让你们将马车停在这里的，让你们让开，你们没有听见吗？” 怒吼声夹杂着杀意，响彻长街。 众下人扈从脸色皆白，不敢得罪，只有四娘美眸不悦，不惧。 正要理论，那少年开口，声音略显青涩：“住嘴！” 那侍卫闻言，立刻惶恐退后，弯下了腰。 只见少年上前：“无理在我，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速速向二位姑娘认错赔罪！” 他青涩的声音里，有着一种骨子里天生自带的权威感。 “是！” 侍卫们不敢多言，立刻上前向四娘二人弯腰赔罪。 四娘冷艳：“走。” 少年见状，立刻上前，露出腼腆笑容：“姑娘，还请恕罪，方才是我手下无礼，叨扰了姑娘的行程。” “不知姑娘能否留下名字和住处，来日我定当上门赔罪。” 四娘看了少年一眼，红唇唯美，声音却清冷。 ”不必了。” 干净利落的拒绝，没有一丝留恋，哪怕此人一看就非同小可。 见状，众侍卫大怒，上前就要呵斥阻止其离开。 少年动怒，瞪了一眼手下。 所有侍卫一凛，这才又退下。 这时候，四娘二女已经上了马车。 少年再次上前：“姑娘，对不起。” “我以后会好好约束他们。” “若不介意的话……” “我说了，不必了。”四娘开口，放下帘子，遮住了那美的不可一世的侧脸。 紧接着，马车驶走，汇入熙熙攘攘的街道。 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第一次被人如此拒绝，但他没有生气，望着马车喃喃自语。 “好美的女子。” “好凌厉的眉目。” “比宫里的好看一万倍!” “殿下，您想要找到此女么？” 少年回过神来，激动的连连点头，如情窦初开的少男。 “你们谁能帮本王找到她是何家女子，本王赏他千金！” 此话一出，众侍卫震惊。 “是，晋王殿下！” “……” 时间飞逝，十二月初。 李元昌护送和亲已有一个月，他带队先后横穿了凤，秦，渭等多州，跨越数百里，最终抵达了鄯州境内。 此地在大唐早期乃是进入青海道的重要通道，到了这里送亲路程就走完了大半，只要再翻越赤岭，就进入青海湖了。 一到青海湖，就是吐谷浑腹地。 这期间一切顺利，除了山高路远，风尘仆仆以外，一切还算理想。 此刻，和亲队伍正停靠在一处驿站歇息。 数百名亲卫将此地保护的如同一个钢铁堡垒，驿站的官吏仆从们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饭菜和喂马的料。 “公主，刚才打听了一下，预估到青海湖正常情况还有九天时间，快了。” “你先休息，明日一早再出发。” 厢房里，响起弘化公主的声音：“多谢七叔。” “一切听七叔的安排。” 李元昌笑着点点头，交代了一下值守的亲卫后，便快速下了楼，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穷山恶水的，有时候上百里都没什么人烟，偶尔还要下雨，什么都不方便，对于娇生惯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李元昌也是被折腾的够呛，连续走了八天总算是找到一个驿站可以休息休息了。 赤炼已经先一步在厢房内温好热水，整个屋子都白雾缭绕的。 此刻，她盘着发髻，弯腰伸手试探水温，性感的腰臀弯曲伸展，从背后看，只看一眼就得流鼻血的那种。 一般人，根本匹配不了赤炼这魔鬼的臀。 砰！ 李元昌从背后突然一下狠狠将人抱住。 赤炼惊了一下，只是瞬间她就感觉到一双大手肆意的把玩，她不怕，反倒露出笑容，敢这么对她上下其手的除了李元昌就没有别人了。 她转身过来，主动献吻。 光线和雾气氤氲生色，两道干柴烈火，快速升温。 刺啦！ 李元昌扯坏了她的衣领，一顿狂吻。 “殿下，奴家来，你别急。”赤炼声音微颤，呼吸急促。 李元昌顾不得那么多，暴力拉扯。 赤炼的衣服尽毁，破破烂烂的反而增添了一种莫名的情调。 砰！ 随后，二人一同砸进了温热的水桶中，水花哗啦啦的飞溅。 好半天，二人都没有从水里出来。 噗！！ 赤炼忽然芙蓉出水，全身湿透，勾勒出了极其美艳性感的线条，湿漉漉的长发紧贴肌肤。 她快要窒息，大口呼吸。 而李元昌不知道何时，已经在其背后。 赤炼心领神会，弯腰躬身。 仅仅这一个动作，根本不需要搔首弄姿，便已经甩了无数女人十条街。 啪！ 赤炼吃疼，眉头轻蹙，风月无边。 第285章 鬼鬼祟祟的人 雪白之处，迅速蒙上一层血色和五指印记。 “……” 厢房内，动静不小。 和驿站外山林里的一片漆黑和死寂形成了强烈对比。 一处山岗上，极为安静，像是乱葬岗，急促的脚步响起在此刻，显得有些突兀。 一名黑影着急的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被人用手从背后捂住了嘴巴。 “唔！！”黑影惊恐。 “嘘！” “是我。”一名鹰钩鼻男子淡淡道，紧接着，黑暗处又有数人跳了出来。 黑影这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道：“赫连大人！” “驿站里面怎么样？” “回，回赫连大人，是和亲队伍，是汉王的人马，弘化公主就在里面！” 男子眼睛一眯，褐色瞳孔闪烁着异样的光泽，嘴角的一道刀疤增添几分狠辣。 “他们具体有多少人？” “大约三四百人左右，马车也有近百辆，兵器精良，全副武装!” 赫连脸色微沉：“三四百人全是士兵？” “对，扈从人员很少，全是用军队在押运。” “赫连大人，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居然用军队押运物资。”有黑衣人沉声。 “消息有误，本以为是淮阳王，结果来了个汉王，听说这个汉王是个硬茬儿，在梁州百人破千匪。” “哼，汉王又怎么了!”赫连冷哼，眼神冰冷。 “都是大唐的走狗，低贱的汉人！” “一旦和亲完成，那吐谷浑就彻底成为汉人的附庸，我们的女人就是他们的玩物，我们的牧场就是他们的后花园！” “这次和亲，必须破坏！” 说着，他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色泽。 “赫连大人说的没错，必须破坏！” “吐谷浑还轮不到大唐来指手画脚！” “赫连大人，什么时候动手？”黑衣人们群情激愤，其平均身高远超汉人，且眸子均为褐色。 “嘘！”赫连作了一个噤声状，小心翼翼查看了四周，而后再道。 “你能不能接触到他们的水源？” 那扈从摇头：“赫连大人，我就是一个喂马的，我接触不到。” ”而且汉王的人极为小心，所有的水源，食物，甚至是马的饲料，都是由他们亲历亲为，整个驿站，那怕那些官吏都不能靠近。” “根本无懈可击！” 赫连闻言，眉头一拧。 “赫连大人，我得回去了，出来久了，会被怀疑。” “滚吧。”赫连道。 “是！” 那人如蒙大赦，快速离去。 山岗里就剩下了这一群不速之客。 “先回去。” “赫连大人，不动手了?” 赫连冷冷的看了一眼远方亮着灯火的驿站。 “这里是鄯州驿站，一旦有情况会有官兵增援，而且太开阔了，硬碰硬未必有好果子吃。” ”只能是伏击，赤岭是唯一的选择！” “另外，你二人先返回吐谷浑一趟，请将军再给我们一些弓箭支持，就说汉王府全是军队，装备精良。” “是!” “……” 两刻钟后。 驿站。 李元昌将疲惫不堪的赤炼抱回床上，捏上被褥。 她已经累的连动动手指都难了，满脸红韵，后劲未过。 “殿下，您不上来么？”她半眯着美眸，脖子以下遍布吻痕，极为香艳。 “你先睡，本王还要回复一些信件。”李元昌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背。 赤炼露出一个笑容，而后沉沉睡去。 李元昌来到桌前，推开窗户狠狠呼吸了一下新鲜的十二月的寒风，整个人瞬间清爽。 刚才太上头了，除了赤炼，他都不敢对司徒兰她们这样，必哭！ 就在他准备拿出笔墨回复梁州的一些家书时，忽然，他的目光一闪，透过窗户看到了驿站内一名扈从从外面回来。 这本身是没什么的，大唐的驿站承担了全国的通讯，所谓的百里加急，边军急报都是通过驿站一站一站传递。 所以驿站会有不少的官吏和扈从，从养马到打更巡逻，什么都做。 那怕是深夜，进进出出的人也不会少。 但这名扈从回来时，不断东张西望，有些鬼鬼祟祟的，这引起了李元昌的怀疑。 正常人谁会这样？ “吴雨。” 门外候着的吴雨轻轻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赤着美背睡觉的赤炼，但见怪不怪。 她和赤炼还一起侍奉过李元昌。 其实汉王府的亲卫大多也都知道赤炼和吴雨是李元昌的什么人。 “殿下。” “让郭超去查一查，刚才都有什么人出去过，有一名扈从，大概这么高，找到他，带过来。”李元昌大概描述了一下。 “是！” 吴雨点头，她还以为是李元昌又要那种要求。 紧接着，李元昌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以最快速度书写了三封书信。 虽然他人在外面，但依旧可以遥领梁州事务，其并不存在人不在梁州，掌控力就弱了。 而郭超那边的办事速度也极快，迅速就揪出了人。 “殿下，找到了，是驿站养马的扈从，黄二。”吴雨进来。 “走。” 李元昌起身，负手走出房间，来到驿站前面的空地。 月光惨白，寒风刺骨。 四周汉王府亲卫林立，如同流转光泽的石雕。 跪在中间地上的黄二瑟瑟发抖，大冬天的汗水一滴滴的往下掉，连抬头都不敢。 “殿下，这是刚才从他房间里面搜出来的。”郭超上前，递出一包钱袋子。 李元昌打开一看，好家伙，除了铜钱，甚至还有一小把瑟瑟。 瑟瑟就是唐朝的一种珠宝，从西域传来，极其昂贵。 “怎么解释？”李元昌上前，将东西扔到他的面前，直接开门见山。 “殿，殿下，这，这是小人赌钱赢来的！” “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黄二抱着李元昌的脚解释。 “噢？” “赌钱赢的？那你赌术一定很高超了，赢了这么多，这都可以在长安换一处大宅子了。”李元昌讥讽。 黄二道：“不敢，不敢，运气好而已。” “既是如此，那你跟本王赌一局吧。” “你赢了，你砍本王一刀。” “你输了，本王砍你一刀。” “啊？？”黄二惊恐抬头，脸如吃了死苍蝇，这不是横竖都要挨一刀吗？ 噗…… 后面的吴雨实在没憋住。 她是黑冰台的人，她一般不笑的。 哐当！ 李元昌说干就干，直接丢了一把刀在地上。 “来，猜一猜，本王有几根手指头。”说着，他伸出双手。 第286章 谁这么大胆子？ 黄二当场心理防线崩溃，哀声嚎哭。 “殿下，我招，我招啊！” “您能不能给小人一条活路！” 李元昌目光不屑，跟他玩心眼，还赌钱赢的。 这破地方方圆百里估计都找不出一个能拿瑟瑟出来赌的人。 “那要看你说的有没有价值了。” 黄二抱住他的裤腿，仰头急切道：“有，有价值！” “有一个叫赫连的鲜卑人，是他给了小人这些好处，说是让我帮他刺探消息！” 李元昌眯眼：“刺探什么消息？” “就，就是和亲队伍的消息。”黄二心虚道。 顿时，四周凛然变色。 “他刺探和亲队伍的消息干什么？” 黄二颤颤巍巍，不敢回答。 “说话！”李元昌低喝。 黄二一颤，瘫软地上，惊恐万分：“行，行刺！” 轰！ 此话犹如一声惊雷重重的砸进了驿站，一双双眼睛齐齐变色。 行刺？ 这是整个和亲队伍压根没去想的东西，大唐的和亲队伍，居然还敢有人行刺？ “他在哪？有多少人？”李元昌瞬间凝重严肃。 “我不知道具体多少人，他刚才带人在后面的山岗里见了我，我就是从那里回来的。”黄二欲哭无泪，肠子已经悔青。 李元昌神色大变，猛的看向那所谓的山岗，只不过才一里多啊！ 他火速低喝：“快，带一队人马，杀过去！” 声音震荡，一度惊起了驿站内的许多亲卫。 “是！” 郭超抱拳，继而火速离开。 “快，你们跟我走！” 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撕裂了这个平静的夜晚。 “我该死，我该死，我财迷心窍！” “求汉王开恩啊！” 他不断扇着自己耳光，哀嚎求饶。 李元昌大怒，一把将人提了起来。 “此人是谁，什么来头？” “殿，殿下，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的手下叫他赫连大人，是鲜卑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真的，我发誓！”黄二哀嚎。 “你什么都不知道，都敢替他做这种事！”李元昌大喝，猛的将人砸在地上。 砰！ 黄二惨叫，疼的满地打滚。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亲卫校尉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殿下，怎么了?” “你们速速唤醒所有人马，严阵以待，彻夜不息，锁死一切通道，将驿站闲杂人等集中看管，不得有误！” 众校尉一凛，不敢多问：“是！！” 交代完，李元昌火速冲向二楼弘化公主所在的位置。 他不知道敌人是谁，又为何要刺杀和亲队伍，具体要怎么做，但他不敢赌，和亲队伍若是出问题。 说轻一点，是他保护不力，说重了，那是要引起战争的! 就这样，一瞬之间，沉睡的驿站全面复苏，大量的火把点亮如同白昼。 “快！” “那边也去一队！” “三团的所有人守住后面！” 到处都是帐内府亲卫在行进，在呐喊，战马也在嘶鸣，甚至许多弓箭手直接爬上了房顶，先行占领制高点。 弘化公主于睡梦中被惊醒，被紧急调换了居住的位置。 不到一会的工夫，驿站便全面戒严，进入战斗状态了。 与此同时，接连两支骑兵已经出动，前往黄二所说的山岗进行追捕。 时间流逝，整个驿站压抑的如同战场，所有的连弩甚至都上膛。 李元昌亲自坐镇，一直守到了下半夜。 终于，一阵战马疾驰的声音响起，是郭超回来了。 “吁！！” “报！” “殿下，山岗的确有大量脚印，至少有十人滞留过那里，但去晚了，人已经走了。” “我等分头追了有十余里，但没有收获，敌人早已无影无踪！”郭超拱手道。 闻言，李元昌蹙眉，暗自可惜！ “殿下，咱们要不要先暂停行进，向朝廷汇报？”有亲卫将领开口。 “太慢了，一来一回两个月都不够。”李元昌踱步道。 这突发情况，让他也有点猝不及防。 来时他根本没觉得会有这种事发生，毕竟这件事比截杀朝廷钦差大臣的概率还要低。 犹豫后，李元昌沉稳道。 “你们先下去吧，先把今夜平安度过，等天亮视野开阔了再做打算。” “不管如何，提前收到风声，有所警惕，就是好事。”他安抚部下。 “是！”众人抱拳，缓缓退出厅堂。 李元昌缓缓坐下，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谁这么大的胆子？ 幕后之人是谁，决定了刺杀的规模和等级。 而规模和等级，决定李元昌要怎么应对。 “……” 不久后，天亮了。 驿站度过了惊魂一夜，李元昌彻夜未眠，桌子上摆着凉掉的茶水和一张地图。 他一直等到天际掀起了鱼肚白，抬头看外面天色，眼神已有决断。 “殿下。”赤炼和吴雨联袂而来，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李元昌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什么都没说，而是风卷残云一般的吃下了大量食物，满血复活。 这时候，汉王府心腹们也都聚集过来，等待着命令。 “原地停靠，按兵不发。” “赤炼，你带着人偷偷去一趟鄯州，不要暴露身份，找两名熟悉赤岭的脚客回来，最好就是那边当地的。” “是！” 众人抱拳。 郭超等人也有些疑惑：“殿下，这里已经暴露了，不换个位置吗？” 李元昌摇头：“不需要，真要刺杀，昨夜就刺杀了。” “他们不动手，显然是在畏惧这里是鄯州境内。” “本王估摸着他们的伏击地点应该是在赤岭，整条路线只有哪里是荒无人烟的野外，山林众多，适合伏击。” “而鄯州是大唐的州府，进入青海道吐谷浑可汗会有人接应，他们的机会更渺茫。” “那殿下，要不要卑职派斥候快马加鞭，提前到伏唉城，请吐谷浑可汗出兵到赤岭，更加保险？” 李元昌摇头：“他那边一派出重兵接应，敌人就不敢出手了。” “本王要的不是避开他们，而是揪出他们！” “否则问题一直都会在。” “是！”郭超等人不再多说什么。 第287章 挑起战争 傍晚时分。 赤炼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两名中年男子，一人是汉人，一人有一半鲜卑血脉。 赤岭那地方是一条分界线，往西是吐谷浑，往东是传统的大唐州府，虽然现在都属于一个大唐。 但吐谷浑被打下来并不久，两地仍然有着一层膜，未被完全同化，吐谷浑那边还是以鲜卑，突厥等人为主。 这也是李世民同意和亲的原因，更多的就是为了安抚吐谷浑，慢慢教化。 否则二十一世纪，可能就没有那么大的版图了，几十个民族，更不会有那么多了。 “参见汉王！” 二人诚惶诚恐，身材瘦削，皮肤粗糙，一看平日也是干粗活的人。 李元昌点点头：“起来吧。” “谢汉王！”二人显得很紧张，一辈子连个县太爷都没有见过，哪里见过李元昌这种重量级的人物。 “你们是赤岭人？” “是！” “小的生在赤岭，后来活不下去了，才往鄯州来的。” “小的也是！” “那你们对当地的地形肯定很熟悉了？”李元昌瞥了一眼自己桌前的地图。 古代的地图实在是太抽象了，充其量算个2d图，而且就几根线而已，和后世的完全是两码事。 只能提供大概方向和一些必要途径，水源，其他的一概没有。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的点头。 “汉王殿下，熟悉，熟悉！” “我二人打小就在赤岭长大，一直到二十多岁才出来，偶尔还要回去，放牛，砍柴，采药什么都做，所以大路小路我们都知道。” “很好。” “本王现在给你们一件差事，随军带路横穿赤岭，事成之后，你二人每人十贯钱，二十匹布，百斤粟。” 闻言，二人狂喜，当场跪下。 “好，好！” “殿下，小人愿意！” “谢殿下厚恩！” “很好，那你们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出发。”李元昌摆摆手。 众部下诧异，明日出发？ ”是！”二人兴高采烈就去准备了，这么多的赏钱，他们不吃不喝能干多少年了都。 人走后，李元昌杀伐果断道：“现在向导有了，你们也下去准备。” “吴雨，明日一早，你上弘化公主的马车。” “三百亲卫原封不动，进入赤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一百斥候全部调回，由宋甲率领，贴身保护弘化公主，赤炼你的人也跟着，等待本王下一步通知。” “咱们兵分两路，引蛇出洞！” “是！！” “……” 翌日。 李元昌说干就干，下令全军继续出发！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驿站驶离，极为壮观，被严密保护的那辆金顶马车更是显眼。 但那里面坐的已经不是弘化公主。 而看似已经走空的驿站，实则依旧是被严密把守，斥候旅队一百人昨夜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他们将和黑冰台一起保护弘化公主的安全。 而李元昌这支明面上的和亲队伍，则是去“卖”的。 思来想去，李元昌判断对方没有太多人，也不可能是某些地区的官方人物，既然明知道对方要截杀，那他干脆就给个机会。 这很冒险，但可以一网打尽。 半天时间，队伍就出了鄯州，而后进入长达百里的赤岭。 这里面山川，河流，森林，虫瘴……等等密布，一个普通百姓如果不熟悉地形，贸然走进这里，九成都要死在里面。 古代的这些山岭，可不是后世那样的。 刚刚进入赤岭，甚至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 “殿下，有人！”郭超惊呼。 李元昌骑着赤电，手拿自制的望远镜，这玩意在靠肉眼的古代几乎就是降维打击，当肉眼什么都看不清楚的时候，利用它甚至能看到鸟儿身上的羽毛。 他冷冷一笑，也看到了出没在山涧深处的人影，他可不信会是猎户。 “看见了，不要声张，继续走。” “入夜再停。” “是！” 紧接着，随着队伍的持续深入，翻山越岭，李元昌通过望远镜发现的不明人士越来越多。 他们监视着整个车队的方向，保持着近千米的距离，隐藏在树林中，肉眼根本无法发现。 而他们似乎也没有出击的意思，李元昌也不急，任由对方监视。 很快，进入赤岭的第一个夜幕降临。 山野空谷，漆黑一片，兽吼不绝于耳。 一团团篝火在一片山坡平地上燃起，和亲队伍原地扎营，队伍巨大，目标也巨大。 在一片群山山头，一排排黑影如同黑夜中的鬼魂，窥视着营地。 “昌吉大人，那里大概有三百多号人，还有百辆马车，和我们掌握的情报基本相当。” “汉王和大唐公主都在里面，他们大概率是要进走马道，否则他们的马车很难通行。”赫连沉声。 人群最前方的是一名膀大腰圆的鲜卑人，其眼睛死死盯着营地，无疑是众人之首。 “他们的戒备很森严，不像是普通军队，像是打过仗的精锐。” “大唐派来的这个汉王，不是酒囊饭袋。” 赫连点头：“这个汉王在他们那边很出名，据说是李世民最得意的弟弟。” “呵呵。” 昌本冷笑，嘴角浮现一丝残忍的笑。 “这就更好了。” “皇帝的弟弟人头被割掉，公主被吐谷浑人分而睡之，大唐皇帝的脸肯定没地方放吧？” “昌吉大人，这样……大唐会不会出兵讨伐？” “咱们挡得住么？”有人低声担忧。 昌本冷冷道：“出兵又如何？也比给汉人当狗强！” “大唐欺我吐谷浑已经不是一年两年，凭什么我们的地盘要汉人来指手画脚，可汗不堪重用，卑躬屈膝，除了将军没有人可以让吐谷浑重振荣光!” “挑起战争，那才有利！” “走！” “先让大唐这个汉王最后睡两天安稳觉，到时候我要亲手割下的他脑袋，来赎我吐谷浑的耻辱！” “是！” 第288章 他们来了！ 一连三个夜晚。 队伍在赤岭风平浪静，除了巡逻亲卫遇到了一头黑熊，就再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 截至第四天夜晚，整个赤岭已经翻越了接近三分之二的距离，随着走马道一入，速度更快。 预估再有两天，就能完全走出赤岭。 篝火燃烧的营地，绵延走马道三里。 “殿下，敌人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 ”再这样下去，咱们就要走完了。” “会不会是对方发现暴露了？” 寒风呼啸，吹的旗帜猎猎作响，惨白月光将人影拉长。 李元昌带着人巡视营地：“不要着急，这不是还没有走出去么？也许今晚他们就会动手也说不定。” “这……好吧。”郭超抱拳。 “越是到后面，越要沉住气，全军不可卸甲，刀不可离身，本王有预感，他们要来了！”李元昌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色群山。 “是！” 李元昌又走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可以第一时间反制埋伏才回了自己的营帐。 “恩？” “你怎么来了?”他一进来，就看见了吴雨。 吴雨上前更衣，道：“殿下，天气寒冷，我过来给殿下加了一层被褥。” “反正也无事，过来陪陪殿下，等天没亮，我就回去。” 李元昌闻言，内心微微一暖，拍了拍她的屁股。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命犯桃花，似乎走哪都有女人陪着，且每个女人都对他极好。 是发自内心的，而非一种对权势的服从。 这在后世能找到一个就不错了，甚至许多女人结了婚也未必是发自内心的。 “殿下，这山里太冷了，喝杯参茶吧。” 李元昌看了一眼摇头如拨浪鼓。 参茶就是用人参等药材煮的茶汤，这玩意在后世可能没什么，但在古代就属于极其刚猛的药。 因为没有假货，全是野生的，其药效之猛，一杯下去，浑身发烫，口干舌燥，能让六十岁的老头重回巅峰，绝不夸张！ “算了。” 吴雨只好取走。 李元昌躺在简易的木榻上，招了招手。 吴雨瞬间会意，脱掉鞋子爬了上去，而后盘坐，将他的头扶起放在腿上，开始了按摩。 李元昌闭目养神，完全放空，没来由的舒服。 很快，他就一阵睡意袭来，逐渐进入梦乡。 这一次，他梦到了一位故人。 在长安，二人一同骑马，射箭，踢蹴鞠，写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但那位古人逐渐消散。 梦境里，他越是想要抓住，越是抓不住。 最终梦境出现的竟是她拜堂成亲的画面，很是光怪陆离。 李元昌猛的惊醒，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包围。 “呼。” “又是梦。” 李元昌摇了摇头，已经睡不着了，他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将手从吴雨身上挪开，而后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殿下。” 执勤的亲卫一惊，立刻行礼。 李元昌点头示意，而后走到一块石头边坐下，吹着冷风，望着群山之外的北方，目光放空而深远。 不知道武媚娘现在何处，现在又有怎样的际遇。 此刻的他，很想点一根烟。 他就那么坐着，连亲卫点燃了火堆取暖他也没有反应，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此刻已是下半夜，寒意如无孔不入的风，让李元昌不由紧了紧衣服，继而起身，打算回去继续睡觉。 但就在他起身的一瞬之间。 远方的黑色的天幕下，大片飞鸟从林子里飞跃出来。 李元昌的瞳孔倒映了老树寒鸦，还不等有任何反应，一团团跳跃的火苗密密麻麻浮现在两百步开外。 就像是鬼火一般，无风自燃。 “那，那是？”亲卫们发出呢喃细语的声音。 “火箭，是火箭！” “快退！！”李元昌的大吼如同石破天惊，第一个发现不对。 声音震荡，迅速撕裂营地的宁静。 原本就严阵以待的帐内府亲卫，迅速响应，巡逻的暴退，隐藏在营帐之中的纷纷冲出，用盾牌竖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城墙”。 而火箭也在此刻升空，如同绚烂的花火划过天幕，瞬间照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砰砰砰！！ 火箭击打在盾牌上发出铿锵的音浪，部分洞穿了白色营帐，迅速引发失火。 战马嘶鸣，亲卫呐喊，战斗已然打响。 “殿下！” 吴雨，郭超等多人涌来。 李元昌眼神肃杀的扫过山野，不仅大量火箭从远方射来，走马道以西也被人纵火点燃，火焰和浓烟升起，阻断了往西边逃跑的可能。 “来了，他们来了！” “丢掉所有马车，按原计划往东南方向撤退，快！” “是！” 当命令下达，三百精锐以极高的执行力完成调令，全员上马，舍弃一切物资，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其速度之快，执行之果断，仿佛提前演练过一百次似的，让人咋舌。 甚至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没有冲过来，和亲队伍就已经逃出包围圈了，漫天火箭也留不住。 “混蛋！”鲜卑人见状大怒，直接急了。 “留住他们！” “杀！！” 轰隆隆！ 生怕和亲队伍跑掉的鲜卑人，不等箭雨打击，不等汇合，骑兵先出，追杀逃亡的汉王府卫队。 健壮的马蹄在山地如履平地，高大的鲜卑人手持弯刀，源源不断的冲出。 巨响裹挟着喊杀。 “杀啊！” “活捉汉王和公主者，赏赐百金！” 声音回荡在赤岭深处，让所有的寒鸦受惊飞起。 “驾！” “驾！！” 李元昌一马当先冲到了最前面，望着敌人已经追杀而来。 “郭超!” 他大喊一声，并未过多言语，郭超瞬间会意，带着一百人左右的骑兵迅速分流。 整个队伍一分为二，这也是李元昌提前就制定好的计划。 由于天黑，加上郭超这少部分人压根就没举火把，所有火力瞬间被李元昌率领的大部队所吸引。 双方一追一逃，如停不下来的战车一般，很快就冲进了另一片谷地，这里有一条河床，水流很浅。 战马群迅速淌过，溅起水花。 李元昌在马背上环顾四周，山谷环抱，一片漆黑，乃是最好的伏击点。 “做准备！” 他轰然拔出佩刀。 第289章 白刃战！ 噌噌噌！ 身侧亲卫们纷纷效仿，拔刀的拔刀，拿出连弩的拿出连弩，闪烁着迫人的寒芒。 猎物瞬间成为了猎手。 当轰鸣的马蹄冲上山谷的高点。 “吁！！” 李元昌勒紧缰绳，全军一个急刹，马蹄与地面摩擦出了飞沙滚石，继而全部转身。 身后不足两百米，大量的杀手骑马追来，一字排开，隔着上百米都能闻到那弯刀上的血腥味。 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批有着相当马术经验的异族部曲。 但当他们冲入一百米内的区域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仓皇逃窜，自顾不暇的汉王府仪仗队。 而是一支有着根基，有着大量训练，且装备极其精良的军队。 “放箭！！” 李元昌一声令下。 噌噌噌！ 上百把弩弓被叩响，一时间箭雨如暴雨梨花一般射出，它比常规的箭矢要短的多，杀伤力也不如。 但胜在数量，加上这百步距离，威力再小也是能杀人的。 噗噗噗！！ “啊！” 轰隆！ 追来的鲜卑人就如同下饺子一般，第一批被射成马蜂窝，完全没有防备，摔落下马，而后被自己人踩成肉饼。 现场极为惨烈，惨叫不断，这就是连弩的威力，火力压制。 “有埋伏！” “有埋伏！” “吁！！” 杀手勒住缰绳，战马嘶鸣，悬停在了坡上，用兵器和简易的木盾抵挡。 虽然有效的抵挡了连弩的杀伤，但也被原地罚战，突突不了，退退不了。 见冲锋势头被连弩轻易按下，李元昌随即大吼：“杀！！” “殿下有令，杀啊！” 亲卫们举刀怒吼，身先士卒，骑马杀下。 百人骑兵俯冲，犹如一辆古战车一般，速度瞬间攀至巅峰。 被困在原地的杀手们大惊失色，意识到情况和他们想的好像完全不一样，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骑兵冲来。 砰！！ 山谷之中，一声巨响，百骑冲阵，瞬间撕裂了杀手们的阵形。 噗噗噗！ 唐刀所过，人头乱飞。 绝对的优势碾压，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啊！” 杀手们惨叫，缺胳膊断腿，凄惨无比。 冷兵器战争，极其血腥！ 短短一个照面，即便人高马大，即便是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在汉王府突然的反击中，还是没能站稳脚跟。 追来的百骑被射杀的射杀，被撞翻的撞翻，围攻绞杀之下，人数迅速跌至三十人苟延残喘。 这转身一棒，直接给对方砸翻车了。 李元昌冷酷的看着下面，一个又一个死人，但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时候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再看向后方，哪里有火把跃起，隆隆隆的脚步声不断。 是杀手的大部队到了！ 他们人数众多，速度极快，跨越山林，骑马彪悍，毫无停顿的意思。 “杀啊！” 喊杀冲天，不绝于耳。 面对越来越多的敌人追杀，李元昌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有的只是确定胜利，绝对自信的平静感。 “全军出击！！”他呐喊。 “是！” “杀啊！” 轰隆隆！ 又一百骑俯冲而下，以极致的速度横跨山谷，迎战敌人。 双方目标都鲜明，均不后退，喊杀声如雷贯耳，一字排开奔腾。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轰！ 巨响炸开，大部队对撞的瞬间，大量的战马在哀鸣，不少的将士在喋血。 巨大的冲击力让双方人马都有不少飞了出去。 而后就是混战，绞杀，白刃战！ 噗噗噗！ 武器砍入身体的声音不断，滚烫的鲜血撒在黄色的泥土上，犹如一朵朵妖异的花。 “不！！” 凄厉高亢的惨叫越来越多，犹如一个修罗场一般。 大战彻底的全面爆发，亲卫们依旧以优势推进敌人，率先破了对方的防线，但敌人并未因此崩溃，反而嗜血猛扑，想要打败卫队。 “殿下，他们这得有四五百人吧？”吴雨脸色凝重的看着下方，有些生理不适。 这已经是战争的范畴了，是血腥和暴力的代名词。 “差不多。” “而且这批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游牧民族虽善战，但组织性极差，可这批人像是被训练过一般。” “居然还有一面纛旗。” ”甚至还有弓箭，长兵器。” 李元昌眼神幽幽，已经观察到了很多细节，这绝对不是强盗，或一些游牧的反叛势力可以拥有。 但是这几百匹马，就是一笔巨大的战争资源。 “殿下，不会是吐谷浑可汗派的人吧？”吴雨提出一个大胆设想。 引得就近的十来名亲卫一凛，吐谷浑可汗？? 李元昌摇头，他知道剧本：“不是他。” “另有其人，可能是吐谷浑官方的反叛势力，想要破坏联姻。” “会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吴雨蹙眉。 “拿下他们，就都知道了。”李元昌说着，平静用布将佩刀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这可以有效避免刀剑对砍，兵器脱手。 见状，所有人一凛，纷纷准备。 “虽本王，斩旗！” “是！！” 李元昌带着身边最后的十几人加入战场，赤电犹如混乱战场中的一抹火焰，一闪而逝。 那是一名亲卫被刺伤拖下马，数名异族杀手举刀乱砍。 在那亲卫赴死绝望之际，一阵黑影掠过，砰！！ 噗…… 血雾溅了他一脸，原本的几名杀手，被活生生撞飞十几米，只留下一地的血。 那是李元昌，亲自杀入了阵中，长刀所过，人头开花，战马所撞，长驱直入！ 他的到来，让全军士气大振！ “殿下来了，是殿下来了！” “杀啊！！” 杀红眼的亲卫们爆发出惊人的凶悍，竟是压制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 李元昌带队直冲敌军纛旗，那玩意一倒，对方必崩！ 与此同时，战场的后方，分流而去的郭超神不知鬼不觉已经绕后，和大部队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杀啊！！” 一时间，到处都是汉王府的亲卫在喊杀，三百人打出了三千人的气势。 当鲜卑人头目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们被包围了！” “快杀过去，先杀唐使主要人员！”昌吉浴血，奋力呐喊。 第290章 是一个将军 咻！！ 话音刚落，一支横穿混战区域的弓箭如同黑夜里的毒蛇，狠狠穿透了他的咽喉。 噗！ 箭矢破体而出，带出血雾。 昌吉的身体一僵，目光定格，五官浮现痛苦之色，继而轰然倒地，连死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 “昌吉大人！！” 四周惊呼四起，杀手们脸色大变，军心大乱。 而这时候，李元昌已经带队杀了进来，全程如推土机开路一般，将杀手冲破，直抵那杆纛旗。 “为昌吉大人复仇！” “杀！！” 有人喊出这样的口号，想要力挽狂澜。 但一切已经于事无补，战斗力的差距，以及前后夹击的战术打击，让他们这艘看似巨大的船只即将倾覆。 砰！ 纛旗之下，火星乱溅，那里爆发了极其激烈的战斗，近距离连弩发射，唐刀对砍，不断将鲜卑人斩于马下。 从高空俯瞰，三百亲卫已经如同虎狼死死的撕咬住了鲜卑人部曲的咽喉。 他们无法冲锋，也无法撤退，甚至没有办法摆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做着困兽之斗。 昌吉被李元昌一箭射杀马下后，仅仅一刻钟的时间，纛旗又被斩，鲜卑人彻底士气崩溃。 一场完美的伏击计划，从一开始就败了，未能包围，甚至连公主在哪都没有看见，全程碾压式的围剿已经让他们看不到半点希望，溃败之势愈发明显！ 热战持续到了拂晓，便彻底落下帷幕。 当天际掀起一丝鱼肚白，赤岭历经一夜鲜血的洗礼后，再度迎来了日光。 走马道上，黑烟滚滚，大量的营帐被焚毁，此刻还没有完全熄灭。 谷地这边，尸横遍野，血腥味扑鼻。 伤兵们一个接一个的被转移。 李元昌穿过战场，带队缓缓来到一片空地上。 这里一字排开跪着大约五十名左右的俘虏，其他杀手基本都被阵斩，也有少量趁乱逃脱了。 当李元昌站定，五十人眼神躲闪，瑟瑟发抖。 “敢来截杀和亲队伍，却没有勇气看本王一眼？本王该说你们是勇士，还是废物呢？” 嘲讽的语气让五十人脸色铁青。 其中一人猛的竟扑了出来，想要扑向李元昌。 砰！ 郭超一刀柄狠狠砸碎了他的嘴巴，门牙稀碎。 “啊！”他哀嚎，惨叫，满嘴是血。 李元昌没有搭理，而是招了招手。 黄二颤颤巍巍的上前，此人也正是在驿站被逮住了扈从。 “认人。” “谁是赫连？”李元昌平静。 “殿，殿下，就是他！”黄二颤抖的指向刚才想要扑向他的男子。 “狗东西，原来是你出卖我！”赫连怒吼，还想要扑上来，却被亲卫们摁死，脸跟地面狠狠摩擦。 他人高马大，凶猛的如同一匹野兽，不断挣扎。 直到李元昌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脸上，才将其完全摁死。 “说，为何要刺杀和亲队伍？” ”又是什么人指使尔等来的？” 赫连屈辱，怒吼道：“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像个勇士一般决斗！” 李元昌鄙视：“你什么档次，你也配跟本王决斗？” “你！”赫连青筋暴露。 “本王不想重复第二次，你最好立刻交代。”李元昌淡淡道。 “老子不交代，又如何？” 李元昌眼神一寒，直接当众一刀，挑了他的脚筋，鲜血喷溅，惨叫凄厉。 “啊！” “我的脚，我的脚啊！” 那些俘虏们个个脸色苍白。 “我说，我说！”赫连呐喊。 李元昌缓缓松开脚，蹲了下去。 “是，是……”赫连痛苦不堪，冷汗直流，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李元昌不得不贴近一些。 “你们这些卑贱的汉人都该死！”赫连突然变脸，脸上浮现了极致的恨意和狠辣，而后猛的挣脱一手。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断裂的刀刃，狠狠朝李元昌的脖子刺去。 “去死吧！” “殿下，小心！” 噗！！ 鲜血迸溅出来，溅到了李元昌的衣服上。 所有人愣住，松一口大气。 断刃没能刺中李元昌，李元昌手中的刀，更快的抹掉了他的脖子。 赫连痛苦的五官扭曲，青筋暴露，因为咽喉大出血，身体不断抽搐，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在极致痛苦中一点一点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呸！” 李元昌啐了一口，没想到还是个极端民族敌视者。 他大概已经隐隐猜到什么，有人不想和亲顺利进行，而不是单纯的想要报复。 毕竟联姻一成，吐谷浑从臣服势力将彻底绑在大唐的战车上，两代人努力，就将同化。 “将此人脑袋剁下来，送返长安，尸体拿去喂狗！” “是！” 紧接着，李元昌提着带血的刀来到众俘虏面前。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次机会。” ”但只有一次，如果谁想效仿这个家伙，可以试试。” “要交代情况的，尽快。” “天黑之前，凡是负隅顽抗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罢，他将刀插在地面上。 众多俘虏一颤，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对死亡的恐惧彻底凌驾在对汉人的仇恨上。 而后李元昌离开，将审讯的事交给了手下，他则快步赶往伤兵聚集的区域。 此战，帐内府依靠出色的装备阵亡依旧很小，但伤兵可不少。 光是战马对撞，就撞伤了许多人，折了不知道多少根骨头。 这些都是他的核心心腹，铁杆追随者，他自然心疼。 经过最终的核算，汉王府阵亡了三十八人，但伤兵却高达一百三十二人。 这个数据对比鲜卑人，已经不算损失了，但他依旧心疼，下令收殓阵亡亲卫尸体，要带回梁州安葬。 入夜后，赤岭一片死寂，大量的乌鸦盘旋，停靠，啃食着山谷里残留的一些血肉。 走马道上，火把无数，点亮如同白昼。 伤兵营偶然会传出几句呻吟，但靠着消毒酒和金疮药，整体是稳定了下来，没有出现伤兵阵亡的情况。 “殿下，都交代了。” “他们来自吐谷浑，是在三年前被集中招募的一批死士，有的曾是军人，有的则是民丁。” “赫连只是一个小头目，大头目是一个叫昌吉的人，但他昨夜已经战死了。” “这些人被招募，训练，知道的并不多，只是说每一段时间都会有吃的喝的送来，衣食无忧。” “似乎有人养着他们，在截杀和亲队伍之前，也有人给他们送了一大批的兵器。” “有多人交代说，是一个将军送的！” 第291章 再次出发 李元昌眯眼：“将军？” “什么将军？” “回殿下，尚不清楚，他们只知道一个将军，其他的一概不知。” “甚至赫连知道的都不多，这个人很神秘，从未现身，仅仅联系昌吉一人。”郭超道。 李元昌蹙眉。 他也没想到，昨夜一箭不偏不倚刚刚好射杀的就是头目，这都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他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各类兵器，有弯刀，有长矛，还有一些弓箭，但这些兵器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根本无法追溯源头。 沉默良久，他最终道。 “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快马加鞭送回长安，汇报此事。” “另外，通知赤炼，让他们将弘化公主护送进来。” “再派遣一支信使队伍，立刻出发，持本王令牌，快马加鞭抵达伏唉城，让吐谷浑可汗派兵接应。” “另外，提醒他，让他小心自己的部下！”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任务的范畴，不再是护送和亲队伍那么简单。 他要么就联合吐谷浑可汗一起调查，要么就等李世民的命令。 否则一旦造成吐谷浑那边哗变动乱，那锅就得他李元昌独自来背了。 虽然没有查明对方身份，但他有很强烈的预感，问题出在吐谷浑那边。 “是！” 郭超抱拳，迅速去办。 李元昌交代完，本想再去巡视一圈，但刚一站起来，右侧脚掌却传来一阵阵隐痛。 “殿下，怎么了？”吴雨心细。 李元昌脱掉靴子，才发现脚已经磨出了大量水泡。 “本王说了，这么疼。” “殿下，您等等。”吴雨迅速离开。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取来了一盆热水，一些银针，还有药粉。 李元昌躺在木榻上，让吴雨处理着脚上的水泡。 “殿下，可能会有些疼，您忍着一点。”吴雨极为认真，先是清洗，后是消毒。 “这话听着耳熟啊。”李元昌调侃。 吴雨楞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瞬间哭笑不得。 刚经历了一场危机，殿下居然马上又能开出些荤段子玩笑了。 “唉，这一趟估计三个月都回不去了。” “殿下，是说那个将军么？” 李元昌微微蹙眉，忍着挑水泡的刺痛。 “是吧。” “不仅如此，大唐和吐谷浑之间本就存在一些火药桶。” “贞观八年到九年的时候，大唐讨伐吐谷浑，斩杀了其可汗伏允，这才没几年，当初的那代人还没全部死绝，彼此敌对是必然的。” “上面想要归拢慕容可汗来达到稳定边疆的想法是没错，但看这样子，吐谷浑那边有狠人不服啊。” “正好这个节骨眼，本王被派来了，复杂的事情就由本王面对了。” “说起来，也要牵扯到墨水的那些生意了，动了许多人的蛋糕，上奏弹劾本王，否则本王现在还在汉王府带孩子呢，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事，却造成了蝴蝶效应。” 他咂巴着嘴，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感叹命运无常。 “没有关系，属下相信任何事在殿下面前都不是事。”吴雨认真看来。 李元昌咧嘴一笑:”本王在你眼中那么厉害么?” 吴雨点头：“第一次看到殿下的时候，殿下还只是一个被贬的王爷，但现在，殿下已经成为实质性的重量人物了，绝非宗室皇亲这么一个虚衔。” “汉王府的所有人都很敬仰汉王。” “你嘴巴很甜。”李元昌笑道。 吴雨笑道：“属下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得奖励。”李元昌坐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脸蛋。 吴雨双眼闪过一丝慌乱，被看的连针都有些握不稳了。 “……” 三天后。 斥候旅队保护着弘化公主进入走马道，人马完成汇合。 但因为伤兵的原因，四百多人的队伍被迫减员，大约有一百名伤兵留于原地驻守，其余人稍作休整之后，便继续出发了。 为了避免刺杀事件再一次爆发，在走出赤岭这条必经之路后，李元昌就临时改变了路线。 选择了一条更远的路线，前往伏唉城，并且开始和慕容可汗进行联络。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最终于十二月二十日抵达黑石子湖，也就是伏唉城以北大概一百里的距离。 寒冷的冬季，湖面已经被冰封。 一大支吐谷浑的军队黑压压的停靠在视线尽头，一条由三色花瓣和游牧民族各种乐器铺成康庄大道就出现在和亲队伍的前方。 由双方斥候交换信件，确定身份后，乐器奏响，苍茫而盛大。 一个年轻魁梧，五官立体的青年跳下战马，身穿吐谷浑独有的服饰，带着人徒步上前。 其双手还捧着一个金冠，像是女人戴的，类似于大唐皇后的饰品。 李元昌咧嘴一笑，看着似乎还不错，居然还用鲜花铺地。 待男子走近，朗声大喊：“臣恭迎大唐天可汗之女，大唐弘化公主！” “臣恭迎大唐使节，汉王殿下！” “吐谷浑受此大恩，本汗万倍感激！” “大唐天可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一念完，身后数以千计的部众齐齐跟着高呼，声势浩大，一时无二。 从他们的身上，是能看到那种对于大唐的敬畏的。 这个时期的大唐太强大了，万邦来朝不是开开玩笑，能被公主下嫁，是荣誉，也是一种保障。 一个大唐，一个大明，曾是汉人最璀璨的时代。 李元昌回头，看向金顶马车，只见弘化公主拉开了帘子的一角，眉眼含羞的头看了慕容可汗。 从她的神情里可以看出她还是很满意的。 这个慕容可汗并不像其他异族人，特别是突厥人那么凶悍，那么茹毛饮血，反而很俊朗，五官立体，脸上也没有什么络腮胡和刀疤印。 谈吐以及态度也都颇为不错。 一个公主能遇到这种的，说实话不容易，这个时期的异族人都是很野蛮的。 李元昌随即念读诏书。 “门下省！” “朕应吐谷浑慕容可汗之邀，下嫁弘化公主，结秦晋之好，赐经书千册，赐……” “……” 第292章 对话慕容可汗 极长的诏书，除了赏赐，更是一种君王对臣子的检阅。 整个吐谷浑是臣服于大唐的，不是联盟，而是上下。 而对此，慕容可汗在内，包括他的手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激动，发自内心的雀跃。 “臣，叩谢天可汗隆恩！” “我等叩谢天可汗隆恩！” 李元昌下马上前赐下诏书，并接过了吐谷浑那边准备的一些礼器。 “慕容可汗，久仰！” “英武的汉王殿下，久仰！”慕容可汗行唐礼。 “哈哈哈，可汗你的汉话和礼仪学的不错啊。”李元昌大笑，展现出了该有的大国王使气质。 “不敢当，不敢当。” “大唐乃上邦天朝，汉话和礼仪威服四海，不仅吐谷浑在学，整个天下都在学，本汗算是悟性差的，不过公主来了之后，带来经书和农具，想必这个速度会越来越快。”慕容可汗无比严肃，满眼都是敬重。 李元昌也是这一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吐谷浑这边就是后世青海一带。 若能稳定吐谷浑的局势，慢慢教化，那就是开疆拓土，为后世子孙拿下一个更大的版图啊！ “可汗谦虚了。” “陛下的意思也是如此，弘化公主嫁到吐谷浑，就是要传播文化，让大唐的所有子民都过上最好的日子。” “愿太平永存，友谊永存。” 慕容可汗露出笑容：“陛下说的极是，殿下说的极是。” 说着，他的眼神不断扫过金顶马车，似乎很好奇，很期待。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喜事，更是他整个势力的喜事，大唐公主下嫁，这等于是得到了长安的认可。 他们可以更有保障，也能得到帮助。 李元昌读懂他的意思，笑道：“慕容可汗，按照规矩，公主不便露脸。” ”这恐怕要等到大婚当日了。” 闻言，慕容可汗略带失望，但立刻笑道：“是，是本汗唐突了。” “不如请汉王殿下将此物转交公主，此乃我吐谷浑可敦之王冠，象征纯洁与智慧。” “从她进入吐谷浑开始，她便是我吐谷浑最尊贵的女人！” “本汗将竭尽全力，维护她的尊严。” 李元昌满意点头，这个弘化公主的驸马还是不错的。 从娘家人的角度看，比柴令武那些家伙可好多了，那些都是短命鬼，但历史上这个可汗跟弘化公主都善终了。 “好！” 说着，他接过，而后上了马车。 弘化公主看起来有些紧张：“七叔。” “公主不必多礼，这是慕容可汗送给你的，是可敦王冠。” “若无其他事，咱们就要往伏唉城去了。” 弘化公主眼前一亮，颇为喜欢。 “全听七叔安排。” “好，你别害怕，这个慕容可汗说话挺温文尔雅的。” “本王会陪你大婚完，再离开。”李元昌咧嘴一笑，安抚着她。 “嗯嗯！” 弘化公主眼眶一红，感受到了李元昌长辈般的关爱。 不久后，双方人马汇合之后，开始返程。 队伍浩浩荡荡，高达数千人。 除了大量的仪仗队伍，慕容可汗甚至还带了三千全副武装的卫队，这支武装力量对于现在的吐谷浑来说可是严阵以待了。 李元昌和慕容可汗骑马并行，一边看着青海湖的美景，哪怕是凛冬，这里都美如画卷。 “汉王殿下，你派人传的话，本汗都知道了，对于此次遇袭，本汗甚是恼怒，已经下令秘密彻查。” “一定给大唐和殿下一个交代！”慕容可汗歉意，眉头紧蹙。 李元昌道：“此事不怪可汗，是有人想要破坏大唐和可汗关系的人所做。” “来犯之敌已被全歼。” “有惊无险。” “不过……”他拉长声音，看向慕容。 “吐谷浑是大唐臣地，陛下最关心的就是边境是否稳定，若吐谷浑内部出事，必然波及各地。” “此次刺杀，背后肯定有人在支持。” “敢问可汗，你们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李元昌说的很直白。 慕容可汗说白了就是大唐扶持认可的亲唐政权。 如果他不能掌控大局，那就不是大唐中央想要看到的局面。 慕容可汗闻言眉头一蹙，年轻具有张力的脸上写满愁绪。 “汉王殿下，实不相瞒，这些年吐谷浑内的局势一直不好。” “当年我父汗在内乱中被杀，全靠大唐派兵镇压，本汗才得以扶正，这些年本汗已经清除了不少反叛势力。” “但留给本汗的时间太短了，吐谷浑境内仍然有一些人面服心不服，这次遇袭本汗就是怀疑一些敌对大唐的人干的。” “一旦和亲队伍遇袭，战争肯定要被挑起，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要死。” 说到这里，慕容可汗的脸上浮现愤怒，他不想战争，他只想要吐谷浑人可以安居乐业。 李元昌也知道吐谷浑这些往事，慕容政权其实就是李世民扶持的。 这和后世几乎是一样的。 亲唐政权，被一些极端分子反叛势力所不容。 而大唐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那肯定也不会容忍，从贞观八年起，李世民就派兵杀了不少的反叛势力。 彼此双方的矛盾，极为复杂。 整个吐谷浑的势力加起来都不够大唐看的，但频繁的作妖，却是从未消减。 “那可汗，那个神秘的将军，你心中可有猜测？” 李元昌压低声音，神色肃杀。 “他资助策划袭击和亲队伍，敌对大唐，陛下那边是本王必须是要给一个交代的。” “他必须要死！” “这是必然，袭击本汗妻子，本汗也定不会放过此人！”慕容可汗也坚决表态。 随即又面露难色。 “但汉王殿下，将军在吐谷浑这边算是一种敬称，并不特指某一个人。” “本汗虽有一些推测，但吐谷浑境内光是部落就有很多，缺乏实质性证据，贸然出手，只怕会引发各部落的内乱。” “到时候麻烦更大，陛下那里你我都不好交差。” 李元昌点点头：“你推测是谁？” “巴托！” 慕容可汗脱口而出：“他是吐谷浑众部落里最强大的一支，他的祖父曾追随伏允可汗，被大唐王师斩杀。” “后其家族臣服，被陛下特赦。” “但这些年他野心勃勃，一直不服本汗。” 第293章 伏唉城，美人杀！ “本汗多次想要调停关系，甚至主动邀请，但其从来不进入伏唉城，只是表面遵从，部众也常有越轨行为。” “本汗为了大局一直容忍，但如果这次是他干的，本汗势杀之！”慕容可汗咬牙捏拳，动了杀心。 他视为最重要的事，却险些被破坏，公主王爷遇刺，可以想象那是什么后果，他和整个伏唉城都要承受怒火，丢掉大唐的信任。 这不是一两条命的事。 李元昌玩味一笑。 这么狂？ 这不就是听调不听宣么？ “好，那咱们一边查，一边等待陛下的指令。” “为了公主的安全，为了大唐的天威，本王会处理完这件事再走。”李元昌道。 “好，本汗全力配合殿下！”慕容可汗拱手，言谈举止全是下位，一点没有倨傲。 李元昌也很给面子的回礼，没有任何倨傲。 看着这个慕容可汗，他大概就明白为什么吐谷浑没有像吐蕃那样复叛了。 当然，本身势力也是一部分原因。 吐谷浑巅峰期都不够大唐看的，可吐蕃不同，那是一尊伴随盛唐一起崛起，又一起死亡，持续上百年斗争的强大族群。 百里路途全是大平原，车队的速度快了不少。 最终于十二月二十日的黄昏抵达伏唉城。 入城之时，慕容可汗又为大唐使臣队伍举办了盛大的仪式，杀牛宰羊，以表达待客之道。 吐谷浑大量部众首领以及王族相迎，几乎就是慕容政权的所有核心人物了。 李元昌办事也很直接，也很霸道。 给面子的，他也给面子。 不给面子的，他也不会给面子。 没来参与迎接使臣和公主的吐谷浑各部首领，全部被记下了名字，其中就有那个巴托。 盛大的仪式过后，使臣队伍全员进驻王宫。 大婚被定在三天之后。 安顿好弘化公主后，李元昌直接回到寝宫准备休息了。 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加上今日各种仪式，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回到寝宫，却发现外面堆放着大量的礼物。 “怎么回事？”李元昌挑眉。 “殿下，是伏唉城的王公贵族们送来的。”郭超道。 李元昌道：“退回去吧。” “就说心意领了，但礼物本王不能收。” “是！” 李元昌交代完便走上台阶，三名貌美女子恭候多时，齐齐下跪：“参见上国使臣！” “我们是王宫的宫女，受可汗之命，特地前来负责使臣的起居。”一名女子用不太熟练的汉话解释道。 李元昌微微眼前一亮，好高! 这平均身高都快过一米七五了，女人如此身高，有些夸张了。 这对酷爱大长腿的男人来说，就是绝杀。 虽颜值比不上中原女子的肤白貌美，但褐色瞳孔，五官立体，却是另一种异域风情。 他没有拒绝，张开双手。 三女快速上前更衣脱鞋。 随后，李元昌去泡了一个热水澡，一个多月了，他风尘仆仆没有洗澡，加上在赤岭激战染了不少血。 这还好是冬季，如果是夏天，恶臭估计能把人熏吐。 洗完后，整个人仿佛都轻了十斤，砰的一下躺在鎏金软榻上，那叫一个舒服！ 还不等他进入梦乡，床外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脱衣声。 李元昌看去，眼睛瞬间一直。 三名吐谷浑宫女同时脱衣，衣裙几乎同一时间滑落脚踝，里面竟是不着寸缕的光景！ 大长腿吸睛，神秘之地更是引人入胜! 紧接着，三人爬上床。 李元昌楞了一下，这么直接？ 这就是吐谷浑的待客之道么？ 一左一右各一人，对面还有一人抱着李元昌的双脚。 “使臣大人，可汗有令，务必照顾好大人。” “伏唉城夜里比中原更冷，我们前来暖床。” 李元昌忍不住一笑，这放在后世甚至都是犯法的。 “已经感觉到了，这吐谷浑的冬季比中原更冷。” 闻言，左右二女懂事的贴近了李元昌，用身体的体温取暖，温软的触觉，让被褥里面的温度不断暴涨。 “你们是鲜卑人？” “回使臣大人，我们是党项人。” “党项？”李元昌挑眉，听说过，但第一次见，不知道是什么血统，女子都这么高。 “那你们今年多大？” “回使臣大人，十八。” “回使臣大人，十七。” “回使臣大人，十六。” 李元昌汗颜，这么年轻这么高，这么成熟？ “十八好啊，十八好。” “使臣大人，可要奴婢侍奉您？”一党项美人主动提出，眼神带着些许期待。 这种被派来伺候重要人物的，往往都有奖励。 大唐贵族也有这种不成文的规定，是一种接待手段。 更甚至，若是运气好，被大人物看中当个小妾，甚至是侍女，也能实现阶级的飞黄腾达。 “这不合适吧？”李元昌还没尝试过异域风情，更没尝试过这种人数。 “使臣大人，能侍奉于您，是我等的福分。” “我等乃王宫宫女，身子干净，也不会让使臣大人劳累的。” 说着，胆大一点的党项女子，直接爬了上来。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准备享受。 心想着就当奖励自己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劳累了吧。 但就在这时候，突然王宫喊杀冲天，伴随着甲胄轰鸣，迅速撕裂了平静。 李元昌的脸色迅速一变，猛的坐起。 “怎么回事？”他冲外面大喊。 “殿下，吐谷浑王宫似乎有兵变！”郭超在外面大喊。 李元昌震惊，兵变？ 正当他要起身穿衣的时候，突然一股致命的危险让他本能的后背一寒。 “啊！” “小心！”两名党项女子尖叫。 一名党项美人竟是从脑后拔出了一根银簪，锐处被削的很尖，突然发难，狠狠刺向他的脖子。 第294章 王宫兵变 砰！ 李元昌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尖锐处仅仅划伤他的肩膀。 “贱人！” 李元昌大骂，险些中了美人计，他一脚踢出。 砰！ 那名党项女子直接飞了出去。 剧烈的打斗声，迅速惊醒了外面的亲卫们，郭超带人轰然杀入。 “殿下！” “您怎么样？” 李元昌披上外衣，迅速拉开距离。 不敢想象，如果是在办事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下，神仙都反应不过来。 那他就真成了大唐第一个死在女人肚子上的王爷了。 “拿下她！” “是！” 刺客被火速拿下，另外两名女子吓的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 “放了她们两个，凶手只有她，控制起来，不要让她死了！”李元昌没有乱杀无辜，擦了擦肩膀的血迹。 “是！” 紧接着，李元昌来不及审问，直接冲了出去。 此刻大量亲卫已经聚集，将整座行宫封死，吐谷浑王宫的喊杀声越来越大，且越来越近。 李元昌爬上屋檐，往远处一看，只见大量的火把高举，一支数百人的军队正往行宫杀来。 “坏了，是冲咱们来的！” “准备战斗！！” 他大吼一声，火速在郭超等人的帮助下披上了明光甲。 “是！！” 大量的路障被拖至宫门口，所有的弩手全部爬上制高点，三百人火速形成了一个防御阵。 弘化公主也还在这座行宫。 “王八蛋，吐谷浑可汗竟敢反叛！” “看来赤岭的事也是他干的！”众人愤怒，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毕竟这是吐谷浑的大本营。 情况已经凶多吉少。 “不！” “应该不是慕容可汗，是某种兵变！” “那边有厮杀的动静，有人在阻止，如果是慕容可汗，就不会发生内乱。” 李元昌没有自乱阵脚，头脑异常清晰。 “速速派人从后门出去寻找慕容可汗，他可能也有危险！” “是！” 谈话间明光甲已经穿好，李元昌神武至极，杀气凛烈，亲自上阵，带人堵着那扇巨大的宫门。 黑夜厚重，火光冲天。 巨大的行宫，处于极度压抑的死寂之中。 宫门外，喊杀和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宫门内，排成方阵黑压压的帐内府将士们全部握紧手中唐刀，手掌攥出汗液，个个紧绷着。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却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元昌神色极其凝重，他只有三百人马，他现在很担心吐谷浑可汗出什么事。 一旦让背后之人掌握中枢，那就麻烦了！ “来了，来了！” “殿下！” 房顶的郭超手举望远镜，往下大喊。 李元昌脸色难看一瞬，叛军杀来，说明王宫的军队已经被突破。 “准备！！” 他大吼一声，手掌抬了起来，最后只能靠自己这三百人了，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准备！！” 所有弩手准备，漆黑的连弩散发着寒芒，大战一触即发，仿佛空气都在窒息。 就在李元昌几乎要下令射击的时候，突然，局势再变！ “住手！” “本汗在此，谁敢造次？！” 宫外一声愤怒的怒吼，伴随着大量军甲轰鸣，又一支军队赶到，并且伴随厮杀的声音。 李元昌眼神一闪，慕容？ 他迅速爬上宫殿屋檐，往下一看，只见一大支吐谷浑王室护卫及时杀到，阻断了叛军的进攻。 双方迅速爆发了冲突与厮杀，但明显慕容可汗的人更多。 李元昌长舒一口大气！ “看来和本王推测的差不多。” “走，出去帮忙！”他当机立断。 “是！” 喀喀喀！ 堵死而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拉开，李元昌亲自带了一百亲卫杀了出去。 不过慕容可汗也不是吃素的，他毕竟是可汗，一出面立刻就有人投降了，加上人数优势，迅速压制了叛变。 “慕容可汗！” “汉王殿下，公主可安全？”慕容可汗神色担心。 “公主安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元昌看了一眼混乱的宫闱，厮杀的双方明显都是吐谷浑王宫军队。 慕容可汗神色难看。 “殿下，是本汗的部下临时反叛，开库取了武器，突然发难，直攻行宫。” ”本汗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来了。” 李元昌蹙眉：“怎么会突然这样，这可是你的王宫!” 慕容可汗年轻英武的脸庞通红，看起来也是异常愤怒：“汉王殿下，本汗现在也还不知道，等镇压再说。” “您稍等，本汗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李元昌点点头，看样子女刺客的事对方似乎也不知道。 约莫一刻钟后，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廷叛乱被火速镇压，血淋淋的石道上，躺了不少尸体。 反叛的主要人员，被其部下活捉，扭送至慕容可汗和李元昌的面前。 “扎卢喏，尔敢反本汗？”慕容可汗怒吼。 蓬头垢面的败军将领脸色难看，大喊：“可汗，你糊涂啊！” “大唐狼子野心，他是想要我们成为他们的奴隶!” “闭嘴！你为何要这么做，赤岭的事是不是你干的？”慕容可汗怒斥。 “可汗，卑职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你知不知道，弘化公主根本就不是大唐天可汗的女儿，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宗 室女！”扎卢喏大喊，眼神愤怒而屈辱。 轰！ 此话一出，整个现场一震。 就连震怒的慕容可汗都愣了一下。 而李元昌同样心中一震，眼神生变。 他怎么知道？ “可汗，大唐是在羞辱我们啊！” “您不敢，那就卑职来！” “所有责任卑职扛着，卑职绝不能看您受辱！”扎卢喏眼神愤怒，犹如一头野兽，死死的看着李元昌。 他的样子不像是演戏，很是愤怒。 这时候，吐谷浑王宫卫队皆是看向李元昌等人，似乎要一个解释。 就连慕容可汗的脸色也变的有些难看，看向李元昌。 霎时间，他被这么几千名吐谷浑人看着，瞬间架在了火炉上烤。 这一刻李元昌杀人的心都有了，谁特么泄的密？？ 整个和亲队伍，就只有他知道弘化公主的真实身份！ 李世民对这边声称的是大唐公主，常内侍临走时也再三强调，万不可让吐谷浑人知道真相。 吐谷浑求婚，要的是大唐公主，而宗室女的身份显然差多了，在少数游牧民族来看，这种欺骗式的赐婚，无疑是一种羞辱。 而羞辱，注定造成敌对。 第295章 反叛势力，局面恶化！ 李元昌无语，恼怒，又想吐血！ 和亲使臣从淮阳王变成了他汉王，他本以为历史改变，结果绕了一圈居然还是发生了。 历史上就是因为淮阳王醉酒说漏，造成了吐谷浑的哗变，回去就让李世民给重罚了。 可他李元昌没说漏嘴啊！ 不是说吐谷浑不可能知道吗？李世民这次可算是把他给坑了。 此刻四周安静的可怕。 李元昌被迫，只能出来反驳。 但这时候，慕容可汗抢先一步，斩钉截铁：“胡说八道！” “弘化公主就是弘化公主，岂会有假！” “天可汗的诏书，已和本汗结秦晋之好！” 见状，李元昌眼神微微一变，意识到对方是在顾全大局了。 扎卢喏闻言愤怒：“可汗，她根本就不是李世民的女儿，她只是一个宗室女，你这是在骗自己！” “你这样，如何服众？” “大唐羞辱吐谷浑，可汗还要辩解，你就那么惧怕大唐吗？!” “放肆！！”慕容可汗怒喝。 “尔在造反，还敢大放厥词！” “来人，给本汗立刻处死扎卢喏为首的叛军，尸体悬于城中，以儆效尤！” “是！” 当即就有慕容可汗亲信走出。 “可汗！” “可汗！” “我是为了吐谷浑好！” “你不配做可汗！” “你就是大唐的走狗！”叛军们怒斥。 慕容可汗更怒，催促处决。 “等等！”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元昌突然开口。 “汉王，你别管，他们必须要处死，否则会生乱！”慕容可汗眉头紧锁，低声提醒。 他大概也知道弘化公主是宗室女，但他仍然选择了接受。 李元昌眼神略带歉意，虽然欺骗不合适，但这是李世民的意思，他也左右不了。 “可汗，别急。” “你不觉得奇怪么？” “这些流言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敢绕开您，直接行刺。” “包括他如此诋毁于您，像不像被人当枪使？” 闻言，慕容可汗脸色微微一变，和李元昌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元昌上前，来到扎卢喏面前：“谁告诉你这些的，又是谁在挑拨大唐和吐谷浑的关系？” 扎卢喏挣扎，面色憎恶的啐了一口。 “大唐狗贼，人人得而诛之！” “你们和他串通一气，想要奴役吐谷浑，做梦！”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吐谷浑永远不可能做大唐的奴隶！”他嘶吼，神色疯狂。 李元昌眼神冰冷，又是一个反唐的，他淡淡的擦去衣服上的污秽。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交代。” “和亲势在必行，谁也破坏不了。” “呸！”扎卢喏又啐了一口，态度强硬。 慕容可汗脸都气绿了，他视联姻为吐谷浑的出路，可接二连三的刺杀让他的脸都没地方放。 这不仅仅是针对联姻，更是针对他这个可汗来的。 “很好。” “你不说，本王也会查出来，你在下面等着，等着你们这帮反贼陆陆续续下来。”李元昌说完站了起来，给了一个眼神。 慕容可汗也点头。 吐谷浑王卫们纷纷拔刀。 扎卢喏一干人等怒骂：“大唐的狗贼！” “还有你这个懦夫！！” “大唐的走狗！” “你们都别想活！” “大唐汉王，你走不出吐谷浑……” 噗噗噗噗！！ 嘶吼和诅咒戛然而止，十几颗人头满地滚，无头尸体不断喷血。 兵变彻底落幕。 但留给李元昌的却是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纵使慕容可汗足够大方，但大唐和吐谷浑之间的仇恨和信任危机如何化解？ 这看似是一个弘化公主乃宗室女身份导致的冲突，吐谷浑的军方人员认为受辱，继而兵变。 但实际上，明显是有一大批的反唐势力在作祟。 而他李元昌作为和亲使臣，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风暴中心的人。 待现场进入收尾阶段。 李元昌找到了慕容可汗。 “可汗。” ”殿下。” 双方皆有愧疚之色。 “可汗无需多言，错不在你，吐谷浑的事就是大唐的事，大唐绝不允许任何反叛势力的存在。” “本王建议，可汗立刻调集军队，先行封锁伏唉城，确保安全，等待陛下的旨意。” “毕竟上一次的刺杀还没有查清楚，今日又来了，他们甚至敢无视可汗，这说明他们已经具备了取而代之的底气。” 李元昌极为凝重，已经嗅到了动乱的味道。 闻言，慕容可汗脸色一凛，虽年轻，虽游牧民族，但其也不傻，否则他不会在刚才主动帮忙解释。 “汉王说的极是！” “本汗立刻下令封锁全城，更换人员。” “还有，可汗你的王宫需要清洗了，就在刚才兵变前，有一名宫女对本王进行刺杀。”李元昌道。 “啊？” 慕容可汗震惊，眼睛睁大。 李元昌点了点头。 慕容可汗的脸当场铁青，咬牙切齿：“这群混账，到底是谁在策划!” “殿下，宫女虽是本汗派遣，但刺杀绝非本汗所为啊！” 他严肃解释。 他比这些狂热分子清醒，李元昌和弘化公主出半点事，整个吐谷浑都要生灵涂炭。 李元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汗，本王知道，否则你也不会站在大唐这边了。” 闻言，慕容可汗松口气，但脸上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叹息一声：“本汗知道联姻能带来和平和富足，可总是有人企图挑起战争，用无数子民的命来谋求一己私利！” 李元昌颇为欣赏的看了一眼他。 就客观事实来看，慕容可汗的选择才是对的，这个时期谁碰上大唐都是被灭，不管是公主还是宗室女，只要联姻，都能得到庇护和文化传播。 说个不好听的，吐谷浑连几个像样的工匠都没有。 “可汗，现在不是气馁的时候。” “很多年后，会有人理解你，感激你的。” “三天之后是大婚，本王有预感，可能还要出事，你尽快戒严全城吧。” “本王在来之前，就已经向长安汇报过刺杀一事，陛下应该会作出反应，希望来得及。” “也希望吐谷浑的局势不要恶化的那么快。” “好！”慕容可汗重重点头。 “……” 第296章 一层阴影 不久后，伏唉城可汗亲卫尽出，全面戒严王城。 弘化公主为宗室女的消息，以及兵变为伏唉城蒙上了一层阴影。 李元昌返回行宫，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泄的密？ 他都才刚到吐谷浑，这消息走漏的也太快了，明显不对劲！ 而且这给了吐谷浑反叛势力一个借口啊，一个推翻慕容可汗，一个屠杀大唐使臣的借口。 越想李元昌越觉得事情不简单，甚至怀疑有人在害他！ 思前想后，他连夜书写了两封密函，一封千里加急送返长安，一封加急送往更近的鄯州，请求出兵协助。 而后，他连夜亲自展开了对女杀手的审问。 昏暗的木房中，女杀手被捆绑在木桩上，浑身发抖。 “本王不想对女人下手，自己交代吧，谁指使的。”李元昌冷酷，眼神没有怜香惜玉。 腿再长，也是杀手。 女杀手不安，沉默不语。 李元昌看出这不是被人收买的普通宫女，若是那样，最多也就窃取一些消息。 一般敢做这种刺杀的，要么是被培养了很多年的死士，要么就是被威胁着做事。 长时间的沉默，让烛火的跳动都有些微弱。 李元昌继续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现在开口，只要消息有价值，本王做主，留你一命。” 女杀手的眼神略有松动，但想到什么，仍是不肯开口。 李元昌给了好一会的时间，最终转身。 “杀了。” 两个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女杀手的瞳孔扩张，有些慌了：“你不杀我，可汗会杀！” 李元昌停下脚步：“本王说你死不掉，你就死不掉！” 女杀手眼神变幻，最终妥协。 “是，是……可汗的妃子，尼赞美芽。” “……” 随着女杀手的开口，一人撬动一人，竟是撬出了一大群针对和亲队伍的内奸。 整个王宫一夜之间审讯就没有停过，李元昌和慕容可汗联手，将背后牵扯出来的势力和人员全部连根拔起！ 清除行动足足持续了两天，最后统计出来的人数高达一百三十多人！ 从慕容可汗的妃嫔，再到部下，甚至还有伏唉城的一些贵族，他们全部牵连进入了刺杀和破坏联姻内。 而随着这群人的落网，吐谷浑内的局势变的更加动荡，出逃者不在少数。 但好在慕容可汗提前采纳了李元昌的建议，封锁了伏唉城，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抓捕行动异常顺利！ 当证据链逐渐串联，一个名字也随之浮出水面，丞相宣王! 几乎进入伏唉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此人指使，借美色行刺的女杀手，实际上也是此人经过多次转手，一手安排。 此人亲吐蕃，而慕容可汗是亲大唐的，这就是长期以来的不稳定因素。 而所有的导火索，就是联姻。 慕容可汗的王宫，几乎被渗透成了筛子，连一起睡觉的女人对他怀有二心。 “汉王，若无您，本汗休矣！”他面色难看，又带着一丝后怕。 “受本汗一拜！” 李元昌无奈一笑，立刻扶起。 “可汗言重。” “你我是一家人，都是为陛下办事的，你若失势，于大唐来说是损失，于百姓来说，是灾难。” “现在就看明天了，如果还有人，应该会跳出来。” 他的目光深远，眺望着不算庞大的吐谷浑政治中心，伏唉城！ “还有人？” “殿下，宣王已经被抓，还能有什么人？”慕容可汗疑惑，这已经是伏唉城的二号人物了，仅次于他。 李元昌蹙眉：“可汗，难道你忘了还有那个将军？” “将军是对武将勇士的尊称，可不是文臣。” “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已经抓捕的这些人是策划赤岭截杀的人。” 慕容可汗拧眉，眼神浮现杀意。 “最坏的结果就是巴托，他有军队大约一万！” “若敢来，大不了决一死战！”他这次发了狠，要清除这些人，三番五次破坏大婚，这触及了他的底线。 李元昌没有说话，幕后之人是一定要死的，李世民也不可能容忍。 但最坏的结果不是潜在的一万军队，而是吐谷浑众部落一起作乱反叛，弘化公主的身份被泄露，成了最大的窟窿！ 到时候那就不是一万人的事了。 据他所知，伏唉城的总兵力有两万，但实际上有甲，有战斗力的仅仅六千，而且战斗力不行。 一旦遭遇围攻，坚守是个问题。 他本是护送和亲队伍，却没想到直接卷入了吐谷浑的内政里，关键还不能走，还不能不管。 只希望援兵快点来，或者是对方畏惧大唐的报复，不敢撕破脸。 “……” 一夜过去。 吐谷浑王城早已经张灯结彩，但大婚的氛围并非是载歌载舞的，反而是在增加大量军队和紧绷之中度过的。 伏唉城，王宫两座城池皆被重兵把守。 弘化公主甚至到现在还在帐内府的保护之下。 慕容可汗也派遣了自己最为亲信的一支死士卫队贴身保护。 为了避免意外，他还取消了大婚的多个流程，比如前往圣山朝拜。 清晨被彻底唤醒，日光洒落在了金顶行宫之上，王宫的宫女扈从们开始忙碌。 李元昌来探望弘化公主，到了却发现慕容可汗也在，但没有进去，只是偷看，那眼神也算是爱慕难舍了。 “可汗，您怎么在这里，进去啊。”他笑道。 慕容可汗尴尬：“汉王殿下，我和弘化公主从未说过话，进去恐不合适。” “这有什么，走，一起。”李元昌拉着人道。 几天相处，加上年纪相仿，二人已经很熟，李元昌对他的印象也还不错。 就这样，慕容可汗跟着李元昌拉着进了行宫。 “参见公主殿下。” “七叔！”正在对镜贴花的弘化公主惊喜，立刻起身行礼，她今日妆扮的格外美丽，有着天朝上国的大气。 紧接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李元昌身后的慕容可汗，立刻低下头，目光闪躲。 第297章 十大部落，兵临城下！ 李元昌笑眯眯的走开一些。 二人面对面，顿时更尴尬。 “见过可汗。” “见过公主。”慕容可汗挺拔高大，但此刻却略显局促。 一部分原因是弘化公主乃是大唐公主，身份地位太高了，就算是突厥可汗也得礼遇。 第二部分原因就是慕容可汗本身年纪就不大，比李元昌还小，又是第一次大婚。 他虽有妃嫔，但在古代那都不算妻子，他继位的时候就配上了。 而且7世纪的游牧民族，大多保持着一些独特的习俗，那就父死子继，兄亡弟拥。 简单点说就是后母，大嫂都是可以那什么的，所以一继位，他就有一整个后宫。 不过这个规矩显然不符合汉人的礼法，在联姻之前李世民就下令吐谷浑禁止这种行为。 至少弘化公主不行，相当于是另一种保护了。 “公主，这几天王宫事情不断，惊扰到你了，本汗惭愧不已。”慕容可汗表现的很温文尔雅，和他亲唐有很大关系，从小几乎接受的就是汉人文化。 “可汗，言重了。” “我在王宫一切都好，有可汗和七叔的保护，我很安全。”弘化公主道。 “噢，那就好，那就好。”慕容可汗笑着说道，而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二人对立，很是尴尬。 李元昌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公主，可汗刚才在外面看您，不好意思进来。” 慕容可汗的眼珠子立刻瞪大，似乎在说，殿下你怎么…… 弘化公主诧异，脸颊微红，看了慕容可汗一眼。 慕容可汗尴尬无比。 “哈哈哈，可汗别怕，拿出勇士的风采来，过了今天，你们就是夫妻了，天天都能看到。”李元昌发出大笑，活跃气氛。 慕容可汗那叫一个尴尬，很难在一个游牧民族的王身上看到这种表情。 弘化公主忍俊不禁，美眸看向他。 “可汗，您其实可以直接进来的。” “这里是吐谷浑，倒不用太拘谨。” “是，是。”慕容可汗应道，又偷看了一眼弘化公主，眼神里不乏爱慕。 看到这里，李元昌就放心了。 这个慕容可汗还算是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对弘化公主肯定不会差，再加上有大唐这么一尊大佛在后面，几乎不可能出现悲剧。 见二人第一次见面需要空间，李元昌打了一个眼神，让其他人退了出去，紧接着，他也欲离开。 慕容可汗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李元昌笑了笑，他这辈子应该是没这种状态了，都已经是老油条了。 但就在此刻。 “报！” “报！！” 急促的靴声，和慌乱的呐喊瞬间响起，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 李元昌的脚步一滞，眼神锐利看去，冥冥之中仿佛就已经有一种预感。 只见一名王宫将领闯入，神色紧张，满头大汗。 “可汗，塞外急报，巴托联合九个部落，杀了疆使，一起反了！” “共计五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 轰！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重重砸下，霎时间所有人变色，尤其是那些宫女扈从，个个脸色惨白。 “啊？”四周一片哗然。 “你说什么？！”慕容可汗怒喝。 “可汗，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其亲信将领呐喊，神色慌张。 五万大军，十大部落，联合造反，这根本就不是伏唉城可以抵抗的。 慕容可汗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一般。 他有准备会有人造反，但他没想到是十大部落一起，这些平日里效忠他的人，怎么就临时反水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冲了进来：“可汗，快走！” “叛军马上就要到了！” “您和公主往东，我等可以拖延时间！”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整个行宫彻底乱了，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人心惶惶。 现场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也就只有李元昌了。 “不可弃城！” “青海湖四面八方都是平原，一旦出城，就是被追上的命，到时候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他一语戳中关键。 “没错！” 短暂的惊慌后，慕容可汗恢复，脸色难看而坚定：“一旦出城，必被追上！” “可十大部落全部反了啊！”有人呐喊。 “不要慌！”慕容可汗怒斥。 而后紧急来到李元昌面前：“殿下，本汗留下，阻挡叛军。” “您立刻带公主离开，抄小路回鄯州替本汗求援。” 能说出这句话，足见慕容可汗也是有勇气和担当的，但李元昌也很清楚，年幼继位的慕容可汗并没有平息叛乱的能力。 至少他没有强大到以一挑十，如果有这个能力，吐谷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汗！”弘化公主脸色苍白:”本公主不走。” 慕容可汗感动，汉人女子的誓死追随是游牧民族所没有的，一般女人都是跟着强者走。 “公主殿下，来不及了！”他咬牙坚持。 眼看没有人出来拿主意。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突然沉声道：“迎战吧!” 齐刷刷的眼神看来，行宫一下子安静了。 吐谷浑王宫将领全员愣住，迎战？ 他们仿佛是听错了。 “使臣大人，是十大部落，巴托的人都是精锐，我们……” “五万而已，听本王的，能守！” “放弃城池，进行逃亡，人口和财富将尽失，吐谷浑就没了，而且还跑不掉。” “对方造反，冲的是王宫，但实际上反的是大唐，本王必须镇压他们，大唐的王爷还没有逃跑的先例！” 李元昌眼神犀利，无所畏惧，尽显大唐尚武之风。 历史上吐谷浑内部叛乱，唐将席君买靠一百多人就镇压了，他李元昌自然也可以！ 一旦跑了，汉跑跑的臭名就留下了。 而且他这一走，吐谷浑的亲唐势力绝对要被全灭，这不符合汉人的核心利益！ 闻言，顿时吐谷浑官方的人镇定三分，犹如吃下一颗定心丸，别的不说，大唐的王爷在此，大唐军队肯定不会作壁上观。 原本慌乱的他们像是找到了一些主心骨。 “好！” “殿下，本汗与你并肩作战，共抵叛军！”慕容可汗咬牙，被李元昌感染，豁出去了。 “赤炼，你来负责公主的安全。”李元昌给她留下了一百人马。 “是！” “走！”李元昌低喝，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往外走。 第298章 震撼的五万方阵！ 慕容可汗及其亲信纷纷跟随。 “七叔！” “可汗！” 李元昌回头。 “你们要小心啊。”弘化公主泪流满面，神色忧心。 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是护送她，陪伴她大婚的亲人。 李元昌咧嘴一笑：“放心，你七叔我见过大场面比这多。” 说罢，他离开。 慕容可汗也重重点了点头，随即跟着离开。 此刻的他更像是二号人物，面对部下的反叛，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将希望更多寄托在李元昌身上。 一出行宫，立刻就将指挥权移交给了李元昌。 对此，李元昌也没有推辞，毕竟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一旦城破，所有人都要死。 在最短的时间内，他做出了七条安排。 一，拆解城中建筑，将木头，石头全部收集，囤积城墙。 二，全面戒严伏唉城，所有百姓不得外出，一旦外出，视为奸细。 三，所有城防关键门户，需至少三名同级别将领共同镇守。 四，征召预备役和后勤人员。 五，将帐内府亲卫打散，数名校尉安排于几个城门，进行监军。 六，粮草进入管控。 七…… 在慕容可汗的大力支持下，七条军令迅速有效的实施。 短短一刻钟内，伏唉城剧变，敌军未到，但战争的氛围已经彻底笼罩。 先是戒严，而后是上万军队铿锵上街，靴声撕裂了平静，源源不断的挤上城墙。 李元昌不断奔走，几乎指挥着吐谷浑的所有军队。 而慕容可汗从未指挥作战，他甘愿充当了绿叶，负责后勤。 他令吐谷浑的官员们征召后勤人员，又指挥调配着粮草。 还有大片的建筑正在被拆，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大量的滚木和石头被运输，作为战略物资。 这个岌岌可危的王城，在李元昌的带领下展现出了一丝可以接战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按照李元昌的预估，伏唉城至少需要六个时辰以上的时间，才能彻底的完成防线。 别的不说，拆建筑就需要大量的时间，拆十块石头加上运输需要很久，但使用起来，可能一瞬间就没了。 但显然，叛军不会给到伏唉城那么多时间。 仅仅才一个时辰，帐内府的望远镜下便已经看见了叛军。 “来了，来了！” “殿下！”有人在拥堵的城墙上大喊。 李元昌脸色肃杀，立刻拿起望远镜，立刻凛然一惊！ 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大军犹如十万天兵，马蹄几乎扬起了沙尘暴一般的景象。 一字排开，朝着伏唉城压来，恐怖如斯！ 偌大的城池，仿佛在这一刻都渺小的如同一个豆腐块！ 李元昌心中震撼！ 他最多见过几千人的军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数万人这样的大军团行进，太震撼了！ 几乎一眼看不到头，几乎撑破了地平线的极限，这是只有古代才能看到的景象！ “天啊。” 连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声，眼神之中满是震撼。 五万人！就是五万头猪都能踩死一大批人，且不说战斗力，这个人数悬殊的就太大了。 伏唉城能战之士就六千，其他的连军人都算不上，最多算保安。 最坏的结局，最快的恶化，终究还是发生了。 大唐一个巨大的雷，直接炸在了他李元昌的身上。 但迅速的，他恢复了镇定，害怕没有用，让敌人闻风丧胆才是他应该做的! “那就来吧！” 李元昌呢喃细语，眼神射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气。 如果说在梁州只是剿匪，那吐谷浑内乱，就将是他军事生涯的第一次亮剑！ “敌军叩城，速速就位！！”他大吼一声，响彻城墙。 “是！” 城墙上铁甲轰鸣，奔走不断，抢占最后时间疯狂的运输着石头。 呜呜呜！！ 示警的号角被吹响，沉闷而刺耳，厚重如洪荒猛兽的哀鸣，城中无数的人投来惊恐的目光。 信使奔走：“敌军叩城！” “速速就位！ “敌军叩城！” “快！！” 伏唉城像是沸腾了一般。 一刻钟后，叛军五万之众云集城下，如同黑色海洋，旗帜猎猎作响，那下面是一群又一群茹毛饮血的游牧民族。 叛军拥有着大量的抛石车，登云梯。 这些攻城大型器械，从制作到运输都需要一条完整的后勤体系，而他们就这么水灵灵的来了。 李元昌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 “这不是一场临时发动的反叛，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反叛，他们想要推翻可汗，跟大唐作对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慕容可汗此刻也在城墙上，他的脸色通红，愤怒到青筋暴露。 趴在城墙上往下怒斥：“巴托，奴哈玛，金刅，赫连竺，你们这群混账东西，本汗待尔等不薄，你们竟敢联手反本汗？” 隆隆的声音飘了下去，仅仅几百步开外的叛军方阵很安静。 忽然军阵分开，数头极高的战马走出。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岁，梳着辫子，头配各种银饰，身材魁梧，腰间别着玛瑙弯刀，犀利的眼神尽显游牧民族的彪悍。 “可汗！” “不是我们背叛了你，是你背叛了整个吐谷浑！” 城墙上，李元昌的眸子一眯，锁定说话之人，望远镜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五官。 “住嘴！” “本汗乃吐谷浑之主，本汗就代表了吐谷浑，尔等胆敢反叛，还敢大言不惭！” 巴托冷笑。 “你们说，他能代表吐谷浑么？” 顿时，叛军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不能，不能，不能！” 巨大的声浪席卷伏唉城。 慕容可汗被气的满脸铁青，恨不得立刻下去跟巴托上马决战。 这时候，巴托又喊话：“可汗，你看，这就是吐谷浑子民的民意！” “你背叛了吐谷浑，你忘记了祖宗！” “你朝唐庭摇尾乞怜，做了他们的走狗，而大唐杀害我们的子民，欺辱我们的女人，霸占我们的牧场！” “此次联姻，更是欺骗了我们，用一个宗室女就打发了我们，这是吐谷浑的耻辱！！”巴托怒吼。 一时间，叛军群情激愤。 一群只知道用愤怒思考的游牧民族，已经跃跃欲试。 果然！ 听到这里，李元昌眼神一沉，被彻底泄密了！ 到底是谁？ 第299章 何故背反朝廷？ “可汗，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斩杀唐使，处决公主，撕毁臣服大唐之约，平息众怒，否则十部落联手进攻，六个时辰内便让伏唉城化作炼狱！”巴托噌的拔出弯刀。 数万叛军们齐齐复诵。 “斩杀唐使！” “处决公主！” “斩杀唐使，斩杀唐使！” 他们呐喊口号，情绪高涨，给整座王城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李元昌为首的大唐使臣队伍，几乎被架在火上烤。 这时候，眼看气势已低，李元昌直接站了出来，摁住了就要拒绝的慕容可汗。 “巴托!” 巴托锐利的眼神扫到了城墙上的贵气青年，察觉到什么，眼神一眯，张开双手，身后部将齐齐安静下去。 “你是谁？” “连本王都不认识，还叫嚣着要处决本王？”李元昌冷笑，半截身体露出，双手藏在城墙内，悄然的冲郭超做了一个首饰。 郭超猛的反应过来，立刻蹲下，递来复合弓。 “是你！” “大唐的汉王！”巴托的眼神立刻露出一抹汹涌的杀意，恨不得立刻将李元昌生吞活剥。 他的祖先，他的家族，就是被大唐击败斩杀的，这是他一生的耻辱！ “是你爹。”李元昌平静。 噗…… “哈哈哈！” 城墙上，响起了亲卫们的大笑声。 巴托震怒，指刀怒吼：“汉贼！！” 李元昌不屑：“孙子，吐谷浑臣服大唐，你也是汉将子孙，何故背反朝廷？” “呸！！” 巴托怒啐一口浓痰。 “狗屁汉将子孙，你李唐皇室，杀我父兄，屠我族人，我势当生擒汝，食汝肉，寝汝皮！！” “嘿嘿嘿。”李元昌不怒，反而发出笑声。 言语交锋，关乎士气。 而对骂期间，只要一方防守，那么就输了。 “年年都是这句话，次次都是被吊打。” “之前陛下念在尔等投降，予以开恩，饶恕尔等，但这一次，你们可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等我大唐援兵明日一到，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之际！”李元昌霸气大喊，有恃无恐。 霎时间，下方叛军齐齐变色，援兵明日就到？ 就连慕容可汗在内的多名亲唐将领，全部错愕，明天真能到？ “休要胡言！” “不要信他！” “汉贼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若真有援军，就不会龟缩在内了！”巴托大喊。 “没错！” “不要信他，大唐正准备和高昌的战事，根本无暇顾及此地！” 多名首领齐齐呐喊，稳定士气。 城墙上也听的一清二楚，李元昌的脸色不免更是冷厉三分，唐庭要对高昌动手的事这也属于高层机密啊！ 怎么吐谷浑这些首领远隔千里又知道了！ 他甚至怀疑李世民身边是不是出了什么内奸，来挑起吐谷浑各部的反叛，亦或者说本就是针对他这个李元昌和亲使的。 毕竟这些消息一出，吐谷浑的各部落才有胆子趁机反叛啊。 无论如何，这件事的背后有人在作祟！ “是么？！” 他果断大吼，即便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来，也要装出有恃无恐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占据心理上的优势。 既是对敌人，也是对守城的吐谷浑官军。 “巴托，还有你们这九个混账，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等到大唐援军一到，看看是你们死，还是本王死！” “到时候，本王不仅要砍掉你们的脑袋，还要住进你巴托的营帐，拿走你巴托的财富，睡你的妻子，抽你的子嗣！” 此话一出，巴托脸都气歪了，瞬间破防！ 纵马一跃，前进十余米，怒吼道：“汉贼，你可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声音巨大，回荡不停。 这是游牧民族骨子里的基因，他们崇尚武力，一切靠拳头大为尊，许多时候都会发出挑战。 但这恰恰中了李元昌的激将法。 哪怕只有十余米的距离，这已经让他的亲卫们无法保护，盾牌手鞭长莫及了。 而三百多步的距离，虽然是一个安全距离，但李元昌手里拿的可是复合弓，而不是普通的牛皮弓。 “就是现在！” 哗！ 他双手毫无征兆的抬起了复合弓，瞬间轻松就拉满，尖锐的破甲箭在日光下闪烁着刺目的芒。 那一瞬间，巴托感觉到了危险，瞳孔收缩。 但自信安全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躲闪。 咻！！ 刺耳的颤鸣撕裂了空气，后劲巨大的破甲箭犹如长虹贯日一般激射而去。 巴托瞳孔倒映了那支弓箭，当越来越近时，他的危机感陡然加重，背后汗毛倒竖，想要逃跑却已经来不及。 噗！！ 破甲箭重重射在了他的右肩上，直接贯穿，带出了一抹血雾。 巴托惨叫一声，轰然坠马。 “大首领！！”敌军惊呼。 双方人马皆是震怖！ 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即中？！ “好！！”慕容可汗激动大喊，重拍城墙，眼神满是敬佩。 三军士气暴涨：“汉王神威，汉王神威！” 游牧民族都是崇尚勇武者的，而李元昌这一箭，无疑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三四百步一箭将叛军大首领射于马下，这太恐怖了，几乎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但李元昌此刻面色表情却是可惜！ 太远了，加上风速的影响，没能射中其心脏。 他本来是想着一击射杀的，巴托毕竟是造反的主要人物，只要他一死，说白了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他们可没百年后安禄山那帮人的疯狂和韧性。 这时候，城下叛军阵脚大乱，大量的叛军冲上前护住巴托，将人拖了回去。 巴托未死，只是痛苦不堪，无法站立指挥。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双眼野蛮和嗜血，怒吼道：“汉贼，你这个卑鄙小人，暗箭伤人！” “给我进攻！” “进攻！” “进攻！！” 呜呜呜！ 愤怒的叛军首领们集体下令，所有悠扬的号角被全面吹响。 霎时间，天昏地暗，草木皆惧。 ”冲啊！” 上万叛军作为第一梯队，化作洪流，冲向伏唉城。 第300章 残酷攻防战 与此同时，数十台抛石车也被大量叛军启动。 呼呼呼！！ 噪音不断，一颗颗巨大的石头撕裂了天空，形成了一大片密集的阴影。 天降陨石，地面冲锋，密密麻麻，一副灭世景象，这就是冷兵器战争，虽然原始，但视觉冲击太大！ 李元昌的血液瞬间逆流。 “放箭！！”他望着天空，计算着石头落下的时间，怒声大喊。 咻咻咻！！ 大量的弓箭手以及所有的连弩都被用上。 顷刻间，万千箭矢的破空声汇聚，形成了刺耳的音爆。 天空像是下起了雨一般，遮天蔽日，覆盖打击。 不等弓箭落地，李元昌又大吼：“蹲下，快蹲下！！” 他奋力嘶吼，几乎要把嗓子都吼破，没有办法，太吵了，战争的轰鸣一启动，就是日月无光。 砰！ 砰砰砰！ 轰隆！ 咔嚓…… 伏唉城被几十颗巨石击中，尘沙冲天，李元昌的耳朵轰鸣，蹲在地上都能感觉到整个城池在颤抖。 有人不幸被砸中，当场化作血雾。 有城楼的柱子被击中，整个城楼发出吱吱吱的断裂声，不堪重负，轰然砸下。 “躲开！！” 李元昌大吼，拉着慕容可汗往侧方一扑。 轰！ 城楼倒塌，覆盖十余米，尘沙冲天，几乎遮盖了视线。 “咳咳咳！” 李元昌咳嗽着，但丝毫不敢喘息。 “可汗，速速回去主持后勤，这里有本王！” 他十万火急的说完，不敢耽搁，继续起身指挥作战。 抛石车这样的大型器械，是不可能连发的，每一次轰炸都需要大量的时间装填。而这个空档，就是守军的反击窗口。 “杀！！” 与此同时，大量的叛军已经攻到城墙下，大量登云梯也已经搭建起来。 “砸，给本王砸！！”李元昌大吼。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巨石和滚木，玩了命的往下扔。 砰！ 轰！ “噗！！” 轰鸣和吐血的声音不断，原本还干干净净的城墙下，瞬间被鲜血染红。 残忍的城池攻防战比拼的从来不是刀法，不是马术，而是谁更勇猛！ “放箭！” “放箭！” “油锅，油锅在哪？” “巨石来了，蹲下去，蹲下去！” 李元昌的呐喊就没有断过，他身边更是有上百位传信使在奔走于城墙上下。 喊杀，哀嚎，惨叫，怒吼，还有各种轰鸣和碰撞，共同汇聚，如同末日笼罩了整个伏唉城！ 攻防战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叛军疯狂，势要杀入城内，血洗大唐使臣。 而守城士兵也在玩命，在游牧民族的世界里，破城可不是只破个城，伴随的都是烧杀抢掠。 城池内的所有女人将成为玩物，他们所有人也都要死。 所以打的分外焦灼！ 弓箭手不断收割下面，而对方的抛石车一砸就是一片，大量的守军成为肉泥。 惨，太惨了！ 人死如流水，李元昌甚至都麻木了。 叛军进攻从早晨到中午，迟迟未能有所进展，到了下午，他们便直接派遣五千人从东边开辟了第二条战线。 一瞬间，原本就严峻的形势变的更加艰难，伏唉城的兵力劣势被再一次扩大。 为了守城，李元昌不得不将郭超等亲信派过去亲自指挥，还分了五百名弓箭手过去。 从午后开始，伏唉城的压力剧增，犹如一台巨大的机器进入了高负荷的运转模式，随时可能停摆。 李元昌所在的北门，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不许后退！” “不许后退！！” “后退者死！” “大首领有令，入城之后杀三天，抢三天！” “杀一个汉人，赏金一车！” “杀汉王者，封大将军！” 那是叛军的督战队，一边发布着悬赏，一边处决一些后退的士兵。 没有他们的存在，第一波进攻早就打退了。 李元昌对此毫无办法。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叛军的战斗力明显高于王宫军队。 他们的战斗力就摆在那，人数和兵器也摆在那，军队也不是李元昌训练的，甚至还有着语言不通的各种问题。 这些都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只能通过不断的合理指挥，以及鼓舞士气来坚守城池。 好几次叛军都爬上了城墙，最终被推了下去。 最危险的一次，是一名王宫将领和其部下被一颗飞来的巨石团灭，城防出现了缺口。 继而源源不断的叛军精锐通过登云梯爬了上来，大肆砍杀，极为骁勇。 那局面就如病毒进入血管，蔓延全身一般，只需要一小会城墙就得崩，城墙一丢，破城就只是时间问题。 千钧一发之际，李元昌亲自带着自己的汉王府精锐杀了过去，和数十名叛军先登的精锐展开白刃战。 最终，这支人均一米八，身材魁梧的先登精锐，被全部斩杀在城墙上。 尸体被全部挂在了城墙上示威。 在古代的冷兵器战争，精锐和普通士兵是分的很清楚的，普通士兵是炮灰，有机会的时候都是精锐来做。 这些精锐往往都是首领的亲信，在军中吃的好，睡的好，也不需要扛重物，可以说是军队中的宝贝。 当他们的尸体被悬挂时，叛军首领们大怒，再度增兵，悍然发动强攻，企图六个时辰内推平伏唉城！ 恐怖的战斗并没有因为黄昏到来而熄灭，反而是迸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动静。 李元昌浴血指挥，全程不下一线，跟叛军死磕。 攻防战最终被拖入了夜里！ 随着夜幕降临，即便火把点燃伏唉城，但能见度还是大打折扣。 “呜呜呜！！” 黑暗的尽头，号角突然吹响。 如同丧尸围城的叛军如潮汐一般陆陆续续散去。 “殿，殿下，他们退了！” “我们守住了！” 李元昌疲惫不堪的扶着城墙，往下一看，黑发都在往下滴血。 退了，的确退了。 不是休整队形，组织二次进攻。 “呼！” 他吐出一大口浊气，又看了一眼一片废墟，满是鲜血和尸体的城墙，有些反胃。 “立刻打扫战场，抢救伤员，换人上楼镇守，提防夜间偷袭。” “是！” 敌军退后，李元昌在城楼上还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从城墙下来，他的脸上丝毫没有轻松之色，甚至更加凝重，那怕击退了叛军。 第301章 疯狂的计划！ 他本以为靠着六千多人的核心军力，至少能拖一段时间的。 可刚才他巡视城楼，发现损失太大了。 王城的这些军队没有实战，状况百出，若非汉王府还有几百精锐看着指挥，搞不好真就六个时辰破了。 历史上的吐谷浑内乱虽然还是发生了，但其产生的规模却远比历史记载的严重。 “汉王！” 慕容可汗率领着亲信亲自在王宫迎接。 “汉王殿下协助我等守城，击退叛军，还请受我等一拜！” “可汗，言重了。”李元昌搀扶。 “咱们先进去再说吧。” “好！” 慕容可汗将李元昌带到了议事殿内，热酒热菜已经温好，像是给李元昌庆功。 击退五万叛军，这对于城内的吐谷浑高层来说是一件大喜事！ 但李元昌却无暇吃酒。 慕容可汗似乎看出，蹙眉道：“汉王殿下，可是有什么忧虑？” 李元昌点了点头。 “战损还没有清点完，但刚才本王粗略看了一下，照这个样子下去，如果叛军不退，最多能守五天。” 闻言，刚刚还得胜大喜的吐谷浑人脸色纷纷一变，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啊？” “殿下，何出此言？” “不是守住了吗？” 李元昌蹙眉道：“所有的滚木巨石已经消耗一空，城内虽仍在拆除，但拆除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伏唉城的城墙也不够高，并未设立箭楼等设施，叛军进攻并不吃力。” “最重要的是，王宫军队似乎没有过实战，死亡率很高。” 闻言，慕容可汗蹙眉，重重叹息一声。 “是本汗无能！” “若是再给三年时间就好了。” 李元昌道：“可汗，这也不能怪你。” 他不是安慰，而是实话。 很多问题是游牧民族的通病，他们不喜欢，也不需要，更不善于建立高大的城池。 至于没有实战经验，那就是历史遗留问题了，贞观九年的时候吐谷浑就被打废了。 大唐拿走了所有的资源，不可能给吐谷浑有坐大的可能。 结果叛军起来了，反倒扶持的亲唐势力不行了。 “若是连汉王都只能守五天，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五天时间鄯州援军肯定来不及。” 听到这里，吐谷浑人几乎绝望，个个神色麻木。 “也不是没有办法。”李元昌忽然道。 闻言，所有人眼睛齐刷刷看来。 毫无疑问，李元昌现在就是主心骨，背后有大唐，其个人指挥能力也强，换其他人，谁今日能守住？ “殿下，什么办法？” 李元昌脱口而出：“转守为攻，一把定输赢！” 闻言，所有人在灯火下一震，木讷的看着李元昌。 “主，主动出击？”慕容可汗一度觉得自己听错了。 守尚且如此艰难，怎么主动出击？他也很清楚他的军队是打不过十大部落的。 “对！” “就是主动出击！” 李元昌眼神犀利，尽显王者之气，守了一天后他已经放弃坚守的想法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如果一直被动防御，就算守住了，城内的百姓也将无法度过这个冬天，所有房屋都要拆。” “而且会死很多人。” “现在城外驻扎的叛军和你们一样，完全不可能想到本王能主动出击。” “兵者，诡道也！” “只要本王闪的够快，他们那五万之众，和五百也没有区别！” 听完，众人惊愕，嘴巴张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这胆魄给惊了。 跑也不跑，守也不守，来一句主动进攻，这就是大唐指挥官的思维模式么？ 良久！ 迫于被推翻压力的慕容可汗一咬牙，也是豁出去了。 “好！” “殿下，你是天可汗的弟弟，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本汗全力配合！” “你要多少人？” 李元昌庆幸，这慕容可汗虽然还年轻，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人物，但至少不是拖后腿的怂货。 否则，他这趟送亲，可能真的要凉凉。 “本王不要人。”他语不惊死人不休。 “啊？！” 惊呼四起，吐谷浑的高层齐齐瞪大眼珠子。 “本王就用汉王府的三百精锐足矣！” “但本王一走，可汗必须要亲自指挥，保证城池不被破，否则本王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作泡影。” “就算杀了巴托，城池一破，第二个巴托还是会出来，只有城池不破的前提下大破敌军，斩杀敌首，才能一举击溃叛军。” 李元昌严肃且平静，他没有吹牛逼，是深思熟虑过的，历史上席君买一百多人就平定了叛乱。 这足以说明叛军其实是一盘散沙，只能打顺风局，一旦逆风，马上原地散伙。 历史上这样的造反比比皆是！ 慕容可汗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 心想大唐的人都这么能打吗？ “殿下，可是……” “没有可是，你只要能做到，本王就有办法破了巴托的五万大军！”李元昌坚定。 慕容可汗语塞，但被他的自信所折服。 “好！” “没问题，本汗亲上城头，吸引叛军主力，绝不拖殿下后腿！” 见慕容可汗答应亲自上阵，李元昌就放心了，古代作战头目能不能御驾亲征，这是很关键的。 可汗只要在城墙上，投降和溃败一般不可能发生，而这足够给他时间了。 “好！” “接下来就麻烦可汗给本王准备一些东西。” ”东西？”慕容可汗好奇。 “对。”一个计划在李元昌的心里已经悄然形成，他要复刻一场著名战役！ “……” 不久后，密谈结束。 一个疯狂而缜密的反击计划彻底敲定，在李元昌的安排下，二十名斥候于下半夜偷偷出城。 吐谷浑这边，也开始了准备。 翌日。 天一亮，叛军的进攻再次开始，仿佛是一个轮回一般，遮天蔽日的巨石砸来，如同海浪一般的叛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伏唉城一座孤城，玩了命的坚守，伤员从昨日的一千多人暴增到三千人！ 但最终，还是在李元昌的指挥下，牢牢守住了。 时间进入叛乱的第三天，叛军再一次发动进攻，这一次不再是两个方向，而是四面围攻！ 第302章 一场及时雨 整个伏唉城彻底进入了至暗时刻。 滚木，圆石，油等守城利器被消耗一空，就连弓箭也所剩无几，王城内根本没有一个兵工厂可以生产。 慕容可汗派出去求援的信使也从未回来，十大部落的联合反叛，让整个吐谷浑的大小势力都不敢插手。 时至中午，南城墙便已经告破，源源不断的叛军爬上了城墙，争抢控制权。 汉王府亲卫浴血奋战，身先士卒，反复争抢，才阻止了城池被破的绝境。 不仅是外部压力巨大，吐谷浑内部也出现了变故，在面对一场几乎不可能赢下来的战争，当日吐谷浑这边有多名大臣企图开城献降，来保全自己。 但李元昌早早预测到了人性的趋利避害，提前就做了很多安排。 这些企图反叛者，被当街处死。 明枪暗箭，李元昌全部挡了下来。 可这改变不了王城摇摇欲坠的局面。 甚至连他那主动出击的计划都没有准备时间，预备役第一次拉上了城墙。 所谓预备役，就是城中百姓，他们缺乏军事素质，一般用上这些人，那就说明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绝望和艰辛在蔓延全城，哪怕是李元昌都看不到太多希望，吐谷浑官方的硬实力和软实力都不行。 就在穷途末路之际，突然，伏唉城上空毫无征兆的下了一场雷霆暴雨！ 这场暴雨如久旱甘霖，成为了战争的转折点。 因为大雨，地面泥泞，视线不佳，攻城重器难以施展，叛军第三日的凶猛进攻被迫暂停。 伏唉城侥幸又拖过了一天。 城外尸山血海，鲜血被雨水冲刷的汇聚成了河流。 大量的叛军正在后撤。 一排高头大马上，众首领脸色不善的凝视着前方。 血色狼图腾的纛旗之下，巴托脸色苍白的坐在战车上，眼神阴狠的凝视着千疮百孔的伏唉城。 “又让唐使多拖一天！” 他咬牙切齿，极为恼怒，五万攻六千，而且是缺乏战斗力和器材的伏唉城，这让他感到屈辱。 “大首领，只能说他们运气太好了，没有这场雨，天黑之前就能破！” “但他们撑不了多久了，伏唉城没有援兵，就是一个烂摊子，可汗的那点人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是大唐的那个汉王在指挥！” 听到汉王两个字，巴托更怒了，不慎牵动右肩箭伤，急火攻心，噗！！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首领！” “还死不了！”巴托咬牙，捂着伤口，眼神愈发的狠辣。 “不能再拖下去了，雨一停，你们的人立刻给我全军压上，覆灭伏唉城，否则大唐援军一到，就完了！” “破城之后，杀光所有唐使和王室，寸草不留！” “我已经争取到了吐蕃的支持，到时候我们平分吐谷浑的财富和牧场，不再需要看大唐的脸色！” “是！”其余九人低喝一声，眼神凶狠。 打到这一步，也都是红了眼了，连续几日无法攻克，他们也着急，暗自发誓着雨一停立刻就发动总攻。 这就好比一个赌徒，沉没资本越多，他们就越不肯放弃。 而在整个叛军的脑海中，总攻也成为了唯一的代名词。 在他们看来，伏唉城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龟壳，只等冲烂，而防守和警惕根本是不存在的。 “……” 轰！ 闪电怒劈人间，狂风席卷，骤雨拍击，王宫风雨飘摇。 大量伤兵哀嚎，囤积于街上，大量的民房拆除，以及敌人的巨石轰炸，导致城内也已经是一片废墟。 人心惶惶，是整个王城的写照。 吐谷浑可不是大唐，有着超强的民族凝聚力，当绝望降临，他们无法迸发出汉人一样列祖列宗在上的魄力。 这是文化的匮乏，也是信仰的缺失。 哒哒哒！ 喀喀喀！ 李元昌带人快步冲回王宫，溅起了大量的积水，他明光甲上的鲜血不断往下渗，那不是他的，而是几天作战干涸凝固的敌人血液。 “殿下！” “可汗!” “不能再拖了，本王今夜就要行动!” “暴雨一停，十大部落必定总攻，到时候以城内军队的战斗力和士气防不住，而且投降变节的人将随着局面恶化越来越多，到时候根本控制不住！” 李元昌严肃，他一开始都把情况想的太好了，吐谷浑这边是游牧民族，血脉很杂，本身就缺乏文化带来的凝聚力。 暴雨前来的半个时辰，预备役居然有上千人逃离，这特么什么概念?！ 对方杀进来是要烧杀抢掠的，这帮家伙居然宁可缩在家里，也不知道出份力。 这要是放在梁州，李元昌登高一呼，绝对是全民皆兵！ 慕容可汗当然也知道情况，可他也毫无办法。 “殿下，你要的东西本汗都准备好了。” “但问题是现在大雨，怎么行动？” “不如等待雨停？” 李元昌眼神肃杀，坚毅，果敢，越是天要塌下来，他就越强迫自己冷静。 “雨一停，就来不及了，叛军四面围攻，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大雨难行，是麻烦，但也是机会。” “本王可以更好的躲避叛军游骑兵的监视，绕到敌军后面。” “从现在开始，可汗就接手城防吧。” “本王要将汉王府的人全部撤下来，休整几个时辰，而后出发。” “好！”慕容可汗直接答应，没有任何二话。 很快，李元昌离开了。 “可汗，汉王是不是要丢下咱们跑？” “他的人走了，更守不住了啊。” “而且大唐也未必……” “闭嘴！！”慕容可汗怒喝。 “汉王岂是你们想的那等人？他要走早就走了，没有他，你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此刻生死存亡之际，谁敢拖后腿，谁敢妖言惑众，定斩不饶！” “是……”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吐谷浑高层们，不敢再说话。 “速速准备，接手城防，不要拖后腿！本汗相信汉王，定能逆转乾坤！”慕容可汗沉声，坚定的支持李元昌。 “……” 第303章 许公，且慢！ 大雨持续，闪电不断。 王宫人影绰绰，不断进行着人员调动。 这场暴雨是老天爷给的机会，让伏唉城躲过了最艰难的一次围攻。 李元昌不敢再耽搁了，吐谷浑这边绝大多数人确实难当大任。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了三百左右的亲卫队，吃饭，喂马，休息，迅速调整。 在前几天的守城中，他们大多是担任指挥，以及保护弘化公主，所以没什么损失。 他们拥有着整个吐谷浑战场最好的装备，且尚且有一战之力。 李元昌没打算跑，打算直接复刻一把苏定方百骑偷东突可汗的奇迹！ 酉时五刻。 派出去的二十名斥候纷纷回归，带回了路线和叛军精准的驻扎地标。 自此，计划被彻底拍定。 “赤炼。” “殿下！” “本王给你留了五十人马，下半夜你先带弘化公主从西门走，那边有山谷洼地，适合逃亡躲藏，你们提前一路往东，逃往鄯州。”李元昌道。 听到这样的安排，赤炼当即慌乱：“殿下，要走一起走，奴家和您一起共赴难关！” 李元昌严肃：“这只是本王留的后手，不代表此次出击就会失败！” “大唐公主绝不能落于异族人之手，否则那是整个汉人的耻辱！” “此刻休要意气用事！” “替本王了却后顾之忧！” 赤炼美艳的脸上浮现了忧心之色，但看着李元昌前所未有的严厉，只能道：“是。” “殿下今夜出击，要小心啊，梁州那么多人还等着殿下！” 她有些心慌。 李元昌摸了摸她的脸，狠狠在其红唇上吻了一口。 “放心，本王敢这么做，就没有意外！” 他虽然说的风轻云淡，但实际上内心也是有点紧绷的，毕竟第一次干这种事，危险系数极高。 但他知道，他必须得这样去做。 赤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知道军事上她已经无法帮助什么，只能踮起脚尖，反向吻了回去。 温润香软送向了李元昌，不是蜻蜓点水，而是暴风骤雨一般的献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李元昌意识到了赤炼想做什么，没有拒绝。 绝对的紧绷，需要片刻的释放。 吻的热烈，如外面的惊雷暴雨。 赤炼解开外衣，肩宽腰细，兼具美妇白，冲击力十足， 二人跌跌撞撞，倒在榻上。 赤炼将红唇贴在李元昌的耳边，用最热烈，最放肆的嗓音为他助威。 …… 鄯州。 无风无雨，黑夜崔嵬。 刺史府灯火突然点亮，时任鄯州刺史的许忠被手下紧急叫醒。 “许公！” “这么晚了，何事这么惊惊慌慌的！”床上抱着年轻美妾睡觉的老头多有不满。 外面的人等不及里面穿好衣服再出来，直接着急道：“许公，出事了！” “汉王数百里加急，吐谷浑内乱，疑有大事发生，汉王求援！” 轰！ 正披着外衣的老头瞳孔一缩，凛然一惊，也顾不得年轻肤白的美妾了，也顾不得穿衣服，三步作一步冲了出去，砰的拉开房门。 “你说什么？” ”许公，千真万确，汉王的人就在府外！” “使臣队伍和公主都有危险，汉王要求立刻出兵增援！” 许忠脸色惊变：“快，快，速速持本刺史令箭，让兵曹参军立刻出兵！” “是！” “许公，且慢！” 一道女人声音响起。 许忠回头，脸色微变：“夫人，你怎么在这？” 只见一个年约三十的贵妇走来，冲下属道：“你先下去。” “先不要通报兵曹贺参军。” 那下属脸色一变，看向许忠。 “你在干什么？”许忠不悦。 “许公，你听我说完也不迟。”女人略有深意。 许忠很着急，但看妻子表情还是按耐住，让人先退下，而后道：“夫人，赶紧说！” “不久前，妾身娘家来人，他们不希望许公立刻出兵。” 许忠蹙眉呵斥：“你疯了，那是汉王，还有公主，一旦让陛下知道老夫见死不救，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要掉！” “许公，他们只是让您不要立刻救，不是不救。” “拖一点时间也好。” 许忠眯眼，低声道：“他们，他们是谁？” “殿下，整个山东士族，包括很多人，都不希望有人能及时出兵救援。” 许忠心惊，整个山东士族？ 紧接着，他更惊，狐疑道：“他们怎么知道吐谷浑有事？” “许公，这不是我们可以问的东西，朝廷斗争，不是我们能看懂的。” “您忘了，汉王之前干的那些事了？” “但他们说了，只要许公稍微迟到那么一点，今年国子监选拔，他们就全力支持英儿进入六部。” “并且，吐谷浑事变，许公后到，但功劳肯定有。” 许忠眼神先是心动，而后急怒：“你疯了！” “这种事你都敢答应，你想让老夫死啊！” 女人抓住许忠，脸色急切：“许公，这件事你只是稍微晚一点出兵，谁又能知道？” “而且你要为英儿的仕途想一想啊！” “您就要告老还乡了，到时候谁还来扶持英儿？” “山东士族全力支持英儿选啊，他们只要帮忙，还不是轻轻松松？” “而且，如果许公若坚持立刻出兵，咱们得罪的可就是整个山东士族，以及其背后众多的关系网！” “这不是一个人啊！” 许忠闻言，老脸难看，挣扎，左右为难。 女人又道：“许公，就算吐谷浑那边出了事，汉王和公主也不是您杀的，那是吐谷浑的罪，陛下凭什么找你。” “隔了这么远，晚了一两天没人知道的！” “你！！” 许忠咬牙，为官半辈子的他岂能不知道这是有一大群神仙要汉王死在吐谷浑！ 提前就知道吐谷浑发生的事，傻子都能感觉到里面有猫腻。 他内心天人交战，眼神不断变幻，在出兵和装傻之间反复徘徊，一边是山东士族和好处，一边是看不到任何好处的救援。 良久。 他沉声：“有谁知道这件事？” 女人一喜：“只有你我二人。” ”你确定？” “确定！” 许忠沉默，长久的沉默。 一群寒鸦掠过刺史府，乌云渐渐遮挡住了月光。 本该轰动的刺史府，却安静的诡异，诡异的安静。 第304章 大雾锁天，火马入营！ 伏唉城。 子时三刻，天际一片漆黑。 暴雨忽的停了！ 地面虽然依旧泥泞不堪，但这对于李元昌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因为下雨会大大影响他接下来的计划。 没有雨，等于锦上添花。 他随即下令，两百四十三名亲卫迅速有序秘密出城。 临行前，慕容可汗亲自来送。 “殿下，多多小心啊！”慕容可汗拱手，眼神中满是敬重。 李元昌还礼：“可汗也一样，明日天亮，叛军必然进攻，你率军一定要抵挡住，只要本王先破敌军大本营，这场内乱就算平定了。”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至于公主，本王也已经有所安排。” “咱们齐心协力，度过这次难关。” “好，敌人想要进来，只能踏着本汗的尸体！”二人对视，惺惺相惜。 李元昌不再多说什么，转而上马，迅速消失在了城门外的黑暗之中。 “汉王，真男人也！”慕容可汗目送，由衷赞叹。 “可汉王只有两百多人……纵使敌军大面积的进攻城池，大本营的军队也不可能低于万数啊。”有人担忧。 “本汗相信他！” “在他的身上，我看到无敌的影子！” 慕容可汗沉声：“走，迅速布置城防，进入位置，今夜不歇，绝不可给汉王拖后腿！” “是！” 离开伏唉城后，李元昌火速率军携带着大量“物资”，转入小道，继而借用高低不平的河谷地势，完成大迂回。 在此期间，两百多号骑兵全程不点火把，加上地面泥泞的原因，赶路赶的极为艰难。 才走一段，所有人就被泥浆覆盖了一身，更甚者，摔了好几次马。 但靠着斥候提前探明的情报，以及和慕容可汗提供的路线，一路上有惊无险，成功避开了叛军的游骑兵侦察。 此刻那座庞大的叛军军营，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支仅有两百多人的军队已经朝他们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子时到丑时，再到寅时四刻。 终于，李元昌带着人完成了完美的迂回绕后! 一片巨大的山坡下，连绵不绝的营帐映入眼帘，万千火把还在熊熊燃烧。 李元昌随即下令全军下马，躲藏在反斜面。 而他则亲自匍匐爬到了制高点。 “是哪儿！” “叛军大营！”有斥候压低声音。 微微飘着的雨水以及地面的泥泞，已经将李元昌等所有人的衣服浸湿，此刻正值凛冬，凌晨寒意往人的骨子里钻。 李元昌擦了擦眼睫毛上的雨雾，而又擦了擦镜片，用望远镜看去，模糊的黑影逐渐清晰。 巨大的军营耸立，极为慑人。 但除了基本的游骑兵和瞭望塔，便略显松懈，并没有缜密的扎营，也没有陷马桩等防御手段。 大概巴托这些人从来没有想过屁股会出现唐军！ 李元昌暗喜！ 天时地利人和，几乎都集齐了。 “天快要亮了，速速抓紧时间，让弟兄们吃饱干粮。” ”你们几个绕行爬过去，看看叛军的战马停放在那个区域！” “是！” “……” 一系列的战前准备迅速有序进行，两百多人犹如是黑夜中的幽魂，一直窥视着自己的猎物，但从未发出任何动静。 寅时六刻，斥候通过声音锁定了叛军存放战马的区域。 此刻的天际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的黑，但对于古人来说鸡已经开始打鸣了。 加上雨水已停，叛军军营陆续复苏，大量的锅炉正在冒出白烟，正在准备用饭。 李元昌带着人就那么匍匐在黑暗中，全程未有任何动作。 他在等，等部分叛军出营，进攻伏唉城，那才是大本营中空的绝佳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元昌的身体已经冻僵了，不得不靠蒸馏酒来缓解寒冷，温暖身体。 在漫长的等待中，时间进入卯时，也就是后世的凌晨五点。 终于，叛军集体用膳后，响起了各种号角声，那是集结的讯号！ “在哪！” “号角是从哪里响起的，应该是巴托的点兵台！”李元昌锁定了声音的来源，虽然肉眼看不到，但大概方位能确定。 很快，叛军大约两万兵马陆陆续续出营，举着火把朝伏唉城进发。 李元昌耐心的等待着，犹如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不到一剑封喉的时机绝对不动，哪怕衣服湿透，那怕泥泞满脸，近乎死人一般的蛰伏！ 卯时五刻，即拂晓前接近七点的时间。 如果是夏季，天早已经亮了，但因为是凛冬，天地之间仍然是一片黑暗，加上昨夜大雨，整个平原被一层厚重的雾气所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 轰隆！！ 一声巨响自远方传来，那是抛石车的声音，是叛军已经开始战前轰炸伏唉城了。当这道声音响起，也就说明急不可耐的叛军已经开始进攻了。 李元昌豁然起身，冻僵的身体全面复苏，眼神之中满是战意。 “将士们！！” 铿铿铿！ 两百余人全部上马。 “就是现在，行动！！” “是！” 妖雾四起的尽头，响起了背水一战的怒喝。 率先走出斜坡的，是一字排开的战马，足有两百多头，战马的身上承载的不是人，而是被油纸包好的干柴，上面被倒满了桐油。 在他们的后面，才是两百多名汉王府精锐，全副武装到了牙齿。 随着李元昌手中的令旗一下。 哗！！ 亲卫点火，冲天的火舌迅速从战马身上燃烧起来，如同两百多匹沐浴火焰的天马一般。 “嘶！” “吼！！” 沉寂一夜的战马群感受到高温，立刻焦躁不安，发出嘶鸣，继而因灼烧受惊，往前冲锋。 砰砰砰…… 其奔跑的速度不亚于一辆全速行驶的汽车，冲向敌营。 而还在松懈的叛军大本营，无一人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诡异动静，只以为是自己军队和战马的声音。 仅仅一小会的时间，燃烧的战马群便疯狂的撞进了敌军军营。 砰！ 轰隆！！ 它们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营帐接连被踏平。 “啊！！” 惨叫，惊慌声不断。 “失火了，马儿失火了!”有叛军在呐喊，其阵中顿时大乱，大量的士兵复苏，想要控制马群。 第305章 闪击巴托，直取中军！ 但马儿在受惊的时候，人是基本无法控制的。 它们全身着火，冲破围栏，嘶鸣着冲入军营，铁蹄踏碎火堆，将营帐点燃，将叛军齐齐掀翻，在身后拖出了一条火舌。 有人试图拦截，却被撞飞出去，肋骨断裂的惨叫被淹没在混乱中。 被撞翻的草料也纷纷被引燃，和营帐一起，酝酿出了一场火灾！ 而最要命的是，疯狂的战马群冲入了叛军的马厩，这一进去，整个马厩停放的上马战马直接炸了！ “嘶！” “吼！！” 万千马儿嘶鸣，被疯了的战马以及火焰所惊扰，纷纷受惊，焦躁不安。 嘭嘭嘭！！ 大量的缰绳被挣脱，继而集体失控，上演一出万马奔腾，群魔乱舞。 这一下，混乱呈几何倍的暴涨，不知道多少叛军被冲撞的溃逃。 叛军大本营彻底大乱，短短一小会的时间，空气中弥漫的全是焦肉，灰烬以及皮革的臭味。 呐喊，惨叫，不绝于耳。 越来越多的叛军复苏，催促着手下速速灭火。 一开始，他们也只以为是那个不小心打翻了火盆，导致的战马群失控，还想要灭火控制。 而他们殊不知，一场死神已经降临！ 那厚重的拂晓迷雾的深处，是两百多匹战马的呼啸，他们的声音，身影被完美的掩盖，没有任何人实现发现。 他们犹如天降神兵，唐横刀闪烁着迫人的寒芒，正疯狂的缩减着距离。 “嘶！！” 一声尖锐的马啼之后，李元昌一马当先撕裂了迷雾，贴面入营。 砰！ 轰隆！ “噗！！” 数十名叛军毫无警觉，被撞飞了十几米远，在空中就吐出了大量的血雾！ 骑兵撞击，轻则断骨，重则暴毙，跟后世的小汽车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杀！！”李元昌怒吼，被明光甲包裹，如盖世神将。 “杀啊！” 两百多亲卫皆嘶吼，破釜沉舟。 轰隆隆！ 密密麻麻的铁蹄冲入了叛军阵营之中，将成片成片的叛军碾入脚下，所向披靡，几乎没有任何抵挡。 一路上，他们唐横刀乱劈，犹如砍西瓜一般硬生生是砍了进去。 足足三分钟的时间，已经大乱的叛军军营对敌袭居然毫无反应，都以为是战马群失控引发的动乱。 直到李元昌带队已经屠杀八百米，从外栏杆杀入了军营深处，才有人反应过来。 “唐军！” “是唐军啊！” “唐军来了，快吹号角！”一名百长声嘶力竭的嘶吼，肝胆俱裂，以为是大唐的援军大部队到了。 号角迅速震天响，但屁用没有。 因为一场火马奔腾的混乱，已经让叛军内部四处响起了号角声，犹如狼来了故事，各地的叛军大部队听到号角声都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没有马可上，没有组织军阵，没有拉响警报，这为李元昌两百骑突两万人埋下了一个重要的伏笔！ 李元昌带队，就那么一路摧枯拉朽杀了进去。 骑兵对步卒，那就是降维打击！ 所有遭遇的乱军，即便反应过来，也完全挡不住，直接被生生碾过。 古代最强兵种，名不虚传！ 当初李元昌不惜耗费重金打造的帐内府，找李世民索要的最强甲胄，在这一刻再次大放光彩。 全甲覆盖，他们就是屠夫，而这群十大部落的叛军就如同一群豆腐渣，一碰就碎！ 恐怖的袭杀还在持续，长达上千米的血路，被分分钟就踏了出来。 快，太快了！ 闪击战，在古中原战场上，依旧好用！ 李元昌战前曾明令禁止恋战，全军务必紧紧跟随，不可因大雾而迷失，所以两百多号人靠的很拢，犹如一辆庞大的战车在庞大的叛军军营中横冲直撞。 就是李世民，加上位列武庙六十四将的李靖，李绩看了，也要夸一句，有勇有谋，此子可担大任！ 转瞬之间，李元昌的军队已经靠着大雾和万马奔腾的天胡开局，一路杀到了叛军核心区域！ 在这里驻扎的不再是伤兵，不再是边角料，而是巴托部落的核心精锐，换句话说就是巴托的亲卫。 “谁在纵马突击？!”有将领站在木楼上发出低喝。 咻！！ 一支流箭撕裂雾气，正中咽喉。 那将领痛苦的捂住咽喉，睁大眼睛，轰然倒下数米高台。 “杀啊！！” 铺天盖地的呐喊从大雾深处传出，战马疯狂驰骋，犹如闪电，要多快有多快。 砰砰砰！ 大量的主营栏杆炸裂，两百余骑闯入，如同悍匪一般彪悍，直接威胁中军大营。 在此守卫的巴托亲信卫队大惊失色，待看清楚唐军军装，集体五雷轰顶，唐军是怎么来到这里来的？ 没有人知道，回答他们的也只有李元昌的屠刀。 “敌袭，敌袭！” “是唐军，阻止他们，快！！” 声嘶力竭的声音不断四起，巨大的锣鼓被敲响，巴托身边的精锐卫队全面复苏，进入战斗状态。 这批人没有参与救火，天塌下来也要保护着中军大营和纛旗，所以也是李元昌必须要踏过去的硬坎。 噗噗噗！！ 李元昌手中佩刀乱砍，左右开弓，率队连破三队人马，将尸体一路拖至主大营，几乎就要杀进去了。 但大量的卫队增援，堵死了前路。 “放箭，放箭！！” 李元昌大吼。 前排骑兵迅速让开，第二排的骑兵手持连弩冲出，战术执行极为到位，彼此配合毫无错乱。 大量的连弩被扣动扳机。 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箭矢瞬间射出，如此近距离的肉搏，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噗噗噗！ “啊！” 成片成片的巴托亲卫倒下，被刺成了马蜂窝。 李元昌看准机会，双腿一夹马腹，赤电发出嘶鸣，四蹄发力，连人带马飞跃起来，横跨十二层木制台阶，轰然落下，踩死数人，继而趁乱成功冲入中军大营。 “啊！” 迎面四支长矛捅来，李元昌往后一仰，躲开的同时，长刀绕颈，果断横扫。 噗噗噗噗！ 李世民赐的佩刀削铁如泥，四名叛军瞬间被一刀封喉。 “巴托！！”李元昌大喝一声。 被亲卫带着慌乱逃跑的巴托惊慌回头，二人视线交织，身份确认，李元昌毫不犹豫纵马追击。 “拦住他！！”巴托此刻犹如丧家之犬，连鞋子都来不及穿。 第306章 万军丛中，斩杀巴托！ 数名亲卫再度杀来，而巴托快速往帐外逃。 与此同时，双方亲卫的大混战已经爆发。 整座营帐被砍的四分五裂，最后直接轰然倒塌。 “大首领，快上马！” “快！” “是唐军的大部队来了，是大部队来了！” 巴托仓惶上马，看着青冥色天空下整座军营已经化作火海，到处都是战马奔腾，一张脸难看到极点。 “驾！！” 他顾不得那么多，保命要紧，奋力抽打身下战马，想要逃离。 刺啦！ 与此同时，一匹火红色的汗血宝马从垮塌的主营帐中冲出。 “逆贼，哪里跑！” “大唐十万大军已至，尔等一个也跑不掉！”李元昌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响，传遍了中军大营。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天兵突降，给本就慌了神的叛军大营一记重击。 历史上以少胜多的劫营，往往都是诈，往往都是信息差，一慌起来敌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害怕被包围，全部要逃。 “驾！！” 李元昌脱离卫队，狂追巴托。 其身下汗血宝马的速度堪称是闪电，转瞬就拉近距离。 巴托仓惶，不断大喊：“拦住他，拦住他！！” “啊！” 一大群骑兵掉头杀来，弯刀锋利，朝着李元昌的头就砍。 李元昌已经杀红了眼，潜力爆发，战斗力持续暴涨，在马背上侧身躲闪，避开要害，明光甲又挡住了两把弯刀的砍杀。 噗！！ 鲜血喷溅，他腰斩两人，肠子都一度出来。 骑兵围绕，企图围杀。 但赤电只是一跃，就带李元昌杀出重围。 李元昌无心恋战，他要做的是提着巴托的人头，震慑叛军，一举镇压叛乱。 一旦让前线的叛军率先攻破伏唉城，那么就算杀了巴托也无济于事了。 他连续追杀，靠着追上来的郭超等人掩护，他一路追击出去了三百多米，眼看就要将巴托拦下。 乱军之中，一匹失控的火马突然横向撞来。 电光火石之间，几乎无法躲闪。 砰！！ 赤电发出一声嘶鸣，庞大的身躯失衡，加上巨大的惯性，李元昌直接飞了出来，轰然落地，打了好几个滚，一阵天旋地转。 不等反应，又是一队叛军扑了上来。 郭超等人奋力搏杀，才挡了下来。 李元昌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用力甩了甩头，额头有鲜血渗下，甚至连看东西都有重影了。 “殿，殿下！” 他的耳边是嘈杂的呐喊声。 他一咬，咬破舌根，将自己的意识强行恢复，瞳孔和耳朵瞬间恢复清明。 再一看，巴托已经趁机逃离了至少两百步。 已经陆续有叛军组织增援，再上马追击，已是很难，他当机立断，连续几个翻滚躲开叛军袭来，冲向赤电。 一个滑跪，轻松取下马背上的复合弓，而后拉满。 喀喀喀！！ 复合弓在颤鸣，犹如受困的猛兽。 李元昌死死瞄准高速移动的巴托，箭尖放低三寸，而后脱手。 咻！！ 破甲箭呼啸而出，穿透了一名叛军的耳朵，带起血花，最终稳稳的射进巴托身下战马的后腿上，直接贯穿。 轰隆！ 巴托连人带马重重砸在地上，伤上加伤。 “殿下！！”郭超大吼，将其掉落的佩刀扔了过来。 李元昌稳稳接住，在掩护下迅速上马，如同杀神一般冲了出去。 赤电嘶鸣，马蹄如雷，一秒十步，恐怖如斯！ 那些叛军莫说围杀，就是追上都很难！ “起！”李元昌大吼。 “吼！”赤电一跃而起，跨越前面的长矛方阵，从数十人的头顶轻松跃过，恐怖的机动力让叛军们毫无办法，只能目送。 披头散发，箭伤再度失血的巴托才刚爬起来，就看见李元昌举着刀已经如入无人之境的杀来。 他的全身冰寒，如同被施加了定身术法，努力想要逃亡，但却找不到北。 惊恐三秒之后回头。 “不！！”绝望的呐喊透着满心的不甘。 噗！！ 鲜血喷溅七尺高，一颗西瓜大的人头直接飞了出来，落地时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四周的叛军还没有回过神来，李元昌已经振臂高呼。 “巴托已死，大唐神兵已至，投降不杀！！” 每一个字仿佛都携带着大唐的无上威压，震荡军营。 零零散散，分散四处的亲卫们纷纷跟随呐喊：“巴托已死，投降不杀！” “大唐神兵已至，投降不杀！！” 巨大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那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大首领……” “大首领死了！” 哐当！ 哐当！ 丢弃兵器的声音络绎不绝，本就已经慌了神，不知情况的叛军肝胆俱裂，再无反叛之心，集体投降。 李元昌所过之地，如秋风扫落叶，全是溃逃和投降，就如瘟疫一般！ 两万之众的巨人，生生是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被冲垮。 此战结束，唐代历史对外战争上，必将留下李元昌的名字。 李元昌没有过多停留，天马上就要彻底亮了，雾气一散，两百多人杀进来的情况必将败露，到时候难保不会再有变化。 再者，高达近两万的残兵，也不是两百多号人可以控制的。 索性，李元昌就让这些人自己溃逃了，等大唐援兵到了再清理。 而他则提着巴托血淋淋的人头，率队再次冲出了叛军主大营，疾驰伏唉城！ 当他们冲出主大营的那一刻，青冥色的天际射下了第一道阳光，汉王府军队沐浴鲜血，犹如战神！ 来时如电，去时如风，两百破两万，功成身退，创造奇迹！ …… 伏唉城！ 犹如炼狱，丧尸围城一般的景象为整座城池埋下了覆灭的阴影，城墙上的守军正在苦苦支撑。 十大部落的联军正在疯狂围攻，眼看就能抢占城头了。 “报！！” “大唐援兵已至，大本营被袭，一片火海！” “报！！” “死了，死了，巴托大首领被斩杀了！！” “报！！” “首领，大唐十万大军已经抵达，快跑啊！！” “……” 伏唉城四方叛军阵中，不断响起仓惶的汇报。 那些坐镇城下督战的首领和将领们齐齐如遭雷击，当场双腿一软. “主帅被斩？？” “十万唐军？！” 第307章 以兄弟相称 这些字虽然说一个他们都不怕，但组合在一起，就跟天崩地裂了一般。 被大唐汉人支配的恐惧，再次笼罩这群反叛势力，当年也是这样的！ “跑！！” “……” 有官军在城墙上作战，突然觉得压力骤减，往下一看，惊喜呐喊出来：“撤了，可汗，他们在撤退！！” 慕容可汗满身是血，喘着粗气，手扶着被鲜血染红的城墙，往下一看。 黑压压的叛军四处后退。 “不，这不是后退，这是逃亡啊！” “成了，汉王真的成了！！”慕容可汗激动颤抖。 城墙上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速速开城门，全军出击，随本汗响应汉王！”慕容可汗大吼，打出自信。 “是！！” 紧接着，被围困数日的伏唉城，几乎是一座废墟了，即将被血洗的残破城池，竟是枯木逢春，爆发出了惊人战意，集体主动杀出。 从高口俯瞰，两千人追着两万人跑，罕见至极！ 这场痛打落水狗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晌午时分，追出八十里，于一片冰湖前结束。 李元昌和慕容可汗在此会合。 冰湖已经破碎，逃亡的叛军慌不择路走上这里，结果冰层破碎，冻死溺死的就不下千人，极为夸张！ “汉王殿下！” 慕容可汗带着亲信们直接跪地，单手抚胸，这几乎是游牧民族的最高礼仪了，代表勇士最高的尊敬。 “诶，诸位这是做什么？”李元昌笑道，虽疲倦，但心情大好。 “殿下力挽狂澜，两百破数万大军，此战救我慕容，救我伏唉城万千百姓，慕容怎敢不敬！” “此事本汗必定上报天可汗，为汉王请功！”慕容可汗说话铿锵，极为认真，眼神极为震撼和敬重。 “没错，请汉王受我等一拜！！” 众吐谷浑将领们纷纷再拜，几乎将李元昌奉若神明。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几乎是神话。 此战之后，李元昌的形象在吐谷浑这片土地上直接比肩李世民和李靖了。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豪气的将多人扶起。 “此战之胜，不在本王一人，若非诸位吸引了叛军主力，本王岂能轻松得手？” ”本王也会上报尔等功劳。” 闻言，吐谷浑的将领们很尴尬，他们其实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也是这种胸怀，让他们由衷的敬重，看李元昌的眼神都和之前不同了，之前还怀疑李元昌的人更是无地自容。 “好了，现在还不是寒暄的时候，先返回王城吧。” “殿下，那些叛军？”慕容可汗拉长声音，明显不想放虎归山。 “先不管，朝廷援军后面会到，到时候再处理，现在咱们也是伤兵满营，根本清算不了。” “朝廷援兵一到，一个都跑不掉！”李元昌眼神肃杀。 闻言，慕容可汗才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好！！” “汉王，本汗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慕容可汗认真。 李元昌愣了一下：“可汗，但说无妨。” “殿下，今日你我二人杀至这渡川冰河下，大破敌军，成功平叛，不如你我二人就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闻言，四周眼神皆一亮。 特别是汉王府的人，慕容可汗虽看着势弱，但却是大唐认定的吐谷浑可汗，是稳定一方的头目，地位是极为特殊的。 一般情况下，李世民都要给面子。 汉王府若能和慕容可汗交好，绝对是一大善事。 李元昌笑了笑，道:”可汗，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以兄弟相称就行，至于结拜的仪式可免，毕竟亲不亲，在人心，不在形式。” 他高情商回应，毕竟传回长安，让人描述成歃血为盟就不好了，经历了多次陷害之后李元昌已经非常谨慎。。 慕容可汗闻言露出笑容，也没有勉强。 “好，汉王兄，上马！”慕容可汗亲自牵马。 李元昌哭笑不得，倒也没有拒绝。 随后，三军大胜回归。 为能迅速坐镇伏唉城，荒野的尸骨和各类兵器都没有收，实在是人手太紧缺。 当日，赤炼保护弘化公主返回王城，一切好了起来。 整个伏唉城的善后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尸山血海，千疮百孔，一片废墟，极其恐怖。 这还是没破城的前提，一旦城破，满城都要被屠戮，那画面将会更恐怖。 李元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画面，心中感慨颇多，但这次平定十大部落的反叛，也让他成长不少。 对于指挥大军团作战，开始积累了第一份宝贵的经验。 结束战争的第十天。 伏唉城开始陆续迎来了不少的投降书。 纷纷来自各大部落，表示愿意臣服，戴罪立功，帮助唐使征讨巴托部落。 慕容可汗亲自来询问李元昌如何处理。 “可汗，先拖着，不要做出承诺，也不要断了对方的希望。” “如果他们知道伏唉城不接受投降，他们可能会逼的狗急跳墙，再次发兵，亦或者举族迁往吐蕃！” “吐蕃？！”慕容可汗诧异。 “对，本王的人在前一段时间清查高级叛军尸体时，发现了不少有吐蕃文字的信件以及一些金银饰品。” “加上巴托此次造反，本王怀疑他们跟吐蕃有某种联系。” “而且抓回来的俘虏也证实了这一点，巴托和吐蕃有联系。”李元昌严肃。 闻言，慕容可汗大怒：“这帮吃里爬外的狗东西！” 他克制着怒火：“好，汉王兄，本汗会酌情回应。” ”不过……”说着他拉长声音，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李元昌倒了一杯茶给他。 “不过，大唐的援军还有多久能到？”慕容可汗尴尬试探，这都半个月了，当时若非李元昌万军丛中斩杀敌逆天改命，等援军来，恐怕人的尸体都烂了。 李元昌闻言也是蹙眉。 他是提前预判局面恶化，在巴托兵临城下前一天就派人百里加急了，这鄯州过来一来一回按道理说十天完全足矣。 再不济，先头骑兵该是到了。 但现在快半个月了啊，边关危机，百里加急，这样的情况贞观时期是有豁免权的。 就近的州府可以不等待长安的调令，直接出兵援助。 第308章 姗姗来迟的援军 “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他沉声，眼神深邃。 大量的泄密，加上援兵迟迟不至，让他已经怀疑有人在故意整他了。 “问题？”慕容可汗狐疑。 李元昌没有明说，毕竟都是猜测，而且若是真的，牵扯就太多了。 他正要说什么。 “报！！” “可汗，汉王！” “大唐援兵到了，已至城外十里！” 闻言，慕容可汗松一口大气，整个人彻底的松懈下来，露出笑容。 叛乱虽平，但他却无法征讨那些部落，危机和隐患还在，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彻底吃下定心丸。 反观李元昌脸色平静，毫无喜色，甚至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满。 不久后。 伏唉城城北。 一批大约千人左右的骑兵高速驰骋而至，他们的旗帜上有着鄯字，代表着鄯州折冲府。 李元昌和慕容可汗已经等待在此。 “吁！！” “卑职救驾来迟，还请汉王恕罪！” 为首之人下马迅速行礼。 与此同时，被李元昌派出去求援的亲卫快速归队，在李元昌耳边低声：“殿下，我们跑死了三匹马，用了三天四夜就抵达了鄯州，第一时间求援，但过来用了十天不止。” 李元昌冷笑，扫了一眼援军，而后上前。 “你是鄯州何人？” “回殿下，卑职乃鄯州兵曹参军，兼折冲府督尉，毛殊。” “原来是毛参军，怎么来的这么晚？”李元昌道。 毛殊露出惭愧之色：“回殿下，事发突然，消息没能第一时间送达刺史手中，加上军队开拔的粮草辎重都需要开仓，被迫耗费了大量时间。” “再加上路途遥远，刮风下雨，所以……” “不瞒殿下，还有两千人马因为没有马，还在后面呢。”他卖惨。 “哼！”郭超重重冷哼。 “我们被五万大军包围的时候迟迟不到，现在殿下大破叛军，你们就现身了，你们不是来救援的，你们特么是来抢功劳的!!” “没错，百里加急，边关急事，你们特么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去跟陛下说吧！” “我等一定要告到陛下那里去！” 汉王府将领们个个破口大骂，都极度有情绪。 毕竟来的太晚了，如果不打赢，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毛殊脸色难看：“汉王殿下，真的不怪我们啊，我们已经尽力了，毕竟隔着一座赤岭，没有那么好行军的！” “我们接到命令，第一时间就来了啊！” “冤枉啊！” 顿时，一大批人叫冤。 李元昌当然是不信这些鬼话，这条路他也走过，他当时走的那么慢，很大原因是护送公主。 大量的货物拉满了速度，而且公主在，全军就不可能快速赶路，只能慢悠悠的走。 无论如何，单程走十一天，太慢了。 不过他没兴趣在这里跟一个折冲府督尉争论，别的不说，能泄露机密的就不是这个级别所能知道的。 他一定会讨个公道！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需要人马来善后，来彻底平定吐谷浑之乱。 “起来吧。” ”既然来了，那就不说了，伏唉城危机已解。” “接下来就是扫清逆贼！” “尔部无需入城，原地休整，四个时辰后，随本王出击，横扫十大部落！” 一句无需入城就是李元昌的态度。 对此，鄯州增援部队也不敢说什么，连连称是。 紧接着，李元昌和慕容可汗带人返回城中。 “大人，怎么办？好像被看出来了，汉王脸色不太好看，他会不会到陛下哪里告咱们一状？” 一名校尉低语。 毛殊拧眉，脸色也是难看。 “死不承认就行，汉王求援，咱们也来了，路途遥远，天要下雨，怪得了谁？” “天塌下来有上面顶着。” “那咱们还出力么？”那校尉再问。 “这不是废话吗？到了还不出力，长安非要活刮了咱们！” 说着，毛殊的脸就跟吃了死苍蝇一般。 “五万，五万叛军啊!怎么就这么废物，没破城就算了，居然还让汉王两百多人给干翻了！” “泼天大功啊！” “早知道早点过来，不作壁上观，老子至少也能连升三级！” “现在屎都吃不上热乎的了，还被汉王记恨上了！” “也不知道叔父怎么想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 “唉。”那校尉也是叹息，后悔不已。 “……” 伏唉城。 汉王府的卫队已经再一次开始集结，截至目前，减去伤亡人员，能战的卫队依然还有两百人。 “汉王兄。” “敢问，是不是贵部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慕容可汗大概是从刚才的对话中感觉出了一些什么，意识到援军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李元昌道：“这件事，本王会跟陛下汇报，可汗不必担心。” ”这可能涉及到了一些私人恩怨。” 慕容可汗点点头：“若汉王兄需要帮助，随时知会。” “本汗可随殿下入长安！” 闻言，李元昌感动。 异族王入长安，这在古代几乎是不可能的，都怕去了走不了，慕容可汗能说出这话，就相当于是鼎力支持了。 纵使这一路走来，强敌无数，明枪暗箭，但李元昌也遇到了许多红颜，兄弟，部下，朋友。 他露出笑容：“好，多谢慕容贤弟！” “等本王讨伐十部落，彻底解决叛乱危机之后，还你一个没有威胁的吐谷浑，再来喝你喜酒。” “你的人就准备接受他们的地盘和人吧。” 他显得豪气干云，打算一条龙服务。 当然，他不这样做，以李世民千古一帝的风格，这叛军也是要被清算的，与其让其他人来做，他不如提前做了。 危机他扛了，功劳自然就不能让给大唐的其他人，特别是鄯州的人。 “好！” “本汗坐镇王城，等待汉王兄凯旋而归！” 有了上次的事，他完全相信李元昌靠一千多人可以横扫十部落了。 李元昌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直接上马出城。 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完成了对鄯州援军的接手，并且将以毛殊为首的主要将领边缘化，直接将汉王府的亲卫安排进去交叉指挥，监督作战。 否则，他害怕这帮人又耍心眼，讨伐的时候卖他，故意给他拖后腿。 虽然概率很小，但也不得不防。 第309章 平定叛乱，震惊长安！ 随后的十天内。 李元昌率领一千多骑，开始了秋风扫落叶一般的讨伐，在吐谷浑境内被冰封的草原上，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汉王军旗所过，铁蹄踏破，所向披靡！ 他先后讨伐奴哈，金石，土木支等部落，几乎是平推一般的姿态杀进去，大量的叛军望风而逃，或是跪地投降。 奴哈玛，金刃，赫连竺等一系列的叛贼首领，全部遭到斩首，彻底斩断他们复叛或是再次向唐军发起进攻的可能。 仅仅十天，连绵不断的突击，势如奔雷的讨伐，九大部落的反叛势力彻底被打散！ 最后一个，就是巴托部落。 巴托虽然死了，加上唐军讨伐，大量的部众已经投降。 但其部落的核心战力依旧还在，他们被巴托之子继承，害怕被大唐清算，全部逃亡吐蕃。 要知道吐谷浑不仅挨着大唐，往西也挨着吐蕃，一旦让他们逃进吐蕃，就再难清算。 而且从李元昌的上帝视角看，这支军队迟早会成为屠杀汉人的祸患。 所以他不留余力的下令追击。 这一追，就足足追了三百里，其战线拉的之长，长到一听就感觉不死不休，已经不再是护送和亲的任务了，而是复仇！ 最终，李元昌成功在当地的圣山之下截下了巴托部落的逃兵。 作为游牧民族，他们的逃亡往往携带着大量的女人和财富。 巴托之子巴林，为了活命，派出人员和李元昌谈判，让出所有女人和财富，希望李元昌能放过他们。 李元昌收了。 但，收完就打！ 巴托部落的残军狗急跳墙，于圣山之下同李元昌所部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大战。 一千两百人对决三千骑兵！ 鄯州的援兵整体实力其实和这支巴托精锐差不多。 双方骑兵撞阵，落马即死！ 战争残酷，一开始杀的难解难分。 但最终，李元昌靠着左右两翼的汉王府亲卫迂回，实现包抄，最终一锤定音，大破敌军！ 两名主将被李元昌当场斩杀，同时生擒巴林。 兵败之后，近两千丧家之犬无心再战，全面投降。 李元昌再度达成新的成就和功劳，十八天横扫十大部落，彻底平定吐谷浑内乱！ 立下滔天大功的他，没有像侯君集那样私自取宝，而是全部封存，等待长安的下一步指示。 时间飞逝，眨眼来到二月初。 此刻已经是贞观十五年，早在鄯州援军抵达的时候，新的一年就来了，不过因为吐谷浑内部紧张，李元昌自己都没感觉。 长安。 两则边关战报，一大清早震惊整个两仪殿，唐帝国的高层被全部震动。 “报！！” “千里加急，吐谷浑兵变，十大部落五万大军围攻伏唉城，意屠杀大唐和亲队伍，汉王两百人大雾出兵，奇袭叛军阵地，大破五万大军，力斩叛军主帅巴托！” “报！！” “汉王率军，十八天横扫十大部落，斩首各大反叛首领，彻底平定叛乱！” 轰！！ 战报如九天玄雷，炸响这座唐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继而以疯狂的速度蔓延朝野。 即便是抱病隐居，在家中养花的军神李靖听到此消息，也是一愣，感慨道，又是一个苏定方，一个更年轻的苏定方。 而魏王府，直接炸了。 暗室中打砸的声音不断，李泰疯狂的宣泄着怒火和妒忌。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你们都办不好，为什么？” “五万人让两三百人大破，你们是在跟本王说笑吗？” “废物，废物！！” “汉王死不了，他还立下泼天之功，他平定了吐谷浑内乱，父皇会重用他，父皇会重用他！”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朝堂上六部大臣是如何称赞汉王的，是如何称赞的！” “啊！！” 轰！ 疯狂的宣泄，是极致的恨意，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不甘！ 李泰眼看着自己的死敌一次次从自己布好的杀局走出来，且越来越强，立下越来越多的滔天大功，而他自己失去了文学馆，心态彻底崩了！ “……” 御书房。 檀香四溢，静谧无光。 刚刚还在两仪殿龙颜大悦的李世民，此刻脸色却是阴沉如水，哪怕是长孙无忌这等级别的亲信重臣都不敢说话。 “你们说，朕该怎么做？” 长孙无忌等数名重臣脸色微微一变。 “陛下，老臣以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化了？”李世民眼神愤怒。 “此等泄密，险些导致整个吐谷浑叛变，若非汉王在伏唉城力挽狂澜，此刻的吐谷浑已经揭竿而起，反叛大唐了！” 砰！！ 李世民震怒，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几位重臣齐齐一凛，纷纷弯腰：“陛下息怒。” “息怒，如何息怒？” “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山东士族，就是他们!!” “不查个天翻地覆，朕决不罢休！”李世民怒斥拂袖。 长孙无忌赶紧灭火道：“陛下，三思啊，无论如何吐谷浑的叛乱刚刚萌芽，就被汉王扼杀了，没有酿出太大的恶果。” “但如果此刻深究，那么朝野必然动荡，而牵连一旦太广，老臣担心会不利于国家稳定！” “长孙大人说的极是，吐谷浑的事泄密者虽然罪该万死，但好在已经过去了。” ”圣明之君，当取平衡之道。” “若陛下做的太过，查的太死，只怕狗急跳墙，贞观初年以来的太平盛世会毁于一旦。” 李世民依旧震怒：“那就允许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吗？！” “一个山东士族，朕打压多年，就是为了给他们长记性，既然他们自己不要脸，那就别怪朕了！” 长孙无忌深邃稳重的脸上浮现难办之色。 抬头道：“陛下，可万一不仅仅是山东士族呢？” “也包括另外几家呢？” 声音回荡，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盛怒的李世民被猛的摁了一下暂停，杀伐智慧的双眸不断交替着不同情绪。 如果加上他们，要彻底办的话，整个大唐的秩序都要崩塌。 见他冷静下来。 长孙无忌立刻又道：“而且老臣觉得，吐谷浑此事反倒不像是针对陛下，而是针对汉王。” 李世民眯眼：“汉王？” 第310章 完婚，离别！ “对，难道陛下忘了在梁州的事，以及陛下默许的那些生意了？” “此事动摇了那几家人的根基，而陛下并未阻止，只是表面上惩戒了一下汉王，实际上却是陛下和汉王之间的默契，坦白说，那些人不会看不出来。” ”而泄密和吐谷浑敢造反，第一个遭殃的实际上的护送和亲的汉王。” “就算吐谷浑叛变，明眼人都知道唐庭要灭他们不过是派点人的事。” 长孙无忌的分析，面面俱到，房谋杜断也没有再补充的必要。 能在这里的几乎都只有一个拍戏，那就是李世民派系，说的话也比在两仪殿上要直白的多。 御书房再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千古一帝不是神，但他最优秀的就是能听进去意见。 他缓缓坐回龙椅，伟岸的身躯定住，思考着一系列的事，这么来看，的确像是针对汉王的。 这和直接挑起战争，企图颠覆皇权还有本质区别。 最终，他的怒火被理智压制，眼神恢复了帝王本色。 “可若有罪不惩，会乱了规矩。” “口子一开，人人都会效仿。” 闻言，几位宰相松了口大气。 “陛下，不是不惩，而是左右平衡。” “依老臣看，杀鸡儆猴，维护皇权平衡，方是正道！” “微臣附议！” “微臣也附议！” 李世民闻言，微微蹙眉，但没有反对，身为帝王，他要第一考虑从来不是对错。 “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 “今日相谈，你们出了这道门，就忘记吧。” 三人点头称是，跟李世民这么久，规矩他们自然懂。 “对了，房爱卿，替朕再拟一道诏，令汉王尽快班师回朝，朕要在长安替他接风洗尘，还要重重的褒奖他！” 言语里，他透着对李元昌的喜爱，也带着一丝愧疚。 为了平衡，他也只能委屈一下李元昌了。 对此，三人也是心知肚明。 “是，陛下！” …… 二月七日。 吐谷浑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李元昌作为和亲使亲自主持了慕容可汗和弘化公主的联姻。 相比起大多数和亲的无奈和无情，这二人的结合更像是两厢情愿。 在战火和叛乱的洗礼下，二人也得到了彼此的认可。 所以李元昌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甚至为弘化公主感到高兴，历史上并不出名的她，反而活的更好。 二月十日。 来自长安的加急诏书，顺利抵达伏唉城！ 诏书内直接亲切的称呼七弟，让李元昌返回长安，并且李世民对于吐谷浑进行了一定人事安排。 基本上就算是为内乱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对此，李元昌没有拒绝，他本就打算要去一趟长安，泄密的事，以及背后的黑手，他必须要跟李世民当面说清楚，且揪出来。 临行之际。 慕容可汗和弘化公主带着上千人亲自来送，场面一度壮观。 这种待遇，在吐谷浑可谓是空前绝后了，他二人在吐谷浑可就相当于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垢了。 “汉王兄，此去一别，下次再见不知会是何时，还望一定保重，保持书信来往！” “是啊，七叔，弘化舍不得你！” 弘化公主双眼通红，已为人妻的她对李元昌却有哥哥一样的感情。 短短三个多月，李元昌的陪伴，保护，让她第一次感觉到家人的温暖。 李元昌见状，莫名都有些触动。 “公主，像可汗说的，你也可多与汉王妃书信往来。” ”古人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本王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本王会一直记挂着你这个乖侄女的。” “慕容贤弟，你可要照顾好本王的侄女，若本王听她吐露辛酸，本王必定告到两仪殿去。” 李元昌故作威胁。 弘化一下子破涕一笑，感觉到了娘家的安全感。 在她看来，那个虚无缥缈的头衔，远不如和李元昌相处的三个月。 “哈哈哈，汉王兄放心，本汗定当照顾好弘化公主，和她相伴一生，相敬一生。”慕容可汗行插手礼。 李元昌点点头，他是放心的。 “好，那本王就先返回长安了，等回了梁州再给你们书信。” “好。” 慕容可汗抱拳，毕竟是李世民的诏书，他也不敢挽留。 弘化公主的双眼则再次一红。 李元昌笑了笑，而后转身上马，没有再回头。 对于吐谷浑来说，他始终是一个过客，即便这里的人都尊重他。 而人生，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离去。 在伏唉城的官民目送下，李元昌这位战神离开了。 此刻，汉王府的所有卫队已经完全了集结，也包括在赤岭休整近一月的伤兵们。 几次大战，不算伤兵，战死的就有七十多人，这让李元昌很心疼，哪怕临走就将他们的骨灰带走了。 数日后。 队伍翻越赤岭，再一次途径鄯州。 李元昌坐在马上，看到了大量的囚车，抓捕人员不少，并且押送的方向也不是鄯州城的方向。 “殿下，那是鄯州刺史及一干亲信，陛下查办了他们，那些都是流放的人。” “负责此案的大人和下官是一起从长安出发的。”朝廷来使轻声道。 “噢？”李元昌诧异，动作这么快：“罪名呢？” “贪污。”朝廷来使脱口而出。 李元昌挑眉，早不查贪污，晚不查贪污，这个时候查。 难怪在吐谷浑立了点功毛殊被提前调回去了，估计也跑不掉。 李世民终究是李世民啊，没那么好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治你。 不过让他更关心的是幕后之人。 显然，鄯州刺史这个级别远远不够，至少弘化公主的事他就不可能知道。 “原来如此。” “那的确该查。” “是啊，但这跟汉王是没什么关系了，汉王此次返回长安就准备升官发财吧。” “您是不知道陛下有多高兴，已经下令史官记载此事了，留名千古了，满朝文武也都为汉王的战绩所震惊。” 朝廷来使恭维道，一路上都在跟李元昌打好关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李元昌用实力逆天改命，再也不是那个空有皇室身份的亲王了。 第311章 李，李治？？ 为了尽快了结此事回到梁州，这一路上李元昌没有耽搁，全力赶路，最终抄近道只用了半个多月就抵达了长安。 此刻已经是二月底，凛冬渐渐过去，初春正在悄然来临。 李元昌站在长安城外的山坡上，不由感慨。 “时间过的好快，离本王来已经过去两年有余。” “又是一年春天。” 旁人没有接话，只以为李元昌说的那一句来是去梁州的意思。 他的目光深邃，没有急着入长安，而是扫过熟悉又陌生的帝都，他知道从今年开始大唐要开始大事不断了。 再有两年，历史上的李承乾就要造反了，汉王也要被处死。 但现在的历史已经发生了一些转变，李元昌自己也不清楚剧情要往何处发展。 进入长安，他本是想要低调面圣，汇报完事情后，最后休息一两天便迅速返回梁州的。 但显然，立下滔天大功的他，李世民不可能不表示。 高达五百人的宫廷仪仗队隆重迎接，百骑亲自开道，动用的甚至是李世民自己的车驾，一路把李元昌给接进了皇宫。 这级别，也就仅次于天子降阶，羽林垂首了。 野史记，全程之轰动，贞观少有！ 一到宣武门，太子早已经恭候多时，储君代天子迎接！ 李元昌一时风头无两！ 这一系列走下来，汉王府所有亲信都是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这几个月的辛苦一切都值得了。 反倒是李元昌这个声名显赫的功臣，显得愈发平静。 他经历了太多尔虞我诈，见过了太多大场面，读过了太多的历史，这造就了他荣辱不惊的性格。 悲剧的开端，往往也是荣耀的起点。 而荣耀的建立，往往也是悲剧的开端，这几乎是无限接近真理的真理。 “孤拜见七叔！” “我等参见汉王殿下!”齐刷刷的声音响彻玄武门。 李承乾满面红光，满脸笑容，完全看不出任何一点颓势。 以至于李元昌的第一眼不是尴尬，而是诧异。 按道理说，贞观十五年的李承乾可不应该如此稳定。 “参见太子殿下。” “本王不敢当。”李元昌没有倨傲，只有警惕，立刻弯腰行礼。 “七叔，您这是做什么，太见外了，又不是在朝堂上。” ”父皇有令，要孤将七叔一路接进去，您这次在吐谷浑，可是大展神威啊！”李承乾夸赞，满是亲近之意。 即便一次次的被拒，但李元昌一次次的立功，还是让李承乾不愿放弃。 这跟李泰的失势有很大关系。 李元昌虽然一直不参与夺嫡，但实际上他对李泰的报复，间接还是帮了李承乾。 “太子殿下，不敢。” ”本王只是做分内之事，若非陛下在长安支持，本王也不可能平定叛乱。” “七叔，你太谦虚了，父皇都说了七弟力挽狂澜，否则国家不稳。” 李承乾的后面，有一个稚嫩清澈的少年突然开口。 李元昌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少年，穿着王服，极为尊贵，和李世民有几分神似。 且年纪很小，估计十四岁左右最多了。 “这位是？”李元昌拉长声音。 “七叔，您忘了，我是稚奴啊，父皇令皇兄前来迎接，稚奴想要见见七叔，就争取着一起来了。”少年笑道，满眼都是对李元昌的崇拜，眼神清澈的像个初中生。 稚奴？？ 李元昌一震，眼珠子直接瞪大。 稚奴和青雀都是乳名，青雀是李泰，而稚奴就是李治！ 长孙无垢生的嫡子一共就三个，就只有他们仨！ 卧槽！ 他心中大叫一声，死死盯着少年看了几眼，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乳臭未干，眼神清澈的少年居然是李治？ 他神色复杂。 排资论辈，他不及李承乾。 论城府手段，他不及李泰。 甚至此刻的李治就像是一个邻家少年，毫无任何一点天子之姿，可就是这么个家伙接手了庞大的唐帝国！ 他苦笑，也只能感叹一句，天道无常啊。 越是争，越得不到。 “稚奴，好了，七叔舟车劳顿，还要面见父皇，就不要打扰七叔了，先回宫吧。”李承乾说话颇为温柔。 显然，他只恨李泰，此刻的李承乾也压根没想过他和李泰的极限对决，其实是大梦一场空。 真正取代他的，是这位没有任何威胁的弟弟。 “皇兄说的对，嘿嘿。”李治甚至冲李元昌傻笑了一下。 李元昌汗颜。 这货能当李世民的继承人？得亏贞观家底厚啊。 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历史上武曌到后期为何无人能限制了。 武媚娘十四五岁的时候，再天真烂漫，可骨子里的杀伐，果断，倔强，坚韧都已经显现了。 这样一比，二圣临朝，大概率并不是均势。 李元昌一路从玄武门进去，显得都有些神游物外，直到有太监传唤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脱掉鞋子，进入一间安静的宫殿。 “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哈哈哈，七弟啊七弟，朕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李世民大笑，尽显豪迈，卷起龙袍直接走了下来，亲手扶起李元昌。 “七弟，此行辛苦了！” 他的眼神满是爱护。 让李元昌都不由走心了一下。 “多谢陛下，臣弟不敢，比起皇兄，臣弟这算不得什么。” “诶，这里没有外人，无需谦逊，立功就是立功。” “朕已经泡好了茶汤，来，坐下。” 李世民亲自将李元昌摁的坐在一侧，而后转身：“承乾，稚奴，你二人先退下吧。” “去准备一下晚上的家宴。” “今日机会难得，朕很高兴，为汉王接风洗尘，所有人都要来。” “是，父皇！”李承乾二人领命。 李元昌有些受宠若惊，这不至于这么特殊吧？ 立功归立功，赏赐就行，但召开家宴，这可是不多见。 但李世民都安排了，他再推辞，就显得不给面子了。 “七弟啊，怎么样，在吐谷浑那边没有受伤吧？“李世民坐下，如同一个普通长兄一般亲切关心。 他能成千古一帝，多少也有点道理。 第312章 心寒 李元昌笑道：”回陛下，有点伤，但好了。“ “当时纵马追杀叛贼主帅，被失控的战马给撞飞了。” 说着，李元昌扒开了自己头发，他可不傻，这个时候就得表现，争取更大的奖赏。 李世民看了两眼，眼神严肃：“你小子胆子可是真大，两百多人就敢冲对面五万叛军。” “小时候朕领着你骑马射箭时，就知你善骑射，够胆魄，但粗中无细，但没想到看走了眼，这次战报回来，你着实是震惊了朕，也震惊了大唐。” 李元昌嘿嘿一笑：“这不都是陛下的功劳么？” “若没有一个英武的带头人，臣弟怎么会这么勇敢。” 李世民被逗笑。 “而且不是五万人马，其实最多只有两万，当时我和慕容可汗商议，他守城还吸引了一半守军。” “慕容可汗此战也有大功，而且五万大军围城，曾要求他诛杀大唐使臣来保命，但他断然拒绝了。”李元昌道。 李世民看着不贪功的李元昌满眼都是满意。 “朕都知道。” “慕容可汗朕也会封赏。” “不过此战力挽狂澜的主要功臣还是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元昌无语，每次都是这句，他想要李泰的人头，他也不敢说啊。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索性话锋一转。 “陛下，臣弟做的是分内之事，不愿索求什么，但若陛下关心，臣弟倒的确有一件事想要求陛下。” “噢？但说无妨，但千万别又是那个家里的寡妇！”李世民没好气，眼神都觉得有点丢人现眼。 李元昌哈哈一笑，继而严肃。 “陛下不知道臣给您的密函您看了没有？” “那鄯州的那帮人拖延救援时间，加上叛军得知许多大唐机密，这明显是有人泄密啊。” “两者相加，臣觉得这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臣弟的请求就是，恳求陛下能严查，还那些阵亡将士一个公道！”说着，他拱手，极为正式。 此言一出，李世民英武的脸上立刻浮现一丝为难之色。 “七弟，你先坐。” 仅仅五个字，李元昌狐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直接回应，不像是正常情况，但他耐着性子坐下。 李世民道：“七弟，密函朕看了，而且也让长孙无忌去查了，关于进攻高昌的事此事不算绝密，知道的人很多，而且前几个月就在准备，吐谷浑的叛军知道情况也不足为奇。” “至于弘化公主身份的事，这件事倒的确是有人泄密，乃是宫里的一名太监被人买通，朕已经下令处死。” “至于鄯州刺史为首的一干人等，朕也查明他们是为贪图功劳，刻意延缓援助时间，朕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就是为了给战死将士们一个交代。” 闻言，李元昌眉头一蹙。 这个结局他并不认可，泄密者为一个太监，鄯州那帮人延缓增援是为了贪功，这两点都太牵强了。 “陛下，一个太监怎敢泄密？” 李世民起身，负手背对李元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 “那太监是被反叛势力所收买，但无论如何，此次事件险些让七弟你丢了性命，此事朕有责任。” “若非朕这边出了问题，此次和亲也不会有那么多意外。” ”所以，朕打算好好奖赏于你。” 说着，他招了招手。 紧接着，一名级别颇高的老宦官走了进来，高声诵读：“诏，汉王护送和亲有功，汉王于吐谷浑平定叛军有功，二功相加，一并封赏。” “着令恩赐九锡，长安骑马，宫内乘轿。” “着令食邑加食千户，赏美婢百名，锦绣千段，骏马千匹，领山南西道泉水盐庄。” “着令兼任骠骑大将军!” “钦此！” 从特权到实际好处，再到武散官的最高虚衔，特别是恩赐九锡这种荣誉，已经是顶级了。 除了实权没给，能给几乎都给了，毕竟李元昌不仅仅是刺史，还掌握着八千府兵的实权，这已经不能再封了。 但李元昌却丝毫没有喜悦，反倒神色有些僵硬。 这些封赏怎么看都像是一种补偿，李世民自己对于泄密一事也是不愿多谈，似乎想要画个句号。 但这对于李元昌来说，太不公平！ 汉王府战死了七十多人，他自己也被推到了悬崖边上，一句太监泄密就要揭过，李世民这事办的不地道！ 自己还是去为他办事的。 “陛下，微臣以为，是不是继续再查一查？” 此话一出，念诏书的老宦官脸色都是一变，不领诏书，这可有点犯忌讳！ 但李世民此刻却是没有动怒，反倒态度出奇的柔和。 “七弟，此事该查的朕都查了，也处死了不少人。” “除了对你个人的封赏，你汉王府战死的那些人朕也会下令追封抚恤，你就放心吧。” 李元昌心头一沉。 李世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结局就只能是这么个结局了。 但若真相是如此，他大可不必如此柔和，如此封赏。 他看明白了，李世民要息事宁人。 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想，背后鼓捣这件事的恐怕不是凡人，多半还不止一个，多半还是冲他来的。 李世民要平衡，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委屈和不公要他李元昌吞下。 刚刚积累的一些好感，在此刻顿时烟消云散。 谈什么兄友弟恭，恩威公正，一切不过只是权力的游戏。 自己替他办事，出了事他却要自己忍着。 李元昌不由心寒，再一次认识到了什么是庙堂，什么是政治，任何人都可以是牺牲品。 哪怕是功臣，也未必会维护。 “臣，领旨。” 李元昌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领旨谢恩，客气中带着疏远。 再追问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李世民似是看出了李元昌的疏远，眉头微蹙，一只手搭在了李元昌的肩膀上，安抚道。 “七弟，你还年轻，朕看你有辅国重才，好好干，朕会重用你。” 辅国二字，可谓是很重。 但这种饼喂其他人吃还行，李元昌显然不会因此沾沾自喜，当看清了权力的本质，他这一刻彻底做下了某些决断。 和李世民只能是合作，绝不能谈感情，天子根本就没有感情！ “是，多谢圣上。” 李世民道：“来人，请汉王下去先行沐浴更衣，准备一会的家宴。” “是！” 李元昌按照安排离开了，表现的很顺从。 李世民这个台也算下来了，事情也算是揭过了。 他目送着李元昌，幽幽呢喃：“七弟，非你不忠，非朕不明啊，只是……” 第313章 再见苏倾 夜幕降临，皇宫璀璨。 李世民设下家宴，几乎在皇宫的皇室宗亲，包括一些后宫显赫的嫔妃都来了，没有大臣们的参加，但规格同样很高。 酒席之间，李元昌甚至被李世民拉到了身边同坐，连李承乾都没有这个资格。 推杯换盏间，满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但这只是表面，李元昌坐在这里，被所有人赞扬附和着，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归属感。 现在的他只想要赶快回到梁州。 酒席中段，李世民就因为喝多了，不胜酒力而被抬走，现场留给了李承乾主持。 李世民一走，整个家宴就变的轻松了很多，包括李承乾在内的许多宗亲便开始主动跟李元昌走动。 他都一一客套回应，就像是走个过场。 不久后，李承乾也醉了。 李元昌索性自己也装醉。 几个主要人物都醉了，这场家宴也就提前落下了帷幕。 走出宫殿，李元昌被几名太监和侍卫护送着出宫。 “呼！” 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李元昌这才放松一些，看着极度巍峨尊贵的宫殿群，他是一点都不羡慕。 比起尔虞我诈和虚伪亲情，他更喜欢自己的汉王府，那才是家。 他已经想好了，明日一早直接回梁州。 突然，前面开路的太监提着灯笼一顿。 “我等见过太子妃!” 李元昌猛的看去。 “前面是谁，可是太子？” “回太子妃，不是，是汉王殿下，我等护送汉王出宫。” 顿时，宫闱另一头的队伍沉默了，而后迅速让开了道，错开而行，并无再话。 即便视线不佳，诸多宫女太监簇拥着，他还是一眼看出了人群中最高挑最高贵的女人。 那一夜的片段，不受控制的闪过李元昌的脑海。 “太子妃。”李元昌喊道。 顿时，侧面队伍一停，苏倾的美眸浮现一丝条件反射的慌乱，但被叫住，又不得不停下。 “本宫见过七叔。” 李元昌还了一礼，像是没有那件事一般。 “太子妃近来可好？” “回七叔，一切尚好。” 李元昌点点头：“太子醉酒，还在宫中。” “多谢七叔提醒，本宫马上过去。” 李元昌点点头：“本王先行告辞。” “恭送七叔。” 二人的对话像是普通寒暄，彼此默契的保持着距离。 苏倾全程没有看李元昌一眼，一直都低着头，仿佛和李元昌对视一眼，她都觉得自己在出轨。 一直到李元昌走远，她才缓缓抬头，如释重负，目光又带着一丝复杂。 她本有意拉拢李元昌，但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她实在也没脸了，只能敬而远之。 当来到宫中，苏倾看到醉酒的李承乾，本欲照顾，但当看到李承乾身边两名年纪很小，皮肤雪白的扈从时，她的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疑惑，紧接着是厌恶。 “殿下，该回去了。” “你自己回去，孤还要喝一会。” 说着，李承乾双手架在两名扈从身上，才能保持平衡。 “殿下，您已经醉了！”苏倾压制着怒火，宫装下的雪手攥的很紧，似乎隐隐已经听说知道了一些什么。 “不要你管！” “你听不懂吗？！” 苏倾被当着所有人呵斥，太监宫女们都不敢说话。 苏倾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动怒，特别是眼神扫过两名肤白扈从之时，那眼神里的杀意都摁不住了。 但这里不是东宫，她不敢闹。 “太子，回去吧。”她语气软了些许。 “滚！”李承乾醉酒，耐性全无。 苏倾失望，失望到极致。 “是。” 她转身离开，就像不曾来过一般，一句话也没有。 重返宫闱时，她途经来时的路，不免又想到了李元昌。 想到了他一战平吐谷浑，声威显赫，再想到李承乾，她只觉得烂泥扶不上墙。 …… 旧汉王府。 李元昌回来之后，又跟李崇真喝了一顿酒。 其他三个因公务都不在长安，这一趟未能见上，也是李元昌最大的遗憾。 值得一提的是，四人在这一年都得到了升迁，虽然不是什么大的官职，但却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没有靠他们的父亲。 这一点让李元昌格外诧异，历史上四人其实记录都不多，属于是安稳一生，但没有什么建树的官二代。 但不知为何，突然四人崭露头角了。 李崇真酒后吐真言，说是李元昌进步太快了，他们四兄弟怕跟不上脚步，以后一起喝酒的机会都没有了。 对此，李元昌也是狠狠骂了李崇真一通，在他看来做兄弟靠的是心，而不是地位。 翌日。 天一亮，李元昌便准备开始返程了，旧汉王府大包小包的开始整理了起来，马车也纷纷停靠在府边。 “大哥，真就走了？” “再多留一段时间呗，这次您立了这么大的功，陛下总不能那么苛刻吧？” ”再过十天，程处亮那小子就回来了，他嚷嚷着要见大哥已经很久了。”李崇真很是不舍。 李元昌笑道：“本王也想和你们聚一聚，但本王留在这里不是办法，特别是二位夫人怀有身孕，本王放心不下。” ”这一趟出来都已经快四个月了。” 闻言，李崇真叹息：“唉，自从大哥去了梁州，真是聚少离多啊。” 李元昌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有什么，不见面也是兄弟，你们好好干，将来咱们顶峰相见。” 一句顶峰相见，像是最有力的鼓励一般。 李崇真一向玩世不恭的眼神变的严肃：“好，我也要像大哥一样横刀立马，立下不世功勋！” “让我爹看看，他看走眼了！” 噗！！ “哈哈哈！”李元昌捧腹大笑，瞬间想起他老爹骂他是一坨狗屎的事。 “好，本王也等着看！” “那大哥，你路上多加小心。” “好！” 二人正告别着呢，这时候汉王府外却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常内侍带人来了，双方迎面撞上。 第314章 反对和亲！ “参见汉王殿下。”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常内侍看着大包小包的，一脸诧异。 李元昌迎上，行了一个叉手礼：“常大人，本王正打算返回梁州呢，此行出来三月有余，梁州事务繁多。” 常内侍立刻道：“殿下，且慢。” ”陛下有召，召您入皇宫，商议要事。” 此话一出，李元昌愣了一下，他一个外地刺史，述职完就离开这是规矩。 李世民有要事也是跟文武百官，几大宰相商量，跟自己商量什么？ “汉王殿下，是真的，这种事下官怎敢乱传？” “快些吧，陛下和诸位大臣都还等着呢。”常内侍看起来颇为着急。 李元昌闻言只好冲郭超道：“你们先收拾着，本王入宫一趟。” ”是！” “崇真贤弟。” ”殿下你先去，我就在这等你。”李崇真笑道，替李元昌感到高兴。 就这样，李元昌跟着常内侍一大早又进了玄武门。 这外地刺史，封地王爷一辈子都进不了几次的地方，李元昌是想进就进，而且在皇宫里还可以乘坐马车。 一路进去，宫女太监们都夹道议论。 “这是谁，居然可以在皇宫乘坐马车，一共也没几个人可以这样吧？” “是汉王！” “汉王都加九锡了!” “啊？” “听说是和吐蕃联姻一事，一大早常内侍就去请了。” “原来如此，汉王真是受宠啊，若我被赏赐给汉王就好了。” “就你，得了吧，陛下赏赐给汉王的百名美婢，全是选秀级别的美人！” “……” 御书房。 李元昌抵达这里，经人通报后，脱鞋步入。 一到这里，不是到两仪殿，就说明真是有要事。 两仪殿虽然是公认的早朝之地，文武百官都要参加，但实际上真正高层的秘密决策是不会跟所有官员商量吧。 一般都是政事堂在御书房或者其他封闭的地方谈，而李元昌能参加这种会议，也足见李元昌的能力的确得到了整个高层的认可。 “臣，参见陛下” “唔，是汉王来了。”李世民道。 齐刷刷的目光看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褚遂良……大约有八九人，全是顶级智囊团，但却没有一名军方大佬在。 一看这阵仗，李元昌心里也好奇，什么大事？ “听常内侍说你一大早就要走了？”李世民问道。 李元昌道：“回陛下，梁州事务繁忙，臣结束了护送之事，就想着早些回去。” “是么？” “你是不是对朕有什么不满？” “有就说出来，这里都不是什么外人。” 李元昌心里暗骂一万句，真说出来，你又不高兴了。 “陛下，臣怎敢？” ”真是要回梁州处理事务了。”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梁州那么多官员，还有贾统，王弘直之流，你倒不必那么着急。” “正好，现在有一件事朕想要问问你的看法。” “无忌，你来告诉汉王吧。” “是！”为首的长孙无忌拱手，而后笑呵呵的道：“汉王殿下。” “长孙大人。”李元昌拱手，但始终保持着警惕。 长孙无忌是一个站在权力中心的人物，在贞观很难说清楚他到底是好，还是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长孙无忌很厉害，而且历史上汉王的死有他的一部分推力。 “汉王殿下，你可知吐蕃可汗松赞干布？” 李元昌眉头一挑，难道？ “听说过。” 长孙无忌又道：“早在几年前，吐蕃可汗松赞干布便已经向陛下请求联姻，陛下一直没有同意，直到松州一战后，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现在又重启了。” 听到这里，李元昌心中一句果然！ 贞观十五年，这一年要发生一件大事，文成公主入蕃! “汉王此次护送和亲，居功至伟，也有经验，所以陛下想要问问汉王的意思，若是联姻，当以什么形式联，才能显我大唐泱泱大国之威，尽可能的威服四海，让西边的吐蕃蛮子受到教化，不再生乱。” 李元昌蹙眉，问的不是联不联，而是怎么联。 这说明大唐高层基本默认了要联姻的事。 “这……” “汉王，有话就直说，无需瞻前顾后，朕向来不罚言臣。”李世民看出他的顾忌，以为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说话放不开。 “是啊，殿下，有话可以直说，陛下既然传您来，就是信任您。”房玄龄笑呵呵的抚摸着胡须道。 李元昌略作犹豫，在改变历史和顺应历史之间短暂抉择。 最终他选择了顺从自我：“回陛下，回诸位大人。” “本王觉得……不联最好！” 四个字铿锵落地，整个御书房顿时静寂。 长孙无忌等人全部愣了一下，问的是怎么联，回的是不联，这…… 他们皆看向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眉头微微一蹙：“为何？” 李元昌无奈，他总不能说你联了姻也没用，后面吐蕃照样要进攻大唐，这个帝国和大唐永远无法相融，彼此的战争要拉锯上百年的。 “陛下，吐蕃和吐谷浑不同，吐谷浑得到联姻，成为大唐的驸马，的确可以加速文化的同化，以达到和平的目的。” “但吐蕃，肯定不可能。。” “何以如此决绝？”李世民再问。 “因为吐蕃和吐谷浑本质上就是两回事，二者国力一个天一个地，国力决定了他们未来的抉择。” “吐谷浑缺乏自己的文字，医疗，针织，技术，宗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能靠大唐，甚至他们连国内纵深都没有，那青海湖骑兵可以随意畅行，大唐同化很容易，要征服也很容易。” “但吐蕃不同，他们的人口更多，物资也更丰富，他们自己的宗教，医疗，农耕，织布等等都已经自成一套体系了。” “特别是他们的国土，全是高原，大唐的军队根本过不去，也就是说我大唐不具备用武力手段兜底的能力。” “大唐也难以驯化他们，若陛下选择联姻，赐予大量经书和种子，这是养虎为患！” 李元昌极为严肃，他很清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成公主入藏，维系的和平只是昙花一现。 而大唐送过去的技术，却是帮助对方壮大，很多年后马上就要翻脸。 那会死很多人的！ 第315章 何为封锁？ 闻言，御书房静悄悄的。 包括长孙无忌在内，全部都在琢磨李元昌的一番话，虽然有些不给面子，但不可谓没有道理。 李世民想了想道：“可中原以外还有不少异族强敌，若不稳住吐蕃，大唐将面临一定的战略牵制。” “松州之战就是例子，朕暂时不想和吐蕃发生冲突。” “吐谷浑已经赐婚，若朕拒绝他们，他们恐怕又会借此机会，兴风作浪。” “再者，你说的高原也是一大原因，你以为朕不想灭掉他们么？” “可高原和补给线是天堑，可吐蕃人可以随意的翻越高原，骚扰大唐边疆，朕不怕他们，但总要为百姓着想吧？” 李元昌也不否认李世民的考虑没什么错，可他有上帝视角。 “陛下，还是没有意义！” “对吐谷浑赐婚，是赏赐，彼此的国力决定了上下关系。” “但吐蕃不同，大唐很难真正征服他们，以和亲去寻求和平，这本身就不靠谱，或者说具有很强的局限性和时效性。” “综上所述，臣以为封锁高于联姻！” 换一般人早不高兴了，但李世民稳住气看来：“何为封锁？” 李元昌脱口而出：“技术封锁，经济封锁！” “不仅不给他们联姻，还要大力限制中原的工具，种子，盐，酒，播种技术，织布技术等等进入吐蕃。” “至于经济封锁，就是全面限制河西，西域一带的行商，对吐蕃商品增加关税，使吐蕃无法通过互市，走商来得到利益。”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打压吐蕃，限制吐蕃，让他永远不敢对大唐动手！” 听到这么强硬疯狂的想法，即便房玄龄这些人都全部一震！ 这比军方意见还要激进！ 军方最多也就是一句屯兵边境，预防作乱。 但李元昌这已经不是防备了，而是全方位的针对，这完全背道而驰，和整个朝野的意志完全是反着来的。 “汉王殿下，这不妥吧？” “如果按照您说的这么做，大唐和吐蕃是必定开战的，朝廷要的是太平，要的是没有战争。” “可这样做，完全是挑事了，大唐鼓励通商不是一天两天，突然加税，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而且要知道我朝能实现一斤粟米仅一文钱的情况，本身就是靠了包容的通商制度。”长孙无忌毫不留情，就差没说李元昌是在胡闹了。 李元昌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不合时宜，也太超前。 顺着说，比反着说更高情商。 可他在面对这样足以影响民族几代人的大事上，他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他本就不喜欢联姻，更何况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联姻。 大唐是要自食恶果的，到时候苦的还是那些百姓！ “长孙大人，至少，这比联姻，给予大量好处的强。” “任何赐予经书，种子，技术的行为都不可取！” 闻言，褚遂良等人眼神皆是微变，他们还没说，汉王怎么知道的? 长孙无忌蹙眉：“非也！” “君子当以德服人，若以刀剑加身，这不是正道！” “长孙大人，以德服不了人，历史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李元昌立刻回道，他不是针对谁，只是针对事。 甚至他说话已经很客气了。 但明显，御书房的气氛已经微微有些紧张，李元昌和长孙无忌在政见上已经出现了第一次对立。 房玄龄立刻出来打圆场。 “长孙大人，汉王殿下，此事还没有盖棺定论，还可以再看看。” “是啊，无论如何，都是为了大唐能够长治久安，联姻与否，怎么联，或是怎么预防，这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在房玄龄和杜如晦哥俩的介入下，气氛稍缓。 至于李世民则一直陷入沉思之中，似乎也在考虑李元昌说的那些话。 这场会议最终持续到了几个时辰，一直持续到中午，也都没能商议个什么出来。 最终，会议散了。 “汉王殿下，汉王殿下。” 李元昌回头，只见常内侍追了出来。 “汉王殿下，陛下让下官转告您，说是这几日您先不要返回梁州，就留在长安。” “他还要仔细考虑考虑和亲一事。” “殿下就当是休息几天了。” 李元昌无奈，他很想回家，但李世民又给他留了下来。 这李世民该不会又想让自己去送亲吧？ 这事他是不想干了，吐谷浑的事让他对李世民升起的好感彻底没了。 “好吧，本王知道了。” “是！” 太监行礼后便返回。 李元昌一路走出御书房的宫廷区域，而后沿着宫闱大道准备出宫，强行被放假，也只能找李崇真乐呵两天了。 但他还没走出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大队宫女太监，被众星捧月的还是老熟人。 “臣，见过淑妃娘娘！” “咦，汉王殿下在这。”杨淑妃诧异，嫣然一笑，颇为意外，缓缓上前，其身后有宫女太监纷纷行礼。 “回娘娘，刚从御书房出来。”李元昌道，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温婉贤淑，宫廷大气。 跟长孙皇后是一个范儿的，难怪李世民喜欢。 不过是个男人应该都喜欢这款的，年纪也就二十多。 “原来如此，本宫前来为陛下添香送药。” “殿下这是要出宫吗？”杨淑妃颇为亲切。 “对。” “彩儿，你替本宫去取一些从高昌缴来的人参灵芝，送一些给汉王殿下。” “娘娘，这怎么好意思呢。”李元昌笑道。 “汉王殿下，您是大唐的大功臣，一些补品罢了，就当是本宫送给汉王妃的了。”杨淑妃口吐兰气笑道。 李元昌甚至都能闻到那股唇舌间的香气。 “那本王就代王妃多谢淑妃娘娘赏赐了。” 说着，他目光一闪，看到了杨淑妃后面的宫女中一直向自己投来的目光的女子，女官打扮，正是宗室李素。 她脸上带着喜色，脸蛋甚至都通红了，再次看到李元昌很激动，但不敢乱打招呼，只能不断投眼神。 李元昌咧嘴一笑，居然在这碰上了。 他反应过来，突然道：“那个，淑妃娘娘，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第316章 叫殿下，别叫叔！ “汉王但说无妨。”杨淑妃道。 “那个……陛下要本王在长安多住几天，本王想着买一些长安上好的胭脂水粉回去送给王妃，但本王是个粗人，骑马射箭还行，胭脂水粉一概不通。” ”不知道娘娘能不能借本王一人，陪本王出宫采买，日落之前本王让侍卫送其回来。” 一般人提这种要求显然是无礼，且不可能的，宫廷女子无故不得外出。 但如果是李元昌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杨淑妃自然也不可能不给李元昌面子。 她展颜一笑，根本没当回事：“那汉王可真是有心了，汉王妃能嫁给汉王，真是三生有幸。” “这没问题。” 说着，她回头，准备找人。 李元昌给李素使眼色，李素反应过来，心跳加速，耳根子滚烫，跟做贼似的，硬着头皮鬼使神差的走出来。 “娘娘，我，我可以去。” “素素，也好，你是宗室，也更方便。”杨淑妃一下子就答应了。 “记住，出去不可给汉王添麻烦，天黑之前需要返回。” “是，娘娘。” “多谢娘娘成全。”李元昌道。 “汉王，言重了，那若无事，本宫先去御书房了。”杨淑妃轻声，牙齿雪白。 “好。”李元昌让开一条道。 杨淑妃带着队伍渐渐离去，现场只留下了李素。 李元昌冲她笑道：“最近怎么样？” 李素脸蛋红扑扑的，眼神如同冰山一般好看，又不好意思看人：“回七叔，托您照顾，一切都很好。” ”内侍省的人可照顾我了，以往欺负我的人听到您的名字都吓的发抖，根本不敢排挤我，几个宗室的长姐还给我送礼物呢。” “噢，本王那么唬人么？”李元昌一脸得意，在小姑娘面前装一装还是挺爽的。 “嗯嗯嗯！”她点头如捣蒜。 “殿下可是汉王，整个大唐最耀眼的汉王，谁不知道汉王恩加九锡，深受帝恩，乃是皇室第一亲王！” 说着，她满眼都是少女的纯粹崇拜和安全感。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 “会说话，嘴真甜。” “走，出宫！” “今日无事，带你好好玩一天。”他压低声音。 “七，七叔，您不给王妃买东西吗？”李素压制着内心的雀跃。 “不买，本王撒的谎，正好没什么事，带你出去玩玩，嘘！”李元昌作噤声状。 李素立刻绷紧，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跟做贼似的点点头，脸颊又是红扑扑的，像是怯生生的娇花似的。 “哈哈哈，走！” 李元昌领头。 李素小碎步跟在后面，虽极力压制，但她此刻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自从上一次出宫玩过一次之后，她就一直奢望着能不能再有一次机会见到李元昌，再出去一次。 可惜昨夜她没能领到去皇室家宴做事的机会，半夜她还遗憾呢，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一个巨大反转。 靠着杨淑妃的帮忙，李元昌带着李素顺利出宫。 一离开皇宫区域，整个长安立刻就喧哗热闹起来，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一般。 李素冰山清澈的双眼激动：“七叔，谢谢您。” “诶，别说谢谢，也别喊七叔，本王就大你几岁而已，把本王就叫老了，还不如叫声殿下呢。” “这……好，殿下！”李素很乖乖女道。 “说，想去哪里，上次时间不够，今天够畅游整个长安了。”李元昌笑道，带着这妮子出来，仿佛也是在净化他自己的心灵。 所有的尔虞我诈，尸山血海，在李素那乖乖女的冰山眸子里都烟消云散了。 “七，殿下，我想去一趟朝安寺，可以吗？” “听新入宫的人说那里很灵，我想要去求一个平安符。”李素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怕李元昌不愿意去。 李元昌那叫一个心疼。 “没问题，走。” “多谢殿下！” 一路上，二人有说有笑，聊着有趣的宫廷小事，李素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不断跟李元昌分享着。 留守皇宫的宗室女大多没有安全感，但她比弘化公主要更漂亮，也更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鸟儿。 而且李元昌总觉得跟她有缘分，所以能帮则帮。 朝安寺位于长安内部，也就一会就到了。 李元昌没有进去，一直在马车里等待。 仅仅一小会，她就回来了。 “这么快？”李元昌诧异。 “殿下，我怕让您等久了。” “那你求到了么？” “求到了。”李素点头，摊开白皙手掌，那红润程度但凡超过十八岁都不见得有。 一个用红线串起来的小巧平安符安安静静的躺着。 李元昌点点头：“那走吧。” “殿下，给你。”李素忽然开口，眼神略带一丝不好意思。 “给本王？” 李素连连点头：“殿下常年在外，不是剿匪就是跑着跑哪儿的，听说这次殿下在吐谷浑还在打仗，太危险了。” “素素想要殿下平平安安的，听说这里很灵验。” 李元昌一怔，看向她冰雪般的瞳孔，心一下子被狠狠感动了一下。 甚至，他动了一个想法。 暗想着要不要把李素带走，让王妃以接养的形式，毕竟有着宗室身份，加上此次立功。 他缓缓接过，攥在手里，露出笑容：“好，本王一定好好带着。” “将来逢凶化吉了，那就是你在保护本王。” “殿下，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最好一辈子都不要遇到危险！”李素严肃，极为紧张。 “哈哈哈，好。” “作为礼尚往来，本王请你去吃顿西域美食，让你体会一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李素连连点头，眼神好奇，仿佛随时都对外界充满了向往。 “长安也有西域美食吗？” ”当然了，大唐地广物博，受万邦敬仰，各域商人皆来互市，仅长安登记在册的胡人就高达上万。” “西域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被带了过来，但宫里肯定吃不到，本王带你体验一把。” “好，谢谢七叔！” “别叫叔，叫殿下。” “……” 第317章 两件大事！ 二人一起吃饭，走走停停，游荡长安各处街头，看吞刀吐火的西域幻术，听塞外古筝的绝美旋律，极为开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的很快，眨眼间就已经到了黄昏。 开心了一整天的李素看着天色，忽然又低沉了下来。 李元昌看出了她的失落，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的面前：“别苦着脸了，明日本王若是没事，再把你弄出来。” 闻言，李素抬起头，眼神这才高兴一些。 “殿下，可这方便吗？”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除非你身子不方便。”李元昌脱口而出。 下意识的话却是让李素脸颊滚烫，七叔怎么跟我聊这个？ 她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回答。 “我，我也方便。” “那不就结了，走吧，往玄武门走，本王送你回去，否则天一黑，你再不回去，就有点犯忌讳了。”李元昌也不敢马虎，这种事在古代可是大事，万一再被李泰那帮人盯上，李素会不好过。 “嗯。”李素低头看着脚尖。 等上了马车，正式返程，她才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殿下，您在长安还要待多久？” “这个，三五天吧，说不准。”李元昌道。 李素一下子又不说话了，低着头，没过两个呼吸，眼泪啪的一下不受控制就掉下来了。 “诶，你哭什么？”李元昌哭笑不得。 “我，我没哭。”李素擦拭，想要掩饰。 李元昌看着她一阵无奈和心疼，他见过的小姑娘不少，但李素给他的感觉最招疼爱。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本王迟早要回封地的。” 李素用手腕擦拭着泪水，眼睛红彤彤的，又挤出笑容，强装懂事：“嗯嗯，素素知道的。” “殿下是封疆大吏，是要干大事的，不可能一直在长安。” “只要殿下回长安的时候想起素素，来看素素一眼，素素就觉得很开心了。” “就是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说着，她明明在笑，眼泪又掉，强忍着心中的酸涩，那是一种极强的情绪。 李元昌心中叹息，她估计把自己当作唯一的亲人了。 早些时候出现的那个想法，再次出现。 “别哭，别想太以后的事，本王答应你，咱们马上就能再见面的。” “以后说不定还能经常见面。” 闻言，李素睁大琥珀冰山一般的瞳孔，眼睫毛是湿润的。 “经常见面？” 李元昌笑道：“别问，反正本王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太忧患未来，考虑当下就行。” 李素闻言，心里莫名有了一股力量感，连连点头：“好，我听殿下的。” 李元昌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后脑的秀发，极为宠溺。 但摸了上去才发现不妥。 不过李素低头看着脚尖，并未说什么。 不久后，一下午的行程结束，李元昌亲自将人送回了皇宫，在夕阳下看她一步三回头的进入那个深不见底的皇宫。 他像是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般，打定主意，把李素带到汉王府去生活，哪里有人情味，有司徒兰她们，更像是一个家。 回到汉王府。 原本冷清的王府已经很热闹，李世民赐下的百名美婢以及大量金银财富全部到了。 这一次赏赐力度确实很大，一般能赏十个美婢就不错了，直接给了一百，而且山南西道的盐井也给了他，还有加封食邑等等。 从某种程度上说，李元昌就像是李泰，给于的待遇已经超出了一般亲王的待遇。 只不过没有继承权，只是在宗室里面算特殊的。 “殿下，您回来了，还走吗？” 李元昌摇摇头：“暂时走不了，让下面人将马车的东西先送进库里吧。” “至少还要待几天。” “是！”郭超抱拳。 “对了，还有，明天一早准备一下，本王要入宫一趟。” “是！” 交代完，李元昌便去沐浴更衣了。 这一夜，他早早就睡了，罕见的没有临幸赤炼和吴雨。 天还没亮，他又起来，收拾好后立刻去了皇宫。 但恰逢早朝，李世民没有接见他，直接是将他叫到了两仪殿。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满朝文武的侧目，不乏羡慕，嫉妒，还有那人群中个别人仇恨的目光。 李元昌站在角落，像是一个过客般默默听着，全程一句话没说，他今天来不是想来露脸的，纯是为了李素。 但像冥冥之中注定的一般，他刚好撞上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早朝。 这个早朝，先后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侯君集大破高昌后，却私开宝库，手下全部效仿，此事被人弹劾举报，引起李世民的震怒。 其当场下令，将侯君集这位战功赫赫的军方大佬直接下狱。 任由李承乾等一干人等如何求情都没有用，侯君集班师回朝的第一个早朝，没有得到封赏，反而是直接被关进了大牢。 但这不怪李世民，私取宝物，军队蔚然成风在当时的确是一个巨大污点，这侯君集简直是在乱来。 李元昌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心中唯有一声叹息。 转折点终究是来了。 他知道，侯君集不会死，后面很快他就会被释放，但这件事却为两年后的事埋下了伏笔。 历史上侯君集因战功赫赫却遭羞辱而心怀怨恨，最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二件大事，则是和吐蕃联姻的事，终于被李世民直接搬上了朝堂议论。 这意味着更多人的参与进来，相当于是广纳意见了。 而毫无意外的是，满朝文武几乎全面一致的同意联姻，在他们看来，吐谷浑已经联姻了，吐蕃就应该联，这样才显得天朝上国。 其次，文官集团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都不想和吐蕃发生战事。 武将集团在面对吐蕃时，确实也拿不出一个彻底解决办法的办法，最终也是同意。 李元昌看着大势所趋的朝堂，加上侯君集的事，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历史似乎并不容个人意志所改变。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是抵不过大势的，所有人都想要联姻赐婚，这种情况李世民都不能不考虑的。 和吐蕃联姻，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了。 第318章 帮侯君集求情 下朝后。 李元昌并未离开，而是快步来到了御书房。 刚才在朝堂上，他不方便直接求情，一是考虑到李世民在盛怒之下，听不进去。 二是考虑到划清界限，不想和太子这些人靠的太近，引起猜疑，形成捆绑。 但他是记恩的，当初侯君集对他多多少少有两次善意提醒，所以他必须要还。 “臣，参见陛下！” “汉王，你怎么也来了?你不会也是来给侯君集那个混账求情的吧？”李世民说话明显气还没完全消。 李元昌抬头，却发现御书房已经来了好几个人了，名臣魏征，中书侍郎岑文本等等。 都是来求情的? 他尴尬一笑：“陛下，实不相瞒，还真是。” 李世民当即蹙眉。 李元昌立刻解释道：“但陛下，请听臣说完。” “臣不是为侯君集求情，而是替公道说情。” 此话一出，李世民不爽：“你的意思是说朕办的不公道了?” 李元昌巧舌如簧道：“不，陛下只不过是暂时愤怒罢了，怒气一消，以陛下千古一帝的圣人品德，肯定会立刻恢复的。” 一句千古一帝，那是把李世民的马匹拍到了天上去了。 原本不爽的李世民连坐姿都摆正了一些，下意识摸了摸胡须，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微表情明显是受用的。 “那你说说，怎么个说情法？” 一旁年近古稀的魏征，还有岑文本这些大人物，呆呆的看着李元昌，眼神清澈的就像一个大学生一般。 求情还能这么求的？ 一句话就给态度坚决的陛下给说松动了。 李元昌赶紧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陛下，私取宝物的确是重罪，但侯君集攻灭高昌，也是大功啊。” “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统帅，回来就被下狱，试问将士们怎么看，百姓们怎么看？” “的确，侯君集犯了重罪，陛下是有正当理由和生气的原因，但问题是，其他人不一定这么想啊。” “一些别有用心者，甚至要污蔑陛下心眼小，打压功臣。” 听到这里，李世民眼神明显微微变了，这说到了点子上。 他这一生，为了偿还某些罪孽，都极其在乎自己的名声，他希望天下人认为他是一个有品德的好皇帝！ 紧接着，李元昌又道：“但如果陛下能宽恕释放侯君集及一干从犯，则是圣人大度，于三军来说，是鼓舞士气，于陛下来说，利于威望。” “陛下威望越高，大唐就能越太平，黎民百姓也才能过上安生日子。” “当然，犯错了就必须接受惩罚，陛下完全可以功过相抵嘛，赃物完全收缴，但收押臣觉得可以取消。” 边拍马屁边劝解，堪称是教科书级别的求情。 他一说完，岑文本立刻又走了出来附和：“陛下，殿下说的极是啊。” “将在外，功大于过。” “兵法有云，使贪使愚，陛下应该大度，方是服人之道！” “臣附议！” “臣附议！”魏征等人纷纷跟李元昌站在了一起。 李元昌都觉得梦幻，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跟魏征这家伙站一条阵线上。 李世民听完，气已经完全消了，他的确也是一个听得进去劝解的皇帝。 “罢了罢了！” “既然诸位都这么说，那朕也不好一意孤行。” “那就功过相抵，释放侯君集吧。” “不过，此事影响极其恶劣，而且那侯君集一向狂傲，必须给予约束和警告！” “汉王，你替朕走一趟，前去释放他，但也要警告规劝他，不得再犯！” “如有下次，定斩不饶！” 李世民说的很强硬，似乎他对侯君集的不满不仅仅是这件事，还有他的性格，李世民已经看出端倪了。 “是！” 李元昌欣然接受，其实除了报答两次提醒的善意，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李承乾和侯君集的造反，牵扯太多人了，历史上他自己就死于造反，虽然现在明哲保身了。 但难保不会卷入漩涡，能不发生对于李元昌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等李元昌领着命令离开。 李世民立刻就道：“这个汉王，太能说了，魏征，你那张臭嘴你自己好好学学。” 他本是开玩笑，魏征老眼一瞪，立刻较真。 “陛下，臣恪守本职进言，为君者，怎可辱骂？” 李世民痛苦面具立刻戴上：“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 “陛下，为何不能说话？” 一旁的岑文本等人狂擦汗水，又来了。 …… 大理寺。 作为大唐几乎第一档的统帅，自然被关押到了大唐最高的刑事机构。 当李元昌领命来到此处，一路畅行无阻，由大理寺少卿亲自引入了牢房。 这里和普通的刑部大牢有着天壤之别，并非是铁牢恶臭昏暗的代名词，反倒十分整洁。 加上侯君集地位太高，被关进来的几个时辰基本都受到了礼遇。 “汉王殿下？” 大牢中，侯君集一身灰衣，被卸甲脱冠，但依旧难掩万人敌的名将杀伐气，不过此刻的他脸色极其阴霾。 不是冲李元昌，而是一种极度的不满和屈辱。 李元昌暗自叹息一声，而后摆摆手让其他人先退去了。 “侯总管，陛下释放您了。” 说着，他将侯君集的私人物品放在了桌子上。 一般人听到这话会立刻激动，感恩戴德，但侯君集此刻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了。 “是殿下帮我求的情？” 李元昌道：“也不算，是陛下下的命令，他觉侯总管始终是有功于国家的。” 侯君集冷笑：“如果真是这样，陛下也不会下令收押本官了。” “大唐众多国公，众多行军大总管，恐怕也只有我侯君集一人有如此待遇了，班师回朝，却遭如此羞辱！” 说着，他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心中极其不满。 李元昌蹙眉。 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释放侯君集是对是错了，这家伙就是一把双刃剑。 但说到底，即便他李元昌不求情，侯君集也始终会被释放，历史上就是岑文本求情释放的。 而且李世民一旦冷静下来，也不可能一直关着侯君集，毕竟罪不至死，毕竟一身军功。 “侯总管，这里就你我二人，本王有什么就直说了。” 第319章 第二次和亲 侯君集蹙眉，点了点头，对李元昌倒是颇为尊重，一是同有傲人战绩，二是他知道李元昌肯定帮忙了。 “侯总管，此次高昌一事，您的确错了。” 侯君集立刻接过话：“我是有错，但这些错算得了什么，我不过就是拿了一点宝物而已！” “那个将军带兵不是这样带的，我只不过是刚好被人弹劾罢了。” “我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陛下却将我收押大理寺，让我侯君集抬不起头来，沦为笑柄！” 他的怨气颇重。 李元昌蹙眉：“侯总管，你要明白这并不是小事，如果只是你个人收缴了一点财富，那还无伤大雅。” “可事实情况是，整个军队都在效仿你，直接上升到了纵兵劫掠，这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说个不好听的，高昌是要设置州县，要纳入版图的，您这么做，不是逼着那边的人反唐么？” “再有，你还瞒报，私自将无罪的人设为有罪，以此按人头谋取利益，这可是欺君。” “你说，陛下能不动怒么？” 侯君集有些不悦：“汉王殿下，您是来替陛下教训我的吗？” “我已经受到了惩罚，现在朝野上下都在看我的笑话！”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以前侯君集不是这个样子的，军事上的巅峰成就了他，也蒙蔽了他的双眼。 太多人，往往不死在低谷，而是坠落顶峰。 军神李靖眼光到底毒辣，虽然奉命传授兵法，但却有所保留。 “侯总管，本王没有其他意思，你的军事才能可以说是大唐的半壁江山。” “但你应该明白，陛下惩戒你，就说明还器重你。” “陛下对你的信任和看重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你千万要引以为鉴，不要心存怨念。” “更不要……走偏！” “这件事换其他人，完都完了，但陛下给了你机会。” 侯君集拱手沉声，面色僵硬：“臣多谢陛下的机会！” 李元昌瞬间语塞，傻子都看得出这侯君集口服心不服。 这家伙是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只觉得对自己不公。 “侯总管，本王所说都是肺腑之言，当初您不止一次善意提醒本王，本王今天也是善意提醒。” “不仅你，还有本王，包括卢国公等等人，都在不同时期被陛下严惩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知足，才是长远之道啊。” 他语重心长，说了所有能说的，至于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侯君集自己的了。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多谢殿下。” ”这个恩情，本总管记下了。” “劳烦回去转告陛下，就说我侯君集认罪，以后不敢了。” 李元昌看着他，感觉到的只有怨气。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了。 天才一般的将星啊，比他牛逼的没他年轻，比他年轻的压根没有起来，权利声望都远远不如他。 可惜了，性格和心胸不行。 如果心胸和性格补全，李元昌觉得此人至少能跟苏定方全盛时期齐名。 侯君集的军事才能不是盖的，这一点连李靖都是承认的，并且奉命传过兵法。 不久后，李元昌离开了。 侯君集也被释放回家了。 御书房。 李世民还在和诸多心腹大臣一起处理公务。 “怎么样，侯君集表现如何?”李世民直接问道。 李元昌自然也不好说侯君集心有怨言，那样估计侯君集马上就要被抓回来，他也得把人得罪死。 “回陛下，侯总管虽然心里觉得委屈，但最终还是让臣转达，说他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闻言，李世民挑眉：“他真是这么说的?” “他的委屈恐怕是对朕的不满吧？” “陛下，臣不敢乱传，确实说了。”李元昌道，但避开了不满的这个话题。 怎么说都不是，那侯君集确实不满。 李世民轻哼：“但愿这个侯君集能言行如一，明白朕的苦心。”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皇恩厚荡！”在场的所有人齐齐拱手。 李世民摆摆手：“好了，不说此事了，还是继续吐蕃的事吧。” “朕已经决定了，顺应大势，同意吐蕃赞普的请求，进行和亲，以此化解恩怨，保护边境子民。” “是，陛下圣明！”诸大臣齐齐拱手。 李元昌站在御书房，心中无奈，他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 虽然他不赞成，但就当下这个时代而言，这确实是大唐应该选择的。 后世人来看唐朝的事，只能站在现代文明的角度来看待和亲，他们并不理解古代的背景，局限以及难处。 所以无关对错，只不过角度不同。 李元昌自己也努力过了，但这件事他左右不了。 这时候，李世民的目光又落在李元昌的身上。 “不过，汉王你说的也对，该有限制的还是需要有所限制，此次的陪嫁规格，以及吐蕃想要的东西，朕会酌情删减。” 李元昌拱手：“陛下圣明。” 李世民又道：“此次和亲，诸位大臣的意思，还是你去。” 李元昌一听，当场垮下一张脸，又来？ 原来留自己在长安是为了这个！ 他直接推脱：“陛下，臣离家已经有数月，家中妻妾怀有身孕，长子也嗷嗷待哺，再者臣的旧伤还没有养好，您看……” 李世民走了下来，目光颇为歉意：“七弟，你想回家，朕是知道的。” “不过，高昌刚灭，各地事务不断，大唐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换其他人去护送，朕也不放心。” ”但你放心，朕今天当着大臣们的面向你承诺，泄密一事绝不可能再发生。” “这次朕将给你调三千禁军，而且此次不会再对外隐瞒宗室女的身份。” 李元昌闻言，再次无语。 李世民还是要用宗室女和亲，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就让别人去，死道友不死贫道。 “是啊，殿下，纵观朝堂，也唯有汉王殿下能担此大任。” ”您也是唯一一个有经验的人，上一次去吐谷浑不就完成的很漂亮吗？” “这次和吐蕃联姻，可是旨在化解两地矛盾的，意义特殊，只要办成，大唐的子民就能够安居乐业，若是出现意外，两国将陷入不断的摩擦和战争之中。” “此乃大唐百年大计，百姓之福祉，我等应该义不容辞啊！” 褚遂良等人全部帮腔，变着法的哄李元昌去，甚至还把高度上升到了为了民族和平的份上。 第320章 条件和请求 虽然的确是一件大事，也事关民族战略安全。 但吐谷浑的事不了了之，让李元昌心里始终有疙瘩。 “陛下，诸位大人，朝中如此多的名将智囊，再选一个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闻言，诸大臣蹙眉，都觉得李元昌胆子有点太大了，陛下重任，还敢推脱。 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李世民却没有生气。 反而笑道：“汉王，你是头一个敢拒绝朕的人，怎么，还在因为之前的事不高兴？” 李元昌抬头，故意装傻，恶心李世民：“陛下，之前什么事？” 李世民反被问住，瞪了李元昌一眼。 但他没有真的生气，而是安抚道：“好了，无需多论，此事朕已经决定了，就由你去。” “等这趟和亲回来，朕还会奖赏于你。” “你在想什么，朕也知道，朕既然已经承诺了，你就不要咬着不放了。” “朕是皇帝，你是臣子，你必须听，朕是兄长，你是弟弟，你也必须听，怎么？难不成你想要抗旨不尊，违背兄长？” 李元昌不爽，但李世民摆明非要他去，他婉拒也没用，最终也必须得去，否则就是抗旨不尊。 思前想后，他忽然松口道。 “那陛下得答应臣一个条件。” 此话一出，连长孙无忌这种级别的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皇帝要臣子做事，这汉王还敢提要求？ 魏征就要开口训斥。 李世民拦住，吐谷浑的事的确是委屈李元昌了。 “你说吧，只要不违背原则，朕就允许。” “此次联姻，臣希望陛下不要过多赠予种子，技术，书籍，这些东西都是我汉人的瑰宝，送给别人，未来就是打向我大唐的一把利器。” 闻言，李世民蹙眉。 这话多少是有些扫兴了，联姻就是为了和平，但李元昌句句都在暗示吐蕃会反咬一口。 “臣是为国，臣没有二心。” ”如果陛下不答应这个请求，那这一趟，臣就不去了，哪怕被问罪。” 李世民蹙眉，看着坚决的李元昌，也不好强迫。 “好，朕答应你，在后续的陪嫁中会酌情处理，你也可以参与进来，和政事堂一起商议赏赐吐蕃的东西。” “当然，朕不会做亏本买卖，吐蕃也是要还的。” 见李世民松口，李元昌也没有什么好坚持的了，君王的命令是拒绝不了的，他很清楚这点。 只是这一趟和以前再也不同了，李元昌只是在完成任务，而不再相信任何君王的情谊。 “好，多谢陛下。”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下去之后尽快商议出陪嫁物品，然后递交一个方案来，朕会审阅。” “现在朕让人去宗室中物色人选了。” “是！”众大臣拱手。 “陛下，臣还有一事。”李元昌猛的想起自己今天入宫的主要事情，这个时候不提，更待何时？ 李世民回头：“何事？” “回陛下，臣想要替王妃向陛下要一个人，来作为贴身女伴，辅佐照顾犬子。” “女秀？女子？”李世民狐疑。 “对。”李元昌点头。 李世民眼神古怪，盯着李元昌看了好几眼。 “是王妃要，还是你要？” “是照顾小郡王，还是照顾你？” 李元昌汗颜，自己有那么好色么? “是王妃。” “真的，肯定不是要什么寡妇，是一名聪慧的宫内女官，王妃觉得宫里的人更有能力。” 此话一出，御书房哄堂一笑。 李世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行，这不是什么大事，朕允了，等你回来给你就是。” 李元昌本来打算立刻就要，但李世民这样说了，他也不好缠着，再者他本来也要去一趟吐蕃，一来一回又是几个月，倒是不急。 “多谢陛下。” “行了，朕乏了，都下去吧。” ”是，我等告退！” “……” 离开御书房，李元昌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皇宫，而是和长孙无忌等大佬们一起来到政事堂开会，商议和亲细节。 而李元昌是唯一一个不属于政事堂成员，却可以参与的亲王，其地位可见一斑，哪怕是长孙无忌这种级别都得重视他。 不知不觉，短短不到三年，李元昌已经彻底爬到了大唐金字塔顶端，至少有一席之地。 虽然未能阻止联姻，但至少阻止了大唐大量的技术和书籍外流，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保护了大唐。 百年后，开战或许是必然的，但至少威胁被减弱了，也算是李元昌为子孙后代做的一点事了。 这个会议一直开到了黄昏。 简简单单一个和亲，但却是两大帝国的握手言和，更是一种结盟，这也是为什么大唐高层集体同意和亲的原因。 这也导致此次和亲牵扯到的东西远比吐谷浑联姻复杂。 因为吐蕃够强，够大，哪怕现在的吐蕃还没有发育起来，历史上这是一个伴随大唐崛起，又和大唐一起覆灭的强大帝国。 大量的细节中，光是大唐要赏赐过去的东西，就不断的删删减减。 凡是可能让吐蕃坐大的核心事务，全部被李元昌否决，特别是吐蕃请求大唐派遣一些技术工匠过去。 这遭到了李元昌的严厉阻止。 而这和司空长孙无忌又再一次发生了一些政见上的冲突。 长孙无忌认为李元昌过于激进，没有考虑到同盟关系。 而李元昌有着上帝视角，死活就是不松口，长孙无忌的面子也不给。 但这样的冲突，尚且还在可控范围内，至少李元昌的心胸和长孙无忌的脑子，都不至于因为这点事红了脸。 一天没有定下来，即放到了第二天。 和诸位大臣打过招呼后，李元昌便离开了政事堂，而后通过常内侍帮自己传了一句话。 “殿下，真的是您！” 前朝某处宫闱小院，响起了李素的声音，她一路兴奋的跑来，落日洒在她的宫装上，美丽极了。 李元昌露出笑容。 “本王不是说过，咱们很快又会见面，这不刚好就来看你了。” 李素连连点头，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多谢殿下，可这样会不会给您添麻烦？”她微微蹙眉，人美心善，始终担心着李元昌。 第321章 愿不愿意? “怕什么，本王来探亲，又不是来厮混的。” 一句厮混，说的李素脸都红了。 “而且常内侍跟本王私交不错，他安排的，没事。”李元昌笑道，这些年他给常内侍那么多的好处，不就是为了有些事上能用上么？ 李素连连点头，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李元昌。 在她看来，李元昌真就是无所不能的。 “殿下，你渴不渴？” “不渴，你先坐下，本王是来跟你商量一件事的。”李元昌道。 “商量事？” 李素楞了一下，而后缓缓坐下。 “对，你想不想跟本王去梁州？”李元昌嘴角噙笑，直接开门见山。 李素眼睛睁大，整个人错愕了一下。 “梁，梁州?” “对。”李元昌点头。 李素半天没说出话来，当从李元昌的眼睛里看到了确定时，她的心跳突然猛烈加速，跳到了她的嗓子眼，甚至手也忍不住发颤。 “殿下，您是说您的封地，梁州，汉王府？” “问我想不想？”她再三确认，幸福来的太突然。 李元昌咧嘴一笑：“对。” 李素激动，但强烈的情绪又迅速被低落所覆盖，眉头紧蹙：“殿下，这是不可能的事。” “你就说想不想，愿不愿意，剩下的你就别管了。”李元昌道。 李素看着他的眼睛，而后鼓起勇气，重重点头：“我愿意！” “成，那你等着，等本王从吐蕃回来，就带你离开这个无趣的地方，到时候你跟王妃一起住，帮本王料理家里的事。” “你每天都可以出去，每天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再也不用寄人篱下。”李元昌温柔道。 李素兴奋，激动：“殿下，真的可以吗？” ”可，可是……” “没有可是，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素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哪怕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出宫，但她信任李元昌。 “好，多谢殿下！” “我一定会听殿下话的!” 她很认真，像是一个马上可以脱离牢笼，去往幸福自由生活的鸟儿一般，生怕李元昌反悔。 “好。”李元昌笑道。 “殿下，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吗？” “虽为宗室，但其实也就只剩下一个空名而已，我还特地查过，我跟您几乎都扯不上什么亲朋故友的关系。”李素用她的冰雪眸子看来。 大风在此刻吹起了她的鬓发，美丽的如同冰山上的一朵雪莲。 “缘分吧。”李元昌道。 李素点点头，又头看了李元昌一眼：“殿下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李元昌笑道：“这么说本王的女人可不少。” “但素素只遇到过殿下一个。”李素极为认真道。 李元昌心疼，只能说封建社会害死人。 “没事，以后汉王府就都是好人了，你会有家的感觉的。”李元昌笑道。 李素连连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来感谢，来诉说，但对于她来说李元昌就是一束光，一束打进无情深宫的光。 “殿下，我，我给您沏壶茶吧，趁现在天还没黑。” 李元昌点点头：“好。” “殿下，您稍等。” 李素立刻起身，一路小跑消失。 李元昌看着她的背影，满脸喜爱，小姑娘就是好，赏心悦目的。 男人喜欢的女人可以是五花八门的，但最终，几乎都会走向同一个终点，那就是小姑娘。 特别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跟她们说话仿佛都能洗涤内心的黑暗。 他又不由想到了那位即将和亲出嫁的文成公主，她也是宗室女，历史传言是李道宗的女儿，也不知道真假。 李元昌心中暗叹，不知道她是否像弘化公主一样是自愿去的。 也不知道她是否和李素一般可怜。 对于整个唐帝国来说是好事，可唯独文成公主是被牺牲的那个人。 但大势所趋，李元昌也没有任何办法，哪怕只是时代的一粒尘埃，也不是人可以逆转的。 不一会。 李素回来了，不仅有茶，还有好些糕点，端了满满一大盘，以至于她走路都有些困难，额头分泌出了细密的香汗。 李元昌本想帮忙，但才刚一站起来。 砰！ 李素的脚尖不慎踢到凹凸不平的石板，尖叫一声，身体失衡跪地，手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摔了出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李元昌赶紧上去将人扶起。 “怎么样，人没事吧？” “没，没事，我去给殿下再取一些。”她眉头轻蹙，有些一瘸一拐的，怪着自己没用。 李元昌将人拉住，低头一看，其膝盖的宫装都磕破了。 “算了，茶不喝了。” “你看看是不是磕破了。”他也不好上手。 “殿下，没有，没事的。” “血渗出来了，还没事？”李元昌一脸无奈的笑。 “快回去吧，回去上点药。” 李素为难：“殿下，真的没事，我……我还想跟殿下说说话，回去了就没人说话了。”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 “那本王给你看看？”李元昌挑眉。 李素害羞，但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李元昌将人搀扶到一间稍微隐蔽的殿内，让其坐下，而后一点点挽起她的裙摆。 裙摆里面还有裤子，所以不算任何走光。 “啧，破了好大一块皮，上面还有一些碎石。” “没事的，殿下，不疼。”李素不知为何脸颊很红，坐立难安。 “本王弄点水给你擦一下，你自己回去再上点药，这里什么都没有。”李元昌的眼神毫无邪意。 “多谢殿下。”李素偷看，从高到低将李元昌的五官尽收眼底。 “谢就不必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李元昌笑道。 李素如吃蜜饯，一言不发，乖乖的坐在那里。 李元昌清理伤口的动作很温柔，但刺痛感还是让李素的喉咙发出了一声轻嗯。 “痛么？” “有点，太大了。” “啊？” “擦伤太大了。” 李元昌看着李素那冰雪般的眸子，顿时负罪感满满，想歪了。 “咳咳，你忍一下，马上就好。” “嗯嗯。” “……” 第322章 她，她是文成公主？ 二人的话不多，让人看见也不合适，李元昌便在最短时间内简单处理了。 处理完后，二人一起散了一会步，聊了一会天。 李素向他问了许多关于梁州和汉王府的事，还问汉王妃会不会不喜欢她，看得出来她对于能去梁州是很向往和兴奋的。 她甚至说会好好照顾李元昌，不会给他惹麻烦，懂事的让人心疼。 最后，夕阳西下，夜幕即将降临。 李元昌也不得不走了。 李素依依不舍的将他送到某处宫门。 李元昌走出很远，她都还站在那里，依靠拱门，渺小柔弱的如同一叶孤舟，等待着下一次李元昌来接自己。 但一想到自己马上可以跟李元昌走了，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 …… 三天后。 经过政事堂激烈的争论，和亲一事的主要陪嫁总算敲定。 大唐将赠予蚕种，酿酒，针织等技术，并且附带五百卷各类书籍，但其中大多为佛教经书以及一些纯文学的。 还有大量的金银玉器，以及少量农耕的工具和种子。 另外大唐将允许吐蕃贵族子弟进入长安学习，甚至是进入国子监。 但所有的技术工匠在李元昌的一再反对下，被全面截停，还有造纸这些核心技术，也没有外泄。 总的来说，相比起历史上赫赫有名，极为壮大的文成公主入蕃，大唐还是少给了不少东西。 而这些关键东西，会给吐蕃的综合国力带来不少的阻碍。 对此，李世民在看过之后，也批准了。 紧接着，两大帝国的联姻就此彻底启动。 李世民也在此刻正式下达了诏书。 “诸位大人，陛下下诏，确定人选了。”内侍省的人前来传话，满脸笑容。 政事堂议论。 “是哪位公主？” “陛下下诏，封宗室女李素为文成公主，入蕃和亲，弘扬我大唐文化，保两地友好相通。” 闻言，政事堂所有人员露出笑容，忙了这么久总算是定下了。 李元昌嘀咕，果然，果然是文成公主，看来历史传言是江夏王李道宗的女儿，并不属实。 “等等！” “你说谁是文成公主？？” 突然，李元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将长孙无忌这些人都吓了一跳。 “回汉王殿下，是宗室女李素，至王之后。”内侍省的人重复。 轰！ 李元昌如遭雷击，双眼睁大。 就在所有人还在疑惑李元昌怎么了的时候，李元昌冲上去一把抓住内侍省的人：”你说的可是陪伴在杨淑妃身边的那个李素？“ “对，就是她。” “陛下见过李素几次，知其知书达理，温婉懂事，极为看重，便成为了此次和亲人选，封为了文成公主，还为至王一脉追封了不少谥号，可谓是圣恩浩荡啊！” 宦臣还在报着喜讯，但李元昌却是踉跄后退两步，整个人麻了。 ”汉王，你怎么了？“ “汉王殿下？”房玄龄等人皆出声。 李元昌的耳朵嗡嗡作响，双眼失神，此刻外界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李，李素……她是文成公主？？ 和自己结识已久，私交甚好的李素，居然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成公主？？ 开什么国际玩笑！ “陛下在哪？” 他大喊，整个人直接炸了。 仿佛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文成公主怎么可以是李素呢？ 如果是其他不认识的人去和亲，就算了，毕竟他也阻止不了两大帝国的意志，但这个人是李素，他就不愿意了。 内侍省来人愣住。 “问你的话！”李元昌大吼，罕见失态。 “汉，汉王殿下，陛下此刻在照露宫休息。” 噌！！ 李元昌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留下整个政事堂的大佬们个个摸不着头脑。 “汉王怎么了？如此失态。” “殿下和李素认识？” “有可能。” “但至王都隔了多少层了，汉王这等亲王跟至王能有什么交集？” “他不会是去……” “……” 照露宫。 这里是李世民的休息行宫之一，今日他心情不错，打算临幸一名后宫的新才人。 但还没开始，就遭到打扰。 “陛下，宫外汉王求见。” “让他晚些来。” “陛下，汉王说有要事相告。” 李世民蹙眉，虽有些扫兴，但他还是很快调整回来：“你先下去。” ”是！” 一名高腰襦裙的宫装少女缓缓褪去。 “让汉王直接进来。” ”是！” 不一会，李元昌用急促的步伐赶入，神色凝重，严肃，甚至有一丝不好看。 “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盯着他疑惑：“汉王，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怎么，又在政事堂和司空吵起来了？” “不。” “陛下，所有细节诸位大臣已经一起商量好了，臣没有和人争论。” “只是，只是这个公主人选问题，恐怕有不妥。”李元昌蹙眉，抬起了头，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急切。 毕竟李世民一双火眼金睛，如果看出他有私心，让其收回成命就不太可能了。 但总之，李元昌绝对要阻止李素进入吐蕃！ 其他人他管不着，但李素不行！ “噢？怎么不妥了？”李世民抿了一口茶。 李元昌已经想好托词。 “回陛下，这个李素乃至王之后，严格论辈分，其祖与高祖皇帝乃是远侄关系。” “其一，关系太远，臣担心让李素和亲，会引起吐蕃国内部分势力的不满，重新上演一次吐谷浑之乱。” “要知道，反贼巴托能快速聚集十大部落，就是以唐庭羞辱吐谷浑为由的。” “其二，关系太乱。” “大唐和亲吐蕃，必须得明确上下级关系，双方虽然同时取消军事对抗，但他吐蕃已经得到了丰厚的利益，我大唐必须在官方定位上占据主动权。” ”或翁婿，或甥舅。” “但这个李素和陛下实际关系太淡，而且她的生母，和同为贵族出身的长孙皇后乃是平辈啊，这样一来，谈何上下级？” “即有风险，又无法明确我大唐上级关系，这个人选，可谓是天大的不妥啊陛下！” 李元昌慷慨陈词，犹如是舌战群儒一般，疯狂劝说。 他没有办法接受李素前往吐蕃那个茹毛饮血的地方，他都已经告诉李素自己要带她去梁州了！ 第323章 力阻和亲 闻言，李世民微微蹙眉，似乎思索。 “但朕已经下令册封文成公主，既是大唐公主，自是翁婿关系。” 李元昌立刻道：“陛下，非也！” “名不正，则言不顺。” “出身问题始终是要被人讨论的，这种事如果不严谨，那么就无法服众。” “吐蕃赞普他认，那谁敢保证吐蕃境内的各方势力认？” “如此将就，岂不是留人话柄，让那边的人私底下说他吐蕃赞普和陛下是一个辈的！” “这样我大唐平白无故就低了一个级别！” “日后双方使臣来往，恐怕都失去了天朝上国的威严！”李元昌不断上高度，不断上纲上线。 李世民在这样的攻势下，目光微微变了，内心也陷入了一丝动摇和担心。 仅仅三个呼吸。 “褚遂良。” “臣在。”外面等候的近臣，也是负责书写诏书的人走了进来。 “你立刻走一趟，看诏书到没到吐蕃使臣哪里，有没有出宫，如果没到，先行追回。” 闻言，李元昌狂喜！ 他赌对了！ 李世民这样的千古一帝内心是骄傲的，大唐也是骄傲的，他们和亲只是为了和平，不代表惧怕吐蕃。 要让这个关系平辈了，李世民肯定不愿意。 “陛下，臣去吧，臣腿脚更快！”李元昌看褚遂良一把年纪了，火速请缨，只要诏书还没下达，那么一切就都有挽回余地。 “快去。” 李世民摆手，明显是动了换人的念头。 毕竟和亲的人是谁不重要，只要是文成公主就行，而文成公主是谁，那是李世民说了算的。 “是！” 噌！ 李元昌如同猎豹起步一般，直接冲了出去，整个人那几乎就是一道残影。 李世民眼睛一花，人就不见了，不由笑道：“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朕比汉王还要生猛。” 褚遂良笑道：“陛下现在也不老啊，正是鼎盛时期。” “哈哈哈，还是你会说话，但这把身子骨还是老咯，以后都是年轻人的舞台了。” “就是可惜，可惜。” 李世民的声音拉长，话说到嘴边，又没有说完，只是看着李元昌离开的方向一阵失神。 有欣慰，也有低落，那双英武的眉宇其实已经有了一种英雄迟暮感，但继承人的不够好，成了他的心病。 褚遂良似乎看出了圣意。 安慰道：“皇室人才辈出，大唐欣欣向荣，陛下想要的，一定会发生。” “是么？” “希望吧。” “汉王，朕还是很看重的，等咱们这辈人都老了，他可当大任。” “……” 君臣二人的对话，李元昌已经听不到了。 此刻他带着禁军正在皇宫内疯狂驰骋，争分夺秒，几乎到了横冲直撞的地步。 所有的关卡，所有的车驾，一看是李元昌带着禁军，没有人敢拦，纷纷让行。 诏书已经下达，必须中途截下。 一旦正式传出，那问题就极度棘手了，毕竟天子诏书一下，是不能朝令夕改的。 “快！” “再快一点！” “鸿胪寺还有多久!” “殿下，这边，这边！” “快了！” 身经百战的禁军们个个气喘吁吁，嘴唇苍白，快要被李元昌的百米冲刺给拉爆了，但均不敢停下。 鸿胪寺，乃大唐九寺之一，其主要职能是外交。 此刻吐蕃使臣，就住在那里。 李世民的诏书下达，第一时间就前往了哪里。 “再快一点！” “别停！” 李元昌一边大喊，一边冲刺，耳边全是狂风的声音。 一队禁军被拉散，只有零碎几人能跟上。 到最后，李元昌基本顾不得等人了，自己冲在最前面。 不要下达！ 不要下达！ 他心中不断焦急呐喊着，仿佛在跟死神赛跑，只恨自己不能插上翅膀。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当李元昌冲入鸿胪寺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皮肤仿佛都在燃烧，几里路的狂奔赶得上后世运动员了。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的心率都爆表，气喘吁吁，心仿佛要跳出来了。 “传达诏书的人在哪？” “在哪？”他随手抓住一名官吏。 “回汉王殿下，已经走了好一会了。”鸿胪寺的人回答道。 轰！ 此消息，无疑是五雷轰顶！ 李元昌整颗心瞬间沉入谷底，诏书已经下达吐蕃使臣，他终究是来晚了！ 他不死心，还是冲进了鸿胪寺。 吐蕃使臣还在，聚在一起议论着诏书，还明确提到了李素的名字。 那一刻，李元昌甚至动了将诏书抢回来撕碎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殿下，怎么办？” “诏书已经下达，陛下的旨意只是中途截下。” 李元昌脸色难看，当诏书落地，一切的希望就很渺茫了，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本王先回去！” “你们几个在这里看着，拖着吐蕃使臣，本王立刻去面圣。” 禁军抱拳：“是！” 就这样，李元昌又原路折返，冲了回去。 等到了宫里时，他整个人已经累到虚脱，满头都是汗水。 但他没有着急第一时间冲进去面圣，而是坐下来深呼吸，调整自身状态的同时，大脑疯狂运转。 思考着如何说服李世民收回成命。 等了好一会，他仰天深吸一口气，豁然起身，迈步进入宫殿。 李世民还在照露宫等待着。 “臣，参见陛下。” “诏书已经到了鸿胪寺？” 李元昌点头：“到了。” 李世民微微蹙眉，不等他开口，李元昌赶着道。 “陛下，诏书虽下达鸿胪寺，不过国书尚未交换，朝野知道的人也不多，诏书未能出宫。” “还有转圜余地。” 李世民蹙眉，直接道：“不行，诏书已下，岂可儿戏。” “朝令夕改，临时换人，这会引起吐蕃不满。” “可陛下，李素确实不妥。”李元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李世民道：“但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虽然略有瑕疵，但不是不能接受，李素无论如何是宗室女，且只要是文成公主，那就问题不大。” ”朕会让人跟吐蕃那边说，确定甥舅之谊，吐蕃赞普得自称外甥，这样一来，就免除了上下级关系。” 第324章 探望李素 “陛下，臣还是觉得换人更万全，更好一些。” “李素的身份不适合和亲。” “若陛下信任臣，将此事交给臣，臣来说服吐蕃使臣，臣拿人头担保，不会引起两国任何不悦！” 李元昌直接下军令状。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诏书已下这四个字在古代就等于盖棺定论，就是错了都不能改。 其严重程度只低于罪己诏，想要收回成命是很难的。 李世民和褚遂良对视一眼，听到拿人头担保，眼神皆是狐疑。 “汉王，你和文成公主相熟？” 李元昌一凛。 “陛下，见过一两次。” 他不敢说不认识，那是欺君，李世民肯定也能从杨淑妃那里知道。 “你们私交很好么?” ”朕怎么觉得你对此事有些过头了，连拿人头担保都出来了，这件事还没有那么严重吧？” “既然诏书已经下达，补救就可以了，为何一定要换?”李世民很疑惑，盯着他。 李元昌额头再度出现汗水。 “陛下，臣是因为经历了吐谷浑一事，害怕出现第二次，所以一切都想要谨慎行事。” “吐蕃体量远超吐谷浑，一旦出现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对于整个大唐来说都是损失。” 李世民狐疑缓缓打消，但态度未变。 “放心吧，此次和吐谷浑不同，吐蕃是知道文成公主乃远支宗室女的，不存在风险。” “长幼尊卑这块，朕会让人谈。” “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去准备护送和亲，以及和吐蕃赞普会盟的事就可。” 闻言，李元昌脸色难看，早知道他就坚决反对和亲了。 向李世民要人的时候，当时就应该先说要李素，这样李世民也不会在后面的几天挑选李素。 那么多的宗室女，怎么偏偏就是李素！ 眼看李世民已经有要走的意思。 “陛下！” 他急切喊道。 李世民蹙眉：“还有事？” 他的眼神，明显已经带着一丝怀疑，怎么让文成公主去和亲，就跟踩了李元昌尾巴似的。 当李元昌感觉到这么一丝怀疑的时候，被迫住嘴，一旦过量，让李世民觉得自己和李素关系不一般，只会让事情恶化。 说不定李世民直接先给他换了，不让他去护送和亲了，到时候他连接触这件事的资格都没有，还得直接返回梁州。 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只要还没出发，一切理论上毕竟还有机会。 “陛下，臣是想说，注意龙体，不要过度操劳。”他挤出一丝笑容。 李世民脸色松缓。 “汉王有心了。” “你也好好休息几天，去吐蕃的路比吐谷浑更远。” “是！”李元昌苦涩答应。 但他只能先这样了，只要还没出发，一切理论上毕竟还有机会。 不久后。 李元昌从照露宫走了出来，整个人面色都很凝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他打算先去见一见李素。 一处幽静的花坛深处。 “汉王殿下，这个恐怕有些不妥了，文成公主马上就要成为吐蕃的王后了，按照礼制已经不能露面。” “再者今日礼部官员，以及吐蕃使臣都在那边。”常内侍蹙眉，显得有些难办。 “常大人，本王没有其他意思，本王乃是和亲使，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事都归本王管。” “本王见文成公主，也只是想要询问一下相关事宜，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去。” “只不过现在陛下已经休息了，本王不好打扰。” ”还请常大人能帮帮忙。”李元昌拱手，极为谦逊。 常内侍犹豫。 李元昌再道：“若常内侍能通融一二，本王会记着这个人情的。” 如果是以前，常内侍可能还不怎么心动，毕竟一个在封地，一个在皇宫，八竿子打不着。 但现在的李元昌可不一样了，政事堂都能进了。 常内侍犹豫，最终松口。 “这……好吧。” “不过殿下，您得等一会，下官先去安排一下，以免被人发现，说下官反了规矩。” “好，我就在这里等常大人。”李元昌拱手。 “多谢汉王理解。” 说完，常内侍便去运作了。 李元昌在原地一直等待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是等到了常内侍。 他顺利进入了承阳宫，这里是李素的临时行宫，为了彰显重视，整个宫殿极为奢华，配了大量的宫女太监。 加上马上就要出发，李素作为文成公主也被大量人员包围着，教导着，学习一些礼仪和语言。 甚至，是房事知识！ 再加上，诏书下达，吐蕃使臣纷纷前来觐见，就导致这里成为了当下皇宫人员最为聚集的地方。 即便是李元昌，这个节骨眼来见人，都很不容易。 不过靠着常内侍这条线，最终还是调开了层层阻隔，单独见到了李素。 当李元昌走入宫殿时，看见的不再是那个一身素色宫装，眼如冰山琥珀的柔弱女子，而是一个身穿繁琐惊艳礼服，极为尊贵的文成公主！ 当二人仅仅时隔几天再次见面时，造化弄人，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巨变。 那种感觉，甚至不亚于一种一眼千年，沧海桑田的感觉。 “殿下！” 李素哽咽着喊出，而后一路跑了过来，不顾一切的扑到了李元昌的怀中，而后痛哭！ 李元昌的心莫名被什么揪了一下，只要是个男人，在此刻没有不心疼的。 外面有常内侍守着，他也不怕有人撞见。 他内疚的拍了拍李素的背，一万句话卡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 李素的反应已经很明显，她抗拒嫁去吐蕃，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异族男人。 “殿下，他们要我去吐蕃，嫁给吐蕃赞普，你知道吗?” 她抬起泪水湿润的通红眼眶。 那一刻，李元昌的内疚更深了。 她如同一个小女孩一般瘪着嘴巴哭泣，摇头：“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殿下，我想跟你去梁州。” ”我不要当什么文成公主！” “我也不要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她几乎崩溃。 她的抗拒，已经体现在每一根头发上。 这不是矫情，而是一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绝望，古代的吐蕃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茹毛饮血，未经教化就不说了。 而且她只要去了，一辈子都回不来，永远要孤独的活在那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第325章 又是李泰！ 对于一个在大唐生活了十几年的贵族女子来说，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这等于像是二十一世纪魔都的女校花，要嫁去非洲最落后的部落，谁能适应？ 那个被历史书歌颂的文成公主，那个立下不朽功绩的少女，那个没有留下任何话语的王后。 其实她挣扎过，可她没得选。 史书根本也不会记录她愿不愿意，两大帝国的意志，非她可以扭转，这可以说是时代的悲哀。 “本王会再想想办法。”李元昌沉声。 他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他有情有义，有血有肉，有自己做人的标准，他曾答应了带她去梁州，给她许下了一个美好生活的向往。 如果他都不帮忙了，李素的一辈子就毁了，他在梁州升官发财也会做噩梦！ 李素闻言，哭泣停止，抬起梨花带雨的眼睛，像是看着自己唯一信任，且完全信任的人，眼睛又燃起了希望。 “殿下，真的吗？” “还有办法？” 李元昌其实心里知道希望很渺茫。 但他怕李素想不开。 “虽诏书已下，但和亲尚未启动，只要你人还没走，本王就想办法试一试。” ”但在此期间，你不要想不开，给本王一点时间。”他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李素哽咽着连连点头。 别人说是安慰，但她无条件信任李元昌。 “好，我听殿下的！” “殿下可以多陪我一会吗，我好怕！”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好陌生，他们每个人都想要把我送到那个魔窟去！”说着，她又哭了。 一句魔窟，道尽潜藏在历史尘埃下的真相。 没有滤镜，没有修饰，没有宏观视角，揭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事实上，古代的吐蕃的确是那个样子的，很多事情甚至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她紧紧抱着李元昌，不肯松手，哪怕这个动作已经严重逾越礼制，严重逾越了身份。 李元昌也没有推开，他很清楚自己是她唯一可以仰仗的人。 “好。” “别哭了。” “开心一些。”李元昌安慰。 “走，咱们去那边坐。” “这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来打扰，本王都打点好了。” 李素连连点头，擦拭着泪水，情绪稍微稳定，却怎么也不肯松开李元昌。 李元昌也由着她，像是宠自己的妹妹一样。 这一坐，就是足一个时辰。 久到常内侍不得不亲自来催促。 李元昌也不得不先离开。 “素素，本王得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李素依依不舍，极度缺乏安全感，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留。 “殿下，那我等你。” 李元昌揉了揉她的头，莫名一阵好笑。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能和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成公主有如此缘分，更难以想到文成公主会对他如此依赖。 “好。” 稍作安抚，李元昌离开了宫殿，跟着常内侍顺利的离开。 宫闱大道上。 李元昌再次感谢：“多谢常内侍通融。” 常内侍笑道：“汉王对下官多有提携，这是应该的。” “只是下官有些不解，殿下作为和亲使，为何要独自见文成公主？” 如果不是独自见，会容易许多。 李元昌道：“本王和文成公主有一些私交，而且同为宗室，你也知道远去吐蕃，多多少少是有些不舍的。” 常内侍闻言叹息一声，其实都明白和亲吐蕃，谁都高兴，但公主肯定是牺牲品，只是不好说。 “那下官明白了。” “虽然离家，但至少是吐蕃王后。” 李元昌没有接话，这话更像是遮羞布。 如果是当大唐自己的王妃，估计每个女人都愿意，但吐蕃的王后…… 历史记载文成公主在吐蕃得到了尊重，一生平安，死后也是厚葬，可历史有几句是真的呢。 那一笔带过的真就是美满的故事么？ 而且李元昌很清楚，这次和亲维持的和平只是昙花一现。 “对了，常大人，这次选人为何如此仓促，仅仅三天就定下了？” 李元昌忽然好奇问道。 这么严肃的事情只花了三天，显然不符合常理。 “殿下，听说好像是魏王殿下向陛下进言的。” 听到这个已经消失朝野很久的名字，李元昌的眼睛立刻闪过一丝寒意。 “魏王？” “他不是……” 常内侍压低声音：“吐谷浑和亲期间，陛下旧疾复发，魏王病榻前守护了三天三夜，最后昏厥了。” “陛下因此再度亲近魏王。” “选人的事正是魏王参与的。” “说来也奇怪，魏王得知李素和殿下有往来，便直接选中了李素作为文成公主，并且力保。” “下官觉得，魏王或许是想卖殿下一个面子吧，毕竟这么好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听到这话，李元昌的脸当场就黑了，一股杀意倾泻而出！ 李，泰！！ “殿下，殿下！”常内侍大喊，快步都追不上李元昌。 他一脸茫然的目送着李元昌，不知道怎么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李元昌和李泰之间的矛盾从来没有公开化过，所有的你来我往都是背地里的。 可李元昌很清楚，他跟李泰水火不容！ 此刻的他直接暴走！ 又是李泰在作祟！ 又是他！ 上一个被逼远去北方的是武媚娘，现在又是李素！ 他怒火中烧，一路出皇宫，直闯魏王府。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芙蓉园到了。 此地是皇家园林，但却被李世民赏赐给了李泰作为居所。 砰！！ 一声巨响发出，庭院里李泰的手吓的一抖，手里的饲料全部撒了，鱼儿争相抢夺，毁了池塘平静。 李泰大为恼怒：“什么动静？” 一道人影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魏王殿下，不好了，是汉王，汉王闯进来了，不知道什么事汉王脸色不好看，还把大门给踹烂了!” 李泰闻言，嘴角迅速上扬起一个腹黑弧度。 “原来是七叔啊！” “走，随本王迎接七叔！” 第326章 彻底撕破脸 芙蓉园中庭。 李元昌闯入。 “殿下，请容我等通报，您不能再进去了。” “滚开！”李元昌大喝。 亲卫们脸色难看，最终选择强行拦路。 砰！ 李元昌毫不犹豫就是一脚重重将人踢翻。 这一幕，正好被带人赶来的李泰看见，李泰的眯眯眼闪过一丝寒意。 “七叔，什么风把你吹到侄儿这里来了。” “是本王手下的人招待不周，激怒了您么，竟让您如此大打出手！” 听到李泰那阴不阴，阳不阳的声音，李元昌就一肚子的火，大步流星冲了过去。 那一身的煞气，是个人都能感觉到。 李泰身边的人皆是吓的不轻，护在李泰身前。 “都给本王让开！”李泰不悦，不想输了气势。 “是！” 这时候，李元昌来到李泰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狠狠注视，战场上练出来的杀气直接全面压制。 李泰想要直起腰背，和李元昌对视。 但却发现压根没有李元昌那么高，一身养尊处优的肥胖，更加不是李元昌这种实干派的对手。 “汉王，你想干什么？”李泰眼神阴冷。 “你敢单独和本王说话么？”李元昌冷冷道。 “本王为什么要听你的？”李泰多少有些忌惮，两百人追着几万人砍的主儿。 李元昌冷笑：“魏王殿下，敢做不敢当？” “我不太明白七叔什么意思。”李泰笑了，那表情分明就心知肚明。 砰！ 李元昌突然一把抓住李泰的衣领。 众亲卫欲要拔刀。 李泰伸出双手阻止：“都别动，七叔跟本王闹着玩呢！” 李元昌的鼻尖几乎要顶在李泰的额头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死胖子，坏事做多了，是要折寿的！” 一句死胖子，戳中了李泰的痛处，整张儒雅老实的脸一下子些许狰狞。 “本王不知道七叔在说些什么。” 双方恶狠狠对视，算是继青楼冲突后，时隔一年多彻底当着面撕破脸了。 “就因为本王与你不和，你就要害一个无辜之人，不觉得可耻么？”李元昌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将这死胖子打死。 但他还有理智，没有动手，也没有直接点明李素的事，给李泰留有把柄。 否则铁定把自己给送进去，一送进去，李素的事就更没有回旋余地了。 “既然七叔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本王也什么不好说的，本王就是冲你来的，你能将我如何？” “打我，你有这个胆子么？”李泰挑衅。 闻言，李元昌毫不犹豫抬起拳头，拳风甚至都抡出来了。 四周人的瞳孔瞬间惊悚。 “不要！！” 李泰吓的条件反射的躲闪，极为狼狈。 但下一秒，李元昌的拳头并没有落下，而是淡淡的替李泰拍了拍肩头。 “魏王，别怕，你衣服脏了。”李元昌讥讽一笑。 李泰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你以为本王会打你么？” “你那些小把戏对你大哥有用，对本王可没用。” “咱们走着瞧，有一天你这死胖子有求本王的时候！你这次玩火了！” 李元昌撂下狠话，而后转身，利落离去。 “殿下！” “滚开！”李泰吃亏，怒骂手下，而后冲离开的李元昌喊话：“本王等着你！！” 李元昌没有理会，扬长而去，没有任何人敢阻止。 李泰气的暴跳如雷，好几次恨不得让手下动手，但他也不敢！ 李元昌已经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存在了，他敢动手，李世民追查下来，他好不容易翻的身，马上就要趴下去。 而且他的人手，也未必是李元昌的对手。 “……” 从芙蓉园出来，李元昌没有无头苍蝇似的无能狂怒。 他第一时间前往了”天宫台”。 这里曾经是他被陷害，被禁军搜捕，险些丢了命的地方，也是李淳风的道场，专门用来为大唐夜观天象所用。 因为比较特殊，这里几乎看不到三省六部九寺一样的侍卫官吏，几乎是封闭的。 李元昌并不知道李淳风还在不在，像他和袁天罡这样的神棍，云游四方才是常态。 但运气很好的是，门没锁，并且一进去他就遇到了那道似神似人的身影。 “李仙道！” 他惊呼，冲入宫殿，像是看着救星一般。 正席地而坐，研究古籍的李淳风亲和一笑。 “从早晨起，这树上的喜鹊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贫道料到会有人前来这里，便留了门，没想到是汉王殿下。”他起身，行了一礼。 李元昌立刻尊敬的还了一礼。 ”李仙道太客气了。” “上次一别，本王还没来得及来看看您呢。” 李淳风笑着抚摸胡须：“汉王是大忙人，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汉王有事，不妨直说。” 李元昌尴尬。 见对方开门见山，他也不好绕圈子，那样反而显得很假。 “李仙道，实不相瞒，本王的确有一事相求。” ”若李仙道愿意帮忙，本王愿意为道家在梁州修建十座道场，并欠仙道一个大人情！”李元昌拱手。 一听这话，李淳风苦笑：“殿下，您该不会又闯什么大祸了吧？” 李元昌笑道：“不不不，不是大祸。” “这件事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白日做梦，但对于李仙道来说那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噢，那殿下不妨说来听听。”李淳风道。 李元昌看了看四下，而后道：“李仙道能不能替一个人相面!” “谁？” “文成公主！” 李元昌脱口而出：“但……相面之后，李仙道得往坏处说！” 他眼神严肃，也不担心李淳风出卖自己，如果要出卖，他早就死了，那一次搭救可以说是过命的恩情。 这也是他想到最靠谱的办法了，只要李淳风开口，来一句什么此女出使吐蕃，有损国运。 那么李世民马上就能换人，李淳风说话的含金量肯定能说动上面。 李淳风闻言没有回答，而是略作沉吟：“殿下，是不想文成公主去吐蕃？” 李元昌点点头：“本王和她交情莫逆，情同兄妹，不愿她的一生毁了。” “殿下，何以觉得她此去，会毁一生？” “此次和亲乃是国运大计，至少能保两国百年和平。”李淳风平静，他的智慧绝不仅仅是夜观天象，更是处世经验。 第327章 李淳风的警告 李元昌反问：“你说的国运，只是百年，百年之后呢，本王看未必吧？” 李淳风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元昌，似乎没想到李元昌能看的那么远。 “再者，一个女人嫁到蛮荒，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这又怎么不是一生毁了？” “王后那些虚名，不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 “如果为了一万个人的活，就要让某一个人去死，那这样的和平要它做什么？” “本王承认自己有私心，但和亲吐蕃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本王试图劝阻了，可奈何满朝文武皆同意，大势所趋。”李元昌道。 李淳风闻言，叹息一声。 “多谢殿下的坦白相告，也许你是对的。” “但……” 他话锋一转，而后道：“我帮不了殿下。” 闻言，李元昌脸色一变：“为何？” “殿下也说了，大势所趋。” “这就是文成公主的命，因果已经种下，使命已经赋予，刻意破坏，必遭反噬。” “我劝殿下，不要管这件事。” 李元昌蹙眉：“仙道，你一开金口，本王再运作一下，这件事就能成，文成公主也不必毁了一生。” ”到时候换一个愿意去的宗室女就可以了，那个人才是文成公主，一切都不会变！” “不存在破坏，只是换一个人！” 李淳风显得很平静，很仙风道骨，淡淡摇头：“殿下，苍生万物，芸芸众生，一切自有定数。” “就在你我说话的这一刻，整个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病死，冤死，或是做着并不愿意的事，难道殿下能每一个都搭救么？” “至少眼前之人，可以救啊！”李元昌沉声，有些急了，李淳风若不帮忙，那他真没办法了。 李淳风看了他一眼：“殿下，你要做的是放下执念。” “然后任由事情的自然变化。” “人的一生本就是一场巨大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照你这么说，有人要杀本王，本王站着别动，任由刀随便乱砍？”李元昌反问。 李淳风哭笑不得：“殿下，您的悟性很高，您应该知道这不是贫道的意思。” “那就请仙道帮我一次，帮帮那个可怜的女子，本王感激不尽！”李元昌直接单膝下跪。 这在古代，是极大的礼。 李淳风赶紧双手一扶。 ”殿下，使不得。” “这忙，贫道真的没有办法帮。” ”为什么？”李元昌不甘心。 “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则，但殿下是在破坏规则。” “任何试图破坏规则的人，都将受到惩罚，文成公主入蕃，这是定数，我和师兄都不能干预！”李淳风严肃。 李元昌失望，他几乎能感觉到李淳风那种绝对，从对方的眼里他看到了不可能。 的确，文成公主入蕃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的确也是定数。 虽然大唐和吐蕃终有一战，但时间早晚，也的确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可他始终觉得，天道不该如此残忍。 文成公主也可以不是李素，那本就是李泰在从中作梗。 ”仙道，既然已经发生的，就是天注定的，那我等出手阻止，不也是天注定么？“ “天道无情，人该有情！” ”就像上次仙道救我一命一样，您不也干预了么?” 李淳风竟看着年轻的李元昌，就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一般。 “殿下，真的不一样。” “你不在定数之内，可她，在定数之内。” 说着，他又轻声，甚至有些苦口婆心的感觉：“殿下，贫道是为你好。” “仙道莽莽，人道渺渺，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允许公主入藏，对所有人都好，换一个人，就是撕裂天道，你承受不住的。” “我和师兄给你相过面，你不早夭，天难测之！” 李元昌看着他那双充满智慧，看穿一切的双眼，看到了他对天道的敬畏，对自己的警告。 这些话，已经是婉拒了。 所谓当人生门，就是做人需要虚走平安生存之门，这是道家的智慧。 可人不可能每次都做正确的选择，倡导和现实往往不同。 他也很清楚，他不可能说服李淳风，李淳风也不可能说服他，两个人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不再强求，缓缓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无论如何，多谢仙道。” 他很诚恳，并没有因为李淳风拒绝帮忙而恼羞成怒，心怀不满，李淳风是一位真正的国学大师。 下一秒，他话锋又一转。 “但，仙道，我不信命！” 李元昌眼神犀利，一瞬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而后行礼，离开。 李淳风蹙眉，伸出手想要叫住人，他感觉以李元昌的性格绝不会罢休。 但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 联想到李元昌还是和亲使。 “唉，痴儿啊。” “文成公主入蕃已是事实，横加阻拦，汉王你必遭大劫啊。” “……” 离开天宫台。 李元昌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出皇宫，回了汉王府。 他躺在榻上，望着天花板一直发呆。 在李素这件事上，他已经毫无办法，杨淑妃，李淳风，甚至是太子那里，他都想过了。 谁能帮上忙，他都愿意尝试。 但最终都被他否决。 上面铁了心要和亲，而李素也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文成公主，想要换人，难如登天。 按照走向，文成公主入蕃，会受到顶格待遇，生前死后都活在极致的荣耀里，大唐也能休养生息，得到和平发展。 这样来看，似乎也不错。 可每当李元昌这样安慰自己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总是要闪过李素那双冰山眸子，还有她哭着说自己不要去的样子。 李元昌内心隐隐作痛。 作为一个身在权力中心的男人，他本不应该去插手这种事，这对他的自保之路没有任何好处。 但人总有缺点，他不愿意像长孙无忌那些人一样，极致的理性，失去了人情味，他也不愿意食言，后半生活在遗憾中。 “罢了。” “明日入宫，再尝试一次。” ”阻止不了文成公主入蕃，本王也要阻止李素成为那个牺牲品！” “若再不行，那本王也只能逆天行事了！” 他自言自语眸子，在夜色中闪过了一丝犀利的芒。 第328章 李素自愿和亲 次日。 李元昌大清早就起来了，一度让赤炼吴雨都感到诧异，平日里不见汉王这么勤。 甚至连续几天也没有碰她们，这在往日是很少见的。 乘坐马车，他一路进了皇宫。 但今日休朝，相当于后世放假，满朝文武都不上朝，李世民也起的晚，所以他一直等待在偏殿中。 这一等，就足足等到了晌午，最终得到了召见。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正好你来了，你不来朕还要派人去传你呢。”李世民正和褚遂良写着字，冲他招了招手。 李元昌上前：“陛下找臣？可是有什么事？” 李世民突然道：“见你之前，朕接见了吐蕃使臣，吐蕃使臣请求能够尽快完婚，说是吐蕃军政大员已动身前往柏海迎接文成公主。” “朕同意了。” “三天后，你就出发。” 闻言，李元昌脸色剧变！ 怎么又突然加速？ “陛下，这是不是太仓促了？” 李世民道：“是有些仓促，但这件事一直都在洽谈之中，吐蕃那边准备好了，朕也不好拂了面子。” ”早晚都是要和亲的，早一点就早一点。” “朕已经下令准备了，您也抓紧一些，今天就去领兵符，三千禁军随行，以防任何意外。” “朕，许你生杀大权！” 李世民着重道，潜台词就是谁敢破坏，都不需要请示，直接干。 李元昌心急如焚，生杀大权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一旁的褚遂良笑道：“汉王殿下，陛下可真是信任您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可以带禁军出行的，而且还有生杀大权。” ”到了那边，和吐蕃赞普会面，立唐蕃会盟碑，都由您一手操办。”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大唐西方未来百年的太平，就在殿下此次出使中了。” 李元昌眉头紧蹙，三天时间就出发，意味着他压根没有时间了。 李世民同意换人，都来不及。 “陛下，真是吐蕃那边恳求的?” “对，怎么了？”李世民忽然停下，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总觉得是不是李泰那个死胖子又在从中作梗，准备三个月都不算多，三天就又要出发！ “回陛下，臣只是觉得三天时间太短了，不足以准备的万全。” 李世民何等精明，联想到李元昌一大早就来了。 “汉王，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李元昌硬着头皮道：“陛下，不如多给一些时间准备？” 他没有直接说换人，那样目的性太强，多拖一些时间，就能有更多操作空间。 李世民蹙眉，正要说话。 这时候，常内侍走了进来：“陛下，方才文成公主收到消息后，让臣转达，说是愿意三天后出发，为国和亲，为唐蕃构建桥梁。” “还说唐突汉王，让汉王不能多多休息，得连续护送和亲，心中多有愧疚，让汉王不要介意。” 闻言，李元昌猛的睁大眼睛，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去。 “哈哈哈，文成公主虽年轻，但还是识大体的。” “汉王，听见没有，公主也做好准备了，就不必过多拖延了，你辛苦一下，早去早回。”李世民笑道。 李元昌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和着急。 前不久还跟自己哭着说不想去的李素，怎么转头就愿意去了，而且还愿意三天后就出发，这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她这么一说，自己就更没有立场去拖延了啊！ “汉王？”李世民再次呼唤。 李元昌这才回过神来，纵使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道：“是，陛下，臣领旨。” 他的脸色很沉重，这是一点问题没解决，反而 “去吧，这是朕的手谕，你凭此可以去南衙调动三千左右骁卫。” “至于和亲的扈从和随行人员，则由专人负责，算上吐蕃使臣队伍，以及一些车夫，此次和亲人数应该超四千。” “你好好安排。”李世民叮嘱，眼神满是对这次和亲的重视。 这和吐谷浑是完全不同的，明显李世民极其看重，出不得一点差错。 这在无形之中，又给了李元昌巨大压力，毕竟作为和亲使，他是要担责的。 不行！ 这不可能是李素的意思，本王得去问问！ “……” 从李世民哪里出来，李元昌压根没有兴趣是调动三千左右骁卫耀武扬威，而是第一时间赶赴了承阳宫。 这一次，他以护送和亲之名，直接正大光明的进去求见。 但离奇的是，李素居然不见他！ “殿下，公主真是这么说的，她有些乏了，不想见人，让汉王回去休息，注意身体，不要为她担心。”一名女官毕恭毕敬道。 “怎么可能！” “让开，本王有重要事务和公主沟通！”李元昌当即脸色肃杀，意识到有问题。 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威胁李素！ “这……”宫女太监们脸色为难。 下一秒，李元昌推开人已经直接快步赶了进去。 “汉王殿下，那您容我等再通报一声。” 很快，李元昌来到殿外，冲里面大喊：“本王求见文成公主，望能商议出使和亲一事。” 他的声音很大，也很官方，不敢直接明着问，毕竟这里人多眼杂。 一旦被告发，失去护送和亲的职位，那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殿内很久才响起李素的声音。 “拜见汉王殿下。” “素素身体不适，无法出来拜见，还望殿下恕罪。” 李元昌的眉头一拧，感觉到反常，直接快步上前，来到大殿门前，压低声音冲里面道：“公主，里面可还有其他人？” 李素的脚步声响起在门内，声音略带低沉。 “殿下，您回去吧。” 李元昌着急：“素素，你怎么突然答应了，不是说好给本王一些时间么？”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你让本王进去，咱们当面说！” 李素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变的略颤。 “殿下，没有。” “真的没有。” “就是我突然觉得当吐蕃王后挺好的，听说那里很美，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又想去了。” “殿下，您快回去吧，我没事，真的。” 第329章 临行前夕 “不可能，肯定有事，你赶紧开门，再晚就来不及了！” “三天后出发，断不可行！”李元昌沉声，声音又不敢说大了，只能贴在门前。 “殿下，真的，我是自愿的。” ”我想去吐蕃做王后，那样很风光，求殿下了，越早去，我就可以越早自由！”李素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李元昌整个人怔在原地，心有不忍，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温声询问。 “素素，你绝不可能自愿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发生什么，殿下您快回去吧，我乏了，我走了。”李素的态度很坚决，不肯见。 “素素，素素。” 李元昌连着呼唤了好几次，但李素不再回话，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他脸色不好看，但也没办法强闯。 “汉王殿下。”女官们这时候走上来，小心询问。 李元昌看了一眼宫殿，满是棘手，但最终也只能交代：“你们小心照顾着公主，不可离人。” “是！” “公主，本王先告辞，明日再来。”李元昌又冲里面喊了一声，然后才离开。 里面依旧没有回话。 直到李元昌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殿内才传出一些细微的声响。 “殿下，对不起，对不起……” “我食言了，我愧对您的交代。” “但素素不想因为自己害了你。” “道长说的对，和亲势在必行，若是将您牵扯进来，定会害您万劫不复，大唐和吐蕃都不会允许和亲出现任何意外，素素不能这么自私。” “一直以来，都是您保护素素，这次，换素素保护你。” 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泪水不断从李素的眼角滑落，她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柔弱的身躯不断因哭泣而轻颤，一张冰山雪莲般的脸蛋充满凄美。 千般不愿，万般委屈，她都找到理由吞下。 如果不去吐蕃的代价是让李元昌付出沉重代价，那么她宁愿去！ …… 随着吐蕃使臣的请求，和亲彻底进入倒计时。 李元昌越是挣扎，反而事情越不受控制的往前走，这件足以影响大唐近百年的联姻似乎已经不可阻止！ 他先后被迫领取了三千禁军，同时开始和吐蕃使臣接头。 这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但李元昌半点都开心不起来，他根本不关心什么狗屁唐蕃会盟，他只关心自己身边的人！ 他也不信李素会自愿，这里面肯定有事，但他无从得知。 倒数第三天，他依旧借公务之名去找了李素，可李素依旧不肯见面，死活不肯见面。 李元昌强行去找，让其以身体不适或其他什么理由拖延和亲的时间，却遭到了李素以死相逼，说自己就是自愿的。 其态度的转变之快，之坚决，让李元昌都猝不及防，最终，不敢再逼。 倒数第二天，他依旧不愿李素去吐蕃成为牺牲品，转头又去找李淳风帮忙，但这一次，他扑空了。 李淳风似乎知道他要找上门一般，直接云游天下去了。 气的李元昌破口大骂！ 倒数最后一天，在大唐整个庞大的权力中枢运转下，庞大的和亲队伍已经集结，蓄势待发！ 李世民亲自召见了所有人，再次下达诏书，向李元昌交代各项事宜，其中没有一样是关于文成公主的。 全部都是两国利益的商讨，以及各项协议。 随着最后一天的结束，一切已成定局！ 连李素自己都已经认命，李元昌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甚至，他最后的手段也无法施展。 他是和亲使，是此次唐蕃联姻的一把手，他完全可以暗箱操作，用狸猫换太子都算是一个办法。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李素自己配合，可显然，她像是中了邪一般，死活都要去，并且拒绝李元昌的一切见面。 回到汉王府。 他的心情复杂，在毫无任何希望下，甚至想过放弃护送和亲的事，要让他将文成公主送入深渊，他宁可不去！ 可当这个念头产生，他又迅速消灭。 如果结局是必然，他宁愿自己去陪李素走完这在大唐的最后一段路。 “殿下，您回来了。” 李元昌这才回过神，不知不觉都到府邸了。 府邸内火把四起，汉王府精锐尽在，已经在准备明日一早出发了。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兴致阑珊的点点头。 赤炼上前脱衣拂尘，桃花美眸严肃：“殿下，前两天您让黑冰台去调查的事有眉目了。” “柴令武的确秘密前往过鸿胪寺，和吐蕃使臣有过一次见面，还带去了不下十车的金银珠宝。” 闻言，李元昌的眼神猛的射出一股寒芒，拳头攥的咔咔作响。 “本王就知道！”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又是柴令武这个狗东西，当初本王就该把他活活打死！” “他去了，肯定也是李泰这死胖子在指使。” “文学馆都没了，还敢兴风作浪！” 这一刻，他甚至动了秘密除掉这二人的想法，但理智又让他强行压了下来。 一个魏王，一个驸马，如果离奇死亡，那将是地动山摇的后果，李世民为首的权力中枢肯定是能查出来的。 就算查不出来，会有很多无辜之人陪葬，李元昌不是圣人，但也绝不会草菅人命。 “殿下，要不要再收拾魏王一次？”赤炼提议。 “来不及了，明日一早就要出发，等回来再说吧，这笔账先给他记着！”李元昌冷冷道。 他有恩必报，但也有仇必报！ 赤炼点点头，目光中略带着一丝担心，她是知道李元昌不想李素去和亲的，但似乎现在已经无法更改。 “殿下，那早些休息吧。” “赤炼今夜陪殿下。”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顺手摸了摸赤炼的丰臀，眼神深邃。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也只能等到了路上再问问李素了。 只要李素不想去吐蕃，李元昌就还有办法铤而走险。 “对了，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到了没有？” “打听到了。” “有一种假死的药。” “嘘，进去说吧，府中还有禁军。” “是！” “……” 第330章 驸马多病，不能见光！ 翌日。 阴云密布，不雨不雷，但也没有任何太阳。 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李素的和亲感到惋惜和不舍。 但日子已经定下，就是下冰雹都得继续。 一大早，长安城外风云际会，络绎不绝的车马犹如一条条长龙，不断驶出，庞大的和亲队伍就有四千人。 加上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的相送，场面一度空前绝后。 为了彰显皇室恩情，李世民动员了两千人，搞了一个巨大的送行仪式，甚至还下令杀猪宰羊，祭祀上天，为文成公主入蕃祈祷顺利。 光是整个流程，就足足走了一个上午之久。 李元昌站在最核心的区域，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些表面功夫，看着李世民虚伪的表演。 看着那个名垂青史，却被迫牺牲一生的文成公主，他几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仪式进入尾声，文成公主在大量僧侣的祈福中，和李世民最后见一面。 所有人等待着。 现场人员众多，李元昌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了自己，沉冷的目光看去，只见来人一身锦衣，肤色偏白，多有一种贵胄感。 当朝驸马，柴令武！ 李元昌的眼神尽显冰冷：“什么味，这么臭！” 柴令武的脸难堪了一瞬，随即又露出一抹冷笑，来到李元昌身旁，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 “汉王殿下，似乎心情不好？” “你不死，本王心情怎么好呢？”李元昌回怼。 柴令武被噎住，眼神不善，却也不发作。 “汉王殿下，本驸马真是羡慕你啊，陛下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了你，让你领着禁军和吐蕃赞普谈判。” ”这事连三省六部的重臣们都没有机会，您可一定要把文成公主顺利送到。” 他故意将最后一句话咬的很死，仿佛知道李元昌和李素关系不一般，故意如此打击报复。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办法怎么治治自己的病吧。” “你什么意思？”柴令武眼神不悦。 “柴国公何等英雄，可惜，后代不济。据说驸马到现在也没个一儿半女，柴驸马看来是身体不好。” “若是不举，不要不好意思，跟本王说，本王给你介绍个好郎中。”李元昌的眼神极具嘲讽，声音还说的不小，至少四周的人是听到了。 古代重视血脉传承，说人没儿子就骂的够脏了，没有后代，那更是顶级羞辱。 就近的皇亲国戚全部低头，哪里敢看。 柴令武的脸当场成了猴子屁股，额头青筋暴露：“你！！” “你才不举，本驸马的身体好着！” “你看，你急了。”李元昌淡定自若，目不斜视。 “如果有人说卫国公不懂兵法，卫国公肯定不会急，因为都知道瞎扯淡。” ”毕竟假话只是好笑，真相才最伤人。” “混蛋！”柴令武面急如猪肝色，仿佛被踩中了尾巴似的，男人的尊严被践踏的体无完肤，大怒之下，竟是想要一把推向李元昌。 李元昌的身手也岂是他可以碰瓷的，稍微一个侧身，柴令武便推空。 同时，李元昌偷偷的伸出一脚。 砰！ 柴令武大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摔落台阶，砸翻了青铜器，摔了一个狗吃屎。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柴令武当场无地自容，想要怒骂，却又生生憋回去，在这种大场合闹事，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来人，驸马多病，不可久见日光，偶发昏聩，速速将其送回柴府。”李元昌大喊一声。 “是！” 禁军立刻行动，怕干扰了仪式的正常进行。 现如今的李元昌是可以命令禁军的，左右骁卫的兵符甚至都在他这里。 一句身体虚弱，不可久见日光，杀人不见血，人群中明显有人笑了出来。 “你！”柴令武急火攻心，气的当场吐血。 “噗！！” 血雾弥漫，立刻引起四周惊呼，难道柴驸马真如传言…… 李元昌站在台阶上，挺拔威武，和下面被抬走的柴零武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元昌俯瞰的眼神很淡漠。 柴令武则是恨意滔天，恨不得吃了李元昌。 但这么些年过去，柴令武这个官二代实际上已经失去了跟李元昌做对手的资格，哪怕他拥护的李泰，也已经拿李元昌没有办法。 不久后，长安的贵族圈子里将要流传起李元昌的那句经典名言“驸马多病，不可久见日光”。 此话堪称顶级羞辱，比什么报复都还要伤人，他是彻底别想摆脱细狗这个帽子了。 一刻钟后，所有的流程全部走完。 李世民亲自将文成公主送上了那顶象征尊贵的黄金车辇之中。 李元昌全程站在一侧，目光和李素有几次交织，李素都躲开了。 但他明显看到对方的眼睛是哭肿了的，哪怕胭脂水粉掩饰，也依旧可见。 “七弟。” 李元昌回过神拱手。 “此次任务重大，前往吐蕃路途遥远，还要翻越高原，条件艰苦，就辛苦你了，但一定要将队伍安全送到，并且完成朕嘱托的那些事。”李世民眼神严肃，像是委托国家重任一般。 “陛下，臣弟明白。”李元昌道，但心中根本无法共情，他本就不赞同和亲，更何况是牺牲李素。 李世民点点头，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任务是将人送到柏海，到了之后剩下最难走的高原山脉自有吐蕃军队负责护送，但来回下来，估计也要到明年你才能回来了。” “梁州和汉王府的事你放心，朕会派人替你看着。” 他语气安抚，就是让李元昌无需担心的送亲，承诺之前的事不会再发生，他亲自看着梁州，更不可能让李元昌潜在得罪的那些人有机可乘。 能让皇帝这么保证，已是不容易。 换做其他人早就感动的无以复加了，但当看清楚皇权的冷血无情后，李元昌的内心深处早已经“去魅”。 “多谢陛下，臣自当全力以赴！” 李世民严肃：“不是要全力以赴，是必须将人安全送到，此事事关大唐百年大计！” 第331章 和亲队伍，出发！ “是。”李元昌表面风平浪静。 李世民满意点头，而后冲着四周大喊一声：“为公主送行。” “我等恭送文成公主，文成公主一路平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盛大的声音震耳欲聋，经久不绝。 可李元昌听到的只有悲凉，他转身上马，大喊：“启程！！” “汉王有令，出发！” “出发！” 斥候一个接一个的骑马呐喊，整个队伍光是长就长几里了，非常壮观。 随着队伍的先锋率先开拔，后续庞大的和亲队伍陆陆续续开始启动，犹如一条巨龙般缓缓驶离长安。 时值贞观十五年三月十五，这和历史上的和亲时间实际上存在些许偏差。 但最终，这趟留名青史的和亲队伍还是出发了。 那顶黄金车辇之中，李素泪如雨下，瞳孔如清波荡漾，从缝隙中绝望的再看故国一眼！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庞大的队伍才彻底消失在长安郊外，彻底离开了李世民的眼皮子。 李元昌迅速行动，将所有的左右骁卫，包括宫廷派来同行的多名宦臣全部以安全名义调开。 文成公主身边的所有人都换上了汉王府的亲卫，也就李元昌的自己人。 其中，也包括那些吐蕃使臣。 他们要求陪伴在车辇附近，但遭到了李元昌的拒绝。 离开了长安，他就是整个队伍的一号人物，连李世民都干涉不了了，没有会忤逆，包括吐蕃使臣，都不愿意得罪这位大唐当红亲王。 等人员调动结束，李元昌又让赤炼率先进入车辇陪伴，叫退了陪嫁的一些宫女。 最后，他才掩人耳目的进入了李素的车辇。 时隔多日，这还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二人四目交织，李元昌露出了一丝微笑，李素的眼泪则是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赤炼这时候退下。 “怎么还哭了？见到本王，不高兴？”李元昌笑道，坐到了她铺满锦绣的身旁。 李素低着头，掐丝金钗垂露。 “七叔，不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 “我食言了，让七叔在外奔波那么久，我却答应了提前出发，前往和亲，也违背了去梁州的约定。”李素抬起头，眼睛因为泪花的缘故亮晶晶的。 李元昌摇头：“不怪。” “本王了解你，你肯定是不想去的，至于为什么要改口，本王料想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你不想说，本王不逼你。” 闻言，李素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所有的伪装在面对面，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这一刻，全部褪下。 砰！ 她紧紧抱住李元昌，轻声啜泣，仍然如当初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少女一般。 李元昌猜的没错，她的确有苦衷，绝非自愿。 那么，这就够了！ 李元昌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击她的肩膀，示以安慰。 回往二人萍水相逢以来，其实都是缘分，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依赖感。 良久。 李素的情绪和啜泣稍微平息一些，她不抬头，贴着李元昌的胸口：“七叔，这几个月，你能像这样陪我吗？“ “那怕只有朝夕，素素也觉得此生值得。” 李元昌闻言，不由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一丝”超纲“的情谊。 “好，没问题。” “有本王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意味深长，眼神犀利。 要他送李素去当牺牲品，去吐蕃那种地方，去一个完全落后的高原深处不管不问，要送她到松赞干布的床上。 光是想一想，他就接受不了。 “多谢七叔！” “不，多谢殿下！”李素哽咽，情绪明显非常糟糕，死死的抱着李元昌，力度极大。 坦白而言，这个肢体接触在后世都算暧昧了，更别说古代，李元昌甚至能感觉到她的酥胸。 但他也没有推开，这个时候推开太过绝情。 …… 时间飞逝，眨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但和亲队伍赶路的速度非常之慢，长达一个月的时间，甚至才走了区区不到六百里路。 六百里，等于三百公里。 而按照后世的标准计算，长安距离柏海直线距离就高达一千六七公里路。 而这个数字是完全体现不出来这段路程有多么遥远的，因为在大唐传统境内有驿道，有充足的后勤保证。 而真正难走的是从鄯州到柏海的那两千里路，地形险恶，原始凶猛，特别是其中一段路属于青藏高原的腹地。 那玩意后世都难行，更别说人烟罕至，毫无基建的古代了。 按照这个速度走，一年都可能走不完。 这也导致了吐蕃使臣的不满。 “尊敬的汉王殿下。”吐蕃主使臣论钦茯茶以手抚胸，带人找到正在休息的李元昌。 “使臣大人，有何事？”李元昌在路边泉水洗了一把手。 论钦茯茶看了一眼全线驻足休息的队伍，蹙眉道：“回汉王殿下，我们没有其他意思。” “只是队伍为何总是一停一走，像今日天气晴朗，完全是可以赶路的，可今天停了两次了。” “马车一停，上下装载，太浪费时间了吧？” 他用着熟练的汉话道。 李元昌非常平静：“论钦使臣，本王奉命行事，安全第一。” 一句安全第一，直接把天聊死了。 论钦使臣等人脸色不好看，因为又是这句话，能有什么危险?但他们也不好发作。 “汉王殿下，可我们的人怎么发现公主殿下和一些随从去了山里采花？” “这不是更危险么？” “而且这是和亲，不是出游。” 他已经委婉表达不满了，毕竟这种事肯定是李元昌下令准许的，他不开口，数千人没人敢动。 李元昌面不改色：“长期舟车劳顿，公主身体金贵，从来没有坐过这么久的马车，前日已经吐了。” “本王担心她的身体，所以让人带着她下去透透风，否则还没到柏海，公主先一病不起了，这个责任，是你担，还是本王担？” 论钦茯茶粗糙黝黑的脸瞬间僵硬，直接被噎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好吧。” “那汉王可否准许我们的人陪伴在公主身边，一来可以交流吐蕃语言，为见赞普做准备。” “二来我们也才好放心。” 第332章 抵达鄯州 李元昌摇头：“这个恐怕不行。” ”为何？” “大唐有大唐的规矩，你们赞普不能不尊重大唐。”李元昌随便找了个理由，其实是不想被人监视着。 李素虽然没说，但她明显很享受游山玩水。 “你！”有吐蕃使臣直接发作。 郭超等人的眼神当场一厉。 论钦茯茶察觉不对，立刻摁住手下，弯腰赔罪：“汉王，恕罪，是我管教无方。” 李元昌摆摆手：“无妨。” “唐蕃即将会盟，大婚也在即，都是迟早的事，还请使臣不要急于一时。” “等到了柏海，一切自然都会水到渠成，现在还请按照本王的意思行事。” 论钦茯茶闻言稍微安心一些：“是。” “我等也是担心周期太长，让赞普等的太久，另外，也怕途中出现任何意外，毕竟此次乃是大唐和吐蕃的第一次联姻和结盟。” “既然汉王这么说了，那我等就放心了。” 李元昌行插手礼，不算亲切，也不算冷漠，他对此刻吐蕃帝国的人其实没有好感。 大唐时期的吐蕃经常过境掠民，到了后期一度是打到了长安。 别看整个大唐灭了不少的国家，打了无数的仗，但真正能被成为数百年宿敌的只有吐蕃。 论钦茯茶拱手后离开。 李元昌靠在树下打了一会瞌睡。 “殿下，殿下！” 忽然一阵热烈兴奋的声音响起。 李元昌睁开眼，只见李素回一路小跑而来，莲足踩着草长莺飞，微风吹起了她鬓角的青丝，美的让蝴蝶都忍不住追。 这才是她，而不是被王后囚禁的躯壳。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殿下，采到了，采到了，山上好多的浆果，五颜六色的！”她兴奋的如同一个孩子。 李元昌哭笑不得：“傻姑娘，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不能吃的。” “啊？”李素一下子失望：“那我再去……” “诶。” “只是部分不能吃，这些还是可以的。”李元昌随手拿起一个，直接啃了一口。 “殿下，还没洗……”李素阻止都来不及，大眼睁的溜圆。 “哈哈哈，没事，不干不净，吃了不得病。”李元昌笑道，实际上古代这些瓜果蔬菜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 没有化肥和农药，随便空口吃，最多表面有点灰尘，吃了根本没事，后世的那才是要洗干净。 噗…… 李素被顺口溜逗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 她也拿起一颗，而后小小一口轻轻咬下，雪白的牙齿和鲜红的果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汁水瞬间飞溅出去，正中李元昌的脸。 李素愣住，继而满脸爬上红晕。 “哈哈哈！”李元昌放声大笑。 李素无地自容，满脸通红，拿出手帕想要帮李元昌擦拭。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禁军，李素的动作也微微一滞，察觉身份和以前不一样，有些不妥。 李元昌接过，自己擦了擦，而后道：“到车辇里面去吧。” “是，殿下！”李素施了一礼，调整回文成公主的身份。 李元昌伸手，李素搭着，登上车辇。 “殿下，您能进来一下吗，本公主有要事相商。”李素撒谎的样子，看起来些许紧张，甚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其实禁军在外面，听不到什么。 “好。”李元昌憋笑配合。 上了车辇之后，没有人能再看到里面，李素可以毫无顾忌的做她自己，而不是文成公主。 李元昌陪她聊天写字，同吃同行，就好像真是一趟游山玩水。 在这样的陪伴下，李素完全忘记了要去吐蕃，完全忘记了那些不情愿的事情，沉浸在和李元昌的世界里。 “……” 次日，队伍再次出发，但没走两天就又停下了。 不是游山玩水，就是入观参拜，不是入观参拜，就是泡温泉，或是抓蝴蝶，这把吐蕃使臣给急坏了。 但每次李元昌都有正当的理由，吐蕃使臣也完全没办法，只能等着。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李元昌和李素之间也更加亲密，更加熟悉，若不知道身份，还以为是一对夫妻。 在这样的路途下，二人的感情持续升温，但始终恪守着红线，仅仅是以兄妹之礼相处。 不过，走的再慢始终也是再走的。 当时间流逝到一定程度，回头一看，离长安已经很远了。 五月中下旬，晚春夏初，鄯州终于还是到了。 由于吐谷浑事件，导致整个鄯州当做替罪羊被李世民一网打尽，所以这一次新的鄯州刺史长了教训，早早就率领官军迎接，以及护航。 但不巧的是，一场暴雨不期而至。 雨水泥泞了路面，李元昌便下令和亲队伍全部进入鄯州短暂停靠。 队伍再往前就是赤岭，而后进入吐谷浑，借青海道进入唐番古道，最终抵达柏海。 严格意义上说鄯州可能是中原的最后一个节点，所以肉眼可见李素已经不像前两个月那么开心。 恐惧，不安，抗拒，偶尔会出现在她的脸上，走的越快，走的越近，就离她的美梦破碎更近。 这些都是李元昌近距离明显可以感觉到的，但他也还没有完全把握，只能在路上拖时间。 轰隆！ 雷雨交加的鄯州，逐渐进入了黑夜。 李元昌坐在行宫侧殿的伏案前，书写了多道书信。 如果没有文成公主入蕃一事，他可能一个月前就回梁州了，但现在他连续来回两次山南西道，都过家门而不入梁州。 对于怀有身孕的秦可玉和崔婠青，他心怀愧疚，司徒兰怀孕的时候他还陪伴过，这二人怀孕，他是一点都没有陪伴。 甚至，分娩的时候他可能都来不及回去。 他只能靠书信来问候，关心。 刚把信装好，咯吱…… 朱门传出一些动静。 李元昌侧头看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近身陪伴素素么？” 第333章 献身 吴雨弯腰：“回殿下，是公主让我来的。” “公主？这么晚了还没睡？”李元昌诧异。 “傍晚时分，吐蕃使臣一行人朝拜了公主，并和公主有一些短暂交谈，然后公主就有些低落，晚饭也没吃。” ”属下询问，她也不肯说。” ”方才突然跟属下说，说是请殿下过去一趟，不要让人知道。”吴雨道。 李元昌蹙眉：“论钦茯茶说什么了?” “回殿下，这个不知道，当时公主让我们退下了，好像是一些关于入蕃的注意事项，论钦茯茶说是得到了您的同意。” 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那他知道了。 论钦茯茶多次请求见李素，已经拒绝很多次了，再拒绝就有问题了，加上论钦茯茶作为和亲使臣，是有很多事要同李素交流的。 他起身，将信件递给吴雨。 “将信派人送回梁州。” “是。” 不一会后，李元昌来到了李素的暂住行宫，这里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由汉王府精锐和左右骁卫共同保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但对于李元昌来说，却如同后花园一般。 他轻而易举进入了行宫，这里静谧无人，只亮着一簇灯火。 “素素。”李元昌喊道。 李素从出神中回过神来，转头露出一抹笑容：“殿下，你来了。” 李元昌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这么晚了，李素却没有卸妆，反而打扮的格外精致，额间贴花钿，双眉勾勒如青黛，唇染了樱桃汁，双颊胭脂晕开，不轻不重，像是春醒时的霞光一般。 回头时，脑后步摇金钗轻轻作响。 “今天论钦茯茶跟你说什么了，听说你饭都没吃？”李元昌的声音很磁性，紧接着变戏法一般的端出了一盘食物。 李素抿了抿唇，道：“他说吐蕃赞普废除许多陋习，允许我穿汉服，不爀面。” “还首肯了子婿礼，就在柏海举行。” 说着，她低下了头，眼里没有任何新娘子的兴奋，只有着无尽的绝望。 李元昌不由暗自叹息。 “能告诉本王，当时你在长安为何要同意提前出发么？” “若你抗拒，本王运作，换个人当这个文成公主不是没有可能。” 回应他的，是行宫极致的安静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李素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也不说话，只有眸子里红红的水雾在堆积。 李元昌见状，不再追问。 “来，先吃点东西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顺口溜让李素破涕而笑。 “殿下怎懂这么多的贯口？” “这不叫贯口，这叫顺口溜，考研用的。”李元昌打趣，将饭盒揭开，里面满满当当的肉菜。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李素先行走到宫门口，从里面将门锁死了。 “考研，考研是什么？” “额……就相当于考上国子监。”二人谈话如同拉家常。 “国子监？” “这些话能考入国子监？”李素哭笑不得。 “打趣的，来来来，赶紧的，趁热，赶紧吃。”李元昌催促。 李素看着那么多的肉菜，根本吃不下，但看着李元昌的眼神，她还是听话照做。 李元昌静静看着她吃东西，小口小口，细嚼慢咽，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要是到吐蕃那边去了，那边不知道还是不是吃生肉呢。 好一会。 李素吃了一小半，歉意道：“殿下，我，我有些吃不下了。” “最后吃口肉。”李元昌道。 李素只好强撑再吃一口。 “好了，说吧，找本王何事？”李元昌这才询问。 李素闻言眼神不自然，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殿下，能不能到里面去说？” 李元昌挑眉，再往里面走可就是不是行宫了，而是寝宫。 在古代传统的规矩里，这等于是偷情了。 但看着李素尴尬又怕拒绝的样子，李元昌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李素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外面的电闪雷鸣，像是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一般，缓缓跟了进去。 李元昌前脚才进入寝宫，突然，最大的一簇灯火熄灭，整个寝宫陷入了一种说明不明，说暗不暗的幽深光线中。 能看清，但又很暧昧。 李元昌回头。 只见李素跟了进来，双手交叠在腹部，摁着什么东西，目光扭捏。 “殿下，你……你别担心，我称病，将身边的宫女宦官都调走了。” “出了鄯州，就等于彻底出了大唐，我怕后面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我就要成为吐蕃赞普的王后了，这些日子有殿下的陪伴，素素很开心。” “但总有一天，要分别。” 说到这里，她已经哽咽，但突然强撑着猛的抬起头，似冰山般的眸子流转着泪花，又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我想在这之前，把自己给殿下。” 说罢，她一咬唇，双手松开，外面的金丝锦绣宫装哗的滑落，一直吹落堆叠到了脚踝。 纤若拂柳的胴体瞬间曝光在空气中。 李元昌瞳孔地震！ 李素里面没穿衣服！ 是一点都没有！ 从精致锁骨到雪白小腿，全无遮挡，甚至最为隐秘的地带都一览无余，昏暗的光线下，那是不输秦可玉的极品存在。 寝宫无声，但却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的爆裂轰鸣！ 噌！ 李元昌化作猎豹，扑了上去。 但他不是推人去的，而是火速将其衣服一把抓起，披在了她的身上，死死合拢。 “素素，别乱来。”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李素的眼泪啪的一下掉落，如同宝石一般。 “殿下，素素没有乱来！” “我想在到达柏海之前把最珍贵的给殿下，给素素喜欢的人，这样至少，素素也活过一次，哪怕未来是苦海，素素也能有所怀念！” 她哽咽，眼神真诚清澈的如冰山一般，闪烁泪光，极度凄美。 轰！！ 窗外一声惊雷，雷雨交加，就如同李素这番话一般，一旦传出去，天崩地裂！ 一个即将和亲的公主，和负责和亲的使臣…… 但闪电打在她精致的容颜上，看不到一点害怕，只有豁出去的义无反顾，和认命前的最后一次心愿。 第334章 计划，改道 李元昌现在只要动动手，一顶帽子就给吐蕃赞普给戴死了。 面对如此抉择的李素，他都有点慌了，女人胆子大起来，真是没男人什么事了。 看似逆来顺受，一生孤苦无依的李素，也就是赫赫有名的文成公主，此刻却爆发出了极其决绝的信念。 李元昌苦笑，他早感觉到李素对自己恐怕不是普通家人的依赖。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对李素是什么感觉，但肯定不想她葬送一生。 “素素，本王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李素用力点头。 “殿下就帮我完成这个夙愿，好吗？”她甚至带着一丝央求。 二人咫尺之隔，四目对视。 李元昌道：“你也太傻了，咱们这么做了，你就完了。” “殿下是说落红吗？我，我大不了用朱砂血伪装!”她咬唇。 李元昌汗颜。 “殿下，我想在去柏海之前，将自己给你，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求你了！”李素再次卑微开口，眼中的水雾化作泪水，充满了悲伤，甚至身体开始因抽噎而轻颤。 李元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伸手抱住了她轻颤的身体，强有力的肩膀让她大哭起来，像是一个委屈的少女一般。 她不舍得，不舍得离开李元昌。 如果没有李元昌，她最多是被迫的绝望，不会那么痛苦！ 而李元昌也在这片刻的真情流露中，做下了最终的决定。 “放心吧，本王不会让你去吐蕃的。” 李素闻言，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整个人瞬间警惕：“殿下，你要干什么？” “我不要你做傻事！”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不想害你！” “您是大唐最耀眼的亲王，前途不可限量，将来……” “嘘。” 李元昌做了一个噤声动作，露出微笑。 “本王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你别问怎么做，你只需要听本王的就行。” “可，可……”李素显得极其挣扎。 “可大唐和吐蕃的会盟，任何人不得阻止，谁若破坏，必定粉身碎骨，我宁可我一个人去吐蕃，也不愿意殿下为我冒险!” “我绝不会自私到拖殿下下水！” “殿下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了，求你了！”说到此处，她已经急了，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谁告诉你这些的？”李元昌反问。 李素眼神顿时闪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殿下好好的，这样素素想要殿下还好好活着，我就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李元昌笑道：“若你真想的那么开，就不会哭了。” “就算你愿意去当这个牺牲品，本王也不愿意。” “如果直接带你离开，别说本王，大罗金仙来了，也要被李世民和吐蕃赞普联手留下。” “但本王自然有办法应对上面，你既不用去吐蕃和亲，本王也不会遭到任何惩罚。” 李素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无话，也不相信。 这是不可能的，天大地大，还能逃过李世民的制裁？汉王府成千上万的人怎么办？ “你不信本王？” 李素泪眼婆娑：“信，但……” “没有但是，你什么都不用管，听本王安排就行。” “现在把衣服穿好，然后好好睡一觉，等待时机。”李元昌严肃，平静，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李素脸色犹豫挣扎，还想要再说什么。 李元昌道：“听本王的，和去吐蕃，你自己选。” 李素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真的可以吗？” 李元昌点头。 “你不是必需品，唐蕃会盟本质上是利益的交换，而联姻只是一个形式，战争不会因为你的缺席而提前到来，同样，也不会因为你的缺席而迟到。” “本王正是清楚高层的想法，所以才敢这么做，再者，本王不可能让你去吐蕃！” 闻言，李素总算放心一些，感性压过了自我牺牲的理性，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紧紧的拥抱。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李元昌一直等到李素睡着，帮其擦去眼角的泪痕，才悄然离开。 …… 翌日。 大雨停了。 “殿下，有消息了。” 李元昌猛的抬头，眼神犀利：“在哪？” 赤炼靠近低声：“黑冰台查到河西，吐谷浑，西域三地的交界处，有一位域外幻师，他有那种让人假死的药。” “除了药还需要用针封住气口。” “据传，此人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一个人假死了数个时辰，呼吸全无，脉象全无，但最后又神奇的活了过来。” “俗称尸解大法!” 闻言，李元昌一惊，这不是后世著名的杨玉环假死么？ 传言当时李隆基骗杨玉环，就是说的这个法子，难不成真有？ “但殿下，一切都只是传言，具体如何，谁也不清楚，无论是中原的方士，还是域外的幻术，招摇撞骗的也不少。”赤炼蹙眉。 李元昌沉默，眼神深邃。 以他来看，死而复生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不符合科学。 但他也知道民间多异士，特别是古代，死而复生虽不可能，但瞒天过海的偷梁换柱却是有可能的。 “无论如何，可以一试。” “这是最保险的方式了，人死了，自然就不用和亲。” 他没有傻到直接把人带走，或是自导自演一些山匪袭击的意外，那太假了，根本不可能瞒过上面，迟早露馅。 只有这种瞒天过海的方式，可以一用。 “具体在哪？” 赤炼道：“河西，瓜州，幻师，阴竺。” 阴竺？ 李元昌呢喃，而后拿出地图仔细观察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郭超!” ”卑职在。” “你去把吐蕃使臣论钦茯茶请过来，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是！” 仅仅片刻时间，吐蕃使臣论钦茯茶赶到李元昌下榻的侧殿。 “论钦茯茶，拜见汉王。” 李元昌伸手：“论钦大人请坐。” “是！” 李元昌开门见山：“论钦大人，本王欲要改道。” 论钦茯茶的屁股才刚一坐下，立刻站了起来，面色惊诧，声音拔高：“改道？” “殿下是说队伍的行进路线？” 李元昌点点头：“对。” 第335章 吐蕃的怀疑和不满 “殿下，好端端的，这是为何？眼看好不容易都要进入吐谷浑了，这条路是最近的啊！”论钦茯茶看起来很是抗拒。 李元昌道：“不久前，本王收到了一些风声，说是吐谷浑境内近期不太太平，慕容可汗写信提醒本王要小心。” ”本王为了万全，所以临时决定的。” “吐谷浑不太平？不是几个月前才刚刚镇压叛乱吗？我听说大唐朝廷还派遣了一些边军进驻，所有反叛势力也早已被汉王扫清。”论钦茯茶蹙眉。 “本王的确讨伐了十大部落，但漏网之鱼总是有的，有可能是那边的残余势力听说这一次又是本王护送和亲，为了复仇，便有所准备。”李元昌道。 论钦茯茶脸色难看，但也没有怀疑，这听起来是合理的。 “殿下，可这样……” “一些残余势力而已，殿下当初可以两百人破五万，现在更是几千人马，应该问题不大吧？” “实在不行，殿下可让吐谷浑可汗派兵护送，这样就安全了。” 李元昌摇头。 “有风险的事，本王不干。” ”到时候真出了事，谁来担责任，是你，还是本王？” 论钦茯茶不满，每次都是这句话，但他又没办法反驳。 “那殿下，你想改道何处？” “河西，从河西绕一圈，进入西域，借祁连山脉南下，进入唐蕃古道。” “本王已经看过了，只多了三四百里，不算很绕。” 听到这话，论钦茯茶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说的轻巧，几百里说改就改。 “殿下，这……不太合适吧？” “路线是贵国朝廷定下的，随意更改，岂不是风险更大，下臣还是觉得原路走。” 李元昌道：“出发之际，陛下就将一切决定权交托给了本王，路线也在其中。” “如果阁下觉得不妥，本王也可以派人前往长安，先行请示，后做开拔。” “但那样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可就太久了，阁下要想清楚。” 论钦茯茶闻言，面色难看。 几次想要发作，但考虑到吐蕃和大唐的关系，他本人也不愿意得罪大唐的这么一尊大神。 “好吧，殿下，那什么时候出发？”他妥协。 “若走河西，可否提速？” “若太晚到，责任我们也担不起。” 李元昌点点头：“已经出太阳了，明日待路面稍干，则加速改道，前往河西。” 论钦茯茶虽不满，但闻言，也还算能接受。 “好吧。” “那就请汉王殿下一定遵守诺言，不要再拖了。” “殿下什么时候拖过？”赤炼不悦。 论钦茯茶蹙眉，不善的看了一眼赤炼。 但看李元昌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也不敢呵斥，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某一处驿站。 这里是和亲队伍停靠的区域，人员众多，吐蕃使臣七十多人全部在此。 等论钦茯茶一回来，立刻房门紧闭。 “什么，改道？?” “走河西，这也太绕了！” “是啊，论钦大人，为何要答应汉王如此无理的要求？” “没错，他已经一再拖延时间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群情激愤的吐蕃人用着吐蕃语。 “嘘！” 论钦茯茶做了一个小心隔墙有耳的动作，而后沉眉道：“你们以为我想吗？可这里是大唐，护送的也全都是大唐的军队。” “汉王一定要改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闻言，有吐蕃武将极其不满：“吐谷浑不太平都能成为理由，那里早就被荡平了，就算有点残余势力，也根本不可能对送亲队伍造成威胁。” “照这么说，出门都可能被陨石砸死！” “是啊！” “大人，这时间拖的太久了！” “赶路速度远远赶不上预期，现在还要改道。” “而且汉王对我等的态度，似乎极其疏远，我等多次攀交，却屡次遭到无视。” “汉王是不是根本就不想送文成公主入蕃？” 说着说着，突然有人发出疑问。 顿时，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吐蕃蛮子们个个眼神凝重，敌意。 论钦茯茶眼神变幻不定，幽幽道：“不是没有可能。” “大唐朝廷的大人物告诉我，这个汉王就是和亲唯一的阻扰者，因为这事天可汗陛下还曾犹豫，险些拒绝赞普的求姻。” “他不仅反对联姻，而且极其针对吐蕃!” “你们可知大唐和亲国书？” 众人点头。 论钦茯茶眼神不善：“赞普曾上表求得大量书籍，种子，工匠。” “但实际上大唐国书赏赐下来的只有三四成，工匠更是一个没有，听说也是汉王阻止的，他甚至还曾主张说不和亲，封锁打压吐蕃!” “一开始，我还不信，我研究汉人历史十年，只认为是汉人的权力内斗。” “但现在，我开始不得不信了！”说着，他握拳，眼神透着高原蛮子的那种凶狠。 整个屋子，顿时也是一片哗然。 “是他！” “怪不得！” “这个汉王，欺人太甚！” “走，找他理论！” 论钦茯茶低喝：”都给我站住！“ “你们想干什么？” “大人，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吐蕃武将们本性彪悍。 “咽不下去也要下去，破坏联姻，想死吗？” “那是大唐天可汗最得意的弟弟，现在你们挑事，就是给他理由镇压，他可是有如朕亲临的生杀大权！”论钦茯茶警告，终归是冷静道。 吐蕃蛮子们纷纷泄气，眼神忌惮，不敢再闹。 “那大人，就这么听汉王的?” 论钦茯茶目光冷冽：“听是听，但也不能完全听。” “汉王敌对吐蕃，他奉命只是碍于天可汗给他的压力。” “我担心此次联姻会出什么意外，为了赞普，为了吐蕃，为了利益，咱们得多留个心眼防备汉王。” “我立刻修书一封，尔等快马加鞭，送至柏海，让赞普亲阅。” “赞普看后，定然行动。” “是！”众吐蕃使臣纷纷点头。 作为吐蕃重臣，和亲吐蕃方面的第一负责人，论钦茯茶立刻动身，来到书桌前用羊皮写下一封密函，并且蜡封，继而转交心腹。 至于内容，无人得知。 第336章 尸解大法 而他们的小动作，也很快传入了李元昌的耳朵。 坐拥汉王府核心力量以及三千禁军的他，岂能看不到眼皮子底下的动作，但他没有让人有任何的阻止和监视。 一旦做出限制动作，势必引发敌对，引发怀疑。 双方使臣关系紧张还是轻的，关键在于计划一旦实施，势必引发调查，而这样的行为绝对会引起“无穷后患”！ 古代和后世不同的是，后世讲究铁证，但古代皇帝可不一定讲这个。 这不仅事关李元昌，更是关系到了汉王府千千万万条命，他必须谨慎对待。 翌日。 四千人的队伍如约启程，离开鄯州。 并且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一半多，一度让吐蕃使臣那边自己都有点不敢信，以为是李元昌良心发现了。 但其实这只是李元昌想快一点，他不想快的话，有一万种方法快不起来。 为了打消吐蕃使臣的疑惑，他还开始频繁允许吐蕃使臣面见李素。 似乎一切都在以快速抵达柏海的方向走着。 仅二十天时间，队伍于六月中旬抵达河西走廊的瓜州治所，锁阳城! 这是一座建立在半沙漠，半绿洲上的城池，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贞观时期曾设下都督府。 因为临近西域，当地人大多为胡人，和中原文化完全不同，沙城内到处都是胡馕，胡人，胡姬。 大小陈设也都以胡人风格为主。 抵达之后，李元昌下令整个队伍入城暂歇，一度成为了这座边关重镇的热闹事，不知多少人围观。 当天夜里，黑冰台通过出色的情报能力，精准锁定了位于城外活跃的幻师“阴竺”。 幻师这个身份在大唐时期，其实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很大量涌现，通过吐火，吞刀等一系列障眼法，在当时声名鹊起。 一度传出过一些非人力可以解释的现象，甚至连李世民都接见过几名来自西域的高超幻师。 黑夜滚滚，暮色沉沉。 一名被戴着黑头套的瘦高男子，被押解，秘密带往城内一处重兵把守的驿站内。 “你们是谁？” “你们要带我去哪？” 他的喉结不断滑落，未知的恐惧和空旷的夜风让其额头滑落一丝冷汗。 很快，他停了下来，哗啦一声黑头套被拉掉。 他有一种显眼的赤色齐肩短发，面上刺有黑斑，着装打扮极为怪异另类，约莫四五十的样子。 他不安的环顾四周，火盆通明，大量森冷铁甲和虎狼侍卫冷冰冰的站在四周。 阴影里，一个青年依靠着胡椅，尽显挺拔。 “你，你是谁？” “我们无冤无仇，为何抓我？”男子眼线极黑，卖相能吓哭小孩，但此刻双腿都在发颤。 他明显能感觉到这里每一个人都杀过人，来头巨大。 “会说汉话，很好，省去了不少麻烦。” “你就是阴竺？”青年身体微微往前倾，立体的五官被火盆照亮，英武摄人。 阴竺瞳孔一缩：“汉，汉王？？” 他脑子里疯狂运转，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的人物。 “你认识本王？”坐在胡椅上的正是李元昌。 “汉王殿下驾临瓜州，人皆所知，今日早些时候阴竺正好在大街上有幸看到一眼。”阴竺露出讨好笑容。 “认识就好。”李元昌站了起来，黑发披散在挺拔身躯上，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 “本王听说你号称是瓜州第一幻师，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阴竺猛的摇头。 “殿，殿下，不，不是起死回生，人死皆能复活？只是一些障眼法，障眼法而已。” “那你给本王演示一遍吧，让本王看看那个尸解大法。”李元昌平静，让人给他松绑。 阴竺狠狠吞了一下口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让你做你就做，做好了，本王不会为难你，还会重赏你。”李元昌打了一个响指，一整个托盘的金银珠宝就送了上来。 阴竺眼神瞬间一亮，而后咬牙：“是，汉王殿下。” “但我需要我的家伙事。” 砰！ 赤炼随手直接扔出一个黑布架子：“在这。” 阴竺条件反射的看向赤炼，这漫画般的火辣凹凸身段到哪都是目光聚集处。 “再看，你的眼睛会被挖出来。”李元昌淡淡道。 阴竺一颤，立刻收回眼神，明白这不是他可以打主意的女人。 他赶紧捡起自己的黑布架子，其实就是一个造形诡异的箱子。 “殿下，我还需要一个活人。” 李元昌看了一眼赤炼，赤炼随即让人又押解出了一名重型犯人，进入锁阳城黑冰台就已经准备好了。 此人犯的奸杀，就算试验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阴竺不再多说什么，立刻开始操作，他先是拿出一个瓶子，取出一颗褐色丹药，喂重刑犯吃下。 原本还有些挣扎的重刑犯，在短短的十个呼吸内便直接昏迷，效果惊人，也就比后世全麻要差一点。 在古代能完成这一手，可不容易，旁观的李元昌开始期待。 紧接着，阴竺形同枯槁，皱皱巴巴的手掏出了两根足有中指那么长的银针，顺着重刑犯的颈后斜刺了进去。 其手法刁钻迅速，一丝血未渗。 李元昌靠近仔细观察，肉眼几乎无法看出有银针的存在，他又伸手去感受鼻息，脸色当即一沉。 “怎么还有呼吸？” 阴竺赶紧解释：“殿下，再等等，马上呼吸就会消失。” “封闭气口，需要一些时间。” 李元昌只得耐心等待。 不一会，当阴竺示意可以了的时候，赤炼伸手，美艳脸蛋微惊：“殿下，真没呼吸了。” “脉搏也没有了。” 郭超等人皆是惊诧投来目光，就这么几下，人就没有脉搏呼吸了？ 李元昌亲自上手，细细感受，甚至贴近重刑犯的胸膛去感受心跳。 极其诡异的是，脉搏全无，心跳全无，连呼吸都没有，这就是一个死人！ 李元昌都惊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他很清楚这些生命体征没有了，人就死了。 “你确定他还能醒来？” 第337章 有时间限制 阴竺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殿下，确定。” “人没心跳了，怎么复活？”李元昌若非亲眼所见，还真不敢信。 阴竺故作神秘一笑，踱步道：“汉王殿下，非也，不是没有心跳了，而是很微弱。” “包括他的呼吸，脉搏，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人已经感觉不到了而已。” 李元昌再次上手，仍然感觉不到生命体征，即便用纸测试，都难以分辨。 “殿下，若是不信，本幻师可以让其立刻苏醒！”阴竺笑道，开始自称本幻师，似乎对自己这一手尸解大法很是自信。 李元昌示意其唤醒。 只见阴竺先是摁住男子的脖颈，通过对肌肉的按压，轻松取出银针，随即男子的呼吸明显大了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紧接着，阴竺用一种特制的药粉，将重刑犯唤醒，醒来第一反应和睡醒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心跳，呼吸全部恢复。 赤炼，郭超等心腹全部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 这手法，简直了！ 李元昌深深看了一眼阴竺，这已经不是障眼法了，而是有真东西。 虽然呼吸脉搏心跳不可能停止，只是微弱到人无法辨别的地步，但仅靠一颗丹药两根银针就办到，确实厉害。 就连他刚才也没感觉到什么问题来，绝对可以以假乱真！ “殿下，献丑了。”阴竺笑呵呵的弯腰拱手。 “办的不错，这些东西，是你的了。”李元昌单手一推。 阴竺激动接过，这可比大街上卖艺赚的多的多。 但他混迹两地也不是傻子：“多谢殿下，敢问殿下可是需要我的尸解大法做些什么？” 李元昌摆摆手，四周亲卫退后三十步，将整个空间封的是密不透风。 阴竺看了一眼，面色严肃。 “确实需要。” ”不知要让谁假死？“ “文成公主。”李元昌脱口而出。 阴竺震惊，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殿下，你是说和吐蕃赞普和亲的哪一位？“ “没错。” “殿下，这，这……”阴竺结巴：“殿下，这个，我恐怕……” 说着，他将金银珠宝想要还回来。 “本王送出去的钱，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你已经知道本王的秘密，你觉得你不做，会有什么后果？”李元昌淡淡道。 一旁郭超等人冷冷目视，以手压刀，施加压力。 阴竺砰的一下跪在地上，欲哭无泪：“殿下，我就是一个小人物，我不敢做这样的事啊。” “我就当没听说过这件事，成吗？” 他快要哭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文成公主假死，但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汉王用这样的方式招他，绝对是要干见不得光的事。 “你只有两条路，帮本王，荣华富贵。” “不帮，你就带着秘密入土。” “自己选吧。” 闻言，阴竺先前拿到钱的喜悦彻底全部化作了绝望，脸色跟死了爹一样。 “殿下，那我做了，你万一杀我灭口怎么办？”他看来。 李元昌道：“本王承诺不会卸磨杀驴，并且事成之后，给你数之不尽的财富远走高飞。” “殿下，口说无凭……”阴竺不安。 李元昌为了让其放心，当场发了一个重誓。 阴竺逐渐放心一些，脸色变幻不定：“好，那我帮汉王殿下。” “不知道汉王殿下具体要我怎么做？” 到了这里，李元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本王要你用尸解大法，让文成公主假死，骗过吐蕃使臣，甚至赞普，并且要文成公主安然无事的苏醒。” “就这么简单。” 阴竺深深看了一眼李元昌，这是要毁坏和亲啊！ 如果他没有记错，李元昌还是和亲的使臣，他就不怕让上头知道了？ 但迫于形势，他咬牙：“好！” “但殿下，我必须要说清楚，尸解大法最多只能持续两个时辰，过了时间，人必死！” “即便不死，恢复心跳呼吸，但人会永远都醒不来！” 他无比严肃道。 闻言，李元昌蹙眉：“只有两个时辰？” ”对！” 李元昌顿时犯了难，这时间太短了，从发现死亡到各方人员查证，再到入土，两个时辰显然太短了。 但超过时间，人又要死。 阴竺所谓的不死，只恢复心跳呼吸，人醒不来估计应该是后世说的脑损伤。 “能不能想办法把时间延长一些？” 阴竺摇头：“毫无办法，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危机四伏。” “以公主的千金之躯，都未必能撑到两个时辰，所谓的尸解大法，本质就是用一些偏门，挑战身体的极限。” 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吹嘘自己的幻术多么厉害了，说清楚保命要紧。 闻言，李元昌眉头紧锁，多少有些失望。 本以为万无一失了，结果还有时间限制。 文成公主不是普通人，死了就埋，两个时辰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唤醒就要露陷，不唤醒人又要真的死。 黑夜滚滚下，现场只有风吹火盆时的呼啸。 李元昌沉默了很久，但迫于没有其他好的办法了，最终只能如此选择。 “好！” “从今天开始，你改头换面，以汉王府亲卫的身份跟着他，不要露面，不要离开半步，一直等待本王的命令，随时尸解。” 阴竺看了一眼郭超，全甲覆身，浑身杀气，不由一凛：“是！” 紧接着，他被带走。 自此，在这个夜晚，阴竺人间蒸发，像是从来不存在一般。 “殿下，两个时辰，这可如何是好？” “太冒险了。”赤炼都忍不住劝道。 “办法还是有的，只是容易和吐蕃发生冲突。” “文成公主一死，数千里路途，不可能运回去，这一点长安应该不会有疑虑，但吐蕃那边就不好说了。” “和亲已成，文成公主就算是吐蕃的半个人了，他们到时候可能不会允许尸体被带走。” “更不会允许尸体突然下葬。”李元昌也是难办，这事想象起来容易，尸解大法瞒天过海。 但实际操作上，却是困难重重，这涉及到了政治，外交，礼制。 第338章 铺垫 “罢了，事在人为，即便发生冲突就冲突，这是整个事情最小的代价了！”李元昌沉声，不再犹豫。 “赤炼，你亲自走一趟，帮本王秘密找一个……”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二人能听清楚。 “……” 不久后，李元昌又秘密去了一趟李素那里，但很快离开。 翌日。 锁阳城内，车马运输不断。 李元昌同论钦茯茶等人站在高处俯瞰，正在相谈南下，进入唐番古道一事。 “论钦大人，本王看等补给结束，明日一早就出发，早些抵达柏海吧。” 闻言，吐蕃使臣团对视一眼，总觉得这样的李元昌有些奇怪，但总归是好事。 “好，谨遵汉王命令。” “待文成公主顺利入蕃，我吐蕃必定为汉王歌功颂德！” 李元昌只是笑了笑。 这时候，一名亲卫冲来。 “报！！” “殿下，不好了，文成公主身体抱恙，呕吐不止，险些昏厥！” 此言一出，所有人变色。 “你说什么？” ”殿下，千真万确，随军军医让您去看看。” “一群混账东西，让你好好照看公主殿下，你们是怎么看着的？！”李元昌大喝发怒，继而快速冲下。 论钦茯茶等人脸色也是严峻，快速跟上。 作为两国和亲的主角，但凡出半点差池，他们都无法交差。 主驿站中，药香弥漫。 一阵阵呕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仿佛是要把胃酸都给全部吐出来了一样。 “殿下止步，公主现在不便见人。”有亲卫拱手。 “怎么回事？”论钦茯茶忍不住开口，脸色着急。 “回诸位大人，公主一早起来吃了一些补品之后，便极为不适，先是呕吐，后是惊觉发颤，而后就病倒了。” “军医说可能是中毒！”负责近身保护的亲卫道。 “中毒？？” “补品是哪里来的？”李元昌脸色肃杀。 “回殿下，是……”亲卫欲言又止。 “让你说就说！”李元昌低喝，显得非常震怒。 “是……吐蕃使臣带来的虫草和雪莲。”亲卫低头。 此话一出，李元昌等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论钦茯茶等人身上。 吐蕃使臣们个个变色，继而严肃否决。 “不可能！” “我们带来的补品都是好的，不可能有毒！” “殿下，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公主是你们在近身保护的，出了问题，也是你们的责任，跟我们的补品有什么关系？” “那你们的意思是我大唐的人要害自家的公主了？”郭超大喝。 双方迅速吵作一团。 李元昌低喝：“够了！” 现场顿时安静。 “公主还没好，吵什么吵，当务之急是治好公主，否则咱们都难逃责罚！” 论钦茯茶也走出，脸色凝重：“殿下说的没错。”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应该立刻治疗公主，并且找到原因。” “汉王殿下，不如让我们的人也进去看看？” 李元昌看了论钦茯茶一眼。 “好。” ”但男子不能进入。” “另外，郭超你立刻带着人和吐蕃使臣一起彻查公主饮食问题，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有人投毒，务必揪出！” “是！” “……” 连片的驿站，迅速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浪。 文成公主中毒呕吐事件，牵动了每个人的神经。 特别是吐蕃使臣，吃的是他们的东西，出了事责任算谁的? 这也是双方争吵的原因核心，吐蕃使臣也怕出意外，担责任。 入夜时分，在双方人马的一同行动下，调查结果出来，让人大跌眼镜。 “殿下，所有水源食物都检查了，备份也全部调出。” “就是这些补品出了问题，虽然无毒，但药材过烈，久经风干，已有腐败之相，其味已酸，公主身体娇贵，一经食用，便上吐下泻，此乃中毒之症！” “放屁！” “你们这是推卸责任！” “分明就是你们用药不善，才导致公主病倒!” “我们吃了为何没事？” “你们的身体能跟公主比吗？让你们不要靠近公主，你们非要，这下出了事，都怪你们！” “你说什么？！” 拍桌子的声音四起，争吵再一次爆发，甚至双方人马险些动手。 最终，在李元昌和论钦茯茶的出面下，才控制了事态。 但补品是吐蕃使臣提供，这一点成了吐蕃人的心头大患，在后续的调查中他们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唯一出问题的可能就是补品。 对此，论钦茯茶一脸窝火，但也只能向李元昌再三解释，并且请求能够让他们的蕃医介入。 一整天的时间，驿站笼罩在焦头烂额之下，各路河西名医纷纷应召而来。 在中医和蕃医的双重介入下，李素那边灯火就没有熄灭过，呕吐也没有停止过，一直到下半夜才算好一些。 此刻，黑夜滚滚，驿站安静的可怕。 因为文成公主病倒，此地的人员增加了近一倍。 但即便如此，一道黑影还是悄然靠近了驿站，并且如入无人之境，避开了所有侍卫，顺利进入主驿站。 黑影拉长，步步紧逼主驿站内的软榻。 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床上脸色苍白，极为虚弱的李素，她条件反射的惊慌，继而用力抬头。 试探低声：“是殿下吗？” 黑影停在床前，一只手拉开了帘子。 “你怎么知道是本王？”李元昌的声音响起。 夜色下，李素露出苍白的笑容，压低声音：“今天吴雨偷偷告诉我，说是殿下夜里会来。” “而且我听脚步声就像殿下。” 李元昌哭笑不得，脚步声都能听出来了？ “不用起来，躺着吧。” “你怎么样？” 说着，他伸手在李素的额头摸了摸。 李素露出一抹安稳的微笑：“殿下，没事，就是吐的厉害。” 李元昌蹙眉：“没有办法，这些苦你只能坚持一下了，得先铺垫一下。” ”你今天演的很好，骗过了吐蕃使臣的人。” 李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殿下也是，我在里面都听到殿下在外面发火怒斥的声音了。” ”就是可怜那些宫女宦官了，他们明明没做错什么。”说着，她满眼愧疚。 第339章 两个月，最后一站！ 李元昌安抚：“放心，本王日后会补偿他们的。” ”那些惩罚，本王已经秘密让人放水了。” “现阶段，必须如此。” 今日的一切不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李素其实也不是中毒，而是吃了少量泻药，再加上一演，就给人一种中毒的迹象。 这样铺垫，也是为后面的尸解大法增加信服力。 到时候，李世民追查，他直接就甩锅。 而且他推测，此刻的大唐和吐蕃不可能因此会盟破裂，最多就是换一个文成公主，亦或者不再以和亲的形式结盟。 李素乖巧点头：“素素明白。”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见她没太大事，也就放心了，正准备离开。 “殿下，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我睡不下。”李素央求，脸蛋是真苍白，毕竟泻药那东西本身也是猛药。 否则，根本不可能骗过吐蕃使臣的蕃医。 “好。” 李元昌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多谢殿下。”李素虽然虚弱，但明显感觉和出长安的时候不一样。 出长安是绝望的，但现在，她是有期盼的。 “殿下，您坐。”李素轻声，又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李元昌坐下，目光看过她青丝如瀑，身穿白锦睡衣的样子，脑子里又不由闪过了在鄯州的那天夜里的画面。 “殿下，您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李元昌笑道。 “殿下对我似乎有些疏远。”李素神色哀伤。 “疏远？此话怎讲？” “殿下，看起来心里有事，却不愿跟我说，是不是和亲的事让殿下有些难做？” “若是如此，素素不想……” 李元昌打断。 “不要这么想。” “此事本王已经做好准备，没什么的。” “本王刚才只是在想梁州的事。“ 李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眸子明亮，忽然道：”素素不知该如何报答殿下。“ “保持开心，就是最大的报答。”李元昌神色坦然，毫无所求，就是最大的性张力。 李素感动。 突然撑起虚弱的身体，蜻蜓点水的快速在李元昌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李元昌一愣。 李素低垂眉眼，面颊通红滚烫。 紧接着，是夜色下二人无声的尴尬。 李元昌哭笑不得，自己有那么招女人喜欢么？ 这事传出去，李世民脸都得气歪了，被派遣出去和亲的文成公主，让他勾搭走了。 他都不怀疑自己此刻提点什么“敏感”的要求，李素也只有一句我愿意。 他也没忍住，摸了摸李素，也就是文成公主的手，纤细无骨，雪白丝滑，指甲盖就像是五朵整齐的莲花般。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的确感情升温不少。 如果说一开始的阻止，是为了汉人好，知道吐蕃迟早反水，给出去的工匠和技术最终会反噬自己。 那现在，他更多是不想让李素去伺候一个吐蕃男人了。 …… 接下来的三天，和亲队伍因李素病情暂停瓜州。 虽想尽一切办法，广招名医，但李素的状态始终起伏不定，反反复复。 在吐蕃使团急的火烧眉毛时，李元昌已经开始了第二步的铺垫，他以千里加急，向长安通报文成公主的病情。 并且一步步推动李素的病情，到了停靠锁阳城的第五天，李素甚至咳出鲜血。 此事一出，整个和亲队伍震怖，全部笼罩在一种阴影之中。 吐蕃使臣也不敢催促启动了，只是不断往吐蕃通报情况，并且聘请名医。 但李元昌知道，事情如果如此发展下去，也是不行的。 无非是召回长安，或是继续送往吐蕃，两种结果李素都不可能得到自由，甚至病情还会露馅。 现在她的病情查不出，疑似中毒，那是因为有李元昌的暗中帮忙，这里的所有势力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但一旦进入吐蕃，或回到长安，绝对露馅。 以此事的重要性，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到了第七天，李元昌又手动让李素恢复了一些，给人一种好了不少的错觉。 紧接着，他下令继续启程，正式从祁连山脉的小路南下，转入唐蕃古道。 这一走，就足足走了接近两个月！ 先后途径张掖，经大斗拔谷，南下切入唐蕃古道的起始点，也就是切吉草原。 再到大河坝，那录驿，花石峡，暖泉……最终抵达烈谟海，也就是后世的苦海。 到了这里，距离大名鼎鼎的柏海也就只差最后的一百多里了，算是和亲的最终临门一脚。 此刻。 一处高陵上，正值八月的高原地带正是草长莺飞之时，偌大的花海犹如画卷一般美丽。 “柏海就是那里吗？”李素脸色微白，目光眺望着某个方向，故作期待。 身后大批吐蕃使臣弯腰，不敢直接目视，以示尊重。 “回公主殿下，没错，那里是柏海。” “大约还要走最后七天就到了，赞普已经率领大军和军政大臣等待，在那里有最美丽的高原，和最肥沃的土地。” “我们会在那里以最高规格迎接大唐的公主，吐蕃的王后！”论钦茯茶声音自豪道。 一旁站着的大唐军人，全部露出不屑之色。 再美丽，再肥沃，也比不上中原的人杰地灵。 “原来如此，那本公主还真是期待。”李素说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元昌。 李元昌轻轻点了点头。 “公主，我想吐蕃上下也是很期待您的，赞普已经提前昭告全国，为您修建寺庙，封您为……” 论钦茯茶满带笑容的说着，眼神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因为迎娶大唐公主就代表吐蕃每年可以源源不断从大唐得到大量的资源和政治协助。 吐蕃甚至可以完成对其他方面的吞并。 但说着说着，突然，他脸色猛的一变。 “公主！！” 只见，李素身体摇摇晃晃，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根本站不稳，猛的摔下。 在场乌泱泱的人集体变色，随行宫女及时搀扶，但李素还是砰的一下摔在了草地上。 “公主？？”所有人一拥而上。 噗！！ 回应论钦茯茶的，是李素吐出了一口血雾，而后气息萎靡，面色惨白，迅速昏迷！ “公主！！” 吐蕃使臣们个个耳朵发嗡，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第340章 实施计划！ 入夜。 高陵上火把无数，点亮如同白昼。 大量随行郎中紧张而压抑的忙碌着，沸腾的药汤味道飘扬数里，但李素迟迟不醒，并且大量郎中已无任何办法，甚至说是人可能要不行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整个和亲队伍都彻底跌入谷底。 “殿下，现在该如何是好？” 帐外，论钦茯茶脸色难看。 李元昌同样脸色凝重：“你问本王，本王哪里知道，路途太远，长安还没有回信。” 闻言，论钦茯茶老练稳重的心态彻底绷不住，眼神不善。 “殿下，恕我直言，公主的病有些奇怪了！” “你什么意思？”李元昌眯眼。 论钦茯茶眼神一沉：“出发时，公主还好好的，根本没有任何病情，这一点大唐的宫廷御医也是有记录的。” “可怎么走到半路上，就突然出事了。” “我们的人看过之后，说是脉象极其虚弱，乃是将死之人的征兆，可又查不出什么病因！” 李元昌冷笑：“你的意思是说本王下毒咯？” “我没那个意思，但我觉得有问题！”论钦茯茶不善。 “那你们就要问问你们自己了，若非你们非要插手公主的起居，送来大量吐蕃的补品，公主岂会中毒？”李元昌淡淡道。 “你！”论钦茯茶咬牙。 “殿下，你应该清楚，就算补品有点问题，最多也就是腹部不适而已，怎么可能垂危？！” 李元昌道：“病从口入，连日赶路，舟车劳顿，病情加重，高原地形公主适应不了，这些都是原因！” “你不想担责就直说。” 论钦茯茶气炸！ 但又不敢跟李元昌横着来。 拂袖道：“汉王殿下，吐蕃和大唐的会盟乃是必然，谁都无法阻止！” “别有用心之人，最好收起这个心！” “哼！！” 他撂下狠话后，直接离开。 连续接近半年的同行，两名和亲大臣积压的矛盾和敌视算是彻底摊开。 李元昌幽幽目视着吐蕃人的离开。 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杀机！ 自己反对和亲，反对和吐蕃会盟的事那可是政事堂讨论才发生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两手之数。 怎么那么巧，论钦茯茶这个吐蕃人又知道？ 他不由想到了柴令武，只能是他！ 而这个驸马也不可能知道这些高层议论的东西，只有李泰，李泰离李世民很近，有可能知道。 “殿下。” 这时候一道声音将李元昌从思绪拉回现实，是赤炼。 “怎么样？” “殿下，都安排好了，找到了一名身形相似公主的女尸，但为防尸体腐烂，得尽快行动。” “而且入棺之后，不能打开，否则也会露馅。”赤炼低声。 李元昌点点头，目光深邃：“就明天吧，铺垫了这么久，吐蕃那边也信了。” ”他们现在只是怀疑本王下毒，丝毫没有怀疑李素的病情。” “早点做完，早点收队。” “论钦茯茶一行只有七十多人，更好行动，若是到了柏海，就是吐蕃赞普的地盘，他肯定不会允许那么快入棺，到时候发生冲突就不好办了。” “是！” “去把阴竺，郭超所有人秘密叫来，本王要跟他们确定一下明日细节。” “是！” “……” 当天夜里，李元昌的营帐灯火几乎是彻夜不熄。 僵持局面一直持续到了次日。 压抑，紧绷，忐忑，持续到天亮。 病入膏肓的李素再一次吐血，迅速惊动了双方高层。 李元昌和论钦茯茶的人几乎同时赶到帐外，乌泱泱的一片人。 “殿下，公主不行了，请殿下早做决断啊，我等尽力了！”大唐军医和郎中纷纷跪地嚎哭。 轰！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彻底宣判死刑。 吐蕃使臣们个个脸色苍白，难看，不知所措。 “一群废物，要你们何用！”李元昌大吼，直接拔刀，轰的一声。 “不，不要啊，殿下！” “求殿下饶命！” 军医和郎中们纷纷哀嚎。 眼看李元昌就要砍人了。 “殿下，不要！” “息怒！”郭超等人立刻上前阻拦。 “放开本王!” “公主病逝途中，本王有何颜面返回长安，面见圣上？！” “先斩了你们这帮废物，本王再自自刎归天！”李元昌情绪激动的大喊。 这一下，左右骁卫的将领们纷纷坐不住，冲了上来夺刀。 “殿下，不要！” “公主忽患恶疾，非汉王之错！” “没错！” “汉王，冷静啊！” “松开，本王无颜面对陛下重托！”李元昌仰天大喊，飙出了影帝级别的戏。 “殿下，不要！！” 现场乱作一团，李元昌要自刎归天，下面的将领们玩命阻止。 论钦茯茶冷冷看着这一切，坚定的觉得是李元昌在阻止和亲。 良久。 哐当一声，李元昌手中佩刀落地，他气喘吁吁的仰天怒吼。 “天薄我大唐公主，天薄我大唐公主啊！” 声音巨大，回荡高陵。 一时间和亲队伍嚎哭不止，数百宫女太监们跪地哭丧，哭泣声渲染了死亡的到来。 李元昌面色悲痛。 “来人，速速准备棺椁白衣！” “是！” 唐军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事实胜于雄辩，也只能照做。 “慢！！” “殿下，公主未死，你为何要准备棺椁？”论钦茯茶低喝阻止。 李元昌脸色冰冷，双眼通红：“公主不行了，难道你没有听见吗？” “我看，是你怕被查出什么吧？”论钦茯茶针锋相对。 “放肆！！”郭超等人大喝，左右骁卫亦同仇敌忾。 “哼！” “殿下，赞普不到，公主谁也不能动！”论钦茯茶大喝，出奇的强硬，哪怕撕破脸。 李元昌正要说什么，突然！ 高陵的地平线尽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并且伴随着地面的不断抖动。 这不是地震就是千军万马在过境。 刷刷刷！ 身经百战的唐军们条件反射，猛的看向视线的尽头。 哪里大风起兮，吹起了漫天的吐蕃旗帜，乌泱泱的黑影如排山倒海出现，撑爆了视线，扬起了滚滚沙尘! 是吐蕃精锐骑兵！！ 第341章 松赞干布，带兵空降！ 李元昌的瞳孔猛然一缩，死死看向论钦茯茶！ 吐蕃骑兵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按照约定，吐蕃军队只会在，也只能在柏海迎接。 “殿下，恕罪。” ”我担心和亲途中出现什么意外，故而提前通知了赞普往前迎接。”论钦茯茶眼神不善。 李元昌双眼掠过一道寒意。 但更多的是不安，计划被打乱了，完全被打乱了！ 只是粗略一看，吐蕃赞普带来的骑兵就不止三千人，松赞干布的突然提前入场，让整个假死计划出现了太多不可控！ 但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若取消计划，李素成为牺牲品就是必然！ 所以几乎是一瞬间，李元昌就以极致的杀伐果断做下决定。 他先是一个眼神看向郭超和赤炼，二人此刻的眼神都是凝重，甚至有些无措的，计划里可完全没有这一环节。 但看到李元昌那果敢的眼神时，二人瞬间有了主心骨，迅速颔首。 紧接着，李元昌看了看左右骁卫的所有将领。 “既然赞普来了，那也好！” “走！” “随本王迎接赞普！” “是！！” 三千左右骁卫齐齐大喝，瞬间爆发出了通天的肃杀之意。 这其实也是李世民的意思。 出发前他曾私下下令，三军会盟之日，唐军必须要在士气上压过吐蕃，从而达到心理上的震慑。 盟友之间，也是需要暗自较量的，让对方忌惮，就能更安全。 这也是为什么别的边军都不派，直接派出了隶属李世民的禁军，相当于中央教导总队了！ 高陵一望无垠的草地上，迅速风云际会。 三千左右骁卫和五千吐蕃精锐骑兵的第一次会面，犹如黑云压城城欲摧，让草木皆惧。 即便不是打仗对垒，只是友好的会盟，双方精锐军队所释放出的那种杀气，就已经让人谈虎色变了。 双方最终悬停于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对视，整个空间瞬间压迫！ 紧接着是吐蕃使臣团全部率先迎上。 而李元昌则带队等在后面，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去迎接，毕竟是大唐的军队，还不需要向吐蕃赞普俯首称臣。 “殿下，对方这骑兵够精锐的，全甲不说，人手三把兵器。”有左右骁卫的将领低声。 李元昌将回头看公主营帐的目光收回来，仰天深吸一口气，计划了数月的事情终于要开始了！ 他再次看向对方乌泱泱的骑兵。 “的确很强，吐蕃骑兵天下闻名，假以时日，他们还会更强。” “强也不怕，松州之战被咱们揍的满地找牙，听话就是大唐的子婿，不听话大唐照样灭他们！” 有禁军将领低喝，继而个个爆发出天国上朝的强大自信。 李元昌没有再接话，的确，这个时期的大唐军队天下无敌，也是几百年里最尚武的时代。 但大唐真的拿吐蕃没有办法，这是高原的特殊地理位置所决定的。 一个进不去，一个出不来，这才导致了双方短暂的握手言和，不然以李世民的脾气也不可能惯着吐蕃，是真没办法。 战线太长，补给太难，进去了也是白送给高原气候。 再者，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对手。 而吐蕃就是大唐的那个对手，他们坐拥几千年来最恐怖的地理优势，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那依旧是兵家不入之地。 其次，他们将在百年里迅速扩张，疯狂发展。 历史记载大唐的几百年和吐蕃大小开战了两百多场，双方属于是种族之争，霸权之争。 这些别人不知道，李元昌是清楚的，所以从民族大义角度出发，他很不想跟吐蕃交好。 很快，吐蕃军队分列，一名头戴朝霞冠，腰束玉带，服饰以红，白，素三色为主的男子出现。 他的身材高大威武，双眼褐色，极具侵略，但除了有吐蕃人标志性的狂野感外，他的眸子深处还藏着一些吐蕃莽夫所没有的精芒。 年仅二十多岁，但胡须茂盛，气血十足，他就是高原之主，吐蕃赞普，被誉为历史上吐蕃最伟大的王！ 就连李元昌都忍不住瞩目，这可是活在后世历史书里的顶级人物，单从能力来说，他很钦佩。 但遗憾的是，双方不仅阵营不同，甚至在和亲这件事上还是敌人。 当他从论钦茯茶的嘴里听说了什么的时候，脸色明显剧变，继而纵马带队上前。 “敢问阁下可是大唐天可汗之弟，和亲大臣，汉王殿下？”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 一说话，天地间的所有吐蕃骑兵全部噤声，一种绝对权威彰显的淋漓尽致。 李元昌刮目相看，历史记载没错，此人博学，精通汉语。 他上下打量，心中评价，高原雄主！ “本王正是。” “想必你就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点头，行了一个吐蕃礼仪。 李元昌也还了一个，但不曾下马，更不曾卑躬屈膝。 “殿下，见赞普为何不拜？”这时候，论钦茯茶倒是先忍不住了，眼神不善，一是底气有了。 二是在他们认为李元昌是对吐蕃之主的不敬。 “本王乃大唐之臣，上拜天，下拜地，中拜陛下，还需要拜谁？”李元昌不卑不亢的回击。 “你！”论钦茯茶气急。 “够了。”松赞干布及时打断，眼神沉稳：“汉王殿下，本赞普要见公主。” “本王此行随行带来了大量蕃医，公主病情要紧，刻不容缓！” 李元昌见其客客气气，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没说什么，直接摆摆手，让三千左右骁卫让开了一条路。 “走！” 松赞干布骑马率队进入。 但毕竟是会盟关系，双方军队在站位上皆有克制，大部队都停靠在高陵下方。 上去的军队，各自不超过两百人。 但双方军队刚一冲上高陵，噩耗便是传来。 “公主，薨了！” 一声悲怆的呐喊从营帐里面传出，伴随着大量陪嫁人员的哭泣。 一瞬间，高陵变天，人人变色。 松赞干布的脸色相当难看，继而跟随李元昌一起冲入了营帐。 第342章 公主，薨了！ 宽大的帐内已经哭成一片。 病榻上的李素，面色苍白，被褥上还有鲜红的血迹，精致容颜也布满了死气。 “三僧大师。”松赞干布回头。 只见一名穿着蕃袍的年长之人快速走出，看样子是蕃医。 吐蕃自成一个体系，有自己的文字，医疗，即便是文成公主入藏之前其实就有雏形了。 这个蕃医显然德高望重，相当于李世民的御医。 对此，李元昌并没有阻止，只是以礼法为名，禁止任何人去翻动李素的身体。 吐蕃比中原还要保守，没有人敢用耳朵贴着李素这个准王后的胸部去听心跳，这也算是好事了。 不远处的赤炼冲力元昌轻轻点头，这说明尸解大法已经开始了，李素处于绝对的假死状态。 但面对同样神秘的吐蕃医术，李元昌心里也有些打鼓。 一切都要骗过去才行，否则都是空谈。 所有人平息凝神，静静等待着那名蕃医的检查和拯救。 大多数人是不知情的，哪怕是唐军也在期待转机。 只见三僧大师同样是把脉，试探呼吸，在宫女的帮助下还看了看口腔，其面色一直很凝重。 最后，他翻动了李素的眼皮。 也是这时候，李元昌的手心攥出了汗水，死人的瞳孔是会扩散的，这一点尸解大法也无法完成。 他不确定吐蕃的蕃医有没有这个常识。 只见那蕃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李元昌蹙着眉，空气中只有陪嫁人员的啜泣声。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那蕃医回头叹息：“赞普，公主已死，回天乏力。” 八个字彻底为文成公主病逝烙下了一个句号。 一时间，现场哭声大作。 帐外得到消息，数千大唐禁军齐齐跪地，悲声高呼：“恭送大唐文成公主，恭送大唐文成公主！！” 声音经久不绝，回荡不止。 这时候，那名蕃医又走到松赞干布的身边，窃窃私语了一句什么。 松赞干布英武豪迈的脸上略显无奈和疑惑，不由看向李元昌：“汉王殿下，好好的，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李元昌沉声：“军中名医都替公主看过了，说是心疾难治，加上舟车劳顿，误食贡品后，身体每况愈下，从河西开始就如此了。” “赞普……”论钦茯茶想要指向李元昌。 “闭嘴！” 松赞干布低喝。 论钦茯茶立刻吓的跪下。 “公主死于和亲途中，千真万确，无需多言。” “大唐明珠凋零于高原门前，本赞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是整个吐蕃帝国之失，本赞普心痛至极。” “公主是为两国带来和平和交流的，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看到，想必公主在世，也定然不想看到因为她的死，而带来两国之间的矛盾！”松赞干布声音浑厚。 “是！” 吐蕃使臣们纷纷以手抚胸。 李元昌的目光闪过一丝欣赏，但从格局来看，松赞干布的确担得起吐蕃第一王！ 这时候，松赞干布看向李元昌，颇为尊重：“尊敬的汉王殿下，公主虽死，但大唐吐蕃已经许下婚约，她已经是吐蕃王后，尊敬的甲木萨。” “本赞普想要带公主尸身回到吐蕃，为其建造不死法相，放置寺庙，接受高原子民日以继夜的朝拜。” 李元昌暗道一声果然。 重要的根本不是李素，而是联姻。 这场联姻可以让松赞干布得到政治威望，塑造天命所归的领袖形象，以及汲取先进文明，获得通商贸易等等。 所以即便是尸体，吐蕃也要带回去。 “赞普，这个恐怕不行。” 当这句话说出来，那怕稳重的松赞干布也微微蹙眉。 李元昌拿出一封信：“赞普，你看看吧，这是公主临死前留下的遗书，她知道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所以提前写下。” 松赞干布接过。 字迹娟秀，上面还有咳出的血迹。 遗书中明确写明自己没有那个福气，希望不要因为自己影响到大唐和吐蕃的会盟，也留下遗愿，说想要葬在大唐境内。 松赞干布的眉头紧锁，有些难办。 李元昌拱手：“还望赞普成全公主遗愿！” “还望公主成全公主遗愿！” 帐内的所有唐军齐齐拱手。 文成公主死于和亲，从政治意义上说已经是功臣了，古人又讲究落叶归根，所以唐军几乎都一条心。 松赞干布遗憾，看了一眼素未谋面却已经死去的文成公主。 “唉。” 他叹息一声：“罢了，既然公主留有遗愿，那本赞普也不好强人所难。” “但本赞普想要为公主操办盛大的丧事，令万僧祈福，祈求公主死后能上天堂。” “这个总没有问题吧？” 李元昌有些难办，一共就两个时辰，古代这个级别的葬礼至少是按天数算的。 允许了，必露馅。 不允许，又太不近人情。 “汉王殿下，此乃我吐蕃国礼，您不会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吐蕃那边立刻有大臣开口。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直视松赞干布：“可以！” “但公主真身不可露，需要入棺，而且我大唐军队必须寸步不离的守护。” “文成公主生是大唐公主，死也是大唐公主，我们要捍卫其死后威仪，还望赞普可以理解。” 松赞干布眯眼，褐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怀疑。 但却没有当面提出，而是深深看了一眼李元昌。 “好，就依殿下。” 吐蕃使臣们欲言又止，却被松赞干布一个眼神止住。 李元昌拱手：“多谢赞普！” “那就请诸位移步吧，大唐女官要为公主收拾仪容，咱们一起准备丧事。” “等丧事结束，本王会带公主回到故土，至于会盟一事，由于出现意外，本王要等陛下的诏书。” “看陛下如何决断。” 松赞干布点点头，而后带人离开。 望着人走出，李元昌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还好，有惊无险。 接下来只要按照流程走完就成了，只需要一个下葬，用时间腐烂替换的女尸，这件事就算彻底的瞒天过海了。 就算后续要查，也死无对证了。 “殿下。”赤炼来到李元昌身边。 “你守着，按原计划进行，本王推测的没错，松赞干布要的是联姻会盟，而非一个女人。” “是！” 第343章 灵前对峙 高陵外。 双方军队已经降下军旗，全面升白黑旗，披麻戴孝，大量的纸钱迎风狂舞，丧事气氛已经笼罩。 “赞普，这汉王明显有问题，咱们为何要由着他？” “没错，公主之死，太蹊跷了，加上大唐内部透露的消息，此人一直在阻止联姻，甚至还放出狂言，要全面限制封锁我吐蕃帝国！” “大唐礼制，明明三天才入小殓，可汉王现在立刻就要盖棺！” 松赞干布沉眉，目光幽幽的看着那座被大唐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营帐。 “他是和亲使，是大唐举足轻重的亲王，现在和他发生的冲突，就等于是开战。” “这个结果，不是本赞普想要看到的。” “蹊跷是有蹊跷，但绝不能硬来。” “吐蕃和大唐的会盟势在必行，容不得任何人破坏。” “赞普，那咱们就这样由着大唐汉王？”有人不服，那怕是带不回文成公主对于吐蕃来说就有些丢面了。 松赞干布，没有说话。 “先别急，大唐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的头上还有那位天可汗。” “既然他针对吐蕃，那就是敌人。” “收拾他的办法有很多，但绝不能是本赞普出手，这会引起大唐天可汗的不满。” ”吐蕃还需要发展，不可得罪大唐这样的巨头。” 闻言，吐蕃诸臣皆咬牙沉默。 松州一战，其实就是实验，但结果很明显，现在的吐蕃根本没有能力从军事上压制汉人。 加上国内的诸多势力，也需要大唐的政治帮助，这才催生了文成公主入蕃。 历经数年努力，原本已成，结果李元昌的横空出世，大大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先是工匠技术被截。 现在连文成公主都离奇病逝。 这让他们对李元昌的不满达到了极致。 “你们，确定那个女人是文成公主么？”松赞干布忽然开口，眼神深邃，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智慧。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像是有如神助。 吐蕃众臣纷纷一凛！ “赞普，你的意思是?” “汉王他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对于整个吐蕃来说，文成公主都是陌生的，即便是画像也非常抽象，文成公主是谁，压根没人知道。 “本赞普不知道，但从论钦茯茶的信中来看，整个护送过程，疑点重重。”松赞干布幽幽。 “那更不能盖棺了！”有人惊呼。 松赞干布没有说话，而是思考，最终道：“一会这样……” 吐蕃诸臣全部靠拢。 “……” 高陵上，李元昌正率军镇守着所有出入口，操办后事。 “殿下，那帮吐蕃人聚集在一起好像在议论着什么，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郭超低声，警惕眺望吐蕃阵营。 李元昌负手，知道郭超指的是什么意思：“他们没那个胆子。” ”除非松赞干布想全面开战。” “不过此人聪明，他可能看出什么了，但没有明说。” “总而言之，别留下把柄就行。” “让他们抓紧一些，尽量一个半的时辰就盖棺，把汉王府精锐全部抽调过来，让左右骁卫在外列阵，棺椁不能有失！” 到这一步，李元昌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要么就不做，做就要做的足够彻底和决绝！ 至于后面李世民的追问，他也想到了如何回答。 “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高陵上很快就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葬礼天台，吐蕃人那边也准备了大量的吐蕃僧人，经声不断，恢弘盛大。 这时候，吐蕃那边有人提议活人祭祀，但遭到李元昌的严厉拒绝! 双方文化不同，这再一次导致了冲突和矛盾。 很快，一个半时辰逐渐走完，离最长时限已经所剩无几。 为了防止意外，李元昌火速让人完成封棺。 而这也引发了吐蕃人的彻底怀疑，松赞干布突然带着大批吐蕃使臣以及人员，进入灵台。 他们一动，整个汉王府亲卫迅速进入紧绷状态。 哗啦啦的脚步声随即响起，李元昌带人迎上。 松赞干布看了一眼朱红棺椁，已经合上，甚至招呼都不打一个，他的眼神深邃沉冷。 “汉王殿下。” “赞普。” 二人打过照面。 “殿下，公主薨逝，事发突然，本赞普方才六神无主，直到现在才忽然回过神来。” “本赞普认为还是先行停灵，等待天可汗陛下的命令为好。” 突然改口，让李元昌眉头微蹙。 “赞普，恐怕不行，尸体长期停靠，恐会腐烂。” “这里到长安报丧，一来一回时间也太久，根本拖不起，至于会盟，本王会奏请天可汗，另选良机。” 松赞干布笑道：“殿下无需担心，本赞普随行队伍中有苯教先师，可以进行剖殓。” 所谓剖殓，就是古代的尸体防腐处理，而苯教就是吐蕃现阶段的国教，后期会被佛教完全取代。 这也是吐蕃王室常见的手段，防腐处理别说几个月，就是几十年都未必腐烂。 说着，立刻就有苯教人员走出，手里还提着许多箱子。 李元昌直接摇头。 “不成！” “汉人讲究入土为安，讲究全尸，大唐公主尸身绝不能有任何破坏，这事关大唐皇室的尊严！” 松赞干布眼神锐利。 “可殿下是不是忘记了，公主也是吐蕃的王后，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已是吐蕃之人。” “本赞普希望等到天可汗的新诏书。” 其实松赞干布说的也没有问题，只是那样做，一切都得露馅。 “还是不行！” 李元昌态度坚决，几乎不给面子。 这让稳重的高原雄主也有些不悦了。 “殿下能做陛下的主么？” 他的发言，开始具有攻击性。 “本王奉命天子做事。” “那殿下就应该原地等待。” “本王身为和亲使，有权做主这里的任何事。” “可殿下，你太不给吐蕃尊重了。” “赞普，本王只是秉公办事。” 二人对话的态度急转直下，以至于随行人员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见李元昌不吃压力，松赞干布改口：“那好，让本赞普看看王后，总可以吧？” 第344章 砍杀蕃臣，长安三诏！ 李元昌还是摇头。 “赞普，刚才您已经看过了，而且盖棺，就不能起棺，这是对公主的大不敬！” 松赞干布眼神一沉，愈发怀疑。 吐蕃的人群中，突然有宗教成员一个大跨步冲出，竟是出其不意，强行靠近棺材，想要推开。 如此肃穆的灵台，谁也没有想到一直好说话的吐蕃会突然如此选择。 李元昌的眼神猛的一沉。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他很清楚，对方已经起疑，甚至不惜当面强动棺椁，若是退步，对方只会更加试探。 他毫不犹豫抽刀，轰的一声。 松赞干布等所有人瞳孔一惊，都没想到李元昌这么刚：“你！” “不要！” 噗！！ 李元昌一刀，血染灵台，斩断了那名宗教成员的手掌。 “啊！！” 凄厉的惨叫爆发，苯教人员死死摁着断手，痛不欲生的满地打滚。 顷刻间，局势急转直下。 蹭蹭蹭！！ 灵堂内，吐蕃人怒发冲冠，全员拔刀。 而唐军也是迅速拔刀，剑拔弩张，完成对峙。 “汉王，你想干什么？！” 李元昌冷酷：“贵部不尊重大唐，不尊重公主，这就是代价！”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松赞干布咬牙切齿，已是怒目，王威尽显。 听到里面动静的双方大军，亦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铁甲轰鸣，集体上马，派兵列阵，杀气通天。 整个高陵上空，迅速乌云密布。 仅差一点火苗，就会有近万精锐大军爆发战争。 “有什么后果，本王会一力承担，但公主棺椁，不容任何人亵渎！” 李元昌极度强硬，一直握着刀，不退半步。 汉王府精锐全部做好战斗准备，至于左右骁卫，虽然也怕破坏结盟，但到了这种节骨眼，他们也不可能冷眼旁观。 毕竟李元昌是三军首领，李世民没有诏令之前，一切都要听李元昌号令。 松赞干布怒发冲冠，看着断手的手下，几乎忍不住要翻脸。 他的拳头攥紧，环顾四周，最终咬牙。 “好，很好！” “汉王殿下，这话是你说的！” “后果，由你一力承担！” “本赞普看，这个会盟也不必了！” 说罢，他拂袖，怒喝：“走！！” 吐蕃使臣和将领们全部用一种憎恶，敌视的眼神看着李元昌，仿佛在说没完，而后纷纷转身离开。 李元昌松一口气。 他赌对了。 吐蕃现阶段不敢完全开战，他们的骨子里还是想要和大唐会盟，得到好处的。 否则双方真在这高陵上交战，会死很多人，而且李元昌到时候真就没法收场了。 还好赌对了。 眼看着，会盟以一种近乎崩溃的方式结束，松赞干布带人愤然远去。 左右骁卫的多名将领忍不住上前：“汉王，这是为何？” “您不该动吐蕃赞普的人啊!” ”会盟破裂，您知道这是多大的责任吗？”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他没得选，只能两害取其轻。 “此事是本王干的，本王会一力承担，放心，不会牵连诸位，你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为防吐蕃军队报复，速速拔营吧，先退回吐谷浑境内，再操办公主丧事。” 说着，他看了一眼一口那副棺椁。 里面早已经偷天换日，根本不是李素，而是掉包的女尸，若让对方打开，那岂不是天崩地裂？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李世民就要拿了他。 这样的冲突，李元昌至少还有说的。 “唉。” 左右骁卫诸多将叹息，谁也没有想到好好的和亲会变成这样。 但已经这样了，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奉命办事。 但明显，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事情传回长安，不知道要引起天子的何等震怒与追责。 半个时辰后，全军拔营，在李元昌的命令下开始退出烈漠海。 除庞大的四千和亲队伍以外，还有一支小队神不知鬼不觉的离队，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那里面才是真正的李素，其护送人员乃是黑冰台的核心骨干。 至此，柏海会盟，文成公主入蕃，彻底宣告破产。 …… 两个月后，七月下旬。 李元昌率队已经经吐谷浑退回鄯州。 李元昌以天气炎热，尸体腐败为由，正式就地下葬文成公主。 此事在当地惊起了千层海浪，天下皆知文成公主和亲去了，怎么又原路返回，下葬了？ 但因为路途遥远，消息的滞后性，截至七月下旬，长安仍然还不知道烈谟海所发生的事。 直到八月初，数千里加急下，长安才收到消息。 消息一出，长安震惊，举朝震惊！ 文成公主病逝！ 没有人想到和亲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变动。 紧接着，是更多的消息传回长安，其中就有吐蕃赞普派出的密使。 密使一入长安，便携赞普亲笔书信，状告李元昌破坏联姻，斩杀吐蕃大臣，纵兵对峙等重罪。 甚至松赞干布直言，要李世民给交代。 两仪殿再度震荡，李世民龙颜大怒，连下三道诏书，急召李元昌返回长安。 九月初一。 仍然在守陵的李元昌接到了朝廷诏书。 “殿下，陛下急召您回宫。” 左右骁卫数名将领，找上了门，而且来的禁军不是少数，至少数百人。 郭超等人感觉不对劲，纷纷靠拢。 李元昌摆手，让心腹亲卫全部退下。 “是陛下也给你们下密诏了？” 左右骁卫的人对视一眼，神色复杂，而后点了点头。 “还请汉王不要让我等难做。” 李元昌点头：“本王明白。” “可要上锁？” 他主动伸出双手。 “殿下，我等不敢，陛下只是让我等护送殿下立刻返回长安，并未说要押解。” “殿下只需要跟我们立刻启程便是，文成公主的陵鄯州刺史会负责看守。” 李元昌点点头，收回了手，他大概心里有底了。 不是押解，那说明李世民虽然震怒，但肯定在等他的一个答案，不可能听吐蕃人的一面之词就下死手。 “郭超，下令所有人立刻准备，立刻返回长安面圣。” “是！”郭超等人抱拳，但眼神明显对这一趟充满担忧。 第345章 硬刚群臣！ 但李元昌自己，却出奇的冷静。 算算时间，李素也被秘密带回梁州了，只要她活着的消息不被发现，那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这两三个月，他早已经准备好了，知道李世民肯定是要召见的。 不久后，李元昌正式返回长安，独自面对李世民的追责。 途径山南西道时，他曾收到来自黑冰台的密函，李素已经抵达梁州，并且严密被保护。 李素很担心他。 汉王府的几位夫人也写信问其几时能够回家。 李元昌心中颇为内疚，本想中途回去一趟，但奈何李世民连续下诏，催促很紧，他没办法回去。 只能写家书回去，说一切都好。 九月二十三的清晨。 在全速赶路下，和亲大部队正式全面抵达长安，一石激起千层浪。 没有任何停留，李元昌随禁军火速入宫。 两仪殿上，文武百官黑压压的一片，全部看向朱红宫门。 终于回来了！ 程咬金等一些人面色担忧，长孙无忌等人面色则是蹙眉疑惑，和魏王，五姓七望有着大量盘根错节关系的大臣们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总之，偌大一个庙堂，各怀心思。 李元昌昂首挺胸走入，脸上难掩疲惫，数月来回赶路，风餐露宿，他整个人都黑了不少。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元昌行礼，此刻他受到的无数目光，不亚于一场公开处刑。 他尽可能的冷静，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 说好了，此事轻轻揭过，惩罚不会太大。 说不好，他要为此次会盟失败，承担不可想象的重罚！ 当声音消失，整个两仪殿安静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龙椅上的李世民眼神幽幽的俯瞰。 良久才开口。 “汉王，此次和亲，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李元昌昂首挺胸：“不知陛下要微臣解释哪一件事？” 好胆！ 朝臣心中皆惊呼。 李世民怒极反笑：“为何纵兵挑衅，砍杀吐蕃大臣，断手都送到朕这里来了！” “朕什么时候让你这样做了？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么大的祸！” 砰！ 李世民怒拍龙案，震荡全殿。 李元昌没有害怕，那样只会让李世民更加觉得心里有鬼。 “陛下，非微臣挑衅在先，是吐蕃赞普的人先行逾越，无视大唐和亲队伍，执意擅自开棺！” “微臣被迫阻止，维护皇室尊严罢了！” “笑话！” 工部侍郎杜楚客低喝，直接走出：“汉王殿下，你说你维护皇室尊严，可用得着直接用刀砍人吗？” “你难道不知道此次和亲对于大唐的边疆稳定多么重要？” “你在出发前就反对和亲，这明摆着是你在从中作梗，因私人怨恨而罔顾圣意，倒行逆施！” 随着李泰党羽杜楚客的这一下点火，一瞬间，满朝文武就被炸出了不少人。 “没错！” “吐蕃密使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文成公主之死本就有蹊跷，你汉王还不允许吐蕃赞普靠近，仅仅一个时辰就入棺，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你敢说你没有从中作梗？” “陛下，汉王目无天子，险些挑起战争，必须严惩！” “微臣附议！” “此等狂徒不处理，必是我大唐大患！” “汉王临时更改和亲路线，说不定就是汉王害死的！” “……” 整个宫殿里面，讨伐的声音不断。 李元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这么多人，三省六部至少跳了六十多个人出来，恐怖如斯。 他知道，失去文学馆的李泰都没这个影响力，是五姓七望在作祟了。 梁州的生意打破资源垄断，已经成为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站在人群中程咬金，尉迟恭等人是欲言又止，想要帮忙说话，但又完全找不到说辞。 平日里得罪太多人，让人揪住了尾巴，这可不使劲落井下石吗？ 他们也只能给李元昌打眼神，让其赶紧求饶，惩罚的时候他们再求求情。 李元昌也读懂了程咬金等人的善意，但他知道，这罪万不能认，认了前些年他所有的努力可能都要付诸东流。 “放屁！！” 李元昌豁然起身，直接破口大骂，选择硬刚六十多位大臣。 这一操作，让程咬金这些老油条都惊了，还嫌事不够大？ 只见李元昌大喝：“你们听取吐蕃使臣一面之词，就要陛下严惩大唐的功臣，你们是何居心？！” 他的声音隆隆，一针见血，先攻击对方别有用心。 “你！”杜楚客等人大怒，正要请求李世民拿下李元昌。 这时候，李元昌又大喊道：“出发前，陛下就曾许诺本王有生杀大权，难道你们都忘记了？” 龙椅上，李世民本来想发火，呵斥李元昌，但听到这句话，生生又憋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说过。 李元昌越说越来劲，舌战群儒。 “更改路线，那是出于安全考虑！” “公主病逝，非本王所愿，乃是积劳成疾，军中军医，以及吐蕃的蕃医都可以作证！” “说本王拖延时间，可文成公主身体不适，本王能有什么办法？” “诸位大人，换你们，你们怎么办？” 杜楚客冷笑：“哼，笑话，汉王你倒是质问起我们来了，不管如何，你破坏联姻，公报私仇，罔顾圣意，乃是事实！” “吐蕃赞普为此震怒，造成如此巨大后果，你作为和亲大臣，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李元昌毫不示弱，直接回怼。 “吐蕃的王不高兴，你们就要拿大唐的臣子开刀，你们是替贼找场子了吗？” “你们这些老匹夫，又收了吐蕃多少黑钱？” 毫无遮拦的话一说出来，就震惊了整个两仪殿，多少中立大臣疯狂倒吸冷气。 就连长孙无忌的嘴角都忍不住直抽抽，汉王是真不怕死啊！ 太刚了！ “你！！” “你放肆！”六十多人集体变色，纷纷跳脚，这特么可是要脑袋的，收吐蕃黑钱。 “陛下，汉王狂妄，知错不改，还敢污蔑朝廷大臣，目无法纪，已是无法无天啊，还请陛下立刻收押，予以重罚！” “没错，还请陛下立刻收押，予以重罚！” 六十多名弹劾大臣集体下跪，声音隆隆。 第346章 真龙之怒！ 龙椅上的李世民眼神沉冷，犹豫不决。 李元昌捕捉到这个信号，直接抽出玉腰带，往地上猛然一砸。 砰！ 玉带碎裂。 朝堂禁军纷纷绷紧，手放刀柄。 程咬金等人变色，他要干什么？ 李世民的脸色也彻底变的有杀意，李元昌简直是在挑衅他！ “哼！”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本王去死吗？” “本王两次和亲遭人陷害，遭人泄密，欲除之而后快，本王认了！” “陛下，臣弟这就回府，你下毒酒也好，下三尺白绫也罢，汉王府上上下下也就这么点人，你睁大眼睛，看看臣弟多么孝顺，有事就上，没事就当替死鬼！” 喷完之后，李元昌当朝脱掉王服，往地上一扔，继而气冲冲往外走，俨然一副等死的样子了。 此刻，他其实半真半假。 破罐子破摔是计策，但发泄不满也是真，有事就用，没事就当牺牲品，只为平衡。 群臣惊悚，低着头不敢说话。 两仪殿极其低压。 许多大臣已经觉得李元昌要被废了。 “站住！！” 李世民的浑厚声音炸响。 李元昌走到宫门口的脚步一滞，全身绷紧，但他没有犹豫，转身弯腰跪地，一气呵成。 这个时候再继续我行我素，那就不是战术了，那纯粹是没眼力见，纯找死了。 李世民已经亲自开口，何刚才被弹劾对簿公堂那是两个概念。 只见李世民站了起来，雄武的双眸起伏着明灭不定的火焰，真正的君临天下。 “你刚才说，两次和亲都遭人陷害泄密，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布满冷意，但凡李元昌不回答个所以然来，后果都很严重。 李元昌几个月的时间也不是白准备的。 猛的抬头，神色激动道：“陛下，那吐蕃使臣团知道大唐政事堂商讨之机密！” “那个论钦茯茶说漏了嘴！” “他们知道臣弟一开始反对联姻，并且连删减的那些工匠书籍，他们都一分不差的知道。” “所以，吐蕃使臣团一路上一直在针对本王，事发后，更是连夜千里加急，跑来告歪状！” “试问，政事堂相商，全是贞观重臣，不得外传，谁告诉他们的？” “这难道不是陷害，这难道不是泄密？” 李元昌的声音巨大，完全是豁出去了，要老子死，都别好过！ 长孙无忌，房玄龄，褚遂良等大量顶级大臣全部变色。 朝堂一下子彻底沸腾，这下好，整个政事堂都被卷了进来。 “陛下！” “微臣绝未外传此事！” “陛下，老臣可发誓，绝未外传！” “陛下……” 长孙无忌带头，脸色严峻，政事堂全员集体弯腰拱手，自证清白。 毕竟透露这种事，本身就犯忌讳，政事堂那可是最高决策中心，这里面的消息能传出去，那李世民的底裤颜色也能传出去。 而且这种消息一透露，李元昌被针对那就完全有可能了。 一场出发就决定了被针对的剧本，现在出了问题，到底谁来背锅？ 李世民此刻的脸彻底是气歪了，仿佛整个头顶都在冒烟，双眼吞吐着火焰。 “啊！” 他怒吼一声，单手一拂，龙案上所有卷宗奏折飞了出来，帝冕剧烈摇晃。 砰砰砰砰砰…… 两仪殿上，人人皆恐，无论长幼尊卑，职务顺序，全部跪地，已经感觉到了李世民的真怒！ “查，给朕严查！！” 真龙在咆哮，震荡大唐中枢，经久不绝。 外面杵着的禁军们都为之变色。 “里面发生了什么？？” 很多年了，就连程咬金这些人都没看到过李世民是如此震怒。 这一锅粥，算是彻底被李元昌给搅浑。 太多人被牵连进来，对错已经很难分清，只能是上上下下的彻查，来确定究竟是李元昌在罔顾圣意，还是巧合撞上了有人联手要坑害李元昌！ “……” 不久后，李元昌接受调查，“被暂居”于牡丹苑。 这显然不是无罪释放，如果释放，就该回旧汉王府或梁州。 同样，这也不是监禁，如果是收押就该直接去宗正寺，大理寺这样的地方。 而牡丹苑这个地方就很模糊，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和李泰的芙蓉苑齐名，就连命令也是说的暂居，而不是软禁。 但李元昌也就此失去了和外界联系的一切渠道，他也完全不知道大唐中枢对于和亲一事的调查进入到什么地步，只能静静等待。 他每天被迫只能在牡丹苑赏赏花，喂喂鱼。 负责站岗的也是禁军，生活上的要求一应俱全，只要不是招嫖，不乱跑，李元昌想要什么都有。 但每当李元昌想打听点什么，全部变雕塑，一个字也不说。 连续五天，李元昌在牡丹苑可谓是闲的蛋疼！ 但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到了第六天，终于！有人来了。 是素有房谋杜断美誉的房玄龄，他是李世民亲信，也是出了名的中立派，从不拉帮结派，在朝中也是人缘极好。 无论是长孙无忌这种亦黑亦白的政治人物，还是程咬金等军队功勋，都对其称赞。 李元昌也和房玄龄打过几次交道，印象很好。 当他降临，李元昌就知道自己应该没有大事了，往往皇帝派什么人，就决定他什么态度。 “老臣，参见汉王！” “房公，多礼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本王这里来了，本王还刚说一个人无聊呢，哈哈哈！”李元昌亲自迎接。 此刻的房玄龄杵着拐杖，已是老态尽显，不过按照历史走向，他至少还有好几年的寿命。 “汉王，实不相瞒，老臣此次是受陛下命令所来。”他开门见山。 “噢？”李元昌和其并肩而行：“难道陛下要处理本王，给本王脑袋挪个地方？” 房玄龄被这叛逆的话说的哭笑不得。 “汉王，使不得，可使不得啊。” “您是陛下胞弟，又先后立下大功和苦劳，陛下仁义英明，怎会如此行事？” 李元昌反正也知道自己没大事了，胆子也就大起来了，撇嘴道:”那陛下把本王软禁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非也，非也。”房玄龄连连摇头。 李元昌示意其坐下说，如晚辈一般搀扶，丝毫没有倨傲。 第347章 重磅消息！ 这些小细节也是贞观大臣大部分都对其友善的原因。 “汉王殿下啊，此次和亲失败，甚至爆发了这么大的冲突，这已经是国与国之间的冲突，吐蕃赞普派出密使要一个交代。” “调查期间，若让殿下在外随便出行，岂不是容人话柄？” “再者，若是软禁，殿下还能住的这么舒坦吗？”房玄龄笑呵呵道。 李元昌倒也没有否认。 “那陛下现在派您来，是什么指示？” 房玄龄闻言，面色明显严肃一些。 “关于文成公主之事，朝廷调查的已经差不多了，文成公主病逝，不怪殿下。” 听到这里，李元昌放心一些，几天时间就调查结束，这说明上面压根没有怀疑李素假死，否则往返鄯州查尸体显然不可能这么快。 “至于改道，以及队伍行进等问题，陛下也说了可以理解。” “但……” 李元昌就知道有转折！ “但关于砍杀吐蕃大臣一事，殿下做的有些太冲动了。”房玄龄蹙眉。 “本王只是砍了一只手，当时没要他的命。”李元昌否认。 “汉王殿下，可现在吐蕃密使一口咬定人已经被砍死了，陛下能怎么办？” “双方本就是会盟关系，您可倒好，上去就是一刀，这事大唐理亏啊，陛下只能当对方死人了来处理。” ”这几日，陛下为了稳住吐蕃已经是焦头烂额。”房玄龄道。 李元昌沉默。 房玄龄看了一眼他，又道：“当然，陛下也知您委屈，两次和亲殿下都是出了大力。” “但这件事没有办法功过相抵，如果只是朝堂上大臣们对您弹劾，陛下也说了，他护着自己弟弟没问题。” “可牵扯进了整个吐蕃，现在那边在不断施压，陛下也难做。” 李元昌闻言忍不住一笑，是房玄龄说话漂亮，还是李世民说话漂亮？ 上次吐谷浑的事怎么不护着？这话听一听就行了。 但这件事，他确实不算受害者，反而是始作俑者。 “房公，无需多言，本王砍了人，本王认就是了。”他也给了李世民一个台阶，政治本就是妥协的艺术。 房玄龄露出一抹孺子可教的笑容，摸了摸山羊胡。 而后试探：“殿下，恐怕这还不够。” “陛下想要我如何？”李元昌直接问道。 房玄龄道：“陛下说你虽委屈，但犯错属实，砍人属实，殿下必须要自己到两仪殿在文武百官面前承认错误，认罪受罚。” “同时，要向吐蕃密使赔礼谢罪。” 李元昌蹙眉，第一条没什么，相互给台阶，毕竟李世民也要面子。 但第二条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让本王给吐蕃蛮子赔礼谢罪？” “汉王，不要激动。” “正所谓知错就改真君子，仅仅是赔礼谢罪罢了，吐蕃密使无权对殿下做什么。”房玄龄安抚。 “房公，这是谁出的主意？” “你应该知道此事一出，赔礼的是本王，丢人的是大唐，本王就算再多错，也没必要向吐蕃使臣赔罪吧？” “还有，认罪受罚是什么罪，什么罚？”李元昌警惕，怕被李世民坑了。 房玄龄叹息一声。 “殿下，可能还不知道吧？” “薛延陀南下了！”他语出惊人。 李元昌一震，双眼睁大！ 薛延陀？ 对啊，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贞观十五年大唐和新兴草原霸主矛盾的总爆发！ “他们到哪了？” 房玄龄严肃：“薛延陀兴兵二十万南下，已在漠南缓冲带进攻大唐盟友李思摩，也就是陛下一手扶持的东突厥后裔势力。” “李思摩不是对手，已向长安求援。” 闻言，李元昌心绪难平，这事他是知道的。 大唐灭东突后，采取以夷限夷的政治手段，在漠南建立缓冲带，扶持东突后裔李思摩来维持北方的安定。 而薛延陀正是东突覆灭后最大的权利继承者，李思摩的存在让薛延陀极其不满，认为是大唐在限制他们南下。 再加上薛延陀家底越来越厚，自然就不愿意屈居北方，在古代汉人的中原一直都是香饽饽，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贞观年间其实也是战争不断，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动荡的，只是李世民太强了，来一个灭一个，几乎没人能打进来，才有了盛世之相。 “殿下，现在知道为什么陛下要这么做了吧？” “陛下也不容易，他已经取消了泰山封禅的计划，正在调兵遣将，筹措粮草，打算一举荡平北方，至少保证五十年无忧。” “但军方诸将一致认为，如果这个时候，吐蕃因汉王杀人一事心怀不满，趁机出兵，那么大唐的西侧会遭到巨大的战略压力。” “一旦双方达成结盟，双线进攻，更是麻烦！” “这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所以，殿下必须要稳住吐蕃。” 李元昌闻言，不再有任何犹豫。 这不是小事，历史上薛延陀南下是被摆平了的，但如果吐蕃因为他而出兵，那剧情往什么方向发展就没人知道了。 别的不说，西边的那些黎民百姓就惨了，吐谷浑百废待兴，这个缓冲带根本就挡不住吐蕃。 要让他为了李世民的平衡牺牲，他是不能白干的，但当民族罪人，他绝对不行！ “好。” “本王按陛下说的做，赔礼道歉，本王去！” 房玄龄见他如此干脆，大为庆幸。 李元昌给人的感觉太刚了，前几天在两仪殿上的表现，让他害怕万一李元昌一根筋，宁死不向吐蕃赔礼，那就麻烦了。 不仅他这么担心，连李世民心里都没底，所以派人温和劝说。 但好在，李元昌是明白事理的，大事上不含糊，心里有天下。 “殿下胸怀，宽若洛水，老臣佩服！” 李元昌直接站了起来。 “殿下，去哪？” “找吐蕃使臣啊，他们不就是想要出气么，本王去就是了。”李元昌道。 房玄龄哭笑不得，跟着起身。 “殿下且慢。” “您这么去可是不行的。” 第348章 李泰提前下线 “放心，本王给他们提俩果篮。”李元昌半开玩笑道。 房玄龄这等稳重老臣都被逗的哭笑不得，眼泪直出。 继而又欲言又止。 “房公，你是本王敬仰之人，有事就直说。” “本王虽然脾气不好，但毕竟国家有难，本王责无旁贷，低头就低头。” 房玄龄闻言颇为动容。 “汉王高风亮节，老臣自叹不如，不过，这个……” 他拉长声音：“您也知道，口头上的赔礼只是一个面子，吐蕃想要的显然不止这点表面功夫。” 李元昌挑眉：“所以？”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要做个样子出来。” “如何做？” 房玄龄斟酌语句道：“陛下的意思，改殿下梁州刺史兼大都督的职位为遥领。” “收回所有加封食邑，发配边军。” 轰！ 此话如晴天霹雳，让李元昌瞬间炸毛。 他愿意顾全大局赔礼道歉，但不代表愿意被一撸到底啊。 遥领，就是把实权全部变为虚衔。 把梁州经营的一切交出去。 虽然这是李世民的权利，但他这事可就干的太损了，这事他李元昌认了，那就是冤大头了。 ”房公，本王要面见圣上！！” 房玄龄苦笑：“殿下，不要激动。” “陛下说了，只是做做样子，否则惩罚不够，吐蕃那边难以息事宁人。” “息事宁人，也不是这么来的吧，以后谁还敢帮陛下做事？” “那吐蕃人就是恨不得除掉本王，因为本王限制了他们对大唐的索取，所以他们记恨！”李元昌大为不满，绝不妥协！ “殿下，您说的陛下岂能不知？” “若陛下不在乎不考虑殿下的感受，何必让老臣专程走一趟，直接下令不就行了？” 房玄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陛下没有忘记殿下的功劳，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陛下说发配殿下去边军，殿下可知什么意思？” 李元昌蹙眉：“什么意思？” “此次薛延陀南下，陛下是肯定要灭他们的，如果没有意外，主帅大概率会是李勣。” “所谓发配边军，就是把殿下打进去领一个小职，名为发配，实为镀金，仗打赢了，依靠军功，陛下不就把殿下给升回来了吗？” “这样，也能堵住悠悠之口。” “即便吐蕃不满，但那时候薛延陀已经解决了，北西双线的危机也不会发生。” “至于梁州那边的人事，更不会有变动，文由王弘直领，兵由宋予，万均继续带领。” “殿下在梁州干的好好的，陛下是不会轻易拆散的。” “就这么跟殿下说吧，陛下就是担心殿下牛脾气上来，宁死不妥，闹的无法收场，所以派老臣前来事先跟殿下通气。” “薛延陀南下现在是朝廷的首要大事，任何人不可阻拦！” 房玄龄时而温和，时而严肃，暗示李元昌不要由着性子，李世民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非常照顾了。 换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还派他来劝说，君永远是君！ 李元昌当然也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的潜台词。 如果按照房玄龄这样说，那倒的确不算委屈。 “还有！” 房玄龄犹豫了一下，忽然道：“殿下前几日在两仪殿抱怨之事，可还记得？” “你是说泄密？”李元昌眼神肃杀。 房玄龄点点头。 “此事牵扯巨大，但陛下彻底严查了。” “陛下未公开，但……魏王被圈禁了！”他眼神凝重。 李元昌的心中轰然一声巨响，掀起无边骇浪。 李泰是谁，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儿子，一度被认为是唐帝国的接班人，即便上一次被李元昌搞的丢了文学馆，可依旧重新爬了起来。 按照历史走向，李承乾造反后，他都仍然风光的一段时间，可现在居然被圈禁了，这可和历史走向完全不同！ 圈禁这玩意，对于一个亲王来说，是仅次于赐死的惩罚了，属于顶格！ “房公的意思是陛下已经查明是魏王在泄密？” 房玄龄轻轻摇头：“殿下，老臣不清楚，陛下并未公开。” “但陛下前脚下令彻查，后脚就圈禁魏王，甚至下令在括地志上除名魏王。” “许多事情心里明白就好,老臣提及此事是想让殿下知道，陛下秉公办事了，算是给殿下一个交代。” 李元昌闻言，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实则笑开了花！ 生儿子都没这么高兴，哈哈哈！ 大唐的括地志有点类似于明朝的永乐大典，只是规模没那么大，属于国家传世瑰宝，一开始就是让李泰领着一大帮人办的。 这玩意都被除名了，李泰是真提前下线了。 泄密高层秘密，公报私仇，触及李世民的底线了。 “原来如此。” “房公，其实陛下做不做这些，本王都不会说什么，也会听从招呼的。” “本王一向听话。” 房玄龄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这马后炮……他信，他就有了。 “咳咳咳。” 李元昌脸不红心不跳。 “那个，房公，咱们现在走？” “在这里待的骨头都要生锈了，赶紧的吧，本王去给吐蕃密使赔罪，认罪受罚！” 他满意了，彻底满意了，李素自由，李泰被圈禁，而他的代价也只是认个怂，走个过场，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不能回梁州，要加入对薛延陀的战争。 但这已经是圆满结局了。 房玄龄笑呵呵道：“殿下莫急，这会早朝早就结束了。” “明日一早吧。” “明日早朝，会有人来接殿下，到时候殿下……” 房玄龄又和他说起了具体细节，再三强调李元昌不能犯浑，给吐蕃那边赔礼道歉要真诚，以大局为重。 就算吐蕃密使故意挖苦，也不能乱来，而且最后还得跟李世民一起演一出戏，一场李元昌不服被撸，但被迫接受的戏码。 二人相谈甚久，这也是李元昌和李世民的第三次君臣合作。 当事情敲定后。 房玄龄功成圆满的复命。 而李元昌的妥协，李世民对此也颇为满意，让他见了汉王府的亲信。 第349章 兄弟连线，共赴战场 翌日。 两仪殿上，剧本如设计般走。 李元昌先是当着文武百官认罪受罚，而后向吐蕃密使赔礼道歉。 态度和之前天翻地覆，也不回去等三尺白绫了，也不喊委屈了，一度让文武百官大跌眼镜。 但朝中以长孙无忌的老狐狸们都明白，这背后多半是陛下和汉王之间的某种默契。 期间，不出意外的吐蕃使臣得理不饶人，认为赔礼道歉不够，严厉要求以命抵命。 此事遭到了大唐文武百官的一致反对，没有人敢去赞同的。 因为吐蕃施压，就要处死大唐的亲王，这已经不是对错问题了，这是国家尊严问题。 李世民严肃拒绝，而后下达了对李元昌的“最强罚单”！ 罢黜实权，改为邀领。 收回加封食邑，盐井等大量经济赏赐。 并且发配至边军，当了个粮草押运官，大概也就是一个六品军需官的级别，在边军里都属于打酱油的那种。 罚单一开，震惊全朝。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纷纷开口，替李元昌求情，认为这样的处罚太过严重，几乎可以说是一撸到底！ 以前立下的所有功劳，全部被倾覆。 就连魏征都罕见开口求情，说没了李元昌，这不利于梁州的发展，应当酌情处罚，至少保留其一定的权利。 李元昌也配合着激烈不满，表示冤枉。 最终成全李世民，当着吐蕃密使的面愤怒呵斥，宣布执行到底！ 两仪殿一波三折的最终推送至高潮，吐蕃密使也算是满意，不再揪着不放。 紧接着，李元昌便被逐出了两仪殿，后面发生的事无论是薛延陀南下，还是和吐蕃会盟联姻的后续处理，他就不得而知了。 仅一天，消息传开，震惊帝都! 上至王公贵族的家里，下至青楼巷尾的街头。 “汉王怒砍吐蕃大臣，被一撸到底”，两句话直接刷爆了长安的街头巷尾。 诗坛文坛，各说纷纭。 民间送其美誉，拳打驸马，刀砍蕃臣，无法无天李七郎，长安猛人梁州王！ 已经回到旧汉王府的李元昌第一时间给梁州送去了家书，否则汉王妃他们得知长安的事，非得吓的茶饭不思。 另外，他在家书中正式告知家眷，自己暂时回不去，甚至要错过秦可玉她们的生孩子的时间。 对此，他很自责也很无奈。 另外他还单独给李素带了一封信，信中不免交代其不要自责，等待自己回去。 写完家书，李元昌就等着应召入伍了。 “大哥！！” “大哥！！” 安静的汉王府突然响起了大喊声。 李元昌从榻上坐起，快步走了出去，只见程处亮，尉迟宝琪四人都来了。 “四位贤弟。” “你们怎么聚到一起了。” “哈哈哈！！”程处亮和尉迟宝琪放声大笑，直接冲了上来，忍不住就嚷嚷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 “这次薛延陀南下，我们也应召入伍了！” “啊？”李元昌惊呼，眼睛睁大。 “真的假的?” “真的，大哥，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要不然咱们能从外地回来吗？” “家里老头发话了，替咱们争取了一个机会，也去历练历练！”程处亮激动满脸通红。 “大哥，咱们可以并肩作战了！” 李元昌微惊，程咬金和尉迟恭是真狠啊，这打仗可不是开玩笑，会死很多人的。 把自己亲儿子往战场上送，这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好了，好了，别特么嚷嚷了，搞的全天下谁不知道一样！”李崇真一脸妒忌和不爽道。 “哈哈哈，崇真，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尉迟宝琪嘲笑。 “宝琪兄，你少说两句。” “崇真兄，没事，这不是还有我陪你吗？我也去不了。”唐蒙笑着安抚道。 唐蒙本就是文臣之后，压根也不适合打仗，不在行列不足为奇。 但李崇真显然是想去的，但他老爹李孝恭基本上已经隐退了，跟李靖一样，功劳太大，明哲保身。 他没能进入此次出征行列，跟其老爹隐退应该有很大关系。 “好了，好了，别吵了。” “这上战场能立功，不上战场也能嘛。” “你们四个来本王这里不会就是吵架的吧？本王可是被一撸到底，你们还在这吵来吵去的。” 此话一出，四人争论这才停止，猛的想起正事。 “诶，对啊！” “大哥看我，险些把这事给忘了，大哥你这次怎么这么冲动啊，你去和个亲，咋把人吐蕃的大臣给砍死了。”程处亮瞪大铜陵大眼，就连他虎犊子都觉得李元昌简直无法无天。 四人齐刷刷看来，一副担心又好奇的样子。 “汗！” “说来话长，不过，都过去了，砍都砍了，本王还能给他接回去不成？”李元昌打趣。 噗…… “哈哈哈！”四人没心没肺大笑起来。 唐蒙倒是贴心安慰：“大哥，你人没事就好，咱们一回来就听说了此事，便立刻赶来了。” “没事，此次薛延陀南下，是个建功立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仗打的漂亮，还能再升回来的。” “没错！”李崇真花花公子的脸上严肃。 “处亮，宝琪，你们两个平日里最能打，这次就你们两个成功参与了作战计划，你们两个可要帮大哥立下战功，来个绝地反击！” “否则你们两个就不用回来了！” 程处亮，尉迟宝琪大黑脸严肃：“那是自然！” 李元昌感动，但也哭笑不得：“自然个屁，本王这次只是军需官，又不是统兵大帅。” “你们管好自己就行，活着去，也要站着回来。” “战场上刀剑无眼，本王这次也没办法保护你们！” 他极为严肃，他宁可程处亮二人一辈子平庸，也不想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大唐肯定能打赢，但问题是，也要死人的啊。 “嘿嘿嘿。”程处亮贼笑：“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军需行列呢？” 闻言，李元昌眼睛猛的睁大。 再看这两黑汉，都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大哥，卢国公二人给他们也安排进了军需!”李崇真看不惯二人得瑟，直接不让他们卖关子了，引得二人一阵呲牙咧嘴。 “噢？具体呢？”李元昌眼睛一亮。 第350章 俊俏书生 “大哥，这个就不知道了，朝廷还没有下达正式的书文，上面还在统筹呢。” “走，咱们坐下说。”李元昌拉着四人往里面走。 五人才刚坐在凉席上。 “具体隶属虽不知道，但肯定都在军需后勤里面，我老爹说了让我们跟在您的屁股后面，听你指挥，我老爹说你肚子里鬼水多，能保命，混功劳。” 噗！！ 李元昌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天女散花。 “啥玩意？啥叫我肚子里鬼水多？” “嘿嘿嘿，我老爹说话难听，大哥别介意，但这是夸人的。”程处亮贼笑，一直都很兴奋，终于能和李元昌一起并肩作战了。 “对，我爹也说了，说是让我跟着殿下混，准没错。” 李元昌哭笑不得。 这特么是骂人，还是夸人啊！ 但不管如何，这确实很信任了，相当于是托付给了自己。 再有，这两个老妖怪可能看出了什么，知道自己就是去镀金的，连带着想让自己儿子也坐个快车。 贞观名臣，没有一个是傻的啊。 “原来如此，那也好，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如何划分的。”李元昌嘀咕，也想和两个好兄弟一起。 李崇真道：“大哥，应该是快了。” “三军打仗，粮草先行，你们都隶属后勤，估计比大部队还要更快开拔。” “我听我爹分析说，可能就是这两天了。” “漠南的李思摩我爹还见过，打仗不行，说是三战连败，一路丢盔弃甲，派人入长安求救就求了数次了。” “三万大军，让人家一千人给堵着杀。” “他奶奶的，三万人让一千人揪着打，丢人现眼的，要是让俺去，俺不得把薛延陀吊着打！”程处亮撸着袖子，和大多数年轻人第一次上战场后一样，一副亢奋样子。 但基本上经历过一次，就不会这样了。 尸山血海，相互倾轧，人命还不如草芥。 “就是，太废了，看我大唐天兵上去，怎么教薛延陀做人！”尉迟宝琪也是一脸傲视。 李元昌忍不住一笑。 “二位贤弟，咱们是打辅助的，你真以为一线战场能上咱们？” “那不可能一个敌人都看不到吧？”二人瞪大眼睛。 李元昌道：“这个确实不好说，粮草一般都是高危目标。” “但一般不会派咱们这些后勤上去对阵，就算遇到了，你二人也不能这么自大，你们是第一次上战场，薛延陀是北方游牧民族，战斗力不弱的。” 李崇真接话道：“是啊，大哥说的没错。” “北方蛮夷大多彪悍，吃生肉的，此次来犯人又多，大唐也有后勤压力，我爹说可能一时半会还打不完。” 闻言，李元昌突然蹙眉。 他猛的想起历史上对薛延陀的战争，虽然也顺利，但大唐总共持续了四年多，分为了好几个阶段。 不得不说，李孝恭预测的很准。 “大哥，你怎么了？” 李元昌回过神，笑道：“就是突然想起汉王妃她们了，本王出来已经大半年了，这一打仗，本王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呢。” “这搞不好，回去了，孩子都不认识本王了。” “唉！” “自古忠孝难两全啊。”程处亮叹息，还吹了一下茶水。 李崇真和唐蒙眼神无语，没墨水硬装。 “哈哈哈!”李元昌放声大笑。 “咋了，用错了？书上是这么说的啊！” “也算对，也算对，一个意思。”李元昌要被程处亮这活宝给笑死。 “好了，不说这个了，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打多久，自然有人定夺，咱们就不操那个心了。” ”好不容易聚一次，不如出去放松放松，等开拔了，就没机会了。”李元昌主动提议。 四人眼睛唰的一亮。 “好主意！” “去哪？” “先出发，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出发。”李元昌噌的一下站起来，家中喝酒总是差点意思。 文成公主“死后”，赤炼和吴雨就保护着李素回了梁州，他这身边也没个女人，可是许久不近女色了。 “哈哈哈，走！” “出发！” 四人豪气万丈，正所谓意气相投也。 “……” 当天夜里，李元昌便再度本色出演，在花船上豪掷千金，引得无数清倌人倾身起舞。 这一夜，五人尽兴而为，酣畅淋漓。 程处亮，尉迟宝琪纷纷发下誓言，要一战成名，和李元昌一起建功立业。 李崇真，唐蒙也下定决心，要冲击更高的职位。 这不仅仅是寻花问柳，更像是一场大干一场前的狂欢。 李元昌一夜未归，宿醉于花船。 次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嘶！” 他倒吸着冷气，拍了拍脑袋，古代版本的蒸馏酒没有掺假，是真烈啊。 “汉王殿下，您醒了？” 一个脑后插着簪花，身材风韵的半老徐娘款款而来，自带一股胭脂气。 李元昌记得她，是这条花船的东家，带了十余名清倌人，性格不错，长相也好看，放在后世妥妥的熟女御姐。 但在古代，就属于徐娘半老了。 “三娘，多谢昨晚招待。” “这是你的。” 李元昌很大方的给了一张飞钱，上面存有六十贯。 从赏钱来说，这已经是天价了，换算后世相当于直接打赏了十几二十万，在长安也不多见。 “汉王殿下，这……”霍三娘犹豫。 “拿着吧，应得的。”李元昌笑道，财大气粗。 “殿下，不，这个奴家真不能要。”霍三娘给推了回来。 “您看，您已经给过不少钱了，而且昨夜您醉酒，奴家也没能伺候殿下。” 李元昌笑道：“过夜钱。” “过夜钱，这……不是有人付过了吗？” “付过了？”李元昌愣了一下。 “谁？汉王府的人？” “不，是一位俊俏书生。” “俊俏书生？”李元昌错愕，他汉王府就没有一个俊俏书生的。 “噢对了，殿下，那人给过钱后，还留了一张字条，说是等汉王醒了，交给您。”说着，霍三娘毕恭毕敬递出一张字条。 李元昌打开，里面写着“提前祝汉王殿下北征得胜，前途似锦，这顿酒，我请了。” 没有署名，一开始李元昌怀疑是长安某些人物为了跟他套近乎留下的。 但越看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第351章 正式发兵！ 这字迹娟秀，有些像女人的笔触，但起落又带着一种凌厉感，怎么……怎么有点像她的笔迹？ 他猛的一下蹿起。 “人呢？” “人在哪？”他大喊，一把抓住霍三娘，把霍三娘抓的吃疼。 “殿下，早就走了，得一两个时辰了。” 闻言，李元昌冲到花船的窗户，一把拉开，岸边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可无论怎么搜寻，都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他蹙眉，再次看向手中字条，越看越像是武媚娘的笔迹！ “付钱那人是不是这么高，眼睛很大，眉眼有股凌厉英气，皮肤很白，像是女扮男装？” 霍三娘点头：“好像还真有点。” “他的扈从称他为凌公子。” 李元昌蹙眉，凌公子？ “殿下，怎么了？”霍三娘疑惑。 李元昌摇摇头，目光略显复杂，他感觉自己有点草木皆兵或是妄想症了，武媚娘不可能出现在长安的。 而且自己要参与北征的事尚且没有完全披露，只有朝中之人大概知道，她哪里来的渠道知道这些消息。 不过，这人是谁呢？ “没事，没事。”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见李元昌神色古怪，霍三娘主动提议：“殿下，您昨夜宿醉，想来是有些不适，不如泡泡澡，冲冲疲乏？” “若不嫌弃，三娘亲自陪您。”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收起纷飞的思绪：“好。” “殿下请随三娘来。” 霍三娘将他带到了花船的另一船舱，不大，但五脏六腑俱全，热水也已经烧好。 哗啦啦！ 李元昌如同刀刻的挺拔身体一点点没入温热的水中，而后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以至于褪去外衣，只穿着单薄轻纱，帮忙搓澡的霍三娘，他都没怎么关注。 霍三娘也是头一次见对她没兴趣的男人，她可不是接待客人的，她只是东家，这么主动李元昌却连手都不碰一下。 “殿下，您可需要一些其他的伺候？”她轻声，看似请示，实则暗示。 “不用。”李元昌脱口而出，脑子里还在想那张字条。 霍三娘眼睛闪过一道失望。 第一次主动，结果被拒了。 “殿下，花船上有年轻貌美的清倌人，她们对殿下都很仰慕，若殿下不喜欢我，我可为殿下找人来。” 李元昌听出她的讨好之意，笑道：“本王不喜欢年轻的。” “那殿下喜欢什么样子的？”霍三娘好奇。 “本王喜欢别人的。”李元昌打趣笑道。 “啊？” 霍三娘闻言花容古怪，继而啼笑皆非，这是什么癖好？而且也太直接了，不把她当外人啊这是！ “那，那我给殿下装一下？”她犹豫试探，不想放弃。 李元昌挑眉：“当真？” “我试一试吧，三娘不是接客的，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还望汉王不要见怪。”霍三娘尴尬表示。 “当然，我只是仰慕汉王，汉王也不需要给我钱财，若汉王愿意的话。” 李元昌闻言一笑，给他突然整不好意思了。 “……” 午后。 李元昌才上岸，回了汉王府。 才刚到，就收到了足以载入史册的重磅消息。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一大早朝廷就派人来了，陛下正式下达募兵令和讨伐令了！” “李勣为主帅，薛万彻为副帅，另点将阿史那舍尔，张俭，李道宗，李大力，执失思力等十余名大将！” “集结中央禁军，及长安部分精锐府兵，缘边二十多州都督府兵，以及归附的突厥，铁勒，契丹等多支军队，兴兵十四万北上，誓灭薛延陀！” 轰！ 李元昌心中巨震！ 这么快？ 李勣，薛万彻，阿史那，李大力……全是名将啊，名帅都好几位。 李世民安顿好吐蕃，这一出手，就是名将齐出，是要把薛延陀老巢的鸡蛋都摇浑了的架势啊！ 他不由浑身热血沸腾，又赶上一桩历史大事，这属于是开疆拓土了，而且能和李勣，薛万彻这些顶级猛人一起作战，不失为一大成就啊。 “殿下，朝中来人已经下达指令，任命您为蓝田府兵仓曹校尉，让您即刻去蓝田县报到，不得有误！” 闻言，李元昌脸瞬间垮拉下来。 说是让自己发配边军，戴罪立功，当六品军需官，怎么临阵又给降级了？ 好歹也给个级别高点的职务吧，一个亲王去做仓曹校尉，手底下就三百人。 这特么不是剿匪，而是真正的战争！ 说出去都有点丢人。 一旁，郭超等人面色也是尴尬，怎么这么低？跟他一个段位了。 在大唐，军队划分是有严格规定的。 如此来算，李元昌甚至没有进入中央禁军那一块，进的是长安周边的府兵，虽也是精锐，但属于第二档了。 不仅如此，在长安精锐府兵这个框架里，再划分到后勤这一块，仓曹校尉他都不算管事的。 仓曹管粮草器械，参军为首，手底下校尉不止一个，专门是搞押运的。 说白了是出力的，不是决策的。 李元昌心里直骂娘，严重怀疑被李世民阴了，他绝对也是在安抚弹劾自己的那些势力。 否则不可能临阵降级，又给个这么小的官，一丁点决策权都没有。 “还有呢？” “可有说上级是谁？” “殿下，这个就不知道了，只是说让您立刻前去报到，另外特别交代，考虑到您身份尊贵，兵部上报之后允许殿下自带百名亲卫。” “不过要全部进入府兵体系，听从统一指挥。” 李元昌闻言，虽不高兴，但军令如山，这不是开玩笑的，此刻去找李世民，就是没眼力见了。 “罢了！” “郭超，迅速点兵一百，赶赴蓝田县！” “时间紧急，除必要辎重外，一律不得自带，以免让人说闲话。” “是！！” “本王出征之后，你们剩下人员把长安的汉王府看好，梁州家书不知寄处，汉王妃等人的回信会先到长安，到时候一定记得及时送往前线！” “是！！” 在一声声大喊中，战争的紧绷氛围，终于还是蔓延到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第352章 码人救火，军情紧急！ 这和松州，高昌的战事级别完全不同。 前者只是小打小闹。 而薛延陀南下规模巨大，二十万铁蹄，连李世民都不得不抽调这么多的精锐，中央禁军体系也出动，足见重视。 李元昌对此也是极为上心，哪怕只是个押运官。 一，这是开疆拓土的民族大事。 二，早点打完，他可以早点回家，若真打四年多，那太久了。 蓝田隶属于长安周边县城，全程距离仅仅五十里左右，轻装上阵，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便到。 紧邻长安，这是一座极为美丽的县城，富饶而又繁华，像是动漫里的精致小城一般。 但当大唐的战争机器一发动，这里立刻又成为兴兵之地。 李元昌抵达此处时，兵马器械正在不断运输，大量的府兵正在汇入，报道，集结。 而且从士兵到百姓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害怕，任何抗拒，有的只是士兵的亢奋和跃跃欲试，有的只是百姓的夹道欢送，鼓掌叫好。 那些老人，女人送走自己儿子和丈夫时，满眼都是骄傲。 这就是大唐，尚武，凝聚力强，人人皆有信仰！ 无论后世人如何评价李世民，无论他是否无情，但无可争议的是李世民绝对当得起千古一帝。 秦始皇厉害，但他的百姓苦。 汉武帝厉害，但他的百姓苦。 只有李世民兼顾厉害的同时，能做到粮价仅一文，能做到国内太平，连税都很少。 百姓拥护到这种程度，其实答案已经很清晰。 李元昌一路进入蓝田县仓曹官署。 这里比折冲府都还要忙碌，大量的车马聚集，大量的军人驰骋，正如李崇真说的一样，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仓曹校尉，汉王李元昌到！！” 随着一声呐喊响起，官署内齐刷刷的目光看了出来。 仓曹校尉和汉王这两个词不足为奇，但放在一起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铿铿铿！ 李元昌龙骧虎步进入大堂。 所有人起身行礼：“我等拜见汉王！！” 其中就包括蓝田县仓曹参军，恭云。 李元昌行插手礼：“诸位同僚，无须多礼，这里没有汉王，只有校尉李元昌。” “李元昌奉命报到！” 所有仓曹的押运官全部面色古怪，有点不适应，汉王的名声谁不知道，打的都是驸马，砍的都吐蕃大臣。 在吐谷浑，两百追着两万锤。 怎么被安排到他们这里，当个小小的押运官了？ 而且现在朝他们行礼，他们有点不敢接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不敢接话。 李元昌看着满堂人员静默，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可能有点影响工作了。 二话不说，他先将自己刺绣有王纹的宽袍脱了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换上了校尉的盔甲，表明态度。 “诸位同僚，本王……我李元昌奉命来此，和大家是一样的，都是北上打薛延陀的。” “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生死相依的袍泽，无需在意我的身份。” 满堂粮官和押运校尉立刻毕恭毕敬。 “是，汉王殿下！” “殿下，还请入座。”恭云伸手，特地让人搬了一张椅子。 但李元昌坚持站在押运官的横列里，不想搞特殊。 对此，恭云也不好强求。 “诸位，本官已经接到兵部敕令，兵部要咱们在六个时辰之内迅速开拔，押运护送蓝田县三千府兵的十日粮草，及兵马器械先行，最终抵达幽州会师，等待下一步命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六个时辰？” “这么紧？” “人都还没凑齐，这怎么来得及？” “是啊，兵马器械出库，都需要时间！” 李元昌倒是唯一一个不震惊的，他知道高层内幕，李思摩在北方快被薛延陀按在地上摩擦了。 李思摩的人一旦全面溃败，二十万铁蹄将直接碾进大唐本土，而且李世民一手扶持的亲唐势力也将灰飞烟灭。 这种情况，兵部压力也大，必须立刻码人入场救火！ “好了，都别吵了！” “上面说了六个时辰，就只有六个时辰，与其在这里抱怨，倒不如赶紧行动，军令如山，谁拖后腿，谁就要军法从事！” 押运官们个个面容难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现在本官下发任务！” “四仓曹粮官，迅速开仓，清点数目，一斤一两都不能错！” “是！” “贺书，张晃，你二人各率两百士兵，携八百民夫，负责粮草的装车和押运。” “龚紫，你率两百士兵，携四百民夫，负责辎重器械。” “曹真，你率两百士兵，携四百民夫，负责战马。” 说着，他看向李元昌。 “殿下，你率三百士兵，无需携带民夫，负责药物杂物，先行一步进行开路。” “本官殿后，协调全曹。” “是！” 数名校尉及相关的粮官全部抱拳。 “且慢。” 李元昌站了起来，他这任务明显就是给了最轻松的，属于是特殊照顾了。 “参军大人，我部人马最多，不如让我来押运粮草吧。” “殿下。”恭云欲要劝说。 “还请参军大人成全。”李元昌坚持。 恭云见状，也只能松口：“好吧，那本官再给殿下多调一百人，共四百人，携八百民夫负责粮草。” “是！”李元昌拱手。 “诸位，时间紧，任务重，速速准备吧！” “是！！” 随着一声大喝，所有押运官不敢停留半分，纷纷前去准备。 这从古至今，后勤押运都是一大要命的事。 “殿下！” 恭云忽然追出，叫住李元昌。 这是一个快五十岁的军中老辈，国子脸，模样方正，脸上和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一步步做实事上来的，而不算靠裙带关系。 “参军大人。” 恭云拱手：“殿下，本官没有其他意思，您虽声名远播，曾两百破数万，但押运和打仗是两回事。” “押运看天气，也是个细致活，您要做好最坏打算。” “若粮草出现问题，蓝田府兵就得迟到，全曹都要被严惩。” “您一定要小心，除了准时到达，其他的都不用管，特别是民夫，特别是到了战场。” 恭云暗示，全是经验之谈。 在古代，押运粮草不力，跟护纛营守护纛旗不力是一样的，不问缘由，直接处死。 而押运粮草自古也是一个高危活，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妇人之仁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李元昌听懂了暗示，对恭云印象不错，他本还担心有上级因为阵营问题刻意刁难呢。 “多谢参军大人，卑职明白。” 二人行插手礼，而后分开，分头行动。 第353章 开拔风波 六个时辰出发，这对于所有押运人员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李元昌自己也是十万火急，以最快速度集结了自己手下的四百人，其中一百人是随行而来的亲卫，另外三百人则是蓝田县的后勤士兵。 虽同属府兵，但因为是干后勤的，装备都差了一截，除非前线兵员打空了，这些人是不会上一线的，本身也就是“替补”。 当人员聚集，三百人里出现了两个又高又壮，站在人群里跟牛犊子似的黑汉。 那一看，明显就不是普通预备役能养出来的。 “一队旅帅，尉迟宝琪参见校尉大人！” “二队旅帅，程处亮参见校尉大人！” “三队旅帅，突思通参见校尉大人！” 三人行礼，尉迟宝琪，程处亮二人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李元昌也是会心一笑，他就说一直没遇见二人，以为是被安排进别的校尉手底下了。 但他小看程咬金，尉迟恭了。 不过，这着实不算是走后门捞好处，押运是苦力活，很难争到军功，风险还大，而且区区一个旅帅而已，还是预备役后勤人员。 真要安排好处，一般都是往主帅营那边走。 传到李世民耳朵里，李世民也只会觉得二人对自己儿子苛刻，纯粹是入军历练的。 “很好！” “人都到齐了，时间还有六个时辰不到，咱们就按五个时辰来办！” “此次押运粮草共有三千二百石，还有七百牲畜，以及各类补给锅具，量大任务重，刻不容缓！” “速速行动！” “是！！”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四百黑压压的押运队伍，开始一股脑的涌入仓曹。 按照换算，三千多石等于接近四十万斤，这还仅仅是蓝田府兵前往幽州路上的口粮。 真正支撑作战的粮食，压根就不会从长安调，基本命令下达，都是由前线几十个州调拨。 而马车数量吃紧，至少近三分之一的粮食都需要民夫和押运士兵靠身体背。 光是一个蓝田县，后勤人员就动员了数千人，而整个军队十几万人，要动员多少后勤？ 果然，古代大军团作战，后勤人数可能比军队都多。 光是统筹，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李元昌带了四百人，八百民夫，直接焦头烂额！ 他算是见识到了，比起此次出征，他参与的剿匪，平叛，还真什么都不算。 仓曹这边已经是人满为患，乱作一团。 “快！” “让开，让开！” “前面的在干什么？那个营的！” “滚开！” 大量的物资出库，装车，造成了人员，马车的拥堵! 都想要赶紧开拔，人挤人，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冲突，谁都想要先走。 “你吗的，你特么眼睛长屁眼上了，没看见我们先来的！” 李元昌隔了百米，都听到了程处亮那牛嗓子。 眼看要打起来了，他赶紧飞身奔跑过去。 砰！ 李元昌架住了程处亮沙包大的拳头，整个人身体都是一晃，这家伙力气太大了。 “大哥……” “军中称职务！”李元昌大喝。 “是，校尉！”程处亮一凛，感觉到了李元昌的肃杀。 “怎么回事？” “校尉，他们插队！” “殿下，是我们先来的！”两边人马一下子就吵起来了，乱作一团，李元昌连听都听不清。 但其中一人是负责辎重运输的校尉龚紫，也就是程处亮刚才想要揍的人。 旅帅揍校尉，这程处亮是真虎，入军第一天就要打上级，这特么一拳真下去了，程处亮是要被军法从事的。 但李元昌的脸都差点没黑了。 “够了！” “程处亮，滚后面去。” 程处亮不服气的瞪了对方一眼，然后闷闷不乐的走开了。 “龚校尉，你们先走。” “是我的人不对，还请恕罪。” 见李元昌都这么客气了，虽不爽程处亮，龚紫也不好多说什么:”多谢殿下！” 很快，在李元昌的安排下，现场的拥堵稍微缓解，开始运转。 李元昌在角落的石盘上找到了程处亮。 “都是一个仓曹的，上了战场死都要死在一个坑里，闹什么闹。” “大哥，你咋帮着外人？”程处亮瓮里瓮气。 李元昌被气笑：“我不拦着你，你小子就等着进大牢吧！” “你一个旅帅，上去就干校尉，让你当了将军，你特娘的不得带人打主帅！” “亏你想的出来，若不是卢国公有先见之明，你还没开拔，你就完犊子了！”他没好气。 “是啊，程兄，军中可不是你家，军法无情的，谁都一样。” “殿下是为你好。”突思通走来劝道。 他是胡汉混血，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却是李元昌手下三个旅帅最靠谱的一个。 程处亮心虚：“有那么严重吗？” “你，说，呢！”李元昌没好气的一字一句。 程处亮意识到严重性，心虚笑道：“这……俺不也是着急吗？六个时辰不开拔，大哥你就要挨板子。” “你也知道！” “好了，别废话了，赶紧起来，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李元昌蹙眉。 程处亮虽然脾气有点暴，但对李元昌还是言听计从的。 “是！！” 虽然上下都在争分夺秒，但仓曹是一个围合式的建筑，出去的通道只有四条，相对狭窄。 由于军情紧急突然，各押运队伍都堆在一起了，导致怎么快也快不起来。 大量粮草装车了，都运不出去，不仅出不去还占着位置，后面的民夫甚至都进不来。 “大哥，这怎么是好？” “特娘的，那几队人是老手，太能插队了！”程处亮骂道。 李元昌爬到最高处，往外一看，黑压压的一片，不亚于一场“晚高峰”。 他眉头紧蹙，当机立断。 “处亮，宝琪，把这面墙直接推了！” 推了？ 士兵们惊诧。 李元昌才不管合适不合适，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程处亮，尉迟宝琪双眼一亮，来活了！ “是！！” 二人大喝一声，甚至连人都没有叫，一左一右犹如黑煞门神，一起发力，肌肉如磐石绷紧。 “啊！！” 二人怒吼，墙壁开始颤抖，抖落沙尘，甚至出现裂纹！ 第354章 空降重担 恐怖的力量，让整个仓曹的人震惊，这特么是人？？ 下一秒，轰隆！！ 墙壁直接倒塌，飞尘冲天，露出了一条通道来。 即便古代的墙壁不是什么钢筋混凝土，厚度也不够，但那也是墙壁啊，就这么被两个人轻松推垮。 “神力啊。”郭超汗颜，他曾任边军，边军都很少见这种力量的。 一般这种怪胎，是要被选入陌刀队的。 随着墙壁倒塌，不断扩大，一条宽阔的通道出现，李元昌一声令下，粮车开始络绎不绝的往外送，速度极快。 见到李元昌这么做，其他几个校尉也纷纷效仿，不过他们动员了大量人员，费了好大劲才把墙推垮。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在李元昌的带头下，整个仓曹的围合墙壁几乎全部被铲平。 装车速度开始暴增，整个仓曹也不再拥堵，络绎不绝的车队开始朝蓝田县外出发。 五个时辰多一刻，全军正式开拔。 紧锣密鼓的开拔一结束，几千人松一口大气，可还没松多久，兵部追加敕令又到。 兵部要求所有后勤队伍十七日之内必须抵达幽州。 敕令一到，全军绝望叫苦！ 长安距离幽州的距离，哪怕是轻装上阵全速赶路也需要十天，而兵部只给十七天的时间就要后勤队伍抵达幽州。 那可不是轻装，而是重装，所有的辎重后勤全部都是累赘。 “大爷的，就给十六天！” “疯了吧？” “长安过去，可是有足足两千多里，再有驿道，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这能完成吗？”程处亮，尉迟宝琪等人抱怨，脸色难看。 “如果完不成，兵部也不会下这样的指令，走驿道应该是没有问题，只是得祈祷老天爷千万不要下雨，或是遇上山体滑坡什么事了。”李元昌蹙眉，他也感觉到了压力。 而后他的目光扫过刚刚歇脚的一千多号人，绵延了几里路，大多装车已经疲乏。 “让所有人立刻吃饱喝足，今夜连夜启程，明日一早再休息。” “郭超，你带汉王府的人去后面接手最重的甲胄辎重。” “突思通，你带人去后面负责督促前行，不要掉队。” “是！” 无论是连夜启程，还是十七日完成抵达幽州的目标，这都有些强人所难，但军情如火，上面没办法，李元昌更没办法。 尽管民夫们疲惫，也只能是上路。 累一点，总比薛延陀打下来的好。 仅仅两刻钟后，李元昌的人马再度启程。 入夜后，群山万岭之间到处都是火光，从高空俯瞰犹如是密密麻麻的萤火虫，那全都是押运队伍。 从四面八方的各地汇聚而来，进入驿道，共同朝幽州进发，极其壮观。 在后世工业化的时代里，几乎无法看到这样的行军场景。 一夜下来，李元昌的脚已经磨出了水泡，而且遇到了大量问题。 车轱辘断了，有人摔断了腿，毒蛇咬人……状况百出，和战场上的生死一线不同，押运队伍干的事更贴近于琐碎之事，更考验耐心和应变能力。 但好在是老天爷够给面子，没有下暴雨，押运队伍顺利前行着。 “……” 前三天，李元昌靠着出色的统筹能力，率领的押运队伍神速，三天就暴走了六百里，一路出潼关，经洛水进入河南道。 但将士和民夫们极其疲乏，不得不在一处驿道的野外选择停靠休息。 随着炊烟一起，狼吞虎咽的声音就开始响起在林子里。 程处亮满身是汗，直接一口一个白面窝头，含糊不清道：“大哥，这差事也太无聊了。” “是啊，苦差事都让咱们干了，那些作战军队轻装上阵，也太爽了，骑在马上多威风。”尉迟宝琪也是露出一抹羡慕之色。 这些天不断有作战军队赶路，跟押运队伍擦肩而过，相比起来，他们这些负责押运的就是一群泥腿子。 这让想要一战成名的程处亮二人，大为失落。 “等到了战场上你们就不会这么觉得了，他们是要上阵杀敌的，各有各的难处。”李元昌道，咬了一口白面窝头，又干又硬，还没味道。 其实就是精粮混着粗粮做成类似馒头的东西，一个人大概能分到两大个，至于肉除了一线作战军队能有，剩下的就只能一些军官吃了。 但这条件，也就是贞观能做到了，其他朝代很难做到，特别是民夫，基本都是当牲口用。 就在几人边吃边聊之时，驿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信使！”有人惊呼。 “蓝田仓曹押运校尉何在？”信使勒住缰绳大喊。 李元昌起身，大步走去：“我是！” 信使未曾下马，而是隔空扔出一道令箭。 “监军使有令，京兆各折冲府人员有所调动，令蓝田折冲府所有人员速速前进至黄凤驿，接手辎重粮车五百。” “令箭下达，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驿道两侧休息的官兵齐齐抬头。 “你说什么？”程处亮低喝。 信使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掉头就走，他们只负责传信，传到了他们就不管了，所属单位也完全不同。 人走后，现场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还有五百车？？” “分到咱们这营里至少就是一百车，怎么押运？” “是啊，怎么还能半路加塞？”官兵民夫们哗然议论。 “……” “大哥，这怎么搞，这都快把我们累死了，一个车至少需要两个人，咱们上哪里找人去？” “还到不到幽州了？” 李元昌也觉得离谱，开拔之前从兵部到下面的每个建制，都是各司其职，一切都有事先计划。 突然半路上空降五百车的辎重运输，也不说给多给人手，相当于同样条件，但更重的负担。 时间给的紧，那是紧，但也不可能乱来，下个一日千里的任务。 第355章 后勤监军是谁？ 不理解归不理解，令箭下来，李元昌也只能迅速调整，带队抵达黄凤驿站。 等他们到的时候，几乎整个蓝田折冲府的后勤人员，共计四支队伍基本都到了，乌泱泱数千人。 “汉王到！！” 恭云为首的多人纷纷转头，他们基本都很疲惫，此刻围拢着五百车沉重的辎重，全部犯了难。 “殿下。” “殿下。” 李元昌抱拳还礼，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紧蹙，这五百车就差没溢出来了！ “参军大人，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半路上扔了这么多东西给我们？” “可有多给人员，车马牲畜？” 恭参军饱经风霜的脸色不好看，直接摇了摇头。 “监军大人说是北方战情吃紧，为了减少作战军队的负担，有部分府兵卸下了部分辎重，让咱们带着过去。” “还是十七日，也没有多的民夫。” 闻言，程处亮直接开骂。 “这不是存心让咱们蓝田折冲府无法按时抵达吗？一个监军，这点常识没有？” “恭参军，你是不是得罪监军了？” 恭云年长稳重，细细沉思，甚至他都这么怀疑了。 “处亮，少说两句！”李元昌蹙眉。 他也觉得有些无理，但又没有办法。 贞观时期李世民是相当开明的，作战从不安插监军去监视指挥官，但后勤上是有的，为的就是防止粮草拖沓，民夫逃跑，保障一线军队的后勤安全。 对于押送队伍来说，监军大人的命令就是一切，只能执行。 现场气氛开始低压，这么多东西摆在这里，如何运输成了关键问题。 “殿下，还有你们几个，先带人出发吧。” “本官还有两百人手，留下来处理。”恭云最终开口，揽下重担，没有什么事都丢给下面。 “参军大人，这怎么能行？” “两百人也不够啊。” ”是啊，而且您还要统筹全军。” “无需多言，拖延时间，受罚的是所有人。”恭云沉声。 另外几名校尉都是替上级感到不公，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尽可能的多带一些，分担重压，而后上路。 但最终经过一番折腾，还是有接近三百车的重担滞留。 李元昌没走，留了下来。 “参军大人，咱们同行。” “殿下……” 李元昌打断：“你也说了，到不了，受罚的是所有人。” ”本王的一百亲卫好使，能出大力。” 恭云犹豫：“好吧，多谢殿下。” 李元昌咧嘴一笑：“无需如此，论军衔，本王还是你的下属。” 恭云的愁眉苦脸一下子被逗笑，做梦也没想到亲王能当手下。 随即，二人开始调兵遣将，优化人员，分批次消化这批“凭空”多出来的辎重。 靠着恭云身边的两百号人，以及李元昌挤出来的人手，这批辎重最终是被全部分化。 但整个队伍，已经严重超了负荷。 大多数民夫身上背着粮草，根本无法协助，即便这些辎重都是车马装着的，但这可不是自动的，需要人力来推。 人员有限的情况下，行军缓慢，且遇到上坡，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对此，恭云不得不缩减休息时间，来完成赶路的任务。 李元昌带着押运队伍和民夫，本来十二个时辰扣除休息时间都能赶路两百里，但现在缩减休息时间，也仅仅走一百出头。 两天下来，千余号人近乎崩溃！ 除了汉王府亲卫能顶得住以外，其他的无不是精疲力竭。 李元昌和恭云多次合计，心里都明白，这样赶路，绝对无法按时抵达幽州，到时候不说砍头，但惩罚绝对免不了。 恭云不得不派人去请示监军，请求增派民夫。 “怎么样？监军可有说人手何时到？” 众人围拢。 回来的官兵气喘吁吁，脸色难看：“大人，监军大人说了，现在全线民夫紧缺，都在赶时间，他也没有办法。” ”他让大人自己想办法。” 闻言，全军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恭云脸色更是难看。 “这个监军是谁？”李元昌突然开口。 垂头丧气的官兵们眼睛又燃起一丝希望，毕竟开口的是汉王，这语气都跟问罪似乎的。 “对，这监军是谁！”程处亮，尉迟宝琪也跟着吆喝。 “殿下，别。” “监军直接受命于兵部，他们也是秉公办事，您现在受罚入军，徒增是非不合适。” “就算迟到了也没事，最多就是被贬，我已经快五十岁了，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奔头了，本就要卸甲归田的。” 恭云大概也听说过李元昌的名声，驸马都敢打，赶紧劝阻。 李元昌蹙眉：“大人放心，本王知道轻重，只是问问对方什么来头。” 恭云汗颜，这问来头，不就是要找对方算账吗？ 他不肯说，想着自己一个人到时候担责，平稳度过这最后一次从军任务。 李元昌正要追问。 这时候，突然。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如排山倒海一般从后方席卷而来，那是骑兵，骑兵赶路才能造成的动静。 齐刷刷的目光看去。 只见最前方大约十余骑开路，举着薛字旗，高喊：“骑兵过境，速速让路，速速让路！” “快让开！”恭云迅速下令。 顿时，官兵们忙做一团，将所有车马往外八字拉开，留出更宽的驿道。 这时候，后面黑压压的骑兵也抵达，一眼几乎望不到头，至少也上万人了，清一色的锁子甲，配着高大的突厥马，犹如是一群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军队一般。 “禁军！” “是长安直隶的禁军！” “好威猛！” “这是谁的部下？！” 程处亮等人惊呼，几乎所有的官兵都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这批骑兵，能进入这种军队，就代表着无上的荣耀。 “是他吧。”李元昌站在路边打量，嘴里呢喃细语。 能率领这样精锐，又举着薛字旗的，还参与对薛延陀战争的，只能是曾经和大唐双花红棍秦琼一对一pk的猛人了。 所有人目送着这支强大骑兵军队过去，肃然起敬，也包括李元昌，没有男人能不向往这样的金戈铁马，纵横天下的热血感。 不出意外，他们将是打薛延陀的主力。 好半天，整个军队才完全过境，卷起了漫天尘沙。 正当恭云指挥着部下恢复队形之时，忽然，已经远去的骑兵群又有上百骑折返了回来。 “驾，驾，驾！!” “吁！！” 百骑悬停，头顶的薛字帅旗明晃晃的。 所有后勤官兵肃然，齐齐行礼：“我等参见薛副帅！” 第356章 顺利到达 李元昌也是第一次看到薛万彻，上一世就曾在书上读到过这个猛男。 这是李建成的头号猛将，参与玄武门之战，攻打秦王府，作为败方，没死，还被重用。 单是听这一条，就可以想象他是何等厉害，李世民不杀，贞观元老也不对付，没点本事根本别想活。 只见其身高八尺，身形魁梧立体，举手投足极具大将之风，已经快五十岁了，但其整个人所散发出的那种血气，却是极其鼎盛。 黑发飞扬，自带无敌气质，一个眼神，就能吓退上千人的那种。 “汉王殿下。”他拱手，声音浑厚。 他直接绕开了恭云等押运官，身份级别实在差的太多，现场也只有李元昌值得他停下来打招呼。 李元昌挑眉，薛万彻应该是在军营的带兵，他在朝中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但没想到对方先认出了他。 “薛副帅。” “你们这里的辎重负担为何如此沉重？”薛万彻微微蹙眉，洞悉力惊人，仅仅是路过就看出车队的人和货严重不符。 李元昌蹙眉：“监军说是前线临时有调动，为了赶路，遗留了一批辎重，让蓝田仓曹负责押运。” “但未给人手。” 闻言，薛万彻蹙眉。 “原来如此。” 一个参加玄武门之变的政治人物，一个戎马半辈子的名将，岂能不知道不合理，但看破不说破。 他的目光搜寻了一下现场，而后看向恭云。 “你是仓曹参军吧？本帅还有多的战马，分蓝田县仓曹五百匹，用马拉吧，比人力快。” 突如其来的雪中送炭，让恭云等人狂喜激动！ 五百匹马，可一举解决困境啊！ “我等多谢薛副帅帮助！！” 李元昌先是一喜，而后敏锐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薛万彻给马，说的是分给蓝田县仓曹，而不是给他李元昌。 这个细节，很值得品味。 薛万彻像是在避嫌。 李元昌本就怀疑这批凭空多出来的辎重不对劲，薛万彻这么一说完，他就更确信可能是被针对了。 而连薛万彻都要避嫌的，又有动机的，只能是五姓七望了。 那是一群连李世民都不想得罪死的“阶级”！ 而李元昌早已经跟他们水火不容，一是王冕，二是帮助李世民，打破了他们的部分垄断。 这时候，薛万彻又看向李元昌，拱手道：“汉王，本帅还要赶路，就不多逗留了，保重。” “薛副帅，一路顺风。”李元昌露出笑容，行了一礼，算是感谢。 但他没有去追问什么，有些事明白就行了。 而且这样的针对，和李泰的针对完全是两码事。 李泰完全是坑害，可以告发，但这种针对是完全公事公办的针对，你接不住，只能怪自己没能力。 后世的职场，这种事都很多。 很多老板为了开除员工，甚至是为了睡女下属，都这样干。 不会明着坑害，就是暗中给你压力，找你麻烦。 你告不了，你只能用实力反抗。 薛万彻也露出一个不苟言笑的笑容，继而率队，转瞬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等人完全走了，全军官兵这才敢放声欢呼。 “太好了！” “有多的马了！” “薛副帅太仁厚了！” “哈哈哈！” 恭云也是满面红光，一扫阴霾的来到李元昌的面前：“殿下，多谢。” “若没有您，我们可就惨了。” 他很清楚，薛万彻这等级别，根本不会看他们这些小人物一眼，这五百匹马纯粹是给李元昌面子。 李元昌苦涩一笑，心想蓝田府所有官兵其实是因为他才倒霉的。 “恭参军，无需如此，我们是袍泽。” 恭云略显老态的脸上浮现笑容。 “殿下，你来统筹，我现在去接马。” “好！” “……” 薛万彻说到做到，五百匹高壮的战马直接派人送了回来。 一下子蓝田县押运的压力骤减，甚至恢复到了正常水准，毕竟这可是一流战马，驮拉物资可比人有用。 五百匹马堪比一千五百人的民夫，耐力还高。 换下来的人手，就全部用来推马车，甚至还可以轮换。 自此，贻误战机的风险被扫除，很快便继续赶路了。 日复一日的风餐露宿，眼看幽州越来越近，李元昌也和恭云等人逐渐熟悉，更像是一个团队。 恭云虽是参军，名义上的上级，但实际上在这趟路途中，基本都以李元昌为首。 无论身份，能力，声望，他们都认可李元昌。 九月二十八。 幽州大地，负山带海，沃野千里。 “殿下，应该今天下午就能到幽州城了。” “这里之前我来过，咱们还算是提前一天完成了任务。”恭云如释重负一般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看起来颇为和蔼，并不像一般军官那么凌厉。 他十八岁参军，一辈子几乎没立过什么功劳，但也从未出错，纯靠三十年的时间磨了一个参军的位置。 从很多层面来看，也算是幸运的了，毕竟蓝田县的仓曹参军比一般地方的可要吃香许多。 “哈哈哈！” “恭喜恭大哥了，总算是没有一次押运出错，等战事结束，你就可以回家颐养天年，子孙绕膝了。”李元昌笑道。 恭云露出了一抹向往之色：“殿下也一样，迟早可以回去的。” “我是老了，板不动了，但殿下风华正茂，要趁这个机会多捞一点功劳。” “此次押运顺利，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二人相视一笑，这一路上彼此极其有共同话题，话题并非军旅，而是家庭。 李元昌思念家人，恭云也一样，这也让二人的关系处成了朋友，李元昌直接称其为恭大哥。 “好，借恭大哥吉言，若是有机会让本王押运粮草期间一不小心捡到薛延陀可汗的脑袋，那就赚大发了。” ”哈哈哈！！” 队伍里哄堂大笑。 若是真捡到，那还真是大功，但这种概率比在后世买中彩票头等奖还难。 第357章 小人作风 “笑归笑，弟兄们，抓紧点，尽快抵达幽州，先到就可以多休息几天。” “咱们要争口气，帮汉王争取点军功！” 恭云站在马车上向后面大喊。 “是！！” 所有官兵齐齐呐喊，很是团结。 没有那五百匹马，抵达幽州将遥遥无期，集体都要受到惩罚，他们都知道是谁拯救了他们。 李元昌颇为感动，虽然坏人和敌人到处都是，但细心观察，身边还是会有好人的。 恭云并不知道他被贬入军队的缘由，只知道是被贬的，所以极为热心肠的想要帮他争取点功劳。 那怕是粮草押运的后勤工作，做的好上面也是能看到的。 下午。 在大伙卯足力气的赶路下，幽州终于是到了。 幽州城外，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军队扎营，一望无际光秃秃的平原上飘扬着大唐各部的军旗。 这不仅仅是长安来的，还有从灵，胜，幽等二十多州调集的边军，以及各路的后勤人员。 庞大的就如同一个汪洋大海一般。 据说，上面打算三线出兵，所以幽州还只是一部分军队。 仔细看，却会发现如此庞大的军团却丝毫没有乱相，分工合作极为严密。 李元昌不是没有带过兵，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现代知识，完全不输古代这些名将。 但当真正看到李勣这些人物带领大兵团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震撼，姜还是老的辣啊。 “蓝田县仓曹人马，押运辎重，奉命报道！！” 军营外，恭云高声呐喊。 这在人山人海的现场，报到不算什么特别的，但却立刻让一些人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一名左手拿着册子，右手拿着毛笔的中年男子带人上前。 “你们是蓝田县仓曹的人？” “回大人，正是。” 现场愕然，看着灰头土脸，人人气喘吁吁但却绵延好几年的沉重辎重，眼神似乎都有些不可置信。 好几名录事人员不由回头看向一名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的眼神也是诧异，而后缓缓上前。 “你们军中怎如此多的突厥马？” 他一眼看出了问题，一般如此高大的突厥马是作为骑兵使用的，按照不同的作战单位所配备的是不一样的质量。 恭云解释道：“大人，是送的。” “送的，谁送的?”中年男子眯眼。 他的不高兴都直接写在脸上了，似乎蓝田县能提前抵达，他很不开心。 李元昌也不是傻子，更不会让袍泽来挡枪，直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在中年男子的背后道。 “大人，是薛万彻薛副帅送给蓝田县用的，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中年男子闻言，听到薛万彻三个字脸色一变。 紧接着回头，脸色又再次一变。 立刻翻出笑容：“汉王殿下！” 四个字一出，现场乌泱泱的眼神齐刷刷看来。 “快看，是汉王！” “是那个汉王吗？” ”废话，大唐还能有两个汉王？” “听说把吐蕃大臣砍死了，受罚来军中服役，跟我们一样，干押运的苦差事！” “……” “你就是京兆府各府兵的后勤监军使？” “殿下，正是鄙人，王迈。” “王迈，太原王氏出身？”李元昌再问，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押运校尉，但站在这里却是压迫感极强，仿佛是主角一般。 王迈挤出笑容：“殿下，不敢当，只是祖上有一些渊源。” 李元昌再问：“你刚才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那种与生俱来的皇室威压若有若无的蔓延，加上程处亮和尉迟宝琪两个公子哥不善的眼神站岗。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恭云感觉到李元昌是为辎重一事不满，欲言又止，想要劝李元昌，但时机又不合适。 王迈立刻摇头否认：“殿下，此话怎讲？” “兴许是本官近日来太过忙碌，所以脸上略显疲惫，您也知道前线吃紧，上面抓的也紧，所以……” “原来如此，看你年纪也不大，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恐怕也不容易，可要好好干。”李元昌意味深长，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一种隐晦的警告了。 王迈挤出笑容，连连道：“汉王说的极是。” “既然到了，来人，速速给蓝田县的袍泽们划分一块干净的营地，准备休整，等待上面的下一步指令。” ”是！！” 李元昌并无感谢，目光还闪过一丝鄙夷，背地里搞小手段，当着面又人模狗样的，典型小人作风。 他也懒得搭理，此人不过就是一条狗罢了，官场自古如此。 “恭大哥，走吧。” “弟兄们都累了，咱们好好休息一下。” “好！”恭云看了一眼王监军的脸色，有着些许尴尬。 在他们的眼里，王监军这种人物已经是活阎王了。 很快，蓝田县仓曹数千人马陆续扎营落脚。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几乎没有一线军队。 在古代，前线军队和后勤几乎分的很开，前线军队带着后勤是累赘，后勤靠的太前，又容易被敌人盯上。 基本上就是前线有需要，会单独派出粮队押运。 大单位负责大单位，小单位负责小单位。 这就导致历史上有很多政治斗争会上演到行军打仗里，不乏前线将军玩命，后方粮草迟迟不到的局面。 不过这一点在贞观时期，被控制的很好，无论是前线作战还是后勤运输，最终的最高决策者都是一个人，行军大总管也就是主帅，此次的李勣。 李世民都不会怎么干涉，更别说朝中的那些大臣了。 李元昌也好在是来到了贞观，如果穿越到了别的朝代，得罪这么多人真容易寸步难行。 官兵落脚，如久旱逢甘霖。 呼声大作，炊烟四起。 恭云是个好军官，下令将存余的一些肉食全部给分了，加上抵达幽州后，当地的粮草供应，也补给了一波。 “殿下，来，热乎的。” “吃了赶紧休息休息吧，这一路上您也受累了，刚才我去打听了一下，还有一些后勤人员和民夫明日才能到，所以咱们至少都还要十二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恭云来到李元昌旁边坐下，递来了一大块驴肉。 第358章 入城试一试 李元昌接过，给程处亮分了一半，一个拳头大的肉，这厮一口就吞完。 都不敢想，给这家伙当媳妇，那得…… “还有这个，殿下，我看你鞋子不合脚，一路上打了不少水泡，一直在挑，换这双试试。” 恭云掏出了一双崭新的靴子。 “哪里来的？”李元昌诧异。 “拿肉跟隔壁县的换的。”恭云咧嘴一笑。 李元昌感动，恭云并不是讨好他，因为他对任何人都一样。 只要在他手下做事，他几乎每个人都照顾，是真正少有的热心肠。 “多谢。”他极为认真，他尊敬的人不多，也未必全是强者，恭云算是一个。 恭云笑道：“殿下言重，都是袍泽。” 一句袍泽，便无需多言。 这两个字转化为后世语言，最贴切的就是战友! 用过饭后，幽州城外仍然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的后勤民夫陆陆续续赶到，军营里已是鼾声震天。 但李元昌却是怎么都睡不下。 他翻来覆去，又将那张在长安一直带来的字条拿在手里反复观看，尽管已经两三年了无音讯。 但他总觉得这上面的字迹很像是媚娘的，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像。 加上军队开拔，第一站刚好就是幽州，黑冰台最后一次调查到武媚娘的踪迹也是幽州。 犹豫很久，他决定趁有时间去解开心中疑问，接下来马上就要开打了，他也不会再有空闲时间。 “处亮，宝琪！” 他叫了叫。 二人的鼾声堪比地震，怎么叫都叫不醒。 “起来喝酒了！” 二人噌的一下睁开铜铃大眼：“喝，去哪喝！” 李元昌大笑：“喝个屁，穿衣服，跟本王走。”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还在追问：“殿下，是不是去喝酒？” 李元昌没搭理这二人，快步走出帐外，找到郭超交代了一下军务，而后又找到恭云说自己要入一趟幽州城。 恭云很爽快给批了，只是让明天一早必须赶回来，否则赶不上兵部调令就麻烦了。 幽州城。 虽为北方苦寒之地，但实际上却无比繁华，本就素有沃野千里，兵家必争的美誉。 加上李世民时期的开放态度，胡汉通商，大量的劳动力涌入，导致异常景气，只不过和中原的那种小桥流水太平盛世不太一样。 甚至薛延陀南下，漠南打的不可开交，幽州城内军队来往不断，这里都还是照样人声鼎沸。 没有出逃，没有迁徙，仿佛大唐上上下下的人都笃顶薛延陀打不进来。 “大哥，看着不错啊。” “这幽州城也没有传说的那么苦，这不挺繁华吗？就是胡人多了点。” “是啊。” “快看，快看，那个胡姬，好特娘的漂亮！” “嘶！！” 二人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啧啧称奇。 李元昌侧头一看去，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二人说的那个胡姬，皮肤偏麦子黄，又肥又壮，但胸和臀异常优秀。 他汗颜，可能每个人的审美不同吧。 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后人，都喜欢这一款。 他还是比较喜欢白的，越白越好，光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要不你们玩会，本王办完事一会来找你们。” 见二人恋恋不舍，李元昌便提出单独行动。 “别啊，大哥！” “咱们说了，同生共死，要共进退的。” “女人如衣服，兄弟是手足！”二人一板一眼，马上就不看了。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好吧，那走。” 见他走的方向乃是酒楼，二人瞬间激动：“大哥，喝酒吗？” 二人继承了老爹的基因，无酒不欢。 李元昌没好气：“咱们是请假出来的，行军饮酒，回去了不打烂你二人的屁股。” “那大哥，往这里面走干什么，不看着俺还能控制，看着了，哪里控制得了。”程处亮直吞口水。 他早就想喝酒了，奈何李元昌禁止。 “别问。” “走就行了。” 李元昌大步跨入。 在古代，酒楼青楼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乃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去处。 武媚娘虽然杳无音讯，但其一家四口都是女眷，无论是武顺还是小妹，还媚娘，都是天生美人。 这样的家庭如果出现，应该不难打听。 但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李元昌跑遍了二十多家酒楼，打听了各种胭脂水粉店，均无一家三姐妹的相似消息。 李元昌一度怀疑武媚娘改名换姓，因为霍三娘曾说留下字条的人似乎叫什么凌公子。 他又开打听姓凌的人家，结果这一大听，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一抓一大把。 压根就没法一个一个去登门拜访。 李元昌曾想着至少能打听到一些曾经的痕迹，但事与愿违的是，媚娘真的人间蒸发了。 茫茫天地，寻找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大哥，先吃点东西吧，咱们一会继续去找，就不信把整个幽州翻过来，还找不到武氏女！” “是啊，人肯定在，只是可能需要时间。”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是当年的亲历者，自然知道这是李元昌的一个夙愿。 李元昌笑道：“你二人还会安慰人了，不错。” “嘿嘿嘿。”程处亮傻笑。 “但不用了，本王本就是觉得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碰碰运气，但没碰到，那就是运气不行。” “大哥，要不咱们回去把弟兄们都叫进来一起找，人多力量大。” ”是啊。” 李元昌摇头，他哪里敢明目张胆的找，虽然过去两三年，但李世民知道肯定会不悦。 处理他李元昌，李世民肯定身边是不愿意的，那么解决武媚娘就是必然了。 “没事，太迫切，想要的东西往往会离你远去。” ”但若有缘，他自会回来。” 二人铜铃大眼对视，两个莽夫哪里听得懂这种哲学的话。 只是叹息一声。 “来都来了，走，出去买点好东西，给弟兄们带回去解解馋。”李元昌拿出一大包的金豆子。 这玩意不像铜钱那么压身，不方便携带，一颗金豆子的价值也远比铜钱大，出门在外司徒兰都会给他准备一包。 二人眼睛唰的一亮：“大哥，能买酒吗？” 李元昌额头满是黑线。 “嘿嘿，不买，不买了。” “幽州这鬼地方全是那个百味坊的酒，抢大哥嫂嫂的生意，咱们不能涨他人生意，灭自己威风。” 第359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闻言，李元昌也是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酒楼内堆满的酒坛子。 这里是宋家的大本营，相当于醉仙坊在梁州的地位。 这一年他虽然都在外面，没有回去过，但时常会有书信汇报。 现在大唐的酒生意基本被醉仙坊和百味坊给垄断了，虽然醉仙坊依旧占据优势，但百味坊后来居上，已经抢走了四成的生意。 如果不是李世民横插一脚，征了不少税，把价格给强行抬了一手，可能百味坊的价格战会占据更多的市场。 而且最恶心的是，百味坊不仅做酒，在李元昌发明出香皂这些东西后，他们也迅速完成仿造。 虽然他们总是后一步，但靠着幽州独特的地理位置，他们的生意都特么做到域外去了。 这些事，李元昌都是知道的。 但拿对方又没有办法，古代可没有知识产权这一说，香皂这些东西也是很容易仿造的。 长期下来，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隔了十万八千里打擂台战。 秦家把生意铺到江南，他们就去江南，总而言之一句话，有秦家的地方就必有宋家。 两大商号对垒，甚至民间都流传了一句话，北有宋，南有秦。 如若有时间，李元昌还真想去拜会拜会这个宋三郎。 此人是个狠角色！ 黑冰台收集到了他的很多消息，家中庶子，大哥离奇死亡，继承家业，杀伐果断，赶走所有叔叔伯伯，一手打造出现在的宋字商号。 离开酒楼，李元昌介于时间也不再打听武媚娘，而是到集市和商铺大肆采购了一批物资。 有肉，还有一些药物。 虽说这些军队里都有，但真打起来了，供应是不够的，而且小卒很难有这些待遇。 既然有缘同为袍泽，那李元昌也不会觉得尊卑有别。 “大哥，差不多了吧？”程处亮，尉迟宝琪分别至少背了上百斤，轻松的却像是闲庭信步，引得不少人围观称奇。 “差不……” 李元昌的话才刚说一半，目光一闪，却是猛的定格！ 人来人往的人缝中，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就是化成灰他也认识。 “特么的！” 李元昌当即破口大骂。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两个混蛋，居然让本王在这碰上了。” “谁？”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眼神一凛，砰的一下放下东西，沙包大的拳头迅速进入作战状态。 “先放这，走！” 李元昌满脸杀气，动了真火。 程处亮二人紧随其后，明显是遇上仇家了。 待穿过两排商摊，来到一处商铺门前。 “那，那不是武家那两兄弟吗？”程处亮铜铃大眼瞪圆。 “那小嫂子，不是就找到了？”尉迟宝琪惊呼。 李元昌神色肃杀，并无兴奋。 当年武家举家搬出长安，这两兄弟半路上嫌武氏母女四人是累赘，直接给赶下了马车，不管死活，还带走了所有的家产。 他们跟武媚娘肯定是没有在一起的。 “他们只有两个人，但这里人多眼杂，先不要声张。” “我到后面等你们，你们想办法把这两个王八蛋弄到巷子里来。” “好！” 程处亮，尉迟宝琪搓了搓手，眼神就显彪悍。 仅仅片刻，空落落的临街小巷，响起了挣扎和求救声。 “你们是谁？” “放开我！” “王八蛋，光天化日，你们想干什么？” ”欠你们的赌债我们会还的！” “我没钱了，但我几个妹妹有钱！” “我把她们抵给你们就是！” 砰！！ 二人被重重砸在地上，惨叫哀嚎。 李元昌缓缓蹲下，伸手揭开了武元庆二人脑袋上的黑布。 三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元昌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残忍的微笑。 “多年不见，二位死性不改啊。” 武元庆，武元爽颇为落魄，布满胡渣的脸上瞬间露出惊恐之色。 “汉，汉王？” “您怎么在这里？” “没想到吧，这辈子还能有机会遇上。”李元昌似笑非笑。 二人恐慌，心虚！ 以前做的那些亏心事全部浮现心头，爬起来就想要跑。 砰！ 咔嚓！ “啊！！”武元爽惨叫如杀猪，被李元昌一根棍子，当场抽断了骨头，轰然倒地。 “我的腿，我的腿啊！” 武元庆见状吓疯了，脸色惨白的紧贴墙壁。 “汉王，汉王！” “妹夫，妹夫，你是我们妹夫啊，一家人啊，不要乱来，要死人的！”他语无伦次。 李元昌冷笑，又捡起一根木棍，足有手臂粗。 “妹夫？” ”本王当年三番警告你们，不要欺负媚娘等女眷。” “没有，我们没有！！” “没有？你是当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么？离开长安，你们半路上就将人扔下，还带走了所有的家产，那里面的钱还是本王给她们的，你们自持大房，让她们孤女寡母自生自灭。” “刚才还说要拿她们抵债。” “你们做这些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下场！” 李元昌说罢，又是一棍子。 砰！！ 棍子再次被抽断，恐怖的力道直接将人抽飞出去。 “啊！！” 武元庆惨叫，当场失去行动能力，不断打滚，痛不欲生。 “拖起来！”李元昌仍然不解气。 如果不是这二人，武媚娘等人的日子绝对不会那么难过，至少靠着他大婚前送过去的钱，能过上富裕生活。 可现在，人间蒸发，都不知道是在吃糠咽菜，还是身陷囹圄。 程处亮，尉迟宝琪一人拖起一个，强行让二人站立，惨叫哀嚎的更凶了，跟鬼哭似的。 眼看李元昌步步紧逼。 “妹夫，不要，不要啊！” “你打死我们，怎么跟母亲大人交代？” “你怎么面对妹妹？” 李元昌冷笑，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 “现在知道叫母亲大人，叫妹妹了，你们这两个狗东西不是骂她们是赔钱货么？”他眼神鄙夷。 “不，不要！”二人身体颤抖，疯狂后退。 “汉王，汉王，不要冲动，以后还是一家人啊！！” 第360章 断其一指，为媚娘复仇！ 李元昌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将匕首放在了武元庆的脸上。 “你们刚才说几个妹妹有钱，把人抵出去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她们几个的下落？” 面对死亡威胁，武元庆当场尿了裤子。 “知，知道！” 李元昌眼睛猛的一亮，但又有些怀疑：“在哪？” “在，在……”武元庆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大哥问你话，你特娘的倒是把舌头打直了！” 砰！ 程处亮一拳砸下去，武元庆当场昏迷。 尉迟宝琪无语的看向他，还怎么问？ 程处亮尴尬的摸了摸脑袋。 李元昌只好看向武元爽。 武元爽欲哭无泪：“我们现在暂时不知道，但马上，马上就能找到了，我发誓！” “武母听帮我兄弟二人，还过一笔债，还写信说帮我们找份生计。” “但我们当时没去，这次来幽州就是来找她们的。” 李元昌眯眼，这像是武母能做出的事，武氏虽是武元庆二人的后门，但为人善良，不仅不歹毒，反而是被大房长子欺负的那一个。 这事武媚娘曾经就跟他说过，说是自己母亲就是太善良了，才被武元庆二人欺负，为了一个情谊，被人欺负还要想着别人。 “信呢？” “他，他扔了。”武元爽干脆指向昏迷的武元庆。 “那信里可有说什么地址？你怎么联系她们？”李元昌追问。 武元爽摇头，痛苦道：“当时没说，也没说联系，就是让我们到幽州的一家小商铺当个小掌柜，一个月能给一贯钱。” ”我们没去，但后来败光家业后，走投无路，就想着来。” “可当时的小商铺已经没了。” “我们刚才就是在打听妹妹们的下落，想要投奔！” 啪！ 李元昌气的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的其大叫。 “废物！” 武元爽哀嚎，流着鼻血，捂着脸不敢说话。 “大哥，做掉他们吧！” “这两个狗日的一再无视大哥的警告，要不是他们，小嫂子也不会下落不明！”尉迟宝琪开口剽悍。 “不，不要啊！” 武元爽吓的惨叫，连连哀嚎，就差没有哭爹喊娘了，一再的给李元昌打感情牌。 李元昌的眼里不断闪过杀意，他是真打算干掉二人的。 但现在，他却反而犹豫了。 不是妇人之仁，也不是心软，而是似乎能打听到武媚娘消息的只有这两兄弟。 武母是个心软善良的人，知道武元庆两兄弟已经败光家业，可能还会伸出援手，到时候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人。 尉迟宝琪和程处亮就等李元昌一句话了。 这时候，李元昌上前，先是一刀划在装死的武元庆手臂上。 “啊！” 他惨叫如杀猪，瞬间蹦了起来。 紧接着，二人再次被提了起来。 “想不想活？”李元昌冷冷道。 二人痛哭流涕，同时疯狂点头：“想，我想！” “妹夫，不要杀我们！” “看在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啊。” 李元昌冷酷：“想活，就帮本王找到她们，若武氏再给你们钱财，或是让你们去什么地方任职，你二人替本王追踪到下落。” ”一旦有了消息，立刻给送消息到幽州城外醉仙坊的分部。” “好，好，一定！” “妹夫，不，汉王，我们一定啊！” 李元昌也清楚这两兄弟是什么货色，继而冷冷警告道：“你们只有半年的时间，找不到消息，就自己给自己找块风水宝地吧，本王会派人亲自来埋了你们。” “你们应该知道本王的手段，要干掉你们，幽州刺史都要协助！” 二人一颤，欲哭无泪，遇上了活阎王！ “是是是！” “我们一定办好！” “大哥，就这么放了？”程处亮有些不甘心，厌恶这两兄弟的卑鄙行径。 听到这话，武元庆两兄弟掐死程处亮这黑熊的心都有了，都算了，还要拱火。 “汉王，别听他的！”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啊！” “你也知道小妹是我武家的人，她肯定也不想您这么下狠手，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还要替您办事啊!” 李元昌冷笑。 这两兄弟真要落到起势的武媚娘手里，死的比砍脑袋都痛苦。 历史上他们年轻时对武曌母女的欺负，不敬，甚至是践踏，最终都以惨死的局面来偿还了。 开玩笑，那是女皇，有仇必报，更何况这两兄弟做的已经是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看在你们还有点用的份上，本王这次不杀你们。” 闻言，武氏二兄弟如蒙大赦，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一般，甚至露出笑容。 但下一秒，李元昌话锋一转。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们扔下媚娘自生自灭，就是在挑战本王的底线。” “人做错事，就是要付出代价。” 李元昌平静的不能再平静，这种往往是最狠的。 两兄弟脸色骤然一变，瞳孔浮现惊骇，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道刀光掠过。 啪，啪！ 两根手指落地。 鲜红的血液从二人的手掌喷出。 武元庆，武元爽的表情同时凝滞的两个呼吸，由于动作太快，他们甚至没有感觉到痛苦。 直到第三个呼吸，十指连心的剧烈痛苦，让二人轰然跪地。 “啊！” “啊！！” 凄厉的惨叫彻底的传遍巷子的上空，惊飞了大量飞鸟。 他们满地打滚，捂着手掌痛不欲生，撕心裂肺。 “我的手，我的手啊！” 李元昌挺拔身躯俯瞰，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这一根手指，只是对你们二人的一点惩罚。” “半年时间，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本王要看到下落，看不到，全天下追杀你们至天涯海角。” “千万不要想着躲起来，本王的耳目遍布天下，本王的手段你们也很清楚！” 李元昌冷冷警告。 “是，是啊，呜呜呜……”两兄弟痛苦道。 砰！ 李元昌扔下一些铜钱，并不多，仅仅够二人买药的。 “走！” “是！” 呸！ 尉迟宝琪和程处亮临走时还啐了一口二人，古时候重视孝道，二人遗弃后母和妹妹的行为已经算是可以被天谴的地步。 第361章 进入西线 当天夜里，李元昌便赶回了城外军营。 军营火把如海洋，照亮整个黑夜、无数后勤民夫聚集于此，一线作战精锐并不在这里，但战争的氛围已经全面降临。 李元昌躺在简易的木榻上，迟迟无法入睡，还想着武元庆两兄弟的话。 武氏曾帮二人还了赌债，这就说明媚娘她们日子过的应该还不错，想到这里，他稍微安心一些。 闭上眼睛正准备进入梦乡，帐外突然响起了嘈杂的马蹄声和议论声，而且不断扩散。 李元昌感觉发生什么事了，迅速起身，走了出去。 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发生什么了?”李元昌快步迎上。 “拜见殿下！”众人行礼。 虽李元昌军衔是校尉，但爵位摆在那里，下面人还是习惯叫殿下。 “殿下，刚才有送信的回来，说是漠南事变，李思摩手下将领临阵叛变，李思摩最后的五千精锐惨败。” “后被薛延陀夷男长子以一千骑兵偷袭，后勤三万人被横扫，其部落所有牧场和物资全部被吞并！” 闻言，李元昌一震。 牧场和物资全部被吞并，那就是崩盘了啊。 这都不是劣势，这是崩盘! 他疑惑：“不是说退防，稳住阵脚了么？” “殿下，是啊，几个时辰前还听说漠南稳住了，大唐军队还没到，薛延陀那边便不敢大规模推进了。” ”可现在风云突变啊，薛延陀的游骑兵渗透，逮住了李思摩的后勤，一举击溃！” “听说这边好几个将军都被紧急传进幽州城内去商议大事了！” “你们说，咱们也会不会被偷？” ”不可能，薛延陀的骑兵来不了这里。” “万一上了战场呢？” 一时间，整个后勤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下。 李元昌也严肃，这种担心并不是无的放矢。 游牧民族最擅长的就是骑兵，就是烧杀抢掠，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是他们的种族天赋。 汉人其实不如，所以汉人利用智慧修建了高大的城池来防守对方的骑兵掠夺。 但薛延陀南下打大唐的小弟，李世民作为天可汗当然不可能忍，今天敢动小弟，明天就敢干他这个大哥。 固守城池，也从来不是贞观军队的决策。 唐军迟早要进入草原的，只不过事发紧急，后摇还需要一点时间。 一旦进入草原，没有城池保护，薛延陀的那些游骑兵可有有发挥空间了。 这么来看，押运确实也不太安全了。 他正听着官兵和民夫们议论。 参曹参军恭云带人赶来。 “殿下。” “您听说了？” “听说了。”李元昌点点头，看恭云应该是从主营那边过来的。 “明日一早，咱们要提前出发了。”恭云语出惊人。 顿时，蓝田县这边的押运官们一片哗然。 “为何这么着急？人不是还没有到齐么？” 火把下，恭云面色严肃。 “刚刚接到的消息，薛延陀夷男得知唐军主力抵达，假意谈和，声称可以撤退，归还物资。” “但实则暗度陈仓，不仅无视了陛下的一再警告，反而变本加厉，倾吞了李思摩的老巢。” ”上面震怒，要求尽快出兵，剿灭薛延陀，将战火推到草原，不可燃进国内。” “咱们京兆府辖内的所有府兵后勤被分到了西线，明日天不亮就得开拔，迅速绕道定襄，出白道川进入草原。” 听完，李元昌心里卧槽了一声，直接笑了。 这不是作死么？ 本来是可以打一会谈一会的。 假意谈和，归还物资，实则偷袭，这下是彻底没得谈了。 李世民气的暴跳，李勣这边压力山大，不把薛延陀往死里揍，那都不敢回长安。 原本唐军可能还要考虑到草原各部的想法，这下是彻底师出有名了。 感情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薛延陀战争，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历史上没记载，应该是李世民嫌丢人。 怪不得后来薛延陀被打垮之后，也被李世民反摆了一道，先同意和亲安抚其部，待稳定大局后，直接翻脸不和了。 “西线是哪条线？”李元昌记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李勣打薛延陀，兵分了三路。 “殿下，这个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是主力路线，京兆府的府兵和中央禁军是一起的，肯定是要进行大决战的。” “咱们得抓紧准备了！”恭云面色严肃。 他不止一次押运，很清楚前期虽然紧迫，但那只是小打小闹，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后勤的噩梦才算是降临。 李元昌重重点头。 “本王听恭参军安排！” “我等听从恭参军安排！” “好，那弟兄们，咱们就开始了！”恭云严肃。 “……” 一夜无话，老兵的紧绷和新兵的跃跃欲试，形成了鲜明对比。 整个绵延几十里的庞大后勤队伍，一整夜是极致的安静，无论是人和还是牲畜，都在拼命的休息。 天还未亮，月亮甚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全军复苏！ 蓝田县仓曹这边的几千人开始随西线大部队赶路。 而这一出发，也标志着唐军正式开始发力，接替李思摩所部，面对二十万铁蹄的薛延陀进入草原作战。 一路上，风餐露宿，急赶时间。 最终只花了几天时间，便抵达了定襄城。 在这里，蓝田县仓曹的一千多名官兵外加两千多名民夫，负责押运渠城的所有粮草。 其数额巨大，远比第一阶段的粮草更多，但好在是这已经是作战时期了，王监军根本不敢拿这事做文章。 该给的车，该给的马，一样不敢少，因为一旦延期，前线兵败，一查下来，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当粮草备齐，三军出定襄时，官兵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存在大量的骑兵脚印，那是一线军队已经提前过去了。 可这并不代表路线就是安然无恙的，长达数百里的白道川，将是后勤军队的“死亡公路”！ 艰难的运输重压下，还面临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薛延陀骑兵偷袭，因为双方已经没有缓冲带。 偷袭粮草，本就是兵家常事，被分到西线，是注定的，也是倒霉的。 而老天爷似乎也不给唐军面子，进入白道川的第一天就下起了绵绵细雨。 第362章 冒险改道 雨水积少成多，路面慢慢泥泞，这导致了车马极度艰难。 “后面的快点！” “快去帮忙！！” “粮草不可受潮，前面还有三里，推至山上避雨！” “快！！” 李元昌骑马大喊着，催促着士兵和民夫尽快。 但泥泞的路面车轮子一进去就深陷，两个人能推动的车马一旦陷进去，十个人都未必能拉的出来。 而且古代缺乏工具，木板铁板铺路几乎不可能实现。 砰！！ 还未处理好深陷的车马，又有战马失足，跌落高坡。 李元昌脸色难看，冲到坡边。 十余名精疲力竭，满身泥污的民夫无措的看着眼前一幕，不知所措，眼神里面满是恐惧和祈求。 马摔伤了，货还散了一地，被雨水泡过，一般来说一顿鞭子是免不了了。 “还愣着干什么，过去帮忙！” “这里本王来解决！”李元昌大喝，并未动手。 十余名民夫茫然。 “快点！！”李元昌大吼，担心货物和辎重受潮，不是生锈就是腐烂，那比逾期抵达还要严重。 “是！” “多谢殿下！”民夫们没有被打，喜极而泣，纷纷跑去拉车。 “不要看着了，赶快走，到前面休息，不要堵着后面！”李元昌大吼。 “是！” “你们几个，滑下去，用绳子绑在马上！” “处亮，你们几个拖上来！” “是！” 李元昌不断呐喊，调兵遣将。 这和战场厮杀是两回事，没有生死危机，但也充满了挑战。 一匹马上的粮草足有上百斤，行军作战每个士兵的食物都是严格规划的，如果丢了，那就至少得上百人饿一天的肚子。 在亲卫精锐的介入下，通过绳子，摔下去的战马和货物最终全部被拉了上来。 但这只是大量后勤的一个缩影。 到处都在呐喊，到处都在嘶吼，下雨的路面对于押运队伍来说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这可不是水泥路，而是纯黄土，只要下雨，陷足，滑坡，各种情况层出不穷。 三里路，粮队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所有人精疲力竭才喊着号子将粮草拉进了高坡上一处天然的石洞中去。 为了防止雨水倒灌，李元昌还亲自带队挖了一条简易的水沟，排走雨水。 轰隆！！ 天空电闪雷鸣，雨一下子大了。 众人躲在石头下，气喘吁吁：“还好，还好粮草全部搬进来了，否则这样的雨水，油纸也裹不住，一旦潮湿，几天就要发霉。” “是啊！”突思通几人一脸后怕。 “特娘的，出门忘看黄历了！”程处亮骂骂咧咧的，脸上全是不爽，就差没指着老天爷骂了。 “好了，这也是常有的事，让人看好粮草，防止雨水和野兽。” “突思通，你赶紧派人去山下帮一下恭参军他们。”李元昌放下望远镜，已经看到了大雨中艰难前行的后续官兵。 恭云等人都走在了后面。 “是！”突思通抱拳，立刻带了一百人冒雨下山。 “大哥，这差事苦啊，一个薛延陀的人没看到，成天在这拉货，而且这些民夫好生拖后腿。”程处亮抱怨。 尉迟宝琪也是有些受不了这种上不了战场，却格外难受的日子：“是啊大哥，要不咱们想想办法跑前线去？” “杀人，比这个有意思。” 李元昌瞪了二人一眼：“你们老爹让你们来本就是历练的，你们还想当将军了。” “不想干就滚，看你们回去，你们老爹怎么收拾你们！” 二人讪讪一笑，不敢再提。 “还有，禁止在军中说这种泄气话，民夫也是袍泽，没有他们，前线照样打不了仗。” “再有一次拖累的话，军仗伺候！” 李元昌严厉，程处亮和尉迟宝琪明显是有些眼高手低的，毕竟年轻，出身将门，身体再好，但却缺乏耐心和心性。 二人见李元昌不悦，纷纷抱拳：“是！” 李元昌脸色这才松缓。 他抬头看着哗啦啦的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再看一眼布满泥浆的车轮，一阵头疼。 他倒是想过改造马车，尽可能省力和防滑一些。 但眼下条件完全不允许，即便时间够，也压根找不到工具和材料，受时代限制极大。 也是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一打仗，就动员全国当民夫了，为什么说战争劳民伤财了。 这一场战争打下来，但凡是持久战，光民夫恐怕就要累死不少。 汉武帝的时候那真是朝廷打仗，全国男人都要去当苦力。 或许从某些角度来说，李世民的和亲政策本身也是出于一种保护百姓的角度。 一个时辰后。 蓝田县仓曹所有人和货陆陆续续汇合。 原本是前后交替走的，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全部被迫搁置在山坡上了。 一处简易的帐篷下，积水快到脚踝。 “咱们现在应该是在这里，按照要求，咱们需要将粮草送至距此百里的大蒙场。” “兵部在哪里也设有一个储备粮仓，设有重兵把守，分开看管。” 恭云在地图上画了画。 包括李元昌在内的多名校尉围拢一圈。 “参军大人，但现在大雨，就算明早就停，路面积水太厚，至少也需要两天太阳才能干一些。” “甚至更久。” “否则我们的车马过不去啊。” “是啊！”多人叫苦。 “这么多的折冲府，偏偏咱们送最远的一个粮仓，难道是咱们没给监军好处？”有人抱怨。 “闭嘴！”恭云警告。 “小心祸从口出！ “这条线不管是谁，最终都要送的，而且这次车马给咱们配齐，咱们无话可说！” 校尉们蹙眉低着头，无话反驳，但明显沉默的像是束手无策。 这时候，李元昌突然开口， “不如改道吧。” 此话一出，齐刷刷的眼神看来，恭云严肃蹙眉：“殿下，押运路线是固定的，这样做可是触犯军规！” 第363章 卧龙凤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按照原计划押运，绝对迟到，而且可能会迟到很久。” ”上一次咱们只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和车马，但这一次有也不行，大雨天气，泥泞地面，且到大蒙场的路线上下起伏不定，怎么送？” 他毫无遮拦的戳破这层纸，让所有人顿时都有些绝望。 押运粮草的，最怕的就是天公不作美了。 李元昌继续道：“兵部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是因为这条路两侧有山有林，不利于骑兵出没，且足够隐蔽。” “但同样地面以黄土居多，且土壤较软，高低不平，运输起来很难，一旦下雨，就是沼泽地。” “如果把路线换至另外一条河床低矮地，那条路斥候已经看过，碎石较多，不担心车马陷足，速度能更快的同时，还少了二三十里路。” 恭云犹豫：“但殿下，那条路……太开阔了，四周没有遮掩，一旦遭遇薛延陀混入进来的游骑兵，就没办法跑，更没办法躲。” “兵部戍边的骑兵也顾不到。” “很难求援。” 李元昌点头：“这一点本王知道。” “但眼下已经没有办法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现在是战时，说不定前线已经打起来了，咱们必须得如期到。” “这一次不会再有薛副帅帮忙了。” 闻言，恭云等所有人陷入了挣扎和犹豫之中。 先不说风险，他们最能办到的还是抗旨，押运路线那都是定了的。 李元昌也了解他们的难处，毕竟身份不同，他是汉王，自然敢，其他军官毕竟没背景。 “这样吧。” “咱们折中一些，兵分两路。” “恭参军，雨一小，你带人继续原路押运。” “本王带人先将最重要的粮草走干涸河床的路线送到，抵达之后，本王再带人返回前来接应。” “只要粮草能先到，问题不大。” 恭云闻言脸色微变，这样做就等于李元昌一个人把风险全部担了。 “殿下，这太危险了！” “还是一起吧！” 李元昌笑道：”恭参军，相信本王，本王当初两百人能破几万人，现在四百人，还怕一些游骑兵么？” “就算遇到，也能全身而退。” “咱们就做两手打算，不把鸡蛋压在一个篮子里，如何？” 李元昌也担心，这样不走既定路线，怕后期有人谈和告状，他是不怕，但毁了这一帮校尉的前程就不好了。 毕竟五姓七望的势力无处不在，他不想连累任何人，但问题需要解决，他来出这个头，扛这个事。 闻言，恭云更加愧疚。 “好了，就这么做！” 李元昌沉声，眼神坚定。 最终在他的说服下，恭云同意了此事。 他还特意将自己身边最有经验的五十名同乡士兵一起交给了李元昌，担心他路上运气太差了，真遇到薛延陀的游骑兵。 一开始，李元昌本是拒绝的。 多这五十人不多，少这五十人不少。 但恭云一再强求，说是若李元昌不带着，他便不允许分头行动。 最终，李元昌只得无奈收下。 而计划敲定的第二天一早，大雨果真停了，只不过天气极为阴沉，给人感觉就很压抑。 蓝田县仓曹所有人马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走兵部规定的路线，运输辎重和杂物，牲畜。 李元昌则充当扛事之人，冒险走更短，但更危险的路线。 四百五十人，以及八百名民夫，带着浩浩荡荡的粮车下山，拐入小路。 临行之时，李元昌送给了恭云一个礼物，望远镜！ 这玩意在后世不稀奇，但在古代却是神器，有它可以提前发现几里路发现敌人，甚至能洞悉到一些埋伏。 对于押运粮草的队伍来说，有如神助。 此物除了在梁州的军官层外，恭云是第一个得到的。 队伍分列之后，李元昌带队先是走了三四里的泥泞路面，而后迅速进入河床沿线。 这里地势低洼，且极为开阔，一旦遭遇敌人，的确是极其危险。 但李元昌也不是莽夫，他敢走这条路是有所胆气的，其一是百名亲卫，望远镜，复合弓给的底气。 第二，他确定就算遭遇游骑兵，也不可能是大规模的，这种游骑兵只能是小队形式的渗透。 “大哥，要不然咱们掉头回去，把恭参军他们全部叫过来吧。” ”你看这路，虽然打脚，但走着多快，轮子根本不会陷进去。” “是啊，他们走原路太慢了。” 多人提议，这里曾有一片河流，但干涸之后，河床下面的碎石全部显现，就导致即便下雨车轮照样畅行。 李元昌摇头。 “别，咱们这样已经是抗命行事了，不遇到人还好，一旦遇到了，就得被问责。” “本王倒是不怕。” ”但他们未必担得起，他们以后还要在军队混的。” 他清楚知道，敌人不敢明着找他麻烦，但真出了事一样是要落井下石的。 “好吧。” “嘿嘿，你们说咱们能遇到薛延陀的游骑兵不？”程处亮嘀咕。 “遇到了才好，大爷的，砍他百八十个，军功一下子也有了，回去我爹都得来亲自接我！”尉迟宝琪搓了搓拳头道，好战基因十足。 “百八十个太少了吧？” “俺从小练舞，跟牛摔跤，怎么也要砍他个两三百个！” “处亮，你爹和我爹比了一辈子，到时候咱们也比一比，看谁砍的多！” “……” 听着二人的对话，所有人额头一阵黑线！ 他们并不知道隐姓埋名的程处亮二人具体身份。 心想什么家庭，能同时培养出如此剽悍的卧龙凤雏？所有人都求着薛延陀的游骑兵千万别出现，只有这两人巴不得来。 最狠的是一开口就是砍百八十个起步。 这一点，李元昌都差点没一口水呛死。 军中善战者多如牛毛，但能拿下百人斩的少之又少，历史记载的也能数过来，还要砍两三百个。 就这么说，二人谁砍到这个数，回去了，他们的老爹都得给他们敬杯酒，李靖侯君集这些人都要惊掉下巴，李世民甚至都要亲自接待，叫一声好侄儿！ “闭嘴！” “小心押运！” “郭超，你带三十人骑马走前面探路。” “突思通，你带人殿后。” “你们两个随本王坐镇中军，不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掉队，任何人不得生火！” “是！！” “……” 第364章 媚娘现身 幽州。 随着唐军开拔已有十余日，这里不现各地军队云集的盛况。 只有部分后勤人员仍在，为前线源源不断运输着“二等物资”。 即除粮草和兵器外，棉衣等物品，这一类的物资不算一等，不会优先运输。 而这也导致了大量商人的扎堆，毕竟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在古代也是适用，大量的商人涌入幽州。 棺材，衣服，药物，都是倒卖的风口。 一处宁静而极为气派，气派又不失格调的府邸深处，哭泣声不断。 若李元昌在此，定然一眼认出。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 “我兄弟二人找你找的好苦啊！！” “呜呜呜！” 嚎啕大哭的武元庆二人一左一右，抱着一个朴素沧桑的妇女双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就不起来了。 而四周林立之家丁，大多眼神不善，甚至拿着棍棒。 “二娘，你就帮帮你两位哥哥吧。” 众人看向紧闭的朱红门内，等待指令，但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娘，您管他们做什么，您忘了当初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大姐二姐差点就沦落风尘了。” “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他们活该，二姐说的没错，不出三年，此二人必定败光家业，前来求助！” 一个只有十三，十四岁模样，穿戴金贵的少女蹙眉道，想要拉人离开。 而她就是武家三姐妹排行最小的武兰，曾经李元昌还见过小丫头，几年过去，已是嫩芽发新枝，少女初长成了。 虽然还非常青涩，但已经可以看出是个白幼的美人胚子。 世人皆知道杨玉环一家四姐妹基因极好，但这武家是半点不输。 “母亲大人，你不能听小妹的啊！！” “我两兄弟若是流落在外，被债主砍死，您怎么向死去的爹交代啊！” “我们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啊！” “以前不管我们再怎么不对，血缘关系割舍不掉的啊！” 听到血缘关系，一旁脾气温顺的大姐武顺都看不下去了。 愠怒道：“两个泼皮无赖，当初你们欺负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血缘？亏你们还好意思找来！” “谁告诉你我们下落的!” “当然是母亲大人！”武元庆二人躲在武氏后面，卖着惨。 “娘，你！” 武顺，武兰皆气。 武氏面色为难：“大娘，三娘，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们父亲在世时……” 啪！ 就在外面争吵不休之时，朱红大门突然打开。 肉眼可见，整个庭院上上下下的人包括看家护院的都对其极为尊重，甚至微微弯腰。 “东家！！” 一个绝色妩媚的女子身穿金色长裙出现，额间一点炽焰花钿，将整个人衬托的极为惊艳和凌厉。 眉间一扫，甚至不怒自威。 武元庆二人一惊，不敢置信这是那个三妹。 “父亲在世时，曾有言在先，家产一分为三，长子一份，二子一份，我二房一份。” “父亲在世时，曾将老宅后院分给我们。” “父亲在世时，曾要武元庆，武元爽照顾我们。” ”父亲在世时……” “……” 女子一遍一遍细数着往事，而后朱红唇角掀起一抹讥讽，凌厉的看向武元庆二人。 “可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是怎么对我们的呢？” 武元庆二人面色涨红，来不及回应。 女子继续冷酷：“你欺我二房无男丁，没想到也有今天吧？” “母亲仁慈，可不代表我要宽恕你们。” “大姐，三妹，带母亲大人回房歇息，这里我来处理。” 年纪不过二十，但语气凌厉，极具主见，连武顺这个大姐也是言听计从，立刻带人。 “二娘！”武氏为难，还想要求情。 但杀伐果断的武媚娘天生就没长菩萨心肠，不肯松口，武元庆二人被家丁强行抽离。 武氏也被带离。 “母亲大人，不要啊！” “你管管老二啊，她现在亲大哥都不认了！！” 挣扎毫无用处，即便武氏心慈手软，可武氏毕竟不是作主的。 武元庆二人立刻又开始了闹。 但此刻，后方哗啦啦的大批脚步声忽然响起，一大群魁梧男子在一名青年的带领下来到现场，甚至佩刀，气势凌厉。 青年锦衣华服，一看也不是普通人。 “二娘，跟败类多说什么，埋城外还是城内？我来处理！” 闻言，武元庆二人正要发怒，一见青年身边的人，却是猛的脸色惊变，下意识后退。 “怎，怎么是你们？” “你们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武媚娘冷艳一笑，有一种复仇的腹黑感：“你二人可能还不知道吧？” “你们在朔州遇到的那些人，都是我安排的。” “赌桌是，生意也是。” “包括你们一掷千金的那些清倌人，都是从我买通的。” 武元庆震惊，死死看着一个刀疤男。 刀疤男面色淡定，跟在青年后面。 “你，你们！” “你们合起伙来诈骗我们？”武元庆大吼，情绪激动。 “好啊好，死丫头，我就说怎么做什么都不顺，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好歹毒的心！” “你还我家产来！” 二人刚要发难，却被迅速摁在地上。 挣扎着破口大骂。 “死丫头，你想要干什么？” “我是你大哥！！” “你现在发达了，不得了了，就串通外人来收拾自家大哥二哥，我武家名门望族，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会遭天谴的！” 武媚娘淡淡摇头：“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大哥二哥。” “我发过誓，我要把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每一分痛苦，百倍还回去。”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让你们死太便宜你们这对畜生了。” “败光家产，一无所有只是开始，不让你们生不如死，妹妹我不解气。” 她口吐兰气，声音好听而腹黑，有一种魔鬼般的冰冷感。 “你！！” “你这个贱人！！”武元庆二人撕破脸，破口大骂。 武媚娘摆摆手，青年侧目，身后那些魁梧男子立刻上前拖人。 “不！” “谁敢动我，谁敢动我！” “苍天啊，爹啊，你在天之灵看看，你生了个什么好女儿，她要害她亲大哥啊！” “汉王害完我们，她又来了！” “我命苦啊！！” 原本二人的哀嚎咒骂，武媚娘压根都没听，但有两个字一出来，她猛的转身，脑后步摇晃荡，一双美艳眸子仿佛射出了实质性的光芒。 “什么汉王？” 第365章 留下当狗 青年想要让手下将人拖走，但武媚娘已经追了上来。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武元庆二人挣脱，脸色恐慌：“还能是谁？当今汉王还有几个，就是那个没有和你完婚的汉王！” “他断了我们的手指！” 武媚娘美眸微闪，看到了二人的确都少了一根手指。 “你是说李元昌割了你们的手指？” “是！”武元庆大喊：“他还让我们帮他办事，你们要是杀了我，汉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刻的兄弟二人病急乱投医，干脆拿李元昌的虎皮当起了大衣。 这激怒了青年，也就是宋三郎。 “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 “是！” “三郎，等等！”武媚娘阻止。 宋三郎俊朗脸上难看，上前低声：“媚娘，汉王抛弃了你，难道你还对他留有余情？” “我对他只有恨，我只是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武媚娘冷艳。 宋三郎只能让开。 武媚娘来到兄弟二人面前，曾经备受欺负的家中庶出小妹，已经是兄弟二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说清楚。” “你要收拾我们，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除非你把我们的家产都还给我们！”武元庆狮子大开口。 “没错！”武元爽也附和。 那副嘴脸让武媚娘又想起了许多往事，美眸浮现了一抹女人难见的杀意。 “真拿我武媚当善男信女了？” 说罢，她摆了摆手。 迅速有劲装男子走出，直接拔出一把匕首。 “你，你们要干什么？” “武媚，你要干什么？” “我是你大哥，你还想不想认祖归宗了？” 武媚轻蔑一笑，霸气道：“我不需要祖宗，我就是我这一脉的祖宗!”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逆女！” “不！！” “母亲大人，救我！”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让人头皮发麻，经久不绝。 但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他们。 二人的九指，直接被武媚娘变成了八指。 约莫一刻钟后，昏迷的二人苏醒，断指只是被用布简单止血，痛彻心扉的剧痛仍在断断续续。 以至于二人跪在地上冷汗不断，嘴唇苍白。 “事，事情就，就是这样……他说我们欺负你，让你自生自灭，动了他的底线，便割了我们的手指，留我们一命，想办法找到你们，再去城外醉仙坊的酒肆汇报。” “二娘，妹妹，求求你，放过大哥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汉王已经惩罚过我们了，你也断了我们一根手指，求求你！”武元庆欲哭无泪。 武元爽更是因为失血过多，根本说不出话来。 武媚娘面无表情:”那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李元昌了。” 武元庆二人根本不敢说话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感觉得到现在的媚娘不是一般人了。 北方第一商号宋三郎为其站台。 那些他们惧怕手眼通天的地头蛇，只能充当打手。 消失的过往，给她套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气氛僵持了足足三十几个呼吸。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精致锁骨和傲人弧线形成的角度，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青涩的少女了。 她出落的愈发成熟，从极品晋级到了一个兼具气，神，骨三合一的顶级美人。 她一站起来，龙眼凤颈已是小成。 一开口就是：“想死，还是想活？” 两兄弟一颤，发自骨头的寒冷。 “活，我们想活！！” 他们不怀疑，武媚娘只要一开口，他们二人连死了都没人知道，这个曾经他们欺负的小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从今天开始，你二人留下。” 此话一出，宋三郎脸色再次一变。 “媚娘……” “三郎，我自有打算。” “这二人对我而言，还有一些价值，杀了不如当养两条狗。” 毫无顾忌的当面说，无视任何的礼法家规。 武元庆和武元爽的脸变的跟猪肝色一般，屈辱无比，但连个屁都不敢吭一声。 “你是想用二人假传消息，反制醉仙坊？”宋三郎轻声。 武媚摇头。 “他二人没这个价值，李元昌能到今天这步，心眼比谁都多。“ “我只是想用这两条狗，去逗那条狗！”她面色沉冷。 宋三郎闻言，露出笑容。 …… ”阿切！！“ 李元昌重重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大哥，感染风寒了？”程处亮二人伸了一个大黑脑袋过来。 说他们是愣头青吧，确实是，说他们虎吧，确实也是虎犊子，但他们也知道关心人。 李元昌微微暖心：”没事，谈不上。“ “大哥有事别硬撑，风寒这玩意可害人了。” ”是啊，咱们赶路也有数日了，一路上风平浪静，估摸着马上就要大蒙场军仓了，到时候您留下休息。“ ”我们返回去接应恭参军他们，应该时间上差不多。”程处亮道。 李元昌闻言，正要说什么。 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毫无征兆。 一瞬间，摆成一字长蛇阵的整个押运队伍去全部一滞，继而面露惊悚。 李元昌猛的朝声音来源地投去眼神，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瞬间绷直，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大吼：”西南方向的山上！“ “列阵！！” 轰！ 他抽出长刀，赤电跟着嘶鸣。 虽然没看见敌人，但真的靠肉眼看见了骑兵，再做准备就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气氛急转直下，原本轻松惬意的氛围直接变成火山喷发。 噌噌噌！！ “快！”三军官兵全员转向，齐齐拔刀。 骑兵冲锋呐喊报信。 ”敌人来了，敌人来了！“ “做好准备，民夫在内，官兵在内，保护粮草！！” “是！” 大喝不断，铁甲作鸣，上千人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这条路平坦够短，但缺点也很明显，地势低洼，且极为开阔，只要遭遇敌人逃跑就是送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摆好阵形。 这也是李元昌一开始就想好的，只要有薛延陀游骑兵出没，直接一战，那比逃跑强一百倍。 第366章 又遇王监军 说时迟，那时快，以汉王府亲卫为绝对核心，河床低洼处，迅速组建起了一个军阵。 仅有的四百人手迅速收缩在一起，连弩复合弓在上，长枪手和盾牌手在下，民夫被保护在中间。 虽是仓促迎敌，但极有组织，就算是骑兵撞阵，只要不是众多，都能防一防。 这时候，远方的马蹄轰鸣也愈发逼近。 所有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液，被保护在中间的民夫们更是抱团，瑟瑟发抖。 “嗯？” “不是薛延陀骑兵？” 李元昌再次看去，那群骑兵的轮廓越发清晰，在望远镜的加持下已经能看到甲胄制式。 他确定不是薛延陀人，猛然松一口大气，虚惊一场。 “放轻松，是唐军，是自己人！” 此话一出，如久旱逢甘霖。 “是唐军！” “是咱们的军队！” “呼……” 民夫们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大多虚脱。 当清晰看到唐字军旗的时候，李元昌彻底放松，让弓箭手全部收起家伙，而后骑马走出，迎上来人。 “吁！！” 河谷内，扬起阵阵灰尘。 来人正是大唐骑兵，但不知道隶属于谁的部下，一共约八十人，为首一人手持大唐横刀，威相庄严。 薛延陀有游骑兵，大唐也会有斥候骑兵游荡，对粮道进行保护，一旦发现敌人就会迅速呼叫支援。 这和后世其实有些相似。 “你们是哪里的粮草队？” “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元昌抱拳：“我等是蓝田县仓曹押运人员，因前些日子一场大雨，被迫改道。” 骑兵大怒，正要问责。 “在下李元昌。” 那骑兵旅帅刚要呵斥的话生生吞了回去，脸色微变：“你，你是汉王？” 李元昌笑道：“军队里没有汉王，只有押运校尉李元昌。” 八十名府兵齐齐抱拳，李元昌能这么说，但他们可不敢轻视。 而且李元昌的声名在外，两百锤两万，几千守五万，这等战绩早就在军中传开了，作为军人，打心里是尊敬的。 “汉王殿下，在下失礼。” ”我乃忠武郎将袁飞部下斥候使，马洪，负责粮道的侦察安全。” ”刚才收到消息，说是有押运队伍从这边过，出于担心和疑惑便过来一看。” 李元昌点点头，暗道大唐的斥候确实厉害。 “多谢，这件事本王会向上面解释。”李元昌道。 马洪点点头。 “殿下，既然如此，那我等护送队伍过去吧。” 李元昌摇头：“马兄，去忙你们的吧，这里离大蒙场也不远了。” 马洪蹙眉凝重：“殿下，我军先锋已经锋跨过了驽马河，斩杀了三千薛延陀兵马。” ”薛延陀展开报复，大量游骑兵渗透，昨日已经发生了三起粮道被截的事。” ”为保安全，还是让卑职护送吧。” “您出了事，我们也担待不起。” 闻言，众人微惊，这么快？ “三起？” “那三起？”李元昌蹙眉，有些担心恭云。 “莆县折冲府，六道折冲府，崇城折冲府，他们损失惨重，很多斥候骑兵都遭遇了。”马洪道。 李元昌松口气，开战就必然有人死，再完美的胜仗也不可能不死人，但他不希望是蓝田县的。 “好。”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李元昌没有再拒绝，心想着赶紧把粮草运输到位后，火速返回，接应蓝田县的其他兄弟。 “是！” 马洪抱拳，继而双方队伍迅速合二为一。 在斥候旅的协同带路下，队伍少走了许多弯路，且底气也更足了。 别看只有八十人护航，比起李元昌的人马少了很多，但他们可是大唐斥候。 斥候就相当于是后世军队的侦察连和先遣部队，一般都是精锐，在边军里都属于宝贝。 选拔也会很严苛，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参军就能进去的。 次日拂晓。 灰蒙蒙的天际下，浩浩荡荡的粮车正式驶入大蒙场。 这里火把四起，驱散雾气，大批唐军精锐镇守。 李元昌此次的冒险而为，安全抵达，并没有发生遭遇薛延陀游骑兵的事。 在进行交接的时候，李元昌又遇到了后勤监军王迈。 “殿下，听闻您改了粮道？”王迈带人围拢上来，说话虽是客气，但语气明显带着审问的不悦。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一边做事，眼神一边注意着这边，他们知道这监军有意刁难。 李元昌也懒得搭理，和粮官记数，连转身都没有。 说白了，对方也就只敢搞点小刁难了，真要做什么，他们没那个胆子。 “事出有因，天下大雨，不耽搁前线将士，所以临时改道。” “可殿下，不合规矩啊！” 王迈蹙眉，上纲上线，没完没了。 “不合规矩，总比延期的强，此事是本王的主意，本王自会上报，监军你就不用多虑了。” 王迈开始有些脸色阴沉。 “殿下，你应该上报的是本官。” 李元昌斜眼，选择硬刚。 “王监军，你是在针对本王么？” 顿时，现场气氛低压。 大蒙场的粮官们全部低头，噤若寒蝉，不敢投去眼神，怕卷入争端。 王迈被怼，脸上无光，当粮草监军，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押运官怼，偏偏对方来头巨大。 他怎敢承认？针对李元昌的基本都凉了。 “殿下，下官只是担心粮车安全，何来针对一说？” “那就好，本王相信王监军的为人。” ”粮草到齐了，还有一些辎重还在后面，本王要带人回去接应，就劳烦王监军给我们换一匹快马吧。” “后勤安全，不得有失。” 行军作战，驿站传讯，换马都是常见的事，毕竟马也需要休息。 王迈一万个不情愿听李元昌的办事，这哪里是请示，分明就是威胁。 但他不傻，这种事上为难，就是找死。 对付一般押运官，押运官根本没有能力申诉，但李元昌可不一样，皇宫里都能坐马车横着走的人物。 说白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事捅到任何一个地方去。 他不情不愿的摆手：“给汉王人马换马。” ”是！” 李元昌露出笑容：“多谢监军。” “汉王殿下，这是本官应该做的。” “不过，蓝田县仓曹此次押运不符合规矩，这事本官还是会上报。”王迈一副公正廉明的样子。 第367章 出事了！ 这激怒了一旁的程处亮。 “你特么的，装什么鸟人，我们把粮草都押运到了，哪里那么多话，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针对我们！”他直接破口大骂。 这也是古代文官和武官不和的一个缩影，许多名将死于非命，往往都是得罪了玩笔杆子的伪君子。 四周震惊，旅帅而已，敢如此骂监军。 王迈顿时大怒，心想收拾不了李元昌，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小小的旅帅。 “来人！！”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局面瞬间剑拔弩张，尉迟宝琪当场就要动手，汉王府的亲卫也直接拦路。 “殿下，你们想要干什么？！”王迈大喝，心中实则狂喜，他巴不得李元昌纵容手下乱来。 但李元昌并不上当，轻描淡写的摆了摆手，部下全部退后三步。 “本王什么都不想干。” ”监军大人你要抓他就抓吧。” 王迈眼神闪烁，却没有从李元昌的脸上看出异样。 “哼，侮辱本官，目无军规，当本官不敢拿吗？！” “来人！” “王监军，抓归抓，可别怪本王没提醒你，他老爹是程咬金，你把人抓了，你得到两仪殿去说明情况。” 李元昌笑着在他耳边说完，而后就退后，让出了一条路了。 一副我随意，你请便的样子。 王迈闻言震惊，他不知道这事啊！ 他猛的看向程处亮，黑脸熊腰铜铃眼，脖子比脑袋都粗，确实越看越像卢国公。 这时候，程处亮双手架怀，直接走了出来，一副你有本事就抓我的样子。 王迈的脸变的跟吃了死苍蝇一般，站在人群中间，直接下不来台！ 不抓，丢人。 抓了，他哪里得罪得起程咬金，那敢跟陛下撒泼打滚的人。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现场极其尴尬，持续了七八个呼吸。 “下不为例！”王迈憋屈，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而后拂袖离开，颜面扫地。 程处亮不屑的嘘了一声。 却被李元昌给瞪了一眼，打脸归打脸，但程处亮这种冲动性格绝对要不得，这家伙但凡没个好爹，死的比谁都惨。 “嘿嘿，大哥，我知道，这不是这个鸟人装的大公无私，背地里整大哥吗？” “咱们得适当强硬一点，否则真拿咱们当软柿子了。” 李元昌严肃：“下不为例。” ”是！！” “……” 大约半个时辰的短暂补充休息后，四百官兵的马也换好了，李元昌在对马洪表达完感谢后，便下令全军全速出动，接应仓曹其他人马了。 这期间，还发生了小插曲。 王迈被打脸，心存不满，故意让人给换的一批“二等马”。 二等马就是军中稍次一点的战马，一般不会被用到一线军队上，其耐力，脚力都逊色不少。 对于经常跟战马打交道的李元昌来说，其实心知肚明。 程处亮想要去讨说法。 但被李元昌阻止，他不想徒增是非，耽搁时间，只想要尽快完成任务。 马洪也说了，前线已经开战，薛延陀的游骑兵开始大规模的渗透，骚扰粮道了。 出发之后，李元昌四百人以闪电般的速度驰骋在粮道上，卸去重担，也没有携带民夫的情况下，队伍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白道川上，到处都是车轮马蹄碾过的痕迹，李元昌还看到了许多伤兵以及尸体。 那都是薛延陀游骑兵渗透袭击粮道所造成的战损。 他带队不敢停歇，一路疾驰，用三个时辰足足跑完了五十里的直线距离，实际距离远不止五十。 可他都已经折返一半的路程了，依旧不见任何蓝田县仓曹队伍的踪迹。 按道理说，即便下雨后很难行，也不该这么慢的。 没有办法，他只能持续前进，并且派遣出骑兵呈弧线搜索。 又是二十里的快速前进搜寻，眼看天已经要黑了下来，可依旧没有接应到恭云等大部队。 李元昌开始有点不安了。 “报！！” “殿下，有发现，有发现！！” 闻声，李元昌迅速扭转马头：“驾！！” 轰隆隆的骑兵迅速穿过树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沟里。 这里竟藏着乌泱泱的民兵，高达近千！ 他们个个蓬头垢面，脸色惨白，抱团取暖。 当他们看到李元昌的时候，突然噗通跪下：“汉王殿下！！” 李元昌脸色骤变，是蓝田县的民夫！ 他有一股不祥预感：“怎么回事？” “官兵呢？恭参军呢？” “殿下，出事了，我们刚分开后一天半不到的时间，我们就遭遇了薛延陀的一支骑兵。” “恭参军被迫迎敌，让我们带辎重先跑，去搬救兵。” ”可敌人的骑兵太快，我们丢了辎重，被迫藏入这山沟，这一藏就是两天一夜，不敢出来啊！” 轰隆！ 此消息如雷霆万钧。 “你说什么？！”众人惊呼。 “各位大人，千真万确！” “快去增援恭参军吧，来的游骑兵有很多人！”民夫悲声呐喊。 李元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走危险的路反倒没事，恭云等大部队走相对有保障的路却是遭遇了薛延陀游骑兵。 “事发地在哪？！” 民夫诚惶诚恐指路：“殿下，我知道，事发时在往北二十里左右的地方，但当时事发时，恭云参军为了掩护我等带着辎重撤退，率军往西边吸引去了。” “怪不得！”突思通等人眉头紧锁，怪不得这一路折返，硬是一个蓝田县的都没有遇到，原来是偏离粮道了。 “全体都有！” “抄家伙，走！！”李元昌大吼，声如滚雷，惊飞林子里的大量飞鸟。 “是！！” 以程处亮，尉迟宝琪等人为首的旅帅齐齐大吼，爆发出了十足的血气。 “留二十个人，带着他们返回最近的唐军营地，再派十人，立刻向斥候军队求援，就说蓝田县仓曹遭到薛延陀游骑兵袭击，需要增援！” 李元昌十万火急，也没失了方寸。 “是！！” 轰隆隆…… 四百骑彻底爆发出了全部的速度，疯狂的朝西方而去，直接跃出了粮道，偏离受到保护的区域，朝更加荒凉的北部丘陵而去。 第368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半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 广袤无垠的北部大地上，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搜索开始变的异常艰难，许多残留的马蹄印什么的不再能看见。 但李元昌还是下令全军升起火把，那怕会吸引来可能存在的薛延陀游骑兵。 靠着火把照亮，荒野里的一草一木开始清晰。 一具唐军尸体躺在花草里，瞳孔扩散，脸色苍白的凝望着天空的残月，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尸斑，说明死了一段时间了。 在他的不远处，是越来越多的尸体，甚至有战马被薛延陀的弯刀砍掉了头颅，鲜血淌了一地。 “驾，驾！！” 李元昌疯狂的拍打赤电，不断掠进，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荒野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遭遇战，尸体堆砌，足有大几百人，俨然成为了一个尸坑。 冲天的血腥味和臭味，让人作呕。 而他们，正是蓝田县的官兵！ 看到这一幕幕的惨状，所有人悲愤交加。 或许彼此都不认识，但同为袍泽，一路同行，相互帮忙，看到这么多人死去，岂能不悲伤？ 有人在战马上怒吼，有人在战马上嚎啕大哭。 狂风不断从李元昌的脸颊划过，他面无表情，没有停下，这里还不是最终战场！ 但他的内心已经十万火急。 他打过仗，他很清楚出现这样的战损局面，局面一定是非常恶化的。 如果只是一支游骑兵不太可能将蓝田县整个官兵逼到如此地步，甚至不需要跑这么远。 减去李元昌手里的四百五十人，恭云能调动的官兵也至少在接近一千的数额，再不是一线军队，那也是军人。 可从现场来看，蓝田县官兵的尸体明显居多，从死亡方向来看，应该是被骑兵从四面八方冲散的。 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他们最终冲刺入了一片山林。 “吁！！” 李元昌勒紧缰绳，四百人猛的急刹车！ 只见入目，满目疮痍，尸横遍野，倒塌的旗帜燃烧成了灰烬，战死的官兵横七竖八倒下，大片的乌鸦正在啃食什么。 方圆三里，一片赤土！ 所有人愣住了，几乎石化！ 绝望，不安，心痛…… 来晚了…… 李元昌死死咬住后牙槽！ “是龚校尉！” “是龚校尉！！”有人大喊。 李元昌迅速翻身下马，冲到一旁的灌木丛之中。 火把下，龚校尉的头盔早已经不翼而飞，脸色苍白，已经死透。 他的身上被三把长矛贯穿，至死都睁大着眼睛，握着刀！ “龚兄！！” 程处亮大喊。 开拔时，他还和龚紫因为插队问题发生过冲突，但此刻看到龚紫死的如此凄惨，程处亮的双眼血红。 李元昌脸色难看，怒火中烧！ “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找到恭参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全军上下迅速散开，分头搜寻。 但现场如此惨烈，几乎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了，所有人都很清楚，凶多吉少。 很快，官兵陆陆续续从战场和废墟之中找到了越来越多的熟悉面孔。 龚紫，贺书，张晃……等一系列的蓝田县仓曹的校尉，旅帅几乎都战死在了这里，算得上是全军覆没。 而且大多死相凄惨，许多尸体都不完整。 “报！” “殿下，殿下，山上！！”有官兵大喊，脸色难看。 李元昌的心里一个咯噔，继而冲上了山坡。 此地火把四起，照亮如同白昼，作为制高点，这里似乎曾是蓝田县官兵把守的地方。 在大量尸体的中央，一具尸体极为醒目，因为他被敌人直接绑在了半空中，鲜血顺着他的鞋尖不断往下滴。 其全身赤裸，死前被羞辱过。 “我草他吗的！”将士们悲愤怒骂。 李元昌的双眼瞬间充血，轰然一声拔刀，一个助跑，踩着石头一跃而起。 噗！！ 绳索被斩断，尸体落地，被郭超等人接住。 他，正是恭云。 “还有气，还有气!”郭超大喊，摸了鼻息。 李元昌激动的抓住恭云，用力摇晃。 “恭大哥，醒醒，醒醒！” “别睡！！” 他不断大喊，催促着军医帮其止血。 恭云在此刻缓缓睁开眼睛，其身体极其虚弱，整个人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丝血色，非常恐怖。 “殿，殿下……”他的声音犹如风中残烛。 “呜呜呜！！”那五十名跟随他多年的同乡亲兵，此刻跪地嚎啕大哭。 李元昌握住他的手。 “恭大哥!” “别说话，坚持住！” 恭云摇头，气息微弱，满是风霜的脸颊此刻显得更加形同枯槁。 “来人，快做一辆车马！”李元昌努力想要抢救。 恭云却一把抓住李元昌，力气巨大，双眼睁大。 李元昌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只怕是回光返照了。 他悲痛至极，俯下身体，侧耳过去。 恭云的声音如同冬天破了洞的窗户一般，被寒风不断侵蚀。 “殿，殿下，别忙活了。” “我……我活不了了。” “没，没想到折在最后一次任务里了。”他露出一个惨然的笑。 一时间，四周哭泣之声不断。 李元昌眼睛发酸，他记得恭云说过打完这一仗，他就要卸甲归田，回到家乡照看儿孙了。 可这一趟，他却回不去了。 突然，恭云咽喉来血，被其死死吞了回去，青筋暴露，强撑身体。 急切道：“殿，殿下，帮我一个忙！” “你说！”李元昌哽咽，知道恭云已经是最后一刻，油尽灯枯了。 “帮，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家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家里没男人，在乡下要挨欺负，是我没用，害他们全部战死了。” 恭云的眼眶里浮现了血泪，是不舍，不甘，也是对部下的愧疚。 程处亮，尉迟宝琪两个铁打的糙汉子瞬间潸然泪下，也包括汉王府的亲卫。 “好！” “本王保证!”李元昌用力点头。 恭云惨笑，牙齿全是鲜血。 “多，多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一个方向：“殿下，那马背上有我给殿下做的新鞋，牛皮的，不打脚。” “我们的后事，就，就麻烦你了!” 第369章 复仇！ 李元昌的眼泪终是从眼眶夺眶而出，不等他说话，恭云彻底撒手人寰，死在了北方。 “参军大人！” “大人！！” 四周的哭喊响彻夜色，哭泣不止。 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窝囊的军中老人，面对薛延陀的游骑兵，他没有投降，没有逃跑，用死画上了一个句号。 李元昌的神色悲痛，从蓝田县出发至今，一幕幕浮现他的脑海。 恭云一路上的照顾，一路上的帮衬，就好像一个长辈一般。 虽然萍水相逢，但早已经有了袍泽感情。 看着已无生机的他，李元昌帮其盖下了眼睛，又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盖在了他的身上，为他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脱帽！”他大吼。 全军肃立，铿锵落帽。 “恭送蓝田县仓曹参军大人上路！”李元昌亲自为其脱帽送行。 全军跟着悲愤大喊：“恭送蓝田县仓曹参军大人上路！” “恭送……” 声音震荡，经久不绝，回荡荒野。 半个时辰后，所有蓝田县官兵的尸体被收拢一块，没有让他们暴尸荒野，任野狼吞噬。 一场吞天火舌燃烧而起，照亮了夜空。 古代作战，是不可能将尸体运输回去的，除非是大人物，受条件限制，李元昌也没办法带所有人的尸体回去，只能原地火化，带走骨灰。 烈火涛涛，千具尸体在其中燃烧，扭曲。 鲜活的生命，而今只剩下了一缕缕黑烟。 李元昌站在那里，风尘仆仆的脸上冰冷，僵硬，静静的等待着。 四面八方，围满了神色悲伤的官兵。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郭超才来到跟前。 “殿下，刚才为恭参军整理遗容的时候，军医发现他是失血过多而亡，他……生前被人折磨过很久，四肢被人挑断，还……还有人挖走了他的……” 郭超有些说不下去。 李元昌面无表情，只有火焰在瞳孔之中跳动，他刚才已经看到了。 “卑职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是敌人留下的。” 李元昌的目光终于有所挪动，缓缓接过，只见这是一块木牌，被人用鲜血挑衅的写下“沙陀军游骑兵第五部，奴西灞到此一游！” 砰！ 李元昌单手捏爆，双眼喷涌出无尽的怒火。 沙陀军，奴西灞！ 千条人命，必须得还！ 他豁然站了起来，全军跟随起身，发出轰鸣。 “恭参军，蓝田县的上千弟兄们，放心，你们不会白死，本王这就去将他们送下来！” “复仇！！”程处亮怒吼一声。 悲愤的全军怒吼：“复仇，复仇，复仇！！” 声音震荡，此起彼伏，犹如被激怒的群狮一般，响彻黑夜。 不等现场的火焰燃烧殆尽，李元昌留下了三十人负责看守原地，等待援兵到来，带回骨灰。 而他迅速带着不足四百人，开始了追击。 全军上下，全部燃烧着一股复仇的怒火，全员皆是被激怒的雄狮。 由于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雨，整个白道川地界的路面基本还比较松软，战马掠过，会留下很深的凹槽。 而这成为了追踪凶手的绝佳线索。 四百骑驰骋，犹如黑夜中的复仇军团一般，不断在荒野里穿行。 李元昌笃定，能把人追踪到。 游牧民族的特性就是如此，他们不需要到某一个据点集合，无论是不是战时，他们都是四处为家。 而且游骑兵的任务就是袭击，侦察，至于后勤补给，他们一般都是靠烧杀抢掠。 他们是不会撤回漠南的。 这一追，李元昌所部就直接追到了次日的清晨。 他不知道自己追到哪儿了，只能靠太阳升起的方向来确定军队大概所处的方向。 “吁！！” 李元昌勒紧缰绳，突然悬停。 奔袭搜索一夜的三军得以停下。 他本想让战马到河沟里喝几口水，却误打误撞的有了发现。 “殿下，马粪，还没有干！”有亲卫用刀戳了一下，发出惊呼。 李元昌当即跳下战马，扒开草丛，来到河边。 只见河边马粪聚集，马蹄印也是密集，甚至还残留着一些带血的衣物，一看就是有那支沙陀军的游骑兵所留。 “特么的！” “总算逮住你们了！”程处亮，尉迟宝琪大骂，满脸煞气。 李元昌迅速道：“速速原地休整，吃饭喂马！” “郭超，带着你的人速速散开，进行侦察，他们的人应该就在附近了！” “一旦找到，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回来汇报！” “是！！” 全军低喝，继而分头行动。 外出侦察的乃是汉王府的亲卫，动作极快。 留下的全部都是蓝田县的仓曹官兵，人均背负血海深仇，袍泽战死，甚至他们的很多同乡故友都死在了薛延陀人的刀下。 在李元昌的带领下，他们义无反顾，吃下一顿饭，全部跳进河沟里用凉水醒神，再用石头磨刀。 全军上下，充斥着一种复仇的怒火。 仅仅一个时辰后，郭超率队火速折返。 不出所料，以河沟为中心仅仅七里路的样子，那支杀了蓝田县仓曹近千官兵的沙陀军被找到了！ 他们负伤之人不少，加上激战，全军疲惫，在逃离现场后，转入了一处村庄休整。 这伙人跑的已经足够远了，远远离开了粮道，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报复将来得如此之快。 在确定位置之后，李元昌率军悄然摸至了村庄外。 这是一处坐落在山林深处的村庄，一共不过七八户，大量的薛延陀军队还在村子外的空地上休息，一眼就能看到。 村口的山包上，还有十余具百姓的尸体，大多为老人。 此刻，薛延陀的军队昏睡，吃肉，喝酒，加上伤兵大约足有六百人，这个数字远超一般的游骑兵建制。 这也是蓝田县仓曹遭到大劫的主要原因之一，骑兵太多了，这根本不是一般的官兵可以应付的存在，跑都跑不过。 李元昌用望远镜清晰的洞察到了这一切，而后缓缓从山坡上退了下去。 第370章 三线钳形攻势！ 诸旅帅围拢。 李元昌用刀在地面上划出了几条线。 “这里是村子，里面大约六百人，虽设有哨岗，但并不严密。” “村子左边一侧是山体，吐谷浑的骑兵上不去，村尾有一条小路，那里树林较多，突思通，你率一百弓箭手提前摸过去进行埋伏。” “是！” “村子右边是一片梯田，正好可以掩护步卒靠近，郭超，你带一百人悄悄摸过去，堵住他们的溃兵。” “是！” “处亮，宝琪，你二人随本王从正面的大路杀入，骑兵一入，直取几大民宅，沙陀军的首领肯定在里面。” “切记，动作要快，尽可能的不要让对方有上马的机会！” “优先击杀指挥的军官，斩其旗帜，后续徐徐图之！” 李元昌严肃，他并不轻敌，这支沙陀军可是正规精锐，是他遇到过最强的军队了。 而他手下的精锐只有一百，剩下的两三百人大多是蓝田县的押运官兵，其战斗力没有那么高。 他必须要用有限的精锐，一上去就让敌人爬不起来。 二人眼珠子发红，终于有上阵杀敌的机会了，特别是为死去的袍泽复仇，这让他们兴奋。 “是！！” 二人抱拳大喝。 “诸位速速准备，今天就用他们的人头祭奠死去的恭参军和所有弟兄们！” “是！” 任务下达之后，三路大军分列。 首先出动的是突思通率领的一百弓箭手，他们没有连弩那样的杀器，但汉王府亲卫带了，全部给了他们。 为了避免被沙陀军的放岗人员发现，李元昌指挥突思通绕大圈。 不过一里的距离，他们生生是绕行了半个时辰才抵达。 这期间，所有官兵显得焦躁难安，毕竟猎物就在眼前，但李元昌这个指挥官沉住了气，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待突思通断后人员成功抵达树林，发出信号后，郭超那边也差不多了，一百人淌着水田，靠着梯田的死角完美藏身。 见此情况，李元昌豁然放下望远镜，整个人的气势猛然一变，变的杀气凛烈，犹如死神持镰，噌的拔出佩刀！ 回头看向一百五十名黑压压的精骑，程处亮和尉迟宝琪犹如左右门神，先锋猛将。 一人持斧，一人持长朔，身披锁子甲，竟有三分他们父亲当年的风采。 ”弟兄们，机会到了！” “全军上马，随本王破阵！” “是！！” 一百五十人发出低喝，虽然声音不大，但个个饱含杀气。 紧接着，喀喀喀的声音不断，全员上马。 树林的大量飞鸟受到惊吓，纷纷振翅群飞。 “那边怎么回事？” 村口负责戒备的薛延陀骑兵叽里咕噜的议论，注意到异动，但还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地面突然开始晃荡，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至近，一群黑压压的骑兵突然从山坡出现，以闪电的般的速度驰骋而来。 村口站岗的敌军瞳孔一缩，全员震怖，一度以为是花了眼睛，眼皮子底下怎么来的人？ 当一百多骑以恐怖速度席卷下来时，他们才猛然惊醒。 “唐，唐军！！” “是唐军来了！！” 咻…… 薛延陀士兵的嘶吼，伴随着仓促的骨哨声，瞬间撕裂了整个村子的宁静。 第一时间，便有部分薛延陀游骑兵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 但一切来的太突然，还不等他们真正有所防备，几百米的距离，李元昌已经带兵杀到。 “杀啊！！”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的声音堪称是洪钟炸响，天生狮子吼。 士气大振，复仇的火焰瞬间如同火山喷发一般。 “杀！！” 将士呐喊，犹如一道高速移动的战车率先狠狠撞入了村子。 砰！！ 沙陀军的哨岗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十二名士兵全部被卷入马蹄，死无全尸。 紧接着是大批闻声增援而来的敌军，但唐军奇袭，没有给到他们上马的时间，直接就是高打低的优势。 这也算是还了沙陀军骑兵围猎蓝田县千人步卒的惨案。 砰！ 一声轰鸣之后，双方遭遇，爆发激战。 “啊！！” 轰……咔嚓！ 噗…… 程处亮嘶吼，全力一斧，直接将一名沙陀军的骑兵拍上高空，吐出血雾，不知道断了多少骨头。 最终轰然砸穿了一处民宅。 其血腥程度，恐怖如斯。 “宝琪，掩护大哥杀进去，我来开道！”程处亮大吼，初生牛犊不怕虎，直面大量蜂拥而来的薛延陀游骑兵。 其手中长斧乱舞，一砸就是一个血窟窿，一扫人就成两半，生生诠释了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他生生是将薛延陀的人呈四十五度推开，清出了一条通道。 李元昌没有迟疑，率队冲锋，将泥墙冲垮，长驱直入。 擒贼擒王，这是自古不易的道理。 整个村子已经彻底被搅的天翻地覆，喊杀，惨叫，嘶鸣，不绝于耳。 毫无准备的沙陀军直到这时候才全员复苏过来。 ”怎么回事？” 一名赤着上身，胸口满是毛发的异族将领大吼，冲出民房，其肩膀还有刀伤。 “报！！” “千长，快走，唐军突然杀进来了！” “多少人？” “大约两百，来的是唐军精锐，不是普通官兵，我们的人马被冲散了，情况不太妙！” 闻言，异族将领先是一愣，而后大怒：“两百人也敢来送死，唐军是不是傻了？” “取我弯刀，杀光他们！” “是！！” 游牧民族的嗜血性格，让沙陀军第一时间没有逃跑，而是选择硬刚。 这也将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而他们的确也有两把刷子，游牧民族的机动性极强，虽然遭到猛冲，阵脚不稳，但部分骑兵还是以最快速度上了马。 “杀！！”薛延陀骑兵启动，势如奔雷，扑向唐军。 但他们的骑兵还没有冲起来，李元昌就杀到了，以更充足的骑兵冲锋状态狠狠撞击。 砰的一声，犹如陆沉。 双方骑兵哀鸣，一时间人仰马翻，四周村庄石屋都倒塌。 沙陀军纵横粮道，无往不利的骑兵这一次踢到了铁板，整个骑兵头部像是撞在了一块岩石上一般。 前排战马全部哀鸣，骑兵皆是喋血纷飞。 惨叫混杂着铁蹄碾碎躯体的声音。 “杀！!”唐军怒吼，攻势不减，势如破竹。 “啊！”尉迟宝琪沐血怒吼，整个人已经杀疯，他一朔一马连砍七人，更是杖毙一名敌军百长。 主将勇猛，逼的对方完全劣势。 第371章 势如破竹 犹如黑塔的他，替唐军稳住了侧翼。 而此刻，李元昌已经带着亲卫犹如手术刀一般精准的切入了薛延陀骑兵的腹部。 噗噗噗！！ 漫天血花，不断抛洒。 唐军杀入，天翻地覆，复仇的怒火彻底淹没了此地。 本就被奇袭的薛延陀骑兵，大部分人甚至没来得及上马，第一波反击还被直接摁死在了地上，全程开始被压着打。 仅仅一刻钟，沙陀军呈现败退之势，首尾不相顾。 大战至两刻钟，沙陀军多名百长被程处亮，尉迟宝琪等猛人临阵斩杀，指挥官几乎断层。 大量的尸体堆砌，薛延陀人被暴打。 唐军势如水火的攻势，让沙陀军败相尽显，这时候的奴西灞已经无心再战。 “撤，快撤！！” 溃兵开始撤退，他们想要从村尾撤退，但骑兵刚至村尾山林，便听见弓箭呼啸，遮天蔽日。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组成了一张大网，直接将突围的骑兵包了进去。 噗噗噗！ 轰隆！ 大片大片的吐谷浑骑兵中箭下马，如同下饺子一般。 “吁！！” 突围之势被迫停止，奴西灞脸色难看的看着前方山林，绝望在溃败中蔓延。 “你们返回堵住他们，其他人随我从右侧突围！” “是！！” 轰隆隆！ 薛延陀败军再次一分为二，一部分扑向正在猛进的唐军主力，一部分则如惊弓之鸟般往村子的右侧突围。 哪里地势开阔，只要跃下梯田，就能逃生，所以他们卯足了力气。 “驾，驾！！” “快！！” 奴西灞大喊，回头已经看到唐军骑兵正在追他。 眼看突围在望，即将飞跃梯田，他露出了狰狞的笑意，已经想好如何卷土重来进行报复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定格。 梯田之下，突然一排排大刀手探出了脑袋，他们身体被梯田掩护，只露出上半身。 “不好！” “停下！！”奴西灞大喊，玩命勒住缰绳。 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砍！！” 经验丰富的边军郭超大吼，一声令下，大刀手全部整齐划一的斩马。 噗噗噗噗！！ 大量的战马马蹄被直接砍断，战马嘶鸣，身体失衡，连人带马猛然摔落。 轰隆！ 梯田里泥浆飞溅，血染黄泥。 大量的战马和薛延陀人摔飞下来，一层压一层，全部自由落地，毫无准备。 惨叫一时密集。 这等惯性，不亚于后世汽车急刹，而不系安全带，不直接摔死，都要断骨。 而郭超带队，战术执行极其到位，全部藏身在梯田的死角，根本不会受到战马的冲撞。 砍完马蹄，他们迅速扑上去补刀。 唐刀锋利，百人乱砍，瞬间就吞没了至少五十名薛延陀士兵的性命。 泥浆和尸体之中，奴西灞艰难的爬起来，头破血流，一只脚还无法站直。 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嘶吼部下站起来作战，和郭超所部在泥浆里进行白刃战。 而他自己在手下的掩护下，再次上马，想要独自逃离。 可当他还没能爬上去，却只见唐军几十骑追了出来，为首一匹，火红如赤霞，一闪而逝，速度快到窒息。 奴西灞瞳孔一缩。 “驾！！”他用尽吃奶的力气，狼狈的上马。 “你跑不了！！”李元昌大吼，双腿一夹马腹，赤电的蹄子高高扬起，以恐怖的爆发力竟是越过了人墙，从数米高的梯田一落而下，稳稳着陆，而不是脸砸在地上。 砰！ 泥浆溅在了奴西灞的眼睛上，他失去视线，还来不及擦拭，就感觉身体遭到了一股重击。 “噗！！” 他吐血横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坠落，连砸三块梯田，浑身被泥浆覆盖。 “喀喀……”他咳血，身体仿佛散架，艰难的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了。 梯田上面，厮杀仍在继续，不过那更是一场精准的虐杀。 唐军占据绝对上风，从一开始就直接摁死了沙陀军的七寸，让他们有力而不能发，有人而不能聚。 “你，你是谁？”奴西灞努力的伸手摸向泥水里掉落的弯刀。 看着他的小动作，李元昌冷冷一笑，居高临下，不紧不慢，黑发滴着血。 “来找你索命的人！” “你是那个唐将的手下？”奴西灞满嘴是血，缓缓坐了起来，这时候他的手已经抓住了弯刀，正欲发难。 李元昌在马背上，弯弓拉箭一气呵成。 咻！！ 噗…… 身受重伤的奴西灞反应缓慢，被一箭钉穿了胳膊。 “啊！”奴西灞惨叫，撕心裂肺，再一次栽倒了泥坑里。 “拖他上来！” “是！！” 几名亲卫下马，迅速将人控制住。 李元昌并不着急立刻斩杀此人，那太便宜他了，李元昌要让此人承受十倍恭云所承受的痛苦，血债血偿！ 由于唐军配合严密，已经打垮了沙陀军，再加上此刻奴西灞被生擒，战局彻底的崩溃！ 沙陀军不是在逃跑的路上被屠杀，就是大面积的投降。 李元昌几乎用了半个多时辰，就直接横扫了沙陀军第五部的游骑兵，大量的薛延陀人被杀，近一半选择了投降。 从开始到结束，约合一个时辰。 整个烽火滚滚的村庄，相对安静了下来，不再喊杀冲天，取而代之的是哀嚎和呻吟。 喀喀喀！！ 一根粗如手臂的绳子，将奴西灞牢牢绑在木桩上。 “你要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奴西灞赤着全身呐喊，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说呢？”李元昌冷笑，手里拖着一根石锤。 四周唐军林立，喘着粗气，冷冷的看着奴西灞，高呼咒骂：“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你不是喜欢虐杀么？” “本王追了你一夜，为的就是这一刻。”李元昌冷酷。 奴西灞慌了，努力挣扎，却纹丝不动，看着步步紧逼的李元昌，身体已经发抖。 “不要，不要!” “不要？” “你当我唐军好欺负？”李元昌讥讽一笑，继而眼神一狠，抡起石锤。 第372章 沙陀军的追杀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是奴西灞的整个右脚，瞬间血肉模糊，化作烂泥。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和被黑烟弥漫的战场相互辉映。 被俘虏的薛延陀人，跪地全部胆寒，瑟瑟发抖。 唐军则全员露出解气之色，不断的咒骂。 “啊……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投降，我带你去找更多的游骑兵，我帮你立功！”奴西灞青筋暴露，语无伦次，冷汗疯狂的往下掉。 “才一下，就顶不住了？” “你不是很狂么？” ”沙陀军第五部游骑兵，杀完人还留下自己的名字。”李元昌嘲讽。 奴西灞痛不欲生，刚要说话，李元昌又是一锤。 砰！ 咔嚓！ 他的另外一只脚，同样粉碎。 “啊！！” 极致的痛苦让他五官扭曲，面部肌肉抽搐。 “给……我一个痛快！！” 李元昌冷笑：“痛快？” “你怎么不给唐军一个痛快？” “喜欢玩，本王今天就跟你慢慢玩！” “来人，放下来！”李元昌大喝。 “是！” 亲卫们迅速割断绳子，奴西灞双腿无法站立，轰然倒下。 “摁住他的手！”李元昌大喊。 “你，你要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奴西灞惊恐。 噗！！ 愤怒的唐军直接割下了他的一只耳朵。 “啊！！” 奴西灞再度惨叫，整个侧脸血流不止。 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而已，恭云临死前曾遭受非人折磨，李元昌绝不会让其死的痛快。 “把耳朵捡起来！” “捡起来！” 奴西灞怕了，痛苦本能的抓住耳朵。 “你还真捡？”李元昌变脸。 “不！” 砰！ “啊！” 紧接着，新一轮的锤刑开始。 每一次的砸击，都伴随着奴西灞的一根手指碎裂。 凄厉的惨叫周而复始，断断续续。 奴西灞昏迷了七次，被弄醒了七次，直到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双手也被废掉！ 残酷的施刑，堪称是恐怖。 那些以残忍和彪悍著称的北方游牧民族的降卒们，个个脸色惨白，不敢抬头。 前一天还在粮道上大肆追杀围猎蓝田县官兵的他们，此刻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眼看着，奴西灞已经不行了。 李元昌抓紧时间，将恭云所承受的全部还了回去。 整个行刑，持续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 每一分一秒都是让奴西灞清醒着承受的，以牙还牙，绝不罢休。 做完后，奴西灞已经就剩一口气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李元昌下令给其灌麻沸汤用来止痛，让其在极致痛苦里慢慢死去，铁血手段，为袍泽复仇。 当奴西灞被当做猪狗挂起来的时候，将士们齐齐呐喊，声音震天。 “殿下，这批人怎么处理？” “可要带回营地？”郭超上前低声。 李元昌冷酷的眼神扫过乌泱泱的降卒，他们已经没有武器和盔甲，已经不具备任何反抗能力。 按人头带回去，是能领赏的。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这些人现在是手无寸铁，可他们的手上都沾满了那些回不去的将士的鲜血。 “拉到空地上，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是！！” “……” 不一会，嘶吼，怒骂，反抗，造成了一定的动乱。 察觉唐军要对他们下手，有薛延陀降卒进行了反抗，但无济于事，全部被射成了马蜂窝，或是砍下头颅。 六百游骑兵，全灭！ 血腥味冲天，哗啦啦的鲜血汇聚成河流，不断从水沟往外流，最终染红了村子右侧的大量梯田，呈现诡异的血红色。 做完这些，李元昌下令快速打扫战场，带走能带走的物资，并且顺手将无辜惨死的十余位百姓给埋葬。 此一战，三百五十号人马，靠着偷袭和完美的配合，只战死了六十多人，但伤兵却是不少。 但李元昌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打一枪就得换一个地方，这是后世初中生打游戏都知道的常识。 他不确定沙陀军的其他游骑兵会不会吸引来，因为在不久前围歼奴西灞的时候，薛延陀人曾点燃了狼烟。 虽然被突思通迅速扑灭，但始终是不稳定因素。 在李元昌带人转移后，大约一个时辰不到。 满目疮痍，横尸遍野的村庄外又响起了滚滚的马蹄声，他们人高马大，腰挎统一的弯刀，足有三百游骑兵。 他们速度极快，眨眼便抵达战场，且是全胜姿态。 当进入村庄看见数不清的薛延陀骑兵倒在血泊之中，草原蛮夷骂声不断。 为首一个身高八尺的鹰钩鼻男子脸当场黑了。 随着赤裸悬挂在树上的奴西灞被放了下来，许多薛延陀人的眼神皆是一凛。 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四肢全部被暴力砸碎，身体内的血都被放干了，整个人轻的可怕。 “将，将军，是奴西灞千长。”有人辨认出。 说话都胆战心惊，所有人都知道奴西灞和沙陀军将军是什么关系。 看着妹夫死亡的惨状，鹰钩鼻男子勃然大怒，抽刀怒砍一棵树木，碗口大的树竟是被一刀横切，轰然坠落！ “是大唐精锐！” “一定是大唐精锐！” “此仇不报，本将军誓不为人！！”他怒吼，吓飞了一林子的鸟，整个人都透着凶悍和疯狂。 “将军，火还未熄，尸体也没凉透，唐军应该刚撤退不久。” 闻言，那鹰钩鼻男子立刻犹如闻见血腥味的狼。 “立刻点燃狼烟，将所有沙陀军游骑兵全部召集过来，暂停袭击粮道，本将军要围歼这支唐军精锐，将他们的指挥官做成人鼓，尸体做成骨山！” 咆哮的声音宛如雷鸣，嗜血的游牧民族发狂。 “是！！” 沙陀军援兵齐齐大喝。 紧接着，一股冲天狼烟自事发地攀升，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这玩意是古代用来示警的最佳手段，别说几里路，只要烟够大，几十里路都能眺望到。 不仅如此，盘踞在白道川一带内外的薛延陀游骑兵开始了奔走，相互报信，以及侦察。 “……” 不久后，一处不知名的深山老林中。 李元昌带着伤兵被迫进入了这里暂时歇脚，伤兵实在是太多了，甚至相当一部分是重伤。 想要以最快速度退回白道川上的营地，根本不可能，除非扔下伤兵不管。 第373章 伤兵满营 山林中，伤兵们的呻吟不断。 蒸馏酒和金疮药一下去，疼的多少人快要昏聩。 若没有麻沸汤，许多人要被开放性伤口给活活疼死。 李元昌巡视着伤兵，脸色极为凝重。 现在若再遇上一支游骑兵，且失去突袭的优势，那么局面将会非常不好。 “郭超，你带人将防守范围放大到方圆七里外，多派一些亲卫拿着望远镜跑到树上或山上去监视。” “一旦附近山林出现异动，立刻汇报。” “是！” 郭超抱拳。 紧接着，李元昌来到程处亮的身边：“怎么样？” “大哥，没事，就是擦破了一点皮，特娘的，别说，这薛延陀人有点本事，给我挂了彩。” “不过，今日可算是杀爽了，砍死他奶奶的薛延陀人，敢跟咱们汉人争地盘！”程处亮骂骂咧咧的，一手敷药，血管鼓起，但不吭一声。 李元昌笑了笑。 今日围剿能这么顺利，他和尉迟宝琪居功至伟，二人堪称杀神，一度杀的薛延陀骑兵节节败退，充当先锋，是真压住了对方。 “上好药休息休息。” “大哥，不怕，俺还能战！” “让你休息你就休息，以后有的是仗打。” “嘿嘿嘿，好。”程处亮笑的有些没心没肺，甚至还很兴奋。 不仅是他，许多官兵也都一样，毕竟是拿下了大胜仗，不仅复仇，还立下了一个大功劳。 只有李元昌，全程很严肃，很紧绷，笑不出来。 虽然复仇成功，但偏离粮道和唐军行军路线已经太远，昨夜追击光是赶路就赶了一夜，至少也一百里了。 这意味着援军到来，将会很慢。 而且!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是在西边，其他的一概不知。 换句话说，此刻的蓝田县仓曹队伍，已经成为了一支事实上的孤军，这对于行军打仗来说是极为不妙的。 大约又一个时辰后，山林深处搭建的临时营地才算是安静，敷了药的伤兵们渐渐睡下。 没有负伤的一半休息，一半巡逻，相互交替站岗吃饭，没有松懈。 一切太平无事，直至太阳下山，步入夜晚。 残月高挂，山林漆黑。 不时有猛兽咆哮，毒蛇吞吐信子掠过，但大多被唐军抓来当了野味。 这些存在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杀手，但对于军队来说，那简直就是家禽。 由于害怕吸引来薛延陀的游骑兵，李元昌禁止任何人升火，所以整个营地近乎处于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只有一小簇火苗升起在一个天然石洞内，提供隐约的照明。 李元昌拿出仅有的一份地图，努力回忆着昨夜过来的路线，并凭借时间，速度来推算距离。 “大哥，您在画什么？” 李元昌没有抬头，专心致志的计算着：“本王在计算援军过来的时间。” “需要多久？”尉迟宝琪凑了一张黑脸过来。 ”好消息是只需要十三，四个时辰。” “那些被咱们营救的民夫，应该早就已经将事情上报求援了。” “那坏消息呢？”尉迟宝琪罕见聪明了一会。 李元昌蹙眉，停下动作，抬头双目如雷电：“坏消息是，离咱们最近的后勤军营是大蒙场。” 尉迟宝琪眼睛一瞪：“那不是王迈那个匹夫的地盘么？” 李元昌点头：“对，整个粮道除了少量唐军斥候，就没有作战军队了，都在前面打主力，王迈作为粮草监军之一，几乎有绝对的话语权。” “本王和他不合，恐有隐患。” “这个匹夫该不会见死不救吧？”尉迟宝琪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有些激动。 李元昌摇头：“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上千民夫回去求援，还有咱们的人同行，这事捂不住，除非他是想满门抄斩了。” “怕就怕这匹夫故意使坏，不尽力赶来。” “年初在吐谷浑的时候，本王就被这样摆过一次道。” “诶呀！”尉迟宝琪咬牙。 “他若真敢这样，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这狗日的文官!” 李元昌呼着火苗，险些被这厮说话给吹灭了。 笑道：“不过也别太担心了，这地方薛延陀的人马也不会太多，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沙陀军应该是专门负责袭击粮道的军队。” “按五部来算，总计也就三四千人顶破天了。” “等咱们缓过气来，也能自己回去，就是这一大群伤兵在，本王不敢妄动，一旦遭遇敌人，后果将相当严重！” 他严肃，还是想尽可能少死人，蓝田县出来的一千多后勤官兵，就剩这点独苗了。 他不想辜负恭云的托付。 如果都战死了，他真是没脸去蓝田县了。 “大哥说的是，不能不管伤兵。” 话刚说到一半，李元昌眉头一蹙，敏锐听到外面有急促脚步声。 下一秒，郭超掀开草布，快步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神色凝重。 “殿下，数里外，有一支薛延陀的游骑兵出没，似乎在搜索我们！” 李元昌脸色噌的一变。 “多少人？” “殿下，不多，只有十几人，但他们在往咱们这个方向来，要不要先下手，干掉他们？”郭超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元昌松口气，十几人还好，他带军队遁入山里的时候就提前派人抹去了身后残留的马蹄印。 “至少留两个活口，另外，办的漂亮一些，万不要暴露位置，更不要惊扰到他们的大部队！”李元昌严肃。 “殿下放心，卑职亲自去做！”郭超抱拳。 李元昌点点头。 “大爷的，还真找过来了，我去叫处亮。”尉迟宝琪沉声。 “站住。”李元昌叫住。 “别急，还不知道薛延陀来的多少人，具体在哪里，等了解清楚了再做决断也不迟。” “这……好吧。”尉迟宝琪抓了抓头。 李元昌一脸无奈，自己这两个贤弟，上马冲阵是悍将，但真的一根筋，纯莽夫，若是没自己，程咬金二人估计不会同意二人进入军队历练。 第374章 向南走 半个时辰后。 营地内的一处空地上，惨白的月光打下，树梢上有蜘蛛爬过蛛网。 砰！ 三个被五花大绑，堵死嘴巴的薛延陀骑兵被扔在地上，呜呜的挣扎。 “殿下，全解决了。” ”杀了十一个，尸体掩埋了，战马带回来了，没有留尾巴，就剩下这三个活口。”郭超道。 “办的很好。”李元昌说着，来到三个俘虏面前。 俘虏褐色的眸子充斥着敌意和狠劲，似乎还很不服。 “先给他们放点血！”李元昌人狠话不多。 “是！” 亲卫们一拥而上，如同杀年猪一般将人摁住，而后抽出匕首就是一人两刀。 “唔！！” 他们痛苦的惨叫发不出来，被堵住嘴巴，只能呜咽作响，甚至连挣扎都办不到，被死死摁在了地上。 眉弓和地面的石头甚至摩擦出了鲜血，剧痛让他们青筋暴露。 砰！ 李元昌将刀插在三人的面前，而后让人取下他们嘴巴里的布。 三名俘虏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大叫，用草原话呼叫着同伴。 对此，李元昌只是冷漠的看着，不阻止，也不说话。 四周森冷的眼神戏谑的看着。 良久。 三人叫累了，喘着粗气。 “不叫了么？” “继续啊。” ”看喊破喉咙，有没有听到。”李元昌不屑，他将放哨的范围扩大到了七八里的区域，他们这点声音根本不可能传出去。 三人脸色难看。 “卑鄙的汉人，只会偷袭！” 李元昌鄙视：“若要说偷袭，那你们算什么？不敢正面和唐军作战，前来偷袭粮道不就是偷袭么？” 三人哑口无言，试图挣扎，却毫无作用。 李元昌慢悠悠的将刀架在其中一人的头上：“从现在开始，本王问一个问题，你们就回答一个。” “否则，刀不长眼。” 被架住的那人浑身发寒，不敢寸动。 “你做梦！！”左侧那薛延陀人满脸狠色。 噗！！ 李元昌反手就是一刀，把头都砍掉了一半，当场暴毙。 鲜血喷溅，另外两人肝胆俱裂。 “你！！” “别以为本王只是说说而已，俘虏不杀，在本王这里只不过一句空话。”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谁的部下？” 二人额头满是冷汗，恐惧中又带着不愿屈服。 噗！！ 李元昌手起刀落，又砍掉一个，西瓜大的人头满地滚，杀人就跟喝口水那么容易。 最后一人，满脸是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心想你倒是给点开口的时间啊。 “喏，只剩你一个了。”李元昌的刀再次抬起，黑发狂舞，唐刀借月光折射寒芒，摄人到极点。 压迫感太强，一言不合就砍脑袋，绝不废话，这将最后一名俘虏的心理防线击溃，颤音道：“我们是沙陀军大将军契连拔金帐下的游骑兵。” 李元昌眯眼。 大将军，是一把手，而不是千长，副将。 帐下，属于是亲卫的范畴。 “你们的大部队来了？” 磁性的嗓音，杀伐的眉眼，让俘虏不敢直视，只是点了点头。 李元昌再问：“有多少人，现在何处？” “大，大将军已经聚集了近千人，还有其他各部的游骑兵正在往这边赶。” “你们杀了大将军的亲信，屠了六百人，大将军为此震怒，下令沙陀军全力猎杀你们，现在你们已经没有路可以回白道川了。”俘虏道。 众人眼神一变，脸色凝重：“你说什么？” 李元昌眉头紧锁，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沙陀军游离于白道川外，比大唐的援军更快一步到。 “你们沙陀军一共有多少人？” “大约还有三千出头的人马。” “具体在哪？”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将军身边的千人，在十五里外的山谷里，其余各部应该在往这边赶。”俘虏道。 李元昌听闻十五里，先是绷紧，而后双眼浮现一抹杀意，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但这个想法被他瞬间抹杀。 对方虽然没有完全集结，但也有一千人了，而且以逸待劳，做好了准备，大面积派出了游骑兵侦察。 和突袭奴西灞一行人完全是两回事，不仅没有奇袭的机会，还会暴露。 “契连拔金的具体计划是什么？”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 “没有计划，计划就是把人找到，而后全部围歼，报仇雪恨。”俘虏的回答很干脆。 这也很符合游牧民族的风格，争强斗狠，讲究快准狠，但从来不像中原军队一样讲究战术战略。 紧接着，李元昌又询问了一些沙陀军的消息。 其军队共有六部，被唐军斥候剿灭了一支，被李元昌灭了一支，还剩下四支，一支已经和契连拔金的亲卫汇合，也就是那一千人。 另外还有三支游骑兵将从不同方向围剿而来，总人数接近三千。 此刻的蓝田县仓曹官兵想要返回白道川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半路上是一定会遇上。 而且伤兵太多，突围极其渺茫。 在获取到消息后，李元昌处决了这最后一名游骑兵，而后果断展开行动。 藏在这里，就是等死！ 等待援兵，也不如自己求生。 “速速叫醒全军，让伤员也全部上马，原汉王府亲卫在前探路，全军连夜往南走，看能不能退回定襄城！” “郭超，你带人将这几个人的尸体悬挂在相反的方向，再放走三十匹马，留下踩踏痕迹，迷惑敌军视线！” “就现在！” “是！！” 众人抱拳，火速行动。 三百余号人仅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完成了撤离。 至于那驻足过的痕迹，李元昌没有去打扫，而是和俘虏的尸体一起勾成了障眼法，这至少能为三军多争取半天时间。 当天夜里，他就带领着部下开始了“突围”。 直接往东走，是自投罗网。 往北走，是漠南，是主战场。 往西走，迟早弹尽粮绝，全员饿死。 唯独往定襄城南下，是有生机的。 第375章 突围第三天！ 当契连拔金所部发现尸体和现场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时辰。 太阳升起，望着被杀死，扒光衣服吊起来的亲卫，一身戎装的契连拔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愤怒的他下令全军朝北方追击。 这一追，又是三个时辰。 机动性极强的游骑兵直接追出去了六七十里远，可不仅一个唐军没有发现，甚至完全失去了马蹄印等痕迹。 契连拔金所部反倒是和自己的两支部下完成了汇合。 “吁！！” 他忽然勒住缰绳，中途停下，大量的骑兵群顿时全部急刹车在旷野里。 “将军，怎么了？”薛延陀悍将们不解。 ”不对劲！” “一直往北是漠南，唐军要跑，怎么可能往北跑？”契连拔金满脸疑惑。 直到他们这么一说，其部下才反应过来，路线不对劲。 “混蛋，中计了，他们应该是往南边去了，折返回去，给本将军追！！”契连拔金大吼。 霎时间，两千庞大的游骑兵群迅速调转马头，又原路折返。 “驾，驾！！”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其速度可怕。 “……” 十月初五。 这是李元昌带人突围的第三天，一切风平浪静，选择往南让他避开了所有的薛延陀游骑兵，一路上都相安无事。 但另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粮草不够！ 人吃的不够，马料也早就空了。 “殿下，见底了。” “随身携带的干粮都吃得差不多了。”突思通嘴唇干涸，递出两颗拳头大的白面窝头。 李元昌看着一望无垠的山川大地，树木稀少，植被缺乏，眉头不由紧蹙。 人饿一天两天还没事，反正也是马驮着走，能节省体力，最让他担心的还是没有草料。 要让马跑，就要给草，这是基本的常识。 马一旦停下了，这么多伤兵怎么办，万一再被敌人追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把吃的省下来，留给伤兵。” “其余人一天吃一顿，路上能捡到的野果子，能挖到的野菜全部顺手搜集起来。” 闻言，突思通蹙眉：“殿下，你已经一天没吃了。” “本王不饿，拿回去吧。”李元昌摇头。 “这……好吧。” “殿下，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突思通犹豫。 “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伤员太多，走的太慢，咱们本来已经突围出来了，但这样可能会被敌人追上。” ”不如您带亲卫先行一步，赶回定襄，再派人马前来接应。” “卑职可以带着伤兵在后面慢慢赶路。”突思通主动提议。 李元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时候能留下断后，突思通值得培养。 “本王不能丢下他们，他们都是本王的袍泽，若传了回去，本王以后如何带兵？” “既然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他拒绝的很干脆，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突思通大概也是感觉到了队伍的艰难，还想要再劝。 但就在这时候，一匹快马冲了回来。 “吁！！” 那亲卫翻身下马：“殿下，我等在前面十里发现了一处高山，上面有水源，还有大片的绿植。” ”还有大量的野果，可以补给！！” 此言一出，全队哗然，饥肠辘辘，口干舌燥的官兵们立刻议论起来，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三天，没有一个人是吃饱的，甚至连水都是分着喝。 当初从大蒙场交完粮后，队伍其实就只带了一天的干粮，当时没有人知道会发生后面这么多的事。 如若不是灭了奴西灞缴获了一些物资，恐怕早就有人饿趴下了。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拍手叫好：“天不绝我!” ”天不绝我啊！” “弟兄们，听到没有，前面十里就有水和吃的了！” “打起精神，咱们在日落之前到达那里，好好休息一下！” “是！！” 涣散，疲惫的队伍焕发出了一丝力量，就连伤兵们都打起了精神。 紧接着，队伍咬紧牙关，全速赶路，最终提前抵达前线侦察到的那处高山。 李元昌并不确定这具体是哪里，因为完全已经偏离了航线，人烟罕至，这也是突围的难点之一。 人烟罕至，就代表补充困难，赶路困难。 当三百多名官兵进入高山，果不其然，大量的绿植杂草茂密，丝毫没有光秃秃的景象，许多动物在此栖息。 一棵棵参天大树上布满了鲜红色的浆果。 全军的人和马，皆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官兵们冲上去，抓下一把浆果就吞。 马儿全部撒欢，冲入草地，开始啃食。 另一边的水源地，一颗颗人头更是整齐划一的埋入泉水里，狠狠吞饮。 没有什么时候比得上这一刻的畅快淋漓了，人在极度饥饿和口渴的时候，什么军功都不重要了，只想要吃饱喝足。 觉得太慢，程处亮直接爬上了树，将树砍断，下面有亲卫立刻搜集，其余人纷纷效仿。 其浆果数量之多，其植被之茂盛，堪称是一个世外桃源。 “这里应该就是定元山了吧。” 李元昌带人攀上悬崖，会当凌绝顶的一望，虽然入目茫然，全是大荒，但这座山绝对是方圆几十里的制高点。 这和他手上地图粗略的标注大致吻合。 “殿下，应该是，四周被群山包围，和地图上标注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里是定元山，那咱们的大方向没错，再往这个方向走五六十里，就到定襄了。”李元昌指着某个尽头露出笑容。 “太好了！” “总算是要到头了。” ”咱们也算是逃出生天了，薛延陀那帮傻子没准还在北面找咱们呢。”郭超等人皆是大笑，苦尽甘来。 李元昌高兴之后，迅速严肃：“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松警惕，还差最后一步，还没到定襄呢。” “是！” 李元昌看了一眼正在高山上疯狂补给的将士们，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伤兵。 下面开心，但他这个指挥官不敢掉以轻心。 ”还是按照老规矩，郭超你带人到山下去放哨，警惕追兵，突思通你带弓箭手建立简易防线。” “今夜咱们暂时休息一下，让将士和战马恢复体力后，明天一早立刻出发。” “是！” 第375章 危机降临 入夜后。 将士们吃饱喝足，伤兵们补充了糖分，气色也好了很多，纷纷休息，鼾声不小。 李元昌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保持着一贯的习惯，对营区和防线进行视察，视察完才会回去。 他睡觉的地方仅仅是一张席子随便铺在一个帐篷下，月光洒落，不知名的虫鸣不断。 他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已经数月没有收到梁州的家书了，这让他归心似箭。 不知道司徒兰可好，孩子可有哭闹，不知道秦可玉和崔婠青生了没有，不知道梁州事务可有困阻。 李元昌双手枕头，凝望夜空，思绪不禁翻涌，不知不觉来到大唐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经历了太多的事，他早已经和这个时代血脉相连，深深扎根，此刻就算让他回到二十一世纪，他都不会再回去。 思来想去，他呢喃细语：“这趟回了定襄，我得想办法说服李世民，以最快速度推平草原。” “历史上吐谷浑打了四年多，但实际上中后期都是对峙拉锯战，李世民是想要用权谋瓦解薛延陀，虽然最后也成了，但这太久了。” ”我不能在漠南的战场耽搁这么久，我在梁州还有家，还有事业。” 他的轻声只有自己能听到，而后他闭上了眼睛，一点一点的渐渐睡去。 时间流逝，斗转星移。 高山顶端的残月被乌云笼罩，已经进入下半夜了。 整个高山上的队伍陷入了深度睡眠，鼾声均匀，一片宁静。 漆黑的夜幕下，没有一丝火把，但隐约可见偶尔一些人影在山下闪动，那是汉王府的精锐，他们正在站岗放哨。 可以说在大唐此次的后勤运输体系中，这一百名亲卫是绝对一顶一的存在，完全不输一线正在和薛延陀打仗的精锐。 如果没有他们，复仇和突围都将无望。 而他们也将陷入出师以来，最大的一次挑战。 寂静的深夜，无声的狂野，危机正在一点点的逼近。 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中，蛛网上的飞虫正在拼命挣扎，五彩斑斓的蜘蛛一步步靠近，一步步靠近，最终将猎物包裹，吞噬。 那下面，是一排排黑影齐头并进，他们高大的身躯握着弯刀跨过了草丛，人人五官立体，褐色眸子，身披戎甲，透着游牧民族独有的凶悍。 他们从四面八方摸索前进，以一种静默和猎杀的姿态缓缓逼近定元山。 从远处看，什么都没有。 从上帝视角看，到处都是握着弯刀的军人！ 他们没有火把，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战马，靠肉眼就能在原始丛林里如履平地，仿佛是种族天赋。 一片片飞鸟从巨大的参天大树上掠出，和残月形成了极致的动静美感。 最终，他们停在了山外不足一里的距离，蛰伏在黑夜里，一双双眸子宛如环伺的群狼。 一个脖挂大量兽牙的指挥官模样的男子抬手，让部下停止。 而后抬头看天，静待时机，待乌云再一次遮住月光的时候，他眼神一冷，给左右一个眼神，而后手掌果断向前一推。 至少上百名先头军队，弯腰躬身，分散着快速朝定元山挺进。 他们的速度之快，犹如狸猫，一闪而逝。 沙沙沙的脚步其实不轻，但在这样的黑夜和荒野里，实在是不可闻。 渐渐的，他们消失在了视线里，正式入山。 进入大山之后，他们开始地毯式往上搜索。 正常人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原始大山里连行走都难，但他们却是如履平地，不仅速度快，还在不断侦察。 一名异族士兵停在一棵树下，蹙眉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匕首，当看清楚是唐军匕首时，他眸子一凛！ 在上面！！ 当他抬头，打算呼叫同伴之时。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像是鬼魅，在其背后用力捂住他的嘴巴。 “唔！！”异族士兵惊恐，立即反抗，但他手臂发力的一瞬间，噗！！ 锋利的唐刀一切，鲜血喷溅。 异族士兵的喉管被切开，血液呛入了气管，异族士兵不断颤抖，咳血，极其痛苦，呼吸加重，但就是无法发出声音，甚至身体也使不上劲。 直到被人一点点放在冰冷的地上，他抽搐着才看清出手之人，是唐军!! “快通知殿下，薛延陀人来了！” 唐军沉声，将刀放在手腕一擦。 “……” 山顶。 李元昌正在熟睡，却被亲卫摇醒。 “殿下，殿下。” “薛延陀人追上来了！” 李元昌的睡意几乎是在瞬间清醒，身体板正，噌的一下坐起。 “多少人？” “殿下，还不清楚，他们一点声音没有发出，也没有举火把，但被山下负责戒备的弟兄们发现了。” “一支小股斥候渗透，已经入山，后续恐怕只会更多，咱们得立刻离开，郭校尉正在解决他们，拖延时间。” 砰！ 李元昌一拳重重砸在树上，他最担心的事又发生了。 游牧民族的追击能力，源自他们生存狩猎的本能，虽然布下“迷魂阵”，可还是让对方反应了过来。 但他不是一个只会抱怨的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他没有犹豫，火速道：“叫醒全军，准备突围！” “是！” 紧接着，山腰休整的唐军们迅速从睡梦中被叫醒，个个都还是懵的，听到薛延陀人找了上来，人人变色！ 继而紧锣密鼓的转移。 看起来一成不变的漆黑高山上，实际上已是紧迫危机交织，数百人在光速转移了。 定元山不是绝路，下山有好几条路，否则李元昌也不敢选择此山作为休息的地方。 按照他的计划，所有人有序从后山撤离，遁入山野，郭超带队负责垫后。 待大部队摆脱之后，郭超等人再化整为零，沿留下的记号和大部队会合。 整个过程，提前发现，提前转移，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所有的命令执行都没有出现任何差错，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但! 第376章 被围定元山 但事情的严峻程度超出想象。 当唐军转移至后山山脚，正要金蝉脱壳之时，远处的山林里飞鸟不断，黑影闪烁。 “停！！” 几百人匍匐在黑暗中。 “前面有薛延陀人拦截！” “快，换一条路！”李元昌脸色已经很难看。 全营官兵被迫折返，绕着山路，争分夺秒的从西边下山。 可西边同样如此，薛延陀人提前封锁了定元山。 不仅后山，西山，李元昌带队十万火急，先后数次换路，都遭到了提前拦截。 虽然薛延陀人还没有进攻，但如果大部队想要下山，必定是会被发现的。 李元昌被迫只能将队伍又带回到了山上。 突围失败后，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屋漏偏逢连夜雨，山下突然响起了嘶吼和薛延陀人的呼救声。 郭超拖了这么久的时间，终是告破。 “啊！！” 当凄厉的惨叫从山腰响起，回荡，仅仅三个呼吸，定元山外风云大变。 “在上面!” “唐军在上面！” “点火！！” 薛延陀人大吼，无数的火把就跟放鞭炮似的，连连燃烧，照亮整个荒野如同白昼。 暗流涌动的局面，正式火山喷发。 复仇心切的薛延陀指挥官走出草丛，面色狠辣：“总算是找到你们了！” 他豁然拔出弯刀，直接下达了进攻的指令：“杀上去！！” “杀啊！！” 薛延陀人呐喊，迅速组织人手，开始了进攻。 站在山巅的李元昌用望远镜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切，四面八方乌泱泱的薛延陀人开始进攻。 整个定元山，被遮天蔽日的包围了。 见状，全营绝望，被瞬间拖入了死亡的氛围之中。 “特么的！” “该死的薛延陀人！” “大哥，我们掩护你突围！”程咬金，尉迟宝琪大吼一声，提起兵器，血气十足，当场就要下去杀出一条血路。 “站住！”李元昌大喊。 “大哥，先下手为强，他们未必拦得住咱们!” “下去就是送，所有人准备战斗，据险而守，高打低，他们没有优势！” “大哥！” “如不从令，军法处置！”李元昌大吼，火已经烧眉毛了，他没时间跟二人解释。 二人立刻拱手：“是！” 李元昌迅速布置作战任务：“突思通，立刻率弓箭手占据制高点，人手有限，收缩防守范围，力求每个方向都有弓箭手坚守，以二十人为一个方阵，快去！” “是！” “处亮，你带五十人去守后山，宝琪，你带五十人去守右侧，通知郭超去守左侧。” “正面本王来守！” “步卒和弓箭手一高一低，不可单独行动！” “是！！”众人抱拳，大吼如雷，也没必要再藏了。 “伤兵们到山上尽可能的搜集一些石头，滚木！” “是！” 随着李元昌的指令下达，乌泱泱的人马迅速兵分四路，人虽然少，但很快组织起了防守阵线。 加上提前就踩好点的哨岗和高点，为此刻提供了便利。 定元山上，沙沙沙的脚步声不断响起，大量人影穿梭在陡峭的山路上。 薛延陀人虽只擅长在大平原作战，但身体素质没得说，眨眼间便已经冲上了山腰，以百人为一队，朝山顶发起进攻。 “快！” “上！” “宰了这帮大唐两脚羊，回去领赏！” “不要让其他人强烈抢了先，完了就没人头了！” “……” 他们完全没有把唐军放在眼里，他们已经推测只有区区几百号人，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场猎杀游戏。 甚至沙陀军的内部，还有人头悬赏。 下半夜的夜风极寒，刮的人背后发寒，树叶飘落，杀机尽显! 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彪悍，嗜血的蛮夷们手持弯刀，正在不断往山上涌，几乎可以说是长驱直入，一直到了山肩位置。 全程他们没有遭到任何程度的抵抗，轻松的不能再轻松。 而这不过是李元昌为了收缩防线，故意为之。 待到双方贴脸，一声大吼彻底撕裂了夜色，将低压的氛围送入高潮。 “放箭！” 咻咻咻！！ 破空的箭矢从制高点落下，毫无防备的薛延陀人成为了活靶子，当即十几人死于非命。 “杀！！” 愤怒的薛延陀人反应过来怒吼，从逼近之势彻底转为了猛攻。 “去尼玛的薛延陀人！” 程处亮的一声怒骂炸响。 砰！ 他一板斧从天而降，直接劈碎了一个带队前行的百长头颅，脑袋跟西瓜一般炸开。 跟随他一起跳出来的还有二十多名大刀手，突然从坡上一跃而下，砍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噗噗噗！ “啊！” 刀剑碰撞，以及惨叫，迅速在山肩作响。 大战正式爆发，四面八方全是战斗的声音，极其激烈。 薛延陀人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狙击，第一时间损失格外惨重。 其中，以正面进攻的人员最多，至少有四百人从正面上山，黑压压的一片，这已经不是小股部队了，而是一整支军队。 面对近十倍于自己的人数，李元昌没有下令下去白刃战，而是等待着时机。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敌军先头军队几乎完全走出了树林，正在往峭壁阵地而来。 李元昌大吼：“就是现在！” 他扎马步，双臂发力，一字排开的亲卫们纷纷怒吼，青筋暴露。 他们双手抓住的是一块块巨大的青岗石，最小的都能有百斤重量。 “啊！” 轰隆！ 在众人合力之下，大量岩石底部松动，继而被完全推翻。 才刚刚爬上来的薛延陀人只觉得头顶一黑，抬起头就看见几个大黑影子高速坠落，瞳孔骤然收缩。 砰砰砰！ 咔嚓！ “啊！！” 这支四百人的游骑兵被瞬间砸的七零八碎，惨叫四起，轻则断骨，重则成为血泥。 顺着岩石的滚落，巨响不断，留下了一条又一条鲜红的血路。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二十把连弩又开始进行第二波的收割。 “躲开，快躲开！！”薛延陀指挥官大吼。 密集的箭矢在山林中的确很难发挥，而且数量不多，杀伤有限，但却能做到压制对方无法抬头。 而这就够了。 第377章 李勣被惊动！ 待薛延陀人躲避箭矢的空挡，唐军迅速扑出，主动发起进攻，砍杀落单者和伤员。 战术衔接，一前一后，几乎完美。 仅仅几十人，就将几百敌军打的是手足无措，寸步难行。 才一会，薛延陀人损失惨重，但却连一个唐军都没有留下，这让天性好斗，崇尚武力的薛延陀人感到奇耻大辱。 其指挥官吹响骨哨，下令全军不得躲闪，全力进攻，企图拔出制高点上的唐军。 他们人顶着人，用血肉之躯硬扛着弓箭，持续往前推进。 但高打低，从来都是优势，连打游戏都是如此。 在李元昌的指挥下，全军不乱，有序防守，依托阵地的高势一波又一波的击退敌人。 即便有薛延陀人爬了上来，摸到了阵地附近，在双方残酷的白刃战中，唐军依旧屹立不倒。 渐渐的，尸体越来越多。 被射死的，被砸死的，被砍伤的，横七竖八，薛延陀人为他们的鲁莽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不仅是李元昌镇守的正面，还有其他几个方向，均是如此。 程处亮，尉迟宝琪脑子不好使，但武力值直接拉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砍的都要疯狂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的进攻，毫无寸进。 憋屈的薛延陀指挥官不得不放弃正面硬攻，转而采取迂回战术。 他们派出了小股军队攀爬陡峭的山体，从布满荆棘的灌木丛中爬了上来，想要偷袭唐军。 起初，这给唐军造成了一定伤害。 但反应过来的唐军，很快就展开了反扑，将渗透上来的敌军一个接一个的杀掉。 汉王府的百名亲卫充当了主力，战斗力极为惊人，和古代军队的作战风格完全不同，讲究协同，讲究三三制。 超前的军事素质，为定元山建立了优势。 拂晓时分，战斗结束！ 薛延陀人的第一次进攻，以惨败告终，留在山上的尸体高达六百具，到处都是死人！ …… 漠南，唐军西线大营。 寂静的帅帐，忽然被惊动。 时任行军大总管兼主帅的李勣正在研读兵书，突然站起，深邃双眼射出犀利的芒。 “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一名近将拱手，脸色凝重：“回大总管，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薛延陀派出了精锐的沙陀军袭击我军粮道，蓝田县仓曹的大部分人马已被确定阵亡。” “汉王率军反击，下落不明。” “混账，为何现在才报？！”李勣低喝，瘦削而深邃的脸上怒容遍布。 “大总管，一开始没有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蒙场也派出了救兵，但没能搜救到。” “此事是被汉王的亲信不远数百里赶到前线通报的，请求派兵增援。” “据说，可能沙陀军的所有游骑兵都去围剿汉王了，汉王只有不到四百人马，最后出现是在宁谷口的一处村庄，那里也有大量游骑兵出没的痕迹。” 李勣脸色难看，对于消息的滞后性极其不满，但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 他极为果决：“离宁谷口最近的轻骑兵是何部？” “回大总管，京兆府中郎将吴克最近，下辖三千轻骑。” “速速百里加急，让其出兵，增援汉王，接到命令，日夜兼程，不惜代价，不得有误，否则军法从事！”李勣低喝，肃杀无比。 “是！” 人走后，李勣来回踱步，头发花白，一生荣耀的他此刻却显得心绪难安。 他很清楚，汉王若战死或被活捉，唐军士气将低迷，薛延陀则会高涨。 而且，他无法向长安交差。 “汉王啊汉王，你可千万要顶住啊！” “……” 定元山。 当天空掀起第一抹鱼肚白，山上还有大量黑烟冒出。 击退薛延陀人后，李元昌迅速下令全军走出阵地，搜集一切可用物资。 那些尸体上有吃的，有弓箭，还有辎重，只要是有利于守山的东西，全部被收回。 与此同时，契连拔金收到消息，到了！ 定元山下。 沙陀军到处都是，空地上摆满了尸体和伤兵。 两名薛延陀指挥官样子的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将，将军，我等无能，没能拿下。” ”上面的唐军很厉害。” 契连拔金提着马鞭，怒极反笑：“一千人进攻三四百残兵败将，断粮多日的唐军，不仅拿不下来，还折损了本将军七八百的人马。” “你们还有脸下来！” 啪！ 二人惨叫，脸被马鞭抽出了血痕。 “将军，恕罪！” “这帮唐军真的太强了!” “太强了？那本将军今天就要看看是他们强，还是你们软！” 说罢，他提起弯刀。 噗噗！！ 两刀下去，两名作战不利的指挥官当场被处决。 契连拔金引刀怒吼：“看到没有，这就是后退的下场！” “上面的唐军杀了我们的兄弟，践踏了我沙陀军的尊严，此仇不报，我等在草原将永无立足之地！” “接下来本将军不管你们是用牙齿啃，还是用刀劈，六个时辰之内，本将军要踏平这里，将所有的唐军脑袋割下来，送到李勣的大营中！” “谁敢后退，谁敢作战不力，下场如此！” 凶狠的声音震荡。 大量的沙陀军指挥官一凛，齐齐大吼：“是！是！是！!” 冲天的嘶吼，如一群狼崽子的咆哮似的，直冲天际，传到了定元山上。 李元昌用望远镜眺望着，几乎是能将山脚下的一切目标收入眼中的。 “全来了。” “沙陀军的主力，还有那个大将军契连拔金。” 他放下望远镜，眼神凝重。 “殿下，我等誓死一战！”众旅帅亲信齐齐抱拳。 李元昌仰天深吸一口气，即便是他，此刻都感觉压力山大。 昨夜一战后，能战的人数已经锐减至两百四十多人，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带着伤上阵的。 面对几乎近十倍的薛延陀人，缺乏大型器械和工事，这太难了。 但顶不住也要顶啊！ 他不信王迈，但他信自己人，肯定会通知到位有援军来的，只不过早晚问题。 援军一到，头疼的就不是他李元昌了，而是下面那群阴魂不散的游骑兵。 “呼！！” 想通后，他吐出一口浊气，双眼逐渐被坚韧和杀意弥漫。 “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敌人的第二次进攻马上就要来了。” “各部一定要守住，援军一定会来，本王就在这里和他们共存亡！” 第378章 再次击退！ “是！！” 众人大吼，听到那一句共存亡，全部人的眼里都流露出了一股狠劲。 在紧绷和压抑的战争阴影中，定元山大概宁静了半个时辰。 随后，进攻开始了！ 契连拔金到场后，改变了进攻方式，将百人一单位调整为了三十人，采用了更加疏散的阵型进攻。 一来可以规避滚石，二来，有机会多点开花。 这给了李元昌巨大的压力，用望远镜一看到这架势，就知道接下来凶险了。 山腰处沙沙沙的脚步声不断，大批薛延陀人逼近了弓箭的极限距离，稍作停顿，只听见一声号角吹响。 “杀啊！！” 几十支小股敌军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动进攻，举着弯刀，奋力冲锋。 “放箭！！”李元昌的声音炸开。 一瞬间，战争再度爆发。 咻咻咻！ 连弩激射，密集的箭矢洗礼，但也只能做到略微减缓。 这一次，薛延陀人完全疯狂了，进攻速度大涨，而且进入白天视野更好，他们不再畏畏缩缩。 “推！” 轰隆！ 一颗又一颗岩石和滚木从制高点轰然砸落，其坠落速度极致，惯性十足，瞬间碾出了一条血路。 被砸中的薛延陀士兵不是吐血，就是当场暴毙。 紧接着，唐军再度跳杀而出，却险些被薛延陀人咬住。 同样的战术，明显在第二次进攻中效果不够了，亦或者说薛延陀人更加小心了。 李元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双方在崎岖的山道上拖入了漫长的拉锯战，和平原的大混战不同，由于地势的受限，更多的厮杀是小规模的，且很难呈现出一种对砍的局面。 许多人在厮杀中，滚落山坡。 当薛延陀人费尽力气爬上一个制高点，打算群起而攻，一举歼灭的时候，又发现唐军后撤了。 后撤到另外一个高地，继续伏击。 这就好似波浪一般，不断化解着薛延陀人的攻势。 大战第二个时辰，胜负仍旧未分。 大战第三个时辰，弓箭消耗一空，滚木，滚石能用的都用了，全部打完，唐军的处境开始不妙。 薛延陀那边的前线指挥官似乎感觉到了，一声令下，共计一千二百人全数从四面八方压上，想要一鼓作气拿下。 自此，定元山正式进入了危机时刻。 在缺乏工具的情况下，人数劣势被放大，李元昌不得不亲自加入战斗，阻击薛延陀军队的持续推进。 在山肩处，一场山地战爆发。 李元昌率队以六十七人，血战吐谷浑近五百人，占据高地而不退，手持唐刀砍出了一堆又一堆的尸体。 李元昌的头盔被砍飞，额头差点被削了一块，一人拖死十名薛延陀士兵，堪称战神。 他身边亲卫全部负伤，却也誓死不退。 紧接着，突思通率所有弓箭手突然从侧翼杀出，增援李元昌。 双方近距离肉搏，有的唐军负伤，临死前抱着敌军跳山，一路滚下去，摔的头破血流。 有的唐军刀砍崩了，直接用牙齿咬！ 有的唐军被弯刀砍翻，临死之前都死死抱住薛延陀人的腿，给袍泽争取一些时间。 强硬的坚守，悲怆的战斗，发生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侧面战场。 时间流逝，鏖战已显疲态。 生死存亡之际，所有伤兵加入战斗，没有逃跑，没有投降，有的只是誓死追随李元昌。 就这样，全军上下靠一股更加狠辣的狠劲和不怕死的打法，生生阻断了薛延陀六个时辰拿下定元山的计划。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下午，血腥味冲天，双方皆损失惨重。 唐军放弃了大多数阵地，不断收缩防线。 而严重的体力不支和损耗，也导致一心求胜的契连拔金不得不先行撤下军队。 但撤下不代表进攻停止了。 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山顶，一片宁静，哀嚎不断，那是唐军在相互止血和上药。 “啊！！” 李元昌咬牙切齿的闷哼，青筋暴露，任由辛辣的蒸馏酒冲刷手臂的一个刀口。 那种痛苦，比刀伤本身还要痛苦。 但这是必须的，冷兵器时代士兵往往都不是战死的，而是受伤后死的，伤口感染乃是第一大杀手。 “呼！！” 李元昌大口吐出一口浊气，满头都是汗水，咬着牙包扎好伤口，又重新披甲。 “殿下，你怎么样？”突思通气喘吁吁的赶来。 李元昌抓起一把浆果吞入口中，胡乱咀嚼，恢复体力。 “没事。” “全军上下还有多少人能战？”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几乎都是伤员。 “殿下，咱们损失不小，能作战的锐减到了一百七十多人。” “三位旅帅都派人过来问，说要不要突围，再不突围就没机会了！”突思通脸色凝重。 李元昌面色沉重。 不是他不愿意突围，也不是他过度仁义，优柔寡断，而是突围只会死的更快，薛延陀的游骑兵在平原上战斗力拉满。 山地战反而他们不行。 别的不说，就说战马就不在一个级别，王迈给换的那批战马刚好是一批二等马，根本跑不过对方。 不到最后一步，突围都不可取，这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 但在他看来，还没到那一步。 唐军惨，薛延陀更惨，两次进攻他们折损人马至少也过半了。 古代打仗，折损别说一半，就是三分之一主将都要考虑撤不撤，更何况对方是渗透作战。 他们的心理压力也大，一旦让唐军援兵跟上，他们就是被全歼的境地。 “再撑一撑，若实在没有办法，再分散突围，能活多少是多少！”他沉声，既没有逞强，也没有放弃。 因为分散突围，懂的都懂，那就是各安天命了，估计能出去的只有极少数。 蓝田县仓曹，估计要只剩下一个蕃号。 “好吧。” “那接下来，殿下上去休息休息，卑职接替殿下，来守隘口，绝不放敌人上来。” 李元昌正要说什么。 “报！！” “殿下，山下有自称薛延陀的使臣，前来喊话！” 闻言，李元昌剑眉一蹙，使臣？他快速带队冲向阵地前沿。 第379章 劝降 只见布满尸体和断刃的山坡上，一支只有十人的薛延陀队伍站在了山道上，仅仅隔开了弓箭的安全距离。 “来者何人？”李元昌大喝，气势雄浑。 一排排唐军探出头，人员密集，甲胄整齐。 这是李元昌刻意的，制造一种唐军仍然强势的假象。 薛延陀人见状，对视一眼，皆是蹙眉，成功被骗过。 “敢问上面可是大唐汉王殿下？“一名中年男子喊话，其装束明显不是军人，而更像是一种密使。 李元昌的脸色当即一变。 “谁告诉你这里有大唐汉王的？” “呵呵，汉王殿下，我们不仅知道是您，还知道很多的消息。” 李元昌的脸色一沉，身份的暴露恐怕只会让薛延陀人更加的丧心病狂。 如果能拿到自己作为人质，那在正面战场上就可以得到重要的筹码。 “你不必害怕，此行我班索，是奉大度设之命前来，乃是给汉王指一条明路的，绝非是要赶尽杀绝。” 大度设就是现任薛延陀可汗的长子，也就是二十万铁蹄的主帅，对垒的是李勣。 李元昌冷笑，几乎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但他没有直接挑破，而是周旋。 “噢？明路，什么明路？” 班索笑道：“大唐汉王，在吐谷浑和梁州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却屈居于这小小的押运队伍中。” “连我们这等战场对手都为汉王感到不值啊！” “依我之见以汉王的带兵能力和威望，就算是当这个唐军主帅也是不遑多让。” “可大唐天可汗却识人不明，只知亲信，不识兄弟，说到底还是猜疑汉王殿下拥兵啊。” 李元昌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班索略作停顿，而后上前一步。 “汉王殿下，不如你归降薛延陀，我主说了，使你万金加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们也承诺，绝不杀害你身边一兵一卒！” “放肆！” “放屁！” “狗东西，你在找死！” 山上传来唐军的大骂之声。 而班索作为说客，面色丝毫不变，道：“而今汉王殿下被困定元山，粮草断绝，已是无路可去，而大唐的主力军队深陷漠南。” “难道殿下真的就想要全军覆没么？你应该知道就你们这点人，我们就算是不进攻，你们也得被困死。”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活着回去了，又能如何呢？” “一个小小的押运官，汉王不觉得耻辱么？” “据我所知，你们的皇室内部斗争也很激烈，汉王何不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唐军骂声依旧，感到耻辱。 “老东西，下去整顿你们的兵马，上来和你程爷爷决一死战！” “殿下绝不投降！” “没错！” “大唐的王岂会向薛延陀这等蛮夷归降？倒反天罡！！” 面对各种辱骂，下面的薛延陀人脸色也变的难看。 但班索一直紧盯着那道模糊的影子，无视了其他人的喊话。 李元昌一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不得不说，薛延陀那边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连大唐皇室内部斗争都知道，太宗欲封禅也知道，自己是汉王也知道。 这也可以说是胡汉交融所带来的一些弊端，大唐自贞固起，胡将蕃将造反的就不少。 但这样是胡汉交融，缔造了盛唐。 良久。 “汉王，如何？” “进一步，万丈深渊。” ”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继续负隅顽抗，还是死于荒野，全在殿下的一念之间了。”班索的耐心似乎耗尽。 李元昌脱口而出：“本王需要一点考虑时间。” 此话一出，唐军人人变色。 “殿下！！” “大哥！！” 程处亮，尉迟宝琪脸色变的最大，在他们看来李元昌是不可能投降的。 而且连他们都知道这样做是无法回头的万丈深渊。 李元昌伸出一手，让所有人安静。 班索闻言，脸色猛的一喜，有戏！ 但随即，他眉头一蹙，略显犹豫：“殿下，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大唐救不了你了，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攻上来。” ”现在降伏，随我等回到漠南，你立刻就可以和大度设平起平坐。” ”大度设甚至还会上报可汗，将公主许配给你，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 “整个草原将是殿下的后盾，就算是大唐天可汗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李元昌闻言笑了。 这饼画的比李世民都大。 “本王说了，这么大的事本王必须要考虑一下，若你逼本王，那就决一死战吧，本王兵败之时，便是引刀制裁之时！”李元昌强硬。 若薛延陀真的可以随时杀上来，就不用劝降了，说白了几次进攻打的薛延陀也肉疼了。 班索眉头紧锁，喊话道：“那你需要多久?” “明日给你答复。” “不行，太久了。”班索直接拒绝。 “这点时间都不给，本王怎么相信你们的诚意？”李元昌反问。 “殿下这么拖时间，我们又如何相信殿下的诚意，我倒是相信，可数千沙陀军可没那么多耐心。” ”提你的人头回去，照样有赏。” ”殿下让我下去，总要能对军队有个交代吧？”班索能言善道，极为谨慎。 李元昌犹豫沉默。 再道：“子时之前给你答复如何？” 班索明显还是觉得太久了。 这时候，李元昌直接道：“如若不然，那你们就上来取本王人头吧。” “本王这里还有三百精锐，拖死你们上千人，不成问题！” 双方都在虚张声势，虚报数字。 但班索显然是被唬住的那一方，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但沙陀军战损都超一半了，他不得不信！ 班索侧头和一旁的薛延陀人眼神交流，似乎是商量。 最终，他抬头看来。 “好，那就等到今夜子时。” ”不过！” 第380章 决定分散突围 班索眼神猛的锋利。 “不过殿下，我们丑话说在前面，若子时不能看到殿下脱甲，率部下山归降。“ “那沙陀军的精锐届时将踏平此地，寸草不留!” “也不要妄想着突围，下面全是我沙陀军的精锐！” 撂下狠话后，班索带人逐渐消失在山道上。 “大哥！” “不能降啊!” “降了咱们就没有翻身之地了，大不了就是战死！”程处亮，尉迟宝琪二人极为着急。 李元昌笑道：”谁说本王要降了？“ ”那大哥你……“ “二位旅帅，殿下刚才只是权宜之计，拖一拖时间，就算拖不到援军，咱们自己的弟兄们也能多休息几个时辰，打起来也更有把握。”郭超解释。 闻言，二人这才恍然大悟。 纷纷羞愧：”大哥，是我们误会了！“ “无事。” 李元昌摇摇头，而后目光扫过全体负伤的亲卫和官兵们，大多数人身上都是缠满了带血的绷带。 打到这个程度，他们已经无愧了。 看着他们坚韧而有些迷茫的眼神，作为指挥官，李元昌有些于心不忍。 他们和自己一样，家里都有妻儿老小。 可他清楚，子时一到，察觉被欺骗的沙陀军将放弃劝降和活捉，会全军出击，只带走尸体。 原本李元昌觉得还能撑一撑，但当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时，他就知道薛延陀人是不可能被打退了。 而且这个使臣的到来，可能还带了人来，沙陀军的人数又有增加。 敌人想要自己，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 略作思考，李元昌做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吃光所有的食物，每人再采摘一些浆果野菜傍身。” “今夜子时后，趁乱……全军突围！” 说出最后的四个字，李元昌是极为艰难的。 说好听点是突围，说难听点…… 但他没有办法，迟迟拖不到援军抵达，反倒是薛延陀那边先来人，分散突围多少能活一些人，也能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 “是！” “我等誓死掩护汉王殿下突围！！”程处亮，尉迟宝琪带头大喝，人皆有必死之心。 李元昌动容，而后扫过每一个部下。 摇头道：“不是掩护本王突围，而是分散突围，他们的目标是本王，全部集中在一起，根本没有突围的希望。” “殿下！”多旅帅开口。 李元昌抬起一手，阻止他们说话：“追随本王打到现在，你们已经尽力了，你们没必要再为本王而战死。” “若是有幸突围，逃出生天，本王向尔等承诺，定不负诸位兄弟的袍泽之情，无论生死，本王都有重报！” 这番话他是说给除汉王府亲卫外的官兵的，他们是临时划到了李元昌手里，还有部分是恭云借给他的人马。 这些人一共还有一百左右，他们不属于汉王府，可这一路下来全程作战，誓死追随，到了这最后时刻，他想给对方一条活路。 跟着自己，绝对要被薛延陀人猛攻。 “殿下！”官兵们哽咽，半跪在地，极度感激。 换任何一个指挥官来，都会让他们这些人顶着，自己跑，但李元昌却让他们为自己而突围，不需要管他这个汉王。 如此胸怀，世难寻二。 “无需哭泣，本王出征的时候算过，薛延陀人留不住咱们！” “他们的损失更大！” “如果对方有把握，他们就不会劝降。” ”所以，咱们杀出去的机会很大，只要出去，升官发财，不在话下！”李元昌大喊，用极其乐观坚毅的语气鼓舞着全军。 “是！！” 伤兵满营的蓝田县仓曹官兵齐齐大喊。 紧接着，定元山迎来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所有官兵抓紧休息，重新止血，包扎伤口，尽可能的恢复体力。 还好这山上野果子多，能补充大量的糖分，否则这么高强度的激战，唐军早就自己垮了。 李元昌将多名心腹，旅帅，伙长聚集了起来，划分了路线和任务。 他计划突围分为四个方向。 程处亮带三十人为一队，尉迟宝琪带三十人为一队，突思通带四十人为一队。 战马还在，且休息足够，可以长途奔袭。 子时一到，三队人马就借着天黑从不同方向渗透突围，甚至到了必要时候三十人的队伍还要进行分散。 这样尽可能的散开，会打乱敌军的追击方向，突围的机会就越大。 “大哥，那你呢？” “突围的都是咱们，您怎么办？”程处亮蹙眉。 李元昌道：“本王还有亲卫队，到时候自有突围方向。” “大哥，你！” “不行，俺要和你一起！” “没错，我也要！” 二人相继开口，让突思通等人也不好自己突围了，纷纷说留下来。 李元昌蹙眉：“处亮，宝琪，不可胡闹！” “此刻乃是全军官兵生死存亡之际，怎可意气用事！” “但大哥，我们都跑了，你怎么办？” “咱们弟兄歃血为盟，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大不了脑袋没了，碗口大的疤！”程处亮牛嗓子喊道。 李元昌道：“本王自有方向突围。” “你们若不率队从不同方向吸引敌军注意力，本王如何突围？” “你们二人武力值高，能吸引不少敌军追杀，只有那样，本王突围的可能性才会更高！” 闻言，程处亮，尉迟宝琪蹙眉，显得犹豫挣扎。 突思通等人沉默，这么说也有道理，但大伙都看得出殿下这是给二人更大的生存机会。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军令如山，必须服从。” “咱们在定襄见！”李元昌平静到风轻云淡，真正见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乱。 “是！” “好吧，那大哥，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突围出来！” “郭校尉，大哥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我兄弟二人尽可能吸引敌军！” “二位放心。”郭超抱拳。 “……” 第381章 因果应验 随着破釜沉舟，全面突围的计划被确定，一股肃杀的气氛开始笼罩定元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便入夜了。 山脚下火把四起，四面八方皆是沙陀军，将定元山围堵的水泄不通。 那是薛延陀人故意的，给李元昌施压的。 他们等待李元昌的归降，也做好了一切准备，进行强攻。 但他们独独没有想到的是李元昌打算先下手为强。 喀喀喀…… 山顶上，异动不断发出，那是一块块巨石被撬动，而后一点点以滚轮胎的方式被推到了前沿。 火把下，已有百八十块巨石堆砌，虽然数量不多，但已经足够给下面的薛延陀人喝一壶。 另一边，亲卫们正光着膀子在磨刀。 他们人均两把短刀，外加一把长枪，几乎都是缴获的战利品，防止突围时兵器掉落，无刀可用的局面。 赤电等在山地战没有用上的战马，也吃饱喝足，蓄势待发。 酉时时分。 李元昌最后一次见了尉迟宝琪等三人。 “子时不到，本王会派人约见对方使臣，而后先下手为强。” “你们记得看山顶的火堆，火堆一燃，你们随即趁乱突围，不管什么情况，不可回头，不可恋战!” “这么做，就是你们对本王最大的保护了，知道么？” 闻言，三人面色凝重，皆抱拳：“是！” “还有！” 李元昌停顿一下，扫过三人，因为要突围的原因，每个人几乎都包裹了两层甲。 “都小心一点，尽可能的把人都带出去，分散突围，是有机会的。” “殿下放心！” “大哥，你也小心！” 李元昌笑着点头，而后道：“去吧。”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二人一步三回头，眼神中多有担忧，但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他们倒是想断后，但薛延陀不认他们。 他们只能照计划做，帮李元昌分担。 待三支人马从山顶消失，从不同方向进入指定位置，山顶大本营这边也就空了一大半。 夜风吹过，满是萧瑟和肃杀。 李元昌仰天深吸一口气！ 这可能是他军旅生涯最危险的一次了，远比吐谷浑那一次危险。 这一刻，他忽然不由的想到了李淳风，他曾说只要自己干涉文成公主的事，改变因果，就必有大祸。 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但实际上，似乎才刚刚发生。 不插手文成公主的事，就不会有后续一连串的事，更不会参加薛延陀战争。 这一连串的事看似毫无关系，但实则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 从某种角度看，李淳风的话算是应验了。 但他李元昌不信命！ 他不信沙陀军能留下他！ “传令全军，最后一次吃饭，今夜杀出去！” “是！” “……” 时间流逝，斗转星移。 很快，离子时大约只剩下半个时辰了，死寂的定元山忽然暗流涌动。 特别是山脚下，大批的薛延陀人蠢蠢欲动。 “班索大人，快子时了，那个家伙不下来，他在耍你啊！”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契连拔金沉声，双眼在火把下释放嗜血的芒，他不愿意李元昌活着下来。 他死了这么多人，妹夫就差没被李元昌剥皮了，如果让李元昌活着投降，甚至位置坐的比他高，他还怎么报仇和正名？ “契连将军，不要着急，还有半个时辰。” “此事非同小可，若大唐汉王执迷不悟，再进攻也不迟！”班索沉声，眉头紧蹙，不愿意放过最后一丝机会。 契连拔金恼怒，却也没有办法。 这是大度设的亲信。 “班索大人，我丑话说在前面，李元昌杀了我部上千精锐，子时不下来，本将军势要将其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班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眼神深处也有不满。 三千人围困几百人，抓不了人，还打成这样。 话音刚落。 驾，驾！ 山坡上响起了马蹄声。 “来了！” “大人，来了！” “不要放箭！”班索激动，若能劝降，他个人将是大功一件，对于整个正面战场的士气也将是扭转性的局面。 “驾！” 班索第一时间骑马上前。 契连拔金的脸都黑了！ “来者何人？” ”我乃汉王座下典军校尉，汉王要见使臣，当面归降。” ”但汉王也说了，不向契连拔金献降。”唐军停在山坡上大喊。 沙陀军顿时暴动。 班索闻言激动，颇为自豪的摸了摸胡须：“哈哈哈，好说好说！” “为显诚意，汉王说了，他自解刀兵，行至山腰。” “但使臣要亲自迎接。”唐军又道。 班索几乎没有犹豫，巴不得立刻解决此事。 “好，上去告诉汉王，本使臣立刻上来!” 唐军不再多说什么，骑马又上山了。 “使臣大人，你不觉得有问题么？” “本将军觉得，还是我等一起上去，小心为上。”契连拔金眯眼上前，眼睛深处透着一种常年打猎的灵敏洞悉力。 班索以为对方是心理不平衡，想要功劳。 “将军，不要胡来！” “汉王已经投降，开出了条件，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否则这个责任我们都承担不起！” “大度设得知围困了汉王，对此事极为重视！” 听到大度设三个字，契连拔金像是被念了紧箍咒一般，不再多说什么，心中万般不满，也只能接受事实。 就这样，班索带着自己的一百号人马便进入了定元山。 霎时间，方愿数里无数的目光死死盯向山腰。 那里一上一下明显有两大团光亮正在不断接近，是归降人马在接洽了。 但整个沙陀军的防守极为严密，哪怕李元昌说归降，他们也依旧守在各个下山的主要隘口，全程也不下马。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响起在山林中，火把点燃路面，两侧甚至还有不少的尸体，透着血腥味。 最终，班索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路上，往上方喊话。 “汉王殿下，本使臣如约来了，表明了诚意。” “现在该你出来了。” “只要归降，荣华富贵，尽而取之。” 第382章 唐军耍诈！ “好说！” 李元昌磁性的嗓音响起，带了几个人缓缓从高处的黑暗处走出。 没有甲，没有刃。 班索露出满意的眼神。 “殿下，为何只有这些人？” “本王都下来了，使臣大人还怕什么，本王只是想要确定贵部有没有耍诈。”李元昌故作警惕，不断扫视。 “哈哈哈，汉王殿下，多虑了。” ”只要殿下愿意归顺，那本使臣承诺的就一定能兑现。” “这里都是大度设的人马，山下的沙陀军也受节制，一会下去之后，没有人敢动手。”班索笑道。 “那就好。” “不过我还要跟使臣大人当面谈一个条件，作为好处，本王将告诉贵部唐军的后勤仓库，以及军队布置。” 闻言，班索的双眼瞬间射出了一道精芒。 ”汉王，当真？” “当真！” 班索的眼里也有怀疑，但最终被利益所占据，上前几步。 李元昌也缓缓上前，双方越来越近，近乎完全贴脸。 但人多势众，加上李元昌一行人连兵器都没有，班索也丝毫没有警惕。 火把下，二人只间隔了两步。 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 “殿下，愿闻其详。”班索拱手。 “条件就是……”李元昌拉长声音，故作神秘，声音压低。 班索伸长脖子，附耳听来。 但他听到的不是什么条件，而是死神的呢喃。 “要，你，的，命！” 当最后一个字吐出，班索的瞳孔扩张，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被惊恐所填满。 “你！！” 噗！！ 李元昌的袖里藏了一把匕首，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狠狠一刀直接捅入了班索的心脏。 其快准狠的力量，几乎在瞬间就剥夺了班索任何挣扎的可能。 加上夜晚的深山太黑，班索的卫队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只是觉得二人站姿有些奇怪。 仅仅一个呼吸，鲜血顺着班索的裆部不断往下滴。 “血！” 薛延陀实士兵大喊，顿时百人拔刀。 与此同时，李元昌一声怒吼：“啊！！” 噗…… 他拔出匕首，狠狠一脚正中班索的腹部，砰的一声，其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往后一砸。 轰隆！ “退！！”李元昌大吼，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迅速带人暴退。 班索被接住了，但接住的却是一具尸体，心脏的血窟窿就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 “大人！” “大人！” 一时间，山腰大乱，百名薛延陀人直接进入战斗模式，进行追杀。 但他们才刚刚起步，山顶上轰隆隆的巨响就响起，那是大量的滚石被推了下来。 砰！！ 冲在最前面的薛延陀人当场被砸中，血肉模糊，飞了出去。 巨石不断，惯性可怕。 砰砰砰……咔嚓！ “啊！” 凄厉的惨叫和呐喊此起彼伏，瞬间撕裂了本该有的平静，也彻底打响了突围行动。 山脚下的沙陀军清晰听到了上面的惨叫。 契连拔金脸色一变，大吼：“唐军耍诈！” “全军出击，杀上去，不留活口！！” “杀！！” 早就准备好的沙陀军，以及班索带来的部分人马，轰然启动，涌向定元山。 沉重的马蹄，踩的地面都在摇曳。 冲天喊杀以及辱骂，将薛延陀人衬托的势如水火，不死不休。 子时还未到，形势已经剧变。 面对全面进攻，唐军没有坐以待毙，更没有绝望。 一簇巨大的火焰从定元山上燃烧而起，犹如灯塔一般。 在接收到信号的程处亮等三人，迅速带队朝不同方向突围。 他们的人数不多，但速度极快，冲出定元山的那一刻，迅速吸引了薛延陀大军的注意。 “那边！” “那边！！” “唐军要跑！” “大唐汉王在此，杀出去！” “驾，驾，驾！！” 三支人马皆在呐喊，混淆视听。 从高空俯瞰，他们扬起滚滚尘沙，犹如闪电一般，一出山就往复杂的山岭内狂冲。 薛延陀负责戒严的军队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加上定元山上打起来，他们第一时间不知道该进攻哪。 而这也正是李元昌分头突围计划的关键，打乱薛延陀人的部署。 而李元昌本人，仍然还没有突围。 他要为程处亮他们争取一些时间，也要给打光最后一块石头，给薛延陀增添更大的伤兵负担。 随着契连拔金的亲自入场，大批骑兵以极致的速度冲上了定元山。 “进攻，进攻！”薛延陀军官不断往上举着弯刀。 乌泱泱的薛延陀人全速进攻。 回应他们是唐军一颗又一颗的滚石，轰隆隆的犹如地震。 他们靠着山坡，树木躲藏，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能躲开，被砸中的不是当场暴毙，就是断手断脚。 山坡上，哀嚎一片，惨叫一片。 薛延陀骑兵进攻严重受阻，不得不下马。 但石头不是无限的，百八十块一小会的功夫就扔完了。 “他们没有石头了，冲上去，分李元昌尸者，赏千金！”震怒的契连拔金嘶吼，不死不休。 “杀啊！” 薛延陀人在没有巨石的威胁下，速度再次暴涨，很快就冲上了山肩，零星的弓箭几乎对他们造不成任何阻拦了。 可当他们冲上山时，李元昌及亲卫们早已经从山的另一边转移，留下的就是一个空的营地。 契连拔金怒不可遏，亲自率骑兵在山上追击，同时下令沙陀军封锁定元山。 轰隆隆！ 马蹄激烈，一场死亡极限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在前面！” “在前面！” “追！” 陡峭的山体，又是夜晚，别说骑马了，就是徒步走都可能摔死，更别说全速驰骋的战马。 一个不稳，连人带马都要摔下山去。 喀喀喀…… 马蹄扬起飞沙走石，沙砾不断从陡峭的山崖滚落。 李元昌带队全速奔腾，不断闪转腾挪，或是一跃十米，其惊险程度完全就是极限运动。 没有绝对的马术能力，根本做不了。 七十八名亲卫跟随李元昌一起，疯狂在山涧驰骋着。 砰！！ “啊！” 凄厉的惨叫和巨响突然发出，哪是薛延陀游骑兵，连人带马坠山，一直往下砸，死的不能再死。 而且不是个例，大量的骑兵拥堵在山道上，还是高速行驶，稍微一挤，那就是从高山上的纵身一跃。 第383章 杀出重围 但薛延陀人依旧穷追不舍，玩命追杀，且不断从不同方向包抄。 好几次，李元昌所率领的队伍险些被薛延陀人从山坡上拦腰截断，靠着玩命的极速俯冲和变相才堪堪躲开。 上千薛延陀人在山上被耍的团团转，人没逮住，还死了一个使臣和一大帮的骑兵。 这场极限追逐，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整个定元山可以说是天翻地覆，太多的失足坠马。 此刻，李元昌一行人已经完全远离了定元山的山坡，来到了一处人烟罕至的断头崖。 要到对面，得横跨一条鸿沟。 他正欲往左调头。 噌噌噌的弓箭手从山坡上抬起头，火把四起。 “李元昌，跑，继续跑啊！”一名戎装魁梧男子大喊，正是契连拔金，他带队绕路拦截，已经恭候多时。 “吁！！” 所有亲卫勒住缰绳，瞬间陷入绝境。 身后是追兵，左侧是数百弓箭手，右侧是断头崖，不知不觉已经进入死路。 亲卫们脸色难看，不断左右顿马。 “你觉得你能杀死本王？”李元昌不屑。 “哼，嘴硬的汉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本将军要用你的人头来祭奠奴西灞！” 愤怒的契连拔金大喊：“放箭！！”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升空，战马感知到危险，发出焦躁不安的嘶鸣。 李元昌勒紧缰绳往右侧一拉。 “冲！！” 他只有一个字，铿锵有力的一个字。 汉王府所有亲卫咬牙，豁出去的跟随。 轰隆隆！！ 马蹄伴随着嘶鸣，三十步的起步距离，被他们拉到极速。 箭矢在此刻打击而来，有十余人背后中箭，但身穿锁子甲加皮革的他们，并未受到致命伤。 七十八人如同一道洪流，全部冲向断头崖！ 断头崖的另一端，仿佛就是天际的残月。 如此一幕，即便是薛延陀人都惊了。 “驾！”李元昌大吼，双眼坚毅，没有一丝惧怕。 这种极限跳跃，越怕越要出事。 “嘶！！” 赤电一马当先，双蹄高高扬起，靠着惊人的爆发力，竟是跨越了七八米的天堑，而后稳稳落地。 轰！！ 轰隆隆…… 汉王府亲卫大多成功跃过，但有八骑未能落地，差了一丝，而后轰然坠落。 “张弩！” 郭超等人回头大吼，目眦欲裂，却是无力救援，只听见接连八声闷响。 李元昌心如刀割，这些都是跟随数年，最精锐的心腹，而今折损近半。 他站在悬崖的另一端，往回怒吼：“契连拔金，你最好今夜灭了本王，本王若不死，来日杀到你沙陀军不剩一兵一卒！” 宛如天神的声音炸开，回荡。 望着到嘴的肥肉飞走，大部分追兵悬停在了断头崖，不敢效仿。 这玩意失误了，就得死。 契连拔金气的快要吐血，已经是怒不可遏，砸了弓箭。 “换路，他们离不开定元山，继续追，今夜势杀此子！” “是！！” 薛延陀游骑兵大喝，选择从其他地方下山，乌泱泱的穷追不舍。 在山上甩开追兵之后，李元昌带队以极致速度俯冲下山，到了第二阶段。 哪就是杀出定元山，此刻山下防守薄弱，追兵不到，机会就很大。 所以李元昌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冲关！ 察觉到山腰轰隆隆的马蹄声，在下面戒严的薛延陀游骑兵大约一百多人，迅速拔刀。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冲出定元山的瞬间。 “杀！！”李元昌大吼，黑发狂舞。 “杀啊！” 一把把唐刀出鞘，光压残月。 轰隆隆！ 双方骑兵开足马力，一个冲锋，一个拦截，犹如两辆疾驰的钢铁战车一般。 三百步，两百步，五十步…… 真男人，从不后退！ 砰！！ 一声恐怖的巨响炸开，战马陷阵，骑兵对碾。 嘶鸣，哀嚎，惨叫，不绝于耳，伴随着唐刀和弯刀对砍的铿锵声，瞬间爆发。 但只是一瞬间，李元昌带队如同碾豆腐似的，压进了薛延陀游骑兵的方阵，摧枯拉朽的冲锋。 薛延陀游骑兵连人带马，不断被冲散，甚至是直接被卷入地面，踩成肉泥。 仅一个照面，这支游骑兵所组成的方阵被直接冲破！ 帐内府亲卫没有恋战，没有拖延，拖着伤躯扬长而去，直冲远方。 等到契连拔金追下山来时，见到的只有一片尸体已经被冲破的防线。 契连拔金气得发抖:”继续追！” “不杀此人，誓不罢休！！” 他怒吼，犹如毒誓一般。 轰隆隆！ 第一时间，至少五百名游骑兵追了出去，这还仅仅是第一批。 可以说沙陀军的绝大多数主力都来围剿李元昌了。 没有了山地后，薛延陀游骑兵靠着更加精良的战马，不断拉近距离，甚至开始兵分几路进行拦截。 就好像捕猎一般，企图包抄合围。 双方从子时一直追逐纠缠到了次日天明。 好消息是三次遭遇战，帐内府伤兵累累，最终逃出生天。 坏消息是因为被合围包抄，最终李元昌带队没能往南，突围回定襄，而是被迫北逃。 这就导致原本一百里之内就能彻底安全的突围，变成了一场不可测的死亡突围。 并且薛延陀人已经疯了，压根没有放弃的打算，穷追不舍，不杀李元昌决不罢休。 一开始，李元昌尚且拉开了一些距离。 可他们只有一马，薛延陀游骑兵人均两马，而且大部分马的质量还有差别。 此消彼长之下，仅仅一天时间，契连拔金所部就完全追了上来。 “李元昌！” “你跑不掉！！” 大平原上，响起了契连拔金那歇斯底里已经彻底上头的怒吼。 李元昌没有理会，而是带队冲入了更加复杂，更加陌生的地带，离白道川越来越远，离大唐的实际控制区域也越来越远。 这就像是一杯毒酒，不喝立刻死，喝了不渴死，但会慢性死。 李元昌没得选，只能这样选。 帐内府亲兵扬起了滚滚尘沙，再度消失在群山万岭之中。 “……” 第384章 死局！ 另一个方向，定元山和白道川中间的某块丘陵，尘沙滚滚。 一支三百人的游骑兵正在疯狂围猎一支唐军残部。 一天两夜的逃亡早已经让唐军精疲力尽，程处亮身中多处刀伤，却再一次身陷重围，他如黑塔的身躯被薛延陀人包围。 “不许投降，不许给大哥丢脸！” “死也要拖几个垫背！” 他大吼，板斧挥舞出破空声，势大力沉，拍飞游骑兵吐血，虽疲但勇，带着十几个人开始反击。 双方激战，唐军人手不够，战马不断被捅死，跌落下地。 程处亮濒临极限，肌肉已在发颤，满脸是血，尽是不甘：“爹，娘，大哥，宝琪，永别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怒吼着打算扑入敌阵。 千钧一发，突然，大地摇曳。 轰隆隆！ 那是千军万马过境的轰鸣，地平线上升起了大量的唐军军旗。 “是援军！” “旅帅，是咱们的援军！”唐军惊呼。 薛延陀人也看到了，脸色大变。 “快杀了他们！！” “啊！”程处亮怒吼，重新爆发出求生欲，山岳一般的身躯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板斧挥舞，砸翻三只战马，带着部下誓死抵抗。 他成功拖住了大约二十个呼吸的时间。 “处亮，别怕，我来了！！” 是尉迟宝琪，玩了命的冲来救援。 “哈哈哈！”程处亮大笑。 薛延陀人想要立刻斩杀程处亮，却是怎么都做不到，眼看唐军骑兵越来越近，他们被迫放弃。 “撤，撤！！” “别让他们跑了，追！”程处亮大骂，刚要起身，却发现另一个地方还有唐军骑兵。 其速度之快，堪称是闪电，全员轻装劲马，乃是标准的大唐轻骑兵。 他们从东西两侧迂回包抄，瞬间就完成了战术集合。 “啊！” 薛延陀人惊恐。 从狩猎者瞬间成为了猎物。 “杀！！” 唐军呐喊，声势滔天 砰！ 轰隆隆！ 咔嚓…… 数千轻骑撞阵，东西两侧齐破。 那场面就好像两股泥石流瞬间冲了进去一般，三百薛延陀骑兵根本挡不住，被一个浪花掀翻，吞噬！ 惨叫，哀嚎，绝望…… 紧紧片刻，三百游骑兵被唐军援军抹杀，踏碎成泥。 程处亮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军医正在给他止血。 “宝琪，你上哪弄这么多援兵？” “我突围的第二天早上就遇上了唐军的援兵，追杀我们的人全部被干掉了。” “你特娘的运气太好了，老子被追了一天两夜，回去之后，酒必须你请！” 尉迟宝琪也是吓着了，以为程处亮要死了：“好好好，我请就我请。” 这时候，一队骑兵赶来，吸引了二人注意。 为首之人从马上跳下，龙骧虎步，沙场老将。 “二位，我乃李勣大总管麾下中郎将吴克，奉命前来救援。” “汉王殿下呢？”中年男子抱拳，知道二人身份，所以格外礼遇。 程处亮气喘吁吁，脸色苍白，闻言眼珠子瞬间瞪直。 “大哥！” “大哥你们还没有遇见吗？” “快去救大哥，大哥肯定被敌人大部队给盯上了！！”他爬了起来，一把抓住吴克。 “二位，不要激动，我先派人护送你们回去疗伤，我们这就去营救汉王。” “不行，一起！” “快！” “上马！” “再晚，大哥就没了，他是最后一个突围的！”程处亮大喊大叫，直接现场抢马。 尉迟宝琪等一部分成功突围出来的官兵，全部同行。 吴克见状，也没有阻止，他也着急，随即下令全军上马，继续赶路，三百游骑兵的尸体辎重都没管。 追击路上，吴克不断派出斥候进行侦察，呈网状搜索。 这片区域毫无人烟，若有军队追击，是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而李勣帐下派出来的人显然也比大蒙场这些二线靠谱，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追踪到了一支近千人游骑兵的痕迹。 方向是往北的! 当得到消息，吴克的心都凉了半截。 七十多个残兵，濒临极限，被上千游骑兵追，这种情况…… 他脸色难看，不断下令加快步伐。 …… 又是一天时间。 在长达两天三夜的长途奔袭和突围中，李元昌所率领的残兵终于不堪重负。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战马不堪重负，接二连三的倒下。 李元昌用望远镜看到了视线尽头薛延陀的追兵，最多几分钟就能到。 他被迫一马驮两人，让还可以跑的战马增加负重，继续往前突围。 就这样，整个汉王府的卫队步履蹒跚，极其艰难的又前行了三里，所有人饥肠辘辘，口渴难耐，进入了极限。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当冲过一处高坡。 “吁！！” 李元昌突然勒住缰绳。 整个卫队的脸色骤变，死死盯着前方。 队伍已经突围到了不知名的区域，前方豁然出现了一条近百丈的飞流瀑布，河流汹涌可怕，哗啦啦的水流声巨大，直接切断了任何生物过去的可能。 “王八蛋！” 李元昌绝望！ 五指攥紧的缰绳泛白！ 即便是他，不信命的人，此刻也没有办法了。 后有追兵，前有百丈瀑布，左右翼是大平原，失去战马的帐内府根本没有以速度拉开的可能。 一切进入死局！ 死亡的栖息，彻底笼罩他们。 “吗的，老天不公！！”有亲卫怒骂。 “殿下，你走！” “赤电还能跑，我们为您争取一线生机！” “没错，殿下快走！” 郭超等大量亲信在骂完，纷纷大喊，做出了取舍。 他们知道是必死的局面了，想要换李元昌出去，作为亲卫，这也是他们的使命。 李元昌的嘴角浮现一抹苦涩，耳朵已经听到了地面的微微颤动，不止一个方向。 “走不掉了。” “薛延陀人应该知道这里，他们是故意把咱们赶到这里，进行围猎的。” 话音刚落。 “驾，驾，驾！” 四面八方，沙尘四起，大量的游骑兵出现在视野之中，封堵了所有方向。 他们叫骂，喊杀，彪悍野蛮，将帐内府六十多人团团包围。 第385章 发出挑战 “啊！”亲卫们发出惊喊，继而齐齐拔刀，将李元昌团团护在中间。 李元昌闭上眼睛，任由飞流瀑布的狂风吹拂黑发。 这一刻，他甚至有种诸葛亮在五丈原的无力感。 他已经做到极致了，从村庄转移，再到疑北南下，定元山分散突围，几乎就没有错过一步。 但最终还是没能摆脱薛延陀人。 只能说援军来的太慢了。 “吁！！” 随着沙陀军的大部队抵达，现场已是黑压压的一片，犹如黑云压城。 六十多名残兵对比其对方的千人精锐，渺小的犹如一叶浮萍，随时都能被倾覆。 契连拔金居高临下，狰狞一笑。 “李元昌，跑啊，怎么不跑了？” “你不是挺能跑吗？” ”你再给本将军看看你的马是如何飞跃天堑的？” “哈哈哈！” 薛延陀人一阵哄笑，他们不急着动手，反而是用一种戏谑玩弄的方式围而不攻。 亲卫们大怒，发出咒骂。 李元昌知道对方是在羞辱自己，但他没有失控，而是骑马走到最前面。 即便已到绝境，他也还想要操作，至少多拖一点时间给亲卫们喘口气。 “契连拔金，你就那么想杀本王？” 契连拔金的嘴角浮现一抹残忍的锋芒：“你，说，呢？” “你这个蠢货，原本归降，本将军也不敢拿你做什么，但你杀了班索，杀了大度设的使臣，没有人可以救你了！” “你杀我沙陀军两三千千人马，我岂能容你！” “你死之后，本将军必将你的头颅拿来当酒壶！” 李元昌挑眉：“既然你那么恨我，那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 “本王向你发出挑战，咱们单挑定生死！” “尔敢否？” 他拔出佩刀，直指契连拔金。 他了解草原游牧民族的习性，他们强者为尊，从食物到女人，谁拳头大谁就可以合法拥有。 这是刻在古代游牧民族骨子里的东西，在草原上一旦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发起挑战，不敢接会被视为耻辱。 契连拔金这种将军级别的人物，更是不可能拒绝。 肉眼可见，他犹豫了。 对于李元昌的威名他也是略有耳闻。 “怎么，你怕了？” “你们草原上不是以勇武自居么？数千沙陀军打成这个样子，主将还不敢应战，回去后你就等着被撤职吧。”李元昌不咸不淡道。 契连拔金脸色微变，哪里受的了这个耻辱，当即拔出弯刀：“小儿，狂妄！！” 李元昌眼神掠过一丝精芒，身陷绝境，他也不放弃操作。 只要能活捉此人，或许还有转机。 “殿下，您有伤，让卑职来吧。”郭超极为担心。 李元昌摇头：“没事，不是本王，他就不会下来了。” 说罢，他用刀背拍打赤电，直接走出，主动步入薛延陀骑兵的斩杀范围内。 这胆子不可谓不大了。 他就赌游牧民族的勇士精神。 显然，他赌对了，契连拔金虽然恨之入骨，但却不得不应战，否则他在军队里就混不下去了。 “呜呜呜，呜卡！！” “呜呜呜……” 薛延陀游骑兵们举着弯刀，不断发出怪叫，在用游牧民族的方式加油助威。 声势巨大。 帐内府这边不甘示弱，全部以唐刀砸盔，一遍一遍的呐喊：“殿下神威，殿下神威！！” 气氛已然烘托到位，众目睽睽之下，李元昌和契连拔金相继骑马贴脸，一股肃杀的氛围蔓延。 契连拔金高大威猛，在游牧民族里能当将军的基本就没有关系户，他们不讲究这个。 其战斗力很强，而且基本都是全盛之态。 反观李元昌接连突围，接连厮杀，没有补充太多食物，只吃了一些浆果，先不说体力。 单单是他身上的伤口，就不下五道了，虽然不是大伤，但极为影响作战厮杀。 契连拔金明显也观察到了，眼神锋利的像是锁定猎物的雄鹰。 冷笑道：“你会知道你的选择是多么的愚蠢。” “我若是你，跳下去，可能还能多活一会。” 李元昌横刀，用胳膊内侧将刀身的血迹擦拭干净，王道和霸道尽显，身材挺拔丝毫不逊游牧民族。 “你的废话太多了一些。” “在本王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本王但凡有点后勤补给，你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故意挑衅，也是真的不屑，如果他能换马，应该也甩开了。 契连拔金恼羞成怒，双眼尽显戾气。 “狂徒，受死！！” “嘶！” 他身下战马发出嘶鸣，猛然前冲。 李元昌眼神一厉，迅速进入搏杀状态，身下赤电后发启动，速度丝毫不弱。 砰！！ 两马对冲，唐刀和弯刀对砍，火花四溅。 现场所有人死死看着。 二人错开身形的刹那，李元昌后手一肘，砰的一声，契连拔金的头盔直接飞了出去。 “好！！”亲卫们呐喊，士气大震。 契连拔金大怒，折返杀回，弯刀怒劈。 李元昌毫不示弱，不断接招。 双方几乎绞在了一起，挥舞出了几十刀，看起来朴实无华，实则却是玩命。 只要一刀挡不住，立刻就会被砍掉半块脑袋。 真正的马战，是没有花里胡哨的功夫的，都是野兽般厮杀，无所不用其极。 砰！ 李元昌横刀一挡，身体却是一个摇晃不稳。 他的左臂有伤，此刻不断被契连拔金猛攻，绷带渗出了大量鲜血。 甚至他已经无法双手握刀，面对经验丰富的契连拔金只能单手对双手，被砍的节节败退。 “不好！”郭超等人担心。 形势快速反转，薛延陀游骑兵们倒是不断的发出怪叫和呐喊，仿佛李元昌已经死定了。 这样的气氛下，契连拔金打出了自信，不断大骂。 “出刀，出刀啊！” “废物，废物！” “太慢了，太慢了！” “大唐号称无敌天下，你们的亲王就这点本事吗？如同一个女人，绵软无力！” 李元昌不发一言，只是退避，等待时机。 等待一个一举生擒的时机。 很快，这个机会来了。 张狂的契连拔金全力挥砍，导致自身重心不稳，李元昌神色一厉，犹如蛰伏的猛虎，瞬间出手。 第386章 背水一战！ 先是摇闪躲避，而后放弃战马，一个飞身抱腰。 两边人马，同时一惊，前进三步。 砰！！ 二人双双坠马。 契连拔金力气奇大，第一时间就要挣脱，却被李元昌死死拿到上位。 他拔出匕首，直捅咽喉。 李元昌徒手接刀，鲜血顺着手掌不断往下，右手握刀，也被契连拔金抓住。 双方缠斗，青筋暴露。 生死皆在一线之间，但明显契连拔金以逸待劳的体力更胜一筹，李元昌的左手力量不支，匕首逐渐往他的脖子靠。 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要脱手。 千钧一发，他左手一甩，将不断冒出的鲜血甩进了契连拔金的眼睛里。 趁他失明的间隙，李元昌放弃佩刀，右手全力一肘。 砰！！ 正所谓肘过如刀，契连拔金的额头瞬间破了一个大口子，骨头都凹陷进去。 “啊！” 他惨叫一声。 李元昌迅速夺下匕首，顶在了他的咽喉上。 一切来的太快，快到薛延陀人压根反应不过来，契连拔金便被生擒。 “将军！！” 薛延陀人蠢蠢欲动。 “谁敢动？！”李元昌大吼，气喘吁吁，忍着剧痛，直接将匕首推进一寸，划破了契连拔金的脖子，鲜血溢出。 薛延陀人投鼠忌器，怒不可遏，谁也没想到会输，谁也没想到最勇猛的勇士会输给负伤的力元昌。 “起来！”李元昌左手提人，右手持匕首。 汉王府亲卫全部上前帮忙。 高坡上，薛延陀人齐齐弯弓拉箭:”放了将军！！” 契连拔金脸色通红，极其不服。 “你就算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 “本王出不去，第一个死的也是你！”李元昌回怼，拿到契连拔金的后背。 “让你的人滚开，让出一条路，否则就给你收尸！” 契连拔金憋屈到了极点，还没发力，就被地面降伏。 “本将军不信你敢动手！” “是么？” 李元昌一刀划破他的脸颊。 “啊！！” 契连拔金惨叫。 “住手！”薛延陀人大怒，却迟迟不敢进攻。 “李元昌，不杀你，本将军誓不罢休！”契连拔金屈辱怒吼。 “最后再说一次，让还是不让！”李元昌大喝，极为强硬，环顾着四周。 他的匕首再度挺进。 剧痛让契连拔金不得不抬高下巴。 “让开！！”他怒吼。 薛延陀上千人哗然。 “听不懂吗？本将军让你们让开！”契连拔金为了活命，勒令手下。 但薛延陀人迟迟没有动作，眼神大多闪烁犹豫。 见状，李元昌紧绷的心开始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一名胡人副将走出：“大将军，汉王不能放走！” “否则我们回去都要受罚！” “你未能取胜，损兵折将，就当是为薛延陀汗国尽最后一丝力吧，我等会将此事上报大度设，为您正名。” 听到这话，契力拔金怒不可遏：“你说什么？！” 那副将明显想要取而代之和落井下石了，围剿李元昌，契连拔金已经打没了威望。 薛延陀的士兵不再敬畏。 随着那副将的手一抬，大半游骑兵竟是高举弓箭。 “不好！” 李元昌脸色大变，怎么都没想到游牧民族这么冷血。 “躲开！！” “放箭！！” 两声大喊几乎同时爆发。 咻咻咻！ 乌泱泱的箭矢瞬间侵袭而来。 亲卫们迅速拿出为数不多的盾牌进行防护，但防不住所有。 噗噗噗…… 接二连三有亲卫的手臂中箭，被压的无法抬头。 契连拔金被李元昌当作盾牌，顶在前面，瞬间被乱箭射杀，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 一波打击之后，薛延陀游骑兵的副将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斩杀李元昌，冲！！” “杀啊！”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游骑兵群正式冲锋，如洪流倒灌。 那一刻，李元昌别无办法，只能背水一战。 “杀！！” 他下意识的大吼。 帐内府亲卫如数冲出，挡在了前面，虽知死，但无畏。 骑兵对撞，亲卫们被迅速分割，围攻，不断倒下。 人数劣势在此刻成为了最大的差距，单兵不管再强，都很难面对几十倍的敌人，除非是项羽。 可项羽都有力竭之时啊。 望着大批亲信倒下，李元昌心痛如刀割，自知已无回旋余地，但他宁可站着死。 他捡起地上一把刀，当场就劈杀了两名想要率先取他人头的游骑兵。 就在现场陷入混战之时，突然，一股巨力锁住了李元昌的腰。 “啊！！” 伴随着一声大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 侧身一看，竟是契连拔金! 他没死透，满嘴是血，披头散发，此刻凭着最后的一口气发难。 砰！ 李元昌不断砸击其后背。 但契连拔金犹如感觉不到似的，疯狂推动：”李元昌，一起死，啊！！” 李元昌不断倒退，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了身后的百丈瀑布，这个高度摔下去能活下来的概率就跟买彩票一般。 他心急如焚，不断砸击，但回光返照的契连拔金铁了心要拉他垫背。 李元昌咬牙，后脚蹬地，卡在一块石头缝里，总算挺住身形。 “啊！” 随后他大吼一声，双臂发力，竟是将契连拔金整个人给抬了起来，而后用力一舞。 呼！ 契连拔金整个身体失衡，飞了出去。 “啊！！” 他惨叫，坠落百丈悬崖，声音完全被飞流瀑布所淹没。 李元昌喘着粗气，青筋暴露，刚回过头来，就听见有人在大喊：“唐军来了，唐军来了！！” 李元昌双眼猛的一亮，死死看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隐约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高速接近，卷起了冲天尘沙。 他大喜，终于等到了。 这无异于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艘船。 但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突然，郭超歇斯底里的呐喊响起在他的左侧：“殿下，小心！！” 他飞扑而来，想要救援。 李元昌往右边看去，瞳孔倒映了一匹高大的战马，以汽车般的速度撞击而来。 一瞬间，他背后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几乎条件反射的躲闪，但对方太快了。 第387章 陛下，节哀！ 砰砰！！ “噗……” 李元昌和郭超的身体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战马撞击，吐出血雾，不受控制往后方倒飞，直至坠崖。 强大的惯性堪比后世疾驰的一辆汽车，人力所不能扛也。 李元昌的五脏六腑传来剧痛，耳边的喊杀逐渐模糊，有的只是激流百丈瀑布的冲刷声。 强烈的失重感甚至让他感觉到缺氧，他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大脑闪过的是汉王府，是司徒兰抱着孩子满脸温柔的样子，是怀着身孕的秦可玉和崔婠青在等他回家，孤儿寡母，梁州基业……还有他在大唐的一切一切。 这一切，都好像一个梦一般。 永别了…… 对不起…… 砰砰！ 两声落水声巨大，却被飞流瀑布的激荡完全掩盖，没有砸起半点浪花，更没有上浮起任何人影。 恐怖的水流和深度，吞噬了李元昌。 无定河上，传来汉王府几名亲卫歇斯底里的呐喊声。 那里混战仍在继续。 并且随着大股大唐骑兵的抵达，一场围猎转为了战争！ 吴克乃李勣帐下精锐，一抵达现场就展现了恐怖的战力和侵略性，轻骑兵左右开弓，以速度硬吃一千沙陀军。 沙陀军是如何包围李元昌的，他们此刻就是如何被包围的。 骑兵入阵，落马即死。 犬齿互咬，头颅乱飞! 仅一开始，被包围的沙陀军就阵脚大乱，军心不稳。 程处亮，尉迟宝琪二人玩了命的冲锋，砍到整个人麻木，疯狂的冲向战场中心，嘶吼着李元昌的名字。 当他们看到蓝田县军旗的时候，喜出望外。 吴克指挥作战，也一度觉得来得及。 激战只持续了一个时辰，一千沙陀军被全军覆没，没有一个能跑出去，尸体和鲜血洒满了整片战场。 这支袭击大唐粮道的军团，彻底覆灭！ 无定河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打扫战场，乌泱泱的军队全部杵着，看着前方。 尉迟宝琪对着下面奔流不息的大河嚎啕大哭，跪地大喊：“大哥，大哥啊！！” “我来晚了！” 程处亮冲到吴克面前，抓住他的盔甲：“还愣着干什么，派人下去打捞，打捞啊！！” “你愣着干什么？” 他双眼血红，伤口在流血，情绪极其激动，一个劲的要求吴克派人下去救援。 吴克的亲卫要阻止，被吴克阻止。 “二位公子，我们尽力了。” “这无定河水深成渊，瀑布至少八十丈，根本没有办法打捞。” “汉王殿下已经殉国了。” “我草泥马！你说什么？”程处亮怒骂，直接失控，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抡起拳头就把吴克给打了。 “程旅帅，程旅帅！”唐军迅速上前阻止，若非知道程处亮的身份，可能都直接摁下了。 “滚开！” “滚开！” “我大哥没死！” “我大哥不可能死！” “你们就是不想救，否则你们不可能来的这么晚，有人害死了我大哥！” “是王迈！” “肯定是他！” “老子要拿他的人头来祭奠大哥！” “……” 现场大乱，程处亮和尉迟宝琪带头闹事，喊打喊杀，不仅打了吴克，还扬言要带兵去把大蒙场给端了，要让王迈死。 两个人悲痛，几乎已经完全失控，甚至把已经下课的李泰也拉了进来辱骂。 汉王府存活下来的亲卫们，同样嚎哭，同样扬言复仇，认定这场迟来的援军是监军王迈导致。 吴克面色难看，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愿意看到。 他不断安抚，但不管怎么说，都无法平复二人以及汉王府亲卫的怒火和悲痛。 最终，他只能被迫先行将人摁下，以防他们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来。 吴克也自知此事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便火速派人上报，找人来处理。 两天两夜后，消息被送到唐军西线的大本营。 李勣，薛万彻震动！ 汉王战死…… 就连李勣都猝不及防，他能想到最坏的结局就是汉王被活捉，然后薛延陀可汗开价赎人。 这也是惯例。 但没想到，收到消息就是死讯。 即便李勣和李元昌没有任何交集，也觉得自责和心痛。 他下令全军暂停进攻，秘不发丧，以防影响士气，又派遣快马千里加急汇报长安。 十月二十八。 长安。 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正在太极宫休息的李世民被闯入的长孙无忌叫醒。 紧接着，宫内瓷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世民险些跌倒，被长孙无忌等人扶住，面色悲痛。 “陛下，节哀啊！” 李世民的嘴巴张大，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到底是落崖，还是死了？” “到底是伤了，还是失踪了？” “陛下，汉王殿下遭到围攻，身受重伤，拖死敌方主将后，寡不敌众，坠落的是无定河，瀑布垂直几十丈，下面波涛汹涌，水深发黑，尸骨……无存！”长孙无忌悲声。 所有人齐齐跪下，呜呜落泪。 李世民如遭雷击，砰的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尸骨无存？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眼睛艰难的看向北方，突然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头疼欲裂，犯了旧疾。 “陛下！” “陛下！” “快传御医！” “……” 两个时辰后，李世民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的榻前，已经聚集了心腹重臣。 李世民脸色苍白，神色悲痛，眼神之中有着极端的懊悔。 他的确是想要安抚大局才贬的李元昌，但没想到，玩砸了！ “悠悠苍天，何薄七郎，何薄七郎啊！” “陛下，节哀。” ”汉王战死，前线秘不发丧，害怕影响士气，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汉王的后事！” “没错!” “没错！” 李世民痛苦的坐了起来：“拟诏，追封汉王为忠武王，世袭罔替，加封太傅之位，葬入皇陵！” “立衣冠冢，令三线大军停止进攻，为汉王披麻戴孝，守灵七日！” “丧期结束，全线进攻，朕要真珠可汗也死无葬身之地！” 他怒拍床榻，声音巨大！ 活捉了找他要钱要地都可以，直接弄死，就有点不讲规矩了。 “是！！” 第388章 大半月后，阴山以北 随着李世民的命令下达，纸也就包不住火了。 汉王战死的消息以风暴一般的率先席卷朝堂高层，而后传开，引起了滔天震动！ 有人欢喜，有人狂笑。 有人扼腕叹息，也有人嚎啕大哭。 东宫楼阁。 一个宫装丽人眺望着北方，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他，他死了？” “尸骨无存？” “回太子妃，死了，陛下都已经下令追封汉王，早些时候，朝廷的人就出发报丧了。” “陛下更是悲痛不起，下令废除朝政七日，全国为汉王默哀。” 苏倾的神色极端复杂，一股难言的味道涌上心尖，最终幽幽叹息。 “英雄难白头，英雄难白头啊。” “替本宫送些丧礼至梁州，就当本宫送他一程了。” 风吹乱了苏倾的鬓发，故人离去，让她更加消瘦。 “是！” “……” 十一月初，天气转寒。 随着朝廷的加急诏书一出，梁州和漠南前线基本上是收到风声了。 李崇真和唐蒙随着朝廷队伍，一起来了梁州，将那柄从前线送回来的李元昌佩刀给带到了汉王府。 当披麻戴孝的人一走进来，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出来迎接的司徒兰等人，便如遭雷击！ 司徒兰玉腿一软，整个人跌倒。 “王妃，王妃！！” 她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悲痛欲绝。 她认出了刀！ “王妃，节哀。”李崇真，唐蒙亦是落泪，上前搀扶。 一句节哀，几乎斩断了汉王府所有人的侥幸。 “不！” “不！！” 秦可玉和崔婠青刚生完孩子，月子没有坐满，听闻噩耗，当场昏迷。 顿时，汉王府一片大哭，上下皆乱。 “七郎，七郎！！” 司徒兰再也绷不住王妃的体面，哽咽呐喊，摇摇晃晃冲过去：“七郎在哪？我的七郎在哪？” “王妃……”常内侍欲言又止，脸色难看。 “王妃节哀，汉王战死，尸骨……找不到了。” 司徒兰再遭雷击，脸色惨白。 古人讲究入土为安，尸骨无存这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是一种极致的不幸。 “七郎，七郎！” 司徒兰悲痛大哭，肝肠寸断，不顾旁人搀扶，死死怀抱着那柄佩刀，仿佛上面有李元昌的体温一般。 她日思夜想，却没想到等到的是噩耗。 她若知道一年前的分别是永别，说什么都不会让李元昌走。 她的哭声撼动了整个汉王府，悲痛到了极致，最后生生的哭晕在了前院。 随后，消息散开。 整个汉王府，整个梁州城，迅速笼罩在一层阴影和悲痛之中。 如果说长安是例行公事，那这里就是十足的真心实意了。 百官哭，百姓哭！ 李元昌在这里的声望几乎超过李世民，多少百姓自发为其烧纸，甚至有大户组织修建石雕。 李元昌的死讯，几乎成为了贞观十五年的头等大事！ 整个丧事的举办规格，不亚于一场国葬了。 …… 与此同时。 阴山山脉与后套平原交接的一片苍茫大地，远离喧嚣。 风吹草地，牛羊成群。 大量游牧族群栖息在此，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始生活。 一顶造型迥异的白色帐篷之中。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迅速惊动了帐篷内外的胡人，用少数语言通传。 “那个人醒了，那个人醒了！” 砰！ 一个木盆落在地上，一个脸上有着麻雀斑点的女子快步冲入营帐，露出一个少数民族才有的清澈笑容。 “你醒了？” 她挽起袖子，立刻倒了一杯水。 李元昌缓缓睁开双眼，入目陌生，恍若隔世，他下意识的想要动一动，但五脏六腑皆传来刺骨般的痛苦。 不要说起来，就是动一下都伴随着碎骨般的疼痛。 “诶，你别动。” ”你骨头断了很多，不能动的。” 说着，女子上前安抚，而后将水一点点喂到李元昌干涸起皮的嘴里。 求生的本能让李元昌不断吞咽，似乎全身上下也只有嘴巴能动了。 水喝下去后，他如释重负，意识更加清醒，他确信，自己活了！ 他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般。 “这是哪儿？” “你是谁？” “我怎么在这里？”他的声线嘶哑。 “这是我家，是其蒙部落，我叫其森鹿格。”女子回道。 又解释：“我在河里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你，把你打捞了上来，还有另外一个男子。” 李元昌依稀记起郭超和自己一起坠落瀑布悬崖。 “他在哪？” “你别激动，他也没死，但断了一只手。”其森鹿格耐心道。 李元昌闻言，这才松一口气，保住命就是好事。 能从那样的重伤活下来就是不容易了，还坠落了百丈瀑布，甚至漂流在深不见底的河流中，这都没死！ “多谢姑娘。”他无比感激道。 其森鹿格微微一笑，脸上的大量雀斑显得很高级，很有少数民族的独特风采。 她摇头道：“没事的，你流那么多血都不死，昏迷了大半月，是伟大的草原神灵保护你，指引我救你。” 李元昌闻言蹙眉，大半月？ “等等，你说什么，草原？” “这是漠南？” 其森鹿格摇头：“这里是后套平原，我们叫格纳草原。” “这是阴山的那个方向？”李元昌忍着剧痛追问，昏迷了大半月，他估摸着大唐内部都炸开锅了。 他记得大唐援兵最后关头是到了，但得知自己坠落百丈瀑布，肯定觉得必死无疑。 这么久的时间，死讯怕是传开了。 这传到梁州，司徒兰她们怎么承受的了打击？ “阴山？”其森鹿格茫然，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其同伴叽里呱啦说了一句什么，其森鹿格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格纳神山吧？” “汉人好像是叫阴山，我们不是这样叫的。” “对，就一个意思。” “这是在阴山的西北面，但相隔很远。”其森鹿格道。 李元昌蹙眉，全乱套了，怎么跑这边来了。 自己在河里漂了多久？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格纳草原，但如果是阴山西北方向的话，那就完全偏离了大唐和薛延陀的交界处了。 第389章 命真硬啊！ 这个位置，应该是靠近吐蕃的北方了。 其森鹿格忽然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元昌回过神来，刚要说话，目光却发现帐篷内一张张陌生的异族面孔。 他很感激这个面善的女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唐时期北方的游牧民族很多，部落也多，相互之间或许有一些联系。 如果说出真实身份，有可能会招来大祸。 犹豫了一下：“我叫李正。” “李正？” 其森鹿格呢喃，而后露出笑容：“李正，你饿吗？” 她的善良和热情仿佛是骨子里天生的，像是草原上最自由的花朵一般。 李元昌本不好麻烦他人，但昏迷大半月，全靠喂迷糊吊着一口气，整个人已经瘦了好一大圈。 “这个，还真有点。” 其森鹿格笑道：“阿公说你身负重伤，五脏六腑还有淤血，不能吃的太猛，我喂你吃一些迷糊吧？” 说着她端了起来。 李元昌试图自己来，但剧痛让他的胳膊甚至伸不直，手掌的刀口也在隐隐作痛。 “多谢姑娘。” ”等我好了，必有重谢。” “不用，草原的儿女纯洁善良，不图你的好处，你就放心在这里养伤，没有人会打扰你。” 说着，她喂出一勺。 李元昌颇为感激，暗叹自己也是运气太好了，这都不死，遇到这个善良的女子给自己捡起来了。 运气稍微差点，可能都是被扒光衣服，暴尸荒野的命了。 回想被战马撞下瀑布的瞬间，他至今心有余悸，差点就和这个美好的世界说永别了。 他不再矫情，大口大口的吃着，只有这样才会尽快恢复，恢复了才能想办法回去。 很快，他以惊人的毅力忍痛吃下了两大碗的迷糊。 见他胃口这么好，其森鹿格也给他加了不少牛肉碎在里面。 在大唐吃牛触犯律法，但在草原上似乎不。 待吃饱喝足后，李元昌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体力。 “鹿格，能带我去看看我的同伴吗？” 其森鹿格蹙眉：“你伤的太重了，不能动。” “没事，我慢慢走过去，可以的。”李元昌咬着牙，强撑着要起来。 其森鹿格蹙眉：“诶，你别急。” ”等等。” “我去给你找一辆牛车来。” 李元昌光是坐起来，就已经是费尽全力了。 “好。” “多谢姑娘。” 其森鹿格见拗不过李元昌，便只好去找车了。 她在这个部落的地位似乎不低，做什么事都可以招呼许多人。 不一会的功夫，李元昌被好几名少数民族抬到了牛车上，而后出了营帐。 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极致的蓝天白云，宛若仙境！ 只看了一眼，李元昌甚至都觉得自己的伤好了一部分，美的不真实，后世人难以想象毫无污染的天空有多么夸张。 其蒙部落人不大，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最多三千人，一同栖息此地，远离纷扰。 一路上，李元昌全程被围观。 那种感觉就好像与世隔绝的部落，突然来了一个外国人，纷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但他们说的语言，李元昌又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很快，李元昌来到了郭超所在的帐篷，里面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还有着不少人聚在里面。 “阿父，阿兄！” “咦!” “这个人醒了，居然还下床了。”一老一少两个魁梧的男子惊诧。 “这都不死，真是命硬啊！” 二人盯着李元昌看。 李元昌拱手：“多谢二位，若没有其蒙部落的收留，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年长一点，长相颇为粗犷的中年男子笑道：“小子，你应该谢谢我的明珠，若不是她执意要救你这个死人，你早就死了。” ”当时其森鹿格捡你回来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你能活，是我的明珠悉心照顾了你整整大半月。” “你要感恩！” “阿父，你说这个干什么？”其森鹿格有些不悦。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说了。” 李元昌何等人也，别人不要，不代表自己不表示。 笑道：“无妨，救命之恩，大于一切。” “等我身体好了，一定厚报！” “厚报就不必了，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不过我很好奇你是谁？” “你身上很多刀伤，箭伤。”中年男子好奇，年轻一点的青年也是投来疑惑目光。 李元昌苦笑：“我是一名大唐的商人，往返六胡州的时候遭到了仇家劫掠，一路逃亡，被逼跳下了悬崖，然后不知怎么的，苏醒就在这了。” 这个回答，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 “原来如此。” “那你能为我们带来盐和工具吗？”青年眼睛一亮，听到李元昌是商人。 盐和工具，几乎是古代游牧民族最稀缺的物资。 说到底没有技术。 而这些只有大唐有，这也是为什么任何一个游牧民族起来，都想要打进中原。 “可以。” “等我好了，定送其蒙部落一批。”李元昌诚恳表示，毕竟救命之恩。 “真的?”青年惊呼。 李元昌点头。 中年男子严肃道：“只要你能为我们带来，我们也不会亏待你，我们用最好的牛马和你换。” “好了，阿父，阿兄，他还是重伤之躯，不能久坐，他想要看看他的同伴，以后再说吧。”其森鹿格忍不住打断。 其父不悦，用少数民族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 其森鹿格立刻颇为委屈。 李元昌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感觉得到是因为自己，在一旁顿时些许尴尬。 不过得知李元昌能为其蒙部落带来好处，她的父亲和兄长态度也变的很好。 “李正是吧？” “你请便，等你好一些我再来看你。” “好，多谢。”李元昌尽全力抬起头微微一拱。 人走后，其森鹿格小声道：“对不起，我阿父和阿兄是为了整个部落的生存考虑，说话难免有些直接，你……” “没事，这没什么，比起救命之恩，那都不算什么。”李元昌大气道。 其森鹿格微笑点头，将他推到榻前。 只见病榻上，郭超满脸苍白，仍在昏迷。 他一只手缠满了布，还用木板固定着，额头，脸颊全是擦伤，气息也是异常微弱。 第390章 此人心胸狭隘 看到活人，李元昌的心才安一些。 看着和自己一起坠崖的老伙计，他心中不免感慨，闭眼睁眼似乎只是一瞬间，但真的太险了。 真是鬼门关走进去，又跳出来。 “他多久能醒？” 其森鹿格蹙眉：“这个不好说，你们都太虚弱了。” 李元昌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归心似箭，但也知道现在返回是根本不可能的。 “好吧。” “对了，鹿格姑娘，我能住在这里么?” “他是我的同伴，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其森鹿格直接点头：“没问题。” “多谢。”李元昌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其森鹿格腼腆一笑，又主动提议：“要不我推你出去走走吧，我让人过来收拾一个床榻。” “而且多出去走走，说不定你能恢复的快一些。” 李元昌点点头：“那就有劳姑娘了。” “你叫我鹿格吧。” “好。” 李元昌看了一眼郭超，而后被搀扶出去，坐上了牛车。 所谓牛车并不是用牛拉的车，而是一种类似轮椅的车子，只不过制作比较粗糙，全木头所作。 李元昌被推着在草原上漫步，一路上不少的人和其森鹿格打着招呼。 “他们似乎很尊敬你？” 其森鹿格笑道：“他们是尊敬我的阿父，我阿父是其蒙部落的首领，这块栖息地是我阿父带着族人一起找到和建立的。” “我小的时候，部落只有几百人，现在快三千人了。” 说着，她颇为自豪。 李元昌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就说看那个中年男子不像是普通人。 一般能当首领的，都有点气质，而这种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那你们是独立的部落，还是？” “独立的部落，不过不需要每年向大部落缴纳一些好处。” 李元昌挑眉：“大部落，你们这里最大的部落是谁？” “乌护部落。” 李元昌沉吟，那不是回纥的前身么？ 时间好像有点对不上，不过区域倒是差不多，阴山西北，本就是回纥和吐蕃的版图交界处。 他正想着，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去路。 李元昌抬头一看，是一名身高八尺的挺拔男子，着异域服饰，配玛瑙弯刀，胸肌巨大，视觉压迫感不小。 “阿达兄。”其森鹿格打着招呼。 李元昌正准备也打个招呼，毕竟寄人篱下。 谁知男子眼神多有戒备和敌视，直接瞥了一眼李元昌道：“鹿格，不要轻信他人，有的人表面干净，心里会暗藏歹意。” 李元昌听不懂异族语，但能感觉到对方的敌意。 “阿达兄，别这么说我的客人。” “鹿格，你还年轻，你不懂，外人的心眼都很多，特别是南边的汉人，我是为你好。” “此人来历不明，需要提防。” “阿达兄，你别说了，我知道了。”其森鹿格直接绕行。 男子蹙眉，眼神阴郁。 看着其森鹿格悉心照料了大半月的李元昌，眼神之中不免流露出几分妒意。 李元昌清晰的感知到了，侧头看去。 二人视线交织。 这个阿达兄毫不掩饰的露出了敌意。 李元昌没有回应，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闹出什么事来。 紧接着，双方错开。 男子留在原地，一直目视，脸色并不好看，忽然招了招手，有数名持有武器的部众上前。 男子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 被推往远方的李元昌打听道：“鹿格，他是你的兄长？” “是，不过他不是我阿父的孩子，是收养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是部落第一勇士，性格很强势，但你不用担心，他人不坏的。” 李元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盯着自己看的男子。 他两辈子见过太多人，太多牛逼的人，所以眼光毒辣，这个男子心胸狭隘，不可深交，甚至不能信任。 但这毕竟是其蒙部落自己的事，他不好插嘴。 他只想快速康复，而后离开，救命之恩，他也会还。 所以他不愿徒增是非。 “鹿格，你带我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感谢你的帮助。” 其森鹿格年纪看着不大，最多十六七岁，但却格外聪慧。 “李正，你是担心他吗？” 李元昌摇头：“不，我是真的累了。” 说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其森鹿格欲言又止，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盯着看阿达，眉头轻蹙。 “好吧。” “那我推你回去。” “明天我再来看你。” 李元昌能感觉到她的关心和善良，连带着她脸颊上天生的雀斑都是那么好看。 “多谢。” “不用，你是我的客人。” “汉话不能这么说。”李元昌哭笑不得，听着有股怪怪的感觉。 “那应该怎么说，我的汉话不太好。”其森鹿格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迎着夕阳回了营区。 当天，李元昌便和郭超同住。 其森鹿格送来了许多的生活用品，甚至将最好的被褥送给李元昌御寒，在古代的游牧民族里，这已经是最珍贵的礼物了。 很快，入夜了。 草原上一片寂静，昼夜温差巨大。 加上伤口的隐隐作痛，李元昌辗转难眠，到下半夜甚至都还没睡下。 他艰难的独自爬起来，伸手去取其森鹿格给他的药浆，打算拿来止疼。 他身上刀口共有七道，最要命的是坠落之前被战马撞击的那一下，肋骨断了不少，受了内伤。 可当他的手才刚刚伸出去，突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那是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看向一个方向，双眼如黑暗中的火炬。 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了帐篷外面，李元昌下意识的想要摸家伙，但人影并未进入，而是倾倒着什么。 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溢出。 “火油！” 李元昌凛然一惊，大吼：“什么人？” 声音石破天惊，吓的人影一颤，慌乱点火，而后逃离。 哗的一声，火苗瞬间升起三丈高，吞噬了半个营帐。 李元昌的身体根本没办法追击，只能把人吓走，见火起来，他迅速捂住鼻子，忍着剧痛，一瘸一拐来到郭超的床边。 第391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啊！” 他用尽全力，但因为伤势，却将昏迷的郭超抱不起来。 “来人，快来人！”他大吼。 火油燃烧的速度超出想象，特别是在游牧民族这种帐篷里，几乎就是一点就着，一着就是光速。 “咳咳咳！” 李元昌剧烈咳嗽，每一次肌肉的拉扯都是剧痛。 他抱不动，便扯下面的床单，将郭超整个人给扯了下来，而后反手架在肩膀上，步履蹒跚的将人拖出去。 好在是他的一嗓子吓跑了纵火的人，帐篷的左侧是没有火油的，这给了一条生路。 刺啦！ 李元昌撕裂帐篷，咬着牙将人拖了出去。 这时候，大火也惊醒了其蒙部落守夜的人，大喊着救火。 陆陆续续一大批人赶来了现场灭火。 逃出生天的李元昌再也绷不住，瘫倒在地！ 他是重伤之躯，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强行发力救人，他所有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全部崩开，渗出了大量鲜血。 赶来的人将二人团团围住，但语言不通，李元昌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一直到其森鹿格冲进人群，她的面色惊慌：“李正，你怎么样？” 李元昌蹙眉，捂着腹部：“没事。” “刚才有人纵火！” “纵火？”其森鹿格震惊。 “……” 不一会的功夫，火势被迅速扑灭。 李元昌被其森鹿格带到了自己的营帐旁边，重新包扎了伤口，便再次昏睡。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天明。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第一瞬，就是一张布满雀斑的瓜子脸，极为高级，红褐色的眸子犹如宝石一般。 其森鹿格露出笑容：“你终于醒了！” 李元昌倒吸一口凉气：“我睡了多久？” “我的同伴呢？” “你别动，你放心，他也很好，就在哪。”其森鹿格指向一张帘子，郭超就在哪里。 “这里是我的营帐，没有人敢来捣乱，你放心。” “昨夜的事，阿达兄已经去查了，的确是有人纵火。” 说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 李元昌眯眼，和阿达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他在这里，无冤无仇，唯一一个对自己有敌意的就是此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鹿格，可以帮我弄一些吃的来么？” “好，你等等。”鹿格立刻小跑离开。 帐篷内，仅剩下了二人对视。 “是你吧？”李元昌缓缓坐起，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压迫感。 阿达并未否认，幽幽道：“那只是对你的一次警告，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从现在开始，离鹿格远一点，否则我真的会杀死你的！” 他发出死亡威胁。 李元昌平静，坦白说，这个阿达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入流。 他这也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其次，他对鹿格本就没有什么想法。 “鹿格是我的恩人，仅此而已。” ”但如果你存心找事的话，你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昨夜的事，我看在其蒙部落救命之恩上，饶你一次，再敢出手，你可以试试。”他平静的眼神说着变的锋利，透着恐怖的杀机，反威胁回去。 那种杀机，是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练就的。 以至于阿达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继而眼神一沉。 “饶我？” “你是说，你饶我？”阿达冷笑，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弯刀。 李元昌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右手缓缓握住了床边剪裁绷带的剪刀，只要阿达敢动手，他会在第一时间杀死此人。 窒息的氛围蔓延，眼看就要失控。 其森鹿格忽然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 ”鹿格。” 阿达露出笑容。 “我都听到了!” “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纵火！”其森鹿格愠怒，看着阿达的眼神有一种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感觉。 阿达脸色微变，正要解释。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靠近这里，不许靠近我的客人！”其森鹿格冷着脸。 阿达脸色难看。 “鹿格，我是为你好！” “此人来历不明，一看就不是什么……” “出去！！”愤怒的鹿格低喝，满脸通红。 阿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拂袖离去，但离开帐篷的瞬间，他回头了，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蹙眉。 他真的不想徒增是非，只想要早些离去，但这个家伙心胸太狭隘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正，对不起。”其森鹿格极为内疚道。 李元昌悄然放下手中的剪刀，露出笑容：“那里的话，跟你没有关系。” “我是外人，你们部落的人防备我，也是应该的。” “我不会因为昨夜的事就对其蒙部落产生怀疑。” 闻言，鹿格眼神颇为感激：“多谢。” 李元昌笑着正要说什么，帘子后面传出咳咳咳的剧烈咳嗽声。 二人同时转头，露出笑容。 ”醒了？” 李元昌大喜，立刻就要起身。 “别……” 鹿格拉都拉不住，只能被迫搀扶。 李元昌来到床前，郭超已经睁开眼睛。 “殿，殿下！” 李元昌按住他的肩膀：“没事，我们都没死，被救起来了。”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隔墙有耳。 刚刚苏醒，脑子还不清醒的郭超迟疑了足足数个呼吸，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 “这里是其蒙部落，这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其森鹿格，是她救了我们。”李元昌介绍道。 其森鹿格露出笑容：“你也醒了，真是太好了。” “多谢。”郭超虚弱，似是有很多话想说。 其森鹿格看出来了，便主动道：“李正，还有这位阿兄，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准备吃的。” “多谢。” 其森鹿格离开。 “李正？？”郭超疑惑。 李元昌跟他解释了一下醒来后发生的事，以及他们所处的位置。 听的郭超虚弱的脸上是一阵变幻，他都不敢置信这样的局面都能活下来。 最后，他蹙眉。 “那殿下，这里不安全啊，要不咱们先撤吧？” 李元昌苦笑：“我们这个样子，怎么走？” 第392章 其森鹿格消失 郭超尝试起来，却无法寸动，反倒把自己折腾的差点惨叫出来，冒出一头冷汗。 最终放弃。 “殿下，恕卑职拖后腿了。” 李元昌摆摆手：“本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先静养一段时间，等能下地了，再做打算，估摸着中原已经炸开锅了。” “可能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死了。” 郭超蹙眉：“是啊，从那么高的瀑布砸下来，身负重伤，谁能想到卑职和殿下还活着。” “若是梁州知道……” 李元昌脸色一沉：“本王也是担心此事，二位夫人算算时间已经生了，这样的打击她们如何能承受的住。” “殿下，要不然您先走？不用管卑职。” “反正在这里也有风险，您不是说这个部落有人想要害您？”郭超提议。 李元昌摇头：“本王也动不了，连正常走路都无法完成。” “啊？”郭超眼神惊诧，上下打量李元昌，还以为他没多大事，穿戴的颇为整洁。 李元昌苦笑，这只能说多谢鹿格了。 “没那么危险。” “咱们小心一点就行了，其蒙部落不是阿达说了算的，部落首领那边本王已经见过了。” “本王许下了一些好处，加上鹿格的保护，咱们的安全没什么问题，那个阿达不敢明着做什么。” 郭超闻言放心一些。 “是！” 紧接着，二人又谈了一会，其森鹿格这才带着一些饭菜回来。 吃过之后，她正在收拾。 “鹿格。” “嗯？” “多谢。”李元昌看着萍水相逢，却悉心照顾自己的鹿格，说不出的感激。 “你不需要这样的。”其森鹿格露出清澈的微笑。 李元昌犹豫道：“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嗯？你直说就可。”其森鹿格睫毛颤动。 “能不能帮我送一封信？”李元昌道。 其森鹿格脱口而出：“是给你的家人么？” “对。” “不过路途有些遥远，而且可能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因为那边现在不太平，大唐正在和薛延陀开战。”李元昌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事情听起来容易，实际上是九死一生，古代的送信可不是后世。 别的不说，不迷失不被野兽吃了就谢天谢地了，更别说兵荒马乱，难度不亚于西天取经。 但其森鹿格几乎没有犹豫：“好！” “你把信给我，我现在找人。” 李元昌道：“你我是信得过的，不过你也知道……” 其森鹿格笑道：“你不必不好意思，草原的儿女没有那么小气，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担心阿达从中破坏吧？” “你放心，我这次不会让他知道！” 李元昌点点头，而后拿出了刚才准备好的书信，里面几乎没有人能看懂的内容，全是黑冰台的密语，能翻译出来的只有赤连和李翼。 “鹿格，拜托了。” 其森鹿格接过，放在了尚且还七分青涩的胸口。 露出笑容：“不要说拜托，我们不是朋友么?” “你若觉得不好意思，那……” 她眼睛一亮，性格开朗：“那就多教教我一些汉话，我的汉话不是很好。” “没问题。”李元昌笑道，打定主意回去后，狠狠的报答一下其森鹿格。 如果没有她，自己死了。 如果没有她的保护，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 按照他的估算，从其蒙部落赶到幽州黑冰台的据点送信，就算不计入一些意外因素，至少也需要接近两个月了。 这北方游牧民族的地盘，可没有什么所谓的驿道，直线距离一百里，走十几天都可能。 加上李元昌和郭超二人伤筋动骨一百天，到处都是骨折，断裂和刀口，恢复需要一大段的时间。 所以二人就在其蒙部落住下了。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着。 为了避免和阿达起冲突，或是被盯上，李元昌二人几乎就没有外出过，极其的低调。 低调到其蒙部落甚至都忘记了部落里面住着两个汉人。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十一月下旬，草原也正式进入了凛冬，寒冷的风暴席卷着这片牧场，冻死了不少牛羊。 其蒙部落每天都面临着巨大的生存考验和物资损失。 即便如此，李元昌在其森鹿格的悉心照顾下，恢复的很快，不仅所有开放性伤口愈合的七七八八。 肋骨，腿骨等断裂的地方也好了很多，骑马打仗做不到，但正常走路活动是完全没什么问题了。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这一日，李元昌如往常一般和郭超下着棋，等着其森鹿格过来送饭，而后一起读书写字。 这段日子的相处，三人已经很熟，尤其是李元昌和其森鹿格，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但李元昌怎么都没有等到其森鹿格。 “殿下，外面好大的风雪，鹿格姑娘会不会出什么事？”郭超道，他也恢复了很多，只有断掉的一只手还在修养。 李元昌蹙眉，其森鹿格一向准时，今天的反常，让他也不免有些担心。 “本王出去问一问。” “殿下，卑职陪您。” 二人才刚刚披上披风，帐篷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李元昌蹙眉，不是其森鹿格，她的脚步很轻，而响起的脚步沉重，且不止一人。 哗啦！ 帐篷的帘子被忽然拉开。 “二位，我阿父有请。”其森鹿格的阿兄，其森跋带头道。 李元昌蹙眉，扫了一眼外面的部落勇士，人来的不少。 他和郭超对视一眼，而后道：“鹿格呢？她可安全？” “她很好。” “二位，先跟我来吧。”其森跋伸手，虽是请，但态度生硬，和之前见面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李元昌蹙眉，他感觉到了，但没说什么，直接跟他走了。 走出帐篷，风雪呜咽，吹的人站都站不稳。 大量的帐篷被风雪压盖，不堪重负，牛羊马群许多都冻死了，其森部落的人全部蜷缩在帐篷中，忍饥挨冻。 看到这一幕，李元昌多有不忍，似乎隐隐猜到什么。 不一会的功夫。 李元昌被带到了一间最大的帐篷，巨大的牛角耸立在帐篷的最顶端，威武不凡。 二人进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桌酒席，非常丰盛。 坐着的是其森部落的首领，其森怒，以及阿达，还有一些部落披皮甲的勇士。 李元昌的目光扫过阿达，而后错开。 “李正，见过大首领。” 第393章 送行饭 其森怒面无表情，眉头紧锁，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坐吧。” 李元昌缓缓坐下，环顾了四周一眼：“大首领，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帐篷内极为安静，只能听到外面的风雪呼啸。 其森怒看来，眼神锐利，突然来了一句：“你真的叫李正？” 李元昌的余光清晰看到了一侧的阿达露出了一个冷笑。 加上鹿格被带走，他当即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大首领，何意？” “我听说大唐有一位亲王被薛延陀的军队围攻，掉下了无定河。” “而且这位亲王和你的年纪相仿。” “最巧合的是，无定河恰好可以通往格纳草原。”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郭超当即要否认。 却被李元昌拦住，他看这架势，对方应该是已经猜到了，再去否认反而显得太假。 “大首领，恕罪。” ”一开始没有如实相告，实乃无奈，本王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给其蒙部落增添麻烦而已。” 闻言，帐篷内人人变色，一片哗然。 “还真是！” “真是唐帝国的王！” 李元昌拱手继续道：“如果大首领担心本王会给部落带来什么危险，本王这就可以离开。” “绝不拖累部落。” “不仅如此，答应您的事本王也会办到。” 阿达冷笑：“你恐怕哪里都走不了了。” 此话一出，李元昌，郭超的脸色皆是一变。 “大首领，什么意思？”李元昌无视了阿达。 其森怒没有看李元昌，而是转着酒杯道：“殿下，你也不要怪我，你是汉人，我是胡人。” “若我帮你，部落将有灭顶之灾，薛延陀不是我们可以得罪的。” “这顿饭，就当是送行饭吧。” 李元昌眯眼，他感觉此送行饭非彼送行饭啊。 “大首领不妨说的再直接一点？” 其森怒沉声：“我已经通知了薛延陀的人，我会把你们交给他们。” 闻言，李元昌脸色一沉。 郭超大怒：“你！！” 噌噌噌！！ 四周全是拔刀的声音，郭超下意识想要拔刀，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酒席间全是刀光剑影，连外面都涌入进来不少的部落勇士，将李元昌二人团团包围。 这不是招待，是鸿门宴！ 郭超气炸！ 李元昌则平静到极点，他能看到其森怒眼神深处其实是有一些愧疚的。 “是因为今天草原上的大风雪么？” 其森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元昌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哗啦啦的水花声清晰，真正见泰山崩而不乱心。 “大首领有没有想过，薛延陀其实什么都不算，你的难题本王照样可以解决。” ”而且亲大唐，远比亲薛延陀更有裨益。” “你现在把本王交给薛延陀，你怎么就确定不会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其森怒脸色变幻。 “大首领，没有关系，你还有考虑时间。” “怎么选，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只要你肯弃暗投明，本王保证你们部落的所有损失，本王一力承担，并且保证你们部落将受到大唐庇护。”李元昌直接开出了天价。 其森怒显然是心动了。 但这时候，阿达走了出来。 “阿父，别听他的！” “大唐再厉害，但隔的这么远，他们鞭长莫及。” “但一旦得罪同为草原游牧民族的薛延陀，是会被灭族的！” “而且此子花言巧语，巧舌如簧，表面没什么，但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阿父呢，日后肯定秋后算账。” ”他们汉人王朝一直都是这样！” “没错，没错！” 许多勇士齐齐开口附和阿达。 “用此人换取薛延陀的粮食，布匹，族人就能活过这个凛冬！” “大首领，大唐不可信，咱们草原的事草原自己作主！” “大唐想要的是吞并草原！” “阿达说的没错，我们只能和薛延陀合作！” 乌泱泱的声音，整齐划一，几乎都是主张将李元昌交给薛延陀的。 原本动摇的其森怒眼神再度恢复到冷漠，他也要照顾所有族人的意志。 “殿下，我们救了你的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现在，我要为我的族人考虑。” “若有什么对不起的地方，你也不要怪我，这顿送行饭，就算是其蒙部落最后一次款待您了。” 李元昌自知已经游说不了，但他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以他和郭超目前的伤势，杀出这个帐篷都难。 “大首领，能告诉本王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么？” 阿达眯眼。 “有区别么？”其森怒反问。 虽然没有回答，但李元昌心里基本已经有答案了。 “大首领，他已经学会擅自做主了。” “你这个帐篷里面，一大半的人都在附和他，作为首领，你应该小心点，不要被人卖了。” ”有的狗，是会咬主人的。”李元昌幽幽道， “你找死！”阿达大怒，作势就要发难。 “住手！”其森怒大喝。 阿达举刀的动作一滞，下意识的发怒。 “阿父，他在挑拨离间！” 啪！ 其森怒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了阿达的脸上，打的其鼻血横流。 阿达凶狠的眼神释放了一瞬间的杀意。 “你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其森怒冷冷道。 阿达咬牙，低头下跪：“阿父，我不敢，我错了。” “哼！” “滚，薛延陀的人没来之前，谁都不许动他，不可以多欺少，让他好好吃完这顿饭，关入营帐。”其森怒多少还是讲点规矩的，不算坏。 帐内的部落勇士齐齐看向阿达，似乎都听他的。 “走！” 阿达咬牙，而后屈辱离开，临走之时再次狠狠的看了一眼李元昌。 其森怒看了一眼李元昌，也不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李元昌道：“大首领，你还有回头的余地。” “你把本王交出去，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要相信他。” 其森怒停顿了一下:”其蒙部落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参言，他是我的养子，本首领知道怎么管下面。” 说罢，他走了。 紧接着，其森部落的人马发出声响，在外面将营帐团团包围，水泄不通，已经封死。 第394章 鹿格来救 李元昌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个阿达绝对有反骨，一个首领，下面的人都去听老二的了，这还看不明白？ 向薛延陀示好，更是愚蠢中的愚蠢。 “殿下，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外面全是他们的人马，薛延陀的人就要来了，咱们刚侥幸不死，难道又要入狼窝？” “一旦被薛延陀带走，后果将不堪设想！”郭超如热锅上的蚂蚁。 李元昌当然也知道严重性。 “先坐下，吃饱喝足。” “咱们还有机会的，至少黑冰台通知了，消息传出去了。” 郭超蹙眉：“殿下，万一对方直接下杀手，不给机会呢？” 李元昌摇头，冷静分析：“不太可能。” “想杀本王只是契连拔金，上次没死成，就很难死了。” “本王的死讯一传出，估计大唐军方已经雷霆震怒了。” “薛延陀的高层肯定是想活捉的，他需要本王当筹码。” “本王看过地图，这里到漠南前线，至少需要半个月，现在风雪如此之大，时间只会更久。” “所以，一切都还有可能。” 说着，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帐篷，被风雪吹起一角的外面，风雪狂怒，密密麻麻的其蒙部落勇士团团包围着此地。 “现在咱们没有脱身的办法，就两个人，什么都没有，杀不出去的。” 郭超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好吧。” “不过，这个其森怒真不是个东西，整个部落就鹿格姑娘一个好人！” “居然敢把我们交给薛延陀，日后势必灭了他们！”他咬牙切齿。 李元昌开始吃东西，压根不怕有毒。 “应该是那个阿达在作祟。” “此人额生反骨，身有逆纹。” “刚才你没看见么?此人一呼百应，连大首领都不得不被左右。” “如果没有他，本王估计压根就没有这些事，咱们的身份也不会暴露。” 郭超用力点头：“没错，咱们都看出来了，那个其森怒却看不明白！” “说不定已经被卖了！” 李元昌眸子忽的严肃：“现在本王担心的，不是自己，最坏的结局等陛下码人换本王回去。” “本王担心的是，鹿格。” “阿达是头白眼狼，他觊觎鹿格已久，但据本王所知，他向其森怒提过求婚，但被拒绝了。” “此次若他牵线薛延陀，献出本王邀到功劳，其森怒怕是彻底压不住他了。” “压不住，整个部落和鹿格，肯定都危险了。” 李元昌幽幽道。 郭超惊骇！ “殿下，您的意思是?” “一切皆有可能。”李元昌蹙眉。 他很无奈，其森怒若是听他的，其蒙部落所有人都可以很好。 但偏偏，他对那个养子还有信任。 即便阿达不反，这也纯粹是把其蒙部落往阴沟里带，薛延陀可撑不住几年，迟早让大唐打沉。 “……” 眨眼间，时间流逝，来到深夜。 外面风雪呼啸，遮天蔽日，草原上的一切生机似乎都被灭绝。 李元昌和郭超被软禁已经长达数个时辰，不能走动，不能传话，和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但二人没有慌乱，而是背靠背做在地上休息。 一些食物被他们藏在了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地面呲呲呲的细微声响很微弱，那是银制勺子和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李元昌靠手将勺子生生磨成了唯一的一把兵器。 突然！ 李元昌的动作一滞，眼睛猛的睁开。 郭超也是同步。 二人的警觉性都远超常人，明显感觉到帐篷外砰砰砰的声音不断，还有人在接近。 “来了？”郭超肃杀，整个人绷紧。 李元昌静默了三个呼吸，仔细聆听：“不，不是薛延陀人！” “像杀手！” 郭超变色，杀手。 李元昌站了起来，手握勺子磨成的尖锐兵器，和郭超一左一右贴近帐篷。 帐篷内，漆黑一片。 二人犹如蛰伏的猛兽，若有人潜入，可以第一时间抹杀。 沙沙沙的踩雪声愈发靠近帐篷，显得有些鬼鬼祟祟，忽然一只手掀起了帐篷的厚重帘子。 郭超眼神一厉，直接全力出手。 李元昌本以为是杀手，可当看到那只手上的手链。 “不要！” 李元昌一手探出，挡住了郭超。 那把用勺子制作的尖锐匕首，已经顶在了来人的咽喉上，散发着迫人的寒芒。 只差一点，一刀封喉。 来人吓的三魂六魄齐飞，僵硬在原地，不敢动。 “鹿格姑娘！”郭超震惊。 李元昌往外看了一眼，几十名其猛部落的勇士居然全部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一把将人拉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样？” “阿达可有为难你？” 鹿格本就紧张，被郭超吓的脸蛋煞白，回过神来，猛的摇头，而后眉眼满是着急。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对你们，阿父也不听我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我下药到水里，迷晕了他们。” ”你们快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薛延陀的人要来了！” 李元昌就说，这么多人鹿格是怎么放倒的，刚才那些动静应该就是晕了，他还以为是杀手。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鹿格，一个弱女子孤身来救他。 他没有犹豫，没有废话，当即拉着鹿格一起逃出帐篷。 一路上可以说是畅行无阻，所有的守卫都被放翻了，加上风雪呼啸，遮天蔽日的，能见度极低。 三人一出来，被吹的都站不稳，更别说被人发现了。 在鹿格的带路下，李元昌二人顺利穿过其猛部落的腹地，来到了一处被大雪压盖的马厩。 在这里，还有人接应，是鹿格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李元昌见过，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扎托。 见人一来，扎托火速拉出了两匹部落最强壮的马。 “快，快上马！” 鹿格着急催促，不断的张望着四周，害怕被人发现走不了。 看着准备好的马，食物，甚至还有厚重的棉衣，李元昌的内心复杂。 “鹿格，我们走了，你们两个怎么办？” 鹿格站在雪中，抬头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没事的，阿父最多骂我一顿。” 李元昌蹙眉，可问题是她父亲似乎已经做不了部落的主了。 第395章 一波三折，终于回归！ “鹿格，你们跟本王一起走吧。” ”这里不是什么善地了。” 他伸出一手，想要把人一起带走。 鹿格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而后摇摇头。 “我走不出神山，我是草原的儿女。” “汉王殿下，你走吧，多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我会一直记得你，为你祈福。” “希望你不要怪罪我的父亲，他也是为了部落好，我们的部落在这个冬天死了好多的人。” “他有他的无奈。” 说着，一丝晶莹的泪水砸在了雪地里，不知道是委屈，还是不舍。 李元昌伸出去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没有强求。 “不会的。” “本王会永远记得你和部落的恩情。” 鹿格转哭为笑：“殿下，快走吧，一路往东，接下来的风雪就要靠自己穿越过去了，一定要小心，药，吃的喝的，马背上都有。” 李元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谢，但在最后关头，他跳下了马，一把抱住了鹿格。 抱住了这个善良的草原女孩。 “本王还会回来的。” “本王没有回来之前，你照顾好自己。” ”提醒你阿父，小心阿达。” “不要和薛延陀走的太近，他们蹦跶不了几天了。” 鹿格用力抱紧了李元昌，哽咽着点头。 她很不舍，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她甚至自私的想过留李元昌在部落一辈子，但她没想到会给李元昌带来如此大的麻烦。 部落要用他去换取过冬的食物和棉衣。 “你快走吧，一路往东，不要回头，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一定要活下去！”她抬起头，比李元昌矮了不少。 李元昌第一次发现鹿格这么好看，这么独特，脸上的雀斑和红彤彤的脸颊像是草原的天赐。 “照顾好自己！” “嗯！！” 李元昌翻身上马，不再耽搁。 “驾！！” 他和郭超的马儿嘶鸣，瞬间破风，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和黑暗之中。 就好像是一个过客，来时突然，去时也突然。 鹿格追出三步，不断目送，泪水忽然如同决堤般落下，掩面哭泣，用哽咽的声音，少数民族的语音。 “扎托，你说，这就是阿娘说的爱上一个人的样子吗？” “我不送他走，他会死。” “我送他走，恐怕再难见上一面。” 扎托抿了抿龟裂的嘴唇：“鹿格，他说他还会回来的，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可他是大唐的王，阿父要向薛延陀求援。” “我们真的还能见面吗？” ”我觉得我好对不起他。” “为什么他离开，我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我从未见过他那般英俊儒雅的男子。”鹿格碎碎念道，对于出一趟远门就是一辈子的时代，她整个人仿佛都碎了。 “唉。” 扎托叹息一声，草原的儿女爱上中原的王，这是宿命吧。 在李元昌离开后的两个时辰后，天亮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李元昌被放跑的事如同惊天骇浪一般席卷了其蒙部落，引起巨震！ 与此同时，薛延陀的军队抵达了。 整个其蒙部落，几乎是一连环的发生了“巨变”。 …… 与此同时的冰天雪地里，李元昌和郭超二人正疯狂的驰骋着，饿了就在马上吃，累了就趴在马背上边跑边休息。 逃出生天的他们全程不敢停歇，不敢走大路。 寒冷侵蚀，在李元昌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纹。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大雪不断，这可以完美的掩盖二人的马蹄印，就算追兵追来，天大地大，也压根不知道李元昌走的是那一条路。 靠着鹿格准备的大量物资，虽然艰难，但还是挺过了一天又一天。 李元昌穿越了草原，跨过了冰封河流，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大山，如同长虹贯日一般朝着大唐的区域回归。 这遥远的回归之路，他并没有遇到黑冰台的人接应，他估计是错开了，加上遇上了一次风暴天。 这让回归，也充满难度。 他一度忘记了时间，一度忘记了自己赶了多久的路。 只知道物资耗尽，靠吃雪，嚼野草根撑了好几天，最终在一个日出之际，眺望到了大唐飞扬的一张军旗。 那一刻，李元昌所有的力气都用干。 他牵着一马，驮着已经饿昏的郭超，最终栽在了平原上。 此刻的他和郭超，可以说比难民看起来都还要难民，嘴唇龟裂，满手冻疮，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因为没能找到补给，挨了不少的饿，全靠吃草根撑着。 意志力和身体稍微薄弱一点的人，可能都要死在冰天雪地里。 当二人被唐军发现的时候，一开始没有人知道李元昌的真实身份，都觉得是两个已经冻死的难民，打算就地埋了。 甚至，坑都挖好了。 李元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扬起的铁锹，用击穿顽石的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住。 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我，我是李元昌！” 说完，李元昌彻底昏死。 拖着没有痊愈的身体，横穿凛冬的草原，跨越冰山雪湖，忍饥挨饿，他真的濒临极限了。 若不是为了回家的承诺，他可能真的顶不住。 而那一句我是李元昌，更是直接给巡逻的唐军整不会了。 “李元昌是谁？” “那，那不是汉王的名字吗？” “汉王不是战死了吗？国葬都办了。” “重名的，肯定是重名的！” “怎么办，埋还是不埋？” “还有气，带回去吧，这都不死，也是命硬了。” “……” 一波三折仍然没有结束。 被带回的李元昌二人一开始仍然没有被重视，甚至被搁置在一处不起眼的柴营，续着一口气，也没有人管。 直到一名军医帮李元昌换药，无意间从他的身上翻出了一个荷包，一个用蜀锦刺绣的精美荷包。 军医以为李元昌活不了，就想着将荷包占为己有，在军中倒卖。 结果这一倒卖，卖了个天窟窿出来！ 荷包上的纹路乃是山，华虫，火，宗彝…… 这些花纹普通人可不能用，而是皇室的专属！而且必须还得是直系的，宗室都不能用。 随着事情发酵，事情越闹越大，一层层的惊动了唐军高层，引来调查。 而这些负责调查的人大多来自长安中枢，当找到奄奄一息的李元昌时，扒开乱糟糟的头发一看，所有人当场炸了！ 第396章 我乃李勣 十二月二十一。 天寒地冻。 长驱直入，高歌猛进的唐军，横扫薛延陀数场，夺回了李思摩失去的土地和牧场。 但因为天气原因，唐军被迫搁置了三线钳形攻势，转为对峙，乃是薛延陀南下战争的第一次对峙。 李元昌做了一个梦，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他掉入了刺骨的冰湖中，不断挣扎，就要溺死，岸边是司徒兰她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努力想要爬上去，可全身痛苦，怎么都用不上力气。 就在他要淹没的那一刻，梦境碎裂！ “不！！” 他一声大吼，整个人如同诈尸一般弹起。 入目之处，整洁宁静，檀香四溢，日光从帐篷的外面透了进来，四周围满了人。 李元昌满头冷汗，急促喘息，整个人呆滞了足足数秒，才回了神。 “殿下，殿下。” 一个头发略微花白，脸颊瘦削，但精神矍铄，双眸如剑的男子轻声呼唤。 李元昌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知道自己获救了，扫视一圈所有人都不认识。 “你是？” “汉王殿下，我乃李勣。” 李元昌一震：“李勣？” 和李靖齐名之人！ 男子笑着点点头，半点看不出深浅：“汉王殿下能醒真是太好了，我们都不敢置信您还活着。” “若是陛下知道，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是啊是啊！” “殿下如此大难不死，必是老天保佑啊！” 乌泱泱的唐将们纷纷开口，面露笑容。 李元昌突然又想起什么，下意识下床：“大总管，本王的手下呢？” 李勣道：“殿下放心，他也很好，你们被西线的府兵发现，虽然一波三折，但总算是救回来了。” “你们都太虚弱了，得好好静养。” “本帅已经千里加急，汇报给了陛下。” “您消失的这段日子，大唐可是巨震啊，陛下听闻噩耗，一病不起，下令废除朝政七日，全国默哀。” “我等亦是自责。” 李元昌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吐出一大口浊气，而后缓缓躺了下去。 他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主要还是营养不良，加上风雪赶路，太虚弱了。 “多谢大总管，多谢诸位将军！” “本王能大难不死，也多亏了你们，否则也回不来了。”他拱手表示感激。 西线大本营的将领们纷纷拱手，声称不敢，眼神里全是对李元昌的佩服。 这都不死，还杀回来了。 “殿下，折煞我等了。” ”沙陀军围攻蓝田县仓曹府兵，大本营未能第一时间增援，反倒让对方的人马先到，实在惭愧。”李勣眉头紧锁，很是自责，险些酿成大祸。 “不过殿下放心，此事本帅已经下令彻查，王迈等人涉嫌贻误军机，知情不报，现在已经把人关起来了。” 李元昌道：“本王就说，以大唐军队的速度，不可能增援那么慢。” “对了！” 他猛的又想起什么：“本王的人马怎么样？” “获救了吗？” 他只想起和自己同行的郭超了，却忘记当时没有被逼下瀑布的六十多名亲卫，还有程处亮他们。 “殿下放心，能救下的都救下了。” “定元山一战，蓝田县的残兵四路突围，另外三路基本没有太大损失，程处亮等人皆等到了援军。” ”只有殿下那一路人马，被追杀了数百里，不过援军也及时赶到了，活了四十三人，有七名残疾，剩下的已经战死。” 闻言，李元昌眉头紧蹙，有些心疼，出来时蓝田县一千多人，现在就剩下一百人左右。 汉王府亲卫一百人，只剩下五十多人，太惨烈了。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获救了，没有全军覆没，能活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现在在哪？” “殿下，您的死讯传出后，他们就被强行调到了幽州进行休养。” 李元昌坐起：“强行？？” 李勣无奈道：“程家和尉迟家的那两个小子，带头闹事，说殿下是冤死的，不仅打了救他们的援军，还扬言要杀了王迈和相关的人给殿下复仇。” “本帅担心闹出太大的事，无法收场，就强行将他们赶回幽州看管。” 李元昌闻言恍然大悟，而后苦笑，又有些担心。 得知自己死了，关心自己的人得多难受，特别是…… “大总管，可否帮本王立刻传讯去梁州？” 李勣道：“殿下放心，发现您的第一时间本帅就已经让人千里加急传讯了，您的噩耗传回后，陛下找不到您的尸体，悲痛大哭，下令立衣冠冢，去梁州通报了死讯。” “后来又追加了圣旨，下令接回汉王府所有家眷，令长子李昭业继承爵位，放在长安由陛下亲自照顾抚养。” “现在那边具体怎么样本帅也不清楚，不过陛下格外关照，光是追封都追封到太傅了，想必汉王府的家眷不会有什么意外。” 闻言，李元昌松一口气。 “多谢大总管！” 他再次抱拳。 李勣笑了笑，位列武庙十哲的历史猛人此刻丝毫没有架子，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似乎越是牛逼的人，越是平易近人，李靖也是这样。 次一点的侯君集这些人则不同，杀气凌冽，直接外放。 “殿下，您千万别这样了。” “是本帅治军不力，才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若非殿下吉人天相，力挽狂澜，我李勣的军事生涯必然背上一个污点。” “就是这样，陛下在回信中都严厉责备了本帅，说本帅要为殿下之死负责。” 说着，他满脸苦涩。 包括他后面那群将军都是面泛尴尬。 显然被李世民问责了。 毕竟两军交战，死了一个重要的亲王，那么追责就是必然的，前线在干什么，后勤出这么大个窟窿。 而他们，显然也很无奈。 按照正常剧本，增援是没问题的，可关键牵扯到一些人蓄意拖延消息，第一时间没有上报。 而李元昌也很清楚，这里面离不开王迈的手臂，他虽然肯定也派了援兵，但肯定不力。 一般来说，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第一时间通报，寻求精锐军队的增援，但他没有。 “呼！” “大总管，还有诸位放心，此事本王会写信给陛下，为诸位说清楚。” 第397章 旧部重逢！ “是有人作梗，而非西线大军作战不利。” “多谢殿下！”大量将军抱拳，被李元昌的大气所折服。 李勣这时候坐在床边，好奇道：“殿下，明明那么多人亲眼见您在乱战中被战马撞下了百丈瀑布，坠落无定河。” “据说您下去之前就是一身的伤，怎么又活过来了？” “而且本帅见您身体的刀剑伤似乎还痊愈了，有包扎的痕迹？”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投来目光，都是好奇。 这是必死的局啊！ 李元昌苦笑，跟李勣等人讲起了自己的一系列遭遇。 当说到其蒙部落联系了薛延陀的人时，全营帅将皆是蹙眉，眼神露出杀机。 “最后，就是诸位所知道的，本王获救。” “原来如此，那殿下真是上天眷顾，差一丝，差一毫，恐怕休矣。”李勣感慨。 李元昌点点头。 “大难不死，全靠走运。” “说到此事。”他拉长声音，忽然眼神严肃：“大总管，本王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勣道：“殿下但说无妨。” “此次本王流落草原，发现草原各部存在大小联盟关系，其蒙部落只是其中一支，薛延陀整合漠北，对抗大唐，实际上背后恐怕有大量部落的参与。” “如果放任薛延陀连和各族势力，那么这场战争恐怕会打很久。” “或许我军可以主动出击，收揽镇压一部分中立族群，说服他们共同出兵，再许以一些好处，或许战争能结束的快一些。” “最重要的是大唐可以省下一大批的国力，人力。”李元昌道。 闻言，李勣第一时间非轻视，而是斟酌。 大师永远有一颗学习的心。 “敢问殿下，你是觉得其蒙部落有投薛延陀，对抗大唐之嫌？” 李元昌眼睛一亮，名帅就是名帅，一说就通。 “对！” “但这并不代表其蒙部落的所有人，其右翼势力乃秉持游牧民族传统思维，一直排外，也就是排斥大唐。” “但大部分的人只是想要生存。” “其蒙部落内部，有人向往大唐，有人靠向薛延陀这等草原传统霸主势力。” “一个部落是如此，那第二个，第三个呢？” “量变产生质变，如果放任不管，薛延陀的背后就会源源不断的有军力。” “倘若大唐能够收编这些小部落，许以好处，咱们反过来，借用这些力量摧毁薛延陀。” “如果大帅同意，咱们可再出一支军队，先行控制其蒙部落，继而沿着阴山以北，漠南以西，拉起对抗薛延陀的阵线。” “后续唐军指挥，部落出力，按劳分配，安顿北方。” “这样一来，大唐的后勤也可以完全不用那么吃力。” 李勣闻言暗藏八卦星河的眸子微微一亮，暗道一声好一个按劳分配，安顿北方！ 他几乎没有犹豫，极其果断。 “本帅觉得不错。” “其实上面也并不主张战争到底，因为消耗太大，只是这一次薛延陀南下直接威胁到了大唐本土，所以才出兵。” “这样吧，本帅拟一道折子，递交到长安，如果陛下能采纳，那就这么做。” 李元昌顿时眼睛一亮，没想到李勣这么好说话。 一句话就同意帮忙了。 他几乎断定李世民会同意，历史上李世民打了四年多，最后是用政治手段瓦解了薛延陀。 其根本目的，就是不想像汉武帝那样穷兵黩武，灭了敌人，自己也拖垮。 而联合草原各部势力，显然是符合大唐国策的，其蒙部落就是一个契机。 当然，李元昌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这场战争打太久，他想家了。 其次，其蒙部落对他有救命大恩，他有些担心自己逃走后，鹿格等人的处境。 毫无疑问，阿达是个右翼分子，他的存在会威胁很多人。 而李元昌现在的身份，没有资格调兵遣将，甚至去帮鹿格都不行，这属于擅自调兵了。 所以他只能这么做。 “好！” “那就多谢大帅了！” …… 李勣是个实干派，觉得不错，当天就写了一道折子。 在后续的几天内。 郭超苏醒。 李元昌的身体也在快速的复原，很快就能下床行走。 幽州的程处亮，尉迟宝琪，以及李元昌的所有旧部，也包括蓝田县仅存的一些人马，得到消息全部赶往西线大本营。 在李元昌的运作下，李勣宽宏大量，给了面子，并没有追究程处亮等人闹事的责任。 十二月二十六。 旧部重逢，程处亮，尉迟宝琪二人抱着李元昌哭的稀里哗啦的，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真情流露，让李元昌也是眼睛微红。 十二月二十八。 最后一个赶到李元昌身边的是黑冰台的赤炼，李翼。 噩耗传出，黑冰台近乎停摆。 当收到李元昌的密信时，李翼便立刻动身，带了所有人马伪装成商队接应。 但因为其蒙部落事变，导致双方完全错开了。 “殿下，卑职救驾太迟!”李翼请罪，看着活着的李元昌，激动万千。 李元昌扶起：“这不怪你们。” “起来吧，原本本王计划是等你们来的，但谁知计划有变。” ”对了，家中如何？” 李翼脸色迟疑，难看道：“殿下，您的噩耗传回，全府撼动，三位夫人哭断肝肠，一病不起。” “出殡当天，王妃交代完大小事务，竟是留下遗书，要随殿下同死。” “后因世子大哭，王妃难以割舍，最终放弃自尽。” 李元昌脸色剧变。 “不过，殿下放心，现在没事了，王府所有人现在都看着王妃，已经回长安了。” “只是三位夫人都一病不起，消瘦许多，每天都吃不下。” 李元昌的眉头一拧，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般。 他就知道，消息传回，司徒兰她们承受不住打击。 怕什么来什么，若非世子年幼，司徒兰可能真殉葬了，她曾说过生同床，死同穴。 温柔的外表，是极其刚烈的心。 第398章 长安回信 这一刻，他想要立刻赶回长安的心愈发急切。 “殿下，您要回去吗？”李翼问道。 李元昌摇头。 “本王就算现在回去，也不可能快过千里加急的传讯，只要知道本王没死，王妃她们就能振作起来。” “而且，本王还不能走！” “如果走了，恭大哥等蓝田县上千名袍泽就白死了，他们的后事，他们的公道，他们的军功，必须要落地！” “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等着本王去办。” “本王已经寄了一些书信回去，几位夫人看了想必会明白的。” “是。”李翼拱手。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住内心的焦躁。 “你到格纳草原了么?” “到了！”李翼点头：“但卑职到的时候，一打听殿下已经逃走。” “当时哪里还有薛延陀的军队！” “听说其蒙部落内部叛乱了。” “叛乱？!”李元昌眼神一震。 郭超投来果真如此的眼神。 “对，部落首领的长子在薛延陀军队的帮助下，完成了叛变，控制了所有人口和物资。” “其森鹿格呢？”李元昌脱口而出。 “这个，卑职就不知道了，当时得知殿下成功逃走，卑职就直接回来了。”李翼道。 李元昌眉头紧锁！ “特么的，这个阿达，果真造反！” “本王就知道这狗东西一身反骨！”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其森怒如果是咎由自取，那鹿格李元昌无法忽视了。 救命之恩，悉心照顾，已是天恩。 更别说放走自己了，薛延陀岂能轻饶？ 就算能，阿达觊觎她已久，失去了其父的庇护，只怕难以自保。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赶回去，灭了阿达。 但现实是不行的，除非李世民同意，这关系到了军策。 “这样！” “你再派人先走一趟，或是买通当地牧民也可，打听监视其森部落的一切近况，有消息立刻汇报。” “是！” “……” 就这样，李元昌在两头担心下，在西线大本营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凛冬到来，西线无战事，他几乎每天都会去李勣那里问问长安有没有回信。 但长安的信就算千里加急过来，少说也近十天了。 在此之前，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温养身体，等待消息。 新的一年在寒风和战事对峙中过去了。 大唐迎来了贞观十六。 在这么漫长的一段时间内，其实长安早就震动了，已经被宣告死亡许久的汉王，突然宣布没死！ 都陪葬皇陵了，结果没死！！ 有人开怀大笑，激动万千，有人跟死了亲爹似的。 一月十三日，长安的消息总算抵达西线大营! 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烽火连三月，家书值万金。 李元昌收到了司徒兰，秦可玉，崔婠青，赤炼等多人的书信。 字字血，句句泪。 透过冰冷的笔墨都能感觉到她们写下这些信时的激动，失而复得，从来最是难得。 除了家书，还有李世民的多道军令！ “殿下，陛下圣旨到了，对王迈等多名军中败类斩立决！” “蓝田县仓曹番号保留，所有战死的将士，长安会立刻抚恤家属，一个都不会落下！” 闻言，蓝田县诸将士皆喜。 高呼：“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李勣又拿出手谕道：“另外，陛下同意了提议，允许联络草原各部，许以好处，借力打力，甚至是组建一支联军。” “此事陛下说交给你来做，正式封您为蓝田大将军，将蓝田县折冲府及后勤幸存人员全部划归给您。” 闻言，西线大营内的眼神个个微惊，而又在意料之内。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李元昌拖死整个沙陀军，本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再加上险些战死，当皇帝的怎么也不能吝啬了。 再说这本来就是一场镀金，有了借口，李世民自然也就开始兑现承诺了。 “嘿嘿，大哥又升官了！”程处亮没心没肺的笑着，还跟人嘀咕蓝田大将军是个什么官。 大将军在贞观属于正三品，全是由重臣担任，级别极高，而且隶属于中央军这个范畴。 这和梁州大都督，又是两码事了，一个是地方，一个是中央，性质不同。 虽然李元昌并没有得到禁军的授权，但也差不了太多了，蓝田县本就属于长安周边，这一下等于是把蓝田整个军事力量给了李元昌。 如果战争结束，李元昌再官复原职，就有望成为同时在中央和地方同时拥有军队实权的人物。 爵位，官职，军职，三合一！ 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都做到了第一档的太少了。 “臣，领旨！”李元昌接过手谕，有些激动。 这份激动不是因为封了个大将军，而是终于可以动手了。 他要救鹿格，也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加速薛延陀的灭亡，早日回家。 “殿下，这里还有一封陛下的密函，要由您亲自观阅。”李勣递出。 李元昌接过，打开一看。 当看完信中内容，他也不免有些唏嘘。 你说李世民好吧，帝王无情和自私他都有，说他坏吧，他做事在皇帝里面绝对算有情有义的了。 得知自己死讯，直接吐血。 信中不仅委以重任，还直接明说了一句，如果有危险就撤，不要什么都亲力亲为，到前线转悠一圈就行，让下面人打。 这确实像一个普通家庭的大哥一样。 也许李世民是惜才，是爱护，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了，在赎罪，也在为后面做铺垫，或许什么想法他都占了一点点。 功利和亲情，应该是共存的。 “呼！” “陛下隆恩，本王感激不尽！”他半真心半客套的说了一句。 李勣打趣道：“殿下这下正式成为独当一方的主将了。” “此乃蓝田县三千兵马的兵符，汉王收好。” 说着，他递出。 战死的是蓝田县的仓曹官兵，属于是后勤人员，并不属于折冲府的府兵，真正的一线府兵不在粮道，而是跟随李勣在正面作战。 这一下，全归李元昌了，负责联络策反各大小部落，甚至直接指挥联军。 “多谢！！” 他接过的时候很严肃，甚至死死攥紧。 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荣耀，而是上千条人命帮他堆出来的。 第399章 一天后，全军开拔 一将功成万骨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真正含义，恭云，龚紫……等等面孔浮现在他的脑海。 接下来他要为蓝田县所有的官兵负责了! 两个时辰后。 李元昌集结了蓝田县折冲府的所有兵马，算上旧部共计三千一百一十一人，这在在古代已经是一支不小的兵马。 他没有沙场点兵，也没有庆功宴，而是第一时间搭建灵台，祭奠死去的袍泽。 上千英魂，骨灰如山。 因为战事吃紧，他们未能第一时间返回长安，但李元昌已经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地位，完成了此事。 临行之际，他找来了一坛子蒸馏酒。 哒哒哒…… 香醇的酒水不断倾泻在地。 “恭大哥，贺书，张晃，曹真，龚紫，萧敬天，罗一衡……” 他不断默念着每一个曾经并肩作战，运输粮草的袍泽名字。 “咱们共赴北境，你们对本王多有照顾，定元山一战，你们当中有人誓死保护。” “无论怎么说，本王的今天是你们的牺牲所成就。” “接下来，你们没有完成的事，本王会替你们去完成，若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活下来的弟兄，论功行赏之际，本王会善待你们的家人。” “等回了长安，本王再来看你们！” 说话间，军中已经有不少人在低声哭泣。 即便是折冲府的府兵，也有许多感伤落泪，虽分了前线和后勤，但许多人是相互认识的，甚至是一个村的。 同为军人，大多感性。 李元昌这时候站了起来，用最大声音道：“你们，一路走好！” “诸位，一路走好！！” “诸位，一路走好！！” 三军齐吼，战鼓作响，回荡天际，经久不绝。 这里没有漫天的纸钱，没有鬼神跳乐，每个将士手脱下的头盔就是最简单，也最浪漫的仪式。 在三千多人的目视下，他们的骨灰装车，被大量商队拉走。 这不是朝廷的队伍，朝廷此刻后勤压力巨大，根本没有人能拉走尸体，即便是李元昌找人也只能带回去骨灰，带回尸体在古代根本就不可能。 除非级别极高，至少也要个将军级别。 待所有骨灰都运走，李元昌才收回目光，回头看向身后的三千精锐府兵! 肉眼可见，他们的气质和体魄都要高出后勤人员一等，战斗力绝对能跟上汉王府的标准。 他们可是长安区域的府兵，不是普通府兵可比，也就比中央禁军矮一头。 “诸位弟兄们，陛下有令，蓝田县折冲府所有官兵不再攻坚一线，而是转入草原，执行新的任务！” “而本王，就是你们的大将军，你们将直接由本王指挥，本王直接向陛下和主帅负责。” “尔等可有疑虑？” “没有，没有，没有！！” 三声大吼，震耳发聩。 他们的气势十足，平均年纪不过三十，平均身高一米七几，绝对的精锐，在没交给李元昌之前，他们就已经跟随李勣打了不少胜仗。 他们是桀骜不驯的，但面对李元昌，却是没有半点轻视，吐谷浑一战，定元山一战已经为其树立了军中威望。 运走袍泽和手下的骨灰，可以魂归故里，更是赢得人心。 “好，很好！”李元昌中气十足，横刀于身，龙骧虎步。 “本王第一令，全军立刻准备，一天之后，全军拔营，第一个目的地，格纳草原！” “第一个目标，其蒙部落！” “凛冬结束之前，我等必须要拉起一批草原部落联军，协同西线主力，打垮薛延陀，护我大唐万寿无疆！” 他挥斥方遒，意气风发！ 他是天生的演讲家，慷慨陈词，抑扬顿挫，字正腔圆，迅速调动了三军的热血。 “是，是，是！！”府兵持矛嘶吼。 “我大唐万寿无疆！” “我大唐万寿无疆！！” “……” 巨大的声浪席卷整个演武场，传播了数里地，恐怖如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包括一些禁军部队。 李勣站在一片山坡上，抚摸胡须，暗藏乾坤八卦般深邃的眸子露出一抹欣赏。 “大总管，还以为汉王镇不住这群精兵悍将，蓝田县的府兵好些是功勋子弟，往上两辈都是有军功的老兵。” “没想到接手的这么快。”一名沉稳的中年男子开口。 李勣笑了笑。 “精悍，功勋能过程家，尉迟家的子弟否？” 说话之人一愣，连同一大帮将领皆是哑口无言。 是啊，什么精悍，什么功勋能比得过二位国公的公子，程处亮二人对李元昌的追随是有目共睹的。 李勣吐出一口浊气，忽然感慨道：“每当看到汉王，本帅都觉得自己老了。” “一晃眼，已经贞观十六了。” “贞观重臣大多进入迟暮，可汉王好年轻啊！” 有人拱手：“大帅，也还正是壮年啊。” 李勣确实不老，甚至不到五十，李世民驾崩的时候，他是托孤之臣，从后世人来看他是老一辈的。 但从古代的背景来看，他其实算中生代。 “可汉王才二十一啊。” “本帅如他这般年纪的时候，远远比不上。” 闻言，又是一阵沉默，一批悍将的眼神都有点羡慕嫉妒了，是啊，二十一，太年轻了! 已经是大将军，大都督，刺史，亲王的多重身份，全是实权，没有一个虚衔，即便被剥夺了一些权力，但所有人都清楚回去只是迟早的事。 “可，年少成名，木秀于林……”有人说了一半就停止。 李勣轻轻摇头：“汉王绝非年少轻浮之人，他已经几次大起大落了，看似荒唐不稳，实则稳扎稳打。” “纵观整个大唐，也找不出他这样的，至少我没看到。” “知节和敬德给自己儿子找了个好托付啊，这一点，这两个老货走到了我们所有人前面。” 他晦暗不明的呢喃，让其他人听不太懂，而后又笑道。 ”要胜薛延陀，对于本帅来说不难，但要彻底拿下，却是很难。“ ”本帅开始期待了，期待汉王的登场。“ “若他真能集合草原各部，或许真能一举实控漠北！” 他的眼里浮现了一抹锐气，开疆拓土是所有军人的终极梦想，而实控不等于某个王的臣服。 ”……“ 第400章 背信弃义的畜生 翌日。 三军准时开拔。 大雪封路，天寒地冻，这并非出兵的好时机，军中不少人就已经反对和劝阻。 但李元昌最终说服了他们。 凛冬一过，大唐和薛延陀势必迅速再启战火。 时间窗口不等人，即便行军再难，他也要尽快拉拢起一批游牧民族，而且他放心不下鹿格。 当然，要这么做，就必须要承担应该承担的风险和困难。 首当其冲的就是粮草！ 由于事发突然，整个唐军并没有开辟和巡航一条通往阴山西北的粮道，所有的粮食都必须由作战军队自己携带。 一旦吃完，蓝田县的大军要么就撤回，要么就自己在草原上想办法。 后勤补给，在冬季将非常困难，几乎指望不上。 李勣也是事先就跟李元昌说明了，要冬季出发，大本营就保证不了太多。 为了应对这一麻烦，李元昌做出了大量安排。 其一，已经叛变投靠薛延陀的其蒙部落必须迅速拿下，这是核心。 其二，他从西线大本营那里拿到了大量的车马，用于携带运输，增加容错。 其三，李元昌自掏腰包，命令黑冰台在幽州各地，寻找胡商，帮忙运输物资。 这些胡商走南闯北，运输能力可是极强，适应任何的险恶环境，虽然他们一次性不可能太大，但积少成多，麻雀再小也是肉。 就这样，李元昌带领大军杀了回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倒霉蛋，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号令三军的进攻者。 风雪掩盖，即便是薛延陀的游骑兵都不敢南下，这为大军提供艰难的同时，实际上也提供了一层保障。 三千大军只需要克服凛冬的挑战就可，无需顾及半路遭遇敌军，损失粮草。 风雪呜咽，白茫茫的一片山川大地，一支黑压压的军队正在缓慢行驶，抵御严寒，往西北而行。 此时此刻，薛延陀的可汗和前线的大度设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唐军会在凛冬出兵，而且还不是主战场。 “……” 格纳草原。 其蒙部落。 这里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被风雪压盖，营地一片死寂，偶尔出现的族人也是胆战心惊，面色低沉，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被风雪不断侵蚀，呼啸而过的大雪场上，一具冰雕般的尸体悬挂，耻辱性的挂上了羊皮。 这是草原上最具有羞辱性的仪式。 而他，就是其蒙部落曾经的主人，其森怒。 在尸体的下方，还有一个巨大的囚笼，被人看守，里面关押着十余人。 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赤着脚，披着发，整个囚笼完全没有任何遮挡风雪的东西，完全暴露。 个个冻的瑟瑟发抖，全身冻疮，靠着相互取暖，才勉强能维持在死亡的边缘。 许多士兵露出不忍，但没有人敢上前帮忙，只有在夜里的时候可以偷偷丢一点吃的和热水。 此刻，百米开外。 头戴首领牛角的阿达戏谑的看着这一切，犹如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一般。 “阿父，阿兄！！” 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其森鹿格不顾一切的冲向大雪场。 阿达玩味一笑，一个眼神，迅速有人上前拦住，不让其靠近。 “放开我！” “放开我！！” “阿达骨苏，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 “阿父信错了人，阿父信错了人！”鹿格怒骂，梨花带雨，无力的挣扎着。 阿达踩着白雪，闲庭信步靠近。 “鹿格，你还不明白么?” “阿父带领不了部落，他太优柔寡断了，他的拳头没有我的硬。” “他在时，部落忍饥挨饿，多少人冻死饿死，你再看看现在。” 他张开双手，极为自负，眼神充满了自豪。 “其蒙部落每个人都可以吃得饱，穿的暖，不会再有人饿死冻死!” “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头领！” 呸！ 鹿格怒啐阿达骨烈。 “你这个畜生，你出卖了部落，你将部落的牧场割给了薛延陀，还向他们卑躬屈膝，送去了部落的女人。” “你出卖了所有人，这样的食物我们宁可不要！” 阿达冷笑：“你是个女人，你不懂。” “要生存，就必须要有所牺牲。” “那你怎么不去，那你怎么不去死？那你怎么不把自己送到薛延陀！”鹿格的眼泪在掉，但高级美丽的脸蛋又充满了怒火。 阿达骨烈的脸色一僵，有点下不来台。 “鹿格，不要将我的好心，当作是你肆无忌惮的本钱。” “我现在才是部落之主！” “你杀死了阿父，迫害了族人，你背信弃义，我和你不共戴天！” “草原的神明将惩罚你，雷霆将撕裂你的头颅，烈火将灼烧你的躯体，你不得好死！！” 她发出了草原上最强的诅咒，已经无惧死亡。 看着不肯低头的部落明珠，阿达的妒火也到了极致，猛的一把掐住鹿格的柔细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包围了鹿格，面部涨红。 但她回敬了一个草原女子最直接的仇视眼神。 阿达愤怒，几乎要掐死鹿格，但突然，他松手了。 他的脸色开始逐渐变的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格鹿。”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要么就心甘情愿嫁给我，要么就看着他去死吧。” 说着，他眼神一厉，做了一个手势。 百米外的那个巨大囚笼，一个青年被迅速拖了出来。 “阿兄，阿兄！” “不！！” 只见那个瑟瑟发抖，满身是伤的青年被人用绳子绑住脖子，直接挂了起来。 窒息和寒冷，让其不断抽搐。 “不要，不要！！” 鹿格跪倒在大雪中，无法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被人折磨。 “阿达，放了阿兄！” “放了他！” “你这样做，对得起部落的养育之恩吗？” “呵呵，那你偷偷放走汉王，你对得起我么？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阿达提及此事，愤怒异常。 要不是李元昌被放走，他的地位比现在要高的多。 “求你，放了阿兄，求你！” 眼看人要死了，鹿格哭喊。 见状，阿达很爽，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第401章 来得及！ “放了他，可以。” “你心甘情愿嫁给我就可以了。”阿达冷笑。 在其蒙部落，是有古老传统的，新的首领不仅是要最强壮的，还要迎娶部落明珠，才算是真正的首领。 若鹿格誓死不从，就有人不会服阿达。 鹿格绝望哭泣，看着亲哥哥的惨状，她崩溃了。 “好！” “我嫁！” “你先放了阿兄！”她哽咽呐喊。 阿达眼睛微微一亮：“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没有人可以帮他，也没有人可以帮你，那个被你放跑的汉王，他也不可能！” “这里是我的领地！” “我不会，快放了阿兄！！”鹿格哭泣呐喊。 阿达满意，又摆了摆手。 砰的一声，青年坠落在雪地上，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鹿格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满脸泪水，伤心至极，不断对青年说着对不起，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他瘦成皮包骨的身体。 “不，不要管我……” “妹妹，你快走……” “去大，大唐……” 鹿格的眼泪如同决堤一般，哽咽摇头：“不，不要说了，阿兄，我不会不管你，不会的。”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 风雪呜咽，其蒙部落的上空笼罩着一层阴云。 数日后。 一支先遣的唐军斥候率先一步抵达了此地，并成功和当地黑冰台收买的牧民取得了联系。 “你说什么？大婚？” 一片雪原上，日照金山。 李元昌的大军暂时停靠，收到了前线斥候的消息。 “殿下，千真万确。” “其蒙部落正在准备大婚，是新首领阿达和其森鹿格的大婚。” “另外，我们打听到其森怒已经被杀了。” “其旧部势力基本全部被清除和镇压。” “阿达骨烈出卖部落，换取得到了薛延陀的大批武装兵器支持，现在已经坐拥一支一千三百人左右的军队了。” “而且就在格纳草原的南部，有一块牧场由一支薛延陀的游骑兵在驻扎，大约有八百！” 闻言，程处亮，尉迟宝琪等人，以及蓝田县参军督尉寇珠皆是蹙眉。 “来晚了啊！” “其蒙部落已经投靠薛延陀！” “还有驻军。” 李元昌冷笑，想都不用想，鹿格肯定是被逼的。 他极其果断：“驻军就驻军，一起收拾了！” “大婚还有多久？” “殿下，据说会在后天日出，于格纳草原的神山完婚，大概位置是在这。” 斥候侦察的极为仔细，时间，地点都有。 李元昌铺开仔细看了看，所谓的神山离其蒙部落的栖息地仅仅七里。 同时薛延陀游骑兵驻扎的那片牧场，距离其蒙部落也只有二十里，这个距离对于骑兵来说非常之近。 “来得及！” “全速赶路，明日应该就能抵达格纳草原。” ”不过得先把南部这支薛延陀游骑兵先收拾了！” 话音刚落，时任蓝田县参军督尉的寇珠立刻道：“殿下，卑职请战，咱们兵分两路，薛延陀的八百人交给末将。” “一千人足矣！” “殿下，那让俺去进攻其蒙部落，一千人也足矣，灭了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跟咱们作对！”程处亮的伤早好了，此刻杀气凛烈。 数月历练，风吹雨打，生死存亡，他也成长了不少。 李元昌略作沉吟。 “不急。” “薛延陀的人得全给他灭了。” “但其蒙部落不行，上面的决策是联合各大小部落，组建联军，牵制薛延陀，全杀了，不符合大唐的利益。” “而且其蒙部落叛变的只是阿达那一伙人，干掉这些高层，剩下的能为大唐所用。” “殿下，话是这么说，但那个阿达不可能自缚双手，把头伸给咱们砍吧？” 李元昌道:”快速杀死阿达，镇压其部众。” “至于薛延陀。” “本王曾在那里待过一个月，那里太开阔了，军队没到，薛延陀人就能察觉到，主动进攻会失去先机。” “改为埋伏吧！” 他的手指戳了戳二十里中间的区域。 寇珠，程处亮等人对视一眼，毫无任何疑虑:”是！！” 决定了大概的行动计划，李元昌下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吃了饭后便开始了全速行军。 前军有两千人，轻装赶路。 后军还有一千人，负责押运粮草，准备接应。 否则想要及时赶到布置，以这种大雪天的速度，拖家带口还真完不成。 一夜星夜兼程。 次日黄昏唐军顺利抵达格纳草原。 人才刚进，还未落脚，便遭遇了一支其蒙部落巡逻的散勇，当看见唐军旗帜，这支散勇掉头就跑。 但不出一里，便被包围投降。 山谷里。 砰！ 十二人被相继五花大绑，带到了李元昌跟前。 “是，是你？”有人认出李元昌，发出惊呼。 “是本王。” 李元昌淡淡道。 十二人其中有一半都见到过李元昌，只不过当初的他是个半死的人，极为狼狈，而今明光甲加身，号令遮天蔽日的大军，犹如神灵。 “不，不要杀我们！” “我们救过你的命！” 李元昌并未动粗，也并未否认，虽然救他的是鹿格，但其蒙部落的收留也是真的，他这个人有恩必报。 “本王此行回来，只为镇杀阿达为首的反叛势力，其他人，本王不计较。” “怎么选，看你们。”他的声音平静，但又凌冽的如同冰锥一般。 十二人一颤，低着头不肯说话。 “狗日的，我大哥给你们机会，你们还敢犹豫？小心你程爷爷的板斧剔牙！”程处亮恐吓，双眼跟怒目金刚似的。 这帮游牧民族都吓的不轻。 “我们投降，投降！” “我们是被逼的！” “我们选大唐！！” 他们异口同声，连连开口，事到如今李元昌的身份，几乎整个其蒙部落都知道了。 李元昌摆摆手，让人退开一些。 “鹿格现在在哪？” 第402章 神山大婚 “明，明珠在营地，被阿达骨烈的人看守着。” “她可有被欺负？”李元昌的眼神凌厉。 俘虏们脸色难看。 “说话！！”李元昌大喝。 “明珠没有被欺负，但她被限制了自由，终日以泪洗面，她是被迫嫁的，否则阿达就要杀死和明珠相关的所有人。”俘虏道。 喀喀喀！ 李元昌的手骨咔咔作响，杀气凛冽。 “那阿达呢？他和他的人马现在在哪？其蒙部落的军队是如此驻扎的?” 俘虏们道：“也在营地。” “有三百人在神山下面布置大婚，剩下的人都在营地，由阿达的两名心腹率领。” “一部分在马场，一部分在营地的西南侧驻扎。” 李元昌眼神掠过一道寒芒，他对其蒙部落也算是了解了，这两个地方一说他就大概知道方位。 “那阿达骨烈关押的那些人呢？” “他们被囚禁在雪场上，就是主营外八百米的空地上。” 李元昌得到所有坐标，不再多问什么。 “你们都是其蒙部落的族人，阿达骨烈反叛首领，投降薛延陀，你们阻止不了，本王不怪你们。” ”但大唐不可能坐视不理草原各部的子民生活在薛延陀的淫威之下，想不想立功？” 十二人缓缓抬头，当目光扫过千军万马投来的压迫眼神时，他们毫无犹豫的点头：“想，想！” “那接下来，就按本王说的做。” “不过，但凡有人敢泄露消息，诓骗唐军，上至碧落，下到黄泉，本王将追杀你们到无落脚之地。”李元昌用最平静的话说出了最具有压迫感的话。 漫天风雪，黑色洪流，都是他的背景板。 “是！！”十二人由心一颤。 仅用半个时辰，李元昌火速完成了准备和布置。 十二名俘虏被直接释放，如没事人一般的放了回去。 另外，由寇珠，尉迟宝琪率领的一千二百名精锐也出发了，他们携带着连弩，长矛等杀伤性武器趁天黑将进入伏击地。 李元昌将用他的办法将人引入，而后屠掉！ 夜晚，格纳草原的寒风格外刺骨。 处于大婚前夕的前一夜，整个部落死气沉沉，大多敢怒不敢言。 “哈哈哈！！” 刺耳的醉酒哄笑声传入了主营帐，这里布置成了大婚之帐，流光溢彩，锦绣成段。 其森鹿格独自坐在其中，神色空洞，脸颊失去了往日的高级色泽。 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缓缓拔出，露出一点锋芒，倒映了她自己的脸。 泪水啪嗒一下掉在桌子上。 “阿父，阿兄，阿公，还有努铁大哥，还有死去的族人们，对不起，鹿格害了你们。” “你们若非未保护我，也不会死于非命。” “你们在神山等我，我明日就来了。” “临死之前，我会替你们报仇！” “草原的女儿，不会辱没自己！” 她泪流满面，眼睛红肿，但眼神又格外坚定。 阿兄的没撑住，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匕首入鞘，她闭上双眼，已做好赴死的打算。 到了这最后的时间，她的脑子里又不由自主的闪过了李元昌的身影。 “汉王，你安全了吗？” “我们好像，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阿父应该听你的。” “否则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 “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就不在了。” 说着，她没来由的难过，眼泪再次决堤。 低沉的啜泣和外面呜咽的风雪交融，寂静而又刺耳。 良久。 她的眼泪哭干了，努力擦拭泪水，踉跄起身。 突然。 砰的一声，帐篷外有人扔进来了一颗石头。 鹿格楞了一下，看向外面，当看到石头上还绑着一张纸条的时候，她快步蹲下，红着眼睛打开。 当看到里面内容的时候，整个人通红的琥珀眸子一震，瞳孔定格。 甚至她的双手开始颤抖，激动的就要冲出去。 但冲到一半时，她又猛的停下，没有冲动，紧紧看着手中的字条，而后慌乱的将其放在火烛上焚为灰烬。 她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鼻子发酸的委屈感。 “……” 一夜很快过去。 当天际第一缕金光洒落在神山上时，其蒙部落声势浩大的开始了大婚典礼，大量的牛羊祭品被赶往神山。 大量花朵被铺满了一条五彩大道，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极为扎眼。 “鹿格，咱们这就在神山的见证下，成为夫妻，从此以后，我会让你成为整个草原最幸福的女人。” 阿达满眼都是火热，看着马车中的女子。 鹿格面无表情，精致绚烂的花环下是毫无波动的瞳孔：“嗯。” 阿达满意一笑，放下帘子。 “出发，前往神山！” “是！！” 霎时间，乐器做鸣，族人载歌载舞，浩浩荡荡的前往神山。 一座被大雪压盖的大山上，这一切都被李元昌用望远镜看的清清楚楚。 “动手！” “是！！”程处亮，郭超，突思通等人齐齐抱拳，继而分头行动。 偌大的其蒙部落营地，因为大婚，人基本已经走空，只留下了一些老弱病残。 在内应的接应下，唐军四支小队以如入无人之境的姿态迅速进入。 一支队伍负责解救其蒙部落被囚禁的那些族人，也就是其森鹿格族内的一些长辈，他们在族内较为有影响力，不服阿达，他们是第一批被解救的人。 一支队伍进入控制其蒙部落的马场，马场没了马，阿达骨烈能产生的威胁就直接腰斩。 第三支队伍，第四支队伍则负责刺杀阿达骨烈的一些心腹，以及营地的哨岗，为大部队通行做掩护。 大唐斥候在这次行动中大显神威，其身手之矫健，行动之果断，堪称古代版先遣队。 仅仅两刻钟的时间，营地内便有铜镜折射日光，打出信号。 那代表着其蒙部落的营地已经被控制，该杀的都杀了，该放出来的都放出来了。 得到这个讯号，李元昌大手一挥，千骑分数股从不同方向绕行，开始秘密合围整个神山下的盛会。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阿达还浑然不知，自己被偷家了，也被死神锁定了！ 第403章 为你讨一个公道！ 大婚现场，日照金山。 神山之下，人山人海。 古老的游牧民族大婚仪式，和汉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就是敬畏神灵，祈祷上苍，风调雨顺一类的。 整个流程进行的异常顺利和快速。 祭祀台上，阿达斩杀祭品，诵念巫语，而后由童男童女护送其森鹿达迈上高台。 那一刻，神山寂静。 阿达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女人即将成为自己的私有品，他的脸红了，整个人亢奋至极。 “鹿格，随本首领一起上祭神山，下告地灵！” 他拿出礼器，按照规矩二人要各自牵着一头。 但他递出去的手，迟迟没有得到其森鹿格的回应，现场死寂，阿达骨烈的脸色开始变的不悦。 压低声音：“鹿格，不要忘记你的诺言，若敢反悔，所有人都要死！” 其森鹿格冷漠，如同看空气一般看着他，连眼睫毛都不带颤动一下的。 下一秒，她突然当众指向阿达骨烈。 “你出卖了部落，杀死了族人，我不会和你完婚！！” 决绝声音回荡，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被蒙在鼓里的其蒙部落族人皆是哗然，议论纷纷。 就算知道一些内情的族人亦是脸色大变。 阿达骨烈苦心经营的大婚，以及编造的谎言，几乎在瞬间被撕裂。 他的立体五官几乎要扭曲：“闭嘴！！” 他怒吼向族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无人敢议论。 “鹿格，那又如何呢？” “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指望下面这些废物为你出头么？笑话！” “今日本首领要娶你，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一只手猛的抓向鹿格。 但也是这一瞬间，一道厚重的声音自远方炸响：“是么？！” 齐刷刷目光看去。 只见地平线上，一骑独立，明光甲耀，威武慑人。 伴随着声音响起的，是地面的微微颤动，许多树枝上的积雪都在簌簌的往下掉。 鹿格猛的转身，琥珀眸子激动落泪，满眼都是那道人影。 阿达骨烈眯眼死死看去，还不待看清楚来人。 那人身后一字排开黑压压的唐军开始冒头，大量军旗猎猎作响，从头到肩，直到所有精锐骑兵全部进入视野。 恐怖的压迫出现在这小部落栖息之地，一丝气息仿佛都是雷霆万钧了。 “唐，唐军！” “是唐军！” “他们怎么来了？！”其蒙部落的军队颤音，哗然，惊恐，不安。 阿达骨烈的脸色铁青，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大雪封山唐军怎么来的? 又是怎么无声无息靠近的。 “来人，来人！！” 他呐喊，其部下乌泱泱的人马迅速集结。 现场一片大乱，族群男女老少哄逃。 阿达骨烈意识到危机来临，根本没有勇气和大唐军队对抗，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跑路，去找薛延陀的援军。 而跑路之前，他还不忘带走鹿格。 但当他回过神来，想要把人带走的时候，却发现原地的鹿格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脸色铁青，四处寻找，却发现两名卫士将人趁乱带走已经七八十米了。 他勃然大怒：“抓住他们！” “抓住他们！！” “大首领，快走吧，外面全是唐军！”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快！” 有人急切大喊，抓住阿达骨烈的手臂。 “李，元，昌！！”阿达骨烈气的快要吐血，大婚被砸场子了。 看着离去的鹿格他极其不甘，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抓人，只得如惊弓之鸟一般逃亡。 大婚现场一片哄散，乱作一团，算是彻底砸了。 李元昌跳下战马。 鹿格被极其顺利的解救，此刻飞奔向他，眼泪如同决堤一般，哽咽的冲抱。 砰！！ 她犹如抓住了唯一的主心骨一般，伤心大哭，哭的像是一个毫无依靠的女孩一般，让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整个人甚至在抽搐，抽噎：“我阿父没了，我阿兄也没了……” 李元昌拧眉，满眼都是心疼。 他知道鹿格父兄死去，自己其实也是要负一些责的。 “抱歉，来迟了。” “本王此行回来，便是为你讨一个公道。” “他们不会白死。”他平静，拭去其脸颊泪水。 鹿格鼻尖一酸，倒在他的怀中再次哭泣，哭到要断气一般。 李元昌没有安抚，只是抱着，而后眼神冰冷的直视前方，那里阿达骨烈的人马正在疯狂逃窜。 对此，他丝毫不在意，让其跑。 仅仅十几个呼吸，阿达骨烈的人马便齐齐勒停，杵在原地仓惶打转。 因为三个方向全是唐军！ 黑压压的骑兵一字排开，从不同方向封锁，正在不断的收缩包围圈。 “被包围了！” “大首领，怎么办，好像是唐军的精锐！” “闭嘴！！” “慌什么慌，他们没有多少人，格纳草原还有薛延陀的精锐，随我杀出去！”阿达骨烈拔出弯刀。 其临时仓促集结起来的人马其实只有八百人左右，而且至少一半以上是没有马的，此刻被迫全部拔刀，准备战斗。 但唐军收缩包围圈的同时，并没有直接抢夺先机，于平原上发动骑兵冲锋，而是围而不攻。 这样的僵持局面持续了足足三十多个呼吸，最终阿达骨烈憋不住了，率先指挥军队要发起进攻，突围出去。 但就在这时候，李元昌的声音又炸响。 “阿达骨烈！！” 齐刷刷的目光看向东侧，只见唐军骑兵缓缓让开一条道。 李元昌身披明光甲骑马走到最前面停下，身后还有穿着草原礼服的其森鹿格。 “阿达骨烈，你弑父卖族，投靠薛延陀，密害本王，针对大唐！” “今日本王奉大唐天子诏，讨伐于尔！” 噌噌噌！！ 所有唐军拔刀，杀气凛烈。 一时间战马受惊嘶鸣，阿达部众军心大乱，完全被压制住了。 阿达骨烈于阵中大喊：“李元昌，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其蒙部落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草原的事更加不需要你们大唐来管！” “想讨伐其蒙部落，那就看看谁先死！” 李元昌嗤笑，满眼都是鄙夷。 “大唐要讨伐的是你这个不孝孽障，而不是其蒙部落！” 第404章 别说本王欺负你 “尔等听着，放下刀兵，自己走出，视为大唐臣民，本王绝不杀害一人，绝不清算一人！” “但跟随阿达骨烈之人皆是叛军，大唐军队将杀无赦！” 全程由其森鹿格翻译。 顷刻间，阿达部众哗然。 本就军心不稳，这么来一句劝降，那更是打在了七寸上。 阿达骨烈脸色铁青，怒斥：“不要听汉人诓骗，他们就是想要侵吞我们的牧场，抢走我们的粮食！” “跟我一起杀出去，薛延陀的援兵就在二十里开外！” 他奋力的动员，甚至想要立刻发动进攻。 “对面的族人们，你们都曾是我阿父的部下，难道你们真的想要部落走向灭亡吗？” 其森鹿格大喊，直接撕开阿达骨烈的真面目。 “他将咱们的牧场割给了薛延陀，将咱们的女儿送给了薛延陀，他出卖了族人，杀害了亲族，这样不忠不孝之人，你们真的要追随他吗？” “他从来都不是部落的首领，他只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辈！” “阿父是他杀的，将来他还会杀更多的人！” “贱人！！”阿达骨烈怒骂。 “不要听她的，她才出卖了部落，她和大唐汉王苟且，想要帮外人对付我们！” “给我冲！” 他呐喊，但跟随其动作的仅仅只有少部分人。 少部分人看着大多数人，一下子也跟着犹豫了。 加上其森鹿格这个昔日部落明珠不断开口劝降，八百武装部众，此刻犹豫不决。 阿达大怒，瞳孔深处也浮现了慌乱。 “混蛋！” “不要！！” 噗…… 阿达骨烈一刀砍下，一名手下当场倒下，血溅三尺。 “啊！” 其蒙部落的人惊呼，连连后退。 阿达骨烈怒斥：“怯战者，杀无赦！” 他想要通过示威来督促战斗，从而杀出去，找到援兵，结果反而适得其反，其蒙部落的人开始不断退后，眼神只有恐惧和疏远。 “畜生，回来！” “你们想要干什么？” “要造反吗？” 李元昌冷笑的看着他，他还没发力呢，这家伙上来先捅自己一刀，这赖得了谁？ 他骑马上前，一挥手，唐军的包围圈迅速让开了一条口子。 “诸位部落的勇士们，你们的性命应该是保护自己的家园和妻儿，而不是跟着这个畜生一起造反！” “大唐王师已至，反抗毫无意义，从哪里出去，去找你们的家人，本王既往不咎！” “最后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撤退！” “时间一到，杀伐无情，生死自负！” 他的声音宛如法旨一般回荡在神山之下，相当于是下最后通牒了。 唐军齐齐大吼“生死自负”，音波炸响，所产生的压迫感，直接击碎了这八百人武装的最后防线。 哐当！ 有人丢了兵器：“我不想死，我不想跟着他一起死！” 哐哐哐哐…… 紧接着，丢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我们投降！” “我们不想对抗唐军！” “快走！” “……” 尽管阿达骨烈不断怒骂，呵斥，阻止，甚至不惜杀人，但依旧难掩兵败如山倒！ 他不得人心，没有人愿意追随他。 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人全部跑光了，甚至连他的亲信都弃他而去。 “首领，对不起，我不想死！” “你，你杀了大首领，我不能跟你一起！”说罢，最后一支扛旗小队逃离。 阿达骨烈在马背上气的吐血：“你们这群王八蛋！” “我要杀了你们！” “你今天恐怕是谁都杀不了了，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个死法吧。”李元昌骑马慢吞吞的走出军阵。 四周包围圈也跟着压缩，那真是十万天兵，围剿一人的既视感。 项羽来了，都得脱层皮！ 阿达骨烈骑马慌乱的不断张望四周：“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我是薛延陀的人，你们敢动我，必遭到薛延陀大军的追杀！” 李元昌嗤笑：“薛延陀？” “你难道不知道大唐正在锤他们么？” “薛延陀的主力都被困在漠南，不敢南下，我们还怕你？” 四周唐军皆是哄笑，这个时代他们还真没怕过谁的军队。 阿达骨烈的脸铁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汗水从额头不断滑落。 这时候李元昌停下，而后举起刀，指向阿达骨烈。 “原本清理门户这件事轮不到本王来做，那是其蒙部落自己的内部事，但你敢投靠薛延陀，大唐的头号敌人，那就怪不得谁了。” “鹿格是老首领的唯一后人，本王就代替她，清理门户吧。” “别说本王欺负你。” “一对一，打赢本王，你就可以走。” 此时此刻，唐军也不再包围，而是留出一个空地后便停下，充当人墙。 闻言，阿达骨烈眸子猛的一亮。 “你敢发誓？打赢就可以走？” “发誓，发什么誓？” “要么和本王打，要么和本王的千军万马打，你自己选一个吧。”李元昌淡淡道。 阿达骨烈的脸跟吃了死苍蝇一般，眼神沉冷。 “好！” “本首领跟你决战！” 说罢，他噌的拔出弯刀。 霎时间，被铁甲包围的圆圈内，气氛变的肃杀，安静。 李元昌和阿达骨烈的战马不断发出焦躁的嘶鸣，不断靠近，转圈。 其森鹿格着急，想要阻止。 “鹿格姑娘，别担心，他不是殿下对手。” “是啊，小嫂子，他打不过就是尸体，打过了就是一千人围殴他。”程处亮咧嘴嘿嘿一笑。 “啊……” 鹿格面红耳赤，她的懂汉话的。 说时迟那时快，包围圈内厮杀开始。 阿达骨烈一声怒吼，纵马砍击。 作为游牧民族的第一勇士，他显然不是花架子，速度，技巧，力量均远胜一般人，就好像是捕猎的花豹一般。 寒芒从李元昌的瞳孔掠过，他只是勒紧缰绳，赤电扬起马蹄，就让他轻松避开，而后反手一刀。 刺啦！！ 阿达骨烈的辫子被斩断一大半，头发散开，极为狼狈。 阿达骨烈大怒，再次攻来。 砰！ 喀喀喀！ 双方刀刃对拼，火花四溅。 外围的其森鹿格极为紧张，琥珀眸子满是担心，手心都攥出了汗：“你，你们快去帮帮殿下！” 第405章 大获全胜 咔嚓！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发出。 那是阿达骨烈的弯刀，被生生砍断，裂口处更是崩开了碎片。 李元昌的刀乃是李世民赐的佩刀，大唐工艺的巅峰之作，而阿达骨烈的弯刀充其量只是利刃。 在大量对砍中，直接不堪重负，被崩碎。 碎片划伤了阿达骨烈的脸颊，他下意识的闭眼，当再次睁开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寒芒。 快，太快了，几乎是瞬间。 噗！！ 刀从阿达骨烈的肩胛骨一直划到了大腿，虽有戎甲保护，但难护全身。 “阿！”阿达骨烈惨叫，跌落战马，轰然一声。 李元昌勒紧缰绳，以刀指人：“你输了。” “我没输，再来一次！”阿达骨烈疼的满脸冷汗，极为不服。 “好。” 阿达骨烈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元昌这么干脆。 只见李元昌收刀，而后骑马退去，真的打算放过他一次。 阿达骨烈咬牙站了起来，准备再次作战。 但离去的李元昌突然抬起一手。 一瞬间，四周乌泱泱的战马群忽然蠢蠢欲动。 阿达骨烈察觉气氛不对，不安的张望四周：“你，你什么一意思？” “活下来，你就可以走了。”李元昌头也不回，手臂往下一压。 这是一个信号。 “冲！” 有骑兵嘶吼带头。 “驾，驾，驾！！” 霎时间，千军万马轰动，无数的蹄子迈开，冲锋而去，踩动地面摇曳不止。 “不！！” 阿达骨烈凄厉的呐喊和绝望的五官瞬间被千军万马的冲锋所淹没。 砰砰砰！ 他的尸体被战马不断踢来踢去，直到解体，再到和泥土混在一起，被骑兵群活活的踩踏而死。 他为自己不忠不孝的行为，付出了惨痛代价。 出卖族人，杀死亚父，这种罪行无论是在中原还是草原，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李元昌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直接用最残暴的方式送他下了阴曹地府。 其森鹿格亲眼看到了仇人死亡，泪水从眼角滑落。 阿达死了，可她的父亲和兄长都回不来了。 她不断啜泣，双肩抖动。 直到李元昌来到她的面前，将其从马背上一手抱到了自己的马上。 “走，回去。” 其森鹿格趴在他的怀中，哭泣更深。 “……” 在诛杀阿达后的半个时辰内，又有一百二十五人遭到了唐军的处决。 他们是阿达的心腹手下，也是叛变投靠薛延陀的主要参与者，全部被斩首，一个没逃脱。 至于剩下的其蒙部落的族人，则相安无事，陆续回到营地，接受大唐军队的驻扎。 又两个时辰后，捷报再来。 “报！！” “殿下，我军耳目假传消息，诱骗薛延陀骑兵全军出动，于草原南部成功伏击，大获全胜！” “八百游骑兵陷阵，被马绳绊倒，弓箭压制，全军血肉模糊！” “尉迟宝琪校尉力斩敌方大将！” “我军仅伤七十人，团灭敌军八百！” 消息一出，全军欢呼。 “好！” “吾二弟天下无敌！”李元昌大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曾经的四人组，以年纪排序，尉迟宝琪排行老大，程处亮第二，李崇真老三，唐蒙第四。 李元昌加入后，他们的顺序就往后延了一位。 营帐内，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其蒙部落长辈们全是震惊，面面相觑。 在他们眼中不可力敌的杀神薛延陀游骑兵，居然被如此碾压！ 不死一人，将八百游骑兵屠了。 要知道这八百游骑兵随便都可以团灭其蒙部落。 这就是大唐么？ 这就是汉王么？ “传令寇珠，宝琪，让他们迅速打扫战场，收缴薛延陀的一切可用物资，驻扎牧场，等待调令。” “另外，薛延陀人从其蒙部落那里拿走的女人，财富，需要全部还回，不可作为战利品。” “是！！” 听闻此言，其蒙部落十几名曾反抗阿达骨烈而被囚禁的长辈，声泪俱下，砰然下跪。 “我等多谢汉王殿下开恩！” “我等多谢汉王殿下开恩啊！！” 他们有的人甚至嚎啕大哭。 在草原上，女人是作为战利品的，唐军灭了薛延陀，就可以拥有这笔“资源”。 但李元昌还了回来，那些都是他们的女儿妻子。 而这也是李元昌的高明之处，靠耍狠索取是成不了大事的，真正要草原各部追随反抗薛延陀，还得是要“合理分配，皆有所得”。 “诸位请起。” “鹿格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本王早就死了。” “这点事，应该的。” “本王看当务之急是如何善后，和部落的何去何从。”李元昌道。 闻言，遍体鳞伤的十余人皆显为难。 大首领死了，继承者死了，能扛事的基本也被阿达杀光了，就剩下他们这把老骨头。 部落还有三千族人，该何去何从？ 特别是现在薛延陀肯定已经容不下其蒙部落，这是他们所有人都清楚的事。 他们的眼神开始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顺势而为：“鹿格是本王的恩人，她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不如诸位和族人商量，依附大唐。” “大唐将为部落提供军事和政治的双重庇护，部落只需要出三百人，象征性和唐军并肩作战。” “本王就可以代表大唐朝廷承诺，每逢斩获，分其蒙部落一部分，绝不像薛延陀一样掠夺。” 这个条件，已经是相当丰厚了，等于是后世的“王者带你起飞”。 而且最主要是，其蒙部落已经没得选了，不得到大唐的庇护，就会被薛延陀报复。 就算不报复，失去了头领，也会被其他部落吞噬殆尽，草原上是很残忍的，今天你的女人明天就可能被别人抢走。 这是生存法则。 “我同意！”其森鹿格第一个站出来声援。 “我相信汉王！” 她看了一眼李元昌，眼神满是信任。 她一带头，其余十几名长辈也就顺坡下驴：“我等愿追随大唐，听候差遣。” “我等愿追随大唐，听候……” 见状，李元昌咧嘴一笑。 第一个目标，完成！ “好！” “那就请诸位替本王安抚部落族人，讲清利害，以免生出嫌隙。” “部落也不可一日无主，你们可以自行选出一个新的首领来，本王不多加干涉。” 他的豁达和尊重，赢得了这些老一辈的信任。 “是！” “……” 第406章 高山部落 随后三天，其蒙部落逐渐稳定。 李元昌帮他们救回了大量女儿妻子，甚至交还了他们的牧场，这让举族上下感恩戴德。 加上其森鹿格的帮助，整个部落很快亲唐。 且出兵三百人，共同讨伐薛延陀的事也异常顺利。 此次凛冬出发，第一站李元昌可以说是赚的盆满钵满，寇珠他们那边来报，缴获了一千七百匹左右的战马，还有着大量物资。 特别是八百游骑兵的所有辎重，九成完好入手。 这意味着李元昌有了更多的筹码来组建联军，吸引小部落加盟。 一月底。 风雪依旧，但其蒙部落的生存环境在大唐的介入下开始明显稳住。 夜晚，李元昌居住在军帐中，挑灯书写军报，向西线大本营汇报情况。 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以及鹿格和郭超交谈的声音。 李元昌抬起头，她就进来了，穿着草原独有的服饰，雪白色的棉袄显得丝毫不臃肿，配上她天生的脸颊雀斑，尽显高级，是一种独属于草原的美。 在这个时代一般汉人看来，这是不好看的，但对于李元昌来说，这可就高级了。 “殿下，我看你还没有睡，就给你送了一些热汤过来。”她轻轻的放在桌子上，不敢靠的太近。 其森鹿格摇头，略微少女腼腆：“有，有吗？” “有。” 李元昌来到桌前，揭开了盖子。 这是一锅褐色的汤，不知道里面熬的什么，但做的比较干净，不像草原上盛行的那种”饕餮血食”。 “噢，对了，殿下，这个是几位族叔托我转交于您的。” “说是他们挑选了四个人，请殿下过目。” 李元昌挑眉，说的乃是新的部落首领。 他没有接：“本王承诺过了，不会干涉部落内部的事，他们自己挑选就成。” 其森鹿格为难道：“殿下，族叔们已经选好了四个人，无论选谁都是其蒙部落内部的意志。” “只是他们也捉摸不定具体选谁，而且既是效忠大唐，自然也要听取大唐的意思。” “当初阿父就是没有听您的话，所以才……” 谈及伤心处，她又是一阵悲伤。 李元昌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你觉得这四个人谁更好？” 鹿格看向他，眼睫毛很长，一闪一闪的。 “大胆说。”李元昌试探性喝了一口汤下去，味道还不错，本想问一下什么汤，但没有机会。 “我……我觉得……” 她犹豫，而后脱口而出：“扎托！” “你是说当初那个和你一起放走本王的那个少年？” 鹿格连连点头：“他是我从小的玩伴，彼此熟悉深信，他虽然瘦弱，但很勇敢，虽然话少，但很坚强，虽然不在名单内，但很忠诚。” “当初他被审问谁放走了你，被打断腿关在雪地里，都没有出卖我。” 李元昌闻言，这好啊。 对于大唐而言，需要这样的人，对于他李元昌来说，有这层关系意味着更牢靠的外交助力。 “好，那就他了。” “不过，这事本王不好提，明日你来提吧，本王暗中帮腔。” “啊？”鹿格诧异，而后没有自信：“这……部落女子是不能……” “诶，女人能当半边天，本王说你行就你行，若本王提出，说好的不干涉，不就成朝令夕改了？” “你来提是最好的，毕竟你是老首领的女儿。”李元昌道。 鹿格跟做梦一样，还以为李元昌不会采纳。 “这……好吧，多谢殿下！”她露出一抹笑容。 “你我之间，不需言谢。” “坐下吧。” 李元昌一边喝汤，一边示意。 鹿格缓缓坐下，忍不住看他的眉眼。 “对了。” 李元昌看来，她又躲闪。 “这格纳草原可还有什么其他的部落？”他忽然想起正事。 其蒙部落稳定下来，他就得开拓第二个，第三个目标了，否则就靠这几百人的联军，实在很难对薛延陀形成阻碍。 甚至本钱都收不回来。 鹿格楞了一下，而后认真：“有！” “格纳草原还有两三个小部落，出了沙河，听说还有很多部落，但我没有去过，我只知道格纳草原上的三个小部落。” “说说情况。”李元昌本着苍蝇再小也是肉的原则。 若是部落大了，真要建交，也轮不到他了。 “殿下，分别是乌金部落，胡安部落，还有高山部落。” “他们比其蒙部落都要小，族群最多的是乌金部落，大约不到一千人，最小的高山部落只有不到两百人。” 李元昌蹙眉，小没事，这也太小了。 最多才一千人，这是要扣除老弱妇孺的，最低要除以三分之一，才是青壮年。 “不过这个高山部落却是整个格纳草原最为强大的族群，他们单人靠狩猎猛虎，黑熊为成年礼！” 格鹿接下来一句话留住了雄鹰一般的李元昌，眼睛射出一抹惊芒。 “啥玩意？” “单人狩猎猛虎？” “还是成年礼？” “对，这是高山部落的传统，每一个孩子都要单独狩猎猛虎，黑熊，才能完成成人礼。”鹿格一看就不是会骗人的少女。 李元昌愣住。 猛虎他也杀过，但运气层面以及兵器加持较多，而且他猎杀的时候可不是一个孩子，而是有李元昌的身体素质，二十一世纪的百科知识。 而这些显然都不是高山部落能具备的条件。 但这个高山部落居然把猎杀猛虎当做成人礼，而且还是单人完成……这特么在练蛊吧？ “你确定是猛虎，不是幼虎？” “你确定是单人？” 鹿格点头，极为严肃：“殿下，是真的，我小时候见过一次他们，部落之间交换物资。” “他们扛着虎尸，身体高大的吓人，比殿下的手下都要壮，长的很黑，从小就在高山中狩猎，和猛兽为伴。” 李元昌闻言微惊，眼神透露出强烈兴趣！ “他们在哪？” “殿下，他们生活在神山背面的大山里，哪里是格纳草原的禁区，除了高山部落敢在哪里，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哪里。” 第407章 艺术已成 “不是因为哪里有猛兽，而是因为高山部落在哪里。”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得去看看，照鹿格这么说，那基本就人均项羽了。 “好，本王知道了。” 鹿格沉默一会，好奇问道：“殿下，您要去找他们吗？” “对。”李元昌点头，将汤一饮而尽。 “我可以带你去！”鹿格眼神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 李元昌蹙眉：“这个，恐怕不行。” “军中不便携带女眷，这是铁律。” 闻言，鹿格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失望：“好吧。” “那，那殿下，你还会回来吗？” 李元昌笑道：“你若希望本王回来，本王就回来，你若是不希望，那本王就不回来了。” 鹿格脸颊一红：“我，我当然希望殿下能常回来看看。” ”但殿下是大唐的王，不属于草原。” “远隔千里，见上一面只怕有些难。” 说着，她本来还带着羞涩的脸忽然一下子就悲伤，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情绪转折，纯粹而直接，没有半分表演。 李元昌伸手帮其擦去泪水：“你若愿意的话，本王可以带你回中原生活。” “就看你愿不愿意离开草原了。” 鹿格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猛的一头扎进他的怀中，没有言语，只有力道。 李元昌愣了一下，伸手抚摸她的后背，秀发的自然香味从他鼻间钻入，让气氛些许暧昧。 片刻沉默，帐篷内安静无声，无人打扰，只有外面的风雪声。 大冬天的李元昌额头却是分泌出了一丝热汗，不是因为怀中有人，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热气! 他试探着伸出右手搭在了鹿格的大腿上，鹿格没有什么反应。 李元昌的胆子彻底大了起来，脑子里也开始心猿意马，手缓缓往上挪移。 一直到山峰顶点! 鹿格的身子才轻颤了一下，她不懂男女之事，但她知道这很私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埋着。 在草原上，没有中原那么多规矩，爱意是要直接表达出来的。 气氛安静，又是好一会。 李元昌想要把手伸进衣服里，才被尴尬的鹿格下意识一手抓住。 她抬起头，脸颊滚烫，雀斑自然，后世网红需要做无数准备的妆容，只是她天生的起点。 “殿下，你喜欢摸这个吗？”她咬唇。 李元昌被一句话直接给问楞住了。 “额……” 鹿格见他不说话，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 李元昌得偿所愿，毫无阻隔的肌肤之近，温暖的如同一块泡在温泉里的暖玉。 鹿格心跳加速，靠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无限接近于瘫软。 呼! 李元昌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连同整个鹿格轻轻松松给抱了起来。 鹿格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低着头不说话，完全默许。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根本不需要任何努力。 不算气派的榻上，鹿格被缓缓放下，二人的影子被微弱的烛火拉长，她轻颤的睫毛紧紧盯着李元昌的眼睛。 “殿下，你，你真好看。” “你也很好看。”李元昌道。 “真的吗？”鹿格有些不自信。 “当然。” “但他们说大唐男子喜欢胖一点的，我好像太瘦了。”鹿格紧张，用说话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瘦有瘦好看，胖有胖的好看。” 李元昌伸手解开了她的外衣，而后一件一件的脱下，当厚实的衣服被逐渐剥离，其森鹿格的身形才显现出来。 确实纤瘦，属于白幼美，完全符合后世人的审美。 鹿格全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李元昌就吻了上来。 她虽是游牧民族，但身上毫无体味，更没有因为放牧而产生异味，反而有着一股淡香。 她生涩，但允许。 紧张，但不羞耻。 烛火下，李元昌肆无忌惮。 其森鹿格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很开心。 当李元昌露出强壮布满伤口的身体时，阳刚的既视感，让鹿格脸红，眼神里面又流露出一抹疼惜。 手指划过那些刀疤：“愿草原神灵庇护我深爱之人。” 那是一种和草原一样纯洁的眼神，李元昌看的亢奋，对于美好的东西，他就想要占有。 他揭开了最后一层神秘面纱。 鹿格的脸来到了一种极致的红，侧着脸。 李元昌这一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姑娘的是真好看，他这……确实不雅观。 下一秒，鹿格眉头紧蹙，自己发出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扯过被褥挡住了脸。 一瞬间，艺术已成！ 鹿格如一朵纯洁的雪莲，毫无准备，就被占有。 “……” 翌日。 草原迎来了第一个艳阳天，太阳高照。 鹿格为自己换上了草原独有的女人佩饰，当看到一个少女佩戴那样的佩饰，就代表已经心有所属，身有所属。 走入营区，迎来各种各样的眼神，其蒙部落的许多长辈一眼就懂，打心眼里为其森鹿格感到高兴。 对于他们而言，李元昌相当于天神了。 在李元昌的安排下，其蒙部落进行了一场大会。 他虽未插一言，给予尊重，但无论什么时代，规则都是强者约束的。 其蒙部落的所有人都清楚部落的未来在这位天可汗七弟的身上，所以在新首领选择上，他们也都心照不宣。 其森鹿格提议扎托成为新的首领，顺利通过。 通过后，李元昌亲自为扎托站台，又举行了一场临时但足够热闹的晋升仪式。 扎托只是部落里一个养马的少年，父母早逝，突然一跃成为三千族人的头领，他始料未及。 提携之恩大于天，其对李元昌感恩到了极致。 加上其森鹿格这个纽带的存在，其蒙部落甚至看的是李元昌，而非大唐。 当新首领敲定，紧接着便是出兵。 其蒙部落一共出了三百壮年，加入大唐治下的联军。 而李元昌也没有吝啬，直接把缴获来的辎重给他们装备上了，甚至还赠与了其蒙部落一些兵器，用于部落自卫。 短短的两天，一切都走上正轨。 第408章 神秘的部落 二月三日。 李元昌正式出发，带人造访格纳草原的高山部落。 按照草原冰封解除的时间来看，他还有一个月的空窗期，这时候大唐和薛延陀不仅因季节无法开战。 薛延陀的大部队也没有办法兴师动众南下，来到格纳草原。 所以此刻的他几乎是没有阻碍的，纯靠出使和谈判。 “殿下，这个你带着，这个你也一定穿着，小心着寒。” 鹿格事无巨细的说着，不断给赤电的马背上塞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攀上中原发髻的她此刻看起来格外年轻和漂亮。 很难想象这样的少女已经不再是完璧之身了。 李元昌会心一笑，拥抱住了她，而后直接当众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放心，又不是去打仗的。” ”等本王回来。” “好好在营地等本王。” 鹿格明媚生花，嗯着连连点头。 “扎托，本王走之后，若有任何事你就通知牧场的寇督尉，他会协助。”李元昌看向部落新首领扎托。 “汉王殿下，放心，你且去，我不会辜负您的重托。”扎托严肃。 李元昌笑着点点头，最后摸了摸鹿格的脸蛋，爱不释手，好一会他才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去。 …… 两天不到，李元昌带唐军绕行神山，抵达了神山背后的山脉。 这里仍然属于格纳草原的神山，只不过连绵山脉，古老苍茫，没有千丈悬崖却也给人一种原始和险峻感。 这样的地方别说古代，就算是后世的生存难度都极高。 李元昌记得华夏境内就有一些生命禁区，猛兽，瘴气等等都能轻易夺走人的性命，更何况是古代这么野蛮的生态环境。 他很好奇这个高山部落到底是什么种族，是后世几十个民族的那一支。 “殿下，到了！” “我八年前来过这里，就是在这里，我们和高山部落进行了唯一一次的物资交易。” “我记得当时高山部落的族长还要求咱们将东西送进山里，差一步都不行。” “当时我们还觉得奇怪，后来听说高山部落有祖训，世代不能走出神山。”一名来自其蒙部落的士兵道。 李元昌闻言蹙眉：“世代都不能走出神山？” “好像是，因为我们从来没在其他地方见过他们，看见也是在外面远远看到山内他们打猎的身影。”士兵解释。 “殿下，那这……”郭超蹙眉，他知道李元昌此行的目的。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先造访再说吧。” 他扫视了一眼，格纳草原的神山太大了，几乎整个群山的范围都算是，怎么找人成了个难题。 按照当地习俗，这后山是高山部落的领地，贸然进入，可能会导致冲突甚至死人。 “先把礼物抬进去，等他们出来吧。” 想了想，他最终选择一个比较笨的稳妥办法。 “是！” 郭超随即挑选了一队汉王府的亲卫连同部分翻译进入，程处亮想进去李元昌都没让，怕他咋咋呼呼的坏了事。 一些铁器，盐，布匹共计十车隆隆隆的被送入了神山。 大部队则全部驻扎在山外，没有进入，给予了高山部落的尊重。 紧接着，就是等待。 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深夜。 李元昌早早休息，却被郭超叫醒。 “殿下，出事了！” 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李元昌冲出营帐。 亲卫们焦急的在外面等着，一人抱拳：“殿下，咱们有两个兄弟在山里失踪了。” “怎么回事？”李元昌眉头紧锁。 “我们进去后，停靠在一片树林里，等待高山部落的人现身，但一直没有动静。” “直到入夜的时候，树林里开始不断传出异动的声响，一闪而逝，我们怀疑有猛兽，就开始分散戒备。” “结果后面一清点，少了两个弟兄，还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那人双手奉上，是一柄唐刀，甚至没有出鞘。 “殿下，可能就是高山部落的人，也只有他们可能出没。”其蒙部落的人道。 李元昌一震，神色严肃。 能将他的亲卫抓走，甚至连拔刀的时间都没有，这有点夸张了。 意识到出事的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把人救回才行。 “传本王令，全军入山！” “地毯式搜索！” “是！！”四周大喝如雷，撕裂夜空。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吆喝声和战马声，全军两千人马复苏，在黑夜里可以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既视感了。 这也是李元昌故意的，一是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是震慑山里的人不要乱来。 很快，军队分两路纵队挺进了苍茫的后山。 这里压根没有路，山路都没有，全靠唐刀开路，砍掉大量荆棘，毒虫毒蛇不断出没。 一些夜里的雾瘴，人闻了之后也是头晕脑胀。 才刚一进来，唐军就出现了各种意外。 这里能被各大游牧部落奉为神山，到底也是有些原因的。 为了避免发生不可控的情况，他让其蒙部落的所有人走在了最前面，不断齐声呐喊拜访高山部落等的话。 只有游牧民族的语言，对方才能听懂。 呐喊不断回荡神山，经久不绝，伴随着火把不断前行。 就这样，唐军一直走到了子时！ 参天大树遮住了惨白的月光，寒冷的空气让路边的野草凝结了冰霜，不知名的野兽探出绿幽幽的眼睛。 李元昌的脚步突然猛的停，抬起一手，两千唐军队伍迅速陆续立定，警惕着四周。 火把声，呼吸声，风声，清晰可闻。 前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座矮山，形状天然酷似一个蛇头。 李元昌的双眼犹如黑暗中的火炬，死死的盯着黑暗的尽头。 “前方可是高山部落的勇士？” 此话一出，无数双眼睛哗然，前方有人？？ 他们迅速警惕，做好一切准备。 其蒙部落的翻译则迅速翻译喊话。 声音回荡了好一会，黑暗尽头才叽里咕噜响起了对话的声音。 “汉王殿下，是他们！” “他们说让咱们立刻退出去，否则就要杀光我们！”士兵略显惊恐。 第409章 人均项羽？ “特娘的！”程处亮破口大骂，被蚊虫叮咬出满脸包的他满肚子火，此刻听到这话火气就来了。 就要往前拱，被李元昌一手摁住。 “告诉他们，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进来交个朋友，若不放心，本王可以让军队后退五百米。” “运进山里的那些物资是送给他们的。” 翻译立刻上前喊话。 黑暗中的人沉默了好一会，似乎也犹豫了一下才回了话。 “殿下，他说让咱们的人先退。” 闻言，李元昌露出笑容，那就是可以谈。 他摆摆手：“退后五百米。” “是！” 全军如长龙，举着火把浩浩荡荡的后退，仅有李元昌在内的二十多人留在原地。 “这个部落区区两百多号人，还敢摆这么大的谱，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程处亮嘀咕。 待到唐军退后，留出了更加安全的距离，突然，哗哗哗的火把突然点燃，照亮了矮山。 黑暗中的人终于现身！ 那是一排排的高山部落勇士，一现身就惊了所有人，哪怕是程处亮的眼珠子都忍不住瞪大。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群猛兽！ 人均一米八九，体型庞大，血气旺盛，身穿兽皮，以石器为装饰，保持着极高的原始部落习俗，身上看不到任何农耕文化的痕迹。 一双双眼睛在火把下犹如狮子竖瞳般，几乎就是野蛮和暴力的化身！ 他们大约只有五十人左右站在高处，俯瞰下来，却给了唐军一种窒息的危机感，仿佛被狮群盯上了。 他们鼻子的呼吸，都像是一种野兽的低鸣。 亲卫们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刀，如临大敌！ 磁场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不具备致命威胁，根本无法对唐军造成一种磁场上的威胁！ 李元昌惊了，这才意识到鹿格那一句，草原上人不入神山后山，不是因为猛兽，而是因为高山部落！ 这时候，五十人之中为首的一人，看不清年纪，但声线嘶哑，自带压迫感，死盯着李元昌开口。 “殿下，他说我们的人坏了神山的规矩，进入了他们的领地，要咱们交出双倍的物资，才能全身而退。” 闻言，李元昌笑了！ 他被很多人威胁过，但五十人敢威胁两千人的，属实头一次听说。 不是人均项羽，谁敢这样？ “这群蛮子，特么的口气不小！”程处亮大骂，用铜铃大眼直接瞪了回去。 整个队伍，可能只有程处亮的体型和凶煞程度能和对面这批人比。 “告诉他，本王同意了。” ”不过，他们得释放我们的人。” “如果我们的人出了差错，高山部落讨不到好处！”李元昌给台阶，但也施压。 翻译立刻传话。 那极其魁梧，如同狮王的男子很快回话。 “殿下，他说如果我们说谎，你将无法离开神山。” 李元昌挑眉：“本王说到做到。” 话一传过去，那男子看在物资的份上，最终让人将两名亲卫带了出来，两个人都没什么大事，只是被捆绑成了粽子。 汉王府的精锐亲卫，在这些生活在神山的神秘部落面前，仿佛孱弱无比。 李元昌转头就让人拉来了足够多的物资，堆起了一座小山。 在短暂的交流后，高山部落的人察觉没有危险，从矮山里举着火把走出。 也是这时候，李元昌等人才正式看清楚了这群家伙的真容。 个个皮肤黝黑干燥，长相彪悍，骨骼和体型远超一般的游牧民族，集体不穿鞋，却能如履平地。 每一个毛孔甚至都透着一种人形猛兽的气息。 手持着骨锤，原始野蛮的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程处亮，此刻面色都显得凝重，这比他老爹还壮！ 李元昌眼神不断闪烁，这是唐代的昆仑奴？ 不对! 昆仑奴是黑皮肤，但高山部落的黑不是纯黑，而是一种常年风吹雨打所造成的黑。 可阴山以西北，后世似乎没有这么高大变态的种族吧？ 这有点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但无论如何，他是高兴的，这说明没有找错人。 这批人若是给了历史上的项羽，搞不好乌江都不用自刎，太夸张了！ 他这等挺拔魁梧的人，在这些人面前都属于小鸡般的身材。 砰！！ 这时候，为首极为粗犷摄人的男子推出两名亲卫，而后道。 “离开这里！” “若再擅入，后果自负！” 说完，他们的人开始接手物资，一个人就抵得上一辆马车，沉重的物资到了他们手里就跟玩似的。 如果要用后世的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奥尼尔喝小瓶矿泉水。 对，基本就是这个视觉。 “敢问阁下可是高山部落的族长？”李元昌开口。 其蒙部落的人翻译着，几乎无延迟。 那人看来，眼睛跟狮王几乎也没什么区别了，以猎杀猛兽为成人礼的部落，李元昌这下是彻底信了。 “是。” “不知可否能谈谈？” “如果你愿意，我再给你们一批物资，让你们的族群可以永远不用为生存发愁。”李元昌深谙谈判之道，直接甩出大饼。 谁知，男子反而警惕。 “不需要，我们自己可以生存，速速离开。” 李元昌没有走的意思。 “是么？你们食物，衣服充足，可其他的呢？药物，布匹，工具，铁器，盐这些你们不需要么？” 男子眯眼：“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本王来自大唐，没有任何恶意，只不过想要和你们结交而已。”李元昌直视他。 “没有人会白白的分享。”男子沉声，有一种对外人天然的警惕。 李元昌道：“你可以不信，但你们的子孙后代会为此付出代价。” “你什么意思？”男子眼神沉冷，以为是被威胁了，其族人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蠢蠢欲动。 气氛瞬间绷紧。 程处亮等人手放在兵器上，随时准备动手。 李元昌扫视了一眼高山部落的人，他已经看到许多皮肤病，以及溃烂的情况。 “你的族人，应该有不少都被病痛折磨。” “他，还有他，还有他……” “如果本王没猜错，你们的族群无法繁衍壮大，本身也是夭折率很高的缘故。” 男子沉默，一言不发的盯着李元昌。 第410章 祖训和试炼 “如果你相信本王，本王可以帮你扭转这些局势，本王的后面有不少军医，还有最好的药。” “你可以让你的族人全部出来，本王让人尽可能帮你们解决。” 他很自信，蒸馏酒说白了就能解决一大批的问题。 男人闻言犹豫了，被戳中心事。 在和外人接触，以及族人的安全下权衡利弊。 火把下，沉默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李元昌友善的神情，平静的气度最终说服了男子，他放下戒备，从腰间取下一个竹子做成的水壶，递给李元昌。 李元昌知道这大概是招待客人的意思，没有犹豫，接下直接喝了一口。 郭超等人要阻止都来不及，怕里面有毒。 “你比他们有胆子。”男子说了一句。 李元昌笑了笑。 男子继续道：“我是高山部落的族长，荒图。” “你帮我，我不让你白帮，我送一百张狮皮虎骨给你。” 李元昌闻言微微一惊，这放在后世牢底都能坐穿了，当初他灭虎患也就几十张，卖了不少钱。 “先让你的族人来这里吧。” 荒图点点头，回头对自己的族人说了几句什么，当即就有数人离开，庞大的身躯又拥有豹子般的爆发力，瞬间就没影了。 夜色笼罩的山林就好像是平地般，几乎是一种被刻在基因里的能力，和动物无异了。 李元昌看在眼里，喜欢是在心里。 若是能把这些人招募麾下，装备重甲，他都不敢想能有多强，冲几千人怕都是轻轻松松。 随着双方的戒备和对峙完全解除，大山被照亮的如同白昼。 子时六刻，陆陆续续的高山部落族人来到现场。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这个部落就连女人都很高大魁梧，唐军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似的。 两千唐军原地驻扎休息，大量的军医来到林子里，搭建了一个又一个的行医台。 问诊看病随即开始。 虽然古代医术落后，但大唐的医术对于这些封闭的原始部落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降维打击了。 蒸馏酒这等奇物，就可以治理大多数的感染和脓疮。 加上贞观年间已经修订好的“唐新本草”，对于风湿酸痛，骨伤溃疡，中毒胃病已经有了一定的医治效果。 特别是唐朝官方记录的八百多种草药，那可是正儿八经无假货的。 而高山部落的病痛，大多就集中在这些上面，他们的免疫力远比一般人高，唐军军医只要拿出了一些军用的药物，就能很快的止血镇痛。 短短半个时辰，唐军军医大显神威，治病的时候人人疼的直叫，一度让高山部落的人差点起冲突。 可治疗完，全部神乎其神，私下议论。 望着如此奇效，荒图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望着唐军拿出来的那些神奇药物，眼神不由流露出了渴望。 有这些东西，族人就不用再受苦了。 而这时候的李元昌反倒是不说话了，他已经看出了荒图的渴望。 人只要有需要，那就是弱点。 高山部落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不过两百人，不一会的功夫就被全部治过，眼看结束。 荒图在和族人有过一些交谈后，主动来到了李元昌的跟前。 程处亮直接把人给拦了下来，反向示威。 “处亮，不得无礼。”李元昌走来。 程处亮这才放下手，和高山部落的人互相不服。 “我听他们说你是大唐的王？” “你们还听说过大唐？”李元昌颇为诧异。 荒图点头。 李元昌感慨，天朝上国，万邦来朝，确实没吹牛逼。 他见过很多胡人，基本都会一两句汉话。 “本王是。” 荒图的手臂堪称是麒麟臂，粗如磐石，学着做了一个礼仪：“我已经让人去取部落最珍贵的宝贝。” “能不能交换你们的药？” 李元昌和郭超对视一笑。 “药本王可以给你们，你们的宝贝本王也不要，你只需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就行。” 荒图蹙眉，声音嘶哑：“什么条件？” “加入大唐。”李元昌脱口而出。 荒图闻言拒绝也极为干脆：“不可能！” 场面一下子安静。 李元昌没有放弃：“本王听说过你们部落的规矩，不得走出神山是吧？” 荒图点头：“除了这个条件，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 李元昌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守着你们这个陈旧的规矩，你们部落终将消亡。” “你们只有两百多人，男女比例失调，加上残酷的生存环境，一代人只会比一代人少。” 荒图蹙眉，但还是果断摇头：“这个条件，真的不行，祖训大过一切。” 李元昌无奈，祖训这两个字对于古人来说约束确实很大。 “祖训就不能从你们这一代人改么？” “追随大唐，你们可以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而且我们不会奴役你们，你们只要听从大唐号令就可。” 荒图摇头，突然又抬起头，像是猛的想起什么，一直盯着李元昌看。 李元昌被这么一个原始猛男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 荒图若有深意：“倒……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山部落曾有先祖祖训，部落世代守护神山，这里是一切的发源地，擅自离开，举族皆亡。” “但先祖也曾留下预言，高山部落会等到救苦救难的神灵化身，等到神灵化身之时，部落就可追随其离去。” 闻言，唐军这边所有人面面相觑。 “大唐天可汗就是。”李元昌脱口而出。 荒图摇头：“先祖说了，要通过我族试炼，才是神灵化身。” ”大唐天可汗可能会来这里么？” 李元昌沉默。 他本能的不信这些预言祖训，后世都有很多，大多不靠谱，但自从认识袁天罡，李淳风这两个神棍之后，他开始有点信邪了。 为了得到这支部落的加盟，他追问：“什么样的试炼，不如让本王试一试？” 荒图看了一眼被救治的族人，以及突然出现的李元昌，忽然也有一些期待。 上百年的预言，从来就未有人来过，说不定…… “可以！”他一口答应。 “……” 第411章 他在干什么？ 不久后，天亮了。 神山苍茫一片，从黑暗中复苏。 在荒图的带领下，李元昌带着少数人马已经登陆了神山最为神秘的区域。 在这里，大量的植物树木甚至是李元昌从未见过的，后世也没有，一根树木直径甚至可以达到十几米，恐怖如斯。 爬满青苔和植物，是一座座造型迥异，抽象，年代久远的石墩，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仿佛已经存在千年。 李元昌内心惊叹，这里的文明存在多久了？ 荒图忽然停下：“就是这，这是我族的发源地！” “你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的外人。” 李元昌抬头看向台阶之上，一阵飞鸟掠起高空，那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四周的石墩仿佛都围绕而建的。 “荒图族长说的试炼不会就是它吧？” 荒图诧异：“你怎么知道？” 李元昌愣了一下，还真是，他瞎猜的。 荒图道：“这是我族圣物，先祖曾留下遗言，说谁能以一己之力，举起这口圣鼎，那就是部落要追随的神灵化身。” “届时，举族可以追随神灵化身离开神山，只有那样，族群才不会灭绝。” 鼎？ 李元昌蹙眉，这是鼎？ 紧接着，荒图先是三跪九拜，极为虔诚，而后上去扒开了这个圣鼎上垂落的壁虎，露出了一角真容。 顿时，所有来人皆震！ 整个巨大的建筑物就是鼎，而不是被保护起来了！ “这怎么可能举的起来？” “这不是开玩笑么？”郭超等人惊呼。 程处亮看了都直摇头，脸色不善:”这鸟人该不会是想要拿咱们好处，又不想办事，故意编出来哄骗大哥的吧？” “这口鼎至少千斤，甚至不止！” 虽然听不到汉话，但看着唐军热议，荒图大概也猜到了，冲李元昌道。 “汉王，我没有骗你，这的确就是祖训。” “我不知道这口鼎具体有多重，但即便是我，高山部落力量最强者，也纹丝不能动。”荒图直接坦白。 李元昌沉默，盯着鼎看了好一会。 这是一口石头开凿而来的鼎，只不过体积太大了，传言西楚霸王力可举鼎，但那样的鼎估计连这个的三分之一重都没有。 人类有天生神力的，但不可能违背物理常识。 “大哥，别信这家伙的！” “这玩意靠一个人怎么可能举的起来？” “除了宝琪，俺没见过力量能和我一样的，我估计十个我都举不起来，这能把人压成肉泥。” “这鸟人绝对在骗您！”程处亮眼神不善。 “是啊，就算是祖训，也是不可能的祖训。”郭超，突思通也接连道。 不是他们没能力，只是这太离谱了，在他们看来就算动用大量工具，也需要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人才能抬离。 单人举起，无异于神话故事。 李元昌没有回话，而是一言不发盯着石鼎看，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忽然嘴角笑吟吟的。 “荒图族长，你确定是单人将此鼎抬离地面就算完成你们先祖的祖训？” 荒图点头：“对！” “那让本王试试吧。”李元昌脱口而出。 啥玩意？ 程处亮，郭超等所有人齐刷刷的眼神看来，眼珠子都瞪大了。 高山部落的人也开始哗然。 “汉王，你确定？” “此鼎至少一千多斤，甚至过两千。”荒图严肃。 “确定。” ”不过本王一个人，还需要借助一些工具，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李元昌笑道。 荒图犹豫，而后点头：“祖训说只要是一个人就可以，绳索工具，都可以。” “但！” 他停顿一下，眼神略带一丝试探：“但殿下，如果您不能成功，那也不能怪我们，那些药品您还是要跟我们交换。” “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看的出来，他很想要那些药物。 消毒的蒸馏酒，止血的金疮药，镇痛的麻沸汤，在这个时代已经走到医疗的最前端了。 其蒙部落的人翻译过来后，立刻引起反对。 “大哥，他在骗你！” “殿下！” 李元昌抬起一手，止住众人说话。 “别急。” “本王有办法。” 郭超等人震惊，对视一眼，而后闭嘴，露出好奇之色。 别人说这话，他们只觉得疯了，但李元昌说有办法，他们又有一丝希望。 这时候，李元昌看向荒图：“没有问题。” ”但本王话也说在前面，只要本王单人不管用什么办法举起这口鼎，高山部落必须加入联军，听从大唐调遣。‘” “如何？” 荒图没有任何犹豫：“只要汉王完成试炼，别说加入联军，就是追随汉王到天涯海角，我们也照办！” “这是祖训，我们绝不违背祖训！” “好！” 李元昌大喊一声，快人快语，毫无拖沓扭捏。 荒图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走了下来，让出足够多的空间。 “族长，这根本举不起来。” ”此人别死在这了。” “是啊，弄坏了圣鼎也不吉利。” “咱们都没人能弄动，更别说他了。” “嘘，看着吧，既然有了约定，那就让他试。”荒图阻止手下人议论，只是安静旁观。 但从他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他也不信李元昌能单人举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李元昌登上了台阶。 当真正走到这顶石鼎的面前，才能感觉到它的巨大，沉重，压迫感。 他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仿佛是在推一座山。 如果按照常规的“霸王举鼎”方式，就是项羽重生，外加吕布帮忙，这都是不可能举起来的！ 李元昌面色平静，拍了拍手掌，转头就让郭超等人取来了笔，墨，纸，铜尺。 “他在干什么？” ”那好像是尺度，还有纸……” “他靠这个就能把石鼎举起来？”高山部落的人形猛汉们个个惊诧，面面相觑，甚至觉得李元昌是在故弄玄虚。 荒图也都懵了。 心想至少弄条结实的绳索来吧？ 他本欲开口，但转头一想，李元昌成了就完成了祖训，失败了也可以交换药品，部落怎都不亏，索性就让李元昌操作了。 第412章 杠杆原理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李元昌压根没有做出过任何要举鼎的动作。 全程都在测量长度，不断的用笔墨书写计算着什么，甚至还在圣殿上爬来爬去，踩来踩去。 这给高山部落的人搞的一头雾水的同时，还一脸担心和肉疼。 这是他们部落的圣殿，就让李元昌怎么玩？ 在长达接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内，现场是处于绝对安静的，所有人都等待着李元昌的举鼎，腿都一度站的酸麻。 可李元昌始终没有行动的意思，反倒是各种宣纸写了一张又一张，上面全是鬼画桃符，没有一个字能看懂。 “郭兄，大哥这是在干什么？” ”不会是做法吧？我看他画的像是符咒。” 郭超满头黑线：“殿下可不信这个。” “那不然怎么解释？”程处亮嘀咕。 “嘘，来了，来了！”郭超眼神一震。 连同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只见李元昌站了起来，狠狠的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将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厚厚一捆绳索和木头一点点的挪到不同的方位。 他已经通过测量和计算，得出了三个重要的数据。 从重量和臂长，求所需力气。 从已知物重合力气，得出杠杆比例。 从力臂极限，求最大能撬动多重的鼎。 而这就是李元昌的办法，运用现代物理知识，杠杆原理撬动这口巨鼎。 人类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抬起这个庞然大物，但智慧能行！ 后世曾有一句很著名的话，给我一根杆，我能撬动整个地球，这无法办到，但至少理论上是存在可能的。 而接下来，李元昌要做的就是保证杠杆和支撑点的坚固，若无法支撑，一旦塌陷，照样起不来。 而这也是一个难题，因为古代的工业水平是没有相当的工具的，只能靠现场手搓。 郭超等人想要上前帮忙，但被李元昌拒绝，他要让整个高山部落心服口服，说一个人完成就一个人完成。 就这样，又是长达一个时辰过去了。 高山部落的族人已经全部不耐烦，若非李元昌开出了足够丰厚的条件，他们已经受不了李元昌破坏他们族内的圣物。 只见，粗如婴儿手臂的绳索已经将巨鼎五花大绑起来，几乎网成了一个口袋。 砰砰砰的声音不断传来，那是李元昌在砸击木头，利用榫卯结构以及一切可以使用的铁钉在进行加固。 而加固的东西，是一个现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巨大三角架，也就是支撑点。 “我怎么感觉殿下的样子，可能真能行……”有亲卫嘀咕，他们看到过蒸馏器，也看到过复合弓。 那些天马行空的设计，所产生的能力曾经也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而今又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难免联想到一起。 不止是唐军，还有荒图族长，他一开始不信，但渐渐的，他竟也开始期待起来，甚至潜意识希望李元昌能完成这件事。 汗水从李元昌的额头淌到了腹部，他专注，一丝不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砸击，不断丈量，不断测试。 这一搞，就足足搞到了晌午时分，太阳高照。 漫长的时间里，终于，随着最后一次敲击落下，他完成了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所有需要的工具都准备完成。 他走到巨鼎面前，猛的脱掉外衣，赤出强壮的身躯，虽然不比这群人形猛兽，但格外阳刚。 “来了，他要开始了！” 人群一阵骚动，现场上百双眼睛死死看去。 特别是高山部落的族人，他们倒要看看，这个瘦弱的青年是如何举起这口石鼎的。 只见李元昌仰天深吸一口气，而后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撬动支臂！ 他的肌肉鼓起，额头充血，青筋暴露。 但石鼎纹丝不动。 荒图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一度觉得李元昌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灵化身。 下一秒。 喀喀喀！！ 一阵细微的声响传出，荒图震惊！ “什么？?” 人群震动，他们亲眼看到李元昌靠着这块奇怪的装置，让石鼎的底部松动了。 李元昌咬紧牙关，眼睛里面已经充血，整个人疯狂的用力。 随着他的臂力不断加注，装置和石鼎都在发出一些喀喀喀的声音，甚至石鼎是在动的，只不过还没有脱离地面。 所有人屏住呼吸，紧张的死死凝视！ 郭超的手心攥出了汗水。 突然，砰！！ 一声巨响传出，耗费一上午时间制作的装置炸了，整个粗长的支臂从支点直接断裂，无法承受负重。 支臂一断，碎木冲天，强大的惯性和空力直接将李元昌抛飞出去，轰然落地，打了好几个滚，手臂被擦伤。 “殿下！” “汉王！” 众人一拥而上。 李元昌呲牙咧嘴，满头大汗，站了起来：“没事，支臂不够坚固，再来！” 他一句再来，所有人的眼神没人敢怀疑了。 特别是高山部落的人，个个野兽般的眸子里透着一股骇然。 因为能让这口石鼎动，就已经很离谱了。 哪怕借助了工具，可是祖训只要求一个人就行，而李元昌正是一个人！ “汉王，你小心一些。”荒图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 李元昌自信笑道：“诸位，就等着和本王出山入世吧。” 说罢，他立刻又投入进去，开始了新一轮的制作。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从军中找来了更多的铁片，不够的就从锁子甲上拆。 而后一片一片，一块一块的砸成想要的扒钉，将其全部嵌入支臂，密密麻麻就如同打造了一个巨大的钢铁支臂，用铁包着整木。 这一次制造，就足足进行到了黄昏，太阳已经隐隐有下山的迹象。 李元昌再一次来到支臂前。 所有人再一次站了起来，眼神肃然，紧绷的看着他。 “呼！” 李元昌吐出一大口浊气，公式没错，数据没错，现在就看能不能弄起来了。 他赤着上身，再次抓住支臂，奋力一压。 杠杆原理导致的多倍力量瞬间通过支臂传达到了石鼎。 喀喀喀！！ 石鼎再次发出异响。 “又动了，又动了！” “殿下，顶住！！”亲卫们忍不住激动呐喊。 第413章 技惊四座 其实李元昌并不确定自己的臂力到底有多少，只能说尝试，他已经满脸通红，但石鼎晃荡，却不见起来。 超长的支臂不断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仿佛又要再一次的不堪重负。 李元昌火了。 “啊！！”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双手如麒麟臂，肌肉和血管纷纷鼓起，发出了最强的一次力量。 铿铿铿！ 这一次，支臂顶住了，只是出现裂纹，但并未直接崩断，被大量的扒钉给稳住了。 而且！ 在众人绷紧的目光下，庞大的石鼎开始被撬动，正式一点一点的离开地面。 所有的绳索收紧，发出刺耳的绞合声。 荒图目光震惊！ 高山部落人人嘴巴张大，不可思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离，离地了…… 祖训显灵了！！ “……” 这还不算完，在李元昌一声声在怒吼下，石鼎越来越高，直至被完全带离地面，出现了一个手掌高的空间! 湿润的泥土不断往下掉，蛇虫蚂蚁从石鼎下面大面积的钻出。 阳光已经完全斜着打过了底部。 “起来了！” “殿下举起来了！”郭超等人惊喜大喊，极度兴奋，瞬间就炸了锅。 另一边高山部落的族人们个个瞠目结舌，他们不明白重达上千斤的石鼎是如何被撬动的。 就靠绳子和木棍？ 荒图愕然，失神。 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神灵化身！ 轰隆！ 直到李元昌力竭，猛的松开手，巨大的石鼎砰然砸落，甚至将地面都晃荡了一下。 李元昌气喘吁吁，甚至差点力竭晕倒。 “荒图族长，如何？” 荒图这才回过神来，看李元昌的眼神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的极度尊敬，甚至如同看着神一般。 “荒图拜见神灵化身！” “高山部落拜见神灵化身！” 隆隆的声音从高山部落族人的嘴里传出，所有人虔诚跪拜，如同膜拜着远古神灵一般。 这和不久前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龙骧虎步走了下来，扶起荒图。 “无需如此，我不是什么神灵化身，我只是汉王。” “从今天开始，就是一家人了，族长，你可不要忘记自己的诺言和祖训。” 荒图一凛，无比敬畏：“神灵，不敢！” “我高山部落时代守护神山，为的就是等待您的到来。” “从今以后，高山部落将誓死追随神灵！” “我等誓死追随神灵！”高山部落族人纷纷呐喊，甚至没有人抬头直视李元昌，就好像是信徒般。 一口一个神灵喊的李元昌跟个神棍似的。 “咳咳，就叫殿下吧。” “本王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统治你们。” “不，神灵，祖训有言，抬起石鼎者即为神灵化身，高山部落子孙后代必须追随，言听计从！” 荒图严肃的样子绝非开玩笑。 李元昌也不得不暗自感慨，许多事情无法靠常理理解，高山部落若随他出山，从很多方面来说的确是一大幸事。 “好吧，那本王命令你们不要再喊什么神灵化身了，特别是走出神山后更不要喊，就喊殿下。” 他严肃，因为这四个字本是尊称，但如果被人添油加醋，意义就不一样了，他之前也不是没被人这么诬陷过。 自从刘邦吹牛比，说生母上山砍柴被闪电劈中就有了他后，历朝历代的皇帝都防着这些和神挂钩的人。 “是，殿下！”荒图等族人齐齐大喊，露出激动笑容。 一群敢威胁两千大军的人形猛兽们，瞬间变的温顺可亲了。 郭超等人跟做梦似的，甚至都还没有适应高山部落的态度变化。 但他们知道，高山部落追随，胜过数千大军啊！ “……” 不久后，李元昌又被荒图请进了高山部落的营地，这是一座山谷，这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被人打扰过。 当石鼎被抬起的消息散开，这里所有的男女老少全部将其奉为救苦救难的神明。 一度给李元昌整的不好意思了。 多学物理，果然有用啊。 他被赶鸭子上架，几乎做主了高山部落的所有事。 这个部落共有两百三十二人，但除去老弱病幼，只有一百零八名成年男子。 成年男性一旦全部随李元昌下山，那剩下的人就将在营地里饿死，或是被猛兽吃掉。 所以李元昌作主，举族迁徙。 老弱妇孺先行抵达其蒙部落落脚，等战争结束，再和他返回梁州。 至于一百零八勇士，李元昌打算单独打造他们。 此事得到了高山部落全族无条件的配合。 次日，天一亮，迁徙便开始了。 队伍浩浩荡荡走出神山，在李元昌的带领下，他们踏出那条红线不再是禁忌，而是一种期待，好奇。 当看到神山以外的风景，拖家带口的部落热议纷纷。 走出神山后不久，队伍便分流。 李元昌让郭超亲自护送高山部落的女眷老人回到其蒙部落，并让鹿格代理照顾。 而其他人则和他一起，前往下一个部落。 仅仅两个部落这还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他的目标是至少能有一支万人联军，这才够用。 只能说高山部落这个特殊群体，弥足珍贵。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李元昌带兵先后造访了格纳草原就近的乌金部落，胡安部落。 得知神山内的高山部落出来了，两大部落的首领吓的连忙出来迎接，生怕怠慢。 因为在格纳草原，所有人都知道神山里面住着一群力可搏虎，手可撕胸的恐怖勇士。 而战斗力就是草原的通行证。 再加上李元昌的拉拢和物资帮助，两大部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选择臣服大唐，加入联军。 三大部落的顺利加盟，让联军总人数过到一千出头，队伍算是彻底拉了起来。 紧接着，李元昌又将目标放到了更远的区域。 在这片大地上，许多族群还没有在历史长河中泯灭，都是四散，游牧的小部落，苟延残喘。 大部落只会欺压，而李元昌却伸出了一根友好的橄榄枝。 第414章 大胆想法 三月二日。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招揽联军，收拢小部落的计划进行极其顺利，李元昌共计造访二十八个小部落，无一失手。 靠着绝对的实力以及按劳分配战利品的规则制定，这支联军以极快的速度突破了六千余人！ 算上李元昌的本部人马，其麾下总兵力突破一万。 在古代行军作战动不动就是号称几十万人的，基本都是吹牛，包括薛延陀也是。 这其中存在的水分就是大量的后勤，大量的虚张声势，从古代的生产水平来看，养一只几十万人的军队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李元昌这一万人实打实的军力，在古代已经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了。 而且他是奉旨办事，并不愁辎重装备，西线大本营得知李元昌的出使顺利，也是源源不断的运输了一些武器辎重。 而战马，游牧民族家家都有，所以这支联军从装备上来说是不缺的。 偌大的草原上，唐旗猎猎作响，万人大军几乎一眼看不到头。 二十八部落联军六千余人在唐军的带领下，全部在操练，在排序，不说短时间磨合出多强的战斗力来，但至少要成为一个整体。 “报！！” 一匹斥候快马穿过军阵，冲至大将军营帐。 “汉王殿下，大总管军书！” 李元昌眼神一凛，快速接过。 已经三月份了，经过两三个月的停战，草原上风雪已停，即将步入春季，这就意味着热战又要开始了。 “殿下，可是有调令？”多人按捺不住，期待询问，特别是程处亮和尉迟宝琪二人。 定元山一战，二人初出茅庐，但小试牛刀，私底下都收到了其老爹在长安送来的勉励家书。 这是他们第一次被夸奖。 而成功，是会让人上瘾的，全军上下都想着横刀立马，再建功勋。 李元昌点点头，合上军书：“大总管已经准备开始拔营，薛延陀大度设又新增了三万骑兵，西线防御唐军。” “另外两线侧翼大军，也在不断增兵。” “看这架势，应该是要决战。” “大总管令我等联军从侧翼骚扰，袭击敌军粮草。” 此话一出，程处亮等人顿时耷拉下个脸。 “袭击粮道，多没意思，咱们这么多人应该去正面啊！” “是啊，殿下，咱们可以请战!” 尉迟宝琪两个好战分子，比谁都急。 但这一次，李元昌倒是没有说二人。 因为，他也想要尽快结束战争。 历史上断断续续对峙打了四年多，他可拖不起，特别是上次假死的事一出，他每天都归心似箭。 当初提议组建这支联军，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尽快推了薛延陀。 如果他没有记错，大唐和薛延陀的决战爆发在诺真水，在历史上很出名。 “你们先下去继续带兵，让寇珠派出斥候营对前线敌军进行侦察，看能不能摸一摸敌军粮草。” “至于请战，本王自有安排。” 他眼神犀利，心中已有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是！”众人大喝，以程处亮二人最为激动。 人走之后。 李元昌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营帐内忙碌着什么，一直到入夜才离开。 期间，他仅仅派遣斥候向西线大营递交了一封书信。 深夜，草原上明月高悬，非常宁静，已经不再是风雪漫天。 “殿下，您不是在军营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鹿格的嗓音空灵，枕在李元昌宽阔的臂弯里。 “想你了。”李元昌侧头咧嘴一笑。 鹿格一下子笑的灿烂和害羞。 “那殿下下次回来，提前派人通知我一声。” “为什么？”李元昌抚摸她的脸蛋。 “这样我好提前准备准备，今日在外，得知殿下回来，一路跑回来的，现在身上都还没来得及洗一洗。”鹿格略带尴尬。 “嗯？是么？让本王闻一闻。” 李元昌凑近。 “别，殿下！” “啊！” “啰啰啰……” “殿下，您的胡须……” 鹿格的声音从慌乱再到笑哭，紧接着，就完全变了样，不再是正常的声音，而是一种抑扬顿挫，压抑又痛苦的感觉。 近两刻钟后，也就是后世的半个小时左右。 宽大的帐篷安静。 鹿格秀发披散，面色红润的像是可以滴血，汗珠晶莹，一只手靠在李元昌的胸口。 “殿下，你说，以后回了长安，姐姐会不会不喜欢我？” 李元昌愣了一下，侧头：“为何突然如此问？” “我打听过，听他们说的。”鹿格少女媚眼，略带忐忑。 “别听他人胡说，汉王府不是深渊，没人会欺负你，所有人都会拿你当家人，王妃很好相处。”李元昌安抚。 看着忐忑的她，又想到了李素，不知道李素现在如何。 随着汉王府的家眷回了长安，李素隐姓埋名，也是一起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李元昌死了。 “嗯嗯。” “但就算千难万阻，鹿格也要跟着殿下。”鹿格露出一个笑容，眼神藏着无限爱意。 李元昌疼爱的摸了摸后脑。 “对了，过段日子，本王要带兵走了。” “啊？”鹿格的脸色一下子紧张。 “什么时候？” “大概就是几天后，随军出征，本王打算在此之前，先把你送回长安。”李元昌若有所思。 “这……” “我能和殿下一起吗？”鹿格轻声询问。 “军中不可有女眷。”李元昌低下头，鼻尖和其鼻尖对着。 鹿格略显失望，但已经和李元昌结为一体的她，不再那么患得患失，转而懂事道：“那我听殿下安排。” “只是出征在外，殿下一定要小心。” 李元昌笑着点点头，上次的生死危机属于是各种极端情况加上有人故意拖延才导致的。 这次他可是有三千精锐府兵，以及二十八部落联军，还有高山部落这支杀手锏。 再遇生死危机，几乎很难。 “鹿格，帮个忙。” 其森鹿格愣了一下，这么客气：“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将其娇小玲珑的身子直接给挪了起来。 其森鹿格手腕环抱，不好意思的挡着青涩风光。 紧接着，李元昌的头摁在了她的后脑上。 “唔……” 第415章 二人都很变态 三月六日。 又是几日过去，除斥候队伍开拔外，联军尚未拔营，但打仗的氛围已是愈演愈烈。 三军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 这一日，李元昌坐在将营内，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军营内冲天的呐喊声。 “外面怎么了？” 郭超跑出去看过之后，立刻折反：“殿下，是程处亮在和荒图摔跤，军营在起哄。” 闻言，李元昌眉头一挑，放下笔墨，而后起身，饶有兴趣。 “走，过去看看。” “是！” 来到演武场，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已经把现场围成了一个“斗兽场”。 李元昌到来，都没有多少人发现。 他硬生生是挤出了一条路，来到了内围。 只见程处亮赤着上半身，如同一座铁塔，和对面堪称人形猛兽的荒图抱在一起，不断斗力，翻滚，视觉冲击拉满。 那堪称是两大野兽的对决，二人的体型差不多，但荒图明显要高出一个脑袋，还要更加高大。 二人四只脚搅的草地都秃了，其力道非常恐怖。 四周呐喊冲天，有喊荒图名字的，也有喊程处亮的，双方摇旗呐喊，氛围那叫一个热闹。 “殿下，不会出什么事吧？”郭超担心。 李元昌笑道：“没事，只是摔跤而已，二人弄不伤对方的。” 他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程处亮的蛮力那是众所周知的，继承了程咬金的衣钵。 而荒图就更别提了，猎杀猛虎巨兽为生的高山部落族长。 他想看看谁的力量更大。 闻言，众人不好再说什么，全部观望。 “啊！！”程处亮青筋暴露，怒吼一声，双手抱住荒图的腰，企图用蛮力来一个旱地拔葱。 其牛嗓子震的人耳膜都疼。 荒图的一只脚被活活抬起了地面。 观战的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呼，为荒图捏了一把冷汗。 但下一秒，荒图大腿肌肉如磐石隆起，奋力稳住的同时，双臂发力，要挣脱程处亮的熊抱。 程处亮眼珠子瞪大，血丝都有了。 荒图第一次不成功，第二次发力，一下子就挣脱开了。 而后以极度敏捷的脚步，反过来抱住了程处亮的侧腰。 看到这里，李元昌眸子一惊，这么大的块头居然还有这样的速度？ “啊！”程处亮立刻挣扎，其力量之大，看的人都觉得吓人，几次要把荒图甩翻，但最终均未成功。 “处亮要输了。”李元昌嘀咕，一盛二衰三竭，这是兵书形容军队士气的。 用在人身上也是一样。 他话音刚落，郭超等人甚至来不及说什么。 砰！！ 程处亮如同铁塔般的身躯被后仰抱摔，重重砸在地上。 人群顿时沸腾，大喊荒图的名字。 荒图甩翻程处亮，也都累得气喘吁吁：“程兄，你输了。” 程处亮压根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满脸通红，在这么多手下面前有些挂不住脸，很不服气。 “不算，不算，再来！” 他摔这么重一下，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还要动手。 “处亮！”李元昌及时叫停，走了出去。 这时候沸腾的全军才发现李元昌到了，齐齐一凛，半跪行礼：“我等参见殿下！” “大哥！” “殿下！” 程处亮，荒图上前抱拳。 李元昌笑道：“处亮，输了就输了，本王看着的，可不许耍赖。” 程处亮黑脸一红：“大哥，俺刚才是手滑了，再来一次，肯定不会输！” 荒图还听不懂汉话，日常靠翻译，但他感觉程处亮是不服的。 “输了就是输了，可没赖账这么个说法，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李元昌道。 程处亮才二十二岁，但荒图已经三十四岁了。 从年纪来看，程处亮明显上升空间很大，一时的得失的确不代表什么，二人都很变态。 程处亮虽然不服，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荒图，明天再比！” 闻言，众人啼笑皆非。 荒图听到翻译后，笑呵呵道：“好，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李元昌暗自点头，荒图虽一直处于半原始的生活，但其性格是很不错的，很稳重，自己算是捡到宝了。 这时候，他刚要说什么。 “报！！” 一名亲卫冲来：“殿下，西线大营的书信！” 李元昌眼睛猛的一亮，这几天他就等着李勣的回复，他快速打开，看到里面内容，顿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 “殿下，是大总管同意咱们正面进攻了？”众将领围拢上来，眼睛冒光。 所有人都知道战场上四大军功，那全都是要正面作战才有的，侧面牵制，后勤骚扰，你做的再好也比不过正面。 “没同意。”李元昌摇头。 “啊？” 众人失望，错愕。 “但咱们有机会了。”李元昌又笑道。 “殿下，何意？” “先别问，凡督尉以上军官，迅速到大帐集合，本王要召开军事会议！”李元昌低喝，瞬间雷厉风行起来。 “是！！” 众人抱拳。 不一会的功夫，将营内已经是人满为患，胡人面孔居多，大多来自二十八部落。 每一个部落李元昌都亲自任命了一名督尉，另外李勣也提拔了程处亮，尉迟宝琪，突思通等对战沙陀军的主要将领。 这支联军虽然是拼凑的，但确实也是五脏俱全。 李元昌一到，所有人肃然抱拳，发出铿锵之音。 他环顾两侧，示意坐下。 而后道：“就在刚刚，本王收到了大总管的允许，我军可以在侧翼自行决断出兵，如有机会，无需向大本营汇报。” 闻言，一片哗然。 “殿下，那……那岂不是咱们还是只能在侧面？”尉迟宝琪蹙眉。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大总管已经允许咱们自行出兵，机会嘛，总是自己给自己的。”李元昌笑道。 “殿下，已有计划？”寇珠好奇。 李元昌点点头，而后拿出了一张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路线图。 “本王和你们一样，没兴趣跟薛延陀人干耗着，你进我退，我退你进。” “本王决定！” 他故意拉长声音，卖了一下关子。 第416章 奇袭牙帐的计划 “趁正面两军决战，奇袭薛延陀牙帐！” 轰！ 将营内震动，人人骇然。 即便是一群好战的人，听到这话都目瞪口呆:”这……” 所谓牙帐，就相当于是薛延陀的老巢，游牧民族没有皇宫，只设立牙帐，牙帐在哪国就在哪。 “殿下，奇袭牙帐？”寇珠震惊问道。 “对，就是牙帐。”李元昌无比肯定。 全帐默然，唯有程处亮二人大吼。 “好！” “好主意，咱们直接去端了薛延陀的老巢，一战定乾坤！” “到时候咱们就是首功！” “殿下，我二人愿当先锋！” 二人血气方刚，永远支持李元昌，那怕决定异常的困难。 “且慢，殿下，非我等不敢一战，只是这太冒险了吧？” ”咱们的人马是临时凑拢的，许多部落缺乏实战，最多也就是骚扰牵制，这若是打入薛延陀腹地，可能有危险啊。” “是啊，对方军队数倍于我等，我们可能都到不了牙帐！” 众督尉纷纷开口劝阻。 李元昌笑道：“此事，本王有九成把握！” “九成?”众人错愕。 李元昌继续道：“诸位，看这里。” 他的手指指向漠北的一块地方：“此地乃是独罗河南岸，也就是薛延陀真珠可汗的牙帐所在。” “咱们距离这里大约至少五百里，全程几乎没有高山密林，行军速度能很快。” “咱们只需要从格纳草原出兵，进入漠南，经西北的土西盆地，就可以绕到独罗河西岸，完成绕后偷袭。” “路线上没问题。” “至于敌军数量，本王现在没办法判断，但从其出兵数量来看，其牙帐至少还有一支两万人的精锐。” “至于其他人手，可能就没有上限了，不过这都不重要，咱们要的是击溃他们，而不是全歼。” “本王做过推算，都不需要一万人，偷袭若快，三千府兵足以推平他们！” 闻言，突思通不由站了起来，拱手道：“殿下，可漠北是他们的地盘，咱们万一中途被发现了呢？” “那就看谁的本事大了，汉朝的霍去病当年不也是这样么？远隔千里，突然出现敌军老巢。” “他可以，本王凭什么不可以？”李元昌展现出了极大的气魄。 寇珠苦笑：“可殿下，薛延陀大军万一回援，咱们麻烦就大了啊!” “他们回援不了。”李元昌直接摇头。 “殿下何以如此确定？” 李元昌没办法直接告诉手下，李勣将在不久后和薛延陀主力在诺真水决战，薛延陀将会惨败。 因为这些都是没有发生的事。 他正是知道这个前提条件，才敢一万人偷薛延陀的牙帐。 趁其决战，闪击老巢，还是对方必输的决战，这把握说是九成并不为过。 “本王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此乃军事机密。”他只能如此回答。 闻言，帐内部将们这才稍微镇定一点，但大多数人部落将领表现的有些过于沉默。 “都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殿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有人退缩？”程处亮站了起来，指着二十八部落的人道。 “殿下待你们可不薄，你们部落都拿了大唐的好处，现在到出力了，就怕了？” “处亮！”李元昌喝止。 程处亮骂骂咧咧的坐下，看着不表态的二十八部落督尉就来气。 李元昌走了下来，扫过诸多督尉。 “本王知道，联军刚刚成立，一上来就搞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会怕。” ”这是人之常情。” “但高风险的背后往往都是高收益。”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能不能勇敢就将人分成了不同的样子，不敢上桌子的人，注定一辈子只能看着别人吃。” “你们虽是本王的部下，但如果有人不愿意去，本王也不勉强，不敢打的兵再多也没有用。” “你们可以留下驻守，负责一下后勤。” “但有件事本王必须要提前说清楚，闪击牙帐之后的缴获，以及后续的军功，将不会有怯战的。” 他眼神严肃。 二十八部落的人脸色变幻。 “殿下，我等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担心能力不够，拖了后腿。”有人尴尬道。 李元昌踱步道：“你们当中都来自小部落，小族群，一共也就几百人，让你们去面对草原霸主的老巢，你们担心是正常的。“ “但本王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本王说能成就能成！” ”但本王也不想强人所难，给你们机会自己选！” “想要追随本王杀进独罗河建功立业的留下，其他人出去，本王不会追究。” 他显得极为宽和平静，是真不计较，毕竟是偷袭敌军老巢，没有胆子不想进步的人马留着到时候反而是拖累。 他只带敢打的人过去。 “我等去！” “我去！” “我去！！” 寇珠，程处亮，尉迟宝琪这一批核心骨干全员起身，发出大喝，眼里没有害怕。 紧接着是荒图，是其蒙部落，是一些已经穷的叮当响的部落。 他们更有饥饿感，相反，那些稍微大一点部落出来的更加胆怯，更有私心。 但确实这也才符合人性的规律。 如果说二十八部落全部誓死效忠，那也太假了。 李元昌也正好用这个实验一下他们的真心，有私心的，不值得他提携。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部落宣布加入，和李元昌一起执行这个看起来疯狂的军事任务。 但最终有七家人选择了退出。 “殿下，非我等食言，实在是一开始我们不知道要去打薛延陀的牙帐。” “我们……” 李元昌点头，一手摁住要破口大骂的程处亮。 而后平静道：“理解。” “那你们七家部落就替我等做做后勤吧，后面没有什么收益，但也没有风险。” “之前赠予的物资，本王也不会收回。” 七名督尉闻言感激。 “多谢汉王殿下理解！” 说完，七人尴尬的离开了军帐。 顿时帐篷里骂声一片。 “特么的，拿好处的时候走在前面，这下要出力了，又怕死了！” “殿下，就不该给他们物资！” “就是！” “忘恩负义的东西!” 第417章 来见故人之子 李元昌笑道：“放轻松，这是好事，而非坏事。” ”现在他们退出，总比战场上退缩的好。” “殿下说的极是，早点退出，也以免给后面的作战拖后腿，万一他们临阵退缩，全军受累！”寇珠道。 “没错，没错！”众部落督尉皆是开口。 李元昌走回上位，道：“好了，既然诸位都没有疑虑了，那此事就敲定了。” ”本王决定，三天后，全军拔营，秘密进入漠南。” “我军斥候已经提前过去摸排踩点，可保前期无恙。” “现在，本王做如下安排！” “……” 他将二十一部落的人马全部整合，正式制定了作战体系，否则二十一个单位太散了。 大约一万人，划分为了三大营，甲乙丙。 甲字营由联军最精锐的蓝田县府兵三千人组成，是主要战力。 乙字营由十个部落组成，偏将为突思通。 丙字营由十一个部落组成，偏将为其蒙部落的督尉，古霍儿。 除了三大营李元昌身边还有一支亲卫队，大约两百人，人均死忠，是由定元山活下来的亲卫和官兵，以及高山部落的人组成，战斗力谁都不清楚。 人事安排结束后，李元昌马上又着手调集粮草一事。 他预计奔袭薛延陀老巢，至少需要携带十二天的粮草，但这无法靠民夫完成。 民夫去拉，危险系数飙升，根本藏不住，只能是单兵携带。 但这对于奇袭任务来说，又是一个难度。 每个士兵身上有着沉重的甲胄和兵器，再加上十二天的粮草，水源，速度和体力都是一个考验。 而且机动性必然大打折扣。 李元昌考虑到了这些因素，最终仍然决定出击。 三天后的拂晓，这支拉扯起来刚不久的联军正式在李元昌的带领下开拔，首次挺入漠南。 贞观期间，漠南严格来说大部分不属于大唐管辖，最多就是亲唐势力。 但随着李思谟被暴打，漠南已经成为交战区，不再安全。 换句话说，军队一进入这里就是交战区，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靠着斥候和黑冰台双重可靠的情报，联军避开了所有敌人，成功进入漠南，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蛰伏进入了土西盆地。 进入这里，联军就得到了短暂的天然庇护。 这块位于漠南的盆地，极其贫瘠，几乎没有草地和水源，没有这两样东西，人就不可能来。 在这里，联军进入等待。 正面不打起来，奇袭牙帐就是空中楼阁。 就算真珠可汗死了，那大度设照样灵前就位，掉头回来就报仇，到那时候李元昌又得满世界跑了。 他计划的很周密，只有大度设惨败诺真水，同时自己一剑封喉，才能让漠北这批野心勃勃的游牧民族垮台。 …… 长安。 春暖花开，土木极盛。 热闹繁华的帝都，丝毫没有前线的硝烟和紧绷。 一直处于半荒废的旧汉王府早已经恢复了生气，李元昌死亡的消息传出，梁州的汉王府便被召回了长安。 这就导致实际上李元昌的所有家眷暂时都留守在了汉王府。 “王妃。” 司徒兰将怀中长子交给婢女，温润贤惠，国泰民安脸，而后看来：“方翁，怎么了？” “王妃，外面来了一位俊俏郎君，说是汉王的故人，特地前来拜访探望，说是想要看一看故人之子。”方翁道。 “故人？” “您见过吗？”司徒兰轻轻蹙眉。 方翁摇头：“王妃，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人。” “但看他说话挺讲究的，人也齐宇轩昂，不像是招摇撞骗之徒。” “方翁你都不知道？”司徒兰诧异，毕竟方翁是全府上下跟随李元昌最久的老人，几乎一生下来就在。 方翁摇头：“王妃，我不知道，有可能是殿下在外面结交的一些朋友，未去封地之前，殿下倒是的确爱外出游玩，打猎交友。” “只是后来，殿下除了程处亮四位郎君，其他人就没有再联系了。” “您看，要不要见一下？” 司徒兰没有犹豫扭捏，李元昌不在，她这个主母自然不能丢了规矩。 “你带他进来吧。” “不要让人觉得汉王府怠慢，但礼物不能进门。” 她延续着李元昌从不收礼，明哲保身的做法，从梁州到长安，她一直都是这样。 身为李元昌的正妻，她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道都被多少人拉拢了，甚至高至当今太子妃。 “是！” 不一会后，汉王府大堂。 方翁带着一名身穿白衣，气宇轩昂，唇红齿白的青年步入大堂。 人未到，目光先到了。 司徒兰的明眸和来人的眼神交织一瞬，暗道一声好气质。 那人走路如踏青云，气场凌厉，眉头上扬，自带王气和尊贵，哪怕是在长安这种地方，都不多见。 来人也打量了司徒兰一眼：“在下凌霜，拜见汉王妃。” “凌霜？”司徒兰从未听李元昌提起过，但还是礼貌接待。 “郎君不必多礼，速速落座。” “汉王出征，不在家中，招待不周，还望担待。” 她的声音温柔恬静，让人如沐春风，很难生出任何恶感，几乎感觉不到一个王妃和贵族的锐利。 凌霜的目光恍惚了一瞬，而后露出一个笑容。 “谢汉王妃。” 说着，他缓缓落座。 下人递上茶水，他伸手接过，手指纤细雪白，坦白说作为男人，有点阴柔了。 司徒兰的眼神略带一丝古怪，总觉得来人神秘，汉王府结交的那些人就没有一个姓凌的。 “不知郎君和汉王是何时结交？” 凌霜嘴角上扬，三分玩味，七分冷俊：“三年前吧。” 司徒兰恍然大悟，那时候的李元昌还没去梁州。 “原来如此。” “汉王殿下没有跟王妃提起过我？”凌霜笑道。 “本王妃一向不过问汉王在外面的事，所以……”司徒兰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凌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张望打量了一下汉王府。 “这里原来长这个样子。” “嗯？”司徒兰茫然。 凌霜笑道：“噢，没事，汉王曾邀请我来，但后来没来了，走入汉王府看看，一直都是我的心愿。” 第418章 决战来了！ “原来如此，那不如本王妃让方翁带郎君游玩一下汉王府？”司徒兰提议。 “多谢王妃，这个就不必了，此次我前来，其实是想要看看世子，不知方便与否？”凌霜道。 司徒兰犹豫，不太放心。 “若是不方便，也无妨。” “只是曾和汉王有过约定，若有子嗣，定当视如己出。”凌霜道。 闻言，司徒兰黛眉一挑，此人和殿下关系这么好？ 想来想去，她露出微笑：“没有不方便。” “来人，去把业儿抱出来。” “是！” 两名婢女迅速离开。 不一会，只有一岁左右，尚在熟睡的李昭业便被抱来。 司徒兰嘴角带着笑容，满眼都是母性光辉，亲自抱着，来到凌霜的面前。 凌霜的眸子深处掠过了一丝酸涩和妒忌。 而后看向孩子，极具辨识度的凌厉凤眸再次露出了一抹恍惚，淡淡道。 “和他真像啊。” “是吗？汉王府上下的人都这么说，确实很像汉王。”司徒兰有些自豪，注意力在孩子身上，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 凌霜的目光略显复杂，有阴暗，有仇恨，也有对故人之子的恍惚。 她没有回话，而是一门心思的看着熟睡的李昭业。 忍不住伸出一手，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皮肤，最后又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 其神态变化让不远处的方翁等人皆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司徒兰牡丹眸子一闪，忽的看到什么。 “郎君，你这戒指从何而来？” 凌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故意亮了一下，道：“故人相赠。” 司徒兰蹙眉。 李元昌也有一个很相似的戒指，多年来一直佩戴，不曾取下，所以她很熟悉。 但她居然从这个青年的手指上看到一个七八成相似的戒指，只不过环比更小，更加秀气。 甚至……甚至居然有一种雌雄一对的感觉。 “故人相赠？” “难道是汉王？” “不，不是，是一个死去的人。”凌霜摇头。 而后道：“汉王妃，故人之妻，之子已见，我已得偿所愿，就不再叨扰汉王府的清净，就此告辞。” “诶。”司徒兰道：“郎君，不妨多坐一会？” “多谢汉王妃，不必了。”凌霜拒绝。 司徒兰闻言也不好多留，只能让方翁送客。 人一路走远。 司徒兰的眼神一直目送，美眸有着好奇和狐疑交织。 “王妃，他，他好像是个女的。”如霜上前，眉头轻蹙，作为江南第一名怜的她看出了一丝端倪。 司徒兰也感觉到了。 男人怎么可能那么白，手指那么细，身上甚至还有一股胭脂味。 汉王府外。 凌霜快步离开，登上马车，迅速消失在了长安的车水马龙里。 “你见到汉王妃了？”宋三郎的声音响起，紧紧看着坐在对面的凌霜，也就是消失的武媚。 她身穿男装，眉眼依旧惊才绝艳，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怎么样？”宋三郎再问。 凌霜嘴角上扬，笑容冷艳：“什么怎么样？” “我只是想要看看颇负盛名的汉王妃长什么样。” “是么？” “不然你以为我还会对他有所留恋？” “可他战死的消息传出，你像是被抽干一般。” “我只是觉得他没有死在我的手里，我心有不甘。”凌霜的凤眸如同刀子一般锋利，是真恨。 宋三郎看了她一眼，暗自叹息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回幽州么？” “先不回，给晋王的人回个信。” 宋三郎深深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不能阻止你什么，你的能力头脑远在我之上。” “但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注定是危险的。” “我们只是商人。” “我不甘心只做一个商人。”凌霜平静的可怕。 “你是女人。” “女人又如何？” 一句犀利的反问，让宋三郎哑口无言。 “这些年，你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了，甚至我都有些害怕。” 凌霜平静的看向窗外：“你我相识于微末，我很感激你，如果你怕了，你可以现在下车。” “接下来的路，可能会万劫不复，我不愿意欠谁的。” 宋三郎苦涩一笑，他从凌霜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不可能。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没有你，我就没有今天。” “纵使刀山火海，我都追随于你。” 凌霜眉头微蹙，几近绝情道：“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嗯。”宋三郎露出一个笑容。 凌霜沉默，最终不再多言什么。 …… 三月九，漠南。 一场迟来的大战终于爆发! 李勣令薛万彻两万骑兵为先锋，正式反推。 双方主力于漠南各地爆发了激烈大战，唐军以摧枯拉朽之姿稳步推进，李勣用兵如神，几乎拿捏死了薛延陀大度设。 薛延陀大军不断撤退，不仅如此，唐军另外的两路大军也在稳步推进，他们不仅退后，甚至连横向空间都在不断被挤压。 面对战场的恶化，以及薛延陀可汗的压力，敌军大度设开始集结兵马，打算集齐所有力量和唐军决战。 到了三月十二，身在土西盆地的李元昌收到了斥候快报，并且通过斥候的侦察，发现薛延陀游骑兵正在疯狂的被抽调。 他当即嗅到了诺真水之战爆发的前兆。 他也意识到自己一剑封喉的机会来了！ 三月十三，李元昌一声令下，彻底动身，万人军队开始横穿土西盆地，躲避薛延陀的游骑兵，借道进入漠北。 自此。 李元昌率领的一万联军彻底消失在了地图上，在没有gps的古代，他们就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 就连西线大营都失去了跟李元昌所部的联系。 三月二十。 诺真水战役如同历史车轮一般碾来，薛延陀集十万主力，迎战李勣。 而这些消息，已经不是深入漠北的李元昌可以知道的了。 当计划启动，他就只能向前，无法回头。 三月二十一，土西盆地被其完全横穿，这也标志着他由漠南进入了漠北。 接下来是一望无垠的草原，是漠北到杜罗河西岸的两百里路。 这里没有高山，没有小路，没有任何遮挡，一马平川，一旦被发现，将会直接遭到薛延陀游骑兵的围剿。 第419章 冲击牙帐！ 这是真正的考验，也是真正的难点！ 自古以来，闪电奇袭，天时地利人和那是缺一不可。 后世著名的二战闪电战，最后没闪赢，就是没有天时加持。 李元昌他也在赌，赌老天爷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也清楚，按照时间推算，诺真水战役肯定是爆发了。 他下令全军奔袭，就算遇到了薛延陀的牧民和游骑兵，也必须要抢在他们的前面，更快一步抵达独罗河南岸，发起进攻。 在他的率领下，三大营长驱直入，在没有任何援军，甚至没有任何汇报的前提下，直接在薛延陀的老家开起了闪电战。 发现他们的牧民，没有他们快。 没有发现他们的游骑兵，还跟傻子一般镇守在外面，议论着诺真水大战。 殊不知，一把锋利的剑正刺向薛延陀的心脏！ 三月二十四，深夜。 老天爷最终站在了李元昌这一边，天时地利人和全部聚集，这支消失的联军闪到了该闪的位置。 独罗河西岸水流激荡，薛延陀迎来了他们的终极噩梦! “报！！” “到了，殿下，到了！” “前方不足十里，是薛延陀牙帐所在！” 黑夜下，全军坐卧于的低矮地势发出一阵骚乱，原本疲倦的三军瞬间如打了鸡血一般，蠢蠢欲动。 李元昌吞下最后一口干粮，仰天深吸一口气。 “来了，全都来了！” “传本王令，吃光所有干粮，下半夜进攻，今夜不是我们败北，就是他真珠可汗成为阶下囚！” “是！！” 诸将领齐齐大喝，而后回到各自阵营。 黑夜下，没有明火，没有对话，有的只是将士们胡吃海塞的咀嚼声。 十几天的时间，干粮早就发硬甚至发霉，但这对于他们来说，仍然是补充体力饱腹的唯一选择。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前线消息传回。 薛延陀牙帐万千，超五万人聚集。 四方皆设立有哨塔及军营。 无法靠近，导致无法精准锁定牙帐的具体位置，哪怕有望远镜都锁定不了。 但这些消息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是十万，李元昌都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锁定不了牙帐，往里面冲烂，自然就能找到了。 最好的局面是活捉，最差也要将薛延陀牙帐打烂！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接近两个时辰的休息，让战马和士兵们都得到了充足的休息。 当子时一过，正式进入下半夜。 李元昌豁然起身，所有将领齐齐起身，杀气凛烈。 “全军上马！” “是！！” 哗哗哗！ 黑压压的联军上马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从近到远，犹如波浪起伏一般。 李元昌看着乌泱泱的唐军，看着追随自己的二十一个部落族人，眼神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铁血。 “诸位！” “咱们奔袭半月，已至临门一脚！” “天亮之前，会有很多人要死！” “你们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是战争的残酷，也是军人的荣耀！” “但本王向尔等承诺，你们的族人，你们的妻儿，将得到善待，将得到大唐的庇护，吃喝不愁！” “是，是，是！！”全军呐喊。 “现在，按原计划进行！” “本王将率领甲字营从正面突杀，乙丙二营从北东两面侧面迂回，协助甲字营破敌！” “南岸的独罗河，就是薛延陀人的坟墓！”李元昌大喝，渲染力十足。 “是是是！！” 全军面红耳赤的呐喊，所有将领情绪皆是高涨。 “出发！” “是！！” 随着军令下达，火把燃起。 黑夜笼罩下的大地，蓦然传出一阵阵沉重的轰鸣，那是军队在开拔，而且是急速开拔！ 到了这个阶段，藏着已经毫无意义，以最短的时间冲入牙帐，才是最优解。 万人联军，兵分三路，开始在黑夜下疯狂驰骋，如同三道闪电，撕裂了宁静的草原。 有外出的游骑兵听到了，但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人第一时间查看，或是传回消息。 因为他们压根没想到唐军能到这里，主力都在诺真水决战，战报都还没有传回来，他们只以为这是自家军队在调动。 十里草原，近若咫尺。 眼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李元昌的肉眼甚至已经可以看到视线尽头那一团团火焰，照亮天穹。 那是薛延陀的牙帐，也就是族群栖息之地！ 直到这时候，薛延陀牙帐的军队开始发现不对劲。 地面的轰鸣不止一个方向，而且速度太快。 可他们仍然没往唐军这个方向想，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就好比后世华夏今天宣战，一支军队今天还在中原，明日就闪击小日子的首都了。 谁敢想？ 为防乌龙，他们派遣出大量骑兵迎上，想要阻拦，并且查明身份。 可他们这点骑兵，根本不足以站住脚。 从薛延陀人的视角看去，草原上疾驰而来的黑色洪流在和派出去的人马相交之时，就像是镜像卡顿似的，慢了一瞬，而后又快进起来。 紧接着，才是恐怖的惨叫和哀鸣传递入南岸之地。 还在观望的薛延陀人脸色大变。 “不好！” “敌袭，敌袭！！” “快！！” 薛延陀将领们疯狂呐喊，吹响号角，示警牙帐。 沉闷而悠扬的号角，很快撕裂了平静，惊醒了所有正在夜巡的敌军，但这时候，唐军也彻底从黑暗中杀出了。 千军万马的奔腾，嘶鸣，他们就像是一群从黑暗里杀出的地狱骑士一般，突然空降。 “杀！！” “是唐……” 砰！！ 大量的薛延陀人甚至都还在梦乡之中，唐军先锋，已经跨过了游牧民族的牙帐防线。 一声巨响，犹如雷霆。 战马撞碎栏杆，唐刀砍翻尸体，带起了凄厉的惨叫和呐喊，直接将薛延陀牙帐拖入了深渊。 太快了，夜巡的驻守的几百人根本挡不住全速进攻的唐军主力。 甲字营就像一把尖刀，切开了薛延陀牙帐的最外面，并且如烈火之势蔓延。 一处极为奢华的帐篷中，被前线节节失利的战事惊扰的无法入眠的真珠可汗，突闻喊杀冲天，猛的从床上坐起。 “怎么回事？”他头发斑白，尽显失措。 第420章 摧枯拉朽，横扫六合 “报！！” “可汗，唐，唐军来了，唐军来了！！” 真珠可汗脸色惊变：“是不是李勣？” “不，不是，是汉王旗，是汉王旗，卑职亲眼所见！” 真珠可汗错愕瞬间，而后如遭雷击，汗水从额头瞬间分泌。 “多少人？” “可汗，大，大约数千人马！” “快，速去请大论将军阻拦唐军！”真珠可汗大喊。 “是！！” 然而战争节奏已经完全被唐军所掌握，不等命令传达出去，天地间砰砰又是两声巨响。 滔天喊杀从另外两个方向响起，那是北面，东面的两大营发起了冲锋，是策应，也是包抄！ 唐军所过之地，摧枯拉朽! 占尽先机的他们疯狂屠杀，冲阵，点火，以不留余地的进攻势态尽可能的给薛延陀牙帐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前一刻钟，薛延陀牙帐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打击，死伤无数，阵营大乱。 来不及反应的许多军队甚至被赶下了独罗河洗澡。 一直到一刻钟后，薛延陀的军队才开始在内围组织起来防守。 但他们无法得知那边才是唐军主力，甚至军令难以下达，因为牙帐区域全乱了，到处都是烈火，到处都是喊杀。 这就导致作为主力的甲字营并没有遭到全力拦截。 “杀过去！！” 只见两骑黑汉策马杀出，一人持斧，一人持槊，身若铁塔，力同浮屠，神似怒目金刚。 面对薛延陀的骑兵防线，他们一往无前，带队砰的一声，瞬间冲烂，人仰马翻。 噗噗噗！ 咔嚓！ 轰！ 大量的薛延陀骑兵死于非命，甚至被拍成了肉泥。 靠着先锋开道，甲字营稍遇阻拦，却让人长驱直入。 身披明光甲的李元昌纵马杀入，后面是千军万马，前方也是千军万马，他无视了四周所有的敌军，眼神冷酷，目标清晰，牙帐！！ 擒贼擒王，自古不变的道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他有足够经验。 轰隆隆…… 唐军长驱直入，特别是西岸，整个防线被完全打穿，求援就来不及。 面对不断恶化的局面，薛延陀人也慌了。 “报！” “可，可汗，唐军主力长驱直入，根本挡不住，距离牙帐仅有不足二里，快走！”一名薛延陀将领大喊。 “你说什么？！”年迈的真珠可汗激动。 “大论小论将军呢？” “小论将军被拖着东岸，无法回防，大论将军被一群身材高大似巨兽的唐兵围杀至死啊！” 轰！ 听闻噩耗，真珠可汗整个人如遭雷击，砰然倒地。 这样的战果，让他猝不及防。 那已经是薛延陀阵中最强大的勇士！ 不一会，真珠可汗赤脚走出牙帐，全程是被人架着跑的，脸色苍白，仓惶如丧家之犬。 不仅是他，还有整个牙帐卫队，全部被打懵了。 外营兵败如山倒，不是一合之敌。 等到李元昌率领数百人杀入牙帐之时，此地已经人去楼空，几乎没有剩下什么军队驻守。 “特么的！”李元昌破口大骂，他已经够快了，但没想到真珠可汗跑的更快。 这是他的牙帐，他甚至都没想坚守。 他让郭超拖来了十几名俘虏，其余军队则抵御着薛延陀人汹涌的反击。 “你们可汗去哪儿了?”李元昌声音巨大。 能在这任职的军人，几乎都是心腹主力，甚至可能来自薛延陀的王室，他们眼神有的惧怕，有的仇恨，但就是没有人开口。 李元昌没有那么多时间审问，提刀就砍，用最暴力，也是最直接的方式逼问。 噗噗噗！！ 每一刀，都是鲜血淋漓，尸体倒地。 连续砍杀九人之后，终于，第十个绷不住了，满头大汗，惊恐大喊：“往，往北突围了。” “上马！”李元昌一声大吼，杀伐果断。 轰隆隆！ 数百唐军继续追击，全程杀过去。 留在原地的那些薛延陀士兵不安，直接开始逃命。 在追出三里地后，李元昌用望远镜终于看到了冲天火光下，一支军队正诡异的向北疾驰，和薛延陀其他军队的行动轨迹完全不同。 “是他们！” “就是他们！” “东北角，他们要钻空子，快！！”李元昌大吼，拍打马匹，赤电一骑绝尘。 身后是如狼似虎的唐军精锐呐喊：“杀！！” 砰！ 对撞不断，沉重的战马撕裂了大量帐篷，冲翻了一群又一群的薛延陀人。 他们的高大骁勇，人数众多，在各种因素的叠加上，彻底成为了软柿子，被随意拿捏！ 一刻钟的时间，李元昌的身边只剩下了两百号人，也就是他自己的卫队，剩下的全部滞留拦截在牙帐区域，为他们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他已经追杀真珠可汗突破了北面战场。 这里是乙字营的进攻路线，但依托牙帐精锐骑兵以及大量人数优势，真珠可汗成功突围。 但他没能摆脱掉李元昌。 眼看身后唐军追的穷凶极恶，而且只有两百人，真珠可汗帐下将军大怒，率了一半的卫队，约莫五百人当场折返。 “杀光他们！” “杀！！” 薛延陀骑兵爆发出嘶吼，光是气势和体型就不是一般的军队。 李元昌敏锐感觉到了这五百人不能小觑，下意识的看向左右找程处亮二人，但二人早就出阵了。 他只看到了如同人形暴龙的荒图。 “荒图，带你的人给本王破开他们！” “是！” 荒图大喝一声，率领一百零八族人快马冲到了最前面。 一字排开，人均项羽建模，人均杀虎成人，每个人身上仿佛都有虎魂，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碾压了对面的精锐胡骑，整体型号就不是一档的。 “啊！！”荒图发出了高山部落独有的战吼。 一百零七人齐齐战吼，爆发出了最为原始的战意。 双方犹如流星对撞，轰隆！！ 沉重的炸响，几乎撕裂人的耳膜。 强大的惯性让几百斤的战马都被抛飞，更不要说骑兵，就算甲胄保护，可那无法卸力。 多少薛延陀精锐卫队被抛飞，断骨吐血，如同天女散花。 仅仅一个照面，荒图带队百人碎五百铁蹄阵，为李元昌轻松掠出了一条追击的通道。 第421章 你输了 “冲！”李元昌加速。 汉王府卫队如同流星，从缺口一闪而逝。 薛延陀的精锐卫队看到了，可他们无力阻止，面对一群人型暴龙，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根本不起作用。 砰！！ 一根石锤不知道从哪里砸来，将带队的将军直接放翻，胸腔都砸塌了。 只一招，镇杀！ 恐怖而原始的战斗力，当场打崩了薛延陀人，这不是两军交战，而是猛虎下山，冲入马厩撕咬。 黑夜下的草原，轰隆隆的马蹄声还在继续。 李元昌率队紧追不舍，不断缩近着距离，追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害怕出现意外，或是薛延陀突然又来一支援兵，他看准机会冲上高坡，而后抄近路拦截。 一百号人再次分为两队。 “驾，驾，驾！！” 李元昌的奋力的拍打赤电，几乎一骑绝尘，瞬息冲上高坡，而后以只进不退的姿态俯冲。 高坡上尘沙滚滚，如流星坠落。 反应有人抄近路拦截的薛延陀骑兵努力的想要偏离方向，可后面也有人，怎么都甩不掉。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五十骑撞阵。 砰！ 噗噗噗！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下，还有战马被撞翻，阻拦了后面的骑兵，发生大面积的踩踏，一片混乱。 李元昌身处其中，奋力砍杀。 这支逃亡的薛延陀骑兵被拦截下来。 “真珠可汗，你跑不了！！”李元昌大吼，大杀四方，前所未有的果断杀伐，他知道胜利就在眼前。 被团团保护的真珠可汗惊恐之中也带着震怒，见人不多，刚要下令围剿。 砰！ 后方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惨叫哀鸣。 又是一支唐军扑了上来，人数虽然不多，但却形成群狼进攻的局面。 真珠可汗身下的战马焦躁不安，连同他的老脸也慌了。 “跑！” “快跑！” 大约三十骑掩护着他开始逃亡。 咻！ 噗…… 弓箭穿透了战场，射杀了好几名骑兵，但未能留下被保护在中央的真珠可汗。 李元昌大怒，放弃敌人，横渡过去。 “杀！！”亲卫们奋力开路，全员化身疯子，唐刀见人乱砍，和薛延陀精锐硬碰硬。 双方激战，死伤惨重，许多人的盔甲都被砍缺了。 一连排的长矛骑兵出现在了李元昌的面前，企图阻止，一同刺来。 李元昌几乎要被迫停马。 千钧一发，砰！！ 一个体型极其高大魁梧的男子杀入战场，靠肉身撞击，生生是将最左侧的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撞翻。 而骑兵的倒地形成了多骨诺米牌效应，一连排的骑兵全部被惯性推的站立不稳，战马嘶鸣，从而未能造成拦截。 “殿下，快追！” “这里交给我！” 荒图，是荒图追了上来，其上身赤裸，犹如暴龙，徒手一探，空手抓长矛，直接将薛延陀高大骑兵拖下战马，扔了出去。 其战斗力爆表，比昆仑奴还夸张。 比起程处亮这些将门虎子，他的打法更加原始暴力。 李元昌其实没有听懂他的语音，但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丝毫的迟疑，马踏飞燕，掠过骑兵群。 身后亲卫紧紧跟随。 断后的薛延陀骑兵不断发出怒吼，企图阻拦。 但被荒图带队，打的节节败退！ 纵使划伤了荒图，可荒图压根就没有任何事，而他的报复，连一拳都是旁人不可承受的重量。 整片无垠的草原上，数百名薛延陀骑兵陷入苦战，明明人数更多，可全程被打的混乱不堪，溃不成军！ 凡扛旗者，凡指挥者，全部遭到汉王府亲卫的精准打击，堪称是打七寸般的手术刀战术。 再加上高山部落这群变态，几乎是碾压之姿！ 倘若李勣在此，看到如此画面，打了一辈子胜仗的武庙十哲也定然惊艳。 而这时候，真珠可汗的丧钟也算是彻底敲响了。 李元昌以恐怖的追击能力再一次撕咬住了他最后的三十人卫队。 当然，李元昌一路追击到这里，身边也只有不到二十人了。 双方兵对兵，将对将，进入残酷的殊死一搏！ 但真珠可汗这个老头连提起弯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看着年轻杀伐的李元昌如入无人之境，看着自己的部下不断倒地。 当最后的卫队都快要消失殆尽的时候，他才幡然醒悟，掉头开跑。 “老东西，你哪里都去不了！” 李元昌大吼，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此人身上，见其还要跑，单手从地面拔出一把长矛，隔空一掷。 呼！ 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落下，刚好从真珠可汗的后背擦肩而过，贯穿其马腿。 “嘶！！” 战马哀鸣，瞬间陷落，轰然一声。 真珠可汗立刻从奔跑的马背上重重摔落，额头重击地面，发出惨叫，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来。 他刚想要爬起来，一把冰冷染血的刀就顶在了他的咽喉。 真珠可汗凛然一颤，如坠冰窟，抬头看去，是骑着赤电犹如战神的李元昌。 李元昌抬起下巴，喘着粗气，居高临下，目光睥睨：“老东西，你输了！” 真珠可汗一代草原天骄，晚年名节不保，此刻披头散发，满脸是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竟重蹈了东突可汗的后尘！ 上一次是苏定方，这一次是汉王，大唐究竟有多少能人，这一刻他是绝望的。 “你是从诺真水来的？” 李元昌冷笑。 “本王横跨了整个盆地，绕行了半个独罗河而来，只为这一刻！” 真珠可汗痛苦的闭上双眼，他恨，恨自己大意了！ “让你的部下立刻停手，否则杀到你薛延陀牙帐无人称尊！”李元昌近乎命令一般。 真珠可汗惨笑：“你做梦！” “你就算杀了我，草原也不会服从大唐天可汗！” “愤怒将淹没整个草原，薛延陀的精锐势必将烈火燃烧到中原每一个角落！” 李元昌嗤笑。 “你是说你的长子，前线的大度设么？” “就凭他？” “也不怕告诉你，你们的主力现在在诺真水被我军杀的血肉模糊，溃不成军！你们没有任何希望了！” 第422章 震惊西线大营！ 真珠可汗怒目：“你觉得本汗会信么？” “信不信是你的事，但你现在是本王的阶下囚。”说着，李元昌手臂微微发力，刀尖挑的真珠可汗不得不踮起脚尖。 “最后一次机会，让你的手下投降！” “否则，本王就提着你的头颅杀光他们！” 李元昌的眼神绝对不只是威胁，他是真敢。 活捉固然好，但他不会拿自己将士的性命开玩笑，此刻还有近万人在厮杀，每一刻都有生命的逝去。 最好的方式，就是立刻停战。 真珠可汗在死亡的笼罩下，最终妥协。 他下达了让其部下停战的指令。 首当其冲的是他的亲信近卫，还有好几百人在战斗，得到停战命令后，被迫全员缴械投降。 紧接着就是牙帐。 这个地方至少还有几万人，还在混战，许多薛延陀的高层反应过来，开始逐步进行反抗。 唐军奇袭的攻势也开始由盛转衰。 但当真珠可汗被活捉的消息散开后，薛延陀瞬间分崩离析，唐军的压力骤减，三大营续了一口大气。 薛延陀部分人选择了投降，部分人选择了逃亡，还有部分强硬分子不肯束手就擒，仍然在和唐军厮杀。 整个独罗河南岸，喊杀冲天，火海无涯，持续了整整一夜！ 拂晓清晨，骄阳乍破了天际，一丝金光洒落在独罗河上。 那里血流成河，浮尸无数。 一支大约七千人的牙帐精锐在真珠可汗被抓后，依旧选择厮杀，但最终被联军生吃，全部赶下了独罗河。 岸上黑烟滚滚，尸山血海，断刃长枪随地都是。 哀嚎，呻吟，不绝于耳。 成片成片的伤兵正在运输。 整个牙帐，可以说就是一个人间炼狱。 要知道这还是有限战争，如果双方血战到最后一人，那画面尸山血海可能都不够形容了。 一杆巨大的旗帜位于牙帐上空飘扬着，那是赤龙旗，大唐亲王所用。 “大哥，发财了！” “东边草原上牲畜有数万！” “这帮家伙，还在牙帐囤积了无数的粮草珠宝，数都数不过来啊！”程处亮激动的双眼发光，一辈子没见到如此多的财富。 不仅仅是财富，还有战争资源，如战马，兵器等等。 李元昌丝毫不意外，牙帐就相当于汉人的皇宫，按照古代的规矩，基本上财富都是要高度集中的。 拿下牙帐，就等于拿下了整个薛延陀的财富。 “传本王令，所有人，所有士兵不得私取宝物！” 众督尉变色。 “殿下，不是说按劳分配，打赢了每个人都有么？” 李元昌眼神坦诚：“本王是承诺了，答应给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但不能是私取，必须要等到长安来发。” “否则就是私取宝库，此乃重罪，侯君集就是这样坑了自己的！” 联军督尉们有所担心。 “相信本王，本王能带你们赢下这场战争，就不会让你们失望！”李元昌眼神直视每一个人，没有任何躲闪。 其绝对的人格魅力稳住了二十一部落的人。 “是！！” 他们无条件的服从了。 需知古代作战胜利之后，高压解除后，军队是最难控制的，入城抢三天杀三天甚至在很多时候是共识。 二十一个部落得胜后，不抢不取，这是很难约束的。 随后的时间里，在李元昌这根定海神针下，联军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没有因分赃不均而出现任何问题。 反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善后，建立防线，防止溃逃的敌军卷土重来。 同时，李元昌派出了最快的斥候队，迅速前往诺真水送信。 他已经和西线大军完全隔绝了，他不知道正面战场的情况，正面战场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信息的传递，将决定薛延陀此次惨败后，还有没有机会死而不僵。 紧接着，就是等待！ 战后整个独罗河南岸处于极致的紧绷之中，唐军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严阵以待，怕有薛延陀军队来犯。 更怕诺真水的十万大军突然空降。 他们没办法打了就走，因为牙帐地位特殊，且存放了薛延陀的所有财富，他们必须坚守到大部队来。 十日后。 诺真水！ 这里烽火滚滚，伏尸百里，丝毫不比独罗河差，同样是一场残酷的大战。 如李元昌预知的那样，李勣以六千精锐骑兵大破薛延陀，斩杀过万，俘虏六万余人，剩下的人全部随大度设溃逃。 唐军赢的彻底，赢的干净。 武庙十哲的含金量再一次被印证，那不是史官在吹牛逼。 就在将星云集的西线大本营正在善后之时。 “报！！” 一匹快马冲入，十万火急。 “薛延陀牙，牙帐让汉王端了，真珠可汗被活捉，一万破六万，三个时辰大获全胜！” 轰！！ 满营震颤，李勣，薛万彻，张俭，李大亮等贞观名将集体起身，目光骇然，一度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 “薛延陀牙帐被端了？” “没错，大总管，千真万确啊，数百里军情加急，刚刚送到！” “汉王千里奔袭，跳荡奇袭薛延陀牙帐，一战定乾坤，薛延陀被灭国了！”斥候激动大喊。 全营人心震荡，一片哗然。 这不仅仅是战果的显著，还有他们事先没有任何一点预知。 汉王怎么跑薛延陀老家去了？ 李勣冲出来，一手接过李元昌的亲笔书信，沉稳内敛肃杀如他，都有些绷不住了。 先是不可思议，而后苦笑，最后是大笑。 “哈哈哈！！” “汉王啊汉王，上一次他说的择机而行，原来说的是这个，他早就准备千里奔袭薛延陀牙帐了。” “我们在诺真水，算是为汉王充当绿叶了啊！”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面色红润，丝毫没有被抢了风头而产生的不满。 闻言，所有人知道，没假了，薛延陀牙帐肯定是被端了。 “天啊！” “他怎么做到的？” “这么遥远的路，毫无援军，他怎么敢的?”连薛万彻都在感叹。 “是啊，也太快了！” “他就不怕被包饺子？” 显然，比起横扫六万军队，他们更震惊的是这种胆量！ 第423章 会师，尘埃落定！ 因为一万打六万在大唐，虽然厉害，但不算神。 诺真水这边就六千锤了八万。 “哈哈哈。”李勣抚摸胡须大笑，心情大好。 “我大唐多了一个霍去病，多了一个霍去病啊！” 听到霍去病这三个字，所有人肃然起敬，没有任何质疑。 千里奔袭漠北，横扫薛延陀牙帐，生擒真珠可汗，这战绩已经足以和当朝一流名将一档了。 “薛万彻！” “卑职在！” “本帅令你即刻率一万精骑先锋，迅速驰援漠北，助汉王稳定牙帐局势！” “是！！” “另外，迅速千里加急，向陛下送出捷报。” “西线大军，稳步推进，收容俘虏，清除薛延陀残余势力及逃走的大度设！” “……” 李勣激动的接连下令，直接是火力全开，这下要全往薛延陀的老家追了。 要知道上至李世民，下至这里的将军，都清楚这不在原本的计划之内，也没有这个计划。 游牧民族最难缠的就是游牧，他们的牙帐随时可以移动，所有族群可以全部迁徙，大唐不想也不敢拖入无止境的追逐中。 大唐的后勤根本跟不上，损失也太大。 所以李勣在打赢诺真水之战后根本没有下令军队继续追击，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薛延陀牙帐被捣毁，薛延陀想要迁徙他也得有物资才行！ 其次，真珠可汗已然被生擒。 作为名帅的李勣岂能不知道，这还等个鸡毛，直接全军压上，控制薛延陀全国方为正道！ “是！！” 诺真水的军帐之中，传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继而西线大军刚刚胜利还未休息，便又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行动。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大战在即的紧迫，而是一种狂欢，雀跃！ 汉王李元昌这几个字，成为了漠北战场最为闪耀的骄阳！ 时间飞逝，近半月过去。 四月十八日，前线捷报犹如插上翅膀一般，飞入长安，直入两仪殿。 消息一出，举朝震颤。 李世民激动亢奋的声音传出金銮大殿。 “吾弟胜他冠军侯！！” 满朝文武皆震。 程咬金直发呆：“我滴个亲娘，这小子这么猛？” “早知道多塞几个人过去。”尉迟恭一张黑脸透着喜色。 房玄龄等人皆是愕然，久久无法回神。 都相信李勣能赢，但没人想到李元昌直接给对方灭国了！ 在古代，灭国的标准不是杀光，而是生擒斩首敌人首脑，推平其首都或牙帐。 军功滔天啊！ 长孙无忌深邃的眸子闪过了一丝惊艳，惊艳之中又带着一丝政治家的忌惮。 “……” 满朝文武，背景不同，各怀心思，但不约而同的都被震惊了。 两仪殿这边消息一披露，很快就如春风拂岸，四溢开来。 各方势力为之震荡，太子东宫，魏王深宅，晋王府邸，吴王别院……皆为一颤。 汉王府内，喜讯传到，满府狂欢。 司徒兰激动落泪，连忙带着全府上下烧香拜佛，还愿佛主。 就连民间都炸了！ 街头巷尾，全是李元昌一战擒可汗的事迹，连李勣亲手打下的诺真水战役都成了陪衬。 一个早先传出死亡的人，再一次出现，就灭一国，这前后反差，直接给影响力给拉满了！ 文人墨客，无不盛赞！ 可以说，李元昌以一己之力，直接引爆了长安。 而身为主角的李元昌此刻还在独罗河南岸。 事实上，他的战果并不稳定，因为不出意外的薛延陀来了援兵，对袭击牙帐的唐军发起了进攻。 他们想要夺回牙帐控制权，也就是夺回薛延陀的举国财富。 双方拉锯两天，激战两天，互有攻守。 李元昌率队再斩四千敌军，最终成功守住，拖到了薛万彻的援军。 薛万彻一到，一万中央禁军恐怖如斯，直接横扫推平这些残余势力。 也正是四月十八日捷报进入长安的这一日，李元昌和薛万彻完成会师，彻底给薛延陀的垂死之躯上加了一块巨石。 惨败而归的大度设，也就是真珠可汗的长子，他本想逃回牙帐，半路上却发现家没了。 于是一路北逃，收容溃军，企图重新自封可汗。 但遗憾的是，李元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为了断绝薛延陀一切复国的生机，李元昌在和薛万彻会师的那一天，就展开了抓捕大度设的计划。 他通过自己的手段，放出了一支薛延陀俘虏，他们表面是溃兵，实际上已经投降臣服李元昌。 国破家亡，如输光一切的赌徒大度设，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只要是残军，是溃兵，他都要。 结果这支薛延陀俘虏成为了他倒台的关键，其坐标消息，军队数量被全面泄露。 有了坐标，李元昌认为迟则生变，和薛万彻商量决定不等西线大军，主动出击。 双方各自率五千人，从漠北东西两侧星夜兼程，于大平原上“干拉”！ 最终成功包抄大度设残军，双方于塔塔沙漠遭遇。 二人的强强结合，秒杀薛延陀残部！ 以一万人再败薛延陀聚集起来的七万残众，斩八千，俘虏五万，包括大度设在内的薛延陀高层非死即擒。 自此，薛延陀彻底被灭，别说牙帐，别说可汗，这下是连“太子”都没了。 连同真珠可汗的好几个儿子全部死在了战乱中，灵前继位都找不到继承者，算是一锅端！ 原本持续四年多的战争，不到一年直接搞定。 等二人返回牙帐，李勣率领的西线大军也已经抵达，浩浩荡荡的唐军独霸独罗河，标志汉人版图再一次扩大！ 听完李元昌和薛万彻二人再度活捉大度设，激动的他，直接下令全军迎接，甚至主动为李元昌牵马。 在随后，薛延陀各部宣布投降，整个漠北漠南，没有再发生任何一场战争。 彻底的尘埃落定。 第424章 押解战犯，返回长安 四月底。 唐军完成整合，完成了对薛延陀的初步善后。 经过清点，唐军共缴获甲胄辎重超五万套，牲畜近三万，人口，粮草，战马等等则不计其数。 这个数据远远比历史上的诺真水战役要多的多，因为薛延陀的牙帐被一网打尽了。 “殿下，长安来信了。” “陛下要求尽快将真珠可汗和大度设押回长安受审，陛下要亲自看着二人跪在他的面前。” 一座山坡上，李勣和李元昌并肩同行，身后是一大批的军中将领跟随，不过都隔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李元昌挑眉：“噢？” “陛下的意思是让你率领蓝田县府兵负责押运，先行一步回到长安。” “而后，薛万彻负责第二批次的粮草，牲畜，及大量战利品的护送。” “那大总管你呢？”李元昌问道，内心很是喜悦，李世民还算有情商，第一个把自己提回去。 他已经一年多没见到家人了。 “战事虽停，但为防有人趁乱崛起，本帅还要留守一段时间，等待长安中枢做出对漠南漠北新的任命和规划。”李勣道。 李元昌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本王就先行一步回长安，等大总管回了长安，本王必定登门拜访，以表此次出征大总管的帮携。” 李勣抚须直笑。 “殿下言重了。” “这都是本帅应该做的，而且也谈不上什么提携，是殿下帮了本帅。” 李元昌拱手：“不敢，不敢。” 李勣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年纪差了不少，一个快五十，一个才二十出头，但却像是惺惺相惜的朋友一般。 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道。 “殿下，你的侧脸看起来像极了当年的秦王啊。” 李元昌愣了一下，秦王是还没有登基的李世民，这本是一句夸奖，但他却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大总管，有话不妨直说。” 李勣眼神柔和：“殿下，您是一个有灵性的人。” “上次吐谷浑已是大功一件，此番薛延陀，殿下军功已是滔天，当然，上面非是无容人之人，只是殿下你太年轻了。” “也许沉淀一番，更加值得。” 他的话很直接，但又很隐晦。 李元昌是听懂了，眼神平静，无非就是功高震主。 他借用当年的秦王来比喻自己，就是想要告诉自己，太牛逼遭人妒忌，遭人忌惮，就算是上面再能容人，也需要一个度。 似乎贞观这一朝，皇帝克制自己，大臣们也很懂分寸。 不过他很清楚，李靖都还在，天塌了个高的顶，他这点功劳不至于李世民耍不要脸。 但他还是拱手感激：“多谢大总管，道理本王明白。” “本王追求的向来都很简单。” 这句话也相当于是在表明他的志向了，不追求权力滔天。 李勣闻言，连连点头，他感觉李元昌打仗激进，但做官却很老成。 “殿下的成就，将在本帅之上。” “哈哈哈，大总管太抬举本王了。” “本王这个人，缺点太多了，能为大唐做点事也是占了不少的运气，就拿此次奇袭独罗河来说，也相当于是占了大总管的便宜。” “如果没有大总管在正面施加庞大的压力，吸引了整个薛延陀的注意，本王的偷袭就等于是自杀。”李元昌很认真道，他真是这么觉得，不是谦虚。 李勣平静一笑。 “善战者，需审时度势。” “殿下能选择那样一个机会，那是殿下有见识。。” “再说，换个人来，谁敢学殿下那样毫无援军的情况下孤注一掷，千里奔袭？” 李元昌跟着一笑。 其实他敢这样做，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是穿越者，知道诺真水必干，而且薛延陀必败。 否则他哪里敢上，一旦对方大军回援，李勣就是武庙十哲，他也来不及救自己。 “对了，大总管。” “还有一件事！” 李勣挑眉：“殿下，说的是哪支联军？” 李元昌点头：“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大总管。” ”本王返回长安，他们如何安置？” 李勣蹙眉：“这个陛下在信中倒是没有提及，估计上面也忘了。” “但既是为我大唐立功者，自是不能亏待。” “殿下先行返回长安，将人交给本帅，本帅会妥善安置。” “至于分封和奖赏，这个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他示意，李元昌自己去长安请赏。 李元昌点头：“明白。” “那明日本王就启程吧。” ”反正在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早点把那两个家伙押送长安，也好让陛下高兴高兴。” 李勣点头：“好，祝殿下一路顺风。” “……” 当天夜里，迫不及待的李元昌便下达了班师回朝，押运俘虏的命令。 蓝田县全军雷动，喜出望外。 连夜收拾的动静，让友军们羡慕的无以复加。 临走之时，李元昌还特地见了二十一个部落的人，一是安抚，二是交割后面的事宜。 二十一个部落的人表现的很彷徨，只信任李元昌，对于他的离去多少有些不安。 李元昌再三承诺，再三安抚，才算是让二十一小部落吃下了定心丸。 值得一提的是，高山部落成为了二十一部落中唯一的例外。 他们对李元昌的追随几乎没有利益成分，完全将其奉若神灵，超出对族长的爱戴。 荒图更是私下直言，他们追随的不是大唐，而是李元昌本人。 最终，思来想去的李元昌决定将高山部落一百零八将全部带回，带在身边。 次日拂晓。 天甚至还没有亮，第一批返回长安的府兵便开始动身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犹如长龙，从独罗河岸离开，其中最为显眼的是那两顶囚车，一个是真珠可汗，一个是大度设！ 昔日薛延陀最具有权势的两个男人，这下是真要去长安给李世民表演跳舞了。 这一回，就足足走了一个月。 高达上千里的路途，加上伤兵和俘虏，速度并不算快。 李元昌一天一天计算着所剩路程，直到进入长安！ 五月三日。 长安城下，人山人海，朝廷恭迎凯旋的队伍巨大，热闹非凡。 李元昌押解着真珠可汗和大度设犹如英雄一般回归，百姓无不是夹道欢迎，声望一时无二。 第425章 洪钟一响，汉王登场！ 在这样的队伍下，自然少不了汉王府的家眷。 可李元昌根本没有机会下马，更没有机会第一时间见她们，只能等入宫面圣之后，毕竟李世民一大早就等着了。 经过长安朱雀大街，也就是进入玄武门的必经之路时，坐在赤电上正在稳步前进的李元昌下意识的目光一闪，看到了什么，猛的又回头。 但他眼睛所看着的楼阁门窗却是紧闭的。 “汉王殿下，怎么了?”常内侍一干人等询问。 “没，没事，继续走吧。”李元昌摇了摇头。 他刚才一恍眼，明明看见一双眼睛。 他甚至还以为是有刺客埋伏，但转念一想，谁这么大的胆子？应该是花眼了。 队伍继续向前，即将进入皇宫。 那扇刚才李元昌凝视的门窗，微微倾斜出了一条缝。 那里面的确有一双眼睛，是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眸，带着湿热的水光，继而又被愤怒和仇恨蒸发。 最后流露出的只有腹黑无情。 “李，元，昌！！” “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 两仪殿，洪钟一响，汉王登场！ 面色红润的李世民许久没有如此兴奋了，身穿龙袍，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满朝文武回头拱手，羽林禁军垂首致敬。 此等殊荣，非泼天战功者不能有。 李元昌气宇轩昂，龙骧虎步迈入宫殿，如刀锋刻画的五官显得黝黑而坚毅，早已不是凡骨。 “臣，参见陛下！” “陛下圣安，长安万年！” “哈哈哈！”崩了许久的李世民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亲自走下，双手将李元昌扶起。 “吾弟骁勇，吾弟骁勇啊！” “汉朝的霍去病，也不过如此！” 他连连夸赞，自豪无比，吹的越凶他脸上就越有光。 文武百官们纷纷跟着附和，不断拱手，拍着天家马屁。 李元昌笑道：“陛下，不敢，灭薛延陀之战，功劳在全军将士，臣只是恪守职责而已。” “汉王谦虚了，灭国之功，岂能只是恪守职责能办到的。” “你替陛下，替大唐除去了心腹大患，而且是一劳永逸。”有人开口。 “是啊！” “汉王，你就别谦虚了，陛下这段日子可是逢人就说你是陛下带大的，是皇室的骄傲！”程咬金扯着嗓子喊道。 “哈哈哈！” 顿时，两仪殿上一阵大笑，非常融洽。 李元昌也无意出风头，直接就将话题扯开：“陛下，薛延陀战犯真珠可汗及其长子大度设此刻就在殿外。” 李世民愣了一下，眼神瞬间锋利。 “七弟凯旋，朕一高兴，险些忘了此事。” “来人，速速将此二贼带入！” 他拂袖，千古一帝的意气风发淋漓尽致。 作为皇帝，每一次开疆拓土，都将提升历史地位，到了李世民这一步，他也只看重这些了。 “是！” 齐刷刷的眼神看向宫外，薛延陀两父子衣衫褴褛，四肢被锁，由程处亮和尉迟宝琪押解进来。 这也是李元昌说情，故意安排的，让两位兄弟多露一下脸。 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见状，嘴巴都要笑烂了，在班列里冲房玄龄等人嘀咕，看到没有，那是本官犬子。 房玄龄等人都懒得搭理这两货。 此刻，李世民已经坐回龙椅，李元昌被他拉着站到了身侧，比长孙无忌这些人都还要近。 砰！！ 真珠可汗和大度设同时跪地，瑟瑟发抖，被龙椅上的李世民压的喘不过气。 “参，参见大唐天可汗！” “大唐天可汗，千秋万代!” 李世民英武的嘴角上扬，享受着这一刻胜利者的感觉，良久，才抬起下巴目光睥睨。 “服么？” 他没有多的话，只有两个字，却将大唐天威展现的淋漓尽致。 满朝文武皆是挺直腰杆。 这一刻，李元昌是近距离的感觉到天可汗的压迫感和霸气了。 “服，服！！” 二人屈辱，脸色苍白，不敢抬头。 “我们愿投降，愿臣服于天可汗，永世听候天可汗的调遣，绝不敢再犯，还望天可汗念及旧情，及大唐声威，宽恕我等罪孽！” 为了活命，二人在来的路上显然是已经想好了台词和忏悔，此刻甚至是以额头贴着地面。 李世民笑了。 “很好。” “你们的投降，朕听到了。” “你们的歉意，朕来宽恕。” “朕，不杀你们。” 闻言，二人狂喜！ 李元昌扫过群臣，没有人反对，估计是已经提前商量过了。 不过这也好，杀了反而容易逼反一些人，而且开了先河，以后有人反叛大唐，那就真是往死里造反了。 毕竟横竖都是一死，就不会再有人投降。 “来人！”李世民摆了摆手。 长孙无忌亲自走出，拿出准备好的诏书开始诵念，也就是真珠可汗二人最终的下场。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爵位，永世留守长安，实则软禁！ 这个结局李元昌也猜到了。 真珠可汗和大度设痛哭流涕，不是惭愧，而是单纯为下半辈子感到悲哀，但能保住命，他们已经不敢奢望，被迫谢恩领旨，宣布效忠大唐。 整个审问其实也就持续了一小会，说是走流程也不为过。 但李世民是真爽了一把。 所以在禁军带走二人后，他直接道：“汉王，一举荡平薛延陀南下之患，此战你当为首功，朕甚欣慰！” “说，你想要什么？” 齐刷刷的眼神顿时又聚焦到了李元昌的身上。 李元昌当场无语，特么的，要赏就赏，每次都来问一句你想要什么。 老子想要皇位，你给吗？ 当然他只敢心里这么想，说出来就是老寿星吃砒霜了。 “额……” “陛下，臣什么都不想，臣现在只想要卸下军中职务，官复原职，前往封地，继续为大唐尽忠做事。” 说着，他直接弯腰，双手将蓝田县的兵符奉上。 这是急流勇退，也是他心中所愿，他不想留在长安，还有一年大唐就要巨变了，他想赶紧走。 顿时，整个两仪殿安静。 有人意识到这是急流勇退，有人则不解。 见李世民不说话，李元昌又继续道：“这是臣的心里话，还望陛下成全!” 第426章 拒绝留京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许久，而后转头看向满朝文武：“看到没有，不争功，不自傲，这才是汉王！” “从今以后若是再有人嚼舌根，就休怪朕无情了！”他极为严肃。 大臣一凛，齐齐高呼：“是！！” 李元昌低着头，眼神一变，怎么个意思，又有人打自己小报告了？ 这时候，李世民抓住他的手，连同兵符握住，一起提了起来。 “有功之将，何以不赏反压？” “难道在汉王心中，朕就是一个会妒忌功臣之辈？”他直接点明。 李元昌一凛，赶紧摇头：“不，臣不敢。” “臣只是胸无大志，想要照顾家中妻儿，至于出征在外，一两年不回家这样的事，臣实在是难以为继。” “掌兵者，需以国家为重。” 他这说的其实也是实话，动不动就这么出征，那不是他想要的。 李世民道：“你先后前往吐谷浑，吐蕃，薛延陀，连续三次执行任务，离家多时，想家乃是必然。” “朕也不是冷血无情之辈。” “此次你回来，朕不会再让你乱跑了。” “不过官复原职实在是太轻了，远远匹配不上吾弟横扫漠北之功。” “这样吧。” “你在梁州官复原职，但不再亲领，而是遥领。” “你回来，到朕身边来帮助朕。” 此话一出，两仪殿震动，百官齐刷刷抬头。 回来？ 封王不在封地，在长安任职？ “陛下！”魏征之流直接跳了出来。 这不符合礼制，更不安全。 在唐初阶段，亲王是必须要就蕃的，一直到李隆基时期，为了限制亲王，才看管软禁在长安。 眼看要引起激烈反对，李世民直接先行阻止：“朕意已决，诸位不必再说。” “汉王能力出众，必须要留在长安协助朝政。” “梁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如果你们觉得不妥，那你们就来给朕想办法！” 他抛出了一个巨大的重担。 此言一出，魏征等谏臣都被憋住了。 梁州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那确实是李元昌本事大，换其他人谁都干不了。 “可……”魏征还想要说话。 李世民直接一眼瞪了过去。 下面有人将魏征拉了回去。 见魏征这些人都不想触霉头了，其余大臣就更没必要说了。 站在是最前面的长孙无忌面色复杂，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下面安静，李世民很满意：“朕决定了，封汉王李元昌为兵部尚书，留守长安，其余赏赐，以诏书为准。” “是！！”程咬金，尉迟恭这些熟悉的人立刻就笑着拱手。 其余大臣只能纷纷跟着。 但就在所有人要恭喜李元昌要跻身朝廷头部，正式入驻政事堂的时候，李元昌突然来了一句。 “额……那个……” “陛下，臣能不干么？” 此话一出，两仪殿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聚集向李元昌，以为是听错了。 “什么能不干？”李世民疑惑。 “咳咳，就是这个兵部尚书，臣能不干么？”李元昌弱弱的重复，眼看魏征那边不发力了，他被迫跳了出来。 轰！ 两仪殿震动，一片哗然！ 兵部尚书都不做？？ 程咬金，尉迟恭闻言急的跳脚，就差没骂你小子傻啊！ 李世民的额头当场浮现一条条黑线，脸上有点挂不住。 “胡闹！” 他低喝。 李元昌弯腰拱手，态度坚持：“陛下，臣不是胡闹，臣就是想要图个轻松。” “不是有功必赏吗，臣这次立功，就是戴罪立功，就是想要回梁州，这就是对臣最大的奖赏了。” “如果陛下觉得太轻了，赏赐臣一些个美女和金银财宝也是好的。” “但这兵部尚书位置太高了，臣尚且年轻，很多事情处理不好，不如另择贤明？” “但陛下也请放心，若陛下有需要，臣随时将全力以赴！” “还请陛下不要妄改体制，让臣弟去封地吧。” 他苦口婆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什么都说了，就是想要离远点，是真想走。 梁州有他的基业，有他的熟悉的人和百姓，哪里更像是家。 而长安虽然繁华，虽然能掌握更大的权力，但对于李元昌来说根本没有吸引力，甚至还有危险。 马上贞观十七年了，那是历史中他的死期，这一年大唐的政治旋涡将彻底被搅动。 只要他在梁州，在发育一段时间，他几乎就可以完全自保了。 但留下当这个兵部尚书，就等于给自己挖坑。 但李世民并没有因此通融，一双威严眸子反而升腾着怒火，似是因为这件事联想到更多不开心的事。 “你放肆！！” 砰！ 他一掌拍在伏案上，回响十足。 整个两仪殿一颤，谁也没想到好好的接风赏赐，却变成了这个局面，全部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元昌也吓了一跳，李世民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这种场合这么发火，这可不是李世民的城府，他也不是因为拒绝而发火吧？ “陛下，臣死罪。” 这时候，李世民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控，迅速深吸一口气，压制着怒火，但眼神里的烦躁和不满是藏不住的。 “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你先回去探望家人。” ”散朝！” 他拂袖，而后不分由说，丢下朝臣板着脸就离开了。 “我等恭送陛下！” 群臣呐喊，一直等到李世民完全走远，才敢完全抬起头。 紧接着，两仪殿哗然，百官交头接耳。 程咬金，尉迟恭二人招手，狂给李元昌打眼神，示意外面说话。 李元昌快步走了出去。 殿外，程处亮尉迟恭二人揣着手，偷感十足，见李元昌一出来，立刻一左一右夹上。 “殿下，你刚才疯了么？” “陛下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要提拔你到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你居然还当众拒绝！” “这下好，把陛下激怒了。” “是啊，殿下，你在想什么？” “能回长安，多好的事啊，多少人打破脑袋都得不到的好事，上一个破例的还是魏王！” 第427章 接替侯君集？ 李元昌一脸无奈。 “二位国公，这的确是一件好事，不过，本王的确志不在此，在梁州要清净自由一些。” 闻言，程咬金，尉迟恭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瞬间沉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三人同行，李元昌一下朝就远离了朝堂各方势力的恭维，此刻三人往宫外走出。 “唉。” “人各有志，汉王急流勇退，或许也是好事。” ”不过刚才汉王不应该当面说出来的。” “或许抱病更好一些。”程咬金低声，意味深长。 “对。”尉迟恭也道。 李元昌也看出了刚才李世民听到自己婉拒的怒火，这不像是李世民的修养。 “敢问二位国公，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尉迟恭双手负后，黑脸若有所指：“殿下可还记得陛下刚才封你为什么？” “兵部尚书啊。” “原兵部尚书是谁？”尉迟恭再问。 李元昌的脚步猛的一滞，眼珠子瞪大，脱口而出：“侯君集！” “对啊，侯君集不是当的好好的么？”他诧异。 程咬金看了看四下，而后苦笑：“现在他不是了。” “已经空缺了。” 李元昌严肃：“发生了什么？” 程咬金和尉迟恭没有隐瞒什么，关系本来就好，加上这次李元昌带着他们的儿子立下巨大战功。 被封赏提拔估计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殿下出征在外可能不知道，就在前两个月，侯君集突然被撤职了，仅保留了爵位，兵权也被削了一半。” “为何？” 程咬金蹙眉沉声：“他在外醉酒后，唆使张亮对抗朝廷，结果反被张亮告到了陛下那里。” “但陛下考虑到没有旁证，加上醉酒，思来想去最终压下了此事。” “但其重要核心职位都被撤了。” “啊？”李元昌声音拔高，露出不可思议之状。 程咬金无奈一笑，看向宫闱大道的尽头，粗犷的脸上满是岁月沉淀的老练。 “多好的将才啊。” “可惜，可惜了。” 尉迟恭也幽幽感慨：“他若有殿下你一半的心性，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上次在高昌的事，是他做的不对，陛下已经给他机会了，可他怀恨在心。” “换做汉隋两朝，他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元昌心中深深叹息一声，紧接着的是无尽的紧迫感。 难道侯君集的末路，真的无法更改么? 他这样下去，造反是必然，他一造反，李承乾必跟，李承乾一跟，很多人都要被牵连。 虽然他早已经划清界限，但有些事情不是完全能划清的。 “他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府上吧，陛下对其很失望，如果唆使对抗陛下是醉酒胡话，亦或者是人云亦云。” “可侯君集这两年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他的桀骜，注定是一把双刃剑。” “他比我们都年轻，他曾被陛下指派去卫公门下学习兵法，卫公虽教，但却不肯接受师徒之礼。” “而今看来，卫公的眼睛还是太毒辣了，真教了全部，此人不知狂傲到什么地步。” “他原本是陛下寄予厚望的一人，是真正的帅才，将来要接替卫公和李勣的。” “可惜，废了。” “所以殿下明白陛下刚才为什么那么动怒了么?” 说着，程咬金看来。 李元昌蹙眉：“陛下想要本王接替侯君集？” 程咬金点头：“可以这么说。” “殿下这两年崭露头角，此次横扫漠北，奇袭薛延陀牙帐，展现出来的军事才能已经不输任何人。” “你在薛延陀打的所有仗，陛下都知道，包括定元山一战。” “为此，陛下还派人将卫公接入了皇宫，至于聊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但后来陛下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提及兵部尚书一职人选问题。” ”我们这些老伙计心里都知道，下一任人选，应该就是年轻一代的辅国帅才了。” “当然，这只是军事上的考量。” ”还有治国。” “梁州现在已经有小江南之称，可几年前，那是一个让朝廷都头疼的赤贫天灾之地，官府到民间，均是烂透。” “除了这些原因，最重要的是殿下乃是李唐皇室，不来自任何集团。” “所以让殿下留在长安几乎是必然之举啊。” 一旁的尉迟恭也是搭腔笑道：“可殿下你居然拒绝了，你这不是把陛下的脸当众摔了下来吗？” “上一个不争气，下一个又不接旨，你说陛下气不气？” 李元昌哭笑不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就说李世民怎么突然就发火了。 事情得从侯君集那里说起啊，而且估摸着李世民为了这件事应该是提前想了很久。 但问题是他李元昌真不想干啊！ “二位国公，你们陪伴陛下多年，那你们帮本王出出主意，怎么既让陛下不要动怒，本王又能回梁州清闲？”他虚心请教。 这可是瓦岗时期就跟随李世民的老人。 二人顿时愣住，一脸为难。 “这个……” “这个，老夫也不知该怎么做了，不过殿下刚回来，倒是不急一时吧。” “没错，陛下刚才也没有完全表态，殿下就先回去休息休息。” “反正汉王府的亲眷不是都接回长安了吗？” 看的出来，此事的棘手程度连程咬金这两个老油条都不知道怎么解决。 李元昌头疼。 他估摸着装病都不好使，一装病反而给李世民由头。 “好吧，那就多谢二位国公了。” “哈哈哈！” 程咬金突然放声大笑，面红耳赤，那嘴巴跟血盆大口似的：“殿下，要说谢谢也是我们说。” ”这次你带着我家那个不成器的玩意可是出了大风头，老夫这些日子在朝中那也是横着走。” ”贞观老臣里，就数俺程咬金生儿子最靠谱！” 一旁的尉迟恭没好气道：“程黑子，话不能这么说，我尉迟恭可不差你。” “你家的太黑了，没我处亮好看。” “放屁，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 两个老货对掐，给中间的李元昌逗的一路好笑。 明显感觉得到二人的开心，是真正开始为程处亮二人感到高兴和自豪，而不是以前的棍棒打骂。 也许汉人的父子关系，一直都如此吧。 离开皇宫，双方便分开。 李元昌卸下了一切事务和重担，一身轻松，骑马全速赶回汉王府。 第428章 阖家欢乐 汉王府。 李元昌的马甚至才刚刚出现在视线尽头，汉王府就炸了。 “是殿下，是殿下的赤电！！” “殿下回来了！” 一时间，欢呼声四起。 朱红大门口站满了人，激动的司徒兰，秦可玉，崔婠青，赤炼等女激动的冲了出来。 她们满面红光，嘴角上扬，激动到眼泪在打转。 砰砰砰！ 赤电飞驰，如一道飓风越来越近。 “诸位夫人！！”李元昌大喊。 “殿下！”司徒兰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身宫装，特地装扮的明媚动人，只为迎接李元昌。 她冲了上来。 “吁！！” 李元昌勒住缰绳，悬停长街，而后下马，冲了上去。 砰！！ 在众目睽睽之下，二人相拥，李元昌将人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而后狠狠的吻在了那张魂牵梦绕的倾国脸蛋上。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但这一刻司徒兰没有不好意思，而是热泪盈眶，紧紧相拥。 一吻罢了，甚至拉丝。 司徒兰用手立刻擦掉，双眸犹如世上最动人的波纹一般，含情脉脉的看着李元昌。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李元昌重重的嗯了一声：“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没事，只要殿下安全回来就好。”司徒兰抚摸着他的脸颊，用情至深。 这时候，李元昌的余光看到了后面还等着的秦可玉，崔婠青等女，同样落泪，同样经历过了一次生离死别。 他放下司徒兰，而后走了过去，直接拥入怀中。 崔婠青尚且能平复情绪，秦可玉这妮子则是嚎啕大哭。 一旁围观的汉王府下人，无不是暗自催泪，感人肺腑。 汉王战死的消息初入梁州，再到返回长安，那一段时间对于汉王府所有人来说都像是地狱一般。 夫人们每日以泪洗面，披麻戴孝…… 好在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 “先回府！” “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 “对，殿下回来了就好，先进府吧。”方翁擦着泪水。 “可玉，婠青，孩子呢？” “殿下，在府里。” “……” 回到府邸，李元昌第一时间去看了三个孩子。 一个是咿咿呀呀的长子李昭业，已经快两岁。 秦可玉生了一个女儿，至于崔婠青则是一个儿子。 李元昌一抱，立刻哇哇大哭，给他这个当爹的搞的一脸的手忙脚乱，逗的全府上下都是哄笑。 在外横扫漠北的汉王，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看过孩子以后，李元昌迅速沐浴焚香更衣，并且用柳叶拍打身体，这也是古代祛除晦气的一个流程。 他不信这个，可家中女眷信，为了让她们安心，李元昌也就全程配合。 而后便是大团圆，李元昌下令给全府上下的人员发放了一笔不小的赏钱，并且杀鹿宰羊，置办了一个家宴。 也算是为两个新生的孩子补办了一个百日宴。 宴会上，李元昌也给二女儿和三子取了名字，分别为李倾城，李昭安。 回归当天，整个汉王府如同过年，沉浸在幸福和欢乐之中。 深夜。 李元昌去了司徒兰的房中，毕竟是正妻，对此其他夫人也没有任何意见。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一年多没回家，那画面堪称是干柴烈火，天雷地动。 司徒兰虽年轻，但已为人妻人母，但还是反应很大，要死了一般。 一直到后半夜，寝宫内才偃旗息鼓，安静下来。 零碎的月光打入窗台，照亮了三分床头。 司徒兰盘着发髻，露出修长脖颈和白皙锁骨，完全赤着，伸出一手，抚过李元昌的伤口。 “殿下，您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 李元昌打趣：“这不是一回来，就吃的好了么?” 司徒兰读懂了他的调戏，大家主母的脸上立刻含羞露笑。 “殿下，您这都是说的些什么……啊！” 她忽的尖叫。 李元昌的头已经钻入被褥。 司徒兰面红耳赤，身体微微颤动，羞耻难当，抱住李元昌头。 良久。 李元昌探出头，大口呼吸。 她伸手擦了擦李元昌嘴角，目光温柔。 二人相视无言，但却胜过一切情话。 司徒兰握住他的手，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戒指，而后欲言又止。 “夫人，有话就说。”李元昌看出她有话。 司徒兰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出妇人规模，全是吻痕。 “殿下……大概一个多月前，家中曾来了一名自称是殿下故人的客人，说是登门拜访，想要看看业儿。” 李元昌挑眉：“噢？谁？” “他叫凌霜。” “凌霜？”李元昌蹙眉，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一号人吧？ 这时候，司徒兰试探道：“他手上有一个和殿下很相似的戒指。” “相似的戒指？”李元昌愣了一下。 在大唐，佩戴戒指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但唐代主流的戒指和后世的戒指完全是两码事，两种风格。 他这枚戒指是当初和武媚娘…… 一想到这里，李元昌大脑瞬间闪过一丝什么，猛的看去。 “多高，胖瘦？” 他的反应巨大，让司徒兰猝不及防：“大约和妾身一样，偏瘦，唇红齿白，气宇轩昂，眉眼很有英气。” 轰！ 李元昌的心中直接炸开。 是她！ 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出征前在长安花船上度过的那一夜，花船东家霍三娘说是一个自称凌公子的人结的账。 那张留下的字条，早已经在无定河的水中消失，但种种迹象串联在一起，这不就是武媚娘吗？ 李元昌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以至于他整个双眼都出神的。 他下意识的想要找人，可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上哪里找去？ 司徒兰见他的反应，心中莫名有些难受。 “殿下，你还爱她吗？”她突然问道。 李元昌回过神来：“谁？” “武氏女。”司徒兰的眼神直勾勾的。 李元昌蹙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个凌霜，事后想想应该是个女子，她的戒指和殿下的一模一样，又是故人，除了她还能是谁？”司徒兰的嘴角有着一丝苦涩。 第429章 司徒兰的胸怀 李元昌哑口无言。 女人的第六感是超强的，她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他抱住司徒兰的娇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的确忘不掉武媚娘，有爱，有亏欠，有思念。 司徒兰忽然抬起头，仿佛已经考虑很久了。 “殿下，要不你把她找回来吧？” “啊？”李元昌蹙眉，安抚道：“夫人，你不要想多了，你我已是夫妻，你才是本王的王妃。” 但司徒兰说的并不是气话，反话。 “正是如此，所以才要将她找回来。” “她能和殿下相识相知，想必也是一个极好的女子。” “若没有那次意外，或许住在这里的就是她了，说起来，妾身还占了便宜，妾身不想那么自私。” “若她能回来，汉王府永远有她的一个位置。” 闻言，李元昌忍不住吻了一口司徒兰的白皙额头，妇人胸怀如此者，没有多少啊。 毕竟武媚娘和其他女人不同，她是一开始汉王妃人选。 “兰儿，多谢。” “多谢你的大度。” “不过，本王和她已经过去了，知道她好好活着，本王就放心了。” “但本王和她，应该是没什么可能了。” “为何？” 司徒兰蹙眉。 李元昌不知道该怎么说武媚娘龙眼凤颈的传说引起了李世民的猜疑，也不想让司徒兰担心。 或许只是一个传说，按照历史进程，李世民是不会信的，还是会招入宫，但武媚娘和自己加在一起，李世民就不乐意了。 就算见到了武媚娘，其实，他能做的也不多。 像文成公主那样藏起来，也是不可能的，以武媚娘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接受。 所以，沉默良久，他最终道。 “花有尽，水无定。”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只有一次。” 听出那一丝无奈和感伤的司徒兰，第一时间竟不是吃醋，也不是难过，而是心疼。 她用自己不着丝寸的胴体紧紧抱着李元昌，小声啜泣。 李元昌忍俊不禁，这都能哭？ 他温柔呵护，先是帮其掀起鬓发，而后一只手搭在她的玉背上，等到她稍微平复一些，低头吻了下去。 司徒兰倾国倾城的双眸紧闭，吻到窒息。 香气四溢的软榻上，人影滚动，火烛摇曳，梅开二度。 本就是倾国倾城的她，身为人母后，魔法伤害直接拉满。 …… 翌日。 万里晴空，汉王府一片热闹。 先是孩子的哭声打破了宁静，让汉王府上下忙做一团，而后是一大早就来登门拜访的各路客人。 方翁等人代为接待，都接待到满头大汗。 李元昌全程隐身，没有出面接待任何人，对外称战场旧伤没有痊愈，不便现身。 而实际上他正在后院跟其森鹿格，李素等女谈笑风生。 时不时的，他用手指轻轻勾一下李素的手掌，李素面红耳赤，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被人看到。 整个汉王府后院，就只有她还是完璧之身，纯的不能再纯。 “报！” “殿下，殿下！” “四位郎君来了！” 闻言李元昌挑眉。 “鹿格，素素，你们先自己待会，本王会见见四位贤弟。” 二女连连点头：“是！” 李元昌临走之时在李素的臀部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吓的李素花容失色，勾勾手指如果是暧昧的话，那这是什么？ “素素，你怎么脸这么红？” “啊？” ”没，没什么。”她慌乱，眼神闪躲，又不时看向李元昌的背影，心跳到嗓子眼来了都。 走出后院。 五兄弟再次聚首。 “哈哈哈！”李元昌爽朗的大笑传遍了庭院。 “大哥！” 四人蜂拥而上，满脸红光。 “能再看到您，太高兴了！”李崇真和唐蒙拉着他上下打量。 “你们两个说什么晦气话呢，大哥这不是好好的!”程处亮没好气。 “对对对，你瞧我们这嘴巴！”李崇真二人笑道。 李元昌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一段友谊，他早已经知道自己死讯传出后，程处亮二人嚎哭闹事。 李崇真，唐蒙赶赴千里守灵，终日护卫汉王府的人，怕被仇家报复。 这些情谊，永生难忘。 “四位贤弟，不管如何，让你们担心了。”李元昌施了一礼。 “大哥！” 四人阻止：“这是做什么？” “就是。” “太见外了。” “如果大哥实在觉得不好意思，那把陛下的封赏分点给我保管，也不是不可以。”李崇真故意打趣。 “你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唐蒙一旁道。 “哈哈哈！” 四人放声大笑，李元昌也被这四活宝逗的好笑。 “什么封赏？” “大哥，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早朝，陛下已经下旨了，封赏第一批凯旋的将士。” “凡立功者，皆升两级。” “阵亡将士，全部抚恤，并且免除其家眷五年的赋税。” “告示都贴出来了。” “对了，还有，还有二十一部落，全部被赏了，部落首领被封侯爵，参战士兵受重赏。” “薛延陀缴获，也将赐予他们一部分，但具体是多少就不知道了，这个要等后面才知道。” 闻言，李元昌松口气。 这也算是他完成了对众部落的承诺。 他回归为了避嫌，并没有提及此事，就是猜到李世民这样的雄主，不可能有功不赏，不至于为了那点战利品坏了名声。 “大哥，您不知道吗？” ”封赏您的诏书还没到？”李崇真好奇。 程处亮，尉迟宝琪似乎知道一些内幕，瞪大眼睛：“大哥，您还真不想当兵部尚书啊。” “您就当呗，留在长安多好，咱们兄弟离的就近了。” “是啊，处亮被封四品飞云郎将，我被封四品紫金督尉，在蓝田县，隶属京兆折冲府管辖。” 李元昌笑了笑：“先不说这事。” “好不容易打完仗回家了，先休息休息，容后再说。” 程处亮是个急性子，当即就要追着问。 “处亮，算了，大哥有大哥的考虑，日后再说吧。” ”咱们好不容易聚首，先痛痛快快的潇洒两天再说！” “没错！” “去哪？” “老地方？” 李元昌赶紧打断：“诶，四位贤弟，现在可不行了，本王这一大家子人呢。” “不如就在家中吃酒？” “啊？” “啊什么啊，尽想着那些花里胡哨的。” “你没想，你特么来的路上都选好了。”李崇真鄙视。 李元昌噗的一下就笑了出来。 “……” 第430章 吴王李恪 就这样，李元昌在长安度过了一小段的安稳时光。 每天不是陪伴家人，就是和程处亮几人喝酒玩乐，日子倒也惬意。 梁州那边一切都好，虽然李元昌官复原职的诏书没有下达，可他一直都是梁州名义上的封王。 最重要的是梁州的基本盘，离了李元昌是转不动的，其核心本质就是蒸馏酒等庞大的生意。 那里已经成为长安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商市，远超一般的互市，直追老牌江南。 所以，他人不在梁州，但每天都能收到梁州那边送来的书信。 五月十九日。 终于，时隔半月，李世民再提兵部尚书一职的事。 朝堂上，先是有人举荐，但李世民没有表态。 一下朝，立刻就把李元昌给召入了皇宫。 人还未到御花园，他就已经远远看到了一个青年带着人在外等待。 一见到李元昌，青年立刻快步上前，拱手施礼：“恪，拜见七叔！” “父皇令我在此等候，为七叔引路。” 恪？ 李元昌眸子一缩。 只见青年身高七尺，五官立体贵气，和李世民神似。 年轻的脸庞有着一种英气，这是李承乾，李泰，李治所都没有的！ 连同一个恪字，加上一身的亲王服，让李元昌不得不联想到一个人。 吴王，李恪！！ 他心中不大不小的惊骇了一下，又是一个名人，又是一个悲情人物！ 他记的很清楚，纵观贞观的皇室二代里，其实在历史上留下笔墨的不多，主要就是围绕李承乾他们三个。 因为只有他们三个才是长孙皇后生的，在某一个时间段内曾经辉煌过。 其他的庶子，都是陪衬。 但只有李恪！他不是。 这家伙爹是李世民，母亲是隋朝皇室的公主，身具两朝皇家血脉，一生下来就贵不可言。 从某种程度上说，其血脉比李承乾还夸张。 很多隋朝时期的老臣，都对李恪不错，其也是有一点声望底蕴的。 最主要是这个李恪自己本身也不平凡，史书记载李世民评价他“英果类我”，意思就是英明果断像我一样。 这是多么恐怖的评价，甚至历史上李承乾死后，他曾经进入过继承人的讨论范畴，但被长孙无忌给灭了。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极高出身，极高能力，有着上进心，但又注定悲情的皇子。 “七叔？”李恪抬头疑惑。 李元昌这才猛的回过神来，露出微笑。 “是吴王李恪吧？” “七叔还记得我，恪，实在激动！”李恪展现的极为尊敬，谈吐气质都很不凡。 极有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没有李承乾的声色犬马，没有李泰的腹黑阴沉，也没有李治的单纯愚钝。 如果只看气质说话，他的确最像李世民，也最像千古一帝的继承人。 李元昌道：“本王记得你不是去安州任职了么？” “回七叔，任期结束，回来了，父皇允许我短暂停留长安，膝前尽孝一段时间。”李恪露出笑容道，看起来对此事也是很高兴。 李元昌听到这话，瞬间猜到了什么。 太子那边，估计又惹出什么事来了，李泰下去了，李世民就拿李恪来当磨刀石了。 真不知道这李世民怎么想的，越是高压，他那位大儿子越是走歪路啊！ 再看朝气蓬勃的李恪，他内心不由摇摇头。 给了希望，然后再绝望，这是最痛苦的。 提前知道剧本的李元昌，深知李恪是全天下最没有可能当皇帝的，谁都有理论概率，但他没有。 “原来如此。” “早闻吴王英姿勃发，而今一看，的确如此。”李元昌客气的夸奖了一句。 李恪拱手：“不敢。” “和七叔在外孤军奇袭，横扫漠北，立下不世战功比起来，恪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七叔，就是恪的目标！” 他眼神坚定，不是在拍马屁，是特么真上进。 李元昌再次无奈一笑，有的王爷死在太废，有的王爷死在太有潜力。 天道，天道啊！ “七叔，咱们先进去吧，父皇还在等着。”李恪又立刻让开路，对分寸把握不错，既表达了好意，又不像别人溜须拍马屁一般的拉拢。 “好。” 李元昌迈步，大步流星走入御花园。 在带路下，他穿过皇家园林，很快就来到一处极为宁静的花海。 此刻正值五月，介于春夏之间，万花盛开，姹紫嫣红，整个御花园美丽的像是油画，根本就不真实。 李世民一身黑衣，负手站在那里，极为低调，他凝视着一幅巨大的画卷，就摆在花海里。 画卷上，是一个绝色倾城，温柔了岁月的女人。 近身人员，全部安静，不敢打扰。 “七叔，稍等。” ”父皇看入神了，那是长孙皇后。”李恪低声提醒。 李元昌点点头，他猜到了。 因为李世民此刻的身上没有一丝的帝王相，有的只是惆怅和无尽的思念，他的眼角，已经有些皱纹了。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没有掩饰。 或许在这位千古一帝的心中，只有这个女人，真正走入了他的内心。 年少相爱，落难夫妻，白手起家，头胎男丁，共赴绝境，生离死别……几乎所有buff都叠满了。 唯一能比的可能就是明朝那个马皇后了。 李世民完全入定，李元昌也只能一直等着。 不多时，不知道是风沙入了眼，还是怎样，李世民的眼角竟是出现了泪花！ 李元昌微惊，第一次见李世民落泪！ 他以为，皇帝是没有眼泪的。 “唉。” “父皇对长孙皇后用情至深，长孙皇后病逝后，父皇曾崩溃大哭，废除朝政。” “后思念成疾，不顾劝阻，铸台望陵，时常失神入定。” “每逢陛下失态要杀人的时候，谁提一句臣子有罪当以法治，陛下就立刻平静了，因为这句话是长孙皇后说的。” “时隔这么多年，父皇依旧难以释怀。”李恪幽幽感慨。 第431章 放臣走吧 李元昌目光也敬重。 冰冷无情的天家，能有这么一段爱情，的确不容易。 他记得后世的长安，终南山内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据说就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垢种下的。 被誉为穿越了千年的爱。 这时候，李世民余光一扫，似是看到了李元昌等人，手掌不露痕迹的擦拭掉了眼角的泪花，整个人迅速回神，千古一帝的气机瞬间复苏。 其对于情绪的把控和调整，堪称恐怖！ 他摆摆手，立刻有人上前收起画卷。 “汉王来了。”他面露一些笑容，扶着腰带缓缓走来，八字胡流动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参见陛下。”李元昌，李恪等人皆行礼。 “来多久了?” “回陛下，也是刚刚才到。”李元昌道。 李世民点点头：“来的正好，御花园今日的花开的格外的娇艳，里面有一些是长孙皇后的遗珠之作，朕一人欣赏没有意思，你随朕走走吧。” 李元昌心知李世民要找自己谈心了，做思想工作了。 “是。” 他跟了上去，李恪等人则留在原地。 李元昌与他对视，点了点头，算是礼貌告别。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漫步在庭院花海之中，方圆百米，几乎是一个人都没有。 李世民不说话，李元昌也不说话，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李世民才打破沉默。 但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兵部尚书的事，更加不是关于薛延陀如何治理的事，而是来了一句。 “青雀病了，多次请求想要见见朕，元昌，你怎么看？” 李元昌眉头一挑。 而后脱口而出：“魏王乃陛下骨血，当以宽恕。”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这里就你和朕两个人，你也不用在朕面前装什么。” “魏王做了很多错事，频繁针对于你，你就不恨他吗？” 李元昌平静。 恨是肯定恨的，但话不能这么说，谁知道李世民现在释放李泰没有，他最讨厌的就是皇室相残。 “不恨。” “无论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李世民笑了笑，他能信就怪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既然你不恨，那为何对于之前吐谷浑的事耿耿于怀？” 李元昌抬头：“臣没有啊。” “没有？” “从那之后，你几乎不称臣弟，对于朕多有抱怨，是也不是？”李世民道。 “不是。”李元昌果断摇头。 就好像一个女人问你，你和你前女友睡过没有，你也一定要脱口而出，没有。 李世民瞬间一滞，上下打量一眼李元昌，知道撒谎但无言以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为什么不肯留守长安，做这个兵部尚书？” 铺垫了半天，他终于是将话题给拉扯了回来。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臣真的志不在此。” “那你的志向就是在梁州？”李世民再问。 李元昌摇头：“臣只是觉得梁州事务轻松一些，毕竟是一隅之地。” “如果让臣选，臣觉得当个闲散王爷也挺好的，梁州刺史都可以换个人。” 他故意无所谓，否则不想留在长安，非要去梁州，会让对方察觉到他的真实意图。 “胡闹！”李世民低喝。 “你堂堂一个亲王，身为朕看着长大的七弟，朕寄予厚望，你居然说当个闲散王爷！” “你知不知道朝堂上多少人盯着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别人寒窗苦读十年，沙场征战十年，连门槛都触及不到，你居然还敢这么想！”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李元昌无奈，听这口气，李世民是不打算放人了。 “陛下，大唐人才济济，少臣一个真不少。” “我回梁州也行啊，若朝廷有需要，臣立刻回来。” “臣能当个刺史，已经满足了。” 李世民停下，双手叉腰，围着李元昌转圈道。 “朕当了十几年皇帝，头一次见你这种做官还要朕求着做的。” “你就给句痛快话，这个兵部尚书，你当还是不当!” 他开始施加压力。 但李元昌不吃压力，说什么也不愿意留在长安：“不当。” “你！！”李世民被噎住，瞪大眼睛，极其不爽。 但又拿李元昌没办法，人家不当，你总不能砍了对方。 再者李元昌还是有功之臣，而且能力太妖，他必须要用。 “好好好。” “既然如此，那强扭的瓜不甜，朕也不愿强人所难。” “不过，梁州你也不能回去，你得留在长安！”李世民拂袖。 李元昌额头浮现黑线，特么的，开始耍不要脸了。 “陛下，这不符合礼制啊。” “礼制？哼，礼制是人定的。” ”你既然想要赋闲，那就留在长安赋闲！” “正好，汉王府家眷也都接过来了。”李世民道。 李元昌无语，马上就贞观十七年了，谁爱待谁待，他可不在长安。 “陛下，梁州是臣的封地，按照祖宗规矩，臣就该过去。” ”而且那边太多的事情还需要臣去处理，臣在那边生活了几年，也早已经习惯了，就请陛下开恩，放臣离去吧。”他拱手。 李世民的眸子也犹豫挣扎了一下。 于情于理，他的确不该如此。 但出于很多很多的考虑，他眼里的挣扎最终消失。 “不行！” “你就在长安！” 闻言，李元昌彻底无语。 “好了，此事不用再提，朕不勉强你，你也别想着抗旨。” “薛延陀那边战事结束，后续还有一大帮的事情需要处理，你打下的薛延陀，你对那边了解。” “即日起，你需要上朝，协助朕处理那边的善后事宜。” “……” 第二次谈话，最终双方谁也没有得逞。 但李世民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放人，李元昌即便不当兵部尚书，李世民他也要当成兵部尚书来用。 对此，李元昌也不想松口，不说听调不听宣那么夸张，但出工不出力他还是可以的。 只要不当这个兵部尚书，只要明哲保身，那么祸水就到不了他身上来。 不久后，李元昌离开了。 又是李恪来送的。 不过二人彼此不熟，虽有些谈话，但基本是礼貌客套上的对话。 第432章 突有剧变！ 结束此行后，李元昌的日子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既未在朝中任职，又不能回梁州，每天还得要去上朝，这一奇葩景象在两仪殿一持续就持续了长达一个月。 文武大臣们每天看着李元昌，都看习惯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兵部尚书的职位一直拖着，悬而未决，好像跟李元昌没关系。 但他无任何官职的前提下，又能出入政事堂。 李世民原本打算用这种方式让李元昌不要生出赋闲封地的想法，但李元昌压根就是出工不出力。 不仅如此，还多次在大臣面前提及返回封地一事。 房玄龄这些规劝也不管用。 这让足智多谋的李世民也没有了任何办法，眼看着他就要松口了，放李元昌走。 甚至，李元昌自己都清晰的感觉到了这种信号。 但突然，漠北一件大事发生了! “陛下，二十余部落公然抗旨，拒绝接受大唐指令，迁徙羁縻州，此等重罪，绝不能轻饶！” “没错！” “他们胆子太大了，如果放任不管，只怕组成一起，又是一个草原政权！” “恰好大总管仍驻扎漠南，此刻应当出兵，一劳永逸！” “没错！” 群臣皆是义愤填膺的开口，两仪殿上闹哄哄的。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大唐的羁縻政策开始说起，大唐包容，一直奉行胡汉共治，后来因为刺杀案，李世民开始分化胡汉，将胡人统一管理。 而这个统一，就是将所有人聚集在一个州，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羁縻州。 薛延陀被拿下后，大唐就想要将草原各部集中，划分两个羁縻州。 但这引起了草原各部的不愿，认为这有损部落利益，而且失去了自由，于是分歧产生。 近日漠北传回消息，说是一开始为大唐征战的二十多个部落加上薛延陀残部，在拿到赏赐后，便自行解散，不听李勣那边的调令了。 而矛盾，由此展开。 对于大唐来说，这就是挑衅和背叛。 就在朝堂上出兵的言论越来越热火朝天之时，突然，外面有禁军大喊：“汉王殿下到！！” 一时间，朝堂安静，齐刷刷的眼神看去。 谁都知道，这些部落大多数是李元昌一手聚集起来的，横扫漠北也是李元昌带的队。 哒哒哒…… 李元昌大步流星的往里面走，神色严肃，他得到消息立刻赶来，和往日出工不出力的样子截然相反。 “臣，参见陛下！” “汉王殿下，早朝你竟敢迟到！”有谏臣走出问罪。 李元昌道：“本王本就不在朝纲之列。” 此话一出，谏臣们刚准备弹劾的话，生生僵住了，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这时候，龙椅上的李世民玩味一笑道：“那汉王你来做什么？” 李元昌拱手。 “陛下，臣听闻草原各部的事情，特地赶来觐见。” “还请陛下能稍安勿躁，羁縻州迁徙一事本就有待商榷，草原各部收到风声提前行事固然不对。” “但这个时候若朝廷严加处罚，恐会将已经平息的草原宁静又给恶化。” 李世民嘴角上扬，仿佛抓住了李元昌的小辫子。 “刚才满朝文武都在请求朕出兵教训他们。” “你却要朕稍安勿躁？” “没错，二十余部落胆子太大了！若不惩戒，日后必定不断效仿！” “非但不能纵容，还必须严惩！” “二十余部乃是散沙，出兵很快就可以结束战斗。” “……” 听到如此激进的言论，李元昌脸色微变，毕竟那里面大多数都曾跟随他征战。 他不保谁保，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 “陛下，不可啊！” “战争已经停止，此刻再次贸然出兵，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草原需要安抚，而非杀戮，若朝廷三征六伐，这只会让大唐在草原上失去好不容易积攒的民心。” “迁徙一事，完全可以慢慢来，可以商量。” 许多大臣欲要出言反对。 但李世民站了起来，大臣们不得不停止说话。 “汉王，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朕说话？” “这等军国大事，是你可以参与的么？” 李元昌瞬间被噎住。 这特么是故意的，绝对是！ “陛下。” 李世民直接打断他的说话，不给面子道。 “行了，下去吧。” “此事朕自会和大臣们商议，你赋闲在家，本就不愿过问朝事，就不要掺和了。” “陛下，陛下！”李元昌大喊。 “来人，送汉王离开。”李世民半点不给面子。 禁军直接进来请人了。 李元昌被迫离开，但他没有放弃，而是一直蹲守在皇宫中，对此禁军也不好驱赶，只能任由。 约莫到了晌午时分。 文武百官都散了，可李世民的龙驾一直没有出来。 “殿下，别等了，陛下已经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好一会了。” 时任北衙禁军统领的尉迟恭走来提醒。 “啊？” “鄂国公，陛下去哪了？刚才朝廷决议如何了？能否代本王通传一下？”李元昌显得有些着急。 于公于私，因为这点事直接出兵教训二十余部落，都不是优选。 尉迟恭摇头笑道：“汉王殿下，让你出工不出力，让你三番五次请辞，这下好，让陛下抓住小辫子了吧？” “二十余部不听调遣，谁都知道是你汉王带出来的人，都在发难，您不被问责都是运气好，回来的早。” “现在看您如何收场。” 李元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都怀疑是不是李世民故意这么搞的，逼他就范，怎么就突然发生这种事了。 他离开漠北的时候，李勣可是答应了他，要帮他看着的。 但无论真假故意，有了这样的事，他就必须管。 “鄂国公，您可就别奚落本王了。” ”这可是要死人的。” “赶紧的，帮本王通报通报吧。” 尉迟恭摸了摸胡子，嘿嘿笑道：“通报归通报，不过老夫那八百斤蒸馏酒怎么说？” “明日就到！” “不，一千斤！” 李元昌额头满是黑线，这老货，趁火打劫！ 第433章 被迫升职 尉迟恭很快帮忙通报。 但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了，李世民那边才传出消息，让李元昌到长归宫。 “臣参见陛下!” 空荡荡的宫殿里，李世民正在练习书法，身旁只有褚遂良等少数几人。 李世民连看都不看李元昌一眼。 “汉王，何事？” 李元昌撇嘴。 “陛下，臣是为早朝一事而来。” “早朝，早朝什么事？”李世民茫然的抬起双眼。 褚遂良等几个老头皆是憋笑，显然是知道内幕。 李元昌彻底被噎住，这就是故意的! “陛下，那二十余部跟随臣一起出兵，奇袭独罗河，立下赫赫战功，朝廷不能这么对他们啊。” 李世民避而不谈。 “出不出兵，处不处罚，朝廷自有主张，你操心的太多了。” “朕看你不如回梁州吧。”他不咸不淡。 噗…… 有人没憋住，笑了出来，李元昌听到了。 他额头满是黑线，李世民堂堂一个皇帝，咋这么小气？ “陛下，这事关漠北安定，大唐能否稳住整个草原，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这和臣回不回梁州没有关系吧？” 李世民瞪眼：“是没关系，但跟你也没关系啊。” 李元昌哑口无言。 这时候，褚遂良看了一眼李世民的眼色，走出来唱红脸道。 “陛下，其实汉王殿下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二十余部虽有过错，但尚且可以挽回，只是当下朝中缺一个能说服二十余部的人。” “和平处理，有效约束，方为正道。” 李世民斜眼，摸了摸八字胡：“爱卿所言甚是，但谁来办合适呢？” “陛下，汉王啊！” “汉王去过漠北，对那里熟悉，二十余部又曾跟随汉王打仗，汉王来当这个调停者，最是合适。” 李世民蹙眉：“可汉王没有职衔啊，他只想要赋闲，不愿留在长安，朕也不愿意当这个恶人啊！” “这……嘶……”褚遂良等人为难。 看着这些老狐狸们一起唱双簧，李元昌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这特么怎么不再明显点？ 不就是非要自己来当这个兵部尚书，留在长安么？ 他是真不想干啊！ 兵部尚书这个职位是烫手山芋，和明哲保身，完全是背道而驰。 可李世民就咬死了这件事。 沉默僵持许久。 见李元昌还是不吭声，李世民直接道：“罢了，传令李勣，出兵征讨，以儆效尤！” 褚遂良等人眼神微微一变，来真的? “是！”有禁军已经领话。 “等等！” 李元昌被迫喊道。 褚遂良等人猛的松一口气，他们其实也知道出兵征讨，这绝非好办法。 李世民看来。 李元昌虽万般不愿，但心里也清楚这件事自己斗不过李世民。 就这么干耗着，大概率也无法离开长安。 如果必须在长安，那么当兵部尚书，握紧权力，也要比当个闲散汉王好。 最主要的是，草原的事如果让别人来处理，曾追随他的二十余部小部落可能下场会不好。 政治，可能就是一个妥协的艺术吧。 “陛下，臣愿意就职，不赋闲了。”他忽然拱手。 闻言，褚遂良等人顿时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根子，下巴微抬，那神态仿佛在说，跟朕斗？ “汉王，你可想清楚了，欺君是重罪。” “别到时候说朕逼你，朕可没有逼你。” 李元昌心里草泥马，表面还得笑呵呵。 “陛下，臣知道，臣是自愿的。” “但朕看你怎么有点不乐意？”李世民淡淡道。 李元昌无语。 “陛下，臣没有。” “在座的诸位可都是听见了，是汉王来求朕留在长安的。” “是！”褚遂良等人附和。 李世民道：“行了，退下吧，回去等诏书。”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草原各部的事算是稳了，但他也走不掉了。 这都是从文成公主那儿开始说起的一连串多骨诺牌效应啊！ “是！” “……” 在李元昌回到汉王府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诏书正式下达，册封他为当朝兵部尚书。 且遥领梁州事务，另蓝田县大将军之实权之职不撤。 诏书下达，全府震动！ 在没有上帝视角的家眷看来，这无疑是平步青云。 兵部尚书，正三品，宰相级别，管全国武将升迁，管装备马政，属于是皇帝的最高军事行政助理。 除了没有战场的直接指挥权和调兵权，被严格限制，其他的几乎都有了！ 从这一刻起，李元昌就实际上成为了大唐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了，真正的少数几个大佬。 而他只有二十二岁，比长孙无忌那些人年轻多了。 全府上下狂欢，骄傲自豪。 李元昌一个人在书房里看着李世民让人送来的官服，金鱼袋等兵部尚书的物件，谈不上喜悦。 他知道，自己兜兜转转还是彻底回到长安了。 他越是想要远离，偏偏命运就不让他离开。 长安的舞台更大，但风险也越高。 咯吱…… 推门的声音将烛火下李元昌的思绪拉了回来。 “殿下。” “素素。”李元昌挑眉，露出微笑。 只见李素一身低调的蓝色长裙勾勒了姣好的身段，一双眸子依旧如雪山般清澈，让人看了就没办法忘记。 “殿下，我给您沏了茶，您看着似乎不高兴？”她低声试探。 现在李素在汉王府的身份是司徒兰的远房亲戚。 “倒也不算。”李元昌笑道。 “去把门关上。” 李素点点头，放下茶壶，折返把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静谧的夜，仅有二人。 “回来这么久，一直还没跟你单独相处过，怎么样，不能出去的日子，可还习惯？”李元昌问道。 李素露出雪莲般的笑容，重重点头：“殿下，习惯！” “每天都可以看到殿下，还有王妃她们，我已经很开心了，就算一辈子不能出去，我也愿意。” “总比在吐蕃……” 说到一半，她立刻又收了回去。 李元昌笑了笑：“等两年，风声彻底过了就好了。” “现在只有委屈你了。” “不委屈，是委屈殿下了，为我受了那么多的苦。”说着，李素的双眼早已经饱含热泪，突然冲到李元昌的怀里。 第434章 两个月解决危机 ”傻丫头，别哭。”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本王这不是升官发财了么？”李元昌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自己也有些恍惚，自己这也算是改变历史了吧。 “嗯。”李素忍住泪水，玉手擦拭，正要起身。 李元昌却是顺手滑落到了她的腰臀上。 她如同触电，娇躯迅速闪过一丝酥麻感，大脑一片空白，但没有吭声，也没有拒绝。 得到这个信号的李元昌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你先去洗洗？” 李素面部涨红，不知所措，鬼使神差尴尬的嗯了一声。 继而她起身离开。 “后面。”李元昌指了指。 “我，我回去拿件换的衣服。”李素的声音细弱不可闻。 “穿本王的吧。”李元昌道。 李素心跳砰砰加速，嗯了一声，逃一样的离开了。 李元昌起身，将书房的门窗全部关死，还让外面的亲卫们走远，不要叨扰自己。 李素在里面刚洗上没一会，李元昌就溜了进去。 哗啦啦的流水声交织着一张吹弹可破的少女脊背。 李素见人进来，吓的惊魂未定，尖叫一声，挡住胸口。 “是本王，别怕。” “殿下，你……你怎么进来了？” “本王也要洗。” “殿下，这……”李素实在难为情。 李元昌不分由说便三下五下脱了衣服，跳入水桶，水花激荡，如同李素的心一般彻底凌乱。 她坐在里面，双手环抱自己，柔弱胆怯的如同一个邻家女孩。 李元昌呆呆的看着她沾满露水的脸蛋，湿漉漉的长发紧贴着肌肤，美轮美奂，闪耀着光泽。 “素素，你真美。” 李素脸红，为了避免尴尬，她索性一把抱住了李元昌，这样李元昌就看不到她走光的地方了。 “殿下，素素以后是你一个人的。” 李元昌嘿嘿一笑，趁机在水里摸了一把。 见她实在扭捏，黄花姑娘总是如此，也就没有再紧逼着。 “来，给本王搓搓背。” 他转身过去。 李素失去了李元昌直勾勾的眼神，整个人瞬间轻松，而后目光看到李元昌脊背上的疤痕箭口，纤手忍不住抚摸。 “殿下，一定很疼吧？”她双眼噙着泪水。 “不疼。” “都愈合了。”李元昌道。 李素的眼泪砸在水桶里，她知道这些伤许多都是因为她受的，若不救自己，李元昌根本不会被贬，更不会去北方打仗，差点死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就再无任何顾忌，双手坦然的放下，将自己上半身完全展露在空气中。 “殿下，您转过来。”她鼓起勇气。 李元昌下意识回头，当场花了眼睛，鼻血差点没有一泻千里。 那不是波澜壮阔的画面，而是一种小荷才立尖尖角的青涩，粉白相间。 李素紧张的都在发抖，但她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勇敢，拿起水瓢为李元昌清洗身体，旁若无人，大大方方的给李元昌看。 旖旎的气氛，伴随着热气的升腾，将现场氤氲的如梦似幻。 一次沐浴，仅仅就泡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面就传出了哗啦啦出水声，紧接着是一段脚步声。 再紧接着，失去了声音。 最后，是李素的一声子规啼。 但凄惨而不哀怨，而是一种缠绵的极尽感。 “……” 翌日。 李元昌第一次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进入皇宫，参加朝政，正式挤入了大唐贞观的金字塔中枢，而不是临时性的。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大臣恭维拉拢，几乎超越了半数，哪怕是房玄龄这些人都会停下来笑呵呵的跟他闲聊。 二十二岁，到如此一步，也不比少年宰相差了。 算上各种特权，以及直接领着的府兵也超过了万数，几乎可以说是第二个李世民。 这件事不是没有人向李世民进言过，认为既然当了兵部尚书就应该革去其他一些职务，特别是蓝田县的兵权，梁州的兵权。 但这件事因为李元昌的一再辞官，反而弄巧成拙，李世民完全没有要剥夺他兵权的意思。 而李元昌当上兵部尚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否了出兵，而后应对漠北各大部落的哗变。 他先是请李世民给了一些时间，而后亲笔书信二十余封，由快马送入漠北，第一时间劝说各大部落先行回到营地，承诺给他们一个可以接受的办法。 而后又通知李勣，克制部下，不要内讧，等待朝廷命令。 在他的介入和调停下，出兵的声音被压了下去。 而他曾经带领各大部落杀入薛延陀牙帐的威望也起了定海神针的作用，第一个响应的是其蒙部落。 紧接着的一个月内，二十余部陆陆续续返回西线大营。 两个后，在李元昌的斡旋和操作下，二十余部落集体联名上书，主动向李世民请罪。 这一招，堪称高明，给了李世民和长安中枢台阶下。 主动认罪在后世都是从轻发落，更别说古代了，李世民为此龙颜大悦，下令不予计较。 同时，重议羁縻州事件。 要迁徙他们的事从一开始朝廷就没有定下，只是一种风言风语传入了漠北，这才导致了哗变。 当然，大唐的意志也很明显，延续羁縻州的做法。 只不过这一次有李元昌在，能为二十余部多争取一些好处，也能及时的两边沟通。 最终，九月八日。 漠北哗变一事，包括迁徙的事在两个月左右均得到完美解决。 二十余部依旧要按照大唐的意志称臣，并且集中迁徙，再立新的羁縻州。 不过这一次，李元昌帮他们争取到了大量好处。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互市，一无税，二低价，大唐将保障漠北各部子民的生存，特别的盐布的供应，并且允许他们自由进入幽州各境。 至于游牧民族天生的放牧，习性，大唐不予干涉，牧场依旧是他们的，他们也无需上缴任何赋税和好处。 对此，双方都能接受，一拍即合。 在此事了结之后，李世民遂下令李勣返回，派遣大量官员设立漠北两大羁縻州，正式合并整个草原。 大唐版图，再一次实际扩张！ 第435章 太子失德，皇帝震怒！ 这一天比历史足足早了两年多到来，李世民龙颜大悦，甚至举办了一场大型的酒宴来庆祝。 当天夜里，李元昌直接被草原各部的使臣给灌醉了。 最后是被人抬回汉王府的。 一夜宿醉，起来的李元昌口干舌燥，头疼欲裂。 “嘶！！” 他倒吸冷气。 听到声音的赤炼立刻冲了进来，娇艳一笑：“殿下，您终于醒了。” “这都日上三竿了。” 李元昌条件反射上朝，刚有动作又反应过来今日休朝，无需去皇宫。 “嘶，大爷的，这帮人太能喝了，给本王整断片了。” “断片，什么是断片？”赤炼好奇，递来一杯水。 李元昌咕咕咕的喝下，嗓子舒服一些：“就是喝到忘记了一切。” “本王怎么回来的？” “殿下，您是被禁军给护送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您不省人事，就没有把您往后院送。” 李元昌一把抱住赤炼，头枕在她的胸口，贪婪的呼吸着香风。 赤炼红唇上扬：“殿下怎像个孩子一般。” “男人至死是少年。”李元昌一板一眼。 噗…… 赤炼笑出声音，花枝乱颤。 “属下险些忘记殿下仅仅只有二十二岁。” 她的风情万种，妖艳魅惑，是与生俱来的，李元昌一兴奋，把将人抱在怀里，而后埋头深吸。 赤炼倒也没有害羞，轻轻一拉，衣裙从肩膀滑落手臂，乍泄出了白花花的风光。 那是给李元昌一个人欣赏的风景。 殿内旖旎，武圣似有声，看一眼都感觉像是禁忌片一般。 但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这片刻的美好。 赤炼下意识将衣带扯上肩膀。 “何事？”李元昌口干舌燥，有点不愿意就此打住。 “殿下，宫中急召，陛下说是要您即刻入宫。” 急召，即刻…… 李元昌脸色微微一变，第一反应就是草原各部那边是不是又出什么篓子了。 他不敢耽搁，火速停止和赤炼进一步的探讨，换了衣服，梳好头发，火速入宫。 约莫两刻钟后，他第一时间抵达了御书房。 御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线，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李元昌第一时间就感觉气氛不大对。 御书房内竟是空无一人，连李世民平日身边的那些心腹都不在，包括太监宫女。 这对于皇帝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往里面走，只见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被黑暗笼罩。 不知道是宿醉，还是没睡好，眼睛里面有着血丝，英武的脸庞尽显疲惫，甚至出现了银发。 李元昌只一眼，就感觉到了李世民的心情严重不好！ “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微微抬起头，面部明暗交接，压迫感十足。 “你来了。” “是。” “敢问陛下发生了何事，陛下竟如此状态？”李元昌试探，昨夜李世民可还高兴的差点跳舞。 “你先看看吧。” 李世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明显难堪，甚至夹杂着一丝滔天的怒火！ 砰！ 他扔出了一叠密函。 李元昌上前，从伏案上拿起，借头顶的光缓缓打开一看。 里面的内容不多，只有几句话，但看完后，李元昌整个瞳孔都地震了一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 “这……” 他连续两个这，硬生生没憋出一句话来。 紧接着，他看着李世民的脸色已经从难堪转变成了一种极度的耻辱，他的后脊背都是一寒。 感觉要出事！ “陛下，息怒。” “这会不会是误会，或是说有人陷害太子？” 李世民冷笑：“陷害？” “你可知道这密函是谁给朕的?是东宫的孔颖达，你觉得孔颖达这样的人会先害太子吗？他自己就在东宫任职！” 说着，他已经怒吼了出来，整个人都气的发抖。 李元昌哑口无言。 孔颖达那是什么人，太子老师，当世大儒，绝不可能信口雌黄。 看着密函，他无奈叹息，这李承乾简直了…… 一个太子，喝了酒穿突厥人的衣服跳舞取乐。 一个太子，居然养面首，搞龙阳之好。 还被李世民知道了…… 他可是唐帝国的太子啊！！ 不到两年的时间，李承乾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李元昌记得李泰落马后，李承乾受宠了一段日子，听说监国勤奋，李元昌一度以为历史改变了。 结果这厮…… 作死啊！ 作大死啊！ 这时候，李世民指向李元昌，血红的双眼充斥着野兽般的杀机。 “你！” “你立刻替朕走一趟，秘密处死这两个面首，当着那个畜生的面处死！！” 李世民已经暴走了，掀翻伏案，轰的一声。 “是！”李元昌弯腰，看着如此的李世民，别说帮忙求情，就是拖延都不敢。 李世民不把整个东宫拆了，杀几百个人，都是为遮丑了，找自己这个兵部尚书来，说白了也是觉得自己是皇室中人，又很信任，不可能外泄。 “现在就去！” “再把东宫那群乌烟瘴气的东西，全部给朕拆了！”李世民含愤大喊，双手不断拍着桌子。 这一幕，就是长孙无忌哪些人看了都要陌生，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李世民。 “是！” 李元昌领旨，全程不敢废话。 他感觉现在的李世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普通人家摊上这么个好儿子，都能气炸，都能把腿打断。 更别说千古一帝了，他对李承乾的厚望有多高，此刻的怒火和失望就有多大。 这已经不是失德，而是耻辱！ 千古一帝的耻辱！ 历史终究还是回到了它的主线上。 只不过李元昌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亲自参与了。 走出御书房，怀揣着李世民下达的杀无赦命令，他当即领了一支百人禁军，直奔东宫。 东宫相当于是一个独立的皇宫，不仅有宫墙，还有自己的左右率卫，就相当于是一个小型的皇宫配置。 不知道是不是太子提前收到了风声，李元昌奉命带队抵达东宫的时候，居然遭到了阻拦，宫门紧闭。 “陛下有令，速速开门！” “本王要见太子！” “汉王殿下，太子昨夜宿醉，还在休息，说是让您等待一二。”左右率卫的人明显为难，闪烁其词。 第436章 奉旨杀人！ 李元昌哪里信这样的鬼话，明显就是李承乾在拖延时间，想要送人走。 他都无语了，这个时候李承乾居然还敢阳奉阴违，今日那两个面首不死，李世民绝对不会罢休。 还嫌李世民的火不够大。 “陛下腰牌在此，速速开门！”李元昌大吼，中气十足的声音震荡。 如朕亲临的腰牌，那更是通行证。 见这玩意不听话，那就是九族消消乐了。 东宫卫士集体一震！ 他们不敢在拖延，火速打开宫门放行。 “封锁东宫，不准任何人进出，不准任何人打听！” “如若出错，人头落地！”李元昌抓住一名东宫将领，严厉警告。 他不是在针对李承乾，也不是在耀武扬威，而是在尽可能的将事情缩小，对所有人都好。 那将领一颤，重重点头，根本不敢问东问西。 紧接着，李元昌带队长驱直入，快速往东宫深处逼近。 而大量持刀的禁军抵达，甚至还是李世民身边的百骑，如此阵仗自然立刻是引起了东宫的动荡。 从上到下，人心惶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断被疏散。 东宫大殿。 砰！ 巨大的朱红大门被百骑推开，阳光照射了进去，驱散了里面的糜烂。 李元昌直接找到了李承乾。 但此刻一支卫队和部分宦官挡在了百骑的面前。 李元昌看了一眼，而后目光投向殿内坐着的李承乾，他英俊的脸色苍白，有惶恐，有不安，还有畏惧。 唉…… 李元昌心中叹息一声。 “太子殿下，单独聊聊？” 这八个字已经是给机会了，但李承乾似乎没有意识到，脸色很难看，还要求道：“七叔能否答应我你的人不要进来。” 李元昌直接道：“这不是本王的人，是陛下的人。” 李承乾如遭雷击，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后殿。 这个眼神也被李元昌捕捉到了，他当即一个眼神给了百骑，百骑的人迅速散开，从左右干拉，封锁宫殿。 李承乾脸色难看：“七叔，陛下让你来干什么？” “咱们单独说吧。” “太子让你的人先退下。” “本王不会害你。”李元昌隐晦提醒，如果这都劝不动，那他只能来硬的了。 到时候李世民知道，李承乾的后果更麻烦。 李承乾略显苍白和颓废的脸上闪过挣扎，犹豫。 最终摆了摆手：“退下。” 李元昌松了一口气。 随着东宫人员陆陆续续撤离，整个大殿一下子安静空旷，百骑只是封锁，没有李元昌的命令，还没有动手。 李元昌独自走了进去，并且关上了门。 他来到李承乾大约几米的位置，沉声道：“太子殿下，把人交出来吧。” 李承乾脸色大变，眼神警惕，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人？什么人?” “太子殿下，陛下已经知道了，你也不必装傻。” “自己把人交出来，对所有人都好。”李元昌好言相劝。 一向惧怕李世民的李承乾此刻却是极其的抗拒，极其的反抗。 “陛下要你做什么？” 李元昌沉默。 李承乾突然爆发。 “他们只是孤的玩伴，为什么，为什么陛下要如此绝情，为什么？” “孤只有他们了，只有他们会像母亲一样关心孤，照顾孤！” 他癫狂，失态，已经完全失去了一个太子该有的休养，甚至为了两个面首欲要抵抗。 李元昌静静看着，心中只有无限叹息。 他不知道该说是谁的错。 “太子，别让本王为难。” ”让他们出来吧。” “如果孤不呢？”李承乾双眼血红。 “你改变不了结果，不要一错再错了。”李元昌沉声。 李承乾踉跄三步，整个人如同卸力一般后退，而后猛的又抓住李元昌，失去理智道：“七叔，帮帮孤！” “帮帮孤！” “以前你我私交那么好！” “你帮孤一次！不要带走称心和如意!” 李元昌摇头。 “太子殿下，本王已经帮你了，你自己把人交出来，自己处理，陛下那边兴许能好受一些。” “你再拖延，本王也只能强来了，这是陛下的意志。” “最后，给你十个呼吸的时间考虑！” 李承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整个人犹如被掏空一般。 这时候，躲在后殿的两名少男冲了出来，哭泣道：“太子殿下，我们跟汉王走。” “我们跟汉王走。” “日后殿下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承乾悲痛欲绝，竟是抱住二人痛哭。 这两个少男，长相白净精致，年纪最多十四左右，淡涂胭脂，堪比少女。 他们的哭泣伤心欲绝，李承乾亦是无比伤心。 似乎他们之间，的确有一种病态的依赖。 李元昌亲眼目睹的这一切，他能理解李世民的震怒，也感觉到了来自李承乾的那一丝绝望。 或许对他而言，称心如意是他唯一的港湾。 但这事那怕放在二十一世纪，都是不被接受的丑闻，更别说封建皇室了。 这二人是必须要死的。 否则他无法向李世民交差。 李承乾也要承担更大的代价，甚至东宫要多死许多人。 想到这里，李元昌缓缓拔出了佩刀，刀身所发出的寒芒一点点的照在了哭泣的李承乾眼前。 李承乾绝望，惧怕，怨恨。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他父皇的旨意，李元昌是不可能直接在这里掏刀的，这就是要当着他的面处死。 称心如意无助哭泣，其实只是两个不懂事，偏阴柔的少男。 “能不能给个全尸！”李承乾咬牙，带着一丝恳求。 李元昌的手微微一滞。 李世民只说当着面杀掉，但具体没说怎么杀。 他看了一眼供殿一侧的帘子，而后伸手，刺啦一声，一大块布被他扯了下来。 “……” 第437章 苏倾现身 片刻后。 封锁多时的东宫殿宇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李元昌走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带走尸体。” 百骑人员一凛，而后拱手：“是！” 百骑人马鱼贯而入，只见两具已经被勒死的尸体就那么躺在冰冷的地上，而李承乾披头散发的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这一刻，他不是大唐太子。 只是一个被逼到发疯，失去至亲的可怜人。 李元昌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那一天，不远了。 紧接着，百骑在东宫开始搜缴，焚烧一些乐器，书籍，突厥服饰，只要是包括玩物丧志的东西，全部被一把火烧掉，什么都没有给李承乾留下。 李元昌作为李世民派来的人，全程目睹并执行。 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到了东宫的上上下下，作为太子妃的苏氏当然知道了情况。 当她赶来，看到大量的乐器在被焚烧，两具尸体赫然入目。 她瞬间就明白了。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高兴和解气，反而是如遭雷击，倾国倾城的脸蛋瞬间苍白，整个高挑的人仿佛都萎靡了不少。 这样的事出了，陛下怎么看待太子？ 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该如何去缝补？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发呆似的站在原地许久，看着远处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擦干泪水，最终决定做点什么。 “殿下，太子妃求见。”一名百骑来到李元昌的耳边轻轻低语了一句什么。 李元昌回头，时隔两年的第一次的对视，她还是那么高贵漂亮。 彼此的目光中没有陌生，只有一丝复杂。 自从那件事后，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件事。 但李元昌知道自己出事后，苏倾送了挽联，对司徒兰也有书信帮助。 “呼！”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又吐出，迎面走了过去。 “汉王殿下！” 所有人行礼。 “太子妃来的正好，你来帮忙看看东宫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焚烧的。”李元昌将声音说的很大，是让百骑听的。 “是。”苏倾也秒懂。 百骑放行后，李元昌将苏倾带到了一处僻静地。 二人目光交织，苏倾的眼神带着一丝闪躲，而后砰然一下，竟是直接跪在了李元昌的面前。 李元昌吓了一跳，虽然他辈分高，但按照礼制，李元昌要给太子妃行礼的。 “太子妃，这是做什么？”他赶紧扶起。 苏倾不肯起来，只是悲声道：“求七叔救救太子！” “唉。” 李元昌叹息一声。 “太子妃，本王有过多次提醒，太子听不进去，怪不了谁。” “你放心吧，他不会有大问题，陛下要杀的只是那两个人。” 苏倾抬起头，泪流满面：“可七叔，接下来呢？” “太子本就不受喜欢，朝中对太子多有议论，废太子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传言。”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太子怎么办？东宫怎么办？” “求七叔救救太子，求你了！” 她苦声哀求。 李元昌被迫单膝跪地，否则他真受不起。 “太子妃，抱歉，这件事本王也无能为力。” “接下来只能看太子自己的了。”他婉拒。 苏倾不甘心，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七叔，你怎么可能会无能为力！” “你是兵部尚书，兼大将军，是陛下最信任的人，陛下让你来办此事，你肯定可以说说话的，不是么？” “太子他是一时糊涂，他会改的，求七叔了。” 她的脸上充满央求，放弃了一切尊严。 李元昌心中叹息，当初拉拢自己的是她，现在求情的又是她。 这女人也真是够倒霉了，摊上李承乾这么个不争气的。 当太子能力差点都没事，但学突厥人，还搞龙阳之好，这不是公猪上树，直接扯蛋么？ 而苏倾根本就没有选，她是太子妃，她的个人命运，甚至家族命运都绑在了东宫。 见李元昌不想帮忙，苏倾咬唇，黛眉紧蹙，压低声音：“七叔，你就当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帮太子说说话吧。” 李元昌汗颜。 以前的情分？ 苏倾暗示的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七叔，本宫真的没有办法了。” “若您不愿意帮忙，也无妨，您做的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苏倾看起来有些难堪，后悔说这样的话。 她也知道李元昌虽然拒绝李承乾，但在对付李泰这件事上是出了主力的，而且多次出言提醒。 可李承乾并没有当回事，她也劝说了无数次，但没有用。 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咎由自取。 李元昌再次叹息一声。 “你先起来吧。” ”太子暂时不会有事，本王尽力而为。”他松口，但也没有完全答应。 闻言，苏倾凄美的眸子猛的亮起一抹光泽，看向李元昌。 “嘘。” 李元昌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苏倾感激，重重点头。 李元昌将人扶了起来。 “太子还在里面，你去让他写一封忏悔书。” “本王看能不能熄灭陛下的一些怒火。” 苏倾仿佛瞬间就找了主心骨一般，潜意识就觉得李元昌说了能顶用。 “好，好！” 她连连点头，而后擦干泪水，整理宫装，立刻行动。 “太子妃。”李元昌忽然叫住。 苏倾回眸。 李元昌都看恍惚了一下，他很难明白这么漂亮高挑一个绝代佳人，这厮去搞龙阳之好？ 换作是她，苏倾平均一年怀一个。 “你不恨太子么？” 苏倾闻言愣了一下，而后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这是本宫的命。” 说完，她离开了。 一句命，道尽了人生无奈，也将封建社会的血淋淋彻底扒开。 “……” 整个行动，持续了两个时辰。 东宫内的糜烂被焚烧了一干二净，连同一些乐师，一些闲杂人等全部被带离。 仿佛一下子，整个东宫都冷清了不少，每一片瓦片都透着深宫的冰冷。 苏倾最终要到了李承乾的忏悔书，交给了李元昌。 李元昌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忏悔书，以及两具尸体离开复命。 在他走的时候，大批的禁军替岗，直接将东宫给半封锁了。 但没有任何一句谣言和议论流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千古一帝的能力不是开玩笑的，这等丑闻他要扼杀在摇篮里。 第438章 承乾还能做太子么？ “臣，参见陛下！” 李元昌隔了老远，就弯腰拱手。 宫殿深处的李世民传出了一道疲惫嘶哑的声音：“进来。” 得到命令，李元昌才脱了鞋，迈步进入宫殿深处。 这里依旧空无一人，李世民将自己一个人关在这里，他的桌案上再次出现了长孙无垢的画像。 或许他也在自责，也在忏悔，也在失落，他的长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陛下，人处死了，尸体已经转交内侍省，另外，东宫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也全部按照您的命令，焚烧殆尽。” “嗯。”李世民只是不轻不重用喉音回了一句。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而后从怀中掏出信件。 “陛下，这是太子殿下让臣转交陛下的。” 说着，他试探的先看了一眼李世民的脸色，察觉可以说，才说道。 “处死称心如意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主动交了人，东宫上下也很配和。” 虽然知道李承乾不会因为此事被废，更不会死，但还是他尽可能的帮李承乾说点好话。 反正这些话也半真半假，没有人知道。 其实也是给李世民一个台阶下。 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李世民，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看向李元昌手中的信。 其手臂是明显有要看的意思的，只不过停住了。 沉默两个呼吸。 他摆摆手：“烧了。” “是。” 李元昌没有再求着看，这个时候李世民不被气的高血压，都算是调整回来了。 帮忙说话也要有分寸，看对时候。 那封信，就这样燃烧殆尽，李世民没有心情看。 但效果是到了，知道忏悔，总好过知错不改的强。 “陛下，那如果没有什么事，臣先告退，您好好休息休息。” “等等。” 李世民忽然叫住。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李元昌道。 “你觉得朕失败么？”李世民忽然问道。 李元昌摇头：“陛下乃是天可汗，万邦来朝的第一人，怎么会失败？” 李世民自嘲一笑，带着一种迟暮感：“可朕连自己的儿子都教育不好。” “一个承乾，一个青雀，伤透了朕的心！” 看他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李元昌不由暗自叹息。 皇室的教育大多都差不多，如果一定要说问题，李元昌认为出在高压上。 李世民想要锻造李承乾，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牛逼的，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把人炼废了。 李泰也是他宠出来的，拿一把刀去磨另一把刀，结果…… 李世民没有责任，是不可能的。 但他却不能这么说。 “陛下，或许……” “或许人都有不足，或许人生总是会带着一些遗憾。” “您是最伟大的皇帝，最成功的皇帝，或许把期待降低一些，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满了。” 李世民闻言，目光闪过一丝光泽。 “你是觉得朕对他们的要求太高了么？” “不。” “臣是觉得陛下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这样太累了，陛下可以试着放宽心歇息歇息。”李元昌道。 这句话他是说的真的，李世民只要自己能放平心态，下面的所有人都能跟着随意不少。 他一急，朝臣就急，跟着各种批评和换太子什么的谣言就开始满天飞。 这样下去，别说李承乾继续不争气，明年要造反的啊！ 李世民没有说话，而是细细揣摩着这句话，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建议，让他放松，而不是警惕。 这让李世民都觉得有些耳目一新。 “若他们有你一半懂事，朕真的可以颐养天年了。”李世民良久憋出了这么一句。 李元昌拱手：“陛下，不敢，臣也经常犯错。” 李世民无视了这种谦虚，在他看来，李元昌犯的那些错，屁都不算。 “这里只有你和朕两个人，是君臣，也是兄弟。” “朕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朕。” 李元昌一听这么严肃，顿时就不想回答了，绝对不好答。 “额……” “不要插科打诨，朕要你如实回答！”李世民看出了他想要扯开话题。 李元昌只好硬着头皮：“是。” “你说，承乾还能作为太子么？”李世民投来目光。 李元昌的额头瞬间分泌出了细汗。 他就知道！ 这特么就是说长孙无忌这个舅舅，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谁特么敢回答这种继承人的问题。 “陛下，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他巧妙回答。 李世民惆怅：“朕已经老了，今年新添了多少白发。” “身体也不如以前了，头疼的老毛病犯了一次又一次。” “昔日故人好似风中落叶，接连凋零，朕已经老了。” “朕必须要好好考虑接下来的事了。” 这一刻，他显得无比坦诚，直接跟李元昌谈起了这种极其敏感的话题。 其实，李元昌本也是他考虑接下来的事的一环，否则不会直接调回长安，坐镇兵部。 而李元昌现在的能力和地位，说一句话是能影响到李世民的。 毕竟辅助大臣的意见，也很重要。 但这对于李元昌来说，就太难受了，怎么说都不对。 好半天，整个宫殿都安静到了极点。 李元昌憋了半天都说不出来。 “你也不跟朕说真话？”李世民有些不悦。 李元昌蹙眉：“陛下，不是臣不说真话，而是没有真话，只有立场和角度。” “您这个问题，问谁，谁都有一个自己的答案。” ”但如果陛下一定要臣回答，那臣的回答就是支持陛下的一切决断，臣是大唐的臣，陛下的臣。” “陛下的立场，就是臣的立场。” 李世民闻言，突然笑了。 前不久还死着一张脸，这一会又笑了出来。 “汉王啊汉王，还是你会说话。” “连不回答朕的问题，都回答的这么的让人难以拒绝。” 李元昌尴尬陪笑：“臣说的是真心话。” “好，朕信你。” “朕也不逼你了。” “你走吧。” “让朕一个人待一会。”李世民笑过之后，心情好了一些，但整体来说还是很低沉的。 李承乾的事，对他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陛下，放宽心，不要急火上心。”李元昌再次提醒。 他知道两父子再这么下去，就要走到那一步了，到时候的打击更大。 第439章 拜访侯君集 李世民似乎隐隐感觉到了李元昌的意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久后，李元昌退出了宫殿。 走出来后，后背完全湿透！ 他望着天空，第一次觉得大唐在天空要那么在扑朔迷离。 李世民终究还是动了那个心，大唐的命运最终还是要递交到那个不争不抢的老三身上么？ 大唐未来权力的交接，也决定了他的个人命运。 他在想，要不要提前下重注了。 这不丢人，知道剧本的发展本身就是优势，李治那边现在应该还没有人站。 在那三个嫡子里，似乎只有他可以选了。 “……” 离开皇宫，李元昌并没有直接回汉王府，也没有去兵部官邸。 他现在兵部手底下一大帮人，他只需要拍板就行了，他也无法和这个班底彻底同心，这群人可不是王弘直，宋予他们。 “殿下，到了。” 李元昌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牌匾上陈国公府四个大字笔走龙蛇，整个府邸也堪称气派。 但值得注意的却是这里很冷清，大门紧闭，一副谢绝客人的样子。 “唉。” 李元昌不由叹息一声。 陈国公就是侯君集。 在他看来，让李世民对李承乾宽恕，远不如让东宫这帮人自己安静，不造反永远不可能死。 而李承乾造反的一个巨大因素，就是侯君集。 侯君集是军方大佬，声望军队能力都有。 于公来说，他不希望大唐发生这样的事，这会导致后面的天子对他李元昌都忌惮。 于私来说，侯君集虽然品行不太好，但多多少少帮了他李元昌两次。 他李元昌是有仇必报，但有恩情也记在心里。 砰砰砰！ 他上前，亲自敲响了大门，并且让自己的卫队守在外面就行了。 许久，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咯吱…… 气派的大门被拉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两个年轻人，疑惑道：“这位郎君是？” “汉王前来拜访陈国公。”李元昌道。 老者一震，眼珠子瞪大。 长安还能有几个汉王？ 不一会，李元昌便被带入了陈国公府的花园，说是花园，倒不如说是一处演武场，四周摆满了兵器盔甲。 而侯君集满身大汗，正在休息。 李元昌走来，看到满地的木桩被砍的稀碎，许多盾牌都砍折了。 都是军旅之人，这一眼就能看出出刀之人完全是在泄愤，别说练武，杀人都不会这么砍。 费体力，伤手腕。 他眉头微蹙，拱手道：“陈国公。” 侯君集招了招手：“汉王殿下，这里没有外人，咱们都是军人，就随性一些吧。” “过来陪我喝两杯。” 说着，他隔空扔出一个酒壶。 砰！ 李元昌稳稳接住，而后上前落座。 “我本以为我这里除了太子会派人过来，就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没想到汉王居然来了。”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不高兴？”侯君集笑呵呵道，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好的情绪。 李元昌反问：“那陈国公对本王可会不高兴？” 侯君集摇头，国字脸透着不屑。 “汉王小看我了，我侯君集半生戎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岂会如此小气？” “我被撤职，和你当上兵部尚书，是两码事。” ”这个兵部尚书迟早有人来坐的，换成其他人，我侯君集还看不上，不过，你汉王，够格！” 说着，他端起酒杯。 李元昌笑着举杯，又道：“既是如此，那是本王多想了。” “反过来说，陈国公你刚才的问题，会不会也是多想了？” 侯君集愣了一下，绕了这么一大圈，李元昌原来想说这个。 但一想到李世民，他的眼神深处就闪过一丝强烈的抵触，不发一言，只是仰头一饮，直接喝下。 辛辣的口感如同刀子一般锋利，滑过他的喉咙，让他坚毅的脸上布满了酒劲。 李元昌也干了一杯。 这时候有下人来上了许多菜，二人之间短暂的保持了一会沉默。 侯君集等人走了才道：“殿下，是陛下让你来的?” 李元昌摇头：“就是我自己想来的。” “之前为何不想来，偏偏这个时候？”侯君集再问。 虽然彼此熟悉，但他的提问明显是带着一丝警惕性的。 李元昌也不见怪，毕竟对于绝大多数来看，他是站在李世民这边的。 这一点，在和五姓七望的交锋里，聪明人就能看出来了。 李元昌犹豫了一下。 “东宫出事了。” 侯君集脸色微微一变，甚至是整个眼神沉了下来。 他现在和李承乾的关系几乎已经来到了一个顶点，要不然怎么会一起造反。 太子出事，等于他侯君集出事。 “太子怎么了？” 李元昌摇头：“陈国公，有些话本王也不方便说。” ”但你也知道，太子私下有些失德。” 侯君集眉头紧蹙，似乎想要追问什么。 但李元昌提前道：“陈国公，你也不要追问了，太子暂时没事。” 侯君集闻言，丝毫没有放心的样子，反倒显得很紧迫。 一看到他那个紧迫的神色，虽然一闪而逝，但李元昌心里咯噔了一下，要坏事！ 两个走到绝境的人，一个是储君，一个是军方大佬，造反仿佛就是注定好的一般。 可李元昌比谁都清楚，造李世民的反，等于是黑山老妖要干齐天大圣。 历史上，这个造反甚至兵都还没有起，就被无情摁死！ “陈国公，你相信本王么?”他沉吟后，忽然严肃。 侯君集蹙眉，犹豫后点点头。 “我看着汉王起来的，汉王为人如何，我也看在眼里。” “你在漠北的战绩，我也很佩服，整个朝廷我看得上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汉王若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侯君集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李元昌瞬间哭笑不得。 贞观这一朝，他看得上的都没几个，这家伙得有多狂！ 但想想也可以理解，比他牛逼的没他年轻，比他年轻的，没他牛逼，除了李元昌一人。 现在就连苏定方都不知道在哪里挂机呢，根本没法和侯君集比。 他不造反，是按帅才培养的啊！ 第440章 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陈国公，如果本王说的话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本王先干一杯。” 李元昌先独自喝下一杯，侯君集等待着。 “陈国公，您爵至国公，也是凌烟阁二十四臣之一，大唐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 “虽因犯错，而遭到惩戒，但这些惩戒说到底都不算什么。” “本王记得上一次也和你说过相似的话，但似乎您并没有听进去。” 侯君集瞬间变的有些抵触：“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李元昌蹙眉：“陈国公，郁郁不得志的人未必开心，权势滔天的也未必幸福，只有知足的人才能顺遂。” “陛下对你，仍有期许。” “您千万不可自暴自弃，或是走上歪路啊。” 如果说上一次是暗示，那这一次李元昌基本上是明示了。 侯君集冷笑：“汉王，你没有走过我走的路，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感觉？” “你放心，我现在赋闲在家，又能做些什么？” “陛下要用我就用我，不想见我，我就乖乖待在这里，若是朝中有什么人说我侯君集有谋反之心，那我等着三尺白绫就是了。” 李元昌直接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格一旦形成，就再难扭转。 他说的已经是掏心窝子的话，但凡不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他压根没必要三番五次提醒。 可侯君集的表现，明显对李世民不爽。 他感觉不到李世民一直在给他留情面，他的眼里只有不公和不服。 可惜了，一代军事奇才。 李元昌不再劝说什么，只是道：“陈国公多多保重。” “希望下一次见面，不是敌人!” 侯君集眯眼：“汉王，什么意思？” 李元昌已经站了起来，面色平和：“就是字面意思。” “本王言尽于此。” “是非成败，一念之间。” “本王告辞。”他施了一个叉手礼。 如果侯君集在这最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仍然选择走那条路，那确实是敌人。 作为兵部尚书，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李承乾不适合做皇帝，侯君集也不适合掌握兵权，这对组合一开始就错的。 这话很伤人，但却是事实，侯君集这种性格一旦掌握兵权，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灾难，包括他李元昌。 而李承乾根本不可能压住侯君集。 李元昌已经看的很远了，不仅仅只是明哲保身。 “汉王！” 侯君集在此刻也站了起来。 李元昌的脚步一滞，回头看来。 二人气氛开始由友好转为一种诡异。 “既然汉王提醒我这么多，那不妨我也提醒汉王一句？”侯君集道。 “愿闻其详。”李元昌平静。 侯君集笑了笑，胡渣和皱纹勾勒了他的峥嵘岁月，眼底的桀骜不驯又为其留下了绝对的个人色彩。 “汉王，你还年轻。” “许多事情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人性的阴暗，远超你的想象。” “也许今日有人错看了我侯君集，以后也会有人错看了你李元昌。” “你觉得我很危险，可殿下你何尝又不是？” “当一艘船改变了方向，那么必定就有人要下去。”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李元昌眯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侯君集，看起来居然有一种很清醒的感觉。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分不清谁是对，谁是错。 最后一句话，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李元昌嘴唇动了动，想要追问，但最终放弃，有些答案，不能知道。 “多谢陈国公。”他拱手。 侯君集笑了笑，也拱了手。 随后，李元昌离开。 侯君集一直目送，直到人完全消失。 “侯公，为何不挽留一下汉王？”有心腹人员靠拢。 侯君集摇头：“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但凡能拉拢，太子早就拉拢到了。” “那汉王前来是代替陛下？” 侯君集摇头道：“也不是。” “他只代表他自己罢了。” 说着，他幽幽感叹：“多好的人啊，可惜，可惜啊。” “侯公，可惜什么？” 侯君集眯眼，有猛将的锐利：“你不觉得汉王和陛下当年很像么？” “嘶！” “似乎还真是，年仅二十二岁的王，成兵部尚书，大将军，梁州刺史，大都督，实权在握。” ”陛下对其可谓信任。“那人倒吸冷气，越想越觉得恐怖。 侯君集冷笑：”信任？“ “史书浩如烟海，虽然不同，但几乎押韵。” “他已经具备那个能力了。” “他死在漠北，追封太傅，其实是他最好的结局，这也是所有人都喜欢看到的画面。” “可他回来了。” “侯公，可汉王不是刚被册封么？他一再辞官，说明此人在效仿卫公。” 侯君集淡淡道：“真真假假，谁能完全看清？” “辞官也罢，告病也好，都不重要。” “真正到了某些时候，该下船还是要下船。” “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卫公明哲保身，但其实，卫公远比汉王安全。” “噢？” 侯君集回头，冷笑：“别忘了，陛下怎么上来的。” “卫公说到底只是臣，他的能力再大，始终是臣。” ”任何人只具备实力，都没有机会。” “可汉王不一样啊，他是高祖子嗣，而且他只有二十二岁啊！” “玄武门的血可从未干过！” 那幕僚惊骇，意识到什么，不敢再问下去。 …… 次日。 东宫大批属官被抓，以及歌舞器具被焚的消息传了出来。 废太子的谣言又开始兴起，导致朝野不稳。 两天后，李世民又下令正式让魏征出任“太子太师”，以教导太子，平息朝野争议。 另一边，房遗爱，柴令武这些功臣子弟以及一大批的文臣趁机跳了出来，开始为李泰求情，试图让李泰重新回来。 但这件事直接遭到了李元昌和长孙无忌的联手封印！ 谁都可以回来，就李泰不行！ 对于李元昌来说，李泰是死敌！ 对于长孙无忌来说，李泰是他不能接受的存在，虽然都是亲舅舅，但他一开始支持的是太子，而李泰一旦上位，他也要被清洗。 就这样，刚看见点机会想要蹦跶的李泰，又被一手摁了回去。 第441章 撞击高阳公主 原本历史上的贞观十六年实际上是李承乾和李泰两党对立的巅峰，哪怕是魏征出任太子太师也都是维持表面的平静，双方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 就跟李世民和他大哥当年一样。 但现在，历史出现偏差，李泰的政治生涯提前没了。 而诡异的是李治似乎从来不在继承人选里面，依旧没有得到李世民的重点照顾。 反倒是另一个人提前跃然纸上，吴王李恪！ 十月初。 天气转凉，正是出行的好日子。 李世民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宣布开启“秋狩”。 也就是一场秋天的皇家狩猎活动，尚武的大唐几乎年年都有类似的活动，但这一次与众不同的是李世民指名点姓要李恪同行。 李承乾是太子，要监国，不带这正常。 李泰不带，也正常。 但长安那么多的亲王，一个都不带，独独是带上了吴王李恪，以往这种皇家活动宗室男儿基本都要出来露脸的，可这次只有李恪。 皇帝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引起下面无数人的揣测，过度也好，正确也罢，此事倒的确引起了一些议论。 “大哥，你说这个吴王李恪如何，很少听说他啊，走了个李泰，来了个李恪，陛下不会是想……” 李元昌狠狠瞪了一眼程处亮：“你老爹都不敢谈的话题，你在这评头论足，你不怕死？” 程处亮嘿嘿一笑，蒲扇大的手掌摸了摸头：“这不是没有外人吗？” 李元昌从马车往外看了一眼：“这是大街上，你说呢？” 程处亮只好讪讪闭嘴。 “行了，你先赶回蓝田县吧，这两天朝中官员会陆续过去。” “陛下这次选择在辋川的皇家狩猎场围猎，属于蓝田县的管辖，让寇珠他们带着弟兄们，连夜清空狩猎场，并且用军队封锁现场，绝不能出现任何刺客和未知的风险！” “本王后续会到。”李元昌道。 程处亮极为严肃，战场历练加上升官，整个人都成熟不少，虽然嘴巴还是管不住。 “是，大哥，放心，此事俺晓得厉害。” “去吧。” 李元昌说完，便放下了帘子。 程处亮带着卫队，迅速穿过了熙熙攘攘的长街，一直出长安。 李元昌也催促郭超等人快些，他赶着去官署筹备。 皇帝随便一次出行，动辄就是数千人，无数个部门要分工合作，和后世异曲同工之妙，那可不是说出门就出门的。 而这次出行是秋狩，这要涉及到安保，辎重，武器甲胄战马等等运输，这属于兵部的任务。 再加上辋川的狩猎场就在蓝田县外不足五六里，李元昌又掌握着那边的府兵。 所以整个秋狩，几乎所有的重担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稍微出点差错，就要担责。 时间紧，任务重，汉王府的车队快速疾驰在长安的街头。 前面还有骑兵开路，避免撞到百姓。 但突然。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马车剧烈的震荡，李元昌整个身体失衡，若非反应迅速和极强的腰腹力量，人可能都要飞出去。 那是一辆从小路驶出的名贵马车，几乎结结实实和李元昌的马车来了一个对撞。 “殿下！” “殿下！” 一时间，惊呼四起，马儿嘶鸣。 亲卫们火速蜂拥而上。 帘子拉开，李元昌走了出来。 “我等死罪！” “本王没事。” 当他余光扫到另外一辆被撞停，车轮都断裂的马车时，眉头一蹙，跳下马车，快步跑了上去。 这辆马车极为名贵，而且外面跟着不少的扈从，甚至是侍卫，明显一眼就能看出背景不一般。 而对面的人显然也看出了汉王府卫队不是一般人，所以双方撞车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生争吵。 “诸位，可有人受伤？”李元昌略带惭愧，为了赶时间，马车冲的太快了。 古代是没有红绿灯的，冲的快的自然责任多一些。 不等扈从侍卫说话，马车里面立刻响起了一道愤怒的女声。 “你说呢？” “瞎了你的狗眼，给我拿下他们，扭送官府！” 略带跋扈和高位的声音，一听那就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亲卫们沉眉。 仅仅是站在那里，对面就没有一个人敢动。 有人快步来到马车边，低声道：“公，公主，对方也有来头。” “来头，什么来头？” “长安还有多大的来头？” 听到这两句话，李元昌面色古怪，这口气可有点太大了。 下一秒，马车帘子掀起，里面的女子愤然走出。 显然刚才的撞击让她受伤了，额头磕碰，脸色也有些惊魂未定，此刻怒容满面。 第一眼，李元昌眼睛微微一亮。 此女异常年轻漂亮，可能只有十四五岁，但却盘着飞仙发髻，这说明已经成婚，一身大唐标准的桃红色宫装，看起来极为得体。 其额心点缀牡丹花样，粉面丹唇，极为精致，眼神三分跋扈，但又透着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贵气。 一般的富贵人家，绝对养不出这样的气质。 当她看到李元昌的时候，也是一愣，美眸盼兮流转着一抹惊艳。 顿时，原本紧张的气氛，似乎猛的降温了。 “这位夫人，方才是本王手下鲁莽，没有注意到贵府的车马，本王在此抱歉。” “马车，本王赔偿给你。”李元昌平易近人道。 “本王？你是……”女子的跋扈消失的无影无踪，满眼好奇。 “这是当今汉王。”郭超开口。 女子闻言震惊。 “你，你是七叔？？” 她脱口而出，让李元昌一懵。 连同郭超这些人齐齐睁大眼睛，能叫李元昌七叔的，那最差也是宗室了。 “你是？”李元昌并不认识此女，甚至从未见过。 “七叔，我是高阳。” “高阳在此给七叔行礼。”女子露出笑容，施了一个宫廷唐礼。 “我等拜见汉王！”其扈从们纷纷行礼。 李元昌的瞳孔瞬间地震！ 高阳？ “你是高阳公主，陛下的女儿？”他的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 第442章 再遇房遗爱 “回七叔，正是我。” ”还请七叔恕罪，方才高阳不知是七叔车马，若有冒犯，还望七叔海涵。”高阳公主此刻那叫一个甜妹，还忍不住偷看了李元昌的脸一眼。 李元昌则直接凌乱在了风中，双眼一度失神。 世界太小了!长安也太小了! 他居然撞上了高阳公主! 历史第一自由恋爱追求者，封建时代的追求身体自由先驱，大唐第一彪悍公主，出轨让丈夫看门成就达成者。 不过按照时间线推算，高阳公主才刚刚嫁给房遗爱一年左右，此刻应该还没有碰上另外一个赫赫有名的“和尚”。 “七叔。”高阳公主轻声询问。 李元昌回过神来，嘴角略带苦涩。 他真的无法将眼前这个甜妹儿和出轨两个字联系起来啊。 “咳咳。” “原来是高阳啊，这下巧了，大水冲了龙王庙。” 高阳甜美一笑，绝对的甜妹儿，穿上jk那就是全民萝莉。 “来人，将本王的马车给公主用，一会从府里取一辆崭新的马车送到房府。” “是！” “七叔，不用，不用。” ”方才是手下人赶马的时候没注意，跟七叔没有关系，高阳怎敢让七叔赔偿。”高阳公主连连摇头，善解人意，略带腼腆。 刚才还在呵斥，现在主动把责任又揽下了。 李元昌心中暗道，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 “不，该赔还是要赔，国有国法，本王不能例外。” 说着，他给手下使了一个眼神，亲卫们便将马车牵了过来。 “公主，本王先行告辞。”李元昌还有要务，没有过多叙旧的意思，双方本就不熟。 “高阳恭送七叔。” 李元昌翻身上马，快速带人离开。 高阳公主目送李元昌远去，几乎神话了的汉王，挺拔俊朗的背影，让她年轻泛起了几丝少女的涟漪。 “公主，该回去了，二郎还在等您。” 高阳公主闻言，眉间明显闪过一丝不耐烦和抵触。 “催什么催！” 扈从们一颤，皆不敢言，别说他们，就是二郎都不敢。 “……” 抵达官署，李元昌立刻开始了部署和筹备。 但仅仅两刻钟后，时任司空的房玄龄忽然来了。 “咦，司空大人，您怎么大驾光临了，哈哈哈。”李元昌立刻放下手上的事，大笑而来。 司空位列三公之一，比兵部尚书还厉害，能活着当，等于是位极人臣，这也是房玄龄刚刚被封的，也是其政治生涯的巅峰。 过后，他就没有几年的光阴了。 房玄龄杵着拐杖，笑呵呵道：“殿下忙碌，老夫倒是不是时候。” ”房公这是说的何话，您莅临指导，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呢，来，坐下说。”李元昌搀扶。 满朝文武程咬金那几个有渊源的不说，他最敬佩的就是房玄龄了，没有任何站队，没有任何私心，呕心沥血只为大唐，而且能力极强，这也是他能当上司空的原因。 房玄龄笑呵呵道：“殿下，实不相瞒，这次前来，是和兵部交接的，此次秋狩，由老夫和殿下共同负责。” 闻言，兵部官员眼神惊诧。 狩猎怎么要司空负责？ “房公，这种事怎么劳驾到您了?”李元昌疑惑。 “殿下不要误会，不是陛下不信任您，而是此事出了一些变化。”房玄龄看了一眼兵部的人。 李元昌会意，摆摆手让人全部先行退下了。 房玄龄这时候才侧身道：“殿下可能还不知道吧，您离开之后，陛下下了一诏。” “正式恢复隐太子名号了。” 李元昌眼睛瞪大！ 惊天新闻啊！ 隐太子就是李建成，被李世民杀掉的亲大哥，这不就意味着认错？ 房玄龄幽幽道：“玄武门事变过去这么多年，朝野上下一直是忌讳莫深，没有人敢提。” ”但只有我们这些老臣知道，陛下这些年一直活在噩梦和忏悔之中。” “恢复隐太子名号早些年陛下就有这个想法了，但考虑许多，最终一直拖着，直到今天陛下突然下定主意。” “而且陛下有意在此次秋狩祭奠玄武门事变死去的亡魂，视为追悔与修正。” 听到这里，李元昌感慨，李世民到底是李世民，换其他皇帝恢复个鸡毛，直接把刀架在史官的脖子上让其抹黑就行了。 “所以，这次秋狩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这不仅仅是一次狩猎，更是一次影响深远的祭祀。” “陛下他放下了，跟过去和解了。”房玄龄说着，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李元昌点点头，李世民这样做，就证明放下了，而不是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原来如此，那本王明白了。”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您负责祭祀，本王负责秩序？” 房玄龄点点头。 “哈哈哈好，本王有幸能和司空一起做事，这以后也要万古流芳了。”李元昌大笑。 房玄龄笑呵呵的，正要说什么，却剧烈咳嗽了几下。 “房公？” “没，没事，人老了，不服老不行啊哈哈。”房玄龄笑道，他已经白发苍苍，皮肤满是皱褶，和李元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又老了不少。 李元昌眼神中多有感慨，算算时间这位贞观名臣日子也不多了。 这时候，房玄龄忽然冲外面招了招手。 李元昌看去，只见一个不足二十岁，穿着淡青色宽袍的青年走了进来，长相普通，身材瘦削，跟房玄龄有三分酷似，但仅仅是五官上的，整个气质都不行，扔到大街上几乎找不到的那种。 “汉王殿下，这位是老夫的次子，房遗爱。” “遗爱，还不快给汉王行礼。”房玄龄介绍着。 李元昌眸子一凛！ 好家伙，房遗爱，大唐第一绿帽哥！ 今天是怎么了，刚撞了高阳公主，这会又见到了房遗爱。 “房遗爱，参见汉王殿下，兵部尚书，大将军！”他露出笑容，有些老实木讷，毕恭毕敬的行礼。 李元昌上下打量，目光多有叹息。 怪不得，怪不得啊，这小子的性格一看就有些过于老实，说难听点是懦弱。 他压不住高阳公主。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房玄龄死后第二年，高阳公主就出轨了。 第443章 西突厥的人 从人性的角度分析，哪怕是程处亮那种大大咧咧，毫无城府的性格都比房遗爱这种好。 “汉王殿下，此次老夫也拉下了一回老脸，给陛下求情，让犬子跟随老夫一起负责祭祀一事。” “若有不足，还望汉王殿下多多指点。”房玄龄和蔼笑道。 高层的对话，从来不会点明。 李元昌明白，房玄龄这是在给次子铺路了，古代的礼制是长子继承爵位，次子最多分点家产。 但房遗爱和普通次子又不同，他是驸马，介绍给自己认识，说白了就是提携，想要效仿程咬金几人。 再不济，混个脸熟，也算是个关系。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房玄龄都这么高的地位了，依旧要为子嗣操劳。 一般来说次子也不需要这样，估摸着房玄龄也是看出来房遗爱这个驸马，连守成都难。 “房公多虑，指点不敢。” “此次秋狩，二郎可多多露脸。” 李元昌很给面子，可多多露脸就相当于让他有更多露脸的机会。 房玄龄闻言满面笑容，双手微拱：“多谢汉王。” “多谢汉王！”房遗爱激动，激动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了。 李元昌看了一眼年事已高的房玄龄，出于善意，笑道：“二郎，你可要好好像你父亲学习，他是大唐当之无愧的重臣。” “你要拿出自己该有的勇气。” 此话一出，房玄龄浑浊的眸子微微一闪，被李元昌的一阵见血给惊到了。 而后他也看向房遗爱，目光中多少有些无奈。 “遗爱，好好谨记汉王的话，君子，当有勇！” 他眼里的无奈被李元昌捕捉到了，也对，房玄龄这等人物怎么可能看不出房遗爱这桩婚事的隐患。 “是！” “儿谨记父亲教诲，也谨记汉王提醒。” “好了，你先下去吧，为父还有公务要和汉王洽谈。”房玄龄很有分寸，点到为止，并未过多纠缠李元昌。 “无事，既然二郎也在此列，那就一起吧。”李元昌反倒很大方，和对其他人完全不同。 这纯粹出于对房玄龄的敬重和感谢。 “……” 入夜了。 长安依旧，夜色崔嵬。 城外一处荒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一团鬼火跳动着，伴随着柴火烧的啪啪作响的声音。 刺目的火光映照到一张张面孔上，全部高鼻梁，褐色眸子，眼窝深陷，标准的胡人长相。 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响起，胡人们齐齐齐齐看向一个方向。 一灰衣人冲出跪拜。 “叶护，确定了，是蓝田县的辋川。” “大唐皇帝将在哪里狩猎。” 闻言，胡人们齐齐射出一道凶狠的目光，而后看向人群之中一个身高八尺的鹰钩鼻男子。 啪！ 鹰钩鼻男子单手折断树枝，而后缓缓站了起来，嘴角的刀疤透着一股狠辣，褐色的眸子透着仇恨，就好像一个……极端分子！ “半年前，安西都护郭孝恪奉大唐皇帝之命，进攻西突厥，我部几乎全灭，默啜死于非命，你们的父亲，你们的兄弟，你们的家人，全部也死在了那里。” “现在就剩下咱们这一百多号人了。” “我带你们不远千里，知道是做什么的么？” 他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火光下，那一张张脸就像是荒野的豺狼一般。 “知道，知道！！” 叶护点头，冷酷道：“知道就好。” “虽然我们只有一百多人，但胜在我们在暗，他们在明。” “此次若能成功，死而无憾矣！” “让大唐的天可汗给我们的族人陪葬，让大唐高层和皇室的鲜血为我部冤魂祭奠！” 他举起弯刀，刺啦一声将自己的手掌划破，举过头顶。 “陪葬！陪葬，陪葬！！” 一众胡人呐喊，而后齐齐拔出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掌，像是举行着某种示威仪式。 声音回荡，惊跑了荒山野岭的一众乌鸦。 …… 翌日。 李元昌睡了一个大懒觉，左边是赤炼，右边是吴雨，汇报了一夜的工作。 秋狩被定在十月十二，将为期三天，还有足足十天，所以李元昌也干脆正大光明的“翘课”。 睡到日上三竿，司徒兰才亲自带人来唤他。 “殿下，您回来的这几个月，似乎圆润了一些，总算是没有以前那么瘦了。”司徒兰笑着说道，认真给他梳头的样子美如画。 李元昌目光欣赏，笑道：“那可不？” “夫人天天给本王喝好的，能不胖吗？” 司徒兰愣了一下，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从铜镜里面看到李元昌的眼神盯着她的傲人处看，瞬间反应过来。 面红耳赤，赶紧捂住李元昌的嘴，羞愤：“殿下，这么多人，您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转手就将背后的司徒兰给横着抱在了怀中。 见状，婢女们害羞笑着，纷纷离去，带上房门。 “殿下，都晌午了，您这是干什么？”司徒兰面红耳赤，娇艳如花，真正的年轻少妇天花板，还是温柔型的。 哗的一下，司徒兰只觉得肩膀一凉，外衣连同带子都滑到了手臂，白皙肌肤暴露。 她花容失色，老夫老妻倒不是害羞，而是李元昌实在是太离谱，青天白日的，说来就来。 紧接着，司徒兰黛眉轻蹙，修长唯美十指搂住他的脑袋。 约莫两刻钟的漫长时间，夫妻二人才一同出来。 “夫人，本王晚上再过来。” 司徒兰嗔了一眼，但心里还是甜蜜的，虽说彼此已经育有一个子嗣，她也不是最年轻的那个。 但李元昌对她，依旧很需要。 作为一个主母，她心里能不高兴吗，但凡李元昌的要求，皆是有求必应。 一个女人，无论再美，哪怕美如司徒兰这种绝顶古典美人，一样也是肉体凡胎。 李元昌刚走出后院，就迎面撞上了郭超。 “殿下！” “找到武元庆二人了。”他贴在李元昌耳畔道。 闻言，李元昌双眼瞬间射出一道寒芒。 第444章 晋王，武元庆？ 早在薛延陀战争开打之前，他就在幽州警告过两兄弟找到武媚娘一家四口的下落，定期向汉王府汇报。 这是留二人狗命的前提。 但实际上，他们只去过一次，后来李元昌假死之后，二人就人间蒸发了。 这就是在耍他李元昌！ “在哪？” “殿下，黑冰台传讯查到此二人就在长安，他们不止一次出没海棠庄园。” “立刻抓来！”李元昌杀伐果断。 郭超面露难色：“殿下，海棠庄园是晋王购买的别院。” 李元昌眉头一蹙：“晋王？” 郭超点头：“黑冰台的人发现后第一时间就去蹲点了，但那庄园有不少的侍卫，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再三调查。” “其幕后之人，正是住在皇宫里面的晋王。” ”听说晋王偶尔会去别院听曲。” 李元昌眉头一拧，踱了数步。 这两个狗东西怎么和李治走到一起了？ 这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啊！ 想到这里，突然，李元昌心里咯噔一下，猛的想到什么。 历史上武媚娘和李治本就是一对组合，如果没有他的横插一脚，按时间推算，这二人在宫里可能都认识了。 而且武媚娘神出鬼没在长安已经不止一次。 “草！” 李元昌大骂一声，而后一把抓住郭超。 “你，你立刻亲自带队去海棠庄园外面给本王蹲着，不管用什么办法，在不惊动上面的情况，给本王将这两个混蛋抓过来！” “是立刻！” 郭超一凛，知道李元昌不爽，但没想到李元昌如此的不爽。 这甚至是他第一次感觉李元昌有种跳脚的感觉。 “是！” 人走后，李元昌心绪难平，杵在原地迟迟不能回过神，脸色也是不好看。 难道历史殊途同归，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回到那条线上来？ 嘴上说希望武媚娘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但如果真有男人靠近她，李元昌仍旧是一肚子火！ “……” 在汉王府，连同黑冰台整个暗中势力一运转，最终还是将人逮住了，且没有惊动长安高层以及晋王。 当天深夜，汉王府亮起了不少的灯笼。 “殿下，您这是？”崔婠青单手捂胸，长发吹落在肌肤上，有些疑惑。 李元昌穿戴衣服，速度极快。 而后吻在崔婠青的上胸，捏了捏她的脸。 “自己先睡，本王有要紧事要处理。” “殿下，妾身等您。” 李元昌点点头，没忍住又狠狠捏了一把崔婠青的大腿，长的白的女人是真好看。 轰隆！ 这时候，夜晚下起了大雨。 哗啦啦的雨水下，李元昌龙骧虎步，身后跟着大量亲卫赶到一处偏僻的柴房。 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被关在里面的武元庆二人慌的发抖。 “谁，你们到底是谁？” 砰！！ 一声巨响，武元庆二人同时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惨叫，甚至呕吐，将晚上吃的都吐了出来。 “拖起来！”李元昌低喝。 “是！” 亲卫们将两兄弟拖了起来，而后摘下黑头套。 二人痛苦，苍白，惊恐的目光，但看到李元昌那张棱角分明犹如死神的脸庞时，更加恐惧。 “汉，汉王……” “呵呵，还认识本王，本王以为二位都忘了本王了呢。”李元昌冷笑，伸出手，郭超递上一把匕首。 “不要，不要啊！”二人疯了般大喊，不断后退。 “还记不记得本王警告过你们什么？”李元昌冷冷道。 “汉王，记得，记得啊！” “但当时传出您战死的消息，不怪我们啊！” “汉王，不要冲动！” “我们现在是晋王的人，你杀了我们，晋王一定会追查下来的啊！”二人哀嚎。 李元昌不屑一笑：“晋王，晋王又怎么了？你们觉得他压得住本王？” 轰！ 闪电划过，定格了二人惊恐的脸。 二人意识到李元昌已经远不是那个他们所认识的李元昌了。 “不，不要！” “汉王，我还不想死啊！” “我们是受妹妹的指令做事的啊!” 李元昌的脚步一滞，双眸收缩：“什么意思？那个妹妹？” “对，对，对！！” “媚娘，是媚娘让我们这么做的！” “我们已经找到她了！”武元庆二人大喊，这才反应过来，犹如抓住救命的稻草。 “她在哪？”李元昌沉声，一颗心开始猛烈跳动。 虽然陆陆续续有些消息，但终究只是推测。 “她，她现在具体在哪，我们也不知道，但她会联系我们的，我们去海棠庄园就是她安排的！” “她她她现在可不得了，她是百味坊背后的东家，北方最大的商号，整个宋家都听她的，她还认识很多大人物！” 闻言，满屋震动！ 郭超这些见过武媚娘的人皆是眼睛睁大，北宋，不是那个和汉王府抢生意的存在么？ 北宋南秦就是这么来的！ 直到这一刻，李元昌才知道真相，和自己隔空打了这么久交道的幕后之人居然是她！ 他有些难以置信…… “那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海棠别院？” “你们和晋王又是什么关系？” 武元庆因为害怕，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晋王和妹妹来往密切。” 李元昌的脸当场就黑了。 砰！ 他一把揪住武元庆的脖子，直接给人提了起来：“什么叫来往密切？” “咳……咳咳……” 武元庆面部涨红，无法呼吸：“汉，汉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妹妹她现在不得了，我们根本不敢过问，这一次她出现后，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听到最后一句，李元昌的心莫名难受。 砰！ 眼看就要掐死了，李元昌最终松手。 砰！ 武元庆坠落在地，剧烈咳嗽，差点昏迷。 “你们两个既然出入庄园，就一定做了些什么？”李元昌冷冷再问。 “是妹妹让我们去的，我们现在是晋王府左右看事，有时候会代为传达一些书信，其他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也不敢问啊！” “我们消失，也是妹妹让的，她不许我们向殿下透露她的行踪。” 说着，武元庆为了自证，亮出了自己的手。 他和武元爽都只剩下了八根手指，但当初李元昌只断了他们一根手指。 “这是妹妹让人砍的！”说着，二人快要哭了。 遇到一个煞神，又遇到一个煞神，曾经的两夫妻一个比一个狠。 第445章 时间再一次错开 李元昌眉头微蹙，倒不是心疼这两个畜生，是那一句妹妹不让我们透露。 加上之前的事，足以说明武媚娘心里对他已经不再是从前了。 “本王现在要见她！” 二人瞬间叫苦：“汉王，我们真的没有说谎啊，我们也找不到妹妹，她去哪里根本不会跟我们说，我们现在就是一个下人而已。” 李元昌看出二人是真找不到：“那武夫人她们呢？” “她们还在北方，根本没有来长安，妹妹也是隐姓埋名才回来的，她现在的名字叫凌霜！”武元爽大喊。 “凌，霜。”李元昌呢喃，是她，真的是她。 她回来了! 可她为何登门拜访后，又消失了？ 这些年她到底在哪，经历了什么？ 一万个问题此刻在李元昌心底产生，但他也知道这两个狗东西肯定也回答不了他。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武媚娘真跟李治走在一起了。 历史的车轮好似不受任何人的干扰。 “那你们可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回长安，或是去海棠别院？” “不，不知道，有可能是七天后！”武元庆突然想起什么。 “我是听海棠别院的人说的！” 李元昌眉头一蹙，七天后？ 虽然秋狩的时间是十天后，但他作为安保总负责人，显然是要提前过去的，时间又错开了。 思来想去，他最终只能先行压下心中的迫切。 “本王写一封信，你们替本王带给她！” “好，好！”二人疯狂点头，带信就意味着不用死，激动溢于言表。 这时候，李元昌凑拢，冷冷道。 “这是你们最后的一次机会。” “这一次看在你们是被媚娘阻止的面子上，就饶你们一次，但你们给本王记住，本王想弄死你们，易如反掌。” “随便给你们暗查一个密谋造反的罪名，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也别想把消息传给晋王，就是晋王见了本王，也得毕恭毕敬的行个礼。” “懂么？” 他冷冷道，他什么都不怕，就怕李世民知道，武媚娘多半遭殃。 二人一颤，如坠冰窟。 “是是是！”他们点头如小鸡啄米。 李元昌眼神不善，非常不爽这两个狗东西，但没有办法，现在又需要他们。 他快速找来纸笔，写下了一封书信，短短几句话他却想了很久很久。 写完后，他用蜡烛封死，然后交给武元庆二人。 “这件事，办砸了，就给你们自己打棺材吧。” “本王说到做到！” 二人噗通跪在地上:”是是是……” “滚！” 李元昌低喝。 二人连滚带爬，在亲卫的带领下冒雨离开。 李元昌转身，看向外面的滚滚黑夜。 轰隆！ 闪电劈开人间，滂沱大雨疯狂。 媚娘啊媚娘，本王当初和陛下立下约定，就是为保你周全，你回来干什么？ 还跟不该牵扯的人走到一起！ 他心中叹息，很怕武媚娘黑化，仅仅这几年，武媚娘的能力就已经展现了出来，地狱开局，却打出这样的局面。 别说女人，男人都不行。 可权力之路，是一条不归路啊！ 即便是李世民这样的千古一帝，他的一生也被痛苦和诅咒贯穿。 …… 一连数日平静。 直到第五天，李元昌准备出发前往蓝田县了，武元庆二人的回复还是武媚娘没有现身，不知道在哪。 最终，李元昌只能先行去完成正事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也留了一个心眼，武元庆两兄弟，包括整个海棠别院，彻底进入了黑冰台的监控之下。 只要武媚娘一现身，就不可能再消失的无影无踪。 庞大的队伍押解着各式各样的秋狩所需要的物资，规模可以说是不亚于一场战争了。 而且这还是先头部队，等李世民出宫的时候人会更多，光是禁军保护就至少不低于三千人，更别说一些随行人员。 长安城外，队伍排成长龙，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在左右骁卫的看护下缓缓往郊外驶去。 李元昌也在这里和房玄龄会合。 “房公。” “汉王殿下。” “人都到齐了么？” “都到齐了，等前面的车马一过，礼部的人就上车，晌午过后应该就到蓝田县了。”房玄龄道。 李元昌点点头，刚准备说什么，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高阳公主到！” 顿时，现场齐刷刷的目光看去，全部弯腰。 现场也只有李元昌和房玄龄二人可以不必行大礼，因为二人从辈分上说是长辈，从实力上说是高位。 只见精致马车里，一身秀美宫装的高阳公主走了下来。 “高阳见过公公。” ”见过汉王殿下。” 声音好听，脸似桃花，顶级甜妹。 “高阳公主不必多礼，你是来送遗爱的吧？”房玄龄笑容和蔼。 高阳公主看了一眼一旁满脸笑容的房遗爱，而后低头道：“回公公，是，我特地从家中带了一些衣服，公公和夫君路上可以换洗。” 闻言，四周所有人都投去了一个好福气的眼神。 公主下嫁，还这么贤惠，也只有房家这样的功勋之家才有这个待遇啊。 房玄龄道：“遗爱，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接下。” “是！” 房遗爱快步跑上前，满脸都是喜悦和受宠若惊：“夫人，有劳了。” 高阳公主几乎下意识的避开了房遗爱的手。 “都是妾身应该做的，夫君快让人取吧。” 一瞬间，房玄龄的脸微微有些难看，但不好说什么。 一旁的李元昌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他以为高阳的变质，是从事后才开始的，但看这样子，高阳一开始就没把房遗爱瞧上啊。 人的肢体动作是骗不了人的，躲闪就是回答。 不管是古代，还是后世，都一样。 真正喜欢你的人，不可能嫌弃。 “七叔，您此次舟车劳顿，还多有照顾二郎，高阳感激不尽，特地为您准备了一些食物，还望七叔可以收下。” 突然，高阳公主递来一盒糕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 那种眼神不是媚，但也能让男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欺负”欲。 第446章 虎父犬子 李元昌略显尴尬，来送丈夫，给别的人男人送吃的。 虽然理由正当，说话也是客气，但李元昌本人多少有点古怪。 “汉王殿下，收下吧，遗爱不善言辞，许多时候都是公主代劳。”房玄龄一句话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不得不说，人能位极人臣，应变能力极为夸张。 “多谢高阳公主。”李元昌也不再扭捏，直接收下。 木盒交接之时，二人手指不慎触碰一下，本是一个不经意的擦曲，这位自由恋爱先驱的高阳公主却是眼泛涟漪。 不久后，高阳公主走了。 临走时也只是跟房遗爱官方的说了一两句话，并无真情流露。 紧接着，队伍启程，先行前往蓝田县。 房玄龄因年事已高，已经无法骑马，李元昌便索性陪他一同乘坐马车。 马车内，二人摆了一盘棋。 黑白相杀，马车摇晃，倒也惬意。 房玄龄忽然道：“殿下，方才让你见笑了。” 李元昌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是糕点，而是高阳公主对房遗爱的态度，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陪笑。 房玄龄似乎是闲聊一般，苦笑道：“圣上为了关心房家，为了褒奖老夫，将高阳公主嫁给了犬子。” “但遗爱性格懦弱，胸无墨水，说起来，也是苦了高阳公主了，他是陛下的女儿，是大唐的明珠，遗爱确实配不上她。” 他的眼里没有半分假意，而是真的觉得亏欠了高阳公主。 客观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高阳公主可不是宗室女，而房遗爱只是个次子，而且房遗爱一身上下确实也没个什么优点，连基本的脾气都没有。 李元昌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说，你儿媳妇必出轨，你小心点。 这传到李世民耳朵里，李元昌都得挨两下，而且把房家得罪死。 看着如此心胸宽阔，富有共情心的房玄龄，可能此刻的他也想不到在他死后房家的下场吧。 犹豫再三，李元昌道。 “房公，你可想过培养培养二郎？” “他本性似乎不坏，只是稍微柔和，送往军队可能更好一些。” 房玄龄苦笑：“当然想过，可他不是那块料啊，幼时读书，天资愚钝，少时习武，毫无建树。” “但凡能扭转，老夫也都尽力了。” 说着，这个名臣的皱纹里透着一丝对后代的无奈。 似乎虎父犬子这句老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好吧。” “不过……本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但说无妨，这里就你我二人，老夫是知道殿下为人的。”房玄龄道。 李元昌下了一颗黑棋，而后看向房玄龄道。 “高阳公主或许不是表面那么贤惠，她虽是公主，但也是房家的媳妇儿，房公或许不用那么厚待。” “该骂就骂，该限制就限制，这一点就算是陛下知道了估计也会支持的，他是明事理的明君。” 闻言，房玄龄惊讶，惊讶于李元昌说出这样的话。 他蹙眉：“殿下，高阳公主的性格虽是不优，但毕竟出身皇室，有些性格是正常的。” 李元昌无奈一笑，性格的确正常。 高阳公主的跋扈只是私底下，面对房玄龄还是恭恭敬敬的，这对于公主来说本身就不算毛病。 但问题是……房玄龄估计也想到以后的高阳公主能干出多么出格的事情来。 “总而言之，房公该限制就要限制!” 他不好说的太明白，只能提醒。 房玄龄深邃的双眼微微一闪，他知道李元昌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但限制…… 在他看来，高阳最多就是不喜欢房遗爱。 在沉默中，这个话题渐渐过去。 李元昌也没有再提。 马车摇晃，二人不过下了不到五把棋，蓝田县就到了。 队伍一到，蓝田县县令立刻带领全县官员出来迎接，短暂寒暄之后，李元昌便和房玄龄分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房玄龄主要负责祭祀，在古代祭祀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各种流程能把人走到崩溃。 而李元昌就相对轻松一些，只负责安保。 不过这玩意一旦出事，那可就不轻松了。 所以李元昌也不敢马虎，第一时间带队前往了辋川，整个辋川都是李唐皇室划出来的狩猎场，据说方圆足有二十几里，堪称豪横。 而由于面积的巨大，加上狩猎场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荒山野岭，地形复杂，所以安保难度也在持续升高。 李元昌的记忆里，贞观十六年没有听说李世民遇刺这一说法。 但历史只是历史，真正记录下来的东西少之又少，所以不能全信。 抵达辋川的第一时间，李元昌便叫来了寇珠，程处亮等人，以及左右骁卫的偏将屠飞。 “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殿下，这几天折冲府的弟兄们已经清理过三次，确保了没有百姓误入，另外一起可能坠马的区域也被填上了。”寇珠道。 李元昌点点头，而后拿着望远镜在山坡上眺望，一眼望不到头的群山峻岭。 “山上呢，可有搜索？” “回殿下，也搜了，确保没有藏人，然后我们还派了一些弟兄就地把守着，防止有刺客潜入藏匿。”寇珠又道。 李元昌再次点头，其实事就这么点事，就看出不出问题了。 他杀伐果断：“陛下还有五天过来，咱们还有大把时间准备。” “这样，将蓝田县的三千府兵全部抽调过来，从今天开始，陆续完成围合和哨岗。” “郭超，韶岗放哨的全部换上汉王府的亲卫，把望远镜带上。” “屠飞，你去勘测营地，顺便带你的人将狩猎所需的物资先运进去。” “突思通，你回去一趟，转告司空，就说本王不回去了，就在这边露宿。” “处亮，宝棋，带上你们的人随本王随便走一圈，看看现场情况。” “是！！”众人抱拳，声音雷动。 第447章 他什么反应？ 这一巡视，就足足从午后巡视到了入夜。 李元昌骑马走遍了整个狩猎场，实地勘察。 他发现二十多里狩猎场纯粹就是一个空话，这群山峻岭挨着荒郊野外，压根就没有边际。 只不过被皇室划分的狩猎场只有二十余里，但古代的条件，实际上是没有任何围合或工事的。 换句话说，这就是野外打猎，没有范围。 为了安全，李元昌只能现场规划出一个大圈，再将其列为军事禁区来管辖。 一整夜的功夫，他在一张巨大宣纸上勾画出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如同八卦图一般铺开。 哨岗交替，营地遍布，所有唐军执行严厉的交替秩序，将整个狩猎场严密的监控了起来。 次日一大早，数千军队便开始在李元昌的指挥下散开，砍伐的声音不断，一座座瞭望塔正在拔地而起。 “吁！！” 一支骑兵队伍冲上高山，悬停于顶。 “殿下，就是这里了，这是狩猎场以南的终点，被悬崖隔断，前几天弟兄们已经来搜查过，除了有些猛兽出没，并无人烟。”程处亮道。 李元昌眺望远方，云雾层翻滚，真就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古代的自然风采的确好看啊。 他低头往下一看，悬崖峭壁，横断天地。 这是最后一块没有设防的区域，折冲府的人也没有管，毕竟是悬崖绝壁，谁能从这里爬上来。 想了想，他还是道：“派一支步卒驻扎在这里。” “这里？” 程处亮，尉迟宝琪诧异，这完全没必要啊，天然堡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天狩猎而已，物尽其善。”李元昌道。 “是！” 二人抱拳，随即抽调来了一支蓝田县的府兵，大约二十名，驻扎在了悬崖边。 做完这最后一步，清场和控场基本就完成了。 看着下方星罗密布的狩猎场，李元昌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 “本王睡会，有事再叫本王。” 李元昌席地躺在草地上。 “是！” 李元昌双手抱头，充当枕头，嘴里叼着一根野草，看起来像是有心事一般。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这下忙完，一空闲下来，他就不由得想到武媚娘。 她怎么和李治扯到一起了？ 她经商也就算了，可武元庆二人明确说武媚娘现在不得了，结交收买了不少的地方权贵，甚至是长安的大人物。 她想要干什么？ 她未能入宫，但这步子迈的怎么和历史上一样？ 她难道不知道李世民驱逐武家，她这样做，必遭李世民处理么？ 历史上，武媚娘真正粉墨登场是在李世民死后，李治继位，也就是说历史上的李世民可能也一直戒备这个龙眼凤颈的女子。 乱，太乱了！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连牵手都会脸红的女子么？ 李元昌想不明白，脑子很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蹙着。 山风拂过，花草寂静。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元昌在众多没有答案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 长安。 如诗般繁华璀璨。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最终停在了海棠别院。 有侍卫立刻迎接，搭建胡凳，从上面下来了一个唇红齿白，身段纤柔的粉面郎君，一双凤眸极具辨识度。 他扫了扫四周，而后快步进入别院。 待海棠别院重归平静，附近的巷子里，大街上，货柜里，均有目光投去。 “是她么？” “应该是。” “那不是男人，是女子。”赤炼站在窗户前，紧紧看着海棠别院，同为女人的她隔开很远便看出了端倪。 李翼一身黑衣，面色沉稳冷漠：“可惜了，殿下提前离开，否则就撞上了。” 赤炼欲要行动。 李翼闪身一拦。 ”你要干什么去？” 赤炼脸庞美艳而危险：“还能干什么，先把人控制住。” “她可能是前汉王妃。”李翼提醒。 “我才不管她是谁，现在的汉王妃是司徒兰。” “她出现这里，就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而且她已经不是那个武氏女了，她聚集北方豪族，和殿下抢生意，多次登堂入室，现在还和晋王眉来眼去，迟早要坏事。” 李翼蹙眉，坚持道：“咱们执行殿下的安排就好，监视这里，等殿下回来再说。” 赤炼不悦，眉头倒竖。 “你这人怎么这么呆！” 李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赤炼姑娘，不要意气用事，这个下马威不能给。” 被戳中心思的赤炼脸色微微一变，不再多说什么。 此刻，海棠别院内。 占地极大的别院，却没有什么人，极为安静。 一处湖心小亭。 武元庆，武元爽二人跪在地上，额头贴地，被驯服的如同两个毫无身份的扈从一般。 十步开外，是凌霜，也就是武媚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刻具象化了。 武媚娘纤细的十指捏着一张信件，逐一阅读。 她长长睫毛下的美眸不断闪烁，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在此期间，武元庆二人大气不敢喘。 “也就是说，李元昌现在知道我回来了？”武媚娘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武元庆二人一颤，惊慌道：“妹妹，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汉王派人抓了我们，不说就杀了我们！” 武媚娘冷漠道：“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 “他知道了，他还知道近期您会回来，还有您的身份背景，包括和晋王来往。” “当时汉王用刀顶着我们的脖子，说如果不回答，不按照他说的送信，就会杀了我们，还警告我们不要想着找晋王帮忙。” “他说他根本不把晋王放在眼里。” 武媚娘再问，眼神认真：“除了这些呢，他知道凌霜就是我，知道真相后，什么反应？” “他他他……” 武元庆二人结巴。 “他楞了很久，很迫切的想要知道您在哪，一直逼问我们，可我们当时也不知道啊。” “对，对了！”武元爽忽然道。 “小妹，他，他知道您和晋王来往密切之后，脸就黑了，大发雷霆，差点当场掐死大哥！” “对！”武元庆也作证。 不知道是卖惨，还是告状。 第448章 风向标 武媚娘闻言眉头一挑，红唇上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而后冷艳，低头看着手中的信件。 “你二人现在离开，去告诉他的人。” “就说朝花夕拾，如刻舟求剑。”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让他不要再找我，让晋王知道，我怕他误会。” “啊？”武元庆二人惊呼，猛的抬头。 “啊什么啊，听不懂么？”武媚娘沉声，已有一番威势。 武元庆二人一凛：“是，是。” “但，但小妹不妨书信一封，我，我们怕汉王乱来啊！” “他脾气不大好。” “他不会杀你们的。”武媚娘只是淡淡道。 武元庆二人欲哭无泪，是一点不想面对李元昌，而且这话传的有些绝情，他们害怕被当出气筒。 但武媚娘已经开口，他们也只能照办。 等人一走。 武媚娘又找到了宋三郎。 “我们该走了。” “去哪？” “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李元昌的人肯定就在外面监视着，他此刻正在蓝田县，狩猎结束，就会回来。”武媚娘的目光看向外面，极具洞察力。 宋三郎疑惑：“我有些不明白，你要出现，又要躲着，这是为何？”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给他回信的。” 武媚娘离开，只是轻飘飘的留下了两个字：“逗狗。” 宋三郎愕然。 在他看来，武媚娘一直都是很有修养的，情绪极其稳定，远超男人，连晋王都被其拿捏。 很难想象逗狗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 三天后。 龙驾开拔，浩浩荡荡的禁军队伍自长安出发，启程辋川。 秋狩的正式开始，牵动了无数人。 从李世民走出玄武门，长安城内，到城外，甚至是一路上，漫天都是高呼“天可汗”的声音。 其威望，亘古罕见！ 蓝田县这边也是一样，大量的百姓受到消息恭迎，只为一睹天可汗的尊容。 他们的热烈，他们的信仰，是装不出来的。 不得不说，从某些程度说，他超越了所有的皇帝。 否则绝对做不到一曲秦王破阵曲，再续大唐三十年。 驿站上，严阵以待，满是军队，百姓被隔离开，任何一点危机的可能性都被限制死了。 李元昌和房玄龄一大早汇合，此刻集合了当地以及第一批过来的所有文臣武将，静待龙驾。 “房公，不妨坐坐？估摸着还得有半个时辰呢。” 房玄龄杵着拐杖笑道：“有劳殿下关心，不过老夫还没老到那个地步呢。” “站站也挺好的。” 李元昌也不强求，好奇打听道。 “房公，此次陛下狩猎出行，短暂离开，长安那边是太子监国么？” 房玄龄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李元昌点点头，看来李世民的气还没有完全消。 掐指一算，离历史上的玄武门事变2.0版本，只有五个月了。 李承乾和侯君集，他都提醒过了，只看这段时间他们能不能想通了，至于其他的，李元昌不打算插手。 不打算干涉这种历史重大事件，实在也是因果太大了。 而且这件事，也许不是他能干涉的。 “对了，殿下，听说此次狩猎陛下临出发前，又多带了一个人。”房玄龄道。 “谁？”李元昌道。 “晋王。” 李元昌眉头一挑，诧异：“名单上一开始不是只有吴王么？” “是只有吴王，但临出发前长孙大人提议将晋王带上，历练历练，陛下也觉得可以，便临时决定了。”房玄龄道。 李元昌内心并不平静，犹如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四起。 这种顶层大人物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往往都带着“风向标”。 历史上长孙无忌在贞观这一朝的权力交接中，几乎担任着第二影响力。 他代表的是长孙家族的政治利益，只要是长孙皇后的孩子，谁成为皇帝都可以。 他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议带上晋王参加狩猎这种偏“杀伐勇武”的活动，意味深长啊。 恐怕他也感觉到李承乾的不堪大用，日薄西山。 而李泰，心狠手辣，城府太深，是一个他不好控制的人。 算来算去，也就剩下这一个晋王了。 最主要的是，李恪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人选，比李泰都更加无法接受，历史上李恪就是冤死在了长孙无忌的手上。 此次狩猎，显然不想让李恪一枝独秀。 这一刻，李元昌忽然觉得自己在历史面前，好生渺小。 看似改变了很多事情，但历史的车轮依旧朝着既定的方向碾了过来，难道这就是时代洪流么？ 李唐皇室的权力交接，侯君集等人的穷途末路，武媚娘的个人命运……好像都开始运转了。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李元昌看去，是房玄龄。 他白发苍苍，双眼浑浊而具有智慧：“殿下，无需多虑，做好自己的事，静观事变就好。” 这是一个极其友善的提醒。 李元昌听进去了，露出微笑：“多谢房公。” “……” 半个时辰后，李世民的龙驾到了，浩浩荡荡，蔓延数里。 恐怖的中央禁军犹如一条巨龙，清一色的玄甲唐刀，吞吐着冷兵器巅峰的杀气。 这可不是贵族兵，这是盛唐第一批精锐战斗力，全部经历了无数大战，淬炼出来的战争机器！ 隔着数里，李元昌就嗅到了他们长刀上的寒意！ 想要在这几千人里面把李世民杀了，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出动几万军队包围都要被反杀！ 这不是吹牛逼，这是装备碾压，能力碾压，意志碾压！ 哪怕是程处亮，尉迟宝琪这两个混世魔王，见到李世民身边的禁军都一阵胆寒，都不敢说话，满眼都是敬畏。 那是盛唐一代目，他们的老爹就在里面。 随着龙驾抵达，无数军队和人山人海齐齐跪拜，高呼天可汗，一时间，整个郊外都沸腾了。 李元昌和房玄龄一起，携带大量官员快步上前迎接。 “臣恭迎陛下！” “臣恭迎陛下！” 第449章 李治出丑 “哈哈哈！”李世民爽朗的大笑声传出，继而有人拨开鎏金龙辇的帘子，他一袭玄色劲装走出。 不穿龙袍，他也是天子，威严可怕。 李恪，李治迅速上前，一人搀扶，一人搬来凳子。 但不服老的李世民并没有接受，而是如年轻时候一般，直接跳了下来。 “玄龄，七弟，辛苦你二位了。” “不敢。”李元昌和房玄龄拱手。 “都是臣应尽的职责。” 李世民负手，眺望四周，似乎心情相当不错。 “哎呀，这走出皇宫，还真是不错啊，皇宫虽好，但始终没有这种山清水秀感。” “如此景色，不纵马疾驰，岂不一大憾事？” 闻言，随行官员立刻就要阻止。 李世民已经四十五岁，不再年轻，而且患有偏头痛等旧疾，实际上身体已经出现初期下滑。 但李世民坚持：“尔等是不是觉得朕老了，要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此话一出，随行官员们面露苦涩，谁敢回答啊。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玄龄，你走后面，带着队伍。” “知节，敬德，恪儿，稚奴，你们随朕放弃车辇，踏马而行，前往辋川，领略这长安的大好风光！”李元昌意气风发，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 这就好比是旅游的心情，千古一帝也不能免俗。 “是！” 众人抱拳。 见李世民兴致来了，也没有人敢阻止了。 这时候，李世民目光扫到李元昌：“七弟，你也一起!” 李元昌道：“这个……陛下，臣弟担负职责，还要维持秩序，统筹官兵，保护圣驾，恐怕……不能游玩。” 李世民大笑，一把抓住李元昌的手。 “怕什么？” “这么多人在，还怕有刺客？” “再说了就算有刺客来，朕的身边有你，有知节，有敬德，谁能近朕之身，天下可有一合之敌？” “哈哈哈！”程咬金发出粗犷大笑。 “陛下说的极是！” “多年收刀，不代表我等老臣拔不出刀了，谁敢谋害圣驾，先用板斧剔牙！” “殿下，上马吧，陛下在路上就说要跟殿下比比谁的马术好。”尉迟恭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元昌就是马术好，也不好赢他李世民啊，都四十五岁了。 “好吧。”李元昌苦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将手中的事务暂且交给寇珠等人指挥。 他则随李世民上马，进入了百骑体系。 “吁！！” 李世民上马一气呵成，悬停战马，堪称流畅，哪怕很多年不骑了，但依旧可以看到其年轻时候的风采。 他绝非是臃肿不堪的享乐派，这是正儿八经马背上打天下的君王。 其余人纷纷跟随上马，哗啦啦的声音不断。 除了李元昌这些亲信，还有整个百骑作为卫队。 李世民回头一望，满面红光，兴致勃勃：“尔等不许谦让，所有人务必开足马力驰骋，第一个抵达辋川的，朕就将身下这匹来自高昌王室的纯血大宛马赏赐于给他！” “是！！”众人大喝。 “冲！” “驾!!”李世民大喊一声，连人带马，瞬间一骑绝尘。 程处亮，尉迟恭二人虽然咋咋呼呼的，但可不鲁莽，迅速冲上去，一左一右跟着李世民。 李元昌和李恪不遑多让，几乎平行，只是保持着和李世民差半个身位的样子。 这种陪领导骑马的事，傻子才冲第一个！ 李世民心胸宽广，不会计较，但谁会让领导玩的不高兴？ 再后面就是百骑了。 这支人数只有一百的贵族禁军，堪称恐怖，人均明光甲，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从四面八方跟随，保护着李世民的安全。 这玩意，可能比整个蓝田县折冲府都管用。 “驾，驾！！” “哈哈哈！” 李世民发出大笑，和几个老伙计策马狂奔，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的峥嵘岁月。 轰炸的马蹄声，透着一种金戈铁马感。 队伍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狂奔，气氛极好，李世民也很高兴，但很快，意外就来了！ 在场之人马术全部都能算顶尖，都是上过战场的，哪怕是李恪从未打仗的亲王，也是从小骑马，马术在线。 唯独只有一人，李治！ 他的年纪最小，只有十四不到，本就是年少，加上因为是最小的嫡子，从小被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带在身边抚养。 是个典型温室内的花朵，而且性格本也属于比较羸弱，没有主见的那一种。 他哪里跟得上这种级别的驰骋，虽然在皇宫专门恶补，但很快就露了怯。 在身下战马的一次剧烈抖动下，他一慌乱，双腿没能夹住马镫，直接失衡，半个身体被甩了出来。 他吓的尖叫：“父皇！！” 听到声音的前排众人纷纷回头。 “晋王！！”百骑大惊失色，看到的时候李治整个身体就只有一只脚卡在马镫里了，坠马可是非常严重的伤。 轻则断骨，重则直接死亡！ “吁！！” 一百多号人集体踩下急刹车，卷起尘沙。 李世民脸色大变，可他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眼看李治的脑袋就要重重坠马，李元昌和李恪几乎是同一时间直接飞身而出。 一左一右伸手去护年轻的李治。 他这个坠马姿势，不仅头部要遭到重创，腿被卡在马镫上，还会被一直拖行，惨上加惨。 砰！！ 李恪徒手接住李治，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护盾，双手抱住其人。 而李元昌一刀就割断了缠在李治脚上的马镫皮革，这才得以让其没有被拖行。 三人先后落地，砸的不轻，而后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险些被战马踩中。 好在是百骑都是精锐，反应极快，控制住了所有的战马，留出了足够多的空间。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翻身下马，满脸担忧的带人冲了上来。 “稚奴！” “父，父皇。” 只见李治脸色惨白，吓的不轻，头发散乱，但人没什么事。 反倒是李恪，为了保护李治，额头被地面的石头撞出了一个口子，鲜血淋漓。 李元昌有一些擦伤，但问题不大。 所有人被搀扶起来。 李世民脸色有些不好看，作为千古一帝，骑个马都能摔下来，他这当爹的能高兴就怪了。 “你怎么骑的马？” 李恪出来解围，还顶着脸上的鲜血，拱手道：“父皇，这不怪稚奴，是儿臣方才骑马不慎，歪了一些路线，才导致稚奴控制不住战马的。” 第450章 李世民的致命缺点 ”他毕竟年幼，从小又多病，还望父皇息怒。” 李世民撕开衣服，亲自帮李恪止血。 “你就不必替稚奴说话了。” “稚奴，还不赶紧谢你三哥和七叔，没有他们，你现在就没了！” 李恪排行老三，李治只是在嫡子里面排老三，实际上很小。 此刻，李治脸色苍白，瑟瑟发抖，惊魂未定，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坠马中清醒过来，居然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程咬金和尉迟恭看的都替他着急，不断提醒，但李治硬是因为害怕说不出话。 表现出来的怯懦，让李世民这个千古一帝看的一肚子火。 “来人，将晋王送回去，和玄龄一道过来。” “是！” 李治被呵斥，白白嫩嫩的少年快要哭了。 一旁的李元昌都汗颜，换李承乾来，李承乾都比他好。 他不相信武媚娘跟李治走到一起，能对这个小家伙有意思。 就这样，李治甚至都没表现，就直接吃了一个“红牌”，李世民骑马的好心情也没了。 “七弟，你可有摔伤？”李世民询问。 “陛下，没事。”李元昌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幸亏有你们二人飞马救人，否则这个秋狩恐怕是进行不下去了。” 说着，他也有些心有余悸，骑马的人都知道刚才是多么的危险。 “唉，稚奴生性纯善，确实也不该带他来的。” 言语之中，有爱子心切的关心，但显然，也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是千古一帝，是天可汗，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都是文武双全的，但一个嫡子不如一个。 这让他也很难受。 “陛下，晋王尚且年幼，没有人一生下来什么都懂的，想必慢慢来，必成大器。”李元昌安慰。 “是啊，父皇，稚奴只是年幼，加上常年在宫中也没有机会外出。” “不如父皇将稚奴叫回来吧，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教他骑射，儿臣愿意担任此责。”李恪拱手求情，眼神带着恳求。 这让李元昌在内许多人忍不住侧目。 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这一刻不管李恪是故意表现，还是真情流露，他至少都比许多亲王强了。 换其他人，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李世民的眼神大感欣慰，脸上的阴霾逐渐消散。 “罢了，去把稚奴追回来。” “是！” 人没走远，被叫走的李治又被带了回来。 李世民的脸色也好了许多，调整回来：“稚奴，你一会跟在你三哥身边，好好学习怎么骑马。” “不要唯唯诺诺，多学学你三哥的英武，明白吗？！” 一句唯唯诺诺可以说是很重的话了，而形容李恪直接用的英武，高下立判。 程咬金这些人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李元昌内心叹息，这其实是在给李恪挖坑啊。 李世民多欣赏，长孙无忌到后期就越狠啊。 “是，父皇，儿臣知道，让父皇失望了，还害三哥和七叔受伤了。”李治弯腰一拜。 他委屈懦弱归委屈怯懦，但却没有李泰那种小心眼，一个劲的认错，给人一种单纯听话孝顺感。 这不得不说，也是李治的一大特色了。 李世民见了，有些不忍，可能又想到了长孙皇后，直接下令队伍不再驰骋，转为慢行，专门为了晋王放慢速度。 李元昌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意外。 他对于李世民，几乎所有的都很佩服。 但唯独对继承人这一点，他认为李世民做的不好，是真不好。 这位千古一帝有些反复，既照顾这个，又夸奖那个，给自己儿子们的感觉就是，我好像有机会，父皇喜欢我！ 这样一来，谁不想试一试？ 都知道大唐当皇帝，不一定要嫡长子的。 而且李世民即要又要，这会直接导致兄弟相残。 还不如不要谁，就完全不管，要谁，就培养到底，不给手下任何想多的心思。 选继承人这事，就跟后世选择妻子一般，摘下一朵麦穗，就该闭着眼穿过整片麦田。 永远有更好的人，也没有绝对完美的继承人。 一条路走到黑，永远比朝令夕改，模棱两可的强。 可这位千古一帝…… 这或许也是一种魔咒，后世戏称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凑不出一个太子，都是有原因的。 当爹的太强了，期望就更高。 不久后，辋川到了。 此地左右骁卫已经搭建起来了一个巨大的营地，且开辟出了足够大的空地，用于隔绝猛兽袭击。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禁军在严密把守。 甚至蓝田县折冲府的官兵都只能在外围和猎场的四周进行戍卫。 可能是刚才骑马不够尽兴，李世民一到了营地，立刻就招呼着众人聚拢，摆下了十几个稻草人。 “明日狩猎就开始了，朕好些日子没有射箭了，来，诸位爱卿都来参与，练练手。” “哈哈，陛下，您的箭术是出了名的好，我们几个哪里是您的对手。” “不公平，不公平！”程咬金咋咋呼呼的叫嚷着。 看似鲁莽，实则把李世民哄的心花怒放。 “哈哈哈，知节，你这老货，箭术不行，就说不公平。”李世民大笑。 “就是。”尉迟恭等几个老伙计纷纷吐槽。 君臣之间，当真没有什么嫌隙。 萧何韩信在下面见了，得泪流满面。 “知节，你不来就算了，咱们这里可是有几个百步穿杨的人啊！”李世民说着，笑眯眯的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尴尬：“不敢，不敢。” ”陛下，臣看着就行。” 李世民活动了一下手臂：“不成，谦虚可过不了关，今日你们几个都必须拿出全部本事。” “看谁射的准！” “取朕大弓来！” “是！” 百骑迅速取来李世民的专用弓箭，李元昌这边也派人取来了大量的弓箭，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李世民再次设立了彩头，并且制定了规矩。 很简单，就是一轮一轮将距离拉远，将目标缩小，看谁能笑到最后。 李世民知道自己参与，肯定没人敢来真的，所以提前就下了死命令，谁敢放水，按欺君之罪论处。 这给李元昌，尉迟恭，包括另外几名百骑的贵族将领搞的一脸的棘手。 赢也不是，输也不是。 第451章 不为人知的李恪 很快，李世民开了头彩。 只见其弯弓拉箭，一气呵成，仿佛是当年的秦王复苏，一箭轻而易举便击中百米开外的靶子，非常写意。 现场迅速掌声雷动，所有人皆是高呼好箭！ 李世民满面红光，笑道：“你们几个老货，有点过了啊，这才百步而已。” “来，下一个谁来？” “俺来！”程咬金大喊一声，自告奋勇。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其余人笑骂，气氛一片大好。 只见程咬金粗如磐石的手臂抓住弓的一瞬间，弓就开始发抖，仿佛无法支撑他的臂力。 李元昌看的都吓人，暗叹程家这基因厉害啊，据他所知程处亮几兄弟都是这种巨力，程处亮尤其！ 咻！！ 程咬金一箭射出，力道惊人，但弓箭却是完全偏离航线，别说正中靶心，直接来了一个三不沾。 “噗！” “哈哈哈！”尉迟恭捧腹大笑。 李世民也是被逗笑。 “娘的，这弓箭肯定有问题，不算数，不算数，重新来。”程咬金骂娘。 李世民瞪眼笑骂：“知节，不可扰乱公正。” 程咬金撇了撇嘴，这才讪讪退下。 一旁的李元昌笑而不语，他可是见过程咬金打仗的，当初在梁州平定叛乱，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箭术肯定不算好，但绝对也没有这么差，百步而已，说白了就是节目效果。 看似浑人，实则大智慧！ 看李世民的高兴程度就知道程咬金是何等的含金量。 “下一个，谁来？”李世民大喊。 众人推诿，这时候李恪自告奋勇:”父皇，儿臣愿意一试。” “好，让朕也考核考核你这些年在外箭术可有退化。”李世民看着李恪，眼神里是带着满意的。 李恪露出微笑，继而走上前，一脚踢起箭壶，稳稳落于手中。 李元昌眼睛微微一亮。 仅这一下，就可见李恪有点东西。 紧接着，李恪弯弓拉箭，其身材不算魁梧，但却爆发出了惊人的臂力。 弓身作鸣，他的身躯如同一根标枪，岿然不动。 如若不是常年习武，练习骑射，绝对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一旁连同百骑那些精锐中的精锐，眼神都不由流露出赞许之色。 咻！！ 砰！ 箭矢稳稳命中，赢得现场一片掌声。 紧接着，是百骑的几名将领，百步而已，对于他们来说真是信手拈来。 最后一个登场的是李元昌，也是毫无压力。 紧接着，第二轮，是两百步，第三轮是两百五十步！ 到了这个距离，大多数人的弓箭已经无法稳稳命中，包括李世民。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年轻时候的自己，一箭出去，险些脱靶，引得李世民是一阵自嘲。 唯独还能正中靶心的只有李元昌和李恪二人。 李世民索性直接让二人进行最终的比试，将靶子移到了三百步开外，这个距离差不多有两百米左右。 历史记载的吕布辕门射戟也差不多就是两百零几米。 要将弓箭射出这么远的距离不难，难的是命中目标，堪称变态级别。 但凡能射到这种程度，在军队里都要直接提拔当弓箭手旅帅的。 “七叔，您先。”李恪极为谦虚。 李元昌笑了笑，看着李世民等一众君臣催促的目光，只能上前。 此刻他使用的弓箭并非是改装过的复合弓，威力和准度都差不少，所以他不是谦虚，是真没把握。 他努力调整呼吸，将弓箭拉到极致，而后松手。 咻！！ 弓箭发出刺耳的颤鸣，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砰！ 弓箭再一次击中稻草人，但偏的有些大了，只射中了手臂。 可即便如此，现场还是一阵惊呼。 “汉王，好箭法啊！” “三百步还能中，而且威力很大！” 李元昌笑着让出位置：“吴王，好好来，陛下的悬赏是你的。” 李恪连忙称不敢。 而后上前弯弓拉箭，身体已经挺拔，迎着日光，侧脸被光照的极为立体。 看到这一幕，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皆是对视一眼。 心惊，太像陛下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李世民自己抚摸八字胡，满眼都是自己年轻时候地样子。 李恪调整了好几次，最终脱手。 咻！！ 弓箭长虹贯日，力道极大。 砰！ 弓箭同样射穿了稻草人的手臂。 围观的军士们再次惊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鼓掌声：“吴王好箭法！！” “让父皇，诸位大臣失望了。” “本王射的是小臂，七叔射的是大臂，按道理说是七叔胜了。”李恪面带遗憾，又谦虚道。 四周一阵宽慰的声音。 就连李世民也道：“恪儿你也很不错了，超越朕了，你箭法超绝，虽败犹荣！” 只有李元昌，锐利的瞳孔盯着李恪，看破不说破。 李恪刚才调整的那几下，应该是故意的，他故意输的，他甚至可能能直接命中靶子的上半身，但他没有这样做。 故意后面射，故意输给自己，是藏拙，也是做顺水人情。 李元昌深深看了一眼李恪。 这小子跟历史记载有点不一样啊！ 历史记载李恪终其一生，其实没有什么建树，甚至在封地的时候还游猎过度，损坏庄稼，那是有黑历史的。 唯一留下的闪光点是李世民被史书记载下来的那一句“英果类我”。 但根据李元昌这两次接触下来，这小子不仅谦逊，谈吐不凡，而且箭术马术全部是一流水平。 甚至这故意输掉的格局，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样的人，能是狩猎过度的纨绔子弟？ 这和英果类我也是冲突的，想到这里，李元昌也就想通了。 或许史书真的没有几句真话，世人都说纣王荒淫无道，可他只有一个儿子，都说姬发少年英雄，这家伙生了几十个。 英雄狗熊的差别只差了一个输赢。 真真假假早已经淹没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否则长孙无忌何必冒着臭名声，冤都要冤死李恪。 这本身就是对李恪能力的一种肯定。 第452章 向七叔学习 也难怪李世民在李承乾被废后，想过立李恪。 如果是李元昌，他可能也要这么想。 诸多亲王里，无论外在，内在，这李恪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可惜，可惜，他的宿命摆在那里。 皇帝这个位置，可不单单是看能力的。 当揣着上帝视角的李元昌来看这些人和事的时候，很多时候都难免感慨和唏嘘。 浪花淘尽，英雄白骨，几度花红？ 比试结束。 李恪憾负。 李元昌被让成了赢家。 比试结束后，李世民便入营休息了，那柄高昌国王的佩刀以及大宛马，他差李恪给李元昌送了来。 “七叔，这是父皇赐予您的奖品。” “父皇特地交代，我等皇室子弟都要向七叔学习。”李恪如翩翩郎君一般，说话既没有谄媚感，又没有心眼感。 给人的感觉更加如沐春风，让人很难不生出好感。 李元昌苦笑接过。 “吴王，能拿到这些奖赏，还是全靠了您啊。” “那一箭，不是你全部的实力。” 吴恪温和一笑，没有直接回应：“七叔，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我这一箭发挥好了，又能如何？” “比试射箭就如同纸上谈兵，比起七叔在吐谷浑，在薛延陀纵横捭阖，真是不值一提。” “若有朝一日，能像七叔那样文能安邦定国，武能横扫千军，恪，此生无憾矣！” 其口才和情商，让李元昌再一次汗颜。 这小子如果是长孙无垢生的，十有八九能成为大唐话事人，他就不信李世民能看不出自己这个儿子的能力。 “会有机会的。”他露出微笑，虽然说的是假话。 李恪这时候道：“七叔，其实恪此次过来，也是向父皇请求，能跟随七叔一起学习学习。” “父皇允了。” “学习，学习什么？”李元昌道。 李恪笑道：“带兵，治事。” 李元昌心中一句卧槽。 这可不兴瞎指啊，但凡多一个师生名义，对外界展现的就是站队。 这是他第一时间就想到的。 而李恪似乎考虑到了这一点，立刻道：“七叔，父皇只是口头上允了，让恪过来帮助殿下处理一些事务，顺便学习一下。” ”如若不便，恪就此离去。” 他很放松，没有强人所难，也算是一种以退为进，和李承乾的拉拢完全是两回事。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口头上那倒无所谓了，只要不是下旨让自己带李恪，问题就不大。 因为那样必不可免将卷入一场夺嫡风波。 “无妨，既然陛下交代了，那就来吧，学习谈不上，一起共事吧。” “反正这狩猎的三天，也都聚在一起。” 李恪立刻展颜一笑，弯腰拱手：“多谢七叔。” 李元昌让郭超收下爱了刀和马，而后道：“今夜陛下下榻辋川，营地有禁军诸卫把守，但外围仍需警戒。” “一会本王就得去巡视狩猎场，顺便准备一下明日的秋狩。” “若吴王不介意，可以同行。” “好。”李恪抱拳，果断利落。 不一会，二人便出了营地，带着大量官兵开始对狩猎场的巡视。 李元昌一路从东到西，横穿连绵不断的群山峻岭。 因为是皇室狩猎场的缘故，这里几乎没有路，树木花草全是野蛮生长，各种猛禽动物层出不穷。 视察难度很高，全程李元昌也是借助了望远镜。 这个奇特的“铁管子”引起了李恪的注意。 “七叔，此物好生特别，为何恪从未见过。” 李元昌笑道：“这是一位能工巧匠献于本王，有一些奇特效果，吴王试一试。” 说着，他大方递了出来。 李恪接过，而后像模像样的学李元昌将眼珠子怼上去。 而后李恪猛的放下，平静英俊的脸庞震惊：”这！！“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 李恪再次观看，在望远镜的加持下，他的目光竟能看清楚七八百米开外的东西，一草一木，包括一条蛇吞吐着信子。 甚至更远的地方，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也能隐约洞悉。 顿时，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是何物，竟如此神奇？“ “如果放在战场上，岂不是觉敌之先？堪称千里眼？”他连连惊呼。 李元昌暗自点头，这李恪一下子就想到望远镜的作用了。 其实李世民也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 而且李世民私底下还找他问过，想要装备唐军，但李元昌并没有交出制作方法，大唐现在无敌，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要保证汉王府能拥有断层的装备领先，所以只是献了五把出去。 说是一名云游四方的能工巧匠赠予，数量不多，无法克隆。 李世民对此遗憾至极，也不好抢李元昌的宝贝，只是吩咐人仿制。 但缺少后世知识的他们，难以仿制，难以聚焦。 此事便搁置了，一直没有个下文。 “差不多吧，当时本王在薛延陀，就是靠了它才逃出生天的，否则估计也很难逃过对方追兵。” 吴恪犹如打开了新世界一般，连连称奇。 “好东西，好东西啊！” 李元昌看着对方喜欢的样子，想着其让了自己一次，也就当还人情了。 “吴王若喜欢，这把送你了。” 吴恪闻言，猛的抬头，先是惊喜，而后又立刻恢复清醒，直接递了回来。 “多谢七叔，但此物乃神器，留在七叔身边比留在我这个吴王身上更能发挥作用。” “恪也不想夺人所爱。” 李元昌笑道：“没事，本王这里还有几把。” “你就拿着用吧。” 李恪犹豫，但看李元昌极为平静的样子，心知自己再推辞就是不给面子了。 “那恪，就多谢七叔了！” 他重重抱拳。 越了解这个吴王李恪，就愈发觉得此人有人格魅力，光是爱不释手后立刻还回这一点一般人就没这个品质。 “走。”李元昌骑马在先。 李恪等人紧随其后。 在长达两个时辰的巡视里，李恪表现的极为谦虚，极为好学，不断请教李元昌一些带兵和布控的知识。 李元昌也没有吝啬，反正是李世民叫来的，他一一解释了什么是交叉哨，什么是三班倒，如何带兵，如何建立阵营防线。 第453章 狩猎开始 李恪好学，听的极其认真，根本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一丝不耐烦和没兴趣。 巡视结束，队伍返回营地。 这一夜，极为平静。 次日朝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了一望无垠的狩猎场。 无数唐军军旗呼啸飘扬，下面是百骑禁军如同雕塑一般竖立，大唐军威雄风滚滚透来。 李世民一身特制的明光甲乃全场最为耀眼的存在，即便已经不再年轻，可其身上仍旧有着杀伐气。 “诸位将士们，朕还未老，今日狩猎，武定乾坤！”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四周轰隆隆的呐喊声震耳欲聋，穿透天际。 在大唐，天子狩猎是有不一样意义的，狩猎代表尚武，天子狩猎即表明圣体安好，国祚绵延。 从某种程度上说李世民是在给整个大唐吃一颗定心丸。 “驾！！” 随着李世民的一声大喊，轰隆隆的马蹄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辋川。 大量的骑兵追随其出去，程咬金，尉迟恭等人陪伴其左右，正式开始了狩猎。 而李元昌率领军队则跟在后面，进行保护，以及后勤供给，比如水，食物，还要负责将所有被射杀的猎物捡起来。 换句话说，李元昌现在就是保安大队长。 不过保安大队长也是分级别的，李元昌显然是做到顶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恪这一次被李世民带在了身边，并没有跟李元昌一起，反倒是另外一个人被塞到了李元昌这里。 房遗爱！ 房玄龄已知天命的年纪，多少还是想要历练一下次子的，不求成龙，但求守成。 而他也清楚房遗爱在做官和文治上是根本没可能了，只能是野蛮体魄，壮其心志入手。 而这一次狩猎正好就是机会，他亲自拜托李元昌能带带他。 如果不是房玄龄是个老好人，对李元昌不错，李元昌也不会同意，因为房遗爱确实扶不上墙，而且他早期和李泰走的还很近。 但李元昌给了房玄龄一个面子。 随着狩猎开始，李世民宝刀未老，才开始就射杀了好几只野鹿和兔子，收获不小。 李元昌带队，全程跟在屁股后面捡动物尸体，并且不断调兵，在不干扰打猎的情况下保护圣驾。 这事看起来轻松，比打仗容易，但实际上只要扯上圣驾，事情就会变的复杂，稍微出点差错所有人都得倒大霉。 所以，全程李元昌也是提心吊胆的。 大约狩猎进行到第一个时辰的时候，李世民射杀完一只野猪，却被突然窜出来的老虎夺了食。 李世民大喜，竟是直接带队追了上去，要猎杀这头猛虎。 “陛下！” “陛下！” 大量的百骑想要劝阻，但根本劝不住兴头上的李世民。 一般狩猎，是不包括这种大型猛兽的，因为危险，就算要猎杀，一般也是天子派出军队，而不是天子冲第一个。 “我滴个草！” 李元昌飙了一句国粹，这李世民真是能折腾啊！ “快！！” “跟上去！” “处亮，宝琪，你们二人带队从左右翼追上去，堵死猛虎，不要让陛下受伤！” “是！！” “驾！！” 李世民这一追，直接给上千人搞紧张了，大量的骑兵疯狂前压，帮助狩猎。 李元昌也不敢站太远了，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只见猛虎似乎感知到了危险，不断发出兽吼，在树林中不断穿梭，几乎就是一道残影。 咻，咻！！ 李世民追击，不断射出利刃。 但这几乎很难命中，只有一箭擦伤了猛虎，这导致了猛虎的震怒咆哮。 它竟是转身，以暴风星云裂的速度俯冲而来，巨大的脚掌一踩一个印，剽悍的肌肉充斥着恐怖爆发力，其起步速度堪称v18发动机。 李世民脸色一变。 蹭蹭蹭！ 百骑果断全部拔刀，护住李世民的同时，还有一部分人直接抛出长矛。 呼呼呼…… 长矛犹如下雨一般落下，猛虎瞬间被逼的无法直接冲击。 仅这一个反应，就可见百骑多强，反应多快，有事是真上。 砰砰砰！ 长矛落地，迫使猛虎转向，但却没有真的击伤。 猛虎从圣驾队伍的右翼突破，竟是鬼使神差朝着李元昌这边的方向来了。 猛虎未到，其嗜血的残暴气息就已经让房遗爱双腿发颤，脸色苍白。 “围住它！” 李元昌大吼，拔出长刀。 其手下亲卫们全员拔刀，不输百骑的果敢，一根根长矛组成了一堵黑色的城墙。 与此同时，李世民带队也扑了过来。 从高空俯瞰，这只猛虎实际上已经完全进入了狩猎的包围圈。 但猛虎之所以是百兽之王，在于其恐怖的战斗力。 “吼！！” 它呼啸山林，一个飞跃，庞大身躯竟是直接冲天而起，横跨了十米，轻而易举的越过了长矛组成的人墙。 身体滞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马背上的房遗爱就咬去。 李元昌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脚踢出。 砰！ 房遗爱被瞬间踹飞出去，几乎和老虎的爪子擦肩而过。 轰隆！ 庞大的身躯落下，伴随着的战马的哀鸣。 房遗爱的战马挡了一劫，其脖子被猛虎锋利的牙齿瞬间洞穿，整个身躯倒塌。 “畜生！” 李元昌大骂，提刀斩去。 大量亲卫亦是攻击，但猛虎实在敏捷，在地面不断翻滚，逼退所有亲卫的同时，一个起步又跳了出去。 百骑赶到，瞬间对撞。 砰！ 百骑骑兵都被撞的一个踉跄，好几人被抛飞。 而后猛虎进入了困兽之斗，疯狂的撕咬百骑，其中一人更是被直接一巴掌拍飞了十几米远。 狂躁和嗜血，非人类能企及。 李世民也是不服老，居然提弓反击，命中了两箭。 李元昌没有再追杀，只是封堵，从旁协助。 趁着间隙，他跳下战马，从混乱的树林里冲到了房遗爱的身边。 “驸马，你怎么样？” 房遗爱摔的够呛，刚才迎面看到了“山君”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他一辈子哪里见过这阵仗，此刻发抖，脸色苍白。 “汉，汉王，我我我没事，多谢救命之恩。” 第454章 饭喂嘴里 “快起来！”李元昌一把就将人提了起来，而后看了一眼那头猛虎。 虽是凶猛，但面对百骑的围猎，显然它也招架不住，浑身滴血，已经增添了十几处伤口。 它跑不掉了，速度和爆发力都在骤减。 “拿着，快射一箭！”李元昌将弓箭塞入房遗爱的手里，就当是还房玄龄多次提点的恩了。 别小看这一箭，事后房遗爱将达成新成就，追随李世民猎杀猛虎，这对于声望和胆子都是有提高的。 “殿，殿下，这这这，我不行啊……” 李元昌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强行塞在他的手里，而后帮其举起了箭。 “殿下，我不敢……”房遗爱哭腔。 李元昌满头黑线，饭都喂到嘴巴里了，不知道嚼？ 要不是看在房玄龄的面子上，他也懒得费这个力。 “快点！” “你难道想让公主一辈子看不起你？”李元昌低声，直接戳在了房遗爱的肺管子和最敏感自卑的地方。 他大吼一声，用力拉圆了弓。 李元昌用手帮其固定了一下方向。 咻！！ 弓箭脱手，其实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软绵绵的。 但胜在距离不远，加上箭是破甲箭，成功命中的猛虎的表皮。 “拿着，上去帮忙！”李元昌扔给了他一把刀。 房遗爱接过，浑身都在颤抖，但一想到高阳公主，懦弱的他一咬牙跟发了疯似的冲了上去。 一边冲一边还大喊：“啊！！” 结果下一秒，砰！！ 房遗爱居然被树根绊倒，砸了个头破血流。 李元昌一手捂住眼睛，简直看不下去。 郭超等人也是一脸的难以言喻。 等到房遗爱爬起来，那头猛虎已经被解决的差不多了，不过他还是冲了过去。 乌泱泱的人群散开。 李世民跳下战马，看着庞大的虎尸，气喘吁吁的，但龙颜大悦。 “哈哈哈！” “所有人，都有赏！” “是！” “我等多谢陛下！” 李世民的目光一闪，忽然停留在不断发抖，脸上流血的房遗爱身上：“咦，遗爱，你怎么在这？” 房遗爱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李元昌跟了上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是帮房遗爱，而是给房玄龄面子。 “殿下，房驸马自告奋勇，说是想要保护陛下安全，便来臣的身边。” ”方才围猎猛虎，房驸马冲在了前面。” “噢？”李世民挑眉，他哪里看不出来房遗爱就不是这块料，眼神都怕，但他也没有戳破，给了房玄龄一个面子。 “驸马甚勇！” “此次围猎猛虎，你功不可没，来人，记一功。” ”是！”百骑的人大喊一声，立刻拿出纸笔。 房遗爱激动万千，当即下跪谢恩：“多谢圣上，多谢圣上。” “好好干，朕看好你。”李世民勉励了一句。 “是，多谢陛下，臣定当努力！”房遗爱感激至极。 李元昌暗自感慨，他也算是尽力了，希望这一次的小插曲能改变房遗爱一些东西，从而避免房家的祸患吧。 高阳公主的事其实最多算丑闻，真正让房家走向灭亡的是后面的谋反，当然跟高阳公主也脱不开关系。 不一会，虎尸被上百官兵收了。 李世民继续带人狩猎。 趁着间隙，房遗爱来到李元昌的面前，差点没当场给李元昌磕一个，脸上满是激动。 “汉王殿下，大恩不言谢！” “从今以后，本驸马唯您马首是瞻。” “诶，别！”李元昌脱口而出，给他吓了一个激灵。 “本王只是还房公人情，接下来的路还要你自己走。” 房遗爱三分尴尬，但更多的是亢奋，头一次露了脸，回去后也能硬气一把了。 “不管如何，多谢汉王。” “狩猎结束后，本驸马一定设宴款待您！” 李元昌并没有当回事，他做这些压根没想房遗爱报答。 …… 整个狩猎持续了整整一天，李世民满载而归。 其光是狩猎的大型猛兽，以猛虎，黑熊为首就足有九头，加上各种各样的猎物粗略估计得有七八千斤。 为此，李世民大为高兴，当天夜里就在营地召开了宴会，上下载歌载舞，酒肉扑香，就是一个巨大的篝火晚会。 可能是觉得不够尽兴，李世民又当场下令，次日继续，但他觉得他一个人狩猎没有意思。 干脆又设立了奖项，让各支队伍进行比试，以猛兽的斤两为以依据，谁打的重量最大，谁就获胜。 野兔什么的虽然好打，但是轻。 猛虎难打，但一只往往大几百斤。 他划分了整整十二支队伍，大多数由百骑，左右骁卫及一些贵族子弟，皇室这边就只有李恪和李治一支队伍。 比试一定下，立刻就激起了全营官兵的彻夜兴奋。 都想要拔得头筹，奖项还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得到李世民的赏识，前途将一片光明。 所有人都在磨拳擦掌，只有李元昌刻意回避，没有参与。 他现在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任何赏赐了，他要做的是藏，而且他负责的是安保，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次日一早，比试开始！ 十二支队伍深入群山，日出为启，日落为尽。 大唐高层的精英齐出，这辋川山野里的百兽开始颤抖。 李元昌被授命当起了裁判，陆陆续续搜集动物尸体，靠弓箭和刀枪上的刻字和丝带来辨别是哪一支队伍。 而狩猎到的野兽，远超想象，直接堆砌如山。 在没有冰箱的古代，生肉放不了多久，只能肢解，赏给军士，实在吃不完的，就干脆拉回蓝田县赏给百姓。 这场狩猎，逐渐演变成了一场盛事。 但危机，也在悄然逼近。 辋川边缘的险峻之间，一群不速之客靠着匕首和绳索，正在一点点的攀爬那天堑。 仔细看，他们竟穿着大唐的军装！ 第455章 有刺客进入！ 时间飞逝。 夕阳渐渐落下西山，十二支队伍陆陆续续回归。 十二座小山拔地而起，那全是此次参赛的狩猎战利品，许多动物甚至是后世没有的。 随着最后一批战利品抵达，官兵们立刻开始称重记录。 但肉眼可见百骑的几支队伍是最多的，他们狩猎就跟玩似的，几乎人手两三只大型猛兽，从而拉开距离。 反观李恪的人，似乎是带着李治被拖了一些后腿，战利品几乎垫底了。 “三哥，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李治人畜无害的脸上浮现一丝愧疚。 李恪笑了笑：“没事，重在参与。” ”参赛的都是父皇身边最骁勇的战士，咱们输了也不丢人。” 李治叹息，看样子有些挫败：“好吧。” 二人的对话几乎被李世民漫不经心的全部关注到了。 李世民看着两个儿子，发呆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李元昌来到他的身边：“陛下，统计出来了，百骑校尉顾飞一队狩猎数量最多。” “高达两千一百余斤。” “其次是……” 李元昌一一报数。 李世民听完，抚摸胡须，重重点头：“很好！” “我大唐将士皆骁勇！” “全部有赏！” “今夜庆功，明日祭祀！”他大手一挥，尽显豪气。 “是，我等遵命！” “我等遵命！”三军齐齐大吼。 “……” 很快，天黑了，晚宴也正式开始，无数的篝火点亮了黑夜。 大量的猎物被炙烤，散发着迷人的油脂香味，加上细盐和胡椒，那味道比后世的烧烤都要好。 这玩意主要就看食材的。 从百骑到府兵，几乎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块肉。 或许在后世一块肉算不得什么，但这是古代，即便是当兵的，也不见得经常能吃。 程处亮吭哧吭哧啃完，满嘴是油，还嗦着手指头。 “不够啊，早知道俺也上去带一队人马打猎，肯定不比百骑的人差！” “你这憨子，人家就是来狩猎的，咱们是来负责安保后勤的，能一样么，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李元昌笑骂，把自己的肉分给了他。 “嘿嘿，大哥你不爱吃肉，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程处亮咧开大嘴笑道。 “哈哈哈！” 李元昌被逗笑。 这时候有人来了。 是李恪，他带着人抬了足足三锅的肉。 “吴王。” “七叔，方才本王见您不在大营。” “又见蓝田县的弟兄们都辛苦了，所以特地带人多弄了一些肉来，犒劳犒劳弟兄们。”李恪笑道。 “哈哈哈，吴王殿下，你也太客气了。”程处亮双眼冒光，直接凑了上去，带着人就拿。 李元昌阻止都来不及，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而后拱手。 “多谢吴王殿下。” “七叔，言重了，若蓝田县的弟兄们也参与狩猎，估计分的更多。”李恪谈吐不俗，尽显高情商。 一口一个弟兄，直接无形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对了七叔，您不过去一块喝酒么？父皇刚才可是在找您。”李恪又邀请道。 李元昌摇头：“本王公务在身，大营那边都在喝酒，本王必须得戒备，保护好圣驾安全。” “否则出了事，都担待不起。” 李恪闻言点点头：“这倒也是。” “那不如恪留在这里陪殿下下会棋，解解闷？” 李元昌其实能感觉出李恪也在靠拢自己，至少想要结交，只不过他的方式比李承乾，李泰那些人高明多了。 不绕弯子，以真诚示人，把控好边界感，察觉李元昌不愿意的话又立刻主动退后。 他正要说话，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晃荡了篝火。 只见几名亲卫下马，冲到李元昌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李元昌脸色剧变！ “你说什么？” “殿下，千真万确，那片山上留守的官兵都死了！”亲卫脸色凝重，低声说道。 李元昌蹙眉沉声：“是野兽，还是人为？” “刀剑伤。”亲卫再道。 “坏了！” “所有人，跟本王走！”李元昌突然大喝一声，十万火急。 “是！”所有人愣了一瞬，而后全部丢下肉食，捡起刀剑。 “殿下，怎么了？”李恪快步跟随，察觉不对。 李元昌脸色严肃，脚步快如雷霆。 “出事了，有官兵在狩猎场外围被杀，可能是有人潜入了。” “什么？”李恪震惊，一双眼睛瞪大。 哗啦啦的铁甲声不断，至少一百多号人玩了命朝主大营赶，李世民就在那里召开晚宴。 虽然李元昌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出现问题，第一时间转移首脑显然不会出错。 短短一段路，他先后下令三次，点燃了烽火，调集大量官兵从狩猎场的各个方向增援而来。 而此刻，正在篝火前畅饮狂欢的李世民丝毫不知情，不仅是他，连同程咬金这些近身人员也都喝上了头。 虽然整个营区依旧有不少的禁军在把守，但这可是篝火晚会，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大臣军人更是不少。 想要浑水摸鱼，不是没有可能。 在这里，遭到军队围攻是不可能的，但刺杀，大大的有可能。 李元昌急得火烧眉头，全程暴走，很快就抵达了主大营。 里面歌舞升平，篝火明亮，一副太平景象，并未发生什么乱子，为此他松了一口大气。 紧接着，他大步带人往里面走。 禁军见是李元昌，李恪，也没有阻拦。 一进来，主大营这边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军队，显得略有松散。 李元昌的脚步突然猛的一停。 所有人跟着停下。 “殿下，怎么了?”李恪略显着急。 李元昌眯眼，侧头锁定一处帐篷边并不起眼，正在离开的唐军。 “站住！！” 他低喝一声，仅凭一眼，就敢开口。 这支唐军不大对劲，看到李元昌一行人后临时更改动态路线，且眼神全部闪躲。 顿时，那一大队人马僵住，全员背对李元昌等人。 李元昌打了一个眼神，手下亲卫全部散开，快步逼近。 “你们是谁的人？” 这一大队唐军陆陆续续从帐篷后面走了出来，为首一人弯腰拱手：“回大人，我们乃宫中禁军。” “本王是问，你们是谁的手下？说你们将军的姓名。”李元昌锐利的眸子不断审视。 “李云。”那人脱口而出。 宫中将领很多，即便是李元昌也不可能完全认识。 “抬起头，让本王看看。”李元昌再道。 第456章 刺客，激战！ 与此同时，汉王府的亲卫们，以及程处亮这一批人已经完全逼近，并且以一种围合式的站位警戒着。 一丝汗水从男人的鼻间滴落。 他低着头，加上光影较暗，李元昌一时难以看清楚对方的脸。 不远处的喧闹仿佛和这里完全无关，双方进入了长达三个呼吸的绝对静默。 这片刻的静默，李元昌一只手已经放在了刀身上。 “抬起头来！” 他几乎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同时用眼神下达了战斗准备的命令。 郭超，程处亮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很久的亲信，此刻眼神全部露出锋芒。 迫于压力，男人最终抬头，露出一抹笑容，竟是胡人面孔！ “参见大人。” 李元昌眯眼，大唐内部胡人将领不少，这确实也不能说明什么，但他就是有一种直觉。 “你不识本王？” “回大……王，我们是新调来的，所以……” “全部趴在地上。”李元昌直接开口，不认识他没关系，可在大唐没有人会称王，一般都是汉王，殿下这样称谓。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再次更低，接近冰点。 对方再次停顿，再次沉默，且人和人之间不断对视。 李元昌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先下手：“拿下！” 噌噌噌！ 程处亮等人如同人形虎豹一般扑了上去。 这把李恪都吓了一大跳，仅仅问了几句话就直接动手了？万一猜错了，怎么收场？ 这可是禁军。 叨扰圣上宴会兴致，外加袭击禁军，往坏了说，可以直接一顶造反的帽子下来的啊！ 下一秒。 “跟他们拼了！！”为首的男人突然大吼，凶相尽显，并且说的话并非汉话，而是标准的突厥语。 一瞬间，这三十多人全部抬头，露出真容，全部是胡人面孔，褐色瞳孔。 “杀！” 他们大吼着，和李元昌的人马激战。 砰！ 刀剑碰撞，火花四溅。 其迅速吸引了不远处的禁军，见自己人打起来，第一时间都是懵的：“怎么回事？” “快来，他们是刺客！” “他们才是刺客！！”胡人那边也在大喊，企图混淆视听。 这导致不远处的禁军第一时间不敢妄动。 并且由于主大营这边太吵了，这角落的小规模冲突没能传出去，没能吸引到更多的军队第一时间过来。 反倒是胡人那边，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了不少的帮手，全员唐军军装，共计一百多人。 眨眼间，李元昌等人就成了被包围的对象。 而且一个极其棘手的局面爆发，双方混战，压根就分不清对方是不是敌人，亲卫们只能被动还击。 李元昌为此大怒，一脚踹飞一人，登高一呼。 “本王乃兵部尚书李元昌，全部听我号令!” “胡人血统，丢刀退后，否则一律斩杀！” “通知主大营，有刺客！！” 巨大的声音回荡，撕裂了一角黑夜。 虽说宴会那边听不到，但就近的禁军是全部听到了，有了李元昌这一嗓子，他们也不再犹豫，全员加入战斗。 大量的禁军参与，形势瞬间逆转，胡人们被如数包围。 禁军中一些有胡人血统的，全部按照吩咐，丢刀退后，从而避免了敌我不分。 极致的反应速度，让李元昌迅速控制住了局势。 砰！ 双方厮杀，血溅当场。 一个接一个的胡人暴露后，被两大精锐合力按死，离李世民只差了一步。 对此，胡人刺客们恼羞成怒，自知袭击已经无望，直接将矛头从天可汗转移到了大唐的王。 “杀掉他！” “他是大唐的王！！” “杀！！” 至少二三十人不要命的举刀砍来，好几名亲卫被砍伤，连尉迟宝琪都被撞翻。 对方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直接对砍，就没想着活着走。 李元昌一脚踹翻一排兵器架，撞停敌人的同时，飞身而起，力劈华山。 将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快准狠发挥到了极致。 噗！！ 一颗西瓜大的脑袋直接飞出去了十几米。 “啊！” 有突厥人飞身抱住了李元昌腰，其余人则快速补刀。 喀喀喀！ 唐刀对砍，火花四溅。 亲卫们扑上来，挡住了攻势，但李元昌被那名突厥人抱住腰直接撞进了马槽里。 “去死吧！” 这时候李元昌才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是刚才那名突厥人的头儿，鹰钩鼻极为显眼。 他拔刀就刺。 砰！ 李元昌左手抓其手腕，右手砍了出去。 对方也是撕杀高手，也同样挡住了李元昌的手腕。 双方斗力，青筋暴露。 砰！ 李元昌的脑袋突然狠狠撞了上去。 “啊！”胡人惨叫一声，手臂脱了一瞬间的力，被李元昌压制，刀几乎指着对方的脖子了。 可突然，一抹寒光掠过，那是一把刀，毫无征兆朝着李元昌的侧面就砍了过来。 他已经没有办法躲闪，只能尽可能避开脑袋这等要害位置。 千钧一发。 “七叔，小心！” 李恪不知道从哪里扑了出来，用手臂帮李元昌挡了一刀，同时扑翻了那名突厥杀手。 “吴王！”李元昌大吼，他看到血了。 他怒撞胡人头目，这一次直接撞塌鹰钩鼻，而后一脚踢翻对方，脱困后火速冲向李恪。 一刀帮其了结了对手。 “你怎么样?” 李恪疼的满头冷汗，整条手臂鲜血染红，刀口很长。 李元昌暴怒。 “你先别乱动！” “……” 与此同时，主大营，还在和诸多心腹畅饮的李世民喝的正高兴。 百骑将领顾飞横按唐刀，火速飞奔到他跟前，脸色严肃的低语了一句什么。 李世民双眸凛然一震，整个酒意瞬间清醒。 砰！ 他拍案而起：“速速支援汉王，吴王！” “是！！” 这时候，程咬金等人的酒也醒了。 “陛下，怎么了？” 李世民面色肃杀而愠怒：“有刺客袭击，被汉王等人拦截在外面了！” “走，朕倒要看看谁的胆子这么大！” 他怒斥，继而龙骧虎步。 闻言，全宴哗然，刺客？！ 紧接着，铿铿铿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大量的禁军开始往事发地涌，以及狩猎场的各处官兵也在增援。 现场形成了一片火海，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军队。 第457章 皇室魔咒 在百骑的火速增援下，本就不是对手的突厥刺客们更加不是对手，被当场碾压！ 一百多号人，当场被砍死了一大半。 若非李世民下令要活口，这些人可能连一具全尸都找不到。 现场极为血腥，冷兵器的厮杀就纯硬砍，断手断脚到处都是。 李世民带人赶到，火把下铁甲森森。 “陛下！” “陛下！” “恪儿，你怎么样？”李世民眉头紧蹙，威严的脸上满是怒火。 李元昌正在给李恪包扎。 李恪赤着上身，手臂流了不少的血，面色苍白：“父皇，儿臣没事，是七叔救了儿臣。” “御医快来！”李世民大喊，强压着怒火。 紧接着，他又看向李元昌。 “七弟可有负伤？” 李元昌摇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世民再问。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将不久前发生的所有事简明扼要的阐述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震怒，直接来到那仅剩的二十余名俘虏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天可汗的强大压迫感渗透到了他们的每一个毛孔，他们想要自杀但做不到，想要暴起发难更加做不到。 他们在恐惧和仇视中，怒视着李世民。 李世民何等人物，见刺杀自己的是突厥人，几乎在瞬间就有了判断：“你们是突厥人？” “西突厥？” 被识破身份的突厥人面泛凶光，咬牙切齿嘶吼：“天灭大唐！！” 噗！！ 滚烫的鲜血溅射十米高，那人当场被剃了头。 “同党在哪？” “是西突厥的谁派你们来的?” 俘虏们见同伴被杀，齐齐破口大骂，凶相尽显：“大唐狗贼，人人得而诛之！” “西突厥誓不降唐！” “你们屠我兄弟子民，突厥人和汉人将不死不休！” “终有一日，我们要将你们的人埋进我们的牧场！！” “啊！！” 这将千古一帝彻底激怒，直接下达了处死的命令。 现场一片哀嚎，百骑砍人跟砍西瓜似的，全部暴力处决。 在长安，办个案还需要讲个证据，但刺杀，在古代属于恐怖行动，根本不需要证据。 只要李世民知道是西突厥干的，整个西突厥都要倒大霉。 临死之前，那些西突厥的刺客还在咒骂，还在反抗，对李世民和大唐恨之入骨。 他们认为大唐倾吞了他们的资源。 李元昌亲眼看着，其实这帮突厥人也算是有种的，远赴千里搞刺杀。 他插不进去话，也不想插话。 这种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这是汉人和胡人长达上千年的种族斗争，生存斗争，只有你死我活，虽然残忍，但圣母心绝不可有。 西突厥不被压制，那么被劫掠的就是汉人。 仅仅一小会，所有俘虏被当场处死，几乎没有全尸。 狩猎遇刺的李世民没有任何慌乱，有的只是千古一帝的怒火，在处死完俘虏之后，他下达数道命令。 “立刻着令刑部尚书张亮，彻查西突厥刺客同党，这些军甲，朕要知道从何而来！” “凡牵连者，杀无赦！” “立刻千里加急传令安西都护郭孝恪，令其驱逐边境突厥人，择日出兵，讨伐西突厥！” “七弟，你立刻带人盘查整个辋川上下，以防漏网之鱼，确保明日祭祀顺利！” “是！！” “……” 就这样，这场刺杀直接导致了一场军事行动。 天可汗不是白叫的，要怪只能怪这帮西突厥人找死，唯一可怜的就是那些无辜的西突厥牧民。 刺杀李世民，必将遭到针对和迁徙。 上一次九行宫刺杀，也是如此，直接导致了十几万人被迁徙离开。 这么一闹，酒宴也结束了，轻松惬意的狩猎氛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肃杀的军事管控。 禁军负责近身保护。 李元昌带着队伍进行上下彻查，对所有胡人血统的士兵进行清查。 他们也是走运，遇到了李元昌，若是换个人来，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镇压了，毕竟这种事办案人员为了安全，基本都会采取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整整一夜，李元昌没能合眼，最终抢在天亮前完成了辋川的内查。 这时候，天也快亮了。 络绎不绝的礼部官员开始出动，准备着祭祀事宜。 因为刺杀案，许多人劝阻李世民放弃祭祀，尽快回长安，这样安全一些，但被李世民拒绝。 他盛赞，汉王持刀，吴王立马，谁可近朕身来？ 祭祀如期在辋川举行，祭祀的贡品高达千斤，足有近万人观摩。 李元昌站在下面，亲眼看着李世民登上了山巅处的祭祀台。 他还特地观察了一下牌位，当年玄武门事变被干掉的那些人几乎都在，只有一个人的没有。 李世民直到这么多年后都不肯给李元吉恢复名号，甚至祭祀的人员都不包括李元吉。 得多恨啊。 待房玄龄诵念完悼文，李世民便亲自上香了。 他神色哀伤的望着那些牌位，有后悔，有痛苦，有无奈…… “如果当年不推翻暴隋，你我是多好的兄弟啊。” “你要杀朕，朕不怪你。” “朕要杀你，也别怪朕。” “要怪就怪你我二人生在了帝王家，人人都有各自的立场。你的能力朕是知道的，若你当了皇帝，也不会差。” “从贞观初年起，朕从来不敢歇下来一刻，就是为了证明，证明朕才是那个真龙天子，弥补当年玄武门流的血。” “李家的手足相残，不会再有了。” “今日朕在辋川祭祀于你，为你恢复名号，你安息吧。” “过往的一切，朕已经放下了。” “……” 李世民的碎碎念只有两个近身人员听到了，一个是房玄龄，一个是李元昌。 房玄龄面色沉默，他是当年的亲历者。 李元昌面色也沉默，李世民敢恢复名号，直面当年的事，本身就是忏悔和承认，这是强者才有的心态。 但李家的手足相残……恐怕…… 这几乎是历史定律，皇室的魔咒。 第458章 这是假话 祭祀结束，全军拔营。 李世民带着禁军先行返回长安，李元昌殿后，还要善后。 偌大的辋川狩猎场，重归平静，只剩下了大量的蓝田县府兵在拆除各种设施。 李元昌站在高处眺望，突然耳朵一动。 只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下马之后，冲上高处在李元昌耳边低语：“殿下，武元庆二人找来了。” 李元昌的眼睛猛的一聚。 因为刺杀的事，他险些忘记了武媚娘的事。 “带过来！” “是！” 很快，武元庆二人被亲卫们带来。 二人全程擦着汗水，低着头，还没见到李元昌，见到这么多的军队就已经害怕了。 对于二人来说，李元昌无疑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大boos，位极人臣，哪怕是李治都差了十万八千里，除非继位。 “参见汉王殿下！”二人同时一跪。 李元昌负手，目光沉冷：“这次你二人倒还是说话算话，脑袋没有白留。” 二人一颤，尴尬无比，不敢抬头。 “可是媚娘回来了？” “回，回来了。” 听到这里，李元昌内心一紧。 “信也给她了，她，她让我二人给汉王殿下带一句话。”武元庆战战兢兢。 “什么话？” “殿下，我们说了，您不会杀了我们吧？”武元庆抬起头试探。 李元昌大概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如果是好话，武媚娘早就来找他了。 “再卖关子，你们可能会再少一根手指。” 武元庆吓的一个激灵。 “殿，殿下，妹妹让我转告你，说，说是朝花夕拾，如刻舟求剑，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还，还说是让汉王不要再找她了。” “让晋王知道，可，可能会误会。”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说完二人战略性跪着后退。 二人不是傻子，这话容易激怒眼前这位当红实权汉王。 但李元昌却出奇的安静，出奇的沉默。 这是假话。 如果真的放下，那她就不会戴着戒指，刻意出现，引起自己的注意。 至于晋王。 在李元昌看来，武媚娘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一个软弱天真的男孩。 历史上的二圣临朝，有着太多的机缘巧合，武媚娘入宫不受待见，受尽屈辱，逐步黑化，争权夺利。 而晋王白捡了一个皇帝，怎么看都像是一种没得选的权力阶梯。 李元昌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当年的事武媚娘完全不知情，大婚当天等不到自己，只等来了一封休书。 这事换谁，谁也接受不了。 而且后来的这些年，自己成婚生子，恩怨情仇早已经无限叠加。 但李世民还没死，有些误会就不能解开。 历史上李治那么喜欢武媚娘，也是等到李世民驾崩了，才敢追求的。 “呼！！” 李元昌仰天吐出一口浊气，如果没有那则预言，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只有这些么？” 武元庆二人一愣，面色惊诧，对于这么平静的回复显然猝不及防。 “就，就这些。” “知道了，走吧。”李元昌淡淡道，既然人回来了，那么黑冰台肯定就监视上了，他倒也不急。 狩猎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过试探试探李治，但李世民一直在，没有机会。 “啊？” “好，好好！”武元庆二人点头如小鸡啄米，是一刻都不想多待，连滚带爬的就走了。 “……” 次日，李元昌交代了一下蓝田县折冲府的军务，便正式返程。 刚卸下公务，回到汉王府，圣旨就到了。 “门下。” “汉王李元昌辋川救驾有功，勇不可挡，赠邑千户，赏赐万金，特许入宫带刀！” 汉王府瞬间沸腾！ 食邑千户，赏赐万金这对于而今手握诸多生意的汉王府来说，其实什么都算不上。 但特许入宫带刀，这就不得了啊。 这非极致亲信的人，根本不可能获得。 上一个被特批的还是秦琼和尉迟恭，但那都只是暂时的，而李元昌在不犯错的情况，天天都可以带刀。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秦可玉古灵精怪的行礼，半点看不出是个当娘的人，纯纯白嫩少女。 “哈哈哈！”李元昌被她的表情逗笑。 全府上下，也是开怀大笑。 “恭喜的话就不用说了，太假了，拿出点实际行动吧！”李元昌一把搂住秦可玉。 秦可玉面红啐了一口，瞬间秒懂，挣脱逃到了司徒兰的背后。 “好了，殿下，您就别欺负可玉了。” 李元昌撇嘴，欺负？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秦可玉可是有反差的，粉白少女，懂的都懂。 “今日喜事，殿下，不妨咱们也办一次家宴，上上下下高兴一番，妾身派人去请一支乐师，为殿下助兴如何？”司徒兰道。 李元昌看了看天色，刚到晌午，时间还来得及。 “成！” “不过本王要出去一趟，黄昏回家。” 闻言，其他女人倒是沉得住气，秦可玉立刻就拉下了一张俏丽脸蛋。 “殿下怎么又要出去？” ”自从当了这个兵部尚书，殿下都爱不回家了。” “让我们孤儿寡母待在家里。” 李元昌笑着摸了摸她的青丝：“今晚陪你。” 四个字的回应，瞬间堵死了秦可玉的所有不满，一张脸蛋噌的涨红。 都是妇人，今晚陪你等于什么谁不知道。 四周崔婠青，赤炼等人更是以手掩面憋笑，个个脸色红润，眼神明显都懂。 “谁要殿下陪了！”秦可玉招架不住，娇嗔怒斥，而后逃离。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 “殿下，那你早些回来，先换身衣服再出去吧。” “成！” “……” 稍作休息，李元昌离开汉王府，低调出行。 “殿下，她进入海棠别院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现在应该还在。”赤炼道。 李元昌点点头，而后道：“本王这趟出来，不是去找她。” “啊？”赤炼诧异。 “去吴王府。”李元昌道。 “是！”赤炼点头，转头吩咐外面的人转向。 她心里也奇了怪了，殿下不是从来不跟皇子们来往，明哲保身的么？怎么突然主动？ 第459章 吴王府 吴王府。 和曾经魏王府的人声鼎沸，门客无数不同的是，这里极致的安静，甚至有点冷清感，呈现着一种闭门谢客的状态。 李元昌亲自敲门。 里面传出脚步声，来开门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看到李元昌的第一眼就震惊。 “汉王殿下！” 他立刻拉开门，弯腰拱手。 “你认识本王？”李元昌笑道。 “回汉王殿下，长安诸多大人的画像我都看过，这是吴王的要求，以免遇见不识人，闹出误会。” 李元昌点点头，暗道李恪为人做事还真谨慎。 “吴王在府么？” “在，在养伤，不久前朝廷的人刚来，送走人后殿下就躺下了。” “汉王请进，我立刻去请。” “好。” 李元昌带着两个人，提着一些补品就进府了。 吴王府不仅安静，还很清幽，一眼看去几乎看不到什么名贵摆件，字画倒是不少。 一个人的府邸其实是能体现出一个人内心投射的，汉王府是其乐融融，和这个时代的森严都有些格格不入。 李恪这里，也不走寻常路，像是隐居，家中扈从大多也都是一些少年郎，只有侍卫稍长。 李元昌慢悠悠的来到正堂，刚坐下没一会，李恪就急匆匆的带人带来了。 “七叔大驾光临，恪，激动万千啊！” 他老远就拱手，满脸笑容，如沐春风，长相，气质，身高，礼仪，谈吐什么都有了。 身上流淌两个皇朝的皇血，几乎是皇室子弟的模板。 “哈哈哈，吴王多礼了。”李元昌还了一礼。 “本王刚刚忙完，从府中找出了一些补品，特地给吴王送来，探望吴王伤势。” 李恪闻言，惊喜过望，亲自接下。 “七叔，您是长辈，还要您专程跑一趟，恪，实在汗颜。” 李元昌扫了一眼他的手臂，现在还吊着。 “吴王这一刀是替本王挡的，若没有你，本王搞不好现在都没了，跑一趟也是应该的。” 李恪并未拿此事自重什么，而是道：“不碍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七叔，来，先坐下说。” 待二人相继坐下，下人上茶。 李恪又笑着乐观道：“虽说受了伤，但这次跟着七叔沾了光，不久前父皇刚刚派人封赏了恪呢。” “不仅赏赐了金银珠宝，还破例让恪进入太常寺学习。” 李元昌挑眉。 太常寺是九寺之一，主管祭祀，这本身不算什么升迁，但让李恪进入这里学习，相当于就是正式把李恪留在长安了。 这才是重点! 李元昌心中直接叹息一声，他本以为李泰被废，李承乾心里能平衡一点。 这倒好，走了个李泰，李世民直接提一个李恪上来。 李恪一上来，长孙无忌那些人立刻坐不住，局面只会越来越乱。 “七叔，您似乎不高兴？”李恪的感知能力极强，试探问道。 李元昌回过神来，露出笑容：“不，本王只是觉得护驾的首功应该给你。” “本王的封赏太高了，陛下允许本王带刀入宫。” 此话一出，李恪这般沉稳的性格都凛然一惊。 好家伙，带刀入宫！ 他对李元昌的眼神愈发敬畏，但独独没有嫉妒。 “不，七叔，护驾本就是您的功劳，若没有您严密布防，反应迅速，可能真就出事了。” “恪只不过是刚好在场，混了一个功劳，能进入太常寺学习恪已经很高兴了。” 李元昌犹豫了一下。 他本不想管李唐储君之争的，但每一次，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把他卷进来。 先是李泰找麻烦，后是跟太子妃发生了那样的关系，好在是没怀孕，怀上了更麻烦。 现在又是李恪挡刀，他想躲都躲不开。 “吴王，可能单独聊聊？”他忽的低声。 李恪一凛，立刻遣散了所有人。 “七叔，但说无妨，入恪耳，即不存在。”他正色，知道李元昌要说重要的东西了。 李元昌点点头。 先问道：“吴王，你更喜欢在封地，还是长安？”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这句话问一个亲王，本身就带着多重意思。 李恪犹豫许久，最终道：“在封地，自由。” 李元昌看着他的犹豫，心中大概已经有数。 李世民的一句英果类我，恐怕早就在这个有能力有气质有出身的亲王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严格来说，现在李世民这些儿子心里的种子，都是李世民在玄武门亲自种下的。 想当皇帝的，玄武门碰赢了就可以。 这是后世的一句戏言，可在李恪这些人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明白。” “你和本王其实有些相似，都是在外的王，被留在了长安。” ”但本王也和你一样，不想留在长安，只想去封地。” 他并没有直接点明，而是用自己为例子，劝说李恪。 “噢？” “七叔，为何那么想回封地，您现在可是兵部尚书，还统领着京畿道和山南西道的部分兵力。”李恪疑惑。 在他看来，是个人都不会想去封地。 哪怕是他仅仅进入太常寺学习，他就不想回封地了。 李元昌抿了一口茶，语重心长道：“潮头之上虽然风光无限，但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在封地过一辈子，只要自己不犯错，谁都犯不着害你。” “可是一脚踏入这长安城，是非恩怨就会跟长了翅膀一般的找上你。” “人啊，最重要的是知足。” “权势滔天的未必幸福，无名之辈也未必幸福，但知足的人一定可以幸福。” “你看侯君集，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有时候失势反而是老天爷的保护，而看似机会的东西，往往布满了陷阱。” 李恪的神色一颤，脸色凝重而复杂。 这话点的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七叔，认为恪应该走么？”他目光灼灼的看来，想要在李元昌这里知道更多的消息。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走和留只是表象，核心是殿下心里怎么想。” “心里有想法，在哪里都一样。” “你我有缘，我不想看到吴王殿下步了魏王后尘。” 他非常直接，也非常委婉的回答。 他知道李恪听得懂，所以完全没有绕圈子的意思。 换个人，他绝对不会这样说。 第460章 李恪的志向 别人这么说，李恪或许不会放在心上，但作为大唐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事实上的重臣的李元昌来说，他不得不信。 李恪的脸色开始变的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难看。 “七叔，是觉得恪这辈子就只能当个闲散王爷么？”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甘。 对于一个贪图享乐，胸无大志的亲王来说离开长安，去封地可以说是鱼儿如海，一大喜事。 只要不犯大错，在地方上几乎没人管。 但怕就怕这个亲王有能力，有志向！ 而显然，李恪属于后者。 李元昌叹息，不知道再怎么开口，他已经知道所有剧本，李恪再这样下去，不仅无缘那个位置，而且会给自己埋下杀身之祸。 这时候的李恪已经谈到了这个敏感点，他也察觉到李元昌是在帮他，是有好意的，所以他索性道。 “七叔，陛下重视恪，萧瑀等名臣也曾多次勉励恪，恪所求不广，但求像七叔一样横刀立马，不负此生！” 他起身，拱手弯腰。 是在拒绝离开长安，也是在表明态度。 表面是想要尽一份力，不愿意碌碌无为，但那一句萧瑀魏征等名臣多次勉励他，其实就是在说，有人支持我出来选。 都知道萧，魏这些人是什么背景，本来就是隋末的臣子，其和李恪是天然存在一些关联的。 可一切都只是假象啊。 皇权更迭，如镜花水月，贞观这一朝几乎没有人能料到最终的走向。 甚至也包括李运昌他自己。 “好吧，吴王胸有大志，是本王低估了。” “不过，低调行事总是没错的，祝吴王殿下在太常寺一切顺利。”李元昌起身。 该说的他都说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可李恪不愿意走，他也不可能赶人。 只能说将来若是有什么事，他在能力范围内报恩。 但他不会去说，支持李恪什么的。 此刻，李恪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犹豫挣扎，还是没有开口。 而是露出微笑：“七叔，既然来了，不如就留在府中用膳吧？” “听闻七叔棋术不凡，恪想要讨教一二。” 李元昌道：“本王过来主要是探望吴王，吴王没什么大碍还是好好休息，以后再下吧。“ ”正好，家中还有晚宴，王妃还在等，本王就不多留了。“ “以后你我都在长安，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笑了笑，说的可不是客气话。 李恪是他唯一一个愿意接触的亲王，品行谈吐能力都好，而且懂得克制。 这番对话，若是换李承乾来，早就开口拉拢他了。 但这个李恪想说却忍住了，没有唐突，这反而更容易得到好感。 李恪闻言也没有强留，挤出微笑：”好吧，那本王送送七叔。“ ”好。“ 二人并肩而行，往府外走去，路上二人走的很慢，又闲聊了好一会，最终在吴王府门口分开。 李恪一直目送，久久没有回神。 一名吴王府侍卫长忍不住低声：“吴王，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开口，您可是帮汉王挡了一刀。” ”素问汉王有情有义，说不定汉王会点头啊。“ “太子失势，魏王被废，晋王年幼，您的机会很大！” 李恪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有些可惜，但目光又很清明。 “汉王劝我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已经说明他的态度了。” “本王若是唐突，用辋川挡刀一事说情，或许能得到一次报答和好处，但这只会贬低这段关系，引起汉王的疏远。” “本王不愿如此，有些事，打铁还需自身硬。” “有些事，结善缘，比结盟强。” 侍卫长的眼神疑惑，并不能理解李恪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就好比爱一个人，不是得到她，而是放开她？ 还有什么比能得到李元昌支持更好的方法？御前红人，当朝兵部尚书，遥领梁州及八千府兵，统御京畿道三千府兵。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权还有权！ 那是面对长孙无忌，都敢刚的人物！ …… 回归夜里，汉王府其乐融融，欢声笑语那是自上而下，从男女老少身上都能看到的。 这在长安，属于独一档，是李元昌用拳头和计谋生生保护起来的“桃花源”。 次日。 李元昌如往常一般，很早就去上朝了。 而今他过玄武门，都不是走旁边，而是直接走中间，甚至可以坐马车，一出场立刻就引起各方势力的趋炎附势。 多少初入玄武门的士子学士，投来羡慕的目光。 后世考公，不是没有道理。 许多人宁愿冒着死的风险，也要赌一把，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旦起来，那潮头上风光哪怕只有一年，也有无数狠人趋之若鹜。 但只有起来的那些人才知道这条路多么的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或是危机四伏。 早朝上。 刺杀案被重提，一百多名突厥刺客进入辋川在短短两天内就查的水落石出了。 那些军甲来自沧州，是被当地官员黑掉，以高价出售出去的。 李世民为此雷霆震怒，派遣禁军出动，抄家灭族！ 同时千古一帝的报复也没有停下，不仅下令郭孝恪讨伐西突厥，还以天可汗的身份令草原众部协助，凡取西突可汗首级者，直接封王！ 这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西突厥事件。 除了这件事，还发生了一件历史上的大事。 大唐的东北方向剧变。 高丽权臣泉盖苏文发动政变，弑杀国王高建武，这引起了李世民的又一次震怒。 为何震怒？ 因为高建武政权那是李世民扶持的小弟。 但因为西突厥事情还在继续，朝中大臣讨论的是趁机夺取西域的控制权，包括李元昌这个兵部尚书出于战略考虑，也劝李世民先不要动手。 最终，在李元昌和房玄龄等人的劝说下，他没有选择立刻出兵。 但李元昌知道，大唐和高丽的关系将因此土崩瓦解，这也为后面李世民要亲征高丽埋下伏笔。 走出皇宫的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成为了推动历史的一份子，因为历史上就是这样的，李世民在贞观十六年高丽事变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兵。 第461章 海棠别院 “汉王殿下，汉王殿下！” 一出玄武门，李元昌甚至还没来得及登上汉王府的马车，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叫喊的声音。 李元昌转头看去，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只见亲卫们拦住的，居然是当朝驸马，房遗爱。 驸马属于皇亲国戚，但没有实质性官职的情况下，是不能上朝的。 李元昌放下腿，迎了上去。 亲卫们随即放行。 “汉王殿下，可算是等到您了。” “驸马爷，您这是？”李元昌拉长声音。 房遗爱笑道：“辋川狩猎，多亏汉王照顾，公主差我来，特邀汉王家中一叙。” 差？ 李元昌额头浮现黑线，好歹是房玄龄的儿子，好歹是丈夫，居然用差…… 看来真是被高阳压的死死的。 “驸马爷，这个就不必了，本王还有许多公务在身。”他直接婉拒。 他无意和房遗爱或是高阳接触，他所做的都是看在房玄龄的面子上。 房遗爱略微尴尬，再邀道：“殿下，只是宴会而已。” 李元昌笑道：“本王知道，但真的有公务。” “劳烦驸马爷回去转告公主，就说心意本王领了。” 房遗爱闻言遗憾。 “这……好吧。” ”那等日后再请汉王。” 李元昌点了点头，临走时，又回头道：“驸马爷，多想想那天在辋川，你怒吼着冲向猛虎的时候。” “强硬一点。” 房遗爱尴尬一笑：“好，好！” 李元昌点点头，继而离开。 房遗爱仰天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回荡着李元昌的话，挺直了腰杆就回了家。 房府院落。 高阳公主正在对镜贴花，古风甜妹，娇嫩贵气。 “公主，为夫回来了。” 房遗爱直接跨步进屋。 高阳公主的眉头微蹙，瞬间有些反感。 “怎么样，请到汉王了么？” “汉王殿下说有公务在身，不便前来。”房遗爱一五一十。 高阳公主的脸蛋瞬间多云转雨，满是厌恶：“房二，你这个窝囊废！” “让你去请一个人你都请不来，你还有什么用？” 砰！ 她生气的砸了首饰盒，公主娇惯，一览无余。 婢女们吓的纷纷闭紧耳朵，而后快速离开。 房遗爱被吓的当场一颤，就要去钻桌子。 但突然又想到了李元昌提醒的那一句话，直接将此刻的高阳公主当作了那头猛虎，过往憋屈浮现脑海，他面色变幻，猛的愤怒。 “够了！” “高阳，你不要太放肆！” 啪！ 房遗爱直接拍了桌子。 高阳公主一愣，一双秋水眸子直接呆住，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房二还敢跟自己拍桌子了？ 紧接着，她反应过来不是梦，顿时勃然大怒。 “房二，你这个窝囊废，你还敢呵斥本公主了？” 她捡起东西就砸。 砰！ 啪！ 房遗爱的勇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惶恐，和条件反射的服软。 “高阳，不要！” “为夫错了。” “为夫错了。” “滚出去！”高阳公主愤怒至极，看着自己这窝囊废丈夫就一肚子火，持续不断的砸东西。 砰！ “啊！”房遗爱惨叫捂住额头，而后灰溜溜的跑了。 “没有本公主的允许，不得进入此房！”高阳公主愤怒的冲外面喊话，姣好的眼角眉梢的厌恶是藏不住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高阳公主气喘吁吁的声音，其胸脯起伏剧烈，规模可不小。 能比得上生过孩子的女人了。 算得上少颜巨…… “本公主的命怎么就这么苦，父皇为什么要让本公主嫁给这么一个窝囊废！”说着，高阳公主哭泣，扫翻了桌子上的一切物件。 躲在窗户外面的房遗爱，将这些话听的是清清楚楚，一张脸上屈辱窝囊，也曾浮现男人短暂的愤怒。 其拳头攥紧，咔咔作响。 但最终，他放开了。 一想到高阳的身份，一想到息事宁人，一想到自己顺从一点，这个家就不会散，他再次忍了。 至于李元昌提醒的那些，他是一句都记不起了。 “……” 此刻，李元昌并没有忙于公务，也没有回汉王府。 而是从玄武门出来，直奔海棠别院。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甚至换了一身行头，普通黑衣，着一玉带，有种陌上公子既视感。 “殿下。” 李翼穿着打扮如一渔夫，出现在他的一旁。 “确定人还在里面吗？” “人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除非里面有暗道，否则不可能再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李翼道。 李元昌点点头：“去忙你的吧。” “是！” 李翼消失在了闹市之中。 李元昌仅带着郭超一人，便上前敲响了海棠别院的大门。 当听到里面传来了加快的脚步声，李元昌的心也跟着不由剧烈跳动了起来。 那颗尘封了多年的心脏，仿佛活了过来！ 终于要见面了么? 即便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此刻也难免有些心潮涌动。 咯吱…… 海棠别院的大门被拉开，里面是一名中年男子，带着几个扈从。 “敢问郎君，有何贵干？” “造访你家东家。”李元昌没有表明身份。 中年男子蹙眉，态度硬气：“郎君，海棠别院从不接待客人，也没有客人，你还是离开吧。” “我真是来拜访的，你就进去说，故人来访。”李元昌一只手撑住了门。 中年男子如何推动都推不动，眼神顿时变的极其不悦。 李元昌透过门缝，看到了十几名侍卫正在过来。 砰！ 李元昌加大力量，直接一把强行推开了朱红大门。 中年男子因此倒退数步，险些跌倒，勃然大怒：“你！！” 十几名侍卫见状，直接冲了上来。 李元昌直接掏出了一张令牌，往那儿一杵。 十几名侍卫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法一般，眼神惊愕的看着那块令牌。 “兵，兵部？” 他们眼神剧烈变幻，却无一人敢有动作。 “谁还要动？”李元昌睥睨。 中年男子，以及所有侍卫脸色凝重。 “敢问这位大人，您是谁，为何要强闯此地？” “就算您是官家的人，也没有这个王法吧？” “而且这里可也不是没有背景！” 中年男子克制着，显然也很有底气。 第462章 宋三郎 李元昌淡淡道：“我无意找事，我说了我是来拜访故人的。” “你找谁？” “凌霜。” “让她出来一见吧。”李元昌开门见山。 只见对面十余人脸色再变。 “什么凌霜？” “我们不知道大人在说些什么？” 李元昌眼神冰冷，霸气道：“我也可以不用这么客气的。” “如果诸位还要说谎的话，我也还有一些其他的办法。” 中年男子勃然大怒：“你放肆，兵部那又如何？” “你可知道这里乃是……” “够了！” 就在僵持阶段，突然，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 齐刷刷的目光看去。 所有人行礼：“东家。” 东家？ 李元昌眯眼看去，只见来人不过二十多岁，非常年轻，模样颇俊，一身锦衣，腰佩和田玉带，贵不可言。 他就站在那里，和权势滔天的人不同，他身上透着一种“钱不是问题”的气质。 这种气质要么花过很多钱，要么赚过很多钱。 “敢问这位大人，找我要做什么？”他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挑眉：“你就是那位宋三郎？” 青年诧异：“你怎么知道？” “北方宋家的大东家，素问二十锒铛，我见郎君气宇轩昂，富贵逼人，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 “那这么说，阁下就是长安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哪一位战神了？”青年气定神闲，没有半分讨好的意思。 李元昌没有否认。 “我要见凌霜。” 宋三郎直接摇头，非常平静：“她不在这里。” 李元昌看向他的双眼：“可我的人告诉我，她进入这里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不信，你就搜。”宋三郎的回应简洁，甚至有点冷漠。 说着，他还摆摆手让自己人撤了下来。 李元昌死死的盯着对方，想要看出说谎的痕迹，但却没有。 “殿下，要不要调人过来？”郭超低声。 李元昌犹豫了一瞬。 调兵过来太兴师动众了，而且这里背后是晋王，倒不是他怕晋王，而是他怕把事情闹大，引起上面关注。 毕竟牵扯两个亲王。 一旦引起上面关注，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武媚娘。 最终，他摇了摇头。 “宋三郎，可否聊聊？”他发出邀请。 宋三郎似乎也有意跟李元昌说说话，而不是打哑谜。 “跟我来。” 说罢，他率先一步离开，负着手，非常倨傲。 “你！”郭超大怒。 李元昌拦住他：“在这等本王。” “殿下，这帮人太狂了，在长安还没有人敢这么无视殿下，要不然给他们全抓了？”郭超沉声。 这不仅仅是态度，更有北宋南秦的生意斗争。 这些年早就攀至巅峰了，双方可以说是死敌。 李元昌还是摇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海棠别院背后是怎样的格局：“冷静点。” “不要乱来。” 说罢，他跟了上去，没有任何架子，对情绪的把控远不是这个年纪的人可有的。 很快，他随着宋三郎来到了别院中心的一处小亭。 宋三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杯子只有一个，压根没给李元昌准备，这在注重礼节的古代来说就是不待见人。 李元昌想起武元庆曾说整个北宋都听武媚娘的，想必这个态度应该是跟着武媚娘来的。 “这里是你的，还是晋王的?” 宋三郎道：“以前属于晋王，后来晋王赠予我们，来作为北方宋家进入长安的府邸。” “我们？也包括凌霜么？” 宋三郎直接点头。 李元昌内心一沉，看来二者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密。 “你们押宝晋王了？” 宋三郎的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没想到李元昌说话这么直接。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李元昌淡淡道，气场正式接管现场。 “你们北方宋家短短几年已经跃居北方第一商会，除了门阀世家和秦家，几乎就没有人可以和你们比了。” “你们有钱有粮有衣有商队，唯独缺一个权字。” “而晋王就是那个权。” “但和一个亲王走这么近，除了站队还能是什么？” “一般的商人也不会有这个头脑和门路，是凌霜坚持要这么做的吧？” 宋三郎看了李元昌一眼，尽管他已经保持着巅峰姿态，不卑不亢，有大量力量在后面做后盾，可他仍然感觉从内核深处被死死压制着，根本不是李元昌的对手。 李元昌也从未将他当做过对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元昌扫视了一眼四周：“我了解她，她外柔内强，手段远超一般男人。” “也许她知道自己被监视，已经提前离开了，也许还藏在这里面。” “但……” 宋三郎噌的一下站起来，直接打断，眼神敌视。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声音颇大，瞬间让现场尴尬起来。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宋三郎强硬，底气很足。 “当年长安大婚，你畏惧强权，为了前途放弃了她，她苦苦等待，等来的不过是薄情寡义的一封休书！” “你升官发财，她被迫远走他乡。” “你娶妻生子，她终日以泪洗面。” “整整五年，你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么？” “她未到幽州，就被兄长丢于荒野，险些被豺狼吃掉，后入幽州，险些被人卖入青楼为娼。” “生意刚起，她被威胁，货遇大火，她只身扑火，文牒被卡，她四处求人，何等心酸，何等无助。” “而你，而你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要保护于她的男人，却当起了自己的逍遥王爷，可笑的是，小妾纳了一个又一个。” “你这种人，怎么好意思来的？” 宋三郎言词极其尖锐，眼神里的厌恶不加任何掩饰。 李元昌没有生气，只是听到武媚娘的一些过往，有些心塞。 “本王有本王的苦衷。” “苦衷？”宋三郎嗤笑。 “你的前途不过是建立在抛妻之上，你没什么值得敬畏的。” “你所谓的苦衷，只不过是你自己私心的演化罢了。” 李元昌并不想解释什么，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至少现在不能说。 “退出长安吧，这里不是你们应该待的地方。” 第463章 阻止她！ 宋三郎嗤笑：“汉王殿下管的未免也有些太宽了，你以为谁都怕你这个兵部尚书么？”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北方宋家不退，你又能奈我何？” 面对对方的不断挑衅，李元昌依旧没有生气，从说话里可以看出此人很维护武媚娘，可能是生死伙伴。 但他也听出了北方宋家可能已经进入权力场了，否则不会有这个底气，这意味着武媚娘跟权力也开始捆绑。 押宝李治，实际上也是对的。 可权力这条路，真的有赢家么？ 李世民他夜深人静的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己是赢家么？ 李元昌很不愿意武媚娘去走这条路。 “本王若要对你们做什么，早在两年前就下手了。” “何必等你们现在成了气候？” 一句话，让宋三郎的所有力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忽然感觉李元昌是真不在乎，但他不愿意承认，上前一步，咬牙道：“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很好，只要你不靠近！” 李元昌直视道：“本王是来劝你们收手的。” “严格来说，是劝她收手。” “进入长安，靠近晋王，这肯定是她的意思。” “她的野心本王都知道。” 宋三郎眼神变幻。 “这跟你好像没有关系吧？” “有，当然有，本王不希望未来的有朝一日，和她成为你死我活的敌人。” “本王也不希望看着她一步一步的沦为权力的傀儡，失去她原本的纯真。” “这长安，本王逃都逃不走，她还往里面钻！” 说着，李元昌也有些恼了。 当初他可是跟李世民有了约定，才换得武媚娘自由的。 可她几年时间，又杀了回来，而且已经走上了那条路。 如果按照历史本来的轨迹走，武媚娘要嫁给他人。 而且等到很多年后，武媚娘为了权力，就会提起屠刀，那时候已经由不得她，而只要她提刀。 就是李元昌和她不死不休的时刻。 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李唐皇室要被武曌杀的十室九空，双方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权力的你死我活，代表的集团利益。 而李元昌就是皇室，是大唐的核心支持者，甚至是下一代辅佐重臣。 武媚娘只要成为武曌，绝对黑化，不择手段，双方立刻就是敌人。 这是不由人的意志为更改的，这里面牵扯了无数人的生死存亡，此乃大势！ “本王看的出来你很在乎媚娘，你拿她当生死伙伴，但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劝她。” “不管你们如何看待本王，但本王始终希望你们可以全身而退。” “趁现在还来得及！”他苦口婆心，劝完那个劝这个，只因为他知道剧本。 而武媚娘，绝对是他最想要干涉的人，因为双方存在过真的感情，恩怨，牵挂。 宋三郎僵在原地，被这一番话说的沉默，眼神再怎么也凶狠不起来。 尽管内心再怎么讨厌，但这番话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李元昌见对方态度松动，也并非无脑之人，立刻顺势道。 “你们劝，不如本王来劝。” ”带本王去见她。” “本王能让她悬崖勒马!” 宋三郎的眼神犹豫挣扎，甚至就要被说动了，但最终拂袖。 “你走吧。” “我们的事不需要阁下来管！”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自有自己的独木桥。” 李元昌失望，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既然不奏效，那他只能用其他手段了。 只要斩断她和晋王之间的联系，那武媚娘就不可能成为武曌，也就可以避免双方成为死敌。 他走了，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在海棠别院大吵大闹，或派遣军队搜查。 尽管他很想见见武媚，但他的大局观始终凌驾于情绪之上，现在他需要做的是静，不惊动李世民，也不惊动任何敌人。 宋三郎目送着李元昌的离去，目光不免复杂，既有敌意，也有疑惑，第一次的见面和他想象不同。 …… 次日，上完早朝，李元昌直接开始了自己的微操。 他先是以探望为由，去见了常年居住皇宫的李治，但李元昌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 那怕知道对方和凌霜，也就是武媚娘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而后，他直接求见杨淑妃。 杨淑妃是后宫嫔妃，除了一些重大节日基本不会露面，李元昌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但彼此之间还算熟悉。 李元昌以替汉王妃还礼为由，向李世民申请求见，这也是大唐大臣求见贵妃的一个严厉流程。 李世民同意，就可以通过内侍局见，否则就是找死。 后世那些电视剧里，一个亲王随便就可以见到后宫嫔妃，那纯属瞎扯淡。 大唐属于是开放的了，但也严令禁止这种行为。 司徒兰和杨淑妃虽然没有见过，但彼此常有礼物互赠，特别是香皂等新奇玩意，加上司徒兰怀孕，以及回到长安，杨淑妃都多有照顾。 所以李元昌的这个请求，也算合情合理，李世民直接就同意了。 最终在内侍省的安排下，于前朝的“群玉阁”会面。 “臣，参见淑妃娘娘！” 李元昌隔着老远就行礼，保持着礼节距离，几乎隔了十米。 “汉王殿下请起。”杨淑妃笑吟吟道，人还未到，香味先袭，走路间好似弱风扶柳。 皇室出品，必属精品啊。 “淑妃娘娘，这是臣的王妃托臣此次入宫，给娘娘带来的香皂，是从梁州送来最新的一款，集市上还没有售卖。” “另外还有她亲手缝制的一些香囊，说是报答淑妃娘娘的照顾。” 李元昌先是将东西转交给太监。 闻言，杨淑妃大喜，笑靥如花。 任何时代，女人对于这些香的，漂亮的胭脂水粉是没有半点抵抗力的。 “汉王妃真是太有心了。” “常年相赠，让本宫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来人，去取一些本宫的玉润膏来，本宫要还赠汉王妃。” “是！”有宫女立刻离开。 李元昌笑道：“淑妃娘娘，不用这么麻烦的，本就是应该的。” “此次也是探望完晋王，顺路过来的。” 第464章 终于出现了！ 他很自然的将话题往李治身上引。 “噢？殿下还去看了晋王？” “对！不久前在辋川狩猎，晋王险些跌落战马，本王想着过去看看他，和他闲聊了一会，然后就过来了，也算是顺路。”李元昌道。 杨淑妃让人斟茶，很有修养。 顺着感慨道：“原来如此，晋王这孩子本宫也去看过，自从狩猎场回来一直郁郁寡欢。” “听说是坠马给闹的，没有在狩猎中脱颖而出，有些难过。” 李元昌眼睛一亮，道：“是啊。” “当时也就是一个意外，但没想到晋王这么久了还在想着此事。” 杨淑妃道：“晋王还年轻，或许再等两年，就更加成熟了。” 李元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不瞒贵妃说，刚才本王过来的时候还跟晋王开玩笑说，等什么时候陛下给他找一门亲事，等他有了妻子，就自然成熟了。” “咦。”杨淑妃忽的眼前一亮。 “这倒是，晋王似乎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 李元昌紧跟着道：“娘娘，还真是。” “想当初，本王也是经常闯祸，不太成熟，后来成家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只是可惜长孙皇后不在了，若她在，定然给晋王物色一名品学兼优的良配。” 杨淑妃若有所思。 “这事，本宫倒是可以跟陛下提一提。” 李元昌知道，引导到这就差不多了，再说下去目的性就太强了。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 杨淑妃依旧是后宫最受宠的那一个，虽然没有立后，但实际上代理了很多皇后的事宜。 说到这里，她自然不会不管。 “是，娘娘仁厚，臣佩服。”李元昌拱手，露出笑容。 随后，二人又闲聊了一会，李元昌便称东西已经送到，该离开皇宫了。 而他的计划，比想象中还要更快成功。 他的顺水推舟，由杨淑妃开口，李世民立刻动了心思。 第二天，李世民便公开宣布让礼部为晋王寻一良配作为晋王妃，以安长孙皇后的在天之灵，也为晋王寻一贤内助。 此事并未引起多大波澜，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李治也的确到年纪了，李元昌的暗中操作，也仅仅就是让晋王成亲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完成这一步后，李元昌也没有停下步伐。 他利用汉王府的底蕴，让人用补贴的形式，彻底以极低价压死了蒸馏酒等多种生意的空间。 并且派人暗中走遍了整个长安，以权力为底牌，促使整个长安的商户都不用百味坊的酒和商品。 这一点，对于如今的李元昌来说极其轻松，甚至都不需要表明身份，只需要派人打个招呼就行。 他希望通过让晋王大婚，以及商业围堵的方式，来改变武媚娘前进的方向。 数日后。 李元昌在府中收到消息。 “殿下，确定了，礼部从五姓七望中挑选了十一名待嫁女子的大名单，最终由陛下观阅后，敲定了太原王氏的女子。”郭超低声。 果然！ 李元昌心中微微道了一句，这就是历史上留下一笔的王皇后了，也是被武曌斗死的。 “殿下，您说圣上为何如此选人？” “您在梁州的时候，陛下他不是……”郭超拉长声音，极为不解。 李元昌平静：“这没有什么好怪的，天底下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拉拢。” “发生冲突的时候，就需要敲打。” “圣上既不是要养王氏，也不会想王氏越走越远。” “政治的艺术，从来反复无常。” 郭超蹙眉。 “那殿下，这会不会对您有什么影响？” ”太原王氏那帮人恨殿下入骨，严格来说门阀贵族都不喜欢殿下，这下晋王又取了他们的女儿，这……” 李元昌还是很平静，他看的很开。 帝术，在于平衡。 李世民是不可能提拔一方势力，而忽略另外一方势力的，势均力敌的相互限制，才是帝王想要看到的。 所以在推动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没想过阻止谁成为晋王妃。 “没事。” “还是照常吃饭，照常喝酒。” “本王无惧他们。” 他很自信，在未来的整个政治生涯他都不怕，太原王氏那些人最强的是资源垄断，但这对于现代灵魂李元昌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是！” “报！！”一名亲卫忽然冲来。 “殿下，刚才有人在府外送了一封信，说是汉王亲启。” 李元昌挑眉，伸手接过，才看到汉王亲启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瞳仁就凛然一缩，而后刺啦一声撕开。 里面只有短短几个字“今夜子时，老地方”。 李元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是她！ 是她的字迹。 也只有他和对方才知道老地方是什么意思。 那曾是二人一吻定情的小树林，也是承载二人最多记忆的地方。 她终于肯现身了！ “送信的人呢?” 亲卫道：“殿下，是一个小孩，说是别人给他的，我们也就没有留着。” 李元昌点点头，有些激动。 不管如何，终究是等到这一天了。 “郭超，你去一趟兵部，将今夜长安守夜的官兵调动一下，将永安坊巡视的全部换上自己人。” “是！”郭超抱拳。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白天到黑夜，长安进入了又一轮宵禁，全城被夜色所笼罩，街道上空无一人。 但宵禁对于李元昌来说，等于是摆设，他提前一步抵达了“老地方”。 并且让人调走了一些巡视的官兵，替换上了自己人。 他一身黑衣矗立池塘边，桥上柳叶依依，月光如同水洗，这是他曾经和武媚娘定情，许下诺言的地方。 而今故地重游，他心中万般感慨，快五年了啊！ 他这一等就是足足两个时辰，整个人几乎石化一般，只有黑发在随风舞动。 忽的一阵风吹皱了池塘的水，掀起涟漪。 李元昌深邃的眸子往后看去。 第465章 除非你休了她！ 一道错影伴随着车轮的声音响起，这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转身，死死盯着。 那是一辆马车从黑暗中驶出，大约停在了五十米开外的树林外，而后上面走下来了一道倩影。 她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步步生莲，不紧不慢。 一身桃红色宫装勾勒了窈窕身段，外披一件锦绣披风，待到近前，她缓缓伸手摘下披风。 那一刻，时间仿佛定格。 是她，武媚娘！ 五年不见，她褪去了曾经少女的青涩，替换上了慵懒迷人的魅力。 一双迷人的眉眼吸引视线，勾画的额心花钿美的勾魂夺魄，月光打下来，照在她凹凸有致的身段上，形成了完美的光影效果。 李元昌的第一眼竟是有些陌生。 比起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的五官更瘦了，骨相也变的更加锋利，仿佛是一笔一划勾出来的。 当她的冷漠眼神看来，甚至带着一种王气！ 所谓美人不是凡胎生。 一般的美人是五官漂亮，皮肤白，男人看了就有原始欲望，恨不得啃了对方，这是评价女人最直接的台词。 但武媚娘，绝对超出了这个概念。 她的美，包括了面，相，骨，气等多个层面，一般男人见了她，直接得傻眼，或是手足无措。 二人的对视，打量，始终保持在十米左右的位置。 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不像话。 风声习习，落叶有声。 李元昌曾无数次在脑中上演重逢的画面，但却没有一次猜中。 他和武媚娘终究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 从武媚娘现身的第一个自带凉薄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五年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每个人都是会变的。 “还好么？”他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这一句。 “托你的福，一切都好。”武媚娘的声音也变了，变的有些御姐音，很高冷的那种。 李元昌听出对方的冷漠，沉吟道。 “你找本王，有什么事？” 闻言，武媚娘的纤手不自觉的攥紧，美眸锋芒一闪。 李元昌这样的问话，这样的态度，激怒了她。 她既没有看到忏悔，又没有看到挽留，那怕她也不会信，可李元昌是一样都没有。 她冷笑出声：“汉王殿下莫非忘了是你先找上门的。” “后有暗中使计，利用手中权力打压百味坊在长安的生意。” ”如果我没有猜错，晋王大婚的事也是你安排的吧?” 李元昌没有否认，大方承认：“是有这事。” “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卑鄙呢，怪不得汉王殿下官能做这么大！”武媚娘冷艳一笑，鄙夷拉满。 也就是此地没有第三个人，否则谁听到都惊，谁敢这么挑衅汉王？ “本王做这些，是希望你能知难而退。” “你不该回来的。”李元昌蹙眉道。 “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我做什么，似乎跟你无关吧？” “你也太自大了，你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么?”武媚娘怨气滔天。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没有必要跟本王斗气。” “当年的事，本王是有苦衷。” “苦衷？你的苦衷就是不能升官发财么？” “当年是你在这里对我许下誓言，说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或疾病，可你违背了你自己的誓言，你顺从了皇帝，写下休书，丢下了我，娶了她人。” 武媚娘的眼神充满了恨，一字一句，都是控诉。 李元昌无法说出真正原因，但想要解开误会，直接抬起手。 “这枚戒指，本王一直都戴着。” “本王从未忘记过彼此的承诺，从未放弃寻找过你，从未！” 武媚娘的控诉戛然而止，看着李元昌手指上折射光芒的戒指，那是她亲手戴上去的。 她的眼泪开始在眼眶中积蓄，无尽的情绪汹涌燃烧着，让她的一身王气和锋利都破了功。 “你听本王一句，不要再往前了。” “武元庆二人已经受到惩罚，这些年欺负过你的人，本王会找他们算账，但你，不要再往前了！” 李元昌眼神无比认真的说道，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武媚娘抬起雪白的下巴，看着天空，不让眼泪滴落。 看到那枚戒指，过往终究还是压过了怨恨。 待情绪稍微平复，她突然看来，眼神决绝：“好！” “我可以听你的，我也可以相信你。” ”但你需要向我证明！” 李元昌先喜，后蹙眉：“证明什么？” “证明你没有说谎！”武媚娘眼神灼灼。 “怎么证明？” “休了司徒兰！” 五个字，直接给李元昌当场干沉默。 “怎么，不愿意？”武媚娘眼神危险，锋利，透着偏执的倔强。 “跟她有什么关系？这是你我之间的事。” “当然有关系，你不是说你从未忘记你我之间的誓言？可她的存在就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你把它拔了，我就听你的。”武媚娘咬唇。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知道不熄了对方心里这口气，此事恐怕会从追逐权力演变为单方面的报复。 “你给本王一点时间，你先离开长安，等一个合适的时间，本王派人来接你回汉王府，如何？” 听到第一句话，武媚娘还顺气了一点，可听到后面，整个人瞬间冰冷，如同万年寒冰。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她的语气，她的眼神，真的已经开始有了武曌的那个味了，虽然才刚开始。 李元昌都为之一凛，这还没掌握权力呢，怪不得历史上的她能把李唐皇室杀空。 “一定要这样么？” “当然！” “我武媚娘的东西为什么要和别人分享，我武媚娘，绝不做小！！”她一字一句，极其强硬，龙眉透着英气。 那口气，已经不是在跟李元昌商量了，更不是从前那个还会撒娇的少女了。 李元昌蹙眉，看着朝思暮想的女人有十足的陌生感。 “你变了。” 武媚娘惨然一笑：“所以，答非所问么？” 李元昌上前一步。 武媚娘后退一步。 李元昌停住，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本王没有办法答应你。” “本王最难的时候，都是她在默默支持。” “如果你愿意……” 第466章 解开误会 “不用了，我不愿意！”武媚娘冷笑，眼神彻底变了，她擦干净了眼角的一丝泪水，整个人气场变的冰冷凌厉。 紧接着，她奋力摘下了那枚戒指。 “从今天开始，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她愤然抬手，欲将戒指往池塘中丢。 李元昌反应很快，在她刚摘下戒指的瞬间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抢在她扔出去之前，砰的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武媚娘大怒，挣扎。 李元昌的手却犹如铁钳一般。 “本王要跟你说多少次，本王是有苦衷的！” “你知道的越少，对你就越好！” “为何就不能和司徒兰共存，她曾让本王找机会带你回去，她是无辜的！” “倘若当时本王不那么做，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他咬牙，也来了怒火，武媚娘的性格天生偏执，因爱生恨，若不稳住，可能会出更大的乱子。 武媚娘怒目：“我不管那么多!” 二人对视，皆是怒目。 这是二人的第一次面红耳赤，第一次的剧烈争执，一个不是汉王，一个不是搬弄风云的幕后大东家。 “你不要逼本王！” “和晋王划清界限!” 武媚娘冷艳一笑：“我偏要。” 李元昌气极。 “怎么，你不高兴？” “你不高兴，我怎么就那么开心呢？”武媚娘玩味。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有意思么？” “有！” “当然有！” “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么？”她声音拔高，眼神仇恨，又带着水雾。 李元昌看着她的眼睛沉默。 良久。 武媚娘重新恢复平静。 “现在，请汉王殿下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她言语冰冷。 李元昌没有松手。 武媚娘几次挣扎都没用，最终是靠踹了李元昌一脚才脱身。 她一言不发，眼神冰冷的离开。 ”站住！“李元昌喊道。 武媚娘的脚步一滞，但没有回头。 “当年本王没得选！”李元昌咬牙。 “袁天罡算你若为男，当为天下主，说你有龙相，此事被魏王党当做了对付本王的筹码，上面因忌讳，强行叫停大婚，非我所愿！” “后来本王因此和魏王党发生冲突，为维护你，打了驸马，被关大牢，柴绍甚至亲自告状。” “上面要我认罪，要我乖乖听话，我被迫同意，而提出的条件就是放你离开长安，给你自由！” ”这是本王不得已的交易！“ “这才是真相！” 武媚娘豁然转身，美眸睁大，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茫然。 这段尘封五年的真相，真正传入她耳朵里的时候，无疑是颠覆性的。 她颤音：“那你为何不说？” 李元昌眉头紧锁：“本王说了，又能如何？” ”你我只要一靠近，就必然冒犯根源！” “而且以你的性格，十有八九会冲动。” 武媚娘愣在原地，泪水再次滴落，她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事。 她知道的只有突如其来的毁婚，只有一封休书，后来她知道的也只有是天子的意思。 但在她看来，这依旧是背叛，是欺骗，李元昌是为了自己的仕途。 但这一番话，又将她心中长达五年的误会所击穿。 “这就是本王不愿意说，且不敢见你的原因，你明白了么？” “不然你以为如日中天的魏王是如何倒下的，那都是本王在背后报复他！”李元昌索性一股脑全说了。 否则他怕武媚娘因爱生恨，做事愈发黑化，甚至朝司徒兰她们下手。 一旦这样，那真就成死敌了。 武媚娘仿佛失去了支撑点一般，整个人变的很虚弱，一双柳叶黛眉时而紧蹙，时而舒缓。 看向李元昌的眼神有动容，也有泪水。 李元昌抓住机会，继续道：“但这件事不可能永远无法解决，再给本王一些时间就好。” “但你不要再向前了。” “好吗？” 他伸出一手。 武媚娘几乎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如同从前一般，但伸到半空，她却又忽然放回去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 “可，可你还是不愿意为了我休她，不是么？” 李元昌语塞。 他知道武媚娘还在试探。 但他什么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件事答应不了。 他和武媚娘是命，不怪司徒兰。 司徒兰的爱也未尝不是爱，这都是李元昌所无法割舍的人。 如果要以牺牲司徒兰为代价，换武媚娘听话，他断然无法接受。 见他沉默，不愿，武媚娘的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湿了妆容，顺着下巴滴落，连红唇都颤抖。 “为什么？” 李元昌坦白：“当初我被贬梁州，举目无人，连修缮官署，府邸开支的钱都是她出的，即便再难，她也不离不弃，多次找娘家伸手借钱。” “我在薛延陀传出战死的消息，她哭到昏厥，几番吐血，不肯吃饭，甚至要为本王殉葬。” “无论如何，本王不能负她。” “所以，你是在怪我么，怪我拖了你的后腿，而她成全了你的平步青云？”武媚娘面色苍白如雪，整个见面第一次平静的说话。 只是感觉，她快要碎了。 李元昌摇头：“本王从未怪你，也从未后悔，也不觉得你拖了本王后腿。” ”本王只是自责，当初力量不够，不够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如果你和司徒兰位置对换，本王也相信，你也会不离不弃，你也会助本王一臂之力。” “可是，许多事情没有如果。” ”做大做小，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武媚娘泪如雨下，整个人的锐气和凉薄消失不见，其实心如刀割，但眼中却又再度出现了往昔的少女情愫，一往而深。 “谢谢，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不恨你了。” “我祝你和她举案齐眉。” 李元昌沉声：“你什么意思？” 武媚娘挤出一个微笑：“就字面意思。” 说着，她转身离开。 但因为失魂落魄，她险些跌倒。 李元昌反应迅速，猛的搀扶住。 二人四目相对，隔的很近。 武媚娘却推开了他，而后继续失魂落魄的离开。 比起恨，更让人挣扎的是爱恨不清。 恨又恨不起来。 爱又回不去了。 心高气傲，天生帝命的她，把所有的少女情怀都给了李元昌，所以根本做不到分享，是一点都不行。 第467章 十一月 李元昌眉头紧蹙，一步步的跟着，一步步的看着她上了马车。 二人未再有一次交流。 随着误会被解开，摆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外力的干扰，已经回不去。 武媚娘能答应，她就不是女皇了。 这成为了核心矛盾。 马车快要离开。 李元昌嘶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不管如何，本王不希望你走上的那样的路。” “有任何事，可通知到汉王府，本王会来见你，也会保护你。” “但你不要那样做！” “本王不想你变成一个冷血无情，勾心斗角的腹黑女人。” 马车里，迟迟没有武媚娘的回答。 只是说了一句：“走。” 马儿嘶鸣，马车渐渐消失。 李元昌目送，他也曾想过强留，送出长安，为她打造一个安全的环境，或是强行留在身边。 可武媚娘要的不是这些。 而今的她，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少女。 她已经羽翼丰满。 对此，李元昌内心很复杂。 …… 时间飞逝，眨眼来到了十一月，贞观十六年已经接近尾声，历史的洪流似乎浩浩荡荡的即将碾来。 李元昌除了每天处理公务以外，还开始布局未来。 他让黑冰台严密跟踪东宫，以及侯君集府邸的动向，甚至他们的那些亲信也在李元昌的监控下。 如果二人听不进去劝，依旧要走那条路，那就没得选，只能镇压。 他们要重启玄武门2.0版本，这不符合大唐的利益，也不符合李元昌的利益。 另外，梁州和蓝田县他也没有忽略。 这两个地方一个近，一个远，但都有他的亲信部队。 蓝田县折冲府由程处亮，尉迟宝琪这些人在带着，梁州有王弘直，宋予，万均，都是李元昌的核心势力。 没有人知道这两年李元昌的势力逐步发生了什么变化，那些府兵隐入尘埃，从未露头，特别是梁州的八千子弟兵。 他们被现代知识培训，被刻意隐藏，每个人的妻儿老小私底下都由汉王府赡养，每个月司徒兰都会亲自秘密拨出一大笔款。 这件事，犯忌讳，有养私兵之嫌。 但李元昌依旧在做，任何别人答应他的事都不算数，哪怕是李世民，只有他自己能做主的事才作数。 而军队，是他最后的底牌! 此外，还有武媚娘。 她的确退出了开长安。 但在上一次见面后，二人之间陷入了沉寂和一种诡异。 十一月八日。 晋王大婚。 作为李世民最小的嫡子，他得到了李世民最多的疼爱，对长孙皇后的思念甚至都以某种形式嫁接在了他的身上。 外加女方是太原王氏的人。 所以这一日，极其轰动！ 李治从小就被带在皇宫抚养，根本没有外出开府或是去封地的先例，他的大婚甚至都在皇宫举行。 李世民亲自到场，数之不尽的皇亲国戚，以及贵族名流纷纷祝贺。 这其中也包括李元昌，他也按照惯例送来了不少礼物，并且赴宴。 李治穿着喜庆的王服，满脸红光和笑容的迎接宾客，青涩未退的脸庞有当新郎的喜悦，但眼角深处也有一丝无奈。 身为亲王，他的婚姻是不受控制的。 当他走到李元昌的面前，眼神忽的复杂。 “七叔。” “晋王。” 李治看了看闹哄哄的四周，而后道：“七叔去过海棠别院？” 李元昌点头。 李治显得犹豫，有些好奇，但又有些少年的胆怯。 “七叔，认识凌霜？” 李元昌再次点头。 “七叔，能不能给本王一个面子，不要针对她了，我听说汉王府的人和北方的宋家有生意上的恩怨。” ”七叔去了海棠别院后，他们就被迫离开了长安。”李治蹙眉，认为是李元昌下黑手。 李元昌微微蹙眉，李治大婚当天，都忘不了武媚娘啊。 而且据他所知，李治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凌霜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北方财阀。 “你放心吧。”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好好面对宾客和晋王妃，不该想的不要去想。” “太原王氏才是你最有力的支持者。” 李治闻言，看起来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 “多谢七叔。” 二人简单打了一个照面后，便又分开了。 李元昌和一些同僚打着招呼，几乎满朝文武他都认识。 当汉王的时候，可以闭门不见客，但当了兵部尚书后，他不得不适应官场，开始和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 他很清楚，不能适应环境，就注定被淘汰。 所以，他在朝中吃的很开，靠着过硬的高情商几乎稳居兵部尚书的宝座。 虽然不能像梁州那样自由的发展势力，但上上下下对他是很服气的，除了和五姓七望有关的官员外，基本都很尊重他。 就在他和一些同僚相谈时。 忽的，一道身影朝着李元昌而来。 四周官员见状，全部让路，全部肃然，甚至是弯腰行礼。 李元昌感觉到了一股磁场，缓缓转身。 只见一身宽大圆袍，头发斑白的中老年快步走来，气场如渊，极其内敛，普通人看一眼只觉得一般，但厉害的人看一眼会觉得可怕，深沉的可怕！ 长孙无忌！ 李元昌微微挑眉。 二人虽然都是大唐的重臣，但关系一向一般。 他和房玄龄这些人关系更好，和长孙无忌一直是点头之交，保持着距离。 这不仅是历史原因，更有政见之分，李元昌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和长孙无忌不是一类人。 “司徒。” “汉王。” 二人打过招呼。 作为李治的亲舅舅，他来这里不足为奇，李元昌本以为是找自己说话的。 但长孙无忌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贴在李元昌的耳边道：“陛下急召，让您一同去一趟御书房。” 李元昌挑眉，透过人缝，他已经看到同行的张蕴古等当朝大臣，大理寺的一把手。 这个时间急召，还找这么多重臣，出什么事了？ 第468章 李祐造反 御书房。 等李元昌和长孙无忌一起赶到这里的时候，却发现远不止大理寺一把手，还有多名政事堂大人物齐聚。 房玄龄，魏征这些人都在。 “臣，参见陛下！”众人行礼。 龙椅上的李世民脸色严肃：“好，人都到齐了。” “你们先看看这个吧。” 说着，他扔出一封奏折，让七八名心腹相互传阅。 “这……” “死了？” 房玄龄等人看完皆惊，嘴里发出声音。 等传到李元昌手里的时候，也是一惊，奏折内是齐州斗县县令递交的，说齐州长史权万纪被杀。 一个州府的官员死了，不至于惊动到李世民。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权万纪他就不是普通官员，他是李世民派遣去督促齐王的官员，相当于贾统。 他是长安过去的官员，等同于钦差大臣，他死了？？ 李元昌的眼神一开始诧异，而后是凝重！ 他忽然想到权万纪怎么那么耳熟？ 这时候，李世民面色悲痛道：“权万纪事我，不敢自闻于朝，将吾爱弟付之，乃遭摧残！” 此话一出，诸臣哗然。 “陛下，您的意思是？” 李世民愤怒咬牙：“是齐王派人杀的！” 说着，他又丢出了好几封密函。 “李祐生性顽劣，朕派遣权万纪过去管教于他，他的亲信和一些狐朋狗友被权万纪清除驱逐，齐王因此心生埋怨。” “今年三月，权万纪回长安后，朕得知齐王劣迹，下了责备诏书。” ”齐王因此心生恨意，在齐州多次威胁，酒后扬言要杀了权万纪。” “权万纪担心被报复，遂欲返回长安告状，但齐王这个畜生居然派人追杀，在半道上杀死了权万纪，并且将尸体肢解剁碎！” 说到这里，李世民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了。 长孙无忌等人皆是震惊，不可置信！ 热议纷纷，从来没有人胆子敢这么大！ 齐王他是疯了吗？ 这是造反啊！ 只有李元昌呆呆的站在原地，目光出神。 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齐王李祐的谋反在历史上并不出名，因为风头全部被李承乾的谋反给压住了，但是齐王李佑的谋反案就是风暴来临的前夕。 这件案子，将直接成为导火索，促使李承乾走上不归路。 李元昌心中震荡，终于还是来了么？ 这时候，嗅觉灵敏的长孙无忌等人已经开口请求李世民立刻派兵了。 因为这就是造反！ 即便现在没有，估计也马上快了。 李世民冷冷道：“朕已经收到当地消息，齐王李佑在事发后听取奸贼阴弘智的建议，已经集结军队，封禁城池，彻底反了！” “这个逆贼！”魏征怒骂。 “陛下，还等什么，速速调兵平叛啊！” “阴弘智此人本就是隋朝旧臣之后，肯定是他在背后撺掇！” “此人必须要处死！” “没错！” “……” 所有人都在说平叛，都在说杀死阴弘智这些人，但没有人敢开口说处死李祐。 因为这毕竟是李世民的儿子。 李世民把人召集来，显然也是想跟下面通个气，问看看意见。 见众人如此开口，他的眼神最终停留在了李元昌的身上。 “汉王，你是兵部尚书，平叛，你就亲自走一趟吧！” “你即刻动身，调集九州府兵，讨伐逆贼！” 李元昌一猜就知道是自己去，历史上是李勣去的，兵部尚书也是李勣，但李元昌的横空出世，已经取而代之。 “是，陛下。” “不过，平完叛后，怎么处理？” 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输，语气就是必胜，一个是实力悬殊，九州府兵就是九个就近州府的兵力一起过去，李祐拿什么打？ 这家伙敢造反，纯是小人挑拨外加个人鲁莽。 第二个就是齐王本身就没什么能力，李元昌记得他的这次叛乱在历史上并不多么严重。 所有人看向李世民，长孙无忌都不好开口了。 只有魏征沉声：“杀害朝中大臣，起兵造反，该杀！！” 李世民显得犹豫。 亲情和国法，让他有些难以权衡。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采用拖字诀，道：“齐王先押回长安受审。” ”其党羽骨干，若是反抗，可以当地杀死。” “朕要你的速度够快，不要引发更大的乱子，更不要将这场叛逆演变成持久战！” 李世民的眼神非常严肃。 这是历代帝王都怕的事，造反这种事一旦拖久了，往小了说损失大，往大了说，怕有人效仿，群起攻之。 “是！”李元昌拱手，而后手持手谕，迅速离开。 按照大唐的规矩，李元昌得到命令后，直接带人出动，前往九州码人，直接开杠就可以了。 简单又粗暴。 李元昌本不愿意去，但李世民点名了，他只能去。 从皇宫出来，他就一直在走神。 他记得李祐案，要审理出很多人，其中会有人检举李承乾。 到时候人落在他手上，怎么搞？ 是交给长安，还是直接干掉封口？ 交给长安，等于送李承乾上断头台。 封口，等于是干扰因果，帮李承乾。 怎么选，似乎都不大对。 最终，他只能先甩掉这些多余的念头，那都是后面的事，他先准备平叛。 回到汉王府，他立刻跟家眷先说了自己要公务外出一趟，而后他先调集了蓝田县八百名骑兵，又带了一支五十人的亲卫队。 同时，他迅速让人飞鸽传书，令怀州，洛州，汴州等九州府兵提前做好准备，且指定地点集结。 几乎一天之内，李元昌就以超高效率完成了平叛前的准备。 次日拂晓，长安百姓还在熟睡之际，李元昌就已经率领队伍出发平叛了。 轻骑奔袭，外加驿站补给，即便远隔千里，也就是十来天的时间就可以抵达。 李祐的丧钟算是完全被敲响。 而此刻齐州的李祐还完全不自知，他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能守住齐州，造反就成功了。 甚至等着长安的招安和谈判。 他的造反就是一个笑话，但后续的连锁反应却是让李元昌都忌惮，太多不可控因素了。 甚至他和太子妃的事都算是！ 第469章 奉命平叛 十一月二十五。 李元昌抵达齐州以外不足百里的“锁阳坡”。 在这里，九州府兵接到密令，已经如数全部提前就位，共计两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几乎撑满了原野。 这还就只是大唐巅峰期的九牛一毛，想造李世民的反，坦白说，痴人做梦。 就算把历史上给大唐造成最大伤害的反贼安禄山找出来，也是照样要被横扫。 “卑职洛州兵曹参军，骆兵参见殿下，尚书，大将军！” “卑职汴州兵曹参军，刘欢参见殿下，尚书，大将军！” “卑职……” 九州兵曹参军早早等候，此刻一字排开，齐齐拜见。 “吁！！” 李元昌跳下战马，风尘仆仆，一路上没有怎么休息过。 “都起来吧。” “人都到齐了吧？” “回殿下，已经到齐了。”九人起身抱拳。 李元昌扫了一眼：“传令下去，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出发。”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紧迫，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剧本。 “是！” 随后的两个时辰内，李元昌就地接见了所有军官，算是打了一个照面，而后将九州军队进行了一个统编。 清点完粮草和大型器械之后，他又去补了一个觉。 一觉睡到次日拂晓，吃饱喝足后正式向齐州进发。 一路上，多名兵曹请命，想要做先锋，先打头阵。 但这遭到了李元昌的拒绝，他丝毫不急着平叛，也不急着发动进攻，而是等待，等待着齐州内部的消息。 这一走，因为携带着大量攻城器械，足足走了两天才兵临城下。 齐州自然是收到了风声，城门紧闭，黑压压的弓箭手正压在那一块块齿墙之上。 李元昌位列三军阵前，看着严防死守的齐州城，目光陷入了迟疑，甚至是错愕！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算上权万纪被杀，消息送到长安，再兵临城下，时间恐怕早就不止一个月了。 也就是说齐王李祐造反超过了一月。 可他清楚的记得，历史上这场叛乱李勣几乎没有发动任何一场战争就平息了，因为李祐造反，整个齐州县府没有一个响应。 齐王直接被手下的兵曹给镇压了。 他之所以不紧不慢，也不让先锋进行进攻，就是这个原因，他也是在等齐州内部自己镇压。 他过去走个过场，直接抓人就行了。 但…… 但齐州城哪里有半点镇压的画面，全然是一副殊死抵抗的样子。 “汉王可在？！” 这时候，对峙许久的城墙上传出了一声大喊。 李元昌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年轻男子身上的王服，那是李祐，一个瘦高青年，因为害怕甚至不敢冒太多头出来，怕被射杀。 “驾！！” 李元昌骑马走出军阵，来到了最前面的空地上，独面高大的齐州城。 “本王就是！” “天子有令，李祐，速开城门！” 他大吼，威严滚滚，极具压迫感。 师出有名，外加洪流大军，以及他打出来的威名，一下子就压制了叛军。 李祐不安的冲下面呐喊：“七叔，不是侄儿不开城门，实在是你汉王的威名太大了，侄儿开了城门只怕会死啊！” “那权万纪挑拨离间，陷害本王！” “本王是被迫自卫！” “整个齐州城，都是自卫！” 声音回荡，经久不绝。 李元昌冷酷：“齐王，是非曲直，你现在打开城门，随本王返回长安说清楚，圣上自有定夺。” “陛下只是让本王带你回去，并未说要杀你，也并未说要处理齐州官场！” “但如果一旦你拒捕，你就是兵变谋反，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他软硬兼施，是说给李祐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叛军听的。 城墙上的李祐听闻此言，当场动摇，一直没有休息好的脸上浮现了痛苦之色。 这时候，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盔甲的中年男子咬牙道。 “齐王，不要信他的！” “他这是骗咱们自投罗网！” “权万纪已经杀了，还有城中那么多人死了，这笔账皇帝不可能不算，一旦开城门，死士的秘密也会被发现。” “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搏一把？” “咱们有人有粮，还怕守不住？” “舅舅，可……” “齐王，没有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想想李世民是怎么对你的！”阴弘智怒目，怨气里明显夹带私货。 齐王闻言，眼神逐渐变的难看。 长期的父子失和，猜疑和重压，最终还是压过了他的理智。 他站了起来，豁然对下面大喊。 “七叔，这个城门开不了！” “你若真有心，那就带兵回去，转告父皇，就说本王是被冤枉的，只要朝廷不派兵，那我李祐就还是大唐的王！” “但若你要强行进攻，那就鱼死网破！”李祐歇斯底里。 一瞬间，城墙上的那些官兵以及死士全部举起了弓箭，遮天蔽日的，笼罩下面空地。 “殿下！” 多人大喊，就要冲来。 李元昌伸出一手，示意不要紧张。 黑压压的骑兵焦躁不安，生生停下。 李元昌望着城墙，他明白表面是李祐造反，实际上背后的推动者是阴弘智。 “齐王，你身边那位应该就是阴弘智吧？” 此话一出，山羊胡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变，这么远就被看清了？ 他惧怕李元昌，惧怕李元昌的攻心。 “汉王殿下，老夫正是！” “齐州之变，责任在权万纪，我们只不过是被逼迫的，若你真想平息事态，就该返回长安为我等伸冤！” “如若你想要将齐王带回长安喝下毒酒，那就试一试，我等誓死效忠齐王！！” “誓死效忠齐王，誓死效忠齐王！！” 城墙上，一大批的人在呐喊。 这和历史上存在出入，历史上可没有这么多人追随李祐。 李元昌冷笑：“阴弘智，你特么少跟本王耍心眼，你骗得了齐王，骗不了本王！”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教本王做事？” 阴弘智面色涨红，狰狞！ “你不过是因为当年阴家的家族恩怨，为了一己私利，才想着造反，你拉上了齐王，你唆使他造反！” 第470章 历史偏差！ 被揭穿的阴弘智怒不可遏：“你放屁！！” “李世民三番五次更换长史，不就是为了监视齐王？一而再，再而三的斥责齐王，处罚齐王，难道是我阴弘智唆使的么？” 李元昌面色不变，岿然不动，人心对于造反是非常重要的，开打之前他必须要占据这个高点。 “废话少说！”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是齐王，就算是太子，陛下也照样斥责，处罚，甚至禁足。” “陛下从未针对任何一个人！” “至于权万纪，他也只是做他分内之事，如果真有冤枉，真有告密，他也罪不致死！。 “齐王，你不要听他的，他才是奸贼，你现在投降，就不算造反，一切都还来得及！” 隆隆的声音传上去，阴弘智的脸色开始不安，感觉再这样下去，真要被李元昌一张嘴给平了。 但还不等他说话，李祐直接怒吼出来。 “李元昌，本王不准你如此侮辱舅舅！” 其声音巨大，双眼血红，直接上头了。 “父皇除了监视我，斥责我，不信任我，还会做什么？” “舅舅不会害我！” “从小到大，都是舅舅在保护我，我受伤了，是舅舅给我上药，权万纪收拾我，是舅舅安慰我。” “你们打过来了，依旧是舅舅在帮我！” “谁敢动我舅舅，我和其不共戴天！！” 暴怒的声音，从他瘦弱的身躯里散发出来，透着失控和上头。 城墙下的李元昌罕见沉默，怔怔出神。 他竟从李祐的眼神里看到了用尽全力保护亲情的决绝。 不是他觉得对方是对的。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李世民的这些儿子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缺爱，没有安全感，在长期的高压管理下几乎扭曲。 这阴弘智的所作所为，在历史上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奸贼，唆使造反，夹带私货。 但李祐就是听他的，哪怕是造反，却怎么都不相信自己亲爹。 这里面的问题，透着悲哀。 是封建皇朝的悲哀，也是李世民做父亲的悲哀。 当一个人只听自己舅舅的，去造亲爹反，这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或许对于李祐来说，阴弘智再坏，也的确是他最信任的人。 娘死等舅舅，这话能传到后世，也是有道理的。 此刻，局面已经进入了死局。 李祐的叛逆和失控，似乎已经无法挽回。 李元昌其实是同情他的，但他有皇命在身。 他不再劝了。 而是问道：“齐州兵曹杜行敏呢？” 阴弘智冷笑：“此人勾结权万纪，陷害欺压齐王，意图行刺，已经被我等诛杀！” 轰！ 此话一出，李元昌的心中震荡。 被杀了？ 不对啊！ 历史上李祐的造反就是被杜行敏给摁下的，事后杜行敏直接被封为了刺史，还做了侯爵。 怎么死了？ 这时候，阴弘智为了示威，也为了斩断城内一切可能发生的投降行为，直接让人将尸体如数展示了出来。 几十颗人头直接被甩了出来，用一根绳子绑着，就吊在半空中，险些顺着头发都还在往下掉。 九州府兵一片怒骂！ 李元昌眼神极度难看，展示的人头都有几十颗，死掉的人恐怕只会更多。 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毫无转机。 可他想不明白，历史上成功平叛的杜行敏，怎么就被杀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造成了某种蝴蝶效应？这不科学啊！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退了回去。 “殿下！” “尚书！” 李元昌面色沉冷：“劝说已无作用，只能打了。” “传本王军令，三军退后二里，洛，汴，海，三州兵力，去封控齐州城的另外三个方向。” “围而不攻，等待本王的下一步命令。” “另外，你们几个去把全军会写字的全部聚集过来。” “抛石车先架好。” “是！”众人抱拳。 不多时，刚刚兵临城下的九州府兵竟开始了短暂后退。 而且这一退，就是一整天，完全没有任何进攻的意思。 这让齐州叛军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严阵以待。 这样窒息紧绷的局面，一直进入了深夜，齐州城灯火通明，而李元昌大军这边安静的不像话。 军营里只有唰唰唰的笔触声。 一摞又一摞的宣纸和布堆砌如山，上面有着朱砂写下了红色大字“齐王造反，投降不杀，持刀则斩”！ 这些东西是李元昌开战前的最后准备，这不是留给那群亡命之徒的，而是给城内百姓和一些官兵的。 要破齐州城，对于李元昌来说真的不算多难，他只担心阴弘智这个王八蛋把百姓拉上来当挡箭牌。 到时候就算杀进去，百姓也要死一大堆。 他不愿如此。 只要自己揭露真相，把这些“传单”弄进去，那些百姓和官兵自己就不会跟着一条路走到黑了。 整个准备，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凛冬的日光撕裂了拂晓的寒雾，唐军的军鼓开始轰轰作鸣。 大量的唐军在集结，牵一发而动全身，齐州城那边如临大敌，大量的官兵疯狂的涌入，一副誓死反抗的样子。 但李元昌没有放在眼里，只要劣势，对方必定一溃千里。 “放！！” 随着李元昌的一声令下，几十台抛石车发出巨响。 轰隆！ 呼呼呼…… 几十个大黑球划破天际，朝着齐州城而去。 城墙上的官兵尖叫，呐喊，躲避，一片慌乱。 但这些黑球却没有一个落在城墙上，造成杀伤，而是全部飞过了他们的头顶，进入了齐州城。 随着高速的坠落，绑在上面的字条开始如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全城。 这可能是古代军事史上第一次”撒传单“战术了。 其他时候，也最多就是下一个劝降书，或是城门呐喊，但那根本通知不到城内的百姓和一些蒙在鼓里的官兵。 如此釜底抽薪的战术，是阴弘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 当他拿到字条的时候，城内都传遍了。 阴弘智手握着朱砂字条，气的发抖，满脸铁青，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 “速去清剿所有字条，胆敢私藏传播，杀无赦！！” ”是！“ “李元昌，你这个卑鄙小人！” “你休想踏进齐州城！”他怒吼。 “……” 第470章 弃车保帅，坏人之善！ 李元昌料到字条一旦传播初期，必定会遭到叛军的收缴和控制。 为了把握时机，也为了给城内百姓机会，他直接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整个齐州城外瞬间陷入了山崩地裂的一般的动荡之中。 “冲！！” 唐军指挥官登高呐喊，挥舞旗帜。 府兵们如同蜂群一般涌向齐州城，呐喊冲天，连绵不绝。 在他们的头上，是遮天蔽日的箭雨，犹如是下雨一般，疯狂的落下。 这些箭雨实际上对于佩戴甲胄的军队是很难造成大规模杀伤的，它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延缓进攻速度，有限打击。 李元昌事先就已经通过兵部的卷宗以及参照九州的情况，对齐州有了一个大概的评估。 其仓曹内，存储的箭矢不会超过五万支，这也就意味着齐州不具备长期坚守的可能。 除非是齐州各地响应，但事实是李祐那边的檄文一发出来，压根没有县府响应。 他们就是孤军奋战，自以为是的天真，觉得自己能守住。 李元昌采取了无限轮换的方式，来消耗敌军的战斗力，六个州的府兵轮番上阵进攻。 这一招直接是将齐州叛军拖入了疲倦的深渊！ 第一次进攻就持续了十几个时辰，不用全力，纯是保存力量的消耗。 李元昌全程在后面用望远镜督战指挥。 到了进攻的第二天，齐州城内的叛军明显已经不行。 “传本王军令，另外三路府兵一起进攻，四面合围，午时三刻，本王要看到城破！”李元昌意气风发，压根没把对方这几千人放在眼里。 “是！！” 斥候上马，迅速通知另外三个方向的府兵。 大约两刻钟后，另外三个城门陆续响起了进攻的喊杀，以及冲锋的号角。 狼烟滚滚，无数登云梯搭建，总攻开始。 唐军如同潮汐一般的往上涌，九州府兵没有一个后退的，师出有名，都想着抢功劳。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齐州城开始漏洞百出。 四大城门被捅成了塞子，大量的唐军爬了上去，程处亮率领大刀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为下面的士兵开辟了一条条通道。 天亮一个时辰后，齐州城墙彻底失守，双方拖入巷战。 但这时候，叛军已经崩溃了。 望着源源不断的官军入城，一溃千里，逃兵投降者不计其数，兵败如山倒，大厦倾斜不可阻。 剩下的那些造反坚定分子，连城墙都守不住，更不要说正面激战了。 还不到晌午，四大城门全部被拿下。 李元昌顺利入城，控制了大批投降的叛军。 这时候的李祐以及其手下死士已经退回齐王府，继续抵抗。 李元昌不紧不慢的控制城内局势，将百姓和俘虏分开，开辟出了足够宽阔的通道后，才到齐王府。 蓝田县近千精锐如同黑色海洋，将此地围堵的水泄不通。 从长街到王府门口，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 砰！ 砰！！ 巨大的木柱正在疯狂凿击，齐王府的朱红大门不堪重负，已经破烂不堪。 终于在最后一次撞击下，轰然解体。 蓝田县精锐府兵瞬间涌入，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两翼是大量的弩手，如同战车一般推进。 此时此刻的李祐已是丧家之犬，没有了获胜甚至逃跑的可能，全府上下仅有三百多名死士抱团取暖。 面对唐军的涌入，他们无能为力，被彻底堵死在了主楼内外。 “齐王！” “还要打吗？” 李元昌的声音响起，官军分开，他骑着马进来，如一尊战神，浑身上下都是没有发力的从容。 三百多死士皆一颤，神色惶恐的警惕着四周黑压压的官军。 砰！ 主楼的三楼窗户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阴弘智满脸是血，头发散乱，一副兵败之相，他冲外面怒吼：“李元昌，我输了！” “但你也不要得意！” “你们胆敢进攻，我就杀了他！” 他一把揪住齐王李祐的头发，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将其整个人按在窗户上。 下面所有人惊诧，这是什么情况？ “舅舅，不要！”李祐大哭，一只手死死的抓住阴弘智。 阴弘智双眼血红，怒骂道：“都是你这个废物，若不是你要求下面投降，若不是你阻止我，我也不会输给李元昌！” “都是你！” 骂完，他狠辣的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杀权万纪，杀杜行敏，密谋造反，全都是我阴弘智一人所为，所有的决策都是我在做！” “那又如何？我就是和李世民过不去，我阴家的血海深仇，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就是死，我也不会跟你回长安！！” 他歇斯底里，几乎是疯态。 所有人都看着这场内讧，都看着阴弘智疯魔般的行为。 但只有李元昌，李元昌读懂了他的舍车保帅。 他这压根就不是在怪李祐。 他这是用死，切割李祐的主要责任。 李元昌目光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说阴弘智好吧，他坏的一批，这么多人因为他而死。 还把齐王李祐往沟里带。 你说他坏吧，这家伙对李祐确实又好，临死也想着扛下所有责任，帮他一把。 李祐自己也是清楚的，否则不会哭的这么撕心裂肺。 “唉。” 李元昌幽幽叹息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也许是被这种行为打动，也许是同情从小缺爱，走上极端的李祐，李元昌干脆给了对方一丝仁慈。 “阴弘智，放了齐王！” “齐王投降，你还胆敢逼主谋反！”他大喝出声，让所有人听到，这就算是为此事定了一个性。 至于李世民杀不杀李祐，那李元昌就管不着了。 阴弘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泪水突然一下子出来了，颤抖干涸的嘴唇冲李元昌的方向默默说了一句多谢。 而后他看向崩溃大哭，死死抓住自己的李祐。 “祐儿，照顾好自己！” 他的最后一眼，有悔恨，也有仇怨，还有不甘，那是要追溯到隋朝的血海深仇。 “不！！”李祐歇斯底里，奋力挣扎阻止。 可阴弘智求死之心已绝，长刀划破了自己的咽喉，溅出了一捧滚烫的鲜血。 李祐的眼珠子瞪大，满脸是血，惊骇的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舅舅被逼死。 当阴弘智的尸体倒下，李祐死死抓住。 “啊！” “舅舅！！”他发出了人类最原始，最绝望而凄凉的悲呼，撕心裂肺。 第471章 钱粮何来？ 李元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没有半分平叛成功的开心，有的只是对时代的悲哀，对坏人的叹息。 有些东西似乎没有对错。 大奸大恶的人很少，至善至美的人也很少，绝大多数人夹在中间，不过是立场的不同。 紧接着，三百多名死士如数投降。 李元昌的人马顺势控制了整个齐王府的事态。 等他冲上三楼的时候，李祐抱着阴弘智的尸体哭的如同一个孩子，死也不肯放手。 这一幕，才是李祐对李世民，对整个皇室最高级的伤害。 亲卫们要上去拿人。 李元昌伸手制止。 “把刀收了就行了。” “是！” “……”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跟李祐无关，他神情涣散，脸色苍白，跟个活死人一般。 这场闹剧最终以悲剧收场。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整个齐州城只有浓烟还在滚滚而起，但喊杀已经完全停止。 李祐突然抬起头，怔怔的看向李元昌。 “七叔……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李元昌沉声：“什么忙？” “给我舅舅留个尸首!”他泣不成声，抱着尸体给李元昌磕头。 在场的亲卫都沉默，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李元昌看了一眼阴弘智的尸体，没有回答，而是道。 “你先跟本王走吧。” “等待回长安受审。” “好，我跟你去见父皇！”李祐满脸是血，涣散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希望，更没有了恐惧，仿佛他就不是去受审的。 李元昌从这个眼神里几乎看到了李承乾的影子，几乎看到了李世民晚年落寞的源头。 唉…… 最后的最后，他只剩下一声叹息。 不久后，齐州的善后和搜捕开始。 李祐，阴弘智这些首脑虽然落网，但还有大量的从犯在逃，只不过全城被封锁，他们是逃不出去的，都是东躲西藏。 李元昌派遣了大量的军队善后，维持秩序，同时对在逃人员进行搜捕。 好在是战争没有持续太久，加上李元昌下令军队不得抢掠，保护了百姓，齐州城被破坏的很有限。 次日。 一则消息引爆了三军。 李元昌大清早饭都顾不上吃，便赶到了齐州某处仓库，此地已经被唐军包围。 大量粮草，和一箱又一箱的饷银被移放在空地上，到最后直接堆砌如山！ 其恐怖的数量足以养起来一支万人军队。 “嘶！”几大兵曹都在倒吸冷气。 “齐州如此之富吗？” “这里不是仓曹啊！” “看来齐王密谋造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囤积了如此多的物资，给他时间，他能养多少私兵啊！” 四周议论纷纷。 李元昌没有出声，眉头紧蹙，走到近前，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铜钱，多如牛毛。 这不对劲！ 大唐从贞观初年起，铜就不够用，许多地方还在以物换物，齐州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现金”。 其次，齐州在大唐虽然算富有，但各县府没有响应叛乱，全部割据城池自守，再加上之前有权万纪在，李祐就是想要扣下每年的岁入，也没有机会。 权万纪才死了一个多月，李祐哪里有时间操作？ 一批钱粮，可以说是李祐的私藏。 但如此海量，说不过去，这也不是李祐整个生涯可以拥有的。 “先把东西清点数额，小心看管，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众官兵抱拳。 李元昌刚到，就又走了。 他一路来到被亲卫们严密看押的齐王府，李世民还没有下令处死，所以李元昌也只能好好圈禁着，等处理完再押解回去。 咯吱…… 李元昌推门而入。 阳光打入，脸色苍白，神情涣散的李祐正在手搓一个灵牌，是阴弘智的，见人进来，立刻藏于身后。 李元昌看了一眼，只当作没有看见。 他只负责平叛，其他的他不管，这里面的恩恩怨怨太复杂。 “齐王。” “城西那座仓库，惊现大量钱粮，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开门见山。 兴许是李元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对长安和李世民极为抵触，仇视的李祐却罕见没有跟李元昌对着干，甚至很配合。 “那些钱粮本王不知道来历，只是听舅舅跟本王提过，是他凑集而来的，以备不时之需，本是用来对抗朝廷的，但我们没能守住。”李祐声线嘶哑。 李元昌蹙眉狐疑。 “凑集而来？” ”你可知道那数量有多大？” “本王知道。”李祐道。 “从哪里凑集的？”李元昌再问，他怀疑此次造反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豪族在支持。 如果是这样，那平叛就还不算完。 李祐摇头，头发散乱。 “本王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本王很少过问，都是舅舅帮我一手操持，为了躲避权万纪这些人监管，舅舅也都是秘密进行。” “七叔，本王已经兵败，没有必要骗你。” 他的声音和语气平静到了极点。 李元昌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许久，终是没有看到半点说谎的痕迹，只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好，本王知道了。” 说着，李元昌转头离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看向阴暗屋子里的李祐。 “好好想想回了长安如何认罪，或许还有机会。” 他善意提醒，阴弘智已经把主要责任扛了，用死给他换了一个投降的名声，加上是李世民亲儿子，如果求饶，是有机会的。 李祐闻言露出一个惨然的微笑，嗯了一声，而后行大唐叉手礼：“多谢七叔。” 兵败被俘的他乖巧文雅的像是一个皇室子弟，完全没有了戾气，一反常态，仿佛整个人都变了。 李元昌点点头，继而离开。 大门重新被合上。 内外都有人看着，李祐是无法自尽的。 离开后，李元昌带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了阴府，进行全方位地毯式的搜查。 第472章 惊天之信件！ 阴府的家眷骨干知道兵败，他们是必死无疑，所以几乎都跟随阴弘智一起战死或自尽了。 此刻连审问都找不到人，只能是一点点摸排。 大约五百人进入阴府搜查，几乎到了掘地三尺的地步，就连李元昌都亲自加入了搜查的行列，对阴弘智的书房和柜子进行检查。 但在长达几个时辰的搜查下，几乎没有什么有效收获，无非就是给阴弘智多增加一条罪名。 可他都死了，加不加都不重要了。 主要是弄清楚这批钱粮的来历。 但整个阴府上下几乎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 一直到黄昏时刻，李元昌已经打算放弃，毕竟已经掘地三尺。 但手下突然带来的一道消息，却是让陷入僵局的搜查重获希望。 “殿下，就是这里。” “阴府的下人为了活命，声称阴弘智经常一个人偷偷来这里，而且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连打扫灰尘都不允许。”亲卫指着一处僻静的厢房。 李元昌挑眉，快步走入。 厢房不大，陈设单调，有些类似于一个存储书籍的侧房。 一眼看去，几乎就可以将整个厢房收入眼底。 他开始带人翻找，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被一摞摞搬下，但没有什么线索。 柜子里，有着一些书信，但和钱粮也没有任何关系，最多也就是阴弘智密谋手下造反的一些来信。 眼看着，厢房又要被搬空了，还是一无所获。 李元昌眉头紧蹙，如果这么普通，阴弘智压根没必要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不断环顾四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试图窥探出什么。 忽然！ 一个角落，引起他的注意。 他缓缓走去，盯着两个青花瓷瓶，一左一右。 他蹲下身体，扭着身体，目光聚焦。 在黄昏光线的照射下，花瓶瓶身上出现了一道道隐约的手掌印，伴随着汗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左边这个有，右边那个花瓶却没有。 李元昌下意识的伸手，和隐约的手掌印重合，而后试图拧动。 郭超等人投来期待的眼神。 但花瓶纹丝不动，压根没有什么机关。 众人失望。 咔嚓！！ 就在此时，李元昌转拧为按，花瓶底座竟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机关声。 紧接着，喀喀喀！ 墙壁上的精美壁画竟是一分为二，往左右自动滑开，露出了一个很小的空间！ “密室！” “是密室！”亲卫惊呼。 李元昌顿时狂吸一口大气，还真特么有秘密。 此刻的他不是高兴，反而是有些紧张，这里面若是搜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牵扯出东宫的人，那就真是连环风暴了。 他记得，历史上李祐谋反，就是李承乾的前兆，两者是有联系的。 他接过手下点燃的火把。 “你们在这里守着，本王进去看看。” ”是！” 在这里的都是汉王府的亲卫，自是不会议论什么。 隐蔽密室，一灯即亮。 这个不过几平米的密室内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一些笔墨纸砚，后面的石墙上挖空。 火光一照，给李元昌吓了一个激灵！ 挖空的石墙中，竟供奉着灵牌，在光线下，极其阴森诡异。 李元昌凑近看了一眼，是阴弘智供奉的阴家先祖。 也是此次谋反的根源，跨越了几十年的恩怨，当年李渊起兵反隋，阴弘智的爹阴世师作为隋朝守将，双方对立。 阴世师杀了李渊的一个儿子，还挖了李渊的祖坟。 后来李渊杀进长安后，灭了阴家近乎满门。 阴弘智和其姐姐，也就是著名的阴德妃因为年纪太小，而逃过一劫，阴德妃后来被李世民占了，生了李祐。 不过这并未化解恩怨，看似荣耀的背后实则是隐忍十几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历史的背后，往往轻描淡写，但谁也不清楚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元昌本欲搜一搜书桌，但目光刚掠过，就又收了回来。 “嗯？” 他眼神很尖，看到了凸出来的一块影子，下意识伸手去摸，竟是从灵牌后面摸出了一封书信。 书信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但里面的内容，却是让李元昌的瞳孔凛然收缩，五官所展现的模样，有震惊，有不可置信，还有滔天疑惑！ 这是一封阴弘智的亲笔书信，还未来得及送出，打开之时，连蜡封都还在。 而书信中明确提及，齐州需要铜铁，而阴弘智索要的源头，竟是长安的海棠别院！ 那四个扎眼的字，在李元昌的瞳孔中无限放大，让其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砰！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子的同时，死死将书信攥在手里。 他的瞳孔交织着震惊，后怕，不可置信…… 铜铁是兵器辎重的原材料，阴弘智要这个想干什么一目了然。 可他要的人，居然在海棠别院！ 武媚娘？ 李治？ 宋三郎？ 李元昌不敢置信，五官麻木。 联想到那批海量的钱粮，似乎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只是这个真相太过颠覆，怎么会是海棠别院的人？ 没道理啊！ 这两个势力完全是不沾边的关系，不在一个世界。 武媚娘多智近妖，天生的政治头脑，她不可能傻到支持一个李祐。 李治也不可能，此刻的他还只是一个扛不起事的文弱孩子，他没这个胆子，他也没有必要这样做。 至于宋三郎，只是一个巨商，基本听命于武媚娘。 李元昌一度觉得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重名了，他几次来回翻看，可事实胜于雄辩。 “媚娘，你在干什么？!” 李元昌咬牙，气的脸色通红。 就这一样东西，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如果猜测成立，那武媚娘就彻底开始伸手搬弄风云，操弄阴谋了。 她这样做，间接导致了多少人死！ 她这手，伸的也太长了。 她为什么要给齐州钱粮，和阴弘智来往？？ 帮李治，也不是这样帮的吧？她到底要干什么？ 此刻，一万个疑问在李元昌的脑中不断浮现，没有答案，没有回应。 他无法相信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竟化身为了齐州兵变的幕后推手！ 杜行敏未能平叛成功，反遭杀害，这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海棠别院的幕后支持！ 第473章 再求你一件事 良久。 一团火苗从密室中升起，那封书信被烈火一点点吞噬，消散在天地之间。 李元昌凝重难看的脸色映照在火光之中，久久无言。 不久后。 他走出暗室，带出了密室书桌里的一些书信。 “将这上面的人全部抓捕归案，他们都是同党。” “密室里还有供奉的阴家灵牌，夷平这里。” “是！”众亲卫抱拳。 李元昌快步离开。 但郭超这些亲近之人明显能感觉到殿下在进去前，和出来后，明显不一样。 …… 三天后，李祐谋反案所有同党共计七十八人，除十人死于乱战，六十八人全部抓捕归案。 这一批人是核心成员，连带着几百名死士一起被押解返回长安。 出发之前，李元昌将齐州的钱粮暂时交给了九州府兵管理，同时让他们代为善后，等待朝廷的下一步指令。 这场叛乱，一波三折之后，仍旧是快速结束，前后共计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飞逝，进入十二月上旬。 又一个冬天来了，7世纪的长安因为洋流，比后世要寒冷许多。 沉重的车轱辘碾过长安郊外的驿道，冷空气席卷着荒野，浩浩荡荡的队伍朝长安城门而去，那里已经提前等待着了大批官员。 基本都是大理寺为首的，作为大唐司法最高机构，李祐案只能由他们来审理。 囚车之中的犯人，个个面色麻木，空洞，恐惧！ 甚至发生了呕吐。 只有李祐，他坐在囚车中面无表情，平静到了极点，和破城之前判若两人，仿佛一切都已经看透了。 他没有被虐待，一路上李元昌也算是给他吃饱穿暖了，让他至少保留了亲王的尊严。 但这也已经是李元昌能做的所有了。 随着囚车越来越近，一到长安城下，就会立刻交接，转由大理寺负责，剩下的就不归李元昌管了。 “七叔。” 忽然，沉默了一路的李祐嘶哑开口，如同石化的眼睛看了过来。 “那是长安么？” 李元昌在马背上点了点头。 李祐挤出一丝微笑：“好些年没回来了，上一次还是我母妃送我出来的时候。” 他的目光浮现追忆，浮现美好。 褪去亲王和造反的外衣，他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才堪堪二十岁，放在后世还在念书。 李元昌吐出一口白雾，按照历史走向，李祐必死。 但历史的细枝末节已经发生了巨变，也许一切有转机的。 看着越来越近的长安城，李元昌用长辈的口吻低声道。 “能推的就不要承认。” “多哭少闹，打亲情牌。” 八字箴言，是李元昌给李祐的求生法门，至少他觉得这样做有七八成的机会活下来。 毕竟阴弘智已经扛了主责，李祐也获得了一个投降的名声。 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便被圈禁，被流放，也比砍头强，下一任大唐话事人上来，说不定大赦天下能免了李祐的牢狱之灾。 李祐闻言，再度露出一个微笑，可笑着笑着就哭了。 “本王没有想到，最后关心本王的竟是七叔，竟是击败我的人。” “你比他们有人情味。” 李元昌沉默。 李祐擦了擦眼泪，又道：“七叔，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 “说。”李元昌干脆，他做事有自己的标准，从来不随波逐流。 “帮我告诉我母妃，就说孩儿对不起她了，这辈子可能见不到了，她肯定要被牵连，若是可以，还请七叔帮我照应她一二，莫要使她冻死挨饿于深宫。”李祐哽咽。 “好。”李元昌直接答应，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 而且说起来阴德妃跟汉王府也有点交集。 当时传出李元昌战死的消息，除了杨淑妃，太子妃外，阴德妃也是少数几个写信送悼礼，安慰司徒兰的人。 算是有一个善缘。 老祖宗说多多与人为善，是有道理的。 “多谢七叔的大恩大德，祐，在此拜别!”李祐在囚车里面重重磕头。 似乎褪去了一身戾气，露出了内心的纯良，无奈走上了歪路。 李元昌冲他点了点头。 很快，车队抵达长安城下。 李元昌亲手将人全部交给了大理寺，而后进入皇宫复命。 但这一次，他没能见到李世民。 他只是在大承门前见到了捧着手谕的常内侍。 平叛有功，依旧是那个流程，有功必赏，李元昌再一次得到大额封赏，还挂了一个上将军的虚衔。 但这一次，李元昌谈不上多么高兴，这毕竟不是对外，而且亲眼见证了贞观年间的一个悲剧。 而这个悲剧，又将引起山呼海啸一般的连锁反应。 “殿下，陛下说了，他身体不适，就不亲自接见了，让您回去好好休整几天，可以暂时不用上朝，陪陪王妃。”常内侍笑呵呵道。 李元昌点点头：“多谢陛下。” “常内侍，不知道陛下状态如何？” 闻言，常内侍深吸一口气，蹙眉摇头。 “齐王造反，陛下变的喜怒无常，情绪很不好，宫里的人都不敢触霉头。” “殿下返回长安的路上，阴妃为子求情，激怒陛下，陛下已经下令废了阴妃头衔，降为美人。” 阴妃属于四大妃，而美人几乎是宫里嫔妃的最低级别了，相当于一个尚书被贬成了九品芝麻官，属于是一撸到底。 其待遇差距巨大不说，而且阴德妃面临的是冷落，在吃人的深宫里，这等于死刑。 这在古代很常见，但对于一个现代灵魂的李元昌来说，这种连坐确实也难以接受。 “好吧。” “劳烦常内侍转告陛下，让他保重龙体，臣改日再向他复命。” “是。” 李元昌领完手谕便出了皇宫，倒没有急着帮阴德妃什么。 这个节骨眼，不合适，只有等风声过了，在生活上托人帮她一把，也就算完成他的承诺和那个善缘了。 其他的，他也帮不了了。 李祐做了自己想做的，就要承受自己该承受的，这是因果。 第474章 来世不入帝王家！ 离开皇宫后，李元昌并没有回汉王府，而是直接杀到了海棠别院。 这是他返回长安，一路上都无法放下的事。 他要当面问清楚武媚娘她到底在干些什么！ 但等他到达的时候，海棠别院早已经人去楼空，甚至连陈设摆件都没了，整个就是一个鬼宅。 李元昌又马不停蹄追到了曾经的武府，但这里从未动过，依旧是一片荒芜。 武媚娘又一次人间蒸发了，并且这一次退走的很彻底，连同整个北方宋家人都退出了长安。 似乎有意避开李元昌。 “找到武元庆二人！”李元昌沉声。 “是！” “……” 仅几个时辰，武元庆两兄弟的下落便被找到，二人现在已经完全到了李治身边做事。 虽然只是芝麻小官，但却已经跟着李治进入了宫廷。 李元昌意识到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他设想的走，有些着急，动用手段联系到了二人。 二人也畏惧李元昌的手段，不敢仗着有背景就不听话，老老实实回了信。 信中二人声称他们也不知道海棠别院的事了，只知道武媚娘走了，具体去哪，没有人知道。 但二人给李元昌提供了一个地址。 这个地址不是武媚娘的，而是武夫人和武顺，武兰的，位于幽州。 李元昌别无办法，再这样下去就只能看到武媚娘走上一条权欲熏心的道路，到时候两个人必定走向对立。 所以，他派遣了黑冰台的人前往幽州，秘密将人带回蓝田县安顿，以此来逼武媚娘再次现身。 这一次，他不再打算给对方时间和空间了，若劝阻不听，那他只能强行控制！ 次日。 李元昌赋闲在家，陪伴孩子。 在后院玩的正开心的时候，郭超快步而来，在他的耳畔说了一句什么。 李元昌一震！ 双眼露出愕然之色，久久没能回神。 “什么时候的事？” 司徒兰见状，和秦可玉几人赶紧把孩子抱走，留出空间。 “殿下，就是今天上午的事，齐王李祐拒绝认罪，自绝于陛下面前，临死前高呼来世不入帝王家。”郭超神色凝重。 李元昌苦笑。 他没有想到，李祐居然选择了如此刚烈的方式来结束。 甚至，这不是结束，也不是受审，这家伙反过来审判他老爹啊！ “殿下，齐王都回来了，为何不听您的，只要认罪，照齐州的情况应该是能活的啊。”郭超不理解。 李元昌复杂道：“可能对于亲王来说，圈禁流放，比死了还要痛苦。” “现在想想，他在齐州的时候应该就没想过要活，跟本王回长安受审，也只是他最后想要做的事。” ”这小子对陛下有怨，用死完成了最有力的一次反击。” 郭超汗颜：“即为父子，何至于此？” “子不知父，父不知子啊。”李元昌感慨，目光忍不住看向了远处自己的子女们，李世民这点家事给他敲了一个巨大的警钟。 封建教育要不得! “这下陛下恐怕很难受了，亲儿子自绝于跟前，还喊了一声来世不入帝王家，听说很多大臣都听到了。” “当时是联合受审，三司的人都在。”郭超脸色古怪。 李元昌没有说话。 他心想，这或许还只是开始。 李祐说到底是庶出，李世民自己应该本就没有那么寄予厚望，等段日子，说不好李承乾还要给他憋个大的。 他是亲历者，也是旁观者，这些事他知道走向，也很难去左右。 “呼。” “那最后陛下怎么处理的？” “回殿下，齐王同党都被处死了，但陛下为了彰显宽容，一些从犯和投降者赦免了死罪。” “齐州那边各县府拒绝造反，闭门不出，得到了陛下的赞许，或许还有封赏。” “至于齐王，被允许安葬，但被贬为了庶人，剥夺了一切规格。”郭超道。 李元昌点点头，这和原本的历史出入不大。 尽管他参与了，可历史大的方向始终变不了，这让他莫名有些担心。 担心接下来李承乾的事，会不会影响到汉王府。 担心武媚娘，会不会依旧步入深宫。 “你找人密切关注一下大理寺那边的动静，他们的调查可能还没有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本王。” 郭超愣了一下，李祐，阴弘智等所有人都死了，还没有停？ “是！” “……” 三天后。 李元昌结束了“假期”，正式上朝。 早朝上，他时隔多日再一次见到了李世民，他坐在龙椅上，依旧是威服四海的天可汗形象，神武沉稳，不怒而威。 只是眉头多了一道皱纹。 似乎，半点都没有受到李祐之死的影响。 但朝堂的气氛不会骗人，明显严肃了很多，压根也没有人敢去提李祐的事，基本就是循规蹈矩的议事。 早朝一结束，李元昌便被传唤到了御书房。 “臣参见陛下！” 御书房内，火炉温暖，隔绝了外面凛冬的冷空气。 李世民点点头，轻轻摆手，就有人给李元昌上了凳子和参茶。 “七弟，你从齐州回来，朕还没有接见你，此行你又立功了。” “朕的大事小事，你总是能办的很好。” 李元昌拱手：“陛下，一切都是臣的分内之事。”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励，依旧是强人形象，外人看不出任何一点悲痛，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冷血。 “你递交上来的折子里说，齐州有一大批的钱粮，是怎么一回事？朕看着这个数额怎么那么多?” 李元昌眼神一凛，瞬间绷紧。 他就知道这事迟早要问！ 瞒是肯定瞒不过去的，所以他也没打算隐瞒那些钱粮的事。 “回陛下，臣第一时间调查了，不过受制于阴弘智等人皆死，缺少供词，只能推断这些钱粮应该是历年阴弘智和其党羽凑集，贪污所得。” “为的就是要密谋造反，这一点，臣在进攻齐州叛军的时候阴弘智就当众说了。” 他平静的回道，反正人也死了，死无对证。 这也是唯一符合常理的解释。 李世民倒没有起疑。 只是眼神冰冷：“阴家这些混账，不知帝恩，反是仇报！” “处心积虑了多少年！” 他说话的语气，都恨不得把人拉起来再杀一遍。 李元昌抿茶，没有搭话。 其实与其说是阴家造反，倒不如说是父子失衡所带来的灾难。 第475章 阴德妃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太监小跑而来。 “报！” “陛，陛下。” 李世民心情不好，低喝道：“又怎么了？” “陛，陛下，阴妃悼念亡子，欲断发修行……” 断发，这在古代是大事，是对丈夫的不尊重。 李世民闻言瞬间暴怒，双眼喷射出杀机。 “好胆！” “齐王谋反，她还觉得冤屈了？还敢断发修行，她眼里有朕这个皇帝吗？” “来人！” 盛怒之下的李世民就要严惩，给人一种要赐死对方的感觉。 千钧一发，李元昌突然站起：“陛下，息怒。” 李世民一滞。 李元昌赶紧低声道：“陛下，皇家家事，不可外扬。” “齐王已死，外面已有他人议论，若此刻再对阴妃做什么，恐怕只会增加更多的流言蜚语。” 李世民稍微冷静了一些，但盛怒依旧难消。 “陛下，换个角度想，母亲失去了儿子，悲痛也是人之常情，如果阴妃一声不吭，那不反而是违背人伦么？” “已经出现了这样的事，打住是最好的结尾，也是皇家的体面。” “还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勿要让情绪左右了判断。”李元昌道。 一句皇家的体面，让李世民失控的怒火被理智逐渐压下。 只是神色依旧难看，铁青：“可她断发修行，等同尼姑，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反抗朕么？她在用她的行动告诉全天下，是朕的错！” 李元昌劝道：“陛下，阴妃丧子悲痛，应该只是一时糊涂。” “臣觉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这件事过去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顺势道：“陛下，不如让臣走一趟，臣去劝劝阴妃，跟她说清楚齐州造反的来龙去脉。” “跟她说清楚陛下已经足够仁慈了，并非是陛下逼死的齐王。” “这样一来，体面收场，也好过两两互伤，若恩怨持续，只会影响陛下的声誉。” 这一番话，完美戳中了李世民内心的痛点。 儿子自绝于跟前，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种巨大丑闻，深陷玄武门骂名的李世民很介意这种事。 “好！” “你去，叛乱是你平息的，你对齐州的事最是了解。” “你去跟阴妃说清楚，让她不要胡搅蛮缠！” “也记得转告她，不要把朕的仁慈当作是她肆无忌惮的本钱！”说着，他露出了一抹帝王杀机。 那是真有杀心的！ 李元昌看了莫名凄凉。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对于一个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一旦过线，照杀不误。 或许对于帝王来说，亲情可以有，但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是。” “……” 不一会，李元昌离开了。 他正大光明的奉李世民的命令前往“寒露殿”。 这殿的名字一听就像是冷宫，根本不是阴德妃一开始的住所，是被降级后发落的寝宫。 占地不大，仅仅十几个厢房和一个主殿。 当李元昌抵达的时候，主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太监宫女，她们围拢着一个披发的女子，阻止着其断发。 “参见汉王殿下！” 所有人行礼。 女人空洞的眸子毫无变化，似乎感知不到外界一般。 她一头黑亮的瀑布长发披散，下面生了一张绝美的鹅蛋脸，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幽兰气质。 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二十五六的模样，整个人就是一张水墨画，气质如兰，华容婀娜。 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但这个阴德妃已经不能用普通美人来形容了，这是绝对的顶美！ 甚至比杨淑妃可能都还要漂亮上半步。 此刻，她空洞绝望的丹凤眼通红，已经哭到没有泪水，修剪的干净整齐的指甲死死紧紧攥着一件白衣。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跟她无关。 哀大莫过于心死，这是阴德妃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你们先下去吧。” “是。” 由于有李世民的命令，所有人迅速退下。 很快，主殿内就剩下了李元昌和阴德妃两个人。 二人素未谋面，但从关系上说是小叔子和嫂子的关系。 这时候，阴德妃终于有了动作，她抬头看向李元昌，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敌对，只有看透一切的凄凉和平淡。 “殿下，祐儿和弘智临死前可有话留下？” 李元昌道：“阴弘智自尽而亡，没有痛苦。” “至于齐王，他说对不起你，恳请本王帮忙照看照看你。” 闻言，一丝泪水再度从阴德妃的眼角滑落，鹅蛋脸没有什么大的表情，但偏偏苦的让人发酸。 儿子和弟弟的死亡，绝对给这个命运多舛的女人造成了最沉重的一击！ “多谢殿下。”她哽咽。 李元昌诧异：“你不恨本王么？” 阴德妃摇头：“你只是奉命而已。” “他们犯错在先。” 李元昌愣了一下，这阴德妃倒是很明白事理啊。 “阴妃，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又何必要这样？你欲断发修行，传出去，等于是打陛下的脸。” “本宫不这样，陛下又岂会妥协？” “这世上有什么比他的权力和声誉更重要？”她直接反问。 这话已经带着极为强烈的讽刺意味了，也就是没有其他人在，一旦告密，阴德妃绝对倒霉。 李元昌哑口无言，她是故意的，但确实赌赢了。 不过运气成分极大，没有他，李世民可能已经下令，最差都是直接打入冷宫，生不如死。 “那阴妃想要做什么？” “本宫想看祐儿最后一眼。”阴德妃也极为坦诚，此刻只是一个母亲。 李元昌点点头：“本王可以代为转达。” “但前提是，阴妃你不能再断发修行，或是任何形式的对抗陛下了。” “这样，本王也帮不了你。” “齐王已死，可你还年轻。” 阴德妃冲他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 “殿下，我已经不是阴妃了。” “不过，让我看着祐儿下葬，我可以安安静静的，不再做什么，来妨碍到他这位天可汗的一世英名。” 李元昌蹙眉：“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本王帮忙说说，陛下应该能同意。” “不过，若陛下见您，您可不能再说这些话。” “你会为自己带来麻烦的。” 第476章 葬礼，反目！ 阴德妃点头：“多谢殿下好意，我明白，我不会让殿下难做的。” 她的语气那叫一个极致的平静，极致的稳定，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绝望女人表现。 李元昌看了都佩服。 这个女人，从家破人亡，到被仇家占有，生下儿子，为了家人待在深宫忍辱负重二十载，不知道承受了多少苦痛，才练就了如此情绪。 “好，那本王现在就去。” “谢殿下。” 她的客气和明事理，让李元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李元昌很快原路返回了李世民那里，代为传达阴德妃的请求。 但讽刺挖苦的话，李元昌给省略了。 加上他说情，李世民最终是消火，并且答应，为了彰显气度，他又追下了一道诏书，让李祐以国公之礼下葬。 但从皇室除名，还是没有变。 而李元昌也被李世民委托全权负责此事。 葬礼虽为国公之礼，但毕竟是造反而死，要搞的多么隆重是不可能的，只是走个过场。 两天后，七衡山。 李元昌奉命操办葬礼。 现场略显寒碜，也就规格是个国公之礼，但满朝文武除了礼部官员过来走了一个过场，几乎没有人来。 现场的冷清程度，完美诠释了人情冷暖。 同样是亲王，晋王大婚整个朝廷都去了。 而齐王的丧事，避之不及。 李元昌带着人站在两侧，只见阴德妃小心翼翼的亲自替齐王收拾着衣服和妆容。 他自绝于李世民面前时，是用头撞的柱子，脑袋上的伤口很大，但此刻却被化妆化的看不出来。 加上是凛冬，尸体没有发臭腐烂，只是脸色苍白，苍白的如同一张纸，比鬼还要吓人。 但阴德妃没有任何害怕，甚至将头探进了棺椁，贴着李祐，碎碎念着：“祐儿，对不起，母亲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 “到了那边，和你舅舅一起，你舅舅会保护你。” 她的碎碎念听不出什么悲伤，也听不出什么喜悦，甚至这个女人坚强到没有一丝眼泪。 李元昌鲜少佩服一个女人，阴德妃绝对算一个。 内核太强了，情绪太稳定了，一不哭，二不闹，丧子之痛，外加弟弟惨死，她都没有崩溃。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相关人员多次提醒下葬的吉时快要过了。 李元昌一手压着，给阴德妃更多的时间，这一面见了，她这辈子就真的看不到李祐了，哪怕是尸体。 “殿下，盖棺吧。”阴德妃忽然抬起头。 李元昌点点头，而后让人行事。 阴德妃起身的时候，兴许是蹲的太久，身体晃了一下。 李元昌眼疾手快，搀扶了一下。 她宫装下的手腕消瘦到让人不敢置信。 “多谢。”阴德妃挤出一丝笑容。 李元昌收回手：“阴妃，节哀。” 阴德妃轻轻颔首，而后目光静静看向那处棺椁，棺材已经缓缓合上。 李祐的尸体彻底被一点点隔绝，阴妃心死的丹凤眼里饱含泪水，当绳索一点点的将棺材放入漆黑冰冷的深坑。 那一刻，阴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鹅蛋脸滑落。 泪水无声，最大的悲伤往往都发不出声音。 李元昌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阴德妃其实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李祐的悲剧是从造反开始的，但阴德妃的悲剧是从小就开始的。 半个时辰后。 葬礼完全结束。 阴德妃内心强大，事后甚至还拿出自己的首饰赏赐给了负责守墓的四名守墓人，并且一一向官兵道谢。 一个人都没有落下，那修养，没谁了。 其实即便是她被贬的身份，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命令是李世民下达的，所有人就要办。 但阴德妃的一一弯腰致谢，更像是一种和皇权划清界限的动作，她只是在以一个普通母亲的身份在做事。 李世民下李世民的命令，她阴德妃干她的谢礼。 “你一定要这样和朕作对么？” 突然，一道沉冷，磁性的嗓音传来。 李元昌一惊，李世民! 所有人齐刷刷的回头，只见陵墓外几十米，一队百骑护卫着一辆马车低调而来。 李世民一身黑衣，显得沉重和简单，走下马车，眼神略有些不满。 “我等参见陛下！” 所有人弯腰行礼。 李世民一步一步来到阴德妃的面前。 阴德妃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动作。 “朕在问你的话！” 阴德妃缓缓抬起头，风吹起了她的鬓角，顶级的容颜虽没有皱纹，但却有饱经岁月荣辱的沧桑感。 “我不明白陛下说的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朕的意思么？”李世民的眼神不善。 “你的心里还在怨恨朕，可这是你的好儿子和你的好弟弟在造反！”他怒喝出来。 他认为阴德妃应该哭，应该向他磕头请罪，应该怀有愧疚。 但这些，阴德妃一样都没有。 四周所有人一凛，尴尬的只能低头，待着不是，走也不是。 好在是这时候李元昌给了一个眼神，大部分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后退，毕竟皇家家务。 “我知道，他们已经付出代价了。”阴德妃平静，连跟李世民争吵的欲望都没有。 李世民沉声：“所以，你在怨朕么？” 阴德妃轻轻摇头，身穿孝服，照样美的不讲道理。 “陛下只是胜负欲在作祟，我没有任何怨恨。” 她看向李世民的眼神的确没有一丝怨恨，有的只是平静，是冷淡，淡漠的如同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而这种无视和冷漠，比弓箭还要尖锐，狠狠撕开了李世民作为千古一帝的威严，仿佛是对他帝王霸权的无声控诉。 啪！！ 一个耳光，李世民狠狠扇在了阴德妃的脸上，直接打的阴德妃本就虚弱，多日不吃东西的身体跌坐在地。 李元昌脸色一变，身体下意识的前倾，但又猛的停下。 这特么是嫂嫂，是李世民的事。 阴德妃不哭不闹，除了鹅蛋脸有些红，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这比骂李世民都还要具有攻击力。 李元昌看了都汗颜，这简直是最顶级的报复！ 他不断递眼神，嫂嫂啊，别搞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保不了你。 第477章 贞观十七年 李世民看见她这副样子，更是窝火，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阴德妃根本不买他的账。 “你终于不演了，是么？！”李世民咬牙切齿。 阴德妃不回答，只是露出一个微笑：“殿下，齐王和阴弘智造反，滔天大罪，罪不可赦。” “这点是非我是明白的，我也罪不可赦。” “我想要遁入空门，带发修行，为二人继续赎罪，为大唐祈福，恳请陛下能够准许！” 说着，她行大礼，双手叩拜在地。 李元昌站在一旁，脸色微微一变。 大唐皇帝让嫔妃去寺庙潜心忏悔，不是先例。 但这里面存在一个主动和被动的区别，而这个区别是天差地别的。 李世民让，是李世民想。 阴德妃请求，就是打李世民的脸。 她见了李祐尸首，还亲自下葬了，可她最终反悔，仍然是要遁入空门。 果不其然，李世民怒了！ 手指对方：“你！” “陛下，还请成全我!”阴德妃虔心求愿，眼神全是平静，她已经不在乎李世民是不是会发怒。 因为她在乎的人都死光了，就算让她现在去死，又能如何？ “好，很好！” “你想要遁入空门，为子赎罪是吧？”李世民怒极反笑。 “好，那朕成全你！” “来人，废除她的所有名号，收回她的所有封赏，贬入长弘寺带发修行，忏悔罪过！” “无朕命令，不许离开半步！” “一直到她知道错了！” 李世民拂袖，怒气冲冲的离开。 唉。 李元昌心中叹息，这下好了，阴德妃连最后一点保障也没了。 废除名号，等于贬为庶民。 收回所有封赏，就是要让她一无所有的去，侍从，钱财，珠宝什么都没有。 而古代的寺庙，除了少量几个国办的，条件基本都很艰苦。 远不是后世人能够想象的艰苦。 而且还被禁足了。 阴德妃如果没有人接济，如果不向李世民低头，那么下场大概率就是几年时间，病死长弘寺。 但阴德妃丝毫无惧，这个情绪稳定的女人甚至高呼：“谢，陛下隆恩！” 这句话又成了她对无情帝王最强势的回击。 正要登上马车的李世民脚步一颤，怒色回头。 “有其子，必有其母！” 他扔下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话，而后扬长而去，甚至连一炷香都不想上。 阴德妃没有生气，一张鹅蛋脸迎着山风，反而露出了一抹会心微笑。 这个笑，就好像被囚禁了二十年刚放出来的犯人一般，前所未有的舒畅，前所未有的自由。 李元昌忍不住道：“娘娘，何必如此呢？” “长弘寺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她回头平静一笑：“二十年囚牢生活，我都过来了，青灯古佛，潜心修行又有何惧？” 当她轻描淡写说出二十年囚牢生活的时候，李元昌瞬间就懂了，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她对李世民就没有感情。 她的一生，都是为了家人在隐忍，在委曲求全，当齐王死掉的那一刻，她就不需要演了。 这个女人，承载了很多。 “抱歉，汉王殿下，让你难做了。” “我应该履行承诺的。” 李元昌苦笑：“你也不算反悔，你至少没有断发。” 阴德妃哑然失笑：“殿下多多保重，我要去面对我的修行了。” 李元昌点了点头:”娘娘保重。” …… 齐王下葬后，长安进入了一小段的平静期。 外界看来，此案已经完全落下帷幕，但身居高位的李元昌却知道，还没有结束。 大理寺那边一直还在调查，从未结案，甚至他得知齐州那边还有人在落网。 这种种消息，都让他的神经绷紧。 历史记载，齐王谋反案是有人被查出来了，一个带一个，最后把火烧到了东宫。 在这样平静和风暴前夕交织的时间里，贞观十七年，来了！ 李世民于新年再度召开了一场宫廷宴会，宴会其乐融融，盛世景象，许久不曾露面的李承乾也现身了，还为李世民献了礼。 魏征作为太子太师似乎起了作用，父慈子孝，似乎回到了正轨，一度给朝野上下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李元昌知道，那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一月份。 李元昌在兵部越坐越稳，靠着极其突出的工作能力，以及现代知识对大唐军备建制不断的优化，赢得了上下一片支持。 就连深居简出的李靖都上书夸赞李元昌的能力，认为其能力是兵部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另外，汉王府也频频传出了一些喜讯。 司徒兰，崔婠青相继怀上二胎，其森鹿格有喜。 赤炼也怀孕了。 她这个“秘书”，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知道被宠幸了多少次，但肚子一直没动静，长达几年都没有动静。 在古代这可不科学，因为古代压根就没什么安全措施，李元昌也是个从不戴鱼肠的作风。 除此之外，汉王府为主导的商业帝国，也彻底的如日中天！ 蒸馏酒，香皂，墨水依旧强势，后续推出的蚊香，腐竹，松花蛋，全都风靡了整个大唐。 这些发明，都属于小发明，既不需要极高的冶炼水平，又不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来做基础。 最重要的是完美避开了权力敏感区域。 像复合弓，望远镜，甚至是黑火药这些东西，李元昌要么就是藏着，要么就是不造。 这些消息传到了李世民耳朵里，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这些赚来的钱有相当一部分入了国库，而且还直接带动了许多百姓的生计。 从赋税，生计层面来说，李元昌的商业帝国已经无孔不入，进入了整个大唐的骨髓里。 这一招捆绑，别说是让商业帝国倒下来，就算是李元昌自己要倒，朝廷都要扶着。 即便是北宋，也只能做到追赶。 一月二十六日。 长安依旧寒冷，积雪覆盖了郊外的驿道。 这一日，李元昌秘密办了一件事。 那就是派人从幽州将武氏几女全部接到了蓝田县安置，是由黑冰台办的。 虽然是请，但严格来说也是一种强行带离。 武媚娘不现身，李元昌只能这样出此下策。 此刻，他带着亲卫以公务名义，赶到了热闹的蓝田县。 大街上热气腾腾的全是摊贩，物资丰富，人流涌动，太平繁华，蓝田县对于长安有点类似于后世一个直辖市的区。 第478章 再见武氏三女 李元昌的马车停靠在蓝田县内一个颇为幽静的府邸门口。 “殿下。” 他一到，大量黑冰台和蓝田县这边的亲信出来迎接。 李元昌跳入雪街，一身白色长袍尽显公子如玉，黑色锦缎披风又显高贵和内敛。 多年过去，他的气质早已经成为大唐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都在里面么？” “回殿下，都在里面，一路上精心照料，未曾有任何意外。”吴雨轻声道。 李元昌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腰：“干的很好，你先回去吧，这里会有其他人接手。” “是。” 吴雨点头，干净利落的离去，背影也是少妇感十足。 李元昌推门而入，一路踩着雪来到了大堂。 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武氏，武顺，武兰，三女皆在。 她们已经不再过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锦衣玉食，武媚娘将她们照顾的很好。 只是突然被人从幽州不远千里带到蓝田县，一路上也没有人回答她们的问题，她们此刻显得彷徨，担心。 “是他！！” 堂内，武顺惊呼，一双柔媚的眼睛睁大。 武氏，武兰相继站了起来。 她们都曾不止一次见过李元昌，彼此算是很熟悉了，只不过多年过去，终究是没能成为一家人。 李元昌看着三个熟悉的面孔，露出一抹笑容，而后行叉手礼。 ”李元昌拜见伯母。” “大姐，三妹，多年不见了，长大了。” 他礼貌又不失温度，还是当年的叫法，虽然这桩婚事早就黄了。 一老二少的目光皆是惊骇！ 带她们来这里竟是李元昌！ 她们完全愣在原地，多年不见，音容早有变化，但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又涌上心头。 良久。 武氏才回过神来，显得有些紧张和局促。 “武氏，拜见汉王。” “武顺，武兰拜见汉王。” 李元昌一个箭步，扶住了武氏，而后露出笑容：“伯母，如此大礼，本王可承受不起。” “此次请你们过来，事发突然，手段唐突，还望包涵。” “本王原本也应该早些过来的，但公务缠身，耽搁了一天，还望恕罪。” 武氏看向两个女儿的眼神，透着古怪和不知所措。 这可是兵部尚书，大将军，当朝最红亲王啊！这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无所事事的汉王，他早已经名震天下，权势滔天！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应该怎么面对？ “汉，汉王殿下，您言重了。” “您，您请坐。” “顺儿，兰儿，快去备茶。” “是！”二女也是刚回过神来，立刻去准备。 李元昌哭笑不得，五年不见，终是陌生了。 不一会后，热茶滚滚。 李元昌和武氏左右而坐，武顺和武兰则站在后面，不时的从李元昌身上扫过。 气氛略显尴尬。 李元昌抿了一口茶，看向三人。 “伯母，大姐，三妹，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本王过来就是为你们接风，外加解惑。” 武顺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年纪最小的武兰则更多是好奇，她一直没忘记李元昌，李元昌甚至还抱过她。 武氏犹豫道：“汉王殿下，不知您让人带我们过来是……” 李元昌放下茶杯，认真道：“其实，这些年本王一直在寻找你们，但你们自从离开长安后了无音讯。” “后来，本王找到了武元庆二人，断了他们的手指，为你们出去气。” “再后来，本王找到了媚娘。” 听到这里，武氏三人皆诧异。 “不过，媚娘躲着本王。” “本王想着先把你们接回来，好好安顿，好好照顾，幽州那地方太遥远了，而且苦寒，本王是怕万一有点事鞭长莫及。” 李元昌犹豫后，最终没有选择说出武媚娘现在在干的事，以免让她们担心。 “原来如此。”武氏点点头，显得友善和拘谨。 武家的基因的确好，武顺和武兰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特别是武兰，才十六岁不到，含金量巨高。 哪怕是武氏，四十多岁的女人了，因为早年各种操劳皮肤也不好，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模子，有些半老徐娘感。 “汉王殿下，其实不用这样的。” “你不欠我们什么，武府的事也不是您的责任。” “也许就是天意弄人，你们有缘无份。” 李元昌点点头。 “但不管如何，你们始终是本王的家人。” 闻言，武氏无奈一笑，感动之中，又带着一些唏嘘。 都是痴情人。 可惜…… 她也不知道二人重逢是好事，还是坏事。 原本武氏是有意宋三郎的。 这时候，李元昌又指向外面：“你们有什么需要的，或要办的事就告诉他，他会替你们都办好的，幽州那边你们也不用担心。” ”幽州刺史那边，本王已经打过招呼。” 袁通立刻走入，乃是跟随李元昌最早的一批人，一直负责汉王府的安全，现在被调了过来，足见李元昌的重视。 “拜见夫人，二位小姐。”袁通抱拳。 武氏见状，和武顺对视一眼，而后忍不住道：“汉王殿下，这……我们被带到这里，媚娘并不知情。” ”我担心媚娘会担心。” “你知道媚娘现在何处么？” 李元昌道：“你放心，本王会通知的，她也很好，不必担心。” ”本王估计……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见面了。” 闻言，武氏犹如吃下一颗定心丸。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汉王殿下，您接我们过来，不会只是为了照顾吧？” “你和媚娘……” 李元昌道：“伯母，就只是为了照顾你们，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现在还不能让你们回到武府生活。” “至于本王和媚娘……” 他说着也卡壳了，不知道怎么形容。 武氏倒是善解人意，主动解围：“好，那就多谢汉王殿下了。” “只是希望不要给您和汉王妃添什么麻烦。” 显然，她也担心这样的关系，会激怒汉王妃。 “不会。” “王妃也说过，想要接你们到身边照顾。”李元昌道。 闻言，一家三女皆惊，有些不信。 这么大方？ 她们的女儿，姐姐，妹妹，严格来说就是第一任汉王妃，只不过大婚当天被取消罢了。 第479章 深夜叫醒 洛阳。 作为大唐陪都，哪怕还没有进入武曌的“神都”时代，这里依然繁华，极土木之盛。 一间气派恢弘的府邸深处，数名衣着光鲜亮丽，来头不小的中年男子满面春风的被送走。 在他们的侍从手中，一口又一口的箱子被提走。 走起路来，箱子甚至叮当作响，不知道是什么，沉甸甸的。 一道绝美妩媚的身影站在楼阁上，目送他们离去，红唇上扬起一个弧度。 “东家，按您的吩咐，全部都给他们了。” ”这些当地权贵胃口实在是太大了。”有人弯腰蹙眉道。 武媚娘抚摸着怀中的雪白狸猫，和其红唇形成了鲜明的色彩对比，论气质，真是人间太岁神。 画都没她好看。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天下大势，在天子，也在他们。” “我阅遍古籍，昔年隋朝覆灭，看似百姓起义，实则是皇权与豪门的殊死一搏。” “隋炀帝要打破关陇集团的垄断，才有了后来的盛世坍塌。” “即便是现在的天可汗，对待他们也需要小心谨慎，晋王大婚就可以看出天子的态度。” “拉拢到他们，关键时候有大用。” “可东家，咱们给了这么多钱，他们也没办什么事。” 武媚娘轻描淡写：“好的东西，回报时间往往都长。” “且往往是无法看到确定性的，人们习惯等待一个确凿的机会，一个清晰的信号，但实际上真正的收益都藏在不确定里面。” “当机会确定了，那就不是机会了，甚至有可能是一个坑。” “现在的出手，才值钱。” “东家高见，是属下愚钝。” 武媚娘没有再说话，而是回头。 那里响起了脚步声。 一袭锦衣的宋三郎快步赶来。 “媚娘，幽州出事了。” 武媚娘娇艳的脸瞬间一变，目光紧张而凌厉：“什么事？” “武夫人和二位小姐被一群不知身份的人秘密带走，家里只留下了一封信。” “手下人追查，甚至托了刺史府调查，但却碰了壁，幽州刺史声称不敢管。” 不敢管？ 武媚娘的柳眉紧蹙，放下狸猫，快速打开信件。 她甚至一度觉得信里是索要钱财地契生意或是一些配方，但里面的内容却让她瞬间一滞。 “是他！” 她的神色立刻松了七八分。 这是一种本能的信任，知道母亲和妹妹不会有危险。 “他？” “李元昌。”武媚娘脱口而出。 “他想干什么？”宋三郎蹙眉。 “他在逼我回去。”武媚娘说着，目光深远的眺望远方。 宋三郎问道：“那现在如何是好？” “不用管他，继续做我们的，太子已经日薄西山，落下马来已是时间早晚。” “大唐的格局就要变了，势力即将重新划分，这是好机会。”武媚娘回答的非常干脆，绝美眸子里满是果敢坚定。 闻言，宋三郎沉默，看着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择手段的武媚娘，他有些难受。 但他始终没有说什么，爱慕使人盲目。 “要不要告诉晋王，让晋王出面，把夫人他们带走？” “李元昌代表的终究是李世民，是正统皇权，可皇权容不下武家，也不符合咱们的利益。” “我看……”宋三郎试探。 武媚娘年轻貌美的凤眸之中，透着难以捉摸的玄机。 淡淡道：“不用了。” “我自有打算。” 宋三郎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 长安。 李元昌安顿好母女三人，并且在蓝田县用过了晚膳，才打算返程。 临上马车之际，不到十六岁的武兰追了出来。 她放在后世那不知道是多少男孩的青春，肤白貌美，灵动唯美，虽然比不上她二姐那么有气场，那么独特凌厉，但已是万里挑一的少女。 “汉王殿下！” 李元昌一滞，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露出笑容道：“小妹，何事？” 武兰小手扭捏着裙摆，有些青涩的腼腆，眼神又有好奇的光泽。 在她不算长的人生里，她没有得到过父爱，但却感受到过安全感，那个安全感是五年前李元昌给的。 “你还会来看我们吗？” 李元昌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当然。” “那我能来汉王府找你吗？” “当然。” 武兰点点头，而后上前，踮起脚尖。 李元昌吓了一跳，小姨子要干什么？ 只见武兰压低声音：“殿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二姐经常一个人偷看你的画像落泪。” “二姐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可一定要加把劲。” “我不喜欢宋三哥。” 所谓童言无忌，此刻具象化了。 “哈哈哈！”李元昌大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好！” 武兰小脸俏红，这时候府里响起了武顺的呼唤。 “汉王殿下，我要回去了。” “再会。” “再会。”李元昌笑着目送她提着裙摆又跑了回去。 回到汉王府，已是夜里。 寒冷的夜晚，府内极为祥和，后院大多都还没有睡下。 吴雨被传到了书房陪读。 书房的灯火一直亮到了深夜酉时，才堪堪熄灭，吴雨也再没出来过。 不过这事对于府中下人来说，已是见怪不怪。 谁家读书，还需要热水的？ 时间来到深夜子时，书房深处的厢房内，呼吸均匀。 这本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但一道道脚步声从汉王府大门一直往里面传递着，直到李元昌从睡梦中被叫醒。 “殿下，醒醒，醒醒。” 李元昌睡眼惺忪，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本能抱住了吴雨。 吴雨低头：“殿下，李大人回来说是有要事通报。” 李元昌昏昏沉沉了数个呼吸，眼睛缓缓睁开，逐渐聚焦：“李翼？” 吴雨干净利落的将头发盘起，重重点头。 紧接着，厢房里响起了细细簌簌的穿衣声。 不一会的功夫，吴雨穿戴整齐，将李翼带了进来，隔着一道帘子。 “殿下！” 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便语不惊死人不休道。 第480章 太子，要反！ “殿下，就在刚刚，东宫六率忽然集体换防。” “侯君集府邸深夜旧部齐聚！” 轰！ 此话威力，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开。 李元昌不是第一次被深夜叫醒，有时候是公务，有时候是急讯，但大多数时候他给个指令就行了。 但此刻，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接冲了出来，帘子晃荡不止。 “你确定？！”他眉头紧蹙，神色骇然。 东宫六率是李承乾唯一一个不需要通知任何人，不需要任何申请，就可以自己调动的卫士。 东宫那地方，集体换防，一听就不对劲。 再加上侯君集旧部齐聚，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回殿下，千真万确，我们的耳目亲眼所见，属下不敢马虎，立刻就回来了。”李翼沉声。 即便有所准备，知道时间迫近，可当收到这样的信息，李元昌仍旧是有些猝不及防！ 终于要来了呢？ 李承乾和侯君集终究还是要踩出那一步么？ 他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无论真假，他都必须有所反应，虽然历史上李承乾直接被李世民摁死。 但万一出现了蝴蝶效应呢？ “快，叫醒帐内府所有亲卫！” “备马！” “持本王兵符，速速去南衙大营调兵!” 他接连开口，造成石破天惊般的波浪。 李翼，吴雨皆震，这就直接调兵么？ 很快，汉王府集体拉响了“一级警戒”。 帐内府亲卫数百人火速云集，一部分人留守汉王府，一部分人则跟随李元昌火速赶赴皇宫。 不仅如此，为防不测，他还派遣了不少的亲信去南衙大营调兵。 “驾，驾！！” 寒冷布满雪雾的长安街头，被马蹄声撕裂宁静。 大批大批的骑兵冲往玄武门。 沿途不是没有宵禁官兵看到，但当看到汉王府人马时，便没有人敢管。 仅一小会，玄武门到了。 “站住，来者何人？”禁军将领在城墙上低喝。 “本王李元昌，速速开门，本王有紧急情况要面见陛下！”李元昌大喝。 玄武门上的禁军们闻言齐齐放下弓箭。 “汉王殿下，太晚了，您在外面等卑职进去通报如何？”你可以进去，但你的人不能进去！” 李元昌哪里等得了一来一回的时间。 直接大吼：“本王有特许入宫之特权，尔敢阻拦？” “耽搁大事，你要负全责！” 隆隆的声音回荡在雪夜皇宫门前。 大冬天的，李元昌的额头甚至分泌出了细汗，他心里有点打鼓，玄武门别被李承乾控制了吧？ 这地方，本来就邪门。 良久。 禁军的声音终于再次飘了下来，选择妥协：“殿下，你可以进去，但你的人马不可以进入！” “好，快点！”李元昌奋力催促。 喀喀喀…… 玄武门被缓缓拉开。 “殿下，您一个人进去，会不会太危险？”郭超不放心。 “没事！”李元昌摇头。 “若半个时辰后，你们收不到本王的指令，无需等待，直接带兵以护驾名义，进攻东宫！” 他眼神肃杀，极其果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瞻前顾后。 郭超一凛，继而咬牙抱拳：“是！” 随着玄武门拉开了一条口子。 “驾！” 李元昌骑马如闪电一般的跨入，争分夺秒。 当他的身影没入后，玄武门重新紧紧合上。 汉王府三百名亲卫被滞留在了外面，在大雪中焦急等待。 另一边，长安南衙大营在不久后也被惊动。 这个不平凡的夜晚，黑云密布，不见残月，唐帝国的继承人之争，即将走向一个全新的拐点。 “驾！” “驾！！” 李元昌骑马疯狂在皇宫中横冲直撞。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不知道被拦截射杀多少次了。 他一手举着未出鞘的刀，一边大吼：“本王李元昌，让开，让开！” “宫中疑有巨变，你们速速跟本王来！” 宫中禁军卫士纷纷让行，或是跟随。 兵部尚书是不能指挥禁军的，这完全是两个体系，但李元昌的威望，特权，以及多次率领左右骁卫，导致许多禁军觉得出事了，纷纷选择跟随。 南衙那边也是一样，兵部尚书类似于行政长官，任何调兵的行为都需要兵符或诏书。 但事发突然，李元昌总不可能跑到蓝田县去调兵，只能是先越级行动。 在一路狂奔之下，好些禁军跟随李元昌赶到了李世民下榻的“太和殿”。 刚到这里，李元昌就从内侍省值夜的宦臣的嘴里听说，太子突发噩耗，病重求见。一听到这话，李元昌浑身一个激灵！ 反了！ 这特么绝对是反了。 李承乾在历史上就是这一招，想要效仿玄武门之变，骗李世民去东宫，而后强行扣留。 砰！ 他等不及传呼，直接踹门，闯入了太和殿。 此刻的太和殿已经被东宫的情况惊动了，灯火通明。 气喘吁吁的李元昌连鞋都没有脱，一路直闯，最后迎面撞上了李世民的队伍。 “陛下，东宫不能去！”他开口第一句便是。 “汉王，你怎么来了？”李世民蹙眉，颇为诧异。 “陛下，说来话长，但东宫不能去，东宫六率集体换防，太子……可能要反！”李元昌咬牙。 此话一出，现场却静悄悄的。 安静到诡异，只有灯火拉长了影子在晃荡。 一句太子要反，却是没有激起李世民一行人的震惊。 李元昌感到不对劲，缓缓抬头，只见李世民沉冷如水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也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李世民的身后还有多名禁军将领，以及长孙无忌。 这个点，他们不应该在这里的。 而且一个个的脸色都太平静了，至少没有震惊。 “陛下，你……” 李元昌蹙眉，突然反应过来，难道李世民知道了？ 只见李世民仰天深吸了一口气，威严的眉宇拧成了一个川字，说不出的难堪，胸腔似乎压抑着无穷的愤怒。 身体踉跄后退了一步，长孙无忌立刻搀扶。 “陛下！” 李世民扶着脑袋，面露痛苦，似乎头疼的旧疾发作，已经无法站立。 “无忌，你和汉王一起去东宫。” “千牛卫出动，去陈国公府！” “不要见血，把人给朕带回来！”他的声音嘶哑，饱含痛苦。 “是！” “……” 第481章 胎死腹中 李世民倒下了，没能走出太和殿。 但整个禁军体系却是运转了起来，皇宫被全面戒严。 当李元昌和长孙无忌奉命出动后，在前往东宫的半路上，李元昌才从长孙无忌的嘴里知道来龙去脉。 早在不久前，大理寺通过对李祐案的持续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挖到了大量的嫌犯。 其中一名，名叫纥干承基，此人受到了李祐案的牵连，被带入了大理寺。 同时，他也是李承乾的亲信。 这本来也没什么，只是牵连，而非同党。 但这家伙因为害怕死，为了活命竟然是主动供出了李承乾和侯君集，以及杜荷等人也在密谋造反的事。 事情巨大，大理寺少卿都不敢审了，连夜报到李世民那里。 李世民当场气炸！ 但他没有全信，打算观察一下。 结果晚上李承乾就按耐不住了，而他所有的行动不仅被李元昌提前监视到了，在李世民面前更是如同裸奔！ 当病重求见的消息一传来，李世民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再紧接着，就是李元昌深夜带兵入宫。 也就是说，这场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造反，实际上是被动的，它受到了李祐案的蝴蝶效应影响。 而且这次造反也根本没能起兵，便已经被千古一帝识破。 当长孙无忌和李元昌一文一武，朝廷巨头率兵抵达之时，东宫地震！ 当那道明晃晃的诏书，入朕亲临四个字展开之时，皇威撕裂了黑夜，如同一道道光束洞穿了幽森的东宫。 东宫六率的所有卫士集体下跪恭迎。 “我等恭迎圣上，我等恭迎圣上！！” 巨大的声音响彻维谷，他们虽是李承乾的卫队，但千古一帝的影响力不是盖的。 别说李世民没来，就算来了，李承乾也未必能控制得了东宫的这些武装势力。 没有人愿意造李世民反的，历史上造李世民反的，基本都被手下拿下。 当年他八百人能杀入玄武门，真的是靠八百人么？ 傻子都知道这不可能，李建成虽然输了，但坐镇皇宫的李渊可是拥有整个禁军体系，真要打，李世民的八百人除非拿ak，否则都不可能打进去。 那么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其实是当时大唐禁军体系全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括李靖这些人，不帮忙，也没有出兵镇压。 在一段亲密关系里，如果对方中立，那就是背叛。 如果是对手，如果对方中立，那就是帮忙。 这靠的就是威望。 跟着李世民吃香的喝辣的，只要打仗，都是胜仗，众望所归矣！ 铿铿铿！！ 沉重而密集的铁甲声不断弥漫，大批的禁军涌入东宫中枢。 所过之地，无一人敢阻止，如入无人之境。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元昌和长孙无忌。 李元昌的脸色沉冷，严阵以待，在思考后续自己该如何应对。 入宫救驾，应该能洗清一切嫌疑。 但太子妃那边，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而长孙无忌沉稳如深渊的脸色更趋于一种难看。 这么多年，他倾力支持的大唐正统，居然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 这是他的亲大外甥啊！ 而且最近吴王李恪又回来了。 无论是于公于私，对于他长孙无忌以及背后整个集团来说，都是一件大坏事！ 咯吱…… 东宫主殿那扇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大门被缓缓推开。 火光照射进去，一股浓郁的刺鼻酒味传了出来。 造反胎死腹中的李承乾瘫坐在地，背靠香炉，披头散发，浑浑噩噩，已无任何储君气机。 李元昌和长孙无忌谁也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 李承乾看着二人和大量禁军，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极为癫狂，癫狂到身体都在抽搐。 仿佛遇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一般。 他像是在嘲讽自己，也像是在嘲讽李世民。 “拜，太子殿下！” 李元昌，长孙无忌还是行了一礼，无论怎么说，他现在还是大唐太子。 李承乾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因为腿疾的加重，他走路已经是一瘸一拐。 一张俊朗威严，继承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垢超高颜值的他，此刻面色苍白，失魂落魄，一步步走来。 他的瞳孔里先是写满了绝望，就好像一个凡人面对一位神一样的无力感。 他知道，他输的彻彻底底。 李世民没来，来的是李元昌和长孙无忌，以及大量的禁军，他就明白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浮现懊悔，恐惧，愧疚等多种情绪。 最后，是坦然！ “舅舅。” “七叔。” “让你们失望了。” “这是兵符。” 长孙无忌如遭棒喝!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承认了。 “太子，你……”长孙无忌咬牙，这一刻也曾心痛。 “本太子累了，拿走吧，东宫六率并不知情，与他们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矣！” 李承乾硬气了一回，连演都不演一下了。 和李祐简直如出一辙，李祐也是有机会求饶，推责任，但偏偏选择绝路。 但李承乾的造反，影响却是比前者高出了一千倍！ 长孙无忌拂袖，转过身去，老脸痛苦，不愿亲自拘捕李承乾。 即便是他这样的权臣，心里也难平静，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想到了她临终之前的托付。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没有办法，李元昌只能伸手接过那道兵符。 这或许是李承乾一系列昏招后的唯一一个正确的选择，在知道事情败露后，他没有强行起兵。 因为没有用了。 他有兵符都未必能全部调动，最终的结果只是多增加一些尸体罢了。 太子扶苏，有兵无胆。 太子刘据，有胆无兵。 太子承乾，有兵有胆，但摊上了个强到可怕的老爹。 与此同时。 长安的各处，也在陆续完成镇压。 侯君集，杜如晦之子杜荷，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千牛卫贺兰楚石接连落网。 这一群人，纸面势力巨大，但却连个波浪都没有掀起来，直接被摁死。 第482章 父皇又为何谋反？ 天亮了。 当第一缕金光打入这座辉煌威严的皇宫时，叛乱已经被完全控制。 冷空气弥漫的玄武门外，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还不知道内情，全部被阻拦在玄武门外。 内侍省正在宣读罢朝的诏书。 所谓罢朝就是不上朝了。 “咦，怎么回事，昨夜没有接到通知啊，怎么忽然罢朝了。” “是啊，陛下一向勤勉的。” “奇了怪了，这次罢朝也没说具体时间。”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昨夜长安街头车马嘶鸣，今早又罢朝。” “谁说不是呢，听说南衙那边昨夜还调兵了！” “嘶！！” 大臣们闻言倒吸冷气，脸色惊骇。 “……” 太和殿外。 肃杀，沉寂，低压。 李元昌和长孙无忌接手东宫后，陆陆续续控制了一些参与谋反之人。 此刻护送着李承乾抵达这里。 李承乾依旧穿着储君龙袍，只是尽显萧瑟，散发垂脸。 没有佩戴枷锁，没有刀兵傍身，他一瘸一拐的走上台阶。 仅仅九十九层台阶，他却走了很久，仿佛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整个人身上弥漫的都是死气。 当进入太和殿，宽阔的殿宇却是空无一人。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扶着额头，眼神尽显疲惫和落寞，显然一夜未睡，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岁一般。 “陛下，太子来了。”李元昌拱手。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李元昌和长孙无忌会意，缓缓退出了太和殿。 整个宫殿，就剩下了父子二人的面对面。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即便是李元昌和长孙无忌这种级别，也只能退出去等待。 在这里，李元昌还遇到了前来复命的多位宫廷将领和大臣，因为太子在里面，所有人都只能站在外面等。 其中，房玄龄赫然在列。 “房公。”李元昌靠近。 房玄龄苍老的脸上尽显凝重，显然已经知道昨夜的事。 “太子在里面么？” 李元昌点点头。 打听到：“侯君集他们？” “都被抓了。”房玄龄说着，叹息一声：“多好的帅才啊，这下算是全毁了。” “杜荷居然也在行列。” 说着，他脸色难看，露出心痛。 房谋杜断一度是大唐的佳话，房玄龄和杜如晦乃是至交，老友病逝，儿子却走上绝路。 房玄龄此刻是极度难受的。 李元昌安慰：“房公保重身体。” “老夫倒是还好，只是陛下……”房玄龄欲言又止，看向殿内。 嫡长子造自己的反，太子造皇帝的反，这太戏剧化了，打击也太大了。 李元昌沉默。 或许这就是因果吧。 父子失衡，这绝不能说是李承乾一个人的错。 这时候，房玄龄想到什么，看了看四周，忽的低声：“殿下，昨夜您去南衙调兵了？” 李元昌点头：“事出紧急，本王害怕出事，提前无诏调兵了。” 房玄龄蹙眉。 “但本王已经跟陛下汇报了。”李元昌道。 房玄龄点点头。 提醒道：“后面的审理，殿下记得保持沉默。” “越级调兵是大忌，加上您早年和太子关系较近，虽然老夫知道殿下是事出紧急，救驾心切，但怕就怕有人泼脏水。” “不要为任何人求情，切记！” 他严肃道。 李元昌内心一凛，从房玄龄严肃的眼神中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太妙的感觉。 房玄龄何等人物，贞观创始人之一，他的提醒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一个字没提李世民，但句句都是提醒他要小心上面的看法。 “多谢房公，本王谨记。”他严肃三分，引起了重视。 房玄龄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一众大佬全部在太和殿外面干等着，谁也不敢进去。 才一会，太和殿便传出了隐约的怒喝声。 所有人齐刷刷看去。 这怒喝声竟不是来自李世民，而是来自李承乾！ 多人脸色惊骇，造反的还有理了? 只有李元昌一脸平静，他甚至都不用走进去，都能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对话。 此刻，殿内。 空气仿佛都在窒息。 “朕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李世民怒吼，如同一个生气的父亲，一马鞭抽烂了李承乾的半张英俊脸。 李承乾没有惨叫，只是疼的颤抖，一只手捂住半张脸，没来由的惨笑，而后怒斥。 “那父皇你又为什么谋反？！” 轰！ 病倒过一次的李世民气的踉跄后退，手指李承乾，怒目圆睁：“闭嘴！！” 李承乾缓缓站了起来，和李世民五分神似的脸庞此刻没有了恐惧，没有对高压父权的畏惧。 “父皇，你杀了你的兄弟！” “闭嘴！！” “你纳了杨王妃为妾！” “朕让你闭嘴，你这个逆子！！”李世民暴跳如雷，几乎想要一刀砍了李承乾，但却下不去那个手。 “哈哈哈！”李承乾仰天惨笑，无所畏惧，声泪俱下的控诉。 “我谋反，是为了自保。” “而自保，都是父皇你逼的！” “朕逼的？朕逼你什么了？”李世民怒吼，前所未有的愤怒。 培养，就是逼么？ “你想立魏王为太子！” “你让他住进武德殿，你让他建立弘文馆！” “魏王被禁，你又召回吴王！” “十余载太子生涯，我如履薄冰，我废寝忘食，我累了，我累了！！” 他怒吼。 “自母亲死后，我从未感觉到温暖，只有称心如意会关心我，可你派人在我面前杀了他们！” “当年玄武门事变，是母亲守在我的床前保护我，我的命是母亲给你，你审判不了我！！” 李世民如遭雷击，瘫坐在龙椅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看着自己的儿子，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一刻，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没有慈爱，只有控诉。 李承乾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根本没有停嘴的意思。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太子了!我也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可是我很开心，因为我马上就可以去见母亲了。” “我会跪在母亲的面前，告诉她，你用马鞭抽她的儿子，你用血来警告她的儿子，你违背了你当初的承诺，你要废我！” 李世民闭上双眼：“承乾！！” “不是吗？”李承乾握拳，牙齿咬破了嘴唇。 李世民奋力克制，不承认道：“魏王之失，已获责罚！” “立魏征为太子太师，朕何时要废你？” 第483章 桀骜不驯侯君集 “哈哈哈！”李承乾再笑。 “是么？” “是这样么？” “如何不是？”李世民捶腿。 “父皇，我且问你一句，这是魏王的错，还是你的错？” “立魏征为太子太师，是照顾于我，还是安抚朝政？” 直截了当的询问，撕裂了父子之间最后的那一丝体面，也将李世民千古一帝的神武英明揭的血淋淋的。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 静悄悄的。 紧接着，他转身，一瘸一拐走向外面。 没有忏悔，没有求饶，没有诀别。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望着他的背影，泪水终是弥漫在了眼眶。 他悲愤的闭上眼睛，望向天空。 也许这一刻，他也有后悔，也有痛苦，也有极致的挣扎。 殿外。 李承乾走了出来。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但李承乾不曾停留，目光也不曾看过任何一个人，就那么一直往前走，没有哭哭啼啼，只有赴死的决绝。 禁军卫士没有李世民的命令，也不敢阻拦，只能跟着。 诸大臣让开了一条路，双方擦肩而过。 那一刻，当感觉到李承乾的必死之心，不知多少人的内心同时叹息一声。 不久后，太和殿再变。 李世民接连不堪打击，旧疾再发，这一次直接昏死在了殿内。 “陛下！” “陛下！” 一时间，太和殿大乱，所有人都冲了进去。 所有的汇报，所有的事情，全部被暂时搁置。 皇宫全面进入停摆。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做主，让皇宫持续戒严，李世民没醒之前，都不准人进出，以免再度生变。 就这样，李元昌也滞留在了皇宫内。 李世民这一昏迷，就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直到次日的清晨再在御医的抢救下苏醒过来。 当李元昌和朝中高层一起被召见的时候，他微微一惊！ 仅一夜之隔，李世民判若两人。 四十五岁的他原本算不得苍老，但现在却像是五十五岁的人，威严神武的面空显得苍白而虚弱。 最重要的是，其眸子里面失去了许多的锐气。 “陛下，您不如再休息休息？”长孙无忌担忧道。 “是啊，陛下，谋反已被镇压，我等可替陛下稳固大局，不会生乱。”房玄龄也道。 李世民坚持着要起来，披着厚重的锦缎，坐了起来。 “诸位爱卿，让你们担心了。” “但朕还挺得住。” 众大臣们沉默，复杂。 “正好，你们也都来了，说说看法吧，怎么处理太子谋反，是杀还是不杀？”李世民咳嗽道。 在这里的都是唐帝国尚书以上级别的人物了，否则就都是心腹。 既然李世民问杀还是不杀，所有人就都清楚，陛下不想杀。 也没有人会傻到要求李世民去杀自己的嫡长子，这么做了，骂名传千年。 “陛下，不失为慈父！”长孙无忌带头只简短说了一句，但足够分量。 房玄龄接着道：“太子有罪，然也有功。” “太子不可杀。” 众大臣陆陆续续开口，也包括李元昌。 这几乎是按照李世民的风向在说话，倒谈不上求情，纯粹是给李世民一个台阶下。 毕竟国法摆在那儿，李世民他也不好直接开口饶恕，否则人人效仿。 李世民仰天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在强打精神。 “太子无德，朕有罪之啊！”他痛心疾首道，倒是没有直接表态杀和不杀。 “陛下，保重龙体。”诸臣皆劝。 李世民缓缓回过神来:”去，把侯君集等人给朕带来，朕要当面问问，他们又是因何而反？” 显然，他对此事极为介怀，也被狠狠的伤了心。 “是！” 大约半个时辰后，侯君集一行人被陆陆续续带到了太和殿。 他们就没有太子这般礼遇了，几乎人人都是被架着来的。 这一批人，最具有分量的无疑是他侯君集了，论地位，论实力，论李世民的重视程度，杜荷那帮人加起来都不如一个侯君集。 当他被带到此地，砰然跪下的时候，布满风霜和刚毅的脸颊面无表情。 “侯君集，你可有话说？”李世民沉声。 侯君集声线嘶哑，倒是没有哭闹，直接承认：“陛下，臣没有话说。” “谋反案，我的确参与了。” “为何反朕？”李世民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无法置信自己那么信任和寄予厚望的人反自己。 但实际上这种问题，毫无意义。 如果说李承乾是因为父子失衡，缺爱高压，被迫导致的造反，那其他人纯纯就是为了利益了。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侯君集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一点后悔，有的只是愿赌服输的从容。 而这，也让所有在此的大臣为之失望。 “侯君集，陛下问你的话，你因何不语？”魏征忍不住站了出来呵斥。 侯君集抬头，冲魏征冷笑：“魏大人，你要我说什么？说自高昌之后，我心怀不满，说张亮一事后，我意欲殊死一搏？” “你！”魏征直接给噎的满脸通红。 侯君集打心眼里不屑魏征这些人，觉得就是一群耍嘴皮子的。 他抬起头：“谋反一事，我侯君集无话可说。” “若真要问一句为何造反，为何要辜负陛下的栽培，我侯君集也有话要说。” 说着，他豁然用力。 刺啦！！ 他的整个上衣被撕成两半，露出了尚且壮年的上半身，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上遍布了各种刀枪斧箭的伤疤。 最深的，甚至凹了一块进去，让人看了不免触目惊心。 他眼神桀骜：“这就是我要说的话！” “我也曾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我也曾誓死效忠!” "可你在谋反！”魏征怒色呵斥。 “玄武门玩命的时候，还没有你魏征呢，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指责我？” 侯君集看向魏征，那种眼神，那种神态，是真的桀骜不驯到极点，压根没把魏征这个太子太师放在眼里。 “你放肆！”魏征怒目。 李元昌叹息。 房玄龄等人皆黯然神伤，为这样的侯君集感到惋惜，感到无可奈何。 数年敲打和冷落，他终究学不会收敛自己的锋芒。 第484章 逃过宿命 此刻，李世民虚弱的脸上浮现痛苦与复杂之色，最终用力的闭上了双眼。 “带下去！” “是！” 侯君集被带走。 紧接着，是杜荷，是李安俨。 每一个主谋，李世民都亲自审问了。 李元昌全程目睹。 除了李承乾的破罐子破摔，拒不认错，除了侯君集的桀骜不驯，大方承认，后面来的每一个几乎都在哭嚎，几乎都在求饶。 一场谋反，多人倒台，所表现出来的不同态度，也堪称真实。 审问到最后，魏征等人请旨，处死侯君集等一行人。 但李世民犹豫再三，考虑到侯君集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又接连立下过大量不世之功，还参加过玄武门之变。 他想要饶侯君集一次。 但此事，遭到了魏征等人的严厉反对。 他们认为谋反是死罪，不杀不足以维护国法。 就这样，事情僵持住了。 这一僵持，就足足僵持了三天时间。 李元昌几乎都在，但他听取了房玄龄的建议，什么话都不要说，也不要替任何人求情。 时间来到造反第四天，此刻的朝野已经是一片议论和谣言。 多次废朝，加上太子等多名大人物被抓，消息逐渐开始捂不住，造成国体动荡。 事件一拖再拖，对整个唐帝国都是不利的。 于是，在重臣们的一再要求下，李世民经过多次复议后，最终做出了决定。 “废太子，贬为庶人，流放黔南！” “侯君集参与谋反，罪大恶极，赐死。” “念其昔年功高卓越，特赦侯君集保留一子，延续香火，流放岭南。” “杜荷参与谋反……” 一道道声音回荡在太和殿内，算是一锤定音，落下帷幕，相关官员正在奋笔疾书的记录着。 整个谋反案，除了李承乾，以及侯君集的一个儿子，全部被处死，而且还不是他们自己，连同的是整个家族。 李元昌站在那里，心中万般唏嘘。 这件名传千古的父子反目，终究是发生了，成王败寇，各有评说。 但他李元昌，多年明哲保身，算是逃过了必死的宿命！ 随后，长安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李世民继续罢朝，不见朝臣。 …… 李承乾被流放，离开长安的那一天早晨，下了一场朦胧细雨。 一辆破旧的马车，被十几名禁军看守着，极为潦草的就驶出了长安城。 李元昌请旨相送，得到李世民的允许。 值得一提的是，陪伴李世民身边的李恪和李治二人，也请旨了，最终和李元昌一起到了长安城外。 郊外，细雨连绵，行人断肠。 昔日东宫太子，沦落于囚车之上，这是谁也不敢想的事。 “三位殿下。” “太子殿下说，只愿意见汉王。”一名禁军拱手道。 三人一愣。 “这是为什么？”年少的李治不理解，看着远处的囚车，满是忧心。 此时此刻的他，和亲大哥还是有一些感情的。 这主要是因为李治截至目前为止，都从未被纳入继承人人选，双方不存在任何恩怨，不像和李泰那样。 “唉。” ”九弟，太子大哥也许心中不好受，不愿意让我们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就算了吧。” “让七叔过去吧，把东西给七叔。”李恪更加成熟多慧，猜到了李承乾的心思，没有强求。 “这……”李治眼眶一红，哽咽了出来。 最终，二人将一些吃的穿的，转交给了李元昌。 李元昌下马，徒步来到了囚车旁。 李承乾很惨，但也没有那么惨，李世民应该是心怀愧疚和看在长孙无垢的面子上，没有做绝。 这马车还能遮风挡雨，也没有佩戴枷锁。 “承乾。”李元昌轻声。 李承乾缓缓掀起囚车的帘子，苍白病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胡渣满脸，颓废到了极致。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想到，一直拒绝我的人是七叔，最后来送我的也是七叔。” “我本还觉得七叔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按照历史进程，李元昌的确应该是李承乾的铁杆支持者，此刻已经被赐死在家中了。 “承乾，不止本王一人，还有吴王，晋王。” 李承乾闻言，看了一眼远方的人影。 看到李治的时候还好，他只是不想露出狼狈的样子，但对于李恪，他眼神里只有无视。 他最恨的是李泰，其次是李恪。 “这些东西，你路上带着吧。” “好好照顾自己，也许还有回来的机会。” 李元昌安慰，虽然知道李承乾要病死在黔州，但他还是鼓励了一下，万一呢，万一活了呢。 李承乾只是惨然一笑。 “七叔，拿回去吧，我不要任何人的东西。” 李元昌伸出的手僵在原地，犹豫再三，最终收回，这可能是李承乾最后的尊严了，他不想强求。 “七叔，我能求你一件事么？” 又一个造完反，来求自己的，李元昌苦笑：“你说。” “我此去，应该是回不来了。” ”我没什么后悔的。” ”唯愿来生不入帝王家。” 李元昌蹙眉，李祐也说过一样的话，或许从一生下来，他们就注定了荣耀和痛苦并存。 “若一定要说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太子妃了，她多次劝阻我，可我置之不理，甚至长达数年不曾跟她说话。” “现在想想，我对不起她。” 李元昌震惊，数年不曾说话？ “她……” “她没有大事，你只是被贬为庶人，所以她也保全了性命，但失去了太子妃的身份，现在暂时在大理寺做工。” 做工是一个委婉的说词，其实就是当婢女。 唐代的律法规定已出嫁的女性不予连坐，一般这种罪，妻女会充入宫廷为奴，或是去往一些伺候人的地方。 但苏倾身份特殊，李世民显然不可能那么绝情，所以就暂放大理寺了。 李承乾叹息，可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七叔，能否帮帮她？” 李元昌这一次没有拒绝，其实李承乾不说，他也会做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风声过了，本王会的。” “多谢。”李承乾拱手。 “还请七叔顺便帮我传句话，日后若是允许，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但不要再入皇室。” 李元昌点点头，谈及此事，他其实还有点不好意思。 第485章 李世民的质询 “还有什么吗？” 李承乾摇头，整个眼睛是没有任何光的。 李元昌似乎已经预感到了结局，吐出一口浊气，招了招手，让人拿来了一壶酒，哗啦啦的倒了两碗。 “承乾，本王给你送行。” “多谢！”李承乾接过酒，如同吞咽这一辈子的苦楚一般，狠狠干了。 眼泪顺着酒水一起滑落，当喝完这碗酒，他猛的放下帘子。 “七叔，回去吧。” 李元昌不再说什么，让开了路。 禁军随即启动，冒着朦胧细雨向远方而去，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大哥他好可怜。”李治哽咽落泪，目光就没有收回过。 李元昌侧头看了一眼李治，随着李承乾的流放，这位也快要被推上历史舞台了吧？ 李治别的本事没有，但的确性格比较纯良。 他又看向另外一边的李恪。 李恪非常的沉默，没有哭，但可以感觉到磁场有些低。 也许他在李承乾的身上，联想到了自己。 …… 接二连三的造反，给整个长安蒙上了一层阴影，太多人的死去也给文武百官敲响了一个巨大的警钟。 连续半月，两仪殿的钟声都没有响起过。 一度传出李世民深受打击，旧疾复发，身体不好的消息出来。 但谁的觐见，也没有得到李世民的接见，似乎真的是深受打击，给整自闭了。 二月二十日。 这是一个寻常日子，李元昌如往常一般准备出发去兵部官署办公。 但才刚刚走到大门口，忽的，一支朝廷的人来了。 “汉王殿下！” 很远，常内侍就在喊了。 李元昌立刻迎接而去：“常内侍，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难道是陛下身体好转，要重启早朝？” 常内侍翻身下马，愁眉苦脸。 “唉，这倒也不是，陛下身体抱恙，一直未能痊愈。” “那你这是？”李元昌好奇。 常内侍道：“是陛下召见。” “陛下今天的精神稍微好一些，突然传诏，说是让殿下入宫一趟。” 李元昌点点头：“那好，本王也准备出门。” “……” 御书房。 李世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病怏怏的，只是人的精气神苍老了一些，气色没有那么红润，但和病倒也完全是两码事。 掐指算算，李世民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李承乾的事倒不至于让他病死。 此刻他披着衣服，正在服侍下处理奏折。 “臣，参见陛下！” 李元昌躬身一拜。 李世民抬头，轻轻咳嗽一声，脸色看不出悲喜：“七弟来了。” “来人，赐座，上茶。” “谢陛下。”李元昌道。 他刚一落座，李世民就拉开话茬：“你递交给朕的几道折子朕都看了，你的能力满朝文武无人可及。” “多条奏疏，甚得朕心，每年不仅可以省下大量的军费，还能有效防止地方折冲府贪污腐败。” “朕有意推行。” 李元昌正要说话。 李世民却又话锋一转，一只手按在了奏折上：“不过，事缓则圆，事急则毁。” “现在推行，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先压一压吧。” 闻言，李元昌蹙眉。 他递交的折子是兵部事务，大概就是对于各地都护府，折冲府军饷的改革，从上到下进行一套由律法构建的护城河，专门用于防止腐败贪污的。 无论怎么看，都是有利于江山社稷的。 可李世民这态度压根就是不采取，虽然拐了一个弯。 “陛下……” 李世民抬手，阻止他继续说话。 “这件事不急，日后咱们有时间再议。” “朕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另外一件事。”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好吧，陛下请说。” 李世民看来，英武深邃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 “半个月前，太子谋反，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元昌一凛！ 怎么突然提这事了？ 这事可大可小，当初黄门侍郎就是因为监视李元昌，而遭到的灭顶之灾。 如果让李世民知道自己监视东宫，即便动机是好的，但绝对要引起猜疑和不满，这手伸的太长了。 他临危不乱：“回陛下，是之前侯君集曾在私底下暗示过臣站队太子。” “臣拒绝了，还好言相劝。” ”事发当天夜里，有手下提醒臣，说是侯君集家中旧部云集，疑似不对劲。” 李世民眯眼：“就靠这点消息，你就敢确定太子造反？甚至敢直接来告诉朕，你就不怕猜测错了？” 李元昌道：“回陛下，这种事臣宁可自己猜错受罚，也不敢马虎。” 李世民再问：“那当时侯君集跟你暗示，你为何不跟朕说？” 李元昌的额头浮现了汗水，他已经感觉到来自李世民的猜疑。 “陛下，当时只是暗示。” “没有实质性的言论，臣弹劾一位国公，这……” “而且当时的臣真的没有意料到后来他们居然敢造反，臣只是以为他们想要抱团而已。” 李世民不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他看。 空气忽然的安静，李元昌被看的浑身发毛。 千古一帝的压迫力，那不是盖的！即便是他，也有压力。 足足十个呼吸的死寂，落针可闻。 李元昌明白，李祐和李承乾，侯君集等人的相继造反，严重影响了李世民对下面的信任。 这也是当时房玄龄为何高瞻远瞩的提醒他不要为任何人求情。 当皇帝产生怀疑，那是不需要证据的。 他索性突然自己站了起来。 抱拳道：“陛下！” “臣之忠心，日月可鉴！” “太子一案，臣是实话实说，绝无半点虚言！” “臣当时带兵入宫就已经想好，就算猜错，被陛下责罚，也认了。” “如果臣哪里做的出格了，还请陛下责罚！” 他向自己请罪了。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气势，道：“朕只是随口问问，你不必那么紧张。” “你入宫救驾，那么多人都看着，朕岂会怀疑你救驾的真心？” 李元昌依旧紧绷，他感觉现在的李世民跟之前的有点不一样了! “多谢陛下。” “不知陛下可要召见当夜提醒臣侯君集府上异变的亲卫？” 第486章 长孙无忌的心 李世民摇摇头：“那就不必了。” “此事已过，就彻底的翻开吧，朕也不愿再提。” 他神色露出一抹极致的疲倦。 李元昌拱手：“是！” 他暗吐一口大气，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他暗想，历史上李世民的晚年其实也有一些争议，后世传言认为李世民是死的刚刚好，如果活长十几年，可能也会晚年昏庸。 难道就是因为李承乾造反后引发的? 这次入宫，他感觉李世民真的有些细微的不一样了。 不久后，李元昌完成问讯后，离开了皇宫。 当他前脚一走，后脚长孙无忌就出现在了李世民的身边。 李世民一身宽袍依靠八仙椅，以手扶额，似乎偏头痛。 “无忌，听到了么？” “回陛下，听到了。”长孙无忌弯腰。 “那你怎么看？”李世民道。 长孙无忌目光微微一闪，这位稳坐凌烟阁之首的老狐狸并未秉公直言，而是道：“陛下，臣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是朕的老伙计，朕让你说你就说！”李世民沉声不悦，但这个不悦不是冲长孙无忌。 而是冲长孙无忌不敢说李元昌。 长孙无忌拱手：“是！” “臣……臣觉得汉王没有说实话。” “噢？” “汉王全程都在避重就轻，他一直在说自己的忠心和出发点，但却始终没有提及他是如何知道东宫剧变的。” “如果按他说的，仅仅侯君集私底下的一句暗示，他就敢断定太子要反，甚至敢越级去南衙调兵，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莫说他，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有谁敢这么做？” 话音落在地上，却砸出了无边的安静。 李世民扶着额头的手缓缓放下，中年和老年交织的疲惫神态中，除了英明，也闪过了一丝多疑。 这种多疑，就好像每一任帝王晚年的诅咒一般。 只不过，李世民做的要比任何一位皇帝都好。 只是短暂的沉默，他摇头道：“汉王一向机智，胆大，无论是战场上还是政局上，他都敢剑走偏锋。”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或许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吧。” 长孙无忌深邃而又精明，立刻道：“陛下英明，这的确也不是没有可能。” “汉王之姿，的确非臣这等人能度量的。” 李世民闻言，龙眼一眯。 长孙无忌看似夸奖的话，实则暗藏祸心。 如果凌烟阁之首都不敢度量他李元昌，他李元昌该有多么权势滔天。 “无忌，你说，朕对汉王真的太放权了么？”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 “恩？”李世民看去。 长孙无忌犹豫许久，道：“当朝兵部尚书，上将军，外领刺史，大都督……陛下不觉得汉王很像一个人么？” “谁？” 长孙无忌直接盯着李世民看。 李世民反应过来，脸色蓦然一凛。 当年的自己！ 这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他警惕了，他怀疑了，作为玄武门的发起者，他知道他给所有人开了一个头。 当黄粱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时，真龙的另一面黑暗开始显现。 也许此刻离开皇宫的李元昌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鬼门关上，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长孙无忌这位当世第一臣。 时间流转，足足三十多个呼吸。 李世民的背微微打直，真龙面孔重新被光线照亮，眼中的怀疑仍然是被按捺了下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今时不比往日。” “汉王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 他用了三句话作为结尾。 长孙无忌脸色如常，不再多言什么。 庙堂沉浮几十载的他，太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不能说。 有时候越要得到，就越要舍得，越要接近一件事，就越要疏远一件事。 他暂时也确实没想过要做的太狠，只是想要蜻蜓点水罢了。 但紧接着，李世民的话锋一转，却是将长孙无忌这个老狐狸稳重的内心拖入了动荡之中。 “承乾已贬，新的太子人选成了大唐最紧迫的事，储君一日不立，国体一日不安。” “纵观皇室，唯有两个人选。” “一是魏王。” “二是吴王。” “无忌，你怎么看？” 连续两件大事的询问，足见长孙无忌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 另外，还有一个隐性原因，长孙无忌代表的整个关陇贵族集团。 即便是李世民，也不能忽视。 当听到魏王两个字的时候，长孙无忌只是蹙眉，当吴王两个字出现的时候，长孙无忌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两个人，一个他不想接受，一个是无法接受！ “陛下，立魏王，对朝臣难以服众。” “那吴王呢？他未犯错，未曾有争夺之心，英武果断，博学多识。”李世民再道。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陛下，立吴王，对天下难以服众。” 一个是对朝臣难以服众，因为犯错了，德行有亏。 一个是对天下难以服众，更加严重。 李世民直接道：“无忌，你是觉得恪儿不是你的外甥么？” 长孙无忌严肃拱手：“陛下，臣绝无此意啊！” “这立嫡不立庶，轮不到吴王啊！” “难道陛下想要当年手足相残之事再一次上演？” 一句话直接给李世民干沉默。 他杀了自己的亲大哥，他活在无尽的唾骂和罪责中，他也是受害者，他曾发誓禁止自己的儿子们手足相残。 可长孙无忌说的是有道理的，不按规矩办事，难以服众的同时，还会滋养出一大堆隐患。 李恪都可以立，那每个亲王都想要试一试了。 “罢了，不提这事了。” “朕乏了。”他摆摆手，模样疲惫，脑子很疼，打起了退堂鼓。 但这并没有打消长孙无忌心中的担忧，反而眼神愈发凝重，甚至是忌惮！ 陛下居然真动了这个心思！ “是！” 他弯腰的一瞬间，如同寒潭的眼神流露出了一抹极致的杀机。 李恪的存在，比李元昌，更让他觉得不安。 他清楚的知道李恪的分量，论能力，的确顶尖。 可立场不同，注定不能同行。 李恪一旦成为太子，他长孙无忌搞不好是第一个被清洗的。 他缓缓退走，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已是影射万千，山呼海啸。 第487章 再遇高阳 出皇宫的一路上，李元昌都在回忆李世民说的那些话。 再回想到房玄龄的提醒，他的后背也忍不住侵出了冷汗，自己虽是救驾，但无意间展现出来的东西，以及越级调兵，却是让李世民生了猜忌之心。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但他并不埋怨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李世民只是问询，那就还好。 而且，他救驾其实还有一个根本性的私心，那就是切断太子谋反的任何风波。 事发这么久，牵连进去的人无数，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弹劾李元昌。 要知道他和李承乾的关系早期属于是穿一条裤子的，而且他的敌人能从长安排到蓝田县去，就这样的情况都没有人弹劾。 为什么？ 就是因为李元昌是最先预警和救驾的人，这都去弹劾，那不是纯粹给自己找事么？ “汉王殿下，汉王殿下！” 李元昌快走到玄武门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呼唤的声音，他回过神，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宫装丽人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不少的侍从。 “高阳？” 李元昌诧异，自从秋狩结束，他就再没有见过高阳或房遗爱。 对方既然喊了，他也只能停下脚步等待。 一直等到高阳公主满脸笑容的走到近前，微微有些气喘吁吁：“汉王殿下，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您了。” “刚才高阳还以为是看花眼了，没想到真是您。” 李元昌下意识扫了一眼，大唐的宫装是比较开放的，也不说裸露，但锁骨是能看见的。 高阳的锁骨雪白，一些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交错浮现，极其吸睛，给雪白肌肤增添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有见识的男人都知道，这种体质，胸上面应该都是这种。 这也是极品，也是万里挑一，很少有人是这种，可遇不可求。 李元昌都是第一次看到。 “公主，本王进来面圣，你这是？” “汉王殿下，我是早晨入宫的，探望了父皇，又去探望诸位娘娘，这才准备回去。”高阳乖巧温顺道。 房遗爱若是在这里，估计要看的眼珠子瞪直，高阳什么时候这么温顺过？ “原来如此。” “房公和驸马，近日可好？” “汉王殿下，一切都好。”高阳笑道。 李元昌点点头，始终和高阳保持着一些距离，倒不是她那点私事，毕竟也还没有发生。 只是许多年后，高阳也要走上谋反被杀的命。 他不想一家老小，跟侯君集的家眷一般落的凄凉下场。 “那就好。” ”公主，若是无事，本王得先回官署了。” 随便说了几句话，他便告辞。 “七叔，这好像刚好顺路，不如一起吧？” 李元昌汗颜：“公主，本王去官署，倒是不顺路。” “殿下，房府和兵部官署都在崇隶坊方向，怎么不顺路？莫非汉王殿下不喜欢高阳？” “还是七叔觉得高阳不配和您同行？” 说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甜妹落泪，我见犹怜。 李元昌瞬间一个头两个大，这特么就哭，哭了？ 这让别人知道还以为自己欺负她了呢，这高阳没出事之前，可是大唐最受宠的几个公主之一。 她能回皇宫探亲就可见一斑，不仅仅是公主，还是房玄龄的儿媳妇，地位可谓是显赫。 “额……公主，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本王只是……” “七叔，上次驸马邀请您赴宴，您拒绝了，这次高阳想要和您同行，说说话，您也拒绝了。” ”这不是讨厌是什么？”高阳哭哭啼啼的。 不远处还有禁军和一些宫女，李元昌没有办法，只能”息事宁人”。 “好吧，公主莫哭，既然同路那就一起吧。” 高阳擦拭眼泪，睫毛又长又好看：“七叔，当真吗？” “当真，公主请。”李元昌伸出一手。 高阳的嘴角瞬间浮现一个狡黠的笑，有些甜美率真，但又有些“茶”。 但实际上在后世，这种女人是最讨男人喜欢的。 加上过硬的顶美颜值，老少通吃。 坦白说，房遗爱要不是有个好爹，确实配不上高阳。 李世民为了褒奖和拉拢各大功臣，嫁出去了不少女儿，程处亮就娶了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的地位远不如高阳，但丈夫程处亮可是实打实有功勋有出息的，相比之下房遗爱就逊色了太多。 也许，从某些角度去看，错的第一个是包办婚姻！ 就这样，李元昌和高阳公主同行了。 高阳非常健谈，一路上都在不断的说话，找话题，李元昌一一回应。 出了玄武门，高阳主动坐上了李元昌的马车。 李元昌也不好把人赶下来，只能让亲卫先送高阳回府。 他也只当对方是想要跟自己这个手握重权的七叔亲近，算是一种贵族间的拉拢。 不过这短暂的相处，李元昌却是通过一些细节发现高阳性格其实没那么“恶劣”，甚至挺活泼的。 其侍女基本都穿金带银，她最多就是性格有点小跋扈。 但她也是真的不喜欢房遗爱，李元昌问一句房遗爱，高阳就表现的不想谈。 是那种觉得丢人的不想谈。 不久后，房府到了。 “七叔，高阳到了，多谢您相送。” 高阳看起来心情不错，弯腰欠身给李元昌行了一礼。 马车狭窄的空间让她的动作弧度不能太大，唐制宫装也开放，也让李元昌眼睛没有地方看。 那一瞬间乍泄春光，让李元昌的心率瞬间飙升了一下。 真是淡青经脉加雪白肌肤，极品啊！ 坦白说，李元昌诞生了一瞬间的邪念，但这种邪念是动物的本能，是个男人都会有。 “公主，保重。”他看向别处。 “是，七叔也保重。” 高阳说完，缓缓下了马车。 亲卫们直接驾驶马车离开。 原本到这里就结束了，李元昌也没再去想什么，但刚走出去没多久，恰好一阵风吹来，吹起了马车的帘子。 李元昌无意间回眸瞥到房府大门前，几名僧侣站着，正在和到家的高阳公主说话。 一瞬间，他的脸色古怪。 “倒回去！” 第488章 辨机和尚 马车转向，很快又回到了房府门前。 李元昌掀起帘子：“高阳，这几位是？” 他的目光在几位僧侣身上扫过，为首一僧年纪较大，宝相庄严，另外四名都是小僧，其中一名五官端正，白嫩过人，典型的小白脸长相。 放在后世，多少“花开富贵”要馋的流口水。 “七叔，您怎么又回来了？” “这几位是大总持寺的高僧，前来特地为送经卷。”高阳凑了上来，满脸笑容。 李元昌一震！ 大总持寺！ 传闻辨机和尚来自婺州，拜入长安大总持寺道岳法师门下，在其门下受戒学习佛法理论。 其学术导师更是玄奘。 也是在这期间，发生了著名的绿帽事件！ 特么的，这么快就来了？ 李元昌眉头紧蹙，本不愿意管这些事，他和高阳没那么深的交情。 但看到房府，就不由得想到房玄龄，房玄龄上次刚提醒点拨了他，加上二人在政治上又是同道中人，算是好友。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走。 “噢？大总持寺么？” “就是长安最出名的那座寺庙？” “阿弥陀佛，汉王殿下，不敢当。”为首的僧人行一佛礼，卖相倒是挺不错的，不像招摇撞骗。 这跟后世确实不同，古代的这些僧侣，特别是长安的，都属于“拿证”的，一般都有真学术。 不像后世的大师，唱商k，开奔驰。 但有学术，不代表道德就高。 “你们这里可有一名叫做辨机的僧侣？”李元昌开门见山，目光直接停留在了那个五官端正，白嫩过人的小白脸身上。 其他几个显然不可能是辨机，颜值差太多了。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那小僧抬头，目光一亮，露出笑容。 “回殿下，有。” 李元昌一震，这算是又撞上历史名人了，虽然不是什么朝野大人物，但这家伙留下的名声不比任何一个大佬弱啊。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高阳，高阳此刻的面色如常，虽然也在辨机的身上停留了一下，但绝对谈不上眉目传情。 应该还没有正式认识，或者开始，或许还能阻止。 李元昌心中如此想到，而后果断道。 “实不相瞒，王妃信佛，本王也多次听说辨机小师傅佛法高深，不知道辨机小师傅可有时间随本王回去，讲讲佛法？” 闻言，几名僧侣哗然，继而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向辨机。 能给汉王讲法，传出去了就是声名鹊起啊，迟早成为大师！ 辨机也是激动的不行。 “回殿下，这，自然可以。”为首的僧侣道。 “辨机。” 辨机立刻上前。 “汉王看重，你去了之后定要好好讲法，不可辱没了大总持寺的名声，知道吗？” “是，弟子明白。” “多谢汉王！”辨机的脸都激动红了。 “公主，那本王就夺爱了。”李元昌笑着看向高阳。 “不，这怎么能叫夺爱呢，殿下需要，就尽管请走。” “实不相瞒，高阳也信奉佛法。”高阳公主笑容明媚。 李元昌笑着点点头，再看向辨机。 辨机的眼神正好从高阳的脸上收回，躲躲闪闪的。 李元昌心中冷笑，小和尚还有两副面孔。 随即，辨机和尚被请上了马车，而后随李元昌一起远离。 “公主殿下，方才那个小和尚好生俊俏。” “还行吧，跟七叔站在一起就差远了，七叔是真好看。”高阳低声嘀咕，目送马车，满眼都是崇拜。 “……” 马车上。 李元昌和辨机和尚近距离对坐。 这辨机可能也才十八岁左右，年轻，俊美，白皙，典型的玉面和尚，而且身材可不羸弱，骨骼反而有点微壮，天生了一副好躯壳，颜值也确实高！ 察觉到李元昌的打量之色，辨机和尚主动露出微笑：“阿弥陀佛，汉王殿下灵台清明，紫气环绕，不愧是大唐顶梁柱。” “没想到还向往佛法，善哉善哉。” 李元昌笑了笑，嘴巴也够甜的。 这家伙放在后世，真的乱杀，那些结了婚的女人十个有九个都跑不掉。 “不，本王并不喜欢佛法。” 闻言，辨机的脸色尴尬了一下，拍在马腿上了。 但其脑经活泛，立刻双手合十道：“殿下，心存善念，即为真佛，即便不喜欢，同样道德高深。” 李元昌笑了笑，马车虽起伏不定，但他稳如泰山，气场极其强大。 “本王心中也算不上有着多大的善念，本王这辈子杀了无数人，尸体摞起来能有一座城池那么高。” 他故意咬重。 辨机的脸色明显一凛。 短暂的低压之后，李元昌又道：“正是这些经历，让本王有了一双慧眼。” “什么是人，什么是鬼，本王一目了然。” 说着，他话锋一转：“小师傅，本王看你六根不净啊。” 辨机正色，双手合十，白皙脸上虔诚严肃：“殿下，何出此言？” “方才本王叫到你，你很兴奋，说明你对名利渴望，这是贪。” “上马车之前，你的目光扫过了高阳公主，这是欲。” “你内心复杂，却宝相庄严，这是恶。” 被看穿的辨机越听越慌，汗水顺着额头一下子就下来了，整个人脸色变的不再平静，眼神闪烁不定。 不是说要听自己讲法么？怎么，怎么像是审判！ “六根不净，却拜入大总持寺门下，这相当于是辱没佛法，欺师灭祖，欺君罔上。” 李元昌目光平静，但却越说越严重。 砰！ 辨机扛不住这样的压力，在马车中砰然下跪。 “殿下，小，小僧绝无此念！” “还请汉王殿下明察，若修行不到，小僧愿回去潜心静修三年!” 李元昌俯瞰，睥睨，冷笑。 这个辩机，房遗爱斗不过，但在他面前，连个角色都不算。 “静修么？” “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样吧，本王给小师傅指一条明路如何？” 辨机一颤，眼神闪烁：“殿下请讲。” “你离开长安，去云游四方吧，此生不要再回来。”李元昌直接一劳永逸道。 第489章 重启朝会 “啊？”辨机脸色大变。 “本王这是为你好，云游四方，你才能亲近万物，心境通透，这对你的佛法有帮助。” “而待在长安，你的劣根性会被无限放大。” “这里的花花世界，会带你走上歧路。” “听本王的，离开，不要回来，这是你此生最大的福泽。” 李元昌淡淡道，但却不是说的假话。 让辨机离开长安，换个角度看，的确是为了他好。 这家伙如果继续下去，真跟高阳发展了，会死的很惨。 历史记载让李世民震怒，下令腰斩的可没有几个人，这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殿下，为何要如此？” ”小僧不曾犯错啊！”辨机慌了，声音颤抖，他哪里听不出来这相当于是流放。 他自问自己没有得罪过汉王啊！ 离开长安，云游天下，听起来很酷，但他哪里吃的了这个苦，长安多繁华，舞台多大，他更不愿意离开。 “你现在没有，但你未来会，本王是为你好。”李元昌再道。 “汉王殿下，不要啊！” “小僧在大总持寺还有佛法未能完成，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那是小僧毕生的夙愿啊！” 李元昌冷漠，这辨机没那么高尚，这是绝对的！ “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 砰！ 辩机瘫软在地，整个人俊朗的脸苍白，仿佛被宣判了死刑一般。 “殿……下，能告诉小僧，为什么么？” “没有为什么。” “这些就当是你路上的盘缠，你去哪里本王管不着，但不可以回到长安。” “明日就走，本王会派人送你。” 说着，李元昌扔出了一包铜钱，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这小白脸不用沿路乞讨。 辨机看着地上的铜钱，却毫无兴趣，甚至哭丧着一张脸。 “怎么，不愿意？”李元昌淡淡道，双眸看去，比任何刀剑都管用。 辨机一颤，无可奈何，只能道：“是……辨机遵命！” “很好。” “不过本王丑话也说在前面。” “你已经答应去云游四方了，但如果让本王知，你偷偷回来了。”李元昌拉长声音。 “那本王只能说，你的谎言有目共睹，我的手段你最清楚。” 辨机一颤，欲哭无泪，他就出来了一趟，怎么就必须得走了？ “是……” 不久后，长安街头的一处拐点，马车停靠，辨机被放下。 和他同行的还有汉王府的一名亲卫。 李元昌要亲手斩断这段孽缘，只为还房玄龄的人情。 他做事已经够守规矩了，否则此刻的辨机将是河底的一具尸体。 “……” 夜晚。 汉王府。 即将开春的季节，夜里不再那么寒冷，后院一片祥和，偶尔能传出几声孩子的哭闹声。 “呼！” 李元昌吐出一大口浊气。 吴雨香汗淋漓，擦拭着小腹。 “对了，长弘寺那边如何？”李元昌忽然想起。 “殿下，去过四次了，给阴德妃送去了不少吃的用的。” “阴德妃得知是殿下所为过，没有拒绝，让我代为转达感谢，还说让殿下以后不用格外照顾，她一个人挺好。”吴雨收拾干净后，躺了下来。 李元昌搂住其香肩。 “刚才为何不说？” 吴雨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心想刚才也没机会说啊。 从进门，到放入…… “她怎么样？” “殿下，阴德妃无欲无求，虔心修行，看起来倒是还可以。” ”只是那地方确实有些简陋，从四大妃沦落至此，看的人心里很不忍。”吴雨感慨道。 李元昌沉默，其实比起条件简陋所带来的，内心的苦楚或许才是真正磨人的杀器。 他对阴德妃印象极为深刻，她这辈子太苦了，而情绪又太稳定了。 “以后你时常代本王过去看看吧，该带过去的就带过去，无论如何，本王答应了李祐的临终嘱托。” “是，殿下。”吴雨道。 “对了，还有……” 说到一半，李元昌又忽然卡壳。 “殿下，怎么了？”吴雨拨弄了一下鬓发，露出满是吻痕的锁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换在其他人家，已是不可能，但李元昌生性随和，人人皆知，家眷和手下们都相对轻松。 “谈到阴德妃，本王忽然又想到了太子妃，太子被贬之前也曾委托本王照顾，但本王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李元昌嘀咕，目光颇为复杂。 如果说阴德妃是可帮可不帮，全凭善念。 那苏倾就比较特殊了，那次意外，二人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无论如何，李元昌做不到坐视不理。 “殿下，太子妃在大理寺，应该没事吧？” “大事肯定没有，但人言可畏，指指点点，亦或者是条件艰难，总归多少有点。” 吴雨道：“那不如属下明日派人打听，也送些东西进去？” 李元昌沉默。 送东西没用，得捞出来才行。 阴德妃可以是因为阴德妃相当于是被画地为牢了，不能出来，而且阴德妃内心强大，青灯古佛她也能自处，这种人是极少数的。 但苏倾可就难受了，从太子妃沦为庶人。 想到此处，李元昌忽然猛的想到了一个人。 苏瑰！ 苏倾的弟弟，未来的宰相！ 他不方便直接开口求这个情，但苏瑰和苏家可以啊，苏倾后面是京兆武功苏氏，李世民多少要给个面子。 李元昌和苏瑰在梁州也算有一些交情，也方便沟通。 “明日，你替本王想办法打听找到苏瑰，太子妃的弟弟。” “好。”吴雨点头。 …… 数日后。 李世民时隔大半月，终于重启早朝！ 自太子造反后，深受打击的李世民大半月没有露面了，弄的也算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推测李世民的身体状况。 但他一现身，立刻打破了所有流言蜚语。 两仪殿上，他威严神武，依旧强势示人，只是其鬓角不易觉察的多了一丝白发。 这在四十多岁的人身上，可不多见，足见李承乾的事真的打击到了他。 朝会热闹，积压许久的六部事务不断汇报，不断复核处理，一切都很顺利而寻常。 但直到一名官员的走出，一封弹劾的奏折被递上，沉寂许久的庙堂再度被震荡！ 第490章 弹劾李恪，激烈争吵 “陛下，此乃齐州新任刺史魏如恭所递交之奏折，他声称上任之后，于齐州州府内无意间发现一张歃血为盟书。” “而歃血为盟的竟是死去的齐王，和当今的吴王！” 轰！ 此话一出，朝堂震荡。 无数双眼睛惊骇抬起，不可思议的同时，个个绷紧。 已经没了齐王，废了太子，现在又要来第三个造反的吗？ 肉眼可见，坐在龙椅上刚刚恢复了三分元气的李世民，一张脸瞬间就黑了。 李元昌眉头一蹙。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齐王谋反案，是他亲自镇压的，真有问题，他早就查到了，还能等到新任齐州刺史无意间发现？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李元昌知道剧本啊！ 李祐跟李恪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人，历史上就没有交集。 只见李世民拿起奏折，反复翻阅，尤其是那一张歃血为盟书，他是越看越动怒，连青筋都起来了。 这不是李世民的性格，纯粹是接二连三的儿子谋反造成的一种连锁反应。 连续三个儿子造反，这是要把他李世民的脸都打肿！ 砰！！ 一声巨响，李世民重重将奏折砸在伏案上。 群臣一颤，纷纷弯腰。 “汉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世民的声音极其不悦。 李元昌作为齐王案的主要负责人，当场被卷入。 他只能快步走出，拱手道：“陛下，此事臣并不知情。” “臣在齐州处理造反时，从未听说过吴王的名字。” “但事关一位亲王，臣以为还是要调查清楚，歃血为盟书从何而来，真伪是否属实，都还有待查证。” 不慌不乱，有理有据的话让李世民愤怒的面色稍微隐忍克制了一些。 “殿下，此言差矣！” “此事应当立刻引起重视，事关造反，怎可马虎？” ”没错，难道要真的起兵了，才算是坐实么？” “歃血为盟书在此，就是已经铁证了，还需要查证什么？” “……” 一瞬间，大量的官员跳了出来，那特么跟商量好了的一样，一人一句唾沫都能淹死一个人。 李元昌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先不说李恪的事，这事特么坐实了，自己也得倒霉，最差也是办事不利，搞不好被盖上一个包庇的大帽子。 “陛下，息怒！” “齐王，太子的事接连冲击，朝廷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此事可以调查，但歃血为盟书真伪难辨，绝不能仅靠一面之词！” “殿下，你说的一面之词是指谁，是说我们，还是齐州刺史？” “如此铁证，还要调查，出了事殿下你来负责吗？” 御史台等多个部门的要员齐齐开口，一副刚正不阿模样，但实际上矛头都非常尖锐。 朝堂上的程咬金等人，脸色皆是凝重。 他们也摸不清是真是假。 但庙堂沉浮多年的他们都清楚，当文官集团异口同声的时候，那基本上就是要送人走了。 这明显顺带着针对。 “陛下!” “老臣以为，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还是不能妄下定论。” ”没错，此事非同小可，应当查清楚再说，歃血为盟书不能作为铁证啊。” “汉王是负责平叛的负责人，但审理是大理寺审的，此事追问汉王，这也不合理啊！” 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等多名跟李元昌交好的大臣，纷纷出来声援。 说的话虽然是中立的话，但在眼下这个局面，就是在帮李元昌。 霎时间，整个两仪殿吵的不可开交。 一个歃血为盟书几乎瞬间就引爆了整个朝堂。 “够了！”李世民低喝。 顿时，全场安静。 李世民的眸子沉冷。 “两仪殿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把吴王传来！” “是！” 看着禁军远去，李元昌脸色不太好看，替李恪捏了一把汗。 古代和后世不同，后世是“无证从无”，就是没有铁证，那就是无罪。 但古代对于一位亲王来说，可是反过来的，如果李恪不能证明自己的无罪的，那就相当于有罪，最差也会被猜疑，被贬。 而且这件事他李元昌本人也无法独善其身。 他目光扫过那一大群文官谏臣，来势汹汹，直接就发难，这不正常！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百官之首，长孙无忌身上，他眼观鼻，鼻观心，从未有过任何表态。 仅一小会，在太常寺学习的李恪被带来。 他进入大殿，看着无数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神都是茫然的。 “儿臣，参见父皇。” 啪！！ 李世民直接扔出歃血为盟书，一直滑到李恪的脚下，直接质问：“你怎么解释？” 李恪捡起，看到里面内容，整个英俊果断的脸顿时惊变。 “这！” “陛下，这是诬陷！！”他奋力大喊，反应极快。 “父皇，儿臣从未和齐王勾结，从未啊！” “当时儿臣远在外地，和齐州隔了十万八千里，纵使儿臣有异心，又怎么可能主动留下这么一个罪证来给自己留下隐患！” 闻言，李元昌松了一口气，李恪不傻，句句在理，算是临危不乱的有头绪。 “陛下，不可轻信，歃血为盟书可能是投名状!” “没错，口说无凭！” 太多官员站出来直接发难了。 一般来说，这意味着撕破脸皮，就是必须要把李恪往死里整了。 但却也没有人敢帮李恪，因为歃血为盟书存在，这是造反，谁敢担保？ 即便是比较亲近李恪的萧瑀等人犹豫着，也不敢说话，因为齐王，太子造反在前，谁都不太敢保证啊！ 程咬金不断给李元昌打眼神，意思是提醒不要管，到时候真有事情直接推给大理寺就行了。 反正李元昌也只是负责军事平叛，后续的事是大理寺调查的，没调查出来也是大理寺的主要责任。 但李元昌就当没有看见，还是走了出来！ 李恪当初帮他挡了一刀，现在被人收拾，他不可以坐视不管。 而且这件事影响很大，即便推掉主要责任，他也要受到波及，这些官员平日里客客气气对自己，但今天忽然敢直接翻脸，这背后没大人物支持，绝不可能！ 第491章 怒怼长孙无忌 如果有人当推手，那这件事上他和李恪就已经捆绑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放屁！” 李元昌大喝，声音如雷，隐忍多时，终是爆发。 程咬金暗道一声不好。 身后空无一人的李恪赶紧抬头。 李元昌强大的气场直逼对面二十多名大臣。 “投名状都来了，既然诸位大人这么确定，你们可敢用人头担保这歃血为盟书就一定是真的？” “你！”对面的谏臣们大怒。 “你什么你，本王一直都在说此事需要调查，调查清楚了再做决断也不迟，这有什么问题？” “晚几天，吴王就能做什么了么？” “可尔等一直反对，一直要个结果，你们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 李元昌低喝，极其不留情面的怼去。 好好说不听，真当他的软柿子了。 那些大臣们当场被怼的面红耳赤：“你！” “我等一心为陛下，何来私心？” “我倒要反问汉王一句，你是为公，还是为私？” “牵连谋反，你都敢只手遮天！” 此话一出，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着李世民的面说李元昌一手遮天，这本身就有些栽赃和杀人诛心的意思。 “诸位，够了！” 这时候，长孙无忌终于走了出来。 作为贞观第一人，他的影响力仅次于李世民，他一开口，文官集团立刻安静。 紧接着，长孙无忌拱手。 “陛下，依臣看，双方各执一词，皆有道理。” “谋反案牵连甚广，危害极大，绝不能草率。” “而吴王乃是亲王，更是不能冤枉，这歃血为盟书的真伪的确也需要复查。”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多人都点头，这话听着在理。 但下一秒，长孙无忌话锋一转。 “但老臣觉得此案还有一个巨大的疑点。” 李元昌蹙眉。 “什么疑点？”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李元昌，神色泰然：“陛下，齐王谋反案，齐州惊现大量钱粮，其数额远远超过齐王和阴弘智历年所得。” “据查，齐王生活一向铺张浪费，甚至颇为奢靡，鱼只食鱼肚，羊只食羊腿，而且陛下曾下令克俭齐王食邑，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粮？” “由此可见，齐王必有支持者。” 听到这里，朝堂哗然，议论纷纷。 李元昌的眼神变了，又把这事牵扯出来了。 别人不知道钱粮从哪里来，但他是知道的。 “而众所周知，齐王在返回长安述职，曾就任于安州，而安州是大唐粮食最多的州府，小麦，大豆，粟米，高粱，萝卜，数不胜数。” “如果要证明吴王清白，直接去查一查就可以了。” 长孙无忌一说完。 李世民还有诸多大臣的眼神都看了过来，带着一丝审视。 李恪当场就慌了。 “父，父皇，这事跟儿臣没有关系！” “大唐盛产粮食的地方很多，总不能靠这个就推断儿臣是齐王的支持者吧？” 长孙无忌拱手：“陛下，这的确不能。” ”但老臣觉得派人去安州查一查仓曹，应该就能知晓。” “能拿出这么多粮食的，毕竟是少数。” 李世民眼神变幻，觉得在理，当即就要派人。 千钧一发，李元昌又站了出来。 “且慢！” 他眼神犀利，带着警惕。 长孙无忌看似句句在理，句句都是分析，实则是不断在引导调查。 吴王已经离开安州许久，那边的事务他早就不负责，这么长的时间想要做点假账和手脚，谁能知道？ 一旦调查，仓曹少了一批粮草，那不就是坐实了？ 他一坐实，李元昌跟着马上就要被弹劾，负有失职之责。 而他李元昌清楚的知道，这件事跟李恪根本不可能有关系。 历史上李恪就是被长孙无忌给整死的，他就是用屁眼，都能想到今天是一场政治清洗。 还把他给卷进去了。 “此案虽为大理寺审查，但前往齐州抓人只有本王一人，现在凭空出现一张歃血为盟书，还牵连出这么多人，那也就是说本王是在包庇吴王了么?” “殿下，我等没有这个意思。”长孙无忌道。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李元昌也不管对方是谁了。 “那是什么意思？” “歃血为盟书就在这里，朝中书法大家多的是，不查验真伪，跑到安州去调查是几个意思？” “吴王不在安州都已经快半年了。” “那批赃款也是本王经手的，照你们的意思，就是说本王和吴王都是谋反案的参与者？” 长孙无忌蹙眉，面色疑惑：”汉王殿下，是你说要调查调查的，现在要调查，你怎么又阻止了？” “我等什么时候说过汉王参与了？” “谁都知道汉王殿下是平叛的大功臣。” 渐渐的，此案的弹劾，变为了李元昌和长孙无忌的唇枪舌战。 李元昌冷笑。 “是么?” “长孙无忌，你有什么冲本王来就行了，何必苦苦拉着这么多的大臣绕了一大圈对付吴王呢？” “你我政见不合而已，你就要搞出这么大的事。” “你的吃相有点太难看了！” 他将话说的极重，几乎撕破往日的脸皮，否则无法将对方收敛。 轰! 朝堂炸开了锅，人人惊悚变色，却又噤若寒蝉。 就连程咬金这些人都吓了一跳，当朝这么骂长孙无忌，他们都不敢。 李恪更是狠狠吞了一下口水，内心感动万千。 果不其然，长孙无忌深渊一般的脸庞当即一沉。 “汉王，注意你自己的言行！” “屁的言行，你想要冤枉本王，本王还要跟你好好说话？少在哪装模做样，先让他们出来打头阵，你最后再来一锤定音，以为本王看不出来？”李元昌直接开骂。 “你！” 长孙无忌罕见动怒，那种怒和将军吃人的眼神不同，而是一种收敛隐晦，如芒在背的压迫感。 现场极为尴尬，大臣们不敢说话。 关键时候，李世民开口了。 “放肆！” “汉王，速向无忌道歉，朝堂之上，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李元昌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他知道今天他只要退缩一步，对方就会长驱直入，先整死李恪，再波及到他。 第492章 脱险 这二者，李元昌都无法接受。 “陛下，朝堂失言，臣自愿接受处罚。” “但长孙大人危言耸听，恕臣无法与之讲理！” “你放肆！”李世民怒喝。 “来人，将此狂徒逐出两仪殿，仗罚二十！” “陛下！”程咬金等多人欲要求情。 “诸位同僚，无需求情，本王失言，该罚就罚，但这冤屈本王绝不承认！” “歃血为盟书是假的，安州必有人动手脚！” 李元昌张开双手高呼，而后转身，快步离开。 声音回荡大殿，算是彻底将水搅浑。 长孙无忌眼神阴霾。 文官集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头紧蹙，有些弄巧成拙了。 本是想要弹劾李恪，却被李元昌如此激烈反抗，提前给捅了出来，这么一来，谁还敢添油加醋？ 李世民大怒：“再加二十！！” “父皇，不能啊，四十军棍会打死人的！” “请父皇宽恕。” ”你给朕闭嘴，再求情，连你一块罚！” “父皇，事情因儿臣而起，儿臣愿与汉王一同受罚！”李恪咬牙，也很仗义道。 “拖下去！”李世民大喝，心情烦躁。 肉眼可见的，继齐王，太子相继谋反后，李世民对于这些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平和。 就这样，李元昌和李恪相继被逐出，直接拖到了白玉广场上受刑。 而二人走后，朝堂氛围彻底变了，变的低压。 相继两个亲王受罚，即便是长孙无忌也不好再开口，因为那样会显得太迫切，他李世民也不是傻子。 闹的这么难看，汉王喊冤，直指矛头是政治陷害，谁还敢顶风作案？ 政治的艺术，往往都是以退为进的。 李元昌丝毫不担心自己这一被逐出，会让对方更加横行无阻的诬陷。 他很清楚，自己虽然受罚，表面上是输了，但实际上是赢了。 而四十杖李恪承担了二十杖，加上执行刑罚的刚好又是左右骁卫，又是李元昌比较熟悉的一支禁军，曾经一起去和亲。 他们偷偷放了一点水，没有照死里打，所以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四十杖打完，二人就被相继抬走了。 “……” 汉王府。 “啊！！” 东院的厢房里，传出李元昌倒吸冷气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 二十杖，还放水了，就这样还是打的他腰臀渗血，苦不堪言。 可以想象古代的杖刑是多么可怕。 司徒兰带着众女一起替他止血，上药，换衣服。 秦可玉眼泪都下来了：“陛下怎能如此对待殿下，殿下立了那么多功劳，说打就打，还打的这么严重！” “没事，小伤。”李元昌回头擦了一下她的眼泪。 “殿下，别动，伤口在流血。”司徒兰虽没有落泪，但温柔脸蛋也是难看，心疼无比。 李元昌只好继续趴着。 赤炼挺着大肚子，身材愈发丰腴：“殿下，要不然您去辞任吧，咱们回梁州。” ”这伴君如伴虎，长安不安全。” “是啊。”崔婠青也道，黛眉紧蹙，小心翼翼的递着药。 李元昌咧嘴一笑：“哪有那么容易。” “放心吧，没事的，本王看似挨打，实则是脱险了。” 司徒兰被气笑：“殿下，您要不要看看您的屁股，还脱险了。” “您以后不要那么冲动。” 李元昌很难跟她们说清楚朝廷上的尔虞我诈，政治斗争，只好道：“是是是，诸位夫人放心，本王以后一定更加小心谨慎。” 闻言，几女这才放心一些，联手帮李元昌清理了伤口，上了药，换了衣服。 汉王府这边刚一结束，白发苍苍的方翁就杵着拐杖赶来了。 “殿下，房公来探望您了。” 李元昌眼睛一亮。 “快快请进来。” “是！” 司徒兰和诸位夫人相继离开。 不一会，房玄龄便被引入房内。 “汉王。” “房公。” ”汉王，别别别，您还是躺着吧。”房玄龄连忙阻止。 李元昌动了几下，疼的呲牙咧嘴，这玩意没有刀箭伤那么严重，但动弹不得。 “房公，劳烦您了，还让您特地跑一趟。” 房玄龄坐在床边，放下袍子，苦笑道：“汉王殿下，言重了。” “你感觉怎么样？” 李元昌咧嘴一笑：“没事，打不死。” 房玄龄哑然失笑，继而叹息，显然到了他这个位置，什么会看不懂。 今日朝堂局势，动机，过程，结果，他都看的明明白白。 也正是因为看的明白，他才不知道说什么好。 “房公，本王被逐出后，发生了什么？”李元昌直接打听。 房玄龄也没有避讳，他敢来探望，也没想着藏着掖着。 “殿下和吴王被驱逐后，陛下找来了褚遂良等一干书法大家，对歃血为盟书进行甄别。” “大多数人认为字迹和吴王九分神似。” 此话一出，李元昌的心当场跌进谷底，脸色都变了。 房玄龄紧接着道：“但，歃血为盟书的笔墨不对，通过推测，褚遂良认为是新墨新纸，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这和齐王谋反的时间对不上，所以陛下最终没有定吴王的罪。” “而且已经派人前往齐州问罪！” 听到这里，李元昌松一口大气，擦了一把汗，心中无语，房公，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 “那安州那边呢？” “陛下也派人去了，不过派去的人不是朝臣，而是内侍省的两名宦臣。” 李元昌点点头。 内侍省那不输于前朝部门，宦臣服务于李世民，不带任何立场，这说明李世民是听进去了。 既不偏袒文官集团，又要一查到底。 这样来看，安州能被动手脚的概率很低，毕竟歃血为盟书也站不住脚了。 房玄龄老态龙钟道：“照目前这个态势，老夫觉得，吴王应该是被陷害的，他的问题不会大。” 李元昌挑眉，听出弦外之音。 “房公是觉得本王的问题会比较大？” 房玄龄苦笑，有些说不出的为难，一面是效忠的皇帝，一面是多年老伙计长孙无忌，一面是忘年交和互有帮助的李元昌。 “若房公夹在中间为难，就不用说了，没事的。”李元昌看出他的难处，展现的很大方。 第493章 查明为假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幽幽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公是公，私是私，也不存在为难。” “老夫以为冤家宜解不宜结，殿下今日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太过激了？” 他看来。 李元昌沉默。 房玄龄是有慧眼的，其实除了帮自己和帮李恪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 他亲手掩盖了那批钱粮的真相，他也担心真让长孙无忌收拾下去，搞不好把事情捅出来。 房玄龄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追问，又继续道。 “以今日结局来看，殿下的确用二十杖换来了他们的收敛，没有人再敢逼着弹劾吴王。” “可您被推上风口浪尖了啊。” “太子被废，值此特殊时期，所有人都清楚知道，下一任太子是迟早要立的。” “吴王被留长安，而长孙大人……” 他依旧是点到为止，暗示储君之争。 李元昌这么保，还直接开呛长孙无忌，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会被外界解读为支持吴王。 李元昌点头：“本王明白房公的意思。” “但许多事情身不由己，本王很确定这件事是子虚乌有的。” “而且长孙无忌和本王素来政见不合，从和亲到现在的兵部改革，其实一直存在分歧。” “本王总不能当一辈子怂包？” “今日让了他，他明日就能更加盛气凌人。” 闻言，房玄龄再次苦笑。 他岂能不知道长孙无忌是什么人，李恪这事多少夹带了点对李元昌的私货，所以也理解李元昌的心情。 “殿下，的确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但老夫以为冤家宜解不宜结，您和长孙大人都是当朝重臣，持续僵持恐怕不是长久之事。” ”或许解开误会更好一些，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李元昌挑眉：“怎么解？” 房玄龄犹豫了一下：“殿下今日言论，有些过激，不如向长孙大人示好？” “想必长孙大人也不会揪着不放，他的心胸不会那么小。” 李元昌蹙眉。 “房公，多谢您的好意和照顾，但向其示好，本王做不到。” “他下黑手，本王不可能还给他贴笑脸。” 他婉拒的很干脆。 一是他不屑于认怂。 二是他清楚知道自己和长孙无忌存在根本性冲突，别的不说，单单长孙无忌想要整死李恪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从未寻求要拉下谁，再推李恪上去，他没有这些野心。 反倒是长孙无忌野心勃勃，想要扫除自己的一切政敌。 李元昌不屑于和其为伍。 他也不觉得长孙无忌的心胸算开阔的，他可是有上帝视角的人。 闻言，房玄龄深吸一口气，无奈一笑，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似乎也猜到了生性强硬，经常闹事的李元昌不会投降。 “那好吧。” “殿下就在家中好好养伤，静候调查结果。” “殿下若不想和长孙大人说话，但也需给陛下一个交代，毕竟您今日算是当庭抗旨了，陛下对此很是不悦。” “加上陛下近日心情一直不好。”房玄龄再三提醒。 李元昌点点头。 “多谢房公，本王明白。” “那殿下现在可要老夫带话？”房玄龄道。 李元昌感动，他是能感觉到房玄龄对自己是真好的，也是真帮忙。 他这个级别，随便说句话，李世民都不可能不听。 他想了想，立刻写了一封奏折，承认自己殿前失仪，抗旨不尊的错误，算是给李世民这个皇帝一个台阶下。 房玄龄拿着奏折就离开了。 “……” 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元昌都在家中养伤。 而朝廷的动作也很快，大约半个月的时间，歃血为盟案有了新的进展，李世民派去安州的人什么都没有查到。 倒是齐州那边，弹劾李恪的魏刺史主动承认调查失误，歃血为盟书乃是有人炮制，来历并不可信。 李世民下诏，以渎职之罪，罢免了其刺史之位，而且抄家，但未处死其人。 整个过程李元昌并未参与，也并不知情，直到诏书下达，李世民才一起召见了李元昌和李恪，说明此事。 “这件事，是误会。” “朕已经查清楚，还了你二人清白，你二人可还有疑虑？”李世民问道。 李恪拱手:”父皇英明，儿臣没有疑虑。” 李世民又看向李元昌：“汉王，你呢？”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齐州刺史的告发肯定没那么简单，但这件事李世民要它到此为止了。 “陛下，臣也没有。” “那就好。”李世民淡淡点头，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诸臣弹劾，乃是秉公执言，也是大唐谏言的一贯之风。” “你二人不可因此怀恨在心，更不可觉得陷害，谋害。” “明白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世民是看着李元昌的。 这句话明显主要是说给他听的。 “是！”二人回道。 这时候，长孙无忌主动站了出来，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汉王殿下，老夫听闻汉王妃怀有身孕，即将产下第二胎。” “老夫本欲相送厚礼，但又怕有人风言风语，所以近日当着陛下之面，赠汉王次嫡子一件和田玉佩。” 说着，他掏出一块极为名贵的玉，递了上来。 此举一出，御书房内好些人的目光都带着诧异。 “长孙大人被汉王如此怒怼，却还能谈笑风生的相赠礼物，实乃高风亮节啊！“ “没错！” 四周的议论声几乎都是在夸赞长孙无忌的。 毕竟论年纪，论资历，论级别，他都要强于李元昌，但他却主动示好了。 李元昌抬头，迎上了长孙无忌的眼睛，和煦，开明，大气，老而不迂，深而不阴，看不出半点虚情假意。 有那么一刹那，连他都觉得对方是真的心胸开阔。 但恰恰是这一点，让李元昌如坐针毡。 那些真正的狠人，从来都不是大喊大叫，凶神恶煞的。 一个可以将情绪藏的如此之深的人，让你甚至分不清真假，何其可怕？ 别人不知道长孙无忌的权欲，李元昌是知道的，他的内心并无任何受宠若惊和感激，有的只是无尽的警惕！ 李泰那些对手，比起这个贞观第一臣，差的太远了。 第494章 矛盾持续 ”谢长孙大人。“ “本王亦有过错。”李元昌心平气和的回了一句，没有拒绝。 这个时候，相当于李世民摆下了和气酒，你不喝，你就是跟李世民过不去了。 长孙无忌露出笑容，不再多话。 只是饱经风霜，历经浮沉的深邃双眼和李元昌对视了一瞬，没有隐藏很深的歹意，没有绝对的亲近，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视。 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人的内心是有磁场的，双方在这一刻仿佛都明白，注定不是一路人。 就这样，在案件查清楚后，一切回到了平静。 李元昌和长孙无忌第一次公开的冲突，也以一种圆满的姿态画上句号，甚至有了送玉的美誉典故。 但这样的局面，也就仅仅持续了半个月罢了。 私怨虽被李世民摁下，但公事上，李元昌和长孙无忌之间的冲突开始越来越大! 李元昌作为兵部尚书，主张改革军备，主张限制地方，主张将钱节约下来，而这直接影响了以长孙无忌为代表的关陇贵族集团利益。 长孙无忌作为关陇集团的核心领袖，看似维护国法，实则维护家族集团的垄断利益。 李元昌负责的武将选拔任用中，不乏一些可靠的庶族子弟，可基本都被长孙无忌否掉，频频换上一些能力一般，但出身关陇的人。 这样的局面，彻底导致了对立。 也让李元昌和长孙无忌的不和逐渐公开化。 一开始，双方也只是在任用和政见上存在分歧，而这是李世民愿意看到的。 但到了三月中旬，此事愈演愈烈。 “且慢！” “此名单，不可过。” 长孙无忌在两仪殿上走出。 李元昌刚要递交上去的名单顿时一滞，其眉头不由一拧。 只见长孙无忌向上拱手：“陛下，此次司阶和千牛备身的名单里，二十八人，足有十九人非贵族子弟出身，这与礼制不合。” “其二，据老臣所知，这份名单里有大部分来自地方县府，家眷皆不在长安，这存在风险。” 李世民蹙眉，看向李元昌，似乎是在询问有没有这件事。 李元昌此刻有些恼了，这长孙无忌表面看是为公，但实际上什么都在跟他作对。 “长孙大人，你管的未免有些太多了吧！” “按照大唐律法，六品以上武将任用，由兵部筛选名单，交由陛下决断。” “六品以下，则由兵部自行拿捏。” “这司阶和千牛备身都属于正六品，您也要管，您还有什么不管的吗？” 这话已经很有攻击性了，是连日来李元昌的爆发。 群臣听到这语气，全部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两个人的身份都太特殊了，远非一般功勋，一个代表了皇室的极致，一个代表了外戚的极致。 “汉王殿下，此言差矣！” “老夫从未擅自越权，此刻老夫不就正在和陛下汇报么？”长孙无忌为人聪明老辣，一句话就抵消了李元昌的问罪。 而后发起反击：“反倒是汉王殿下，你在紧张什么？” “你身为兵部尚书，你就应该知道规矩，可你递交的名单，明显不合规矩！” 李元昌冷笑：“不合规矩，哪里不合了？” ”千牛备身，要求仪容端正，武艺可称，这上面的每一个人本王都亲自见过，绝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出身，他们的祖上也都曾是读书人，说起来不比任何人差，虽然以往多由贵族子弟担任，可这并非明文规定。” “选拔应当选贤，而不是选贵！” 长孙无忌回道：“汉王，非也。” “若非贵族出身，又无祖上蒙荫，岂能担任宫廷将领？” 李元昌捏紧拳头。 “照你长孙大人这么说，那这些人就该从你长孙家里挑了？你家里都是贵族，你家里都有祖上蒙荫！” 他直接怒喷，很大程度是厌恶这种选人即贵的标准，一句话就抹杀了别人所有的努力。 长孙无忌眼底一寒，但瞬间消失。 “汉王！” 李世民沉眉不悦。 程咬金偷偷拉了一下李元昌。 但李元昌知道退让不会带来任何好结果，这些名单上的人慕名而来，是为报效国家。 如果因为庶族出身就被拦在门外，那他李元昌无法接受，上一世他也曾是个乡下孤儿，但他不比任何差。 “陛下，恕臣无礼，但长孙大人实在太过蛮横。” “如果长孙大人那么想管，不如你来当兵部尚书好了。”李元昌不爽道，给所有人施加压力。 李世民本有些不悦，但想到连着日子来李元昌被驳斥了不少奏请。 “好了，别说了。” “此事以兵部为准。”他直接拍板。 此话一出，朝臣哗然。 毕竟长孙无忌反对的事，还很少有能过的，这足见李元昌的影响力。 李元昌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是，老臣遵命。”长孙无忌也拱手，表现的非常大方，仿佛很听李世民的，刚才的反对也只是为了公事。 但李元昌心里很清楚，这老狐狸私心很重，所做的一切绝非正大光明。 前些年之所以没有发生这种冲突，那是因为李元昌当时还没有多大的危险，而现在李承乾的被废，太子的空缺，以及李元昌的分庭抗礼，导致了他有危机感。 原本此事就已经过去了，朝会得以继续进行，紧张的气氛也消除了大半。 所有人都觉得刚才已经是头了，但长孙无忌到末了的一次弹劾，却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陛下，蓝田县折冲府原参军督尉，现武忠郎将寇珠，于其母亲祭日大行巫蛊之术。” 轰！ 两仪殿再次哗然。 蓝田县折冲府，那是汉王的手下! 巫蛊之术，诛杀九族的重罪！也是李世民最讨厌的东西。 一瞬间，龙椅上的李世民眼神就变的冰冷了。 “怎么回事？” “回陛下，蓝田县挽郎肖竺就在殿外，是他举报至老臣门前的。” 所谓挽郎，就是办丧事的专业人员，唱挽歌，扶灵柩的。 李元昌的心也是猛的一个咯噔，寇珠母亲过世的事他是知道的，汉王妃还派人去问候了。 “陛下……” “恩？”李世民不悦。 李元昌只能退了回去，锋利的眼神看向长孙无忌。 但长孙无忌面无表情，没有看来。 第495章 他真干了 一名穿着灰衣的中年男子被禁军带入，浑身瑟瑟发抖，因为紧张砰然跪下。 “参，参见陛下。” 李世民道：“蓝田县折冲府寇珠，大行巫蛊之事，是你举报的?” ”回，回陛下，是我！” “前些日子，寇家丧事我也去了，出灵那天，寇珠说是他母亲给他托了梦，他便找了几名方士偷偷给他母亲招魂，我亲眼所见。” ”寇家家里现在都还有招魂用的纸人。”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蹙眉。 “你敢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敢，敢，草民若是说谎，甘当受罚！”那男子极为认真道。 李元昌眉头紧锁，此人不像说谎，加上寇珠本是丧母，估摸着可能还真有这事。 他立刻走出：“陛下，蓝田县折冲府出现这样的事，臣有失察之责，还请陛下准许臣立刻动身，前往调查！” 他没有急着反驳，那样只会引起李世民的不快，他厌恶巫蛊，这是整个朝廷上下都知道的事。 “不可。” “陛下，汉王殿下乃是蓝田县上将军，寇珠是其旧部，怎可让汉王去调查？” “查案避嫌，这是历来的规矩！” “没错，没错！” 文官集团一向和李元昌不合，此刻逮着机会，全部反对。 “陛下，请您放心，臣一定秉公执法，还望陛下成全！”李元昌硬着头皮请求，此事可大可小，关键还得看怎么处理。 李世民淡淡道：“律法不可坏，寇珠既是你的旧部，此案就不可由你去办。” “你也无须自责，你常年在长安任职，蓝田县是遥领，怪不到你身上来。” “退下吧。” “此事，由刑部派人去，若属实，严惩不贷！” “是！” “慢！” 李元昌弯腰拱手：“陛下，臣以为寇珠丧母之痛，若是做法有些不当，也算情有可原。” “百善孝为先。” “不如给他一次机会？也可彰显陛下推崇孝道。” 这套说词在后世没什么用，但在礼法森严的古代却是相当有作用，对李世民这种有黑历史的更有用。 肉眼可见的，李世民微微犹豫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候，长孙无忌又出来了。 “陛下，国法不可废，规矩需从严。” 李元昌闻言大怒，恨不得把长孙无忌弄来吃了。 “陛下，此事乃丧事发生，民间多有，不算触犯律法！” 尽管李元昌已经尽力求情，可李世民的犹豫终究是消失了。 “一切秉公处理。” “陛下！” “休要多言！”李世民有些不悦。 李元昌脸色不好看，但也只能退下。 朝堂百官，虽然静默，但全部看在眼里。 “长孙大人和汉王，这梁子恐怕是结大了啊。” “……” 下朝之后。 李世民一走，百官嘈杂，也陆续退场。 人群之中，李元昌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转身也看来，好似命中注定一般，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长孙无忌缓缓上前，来到他的面前，深沉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点个人情绪，甚至还带着一丝和煦长者的笑容。 “汉王，恕罪。” “巫蛊是重罪，这种事老夫不可能不报。” “想必汉王也能理解吧？这绝非是临时起意，打击报复。” 李元昌皮笑肉不笑：“当然能理解长孙大人的苦心！” “若寇珠有罪，自当受罚。” “不过长孙大人也记住自己刚才说的话了，国法不可废，规矩需从严。” ”您可千万不要两面三刀，对别人严厉，对自己人宽容。” 长孙无忌抚摸胡须，官帽颤动：“殿下，老夫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么？” 李元昌冷笑。 谁特么不知道你长孙无忌是出了名的两个标准，如果寇珠是长孙家的人，你长孙无忌还会这样做么？ 如果李恪是长孙皇后的子嗣，你长孙无忌还会这样做么？ 如果李元昌什么都退步，你长孙无忌还会这样吗？ 李元昌不再说一句话，直接转身离开。 道不同，不相与谋。 长孙无忌看着李元昌年轻挺拔的背影，一点点走向外面的青天白日，饱经沧桑而极度过慧的眸子交织了欣赏，忌惮，羡慕，恍惚，仇视等多种情绪。 也许这一刻，他也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坦荡和义气。 也许这一刻，他也看到了一尊未来的敌人。 但他坚定不移的选择了权势。 …… 为了避嫌，李元昌没有自己动身前往蓝田县，而是派了人过去。 他让郭超过去打听情况，同时提醒寇珠不要对抗调查，一切听从刑部安排。 而消息也几乎一天就回来了。 和消息一同回来的，还有寇珠。 “殿下，寇兄被抓进刑部大牢了。” “他真干了?”李元昌脸色难看。 郭超蹙眉点头：“殿下，寇兄真招魂了，他认罪了。” “属下找寇府的人打听了一下，也确有此事，没有诬陷。” “只是那个挽郎可恨，他因吃酒耽误出灵时间，丧母的寇兄大怒，打了他一巴掌，他就跑到长安把这件事捅出来了。” “吗的，小人！”有亲卫骂道。 李元昌眉头紧锁，现在骂什么都没用了，被诬陷还能翻案，但真有其事，就不好处理了。 可寇珠是他的亲信，他不能坐视不管。 “负责审理此案的是谁？” “回殿下，是刑部侍郎，舒敏。” “走，先去刑部看看。”李元昌道。 “是！” 不多时，李元昌来到刑部大牢。 他的到来，立刻惊动的官署上下。 除了刑部尚书不在，几乎侍郎级的全部来迎了。 李元昌也很直接：“诸位大人，本王要探监。” 几名侍郎高官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本王只是来送些吃的穿的，这都不可以么？”李元昌蹙眉，有些不悦，只要李世民没有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原则上就是可以的。 对方的迟疑，只怕不是不合规矩，是觉得让有些人知道不好受。 “殿下，咱们没有接到通知……” “出了事，本王担着。” 几名侍郎对视一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让探监，就有点刻意了。 第496章 入宫求情 很快，李元昌顺利进入刑部大牢探监。 这地方可不像后世，还讲究一个规律和干净，幽暗潮湿不说，还透着各种异味，非人所待的地方。 李元昌停在了一处监牢前。 被革职下狱的寇珠抬起头，猛的就冲了过来。 “殿下！” 砰！ 他跪在地上，满带胡渣的脸上写满了羞愧和颓废。 “殿下，卑职对不起您！” 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的他，这下又被下狱，整个人显得极度虚弱和低谷，完全不见往日风采。 “唉，事情本王都知道了，起来吧。”李元昌伸手隔着铁牢将人扶起。 “殿下，卑职是不是给您惹什么麻烦了，他们不会牵连于您吧？”寇珠非常担心。 他本就是李元昌的旧部，而且能平步青云，也少不了李元昌的提携。 “没有的事，本王很好，只是朝堂之上没能保住你，本王知道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捅到两仪殿了。”李元昌道。 寇珠松一口气，披头散发，苦涩道：“那就好，那就好。” “卑职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死不足惜，就怕牵连殿下和蓝田县的诸位兄弟。” 李元昌蹙眉：“不可自暴自弃。” “也不要再说牵连。” ”若要说牵连，也是本王害了你。” 寇珠抬头，目光有些茫然。 李元昌道：“为官之人，没有几个经得起查，你这件事可大可小，之所以这般严重，还是有人在操弄。” “庙堂从来就没有毫无道理的落马，全是斗争。” “本王树敌太多，是有人在针对本王。” 寇珠一震！ 继而愧疚道：“可，可殿下，卑职确实干了。” “当时母亲托梦，我，我……” 李元昌伸手止住他的话：“本王都明白。” ”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本王会想办法弄你出去。” “殿下，这……”寇珠脸色羞愧。 “你跟本王不算久，但也是本王心腹，本王不可能置之不理，这些衣服和吃的，你先拿着，不要自暴自弃，知道么？”李元昌安抚。 砰！ 寇珠再次跪下，哽咽道：“多谢殿下大恩大德！” “……” 短暂探望过后，李元昌离开了。 他的到来，也将是对整个刑部的一个威慑，意思是本王看着，你们正常审理就正常审理，如果屈打成招或是什么的，就要掂量掂量了。 这几乎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下狱的官员如果没有人探视，那基本就证明背后没人了。 李元昌本不愿意搞这些小集团，但无奈命运一直推着他走，敌人还要不断的找上门。 离开刑部，他直接入宫面圣。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办公，而是在御花园赏花。 李元昌也不好打扰，只能站在长廊边上一直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李世民过来了，他的身边还有高阳公主。 父女二人十分融洽，谁能想到在历史上二人也决裂了。 “咦，汉王来了。”李世民负手。 “七叔！”高阳公主美眸一亮，立刻展颜一笑，那甜美的样子比这御花园都好看，顶级甜妹。 立刻抛下李世民，快步跑来给李元昌行了一个礼。 高阳走在了前面，李世民却丝毫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呵呵道：“你们虽为叔侄女，但年纪却相差不大，朕本以为你们没见过几次，没想到这么熟。” “父皇，之前七叔还送过高阳回去呢。” 李元昌狂擦冷汗。 李世民当然不会想歪，没有出那件事之前，高阳公主是唐朝极个别不是嫡出，但极其受宠的公主。 他笑呵呵道：“高阳啊高阳，你是在责怪父皇没有送过你吗？” 看的出来，李承乾造反后，李世民变的更加敏感，这高阳公主时常入宫探望，倒是让李世民开心了不少。 说话间，他已经龙骧虎步来到近前。 李元昌行礼：“参见陛下。” “行了，这里就只有自家人，不需要那么多礼，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坐下喝些茶。” “父皇，儿臣给您和七叔泡。”高阳自告奋勇，粉色宫装就好比是后世粉色jk装，那种青春的气息是任何医美和画作品都无法重现的。 “你是给朕泡，还是给你七叔泡啊？”李世民笑眯眯道。 高阳嘟着红唇，眼神看天：“都泡。” “哈哈哈！”李世民顿时被其卖萌的模样所逗笑。 转头冲李元昌道：“七弟啊，高阳泡茶可是一绝，此事玄龄跟朕说过好几次了，说是赞不绝口。” “噢？” “那臣弟今日还算是跟着皇兄沾光了。” 李世民闻言挑眉。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你从不喊朕皇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喊了？” 他眼神玩味，自从太原王氏的事情后，他知道李元昌心里一直有意见，只是表面没说。 李元昌知道瞒不过，便干脆直接笑道：“皇兄，实不相瞒，臣弟这次是有事求您。” 他将求字咬的很重，面对这种千古一帝，你示弱，反而有用。 一旁的高阳一边煮茶，一边竖起了耳朵听。 李世民道：“是蓝田县寇珠一事吧？” 李元昌点头：“臣去探望过他，他甚是后悔。” “臣也问过，他是丧母心痛，一时糊涂才弄出招魂此等荒谬之事，属实情有可原。” “还望陛下能看在臣的面子上，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世民蹙眉，心情不错，倒是没有生气，但很明显对于此事没有那么宽和。 “七弟，此事已经朝野皆知，影响恶劣，身为唐军高级将领，却行巫蛊一事，此罪不论，何以服众？” 李元昌立刻道：“皇兄，此事并非巫蛊!寇珠他充其量就是一个民间习俗，招魂而已。” 他试图扭转罪名，这二者听起来很像，但实际上是两码事，严重程度完全不同。 李世民却不认可。 直接冷酷道：“可刑部的人在寇珠的家中搜出了大量的纸人！” “如果朕不给你留面子，他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元昌眉头紧锁，一时难办。 他能感觉到李世民对于这种事的厌恶，这是红线。 怪之怪，有人捅的天下皆知了。 第497章 高阳帮忙 “而且这么多大臣都看着，朕给你面子，那其他大臣呢？” 李世民显然，并不想赦免。 李元昌正欲继续求情。 这时候，一旁的高阳忽然端着茶汤走了上来。 “父皇，您消消气，喝口茶先。” 李世民脸色稍缓，接过了茶。 而后高阳来到李世民的背后，帮他揉起了肩背。 “父皇，儿臣捏的如何？” “甚好，甚好。”李世民笑道，十分惬意。 这时候，高阳忽然低下头：“父皇，那您答应儿臣一件事怎么样？” “就一件小事。” 李世民笑道：“什么事？” “父皇，您先答应儿臣嘛！”高阳撒娇，甜妹乖巧，威力堪比核弹。 这也是后世很多御姐都抢不过甜美的核心原因。 “好好好，朕答应了，答应了。”李世民拍了拍她的手。 “你说吧。” 高阳公主瞥了李元昌一眼，而后狡黠一笑：“父皇，您就赦免了那位寇将军吧。” 李世民一愣。 李元昌也是一楞。 都没有想到高阳说这事儿。 “高阳，朝中之事，您身为出嫁的公主，不可干预！”李世民板着脸，但明显不是真的不高兴。 “哎呀，父皇！” “您看七叔都专程入宫来找您求情了，您就那么绝情吗？” “高阳！”李世民加重语气。 高阳使劲的撒娇：“父皇~” “儿臣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您就答应儿臣这一次嘛。” “儿臣以后天天都来皇宫陪您说话解闷。” “求您了。” 她的声音，甜到能把任何一个男人哄成“胎盘”。 即便是李世民这样的千古一帝在这样的温柔攻势和乖巧女儿的形象下，也没办法去狠心拒绝。 这时候，高阳眼见李世民有所松动，立刻又给李元昌使了一个眼神。 李元昌一个激灵，迅速反应过来，也跟着道：“皇兄，还请网开一面，臣弟保证不会再有此类事件发生！” 李世民眼神动摇。 “父皇，您看七叔都求您了，您就答应他吧。” “不然，高阳就不理父皇了！”高阳奋力助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总算松口。 “罢了，高阳也替你求情，那朕也不好做这个绝情的人。” “寇珠可免去牢狱之灾。” “但！”他话锋一转：“贬为庶人。” 李元昌微微变色，这是一撸到底了，而且按照大唐的潜规则，一旦被贬为庶人，想要再升起来就基本没机会了。 这等于说是一种案底。 但寇珠是军人世家，没遇到李元昌之前就已经是蓝田折冲府的一把手了，身经百战，贬为庶人，实在可惜。 “皇兄！” 他忍不住开口，想着至少保留一点官职。 “汉王，见好就收！”李世民道。 李元昌一凛！ 称的是汉王，不再是七弟。 他从李世民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一丝警告，自从李承乾谋反后，自从那次问话后，他感觉李世民开始多疑了。 这，算是敲打吗？ 高阳看似古灵精怪，实则心思聪慧，见状立刻打圆场笑道：“七叔，还不快谢恩？” “您可是欠了父皇一个大恩情呢，以后可得好好替陛下办事。” 李元昌回过神来，虽有些可惜，但至少人捞出来了。 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高阳，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误打误撞是她帮了大忙。 “多谢皇兄恩典！” “臣弟定当以此为戒，约束部下！” 李世民满意点点头，随即就找了人下诏，释放寇珠，但革职，贬为庶民。 大约半个时辰后，有大臣求见，李世民便离开了御花园。 李元昌和高阳一同告退。 宫闱大道上。 李元昌等到四周没什么人了，便抱拳，眼神认真：“高阳公主，多谢！” 高阳笑呵呵的：“七叔，言重了。” “举手之劳而已。” “就算我不帮忙求情，父皇肯定也会给您一个面子的，毕竟您可是国之重臣。” 李元昌苦笑了一下。 还真不是。 今日若没有高阳求情，他估计李世民不会松口。 “无论如何，此事本王记在心里。” 闻言，高阳眉开眼笑，双手背后，甜如娇花。 “那七叔可要说话算话。” 李元昌面色古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总觉得跟高阳走太近了，容易擦枪走火。 谁都能擦枪走火，这位可不行啊！ “本王说话算话。” “好！”高阳笑道。 二人一同走在宫闱大道上。 “对了，七叔，您为何要让那位小僧离开长安？”高阳主动找着话题，侧头又带着一丝好奇。 李元昌眼神一寒：“他找你了？” “不，是大总持寺道岳法师写信给了高阳，说是殿下让他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回来。” “此僧是道岳法师的爱徒，道岳法师又和公公有过两面之缘，在长安也是得道高僧，所以想要求情，留下那个小僧。”高阳解释。 李元昌道：“那公主怎么回的?” “高阳没管，七叔既然让他离开，高阳肯定不会阻止。”高阳冲他露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李元昌松口气。 “此僧六根不净，故而让其云游。” ”日后若此僧出现，公主不要靠近，通知本王即可。” 他严肃，他感觉高阳和李承乾不同。 高阳最多就是有点小脾气，看不上房遗爱，但心不坏，她还有救，只要不碰到辨机，应该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高阳公主点点头：“成。” “高阳听七叔的。” “七叔，现在出宫还早，能不能让高阳跟着你玩玩？”她话锋一转，眼神透露着期待。 “啊？” 李元昌尴尬，不好答应，又不好拒绝。 “这会已经不早了，公主不如先回去，等明天，本王让汉王妃邀你到汉王府做客？” 经此一事，他对高阳有些好感，但还是想着保持距离。 谁知，高阳的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低头望着脚尖，露出不开心状。 “我不想回去！” “为何？”李元昌道。 高阳也没把他当外人，直接道：“我不喜欢房遗爱，我讨厌这桩婚事。” “可我抗拒不了。” “父皇看似疼爱我，但这件事我连说都不敢说。” 说着，她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第498章 高阳的心事 李元昌无奈，心中叹息一声，他一点都不惊讶。 但这叫他说什么好。 一边是帮了自己的高阳，一边是房玄龄的次子。 要怪就只能怪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政治联姻，生把两个不合适的人凑在了一起，最终酿成悲剧。 “七叔，你知道吗？” ”我每次入宫，都是因为不想待在家里，只有入宫探望父皇的名义，才能无拘无束的离开哪里。” 高阳吐露心声，清澈年轻的大眼睛里透着一种孤独和悲伤。 李元昌多有通情。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或许这位历史上声名狼藉的女人，也有自己的痛苦。 他想了想，轻声安抚道：“公主，你可曾想过改变房遗爱。” “本王见过他几次，他虽有不足，但尚且年轻，一切都来得及。” 高阳闻言冷笑。 “就他？” 仅仅两个字，把嫌弃展现到了极致。 李元昌汗颜。 “如果你信七叔的话，七叔帮你。” 高阳犹豫：“他能变成什么样子？” “你希望你的丈夫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李元昌如同朋友一般小心引导。 这事本来是李世民应该做的，可他作为帝王，既没有时间，又不可能来管。 这其实就是导致李唐皇室诸多皇子公主走上绝路的原因。 爱，才是世上最伟大的魔法，也是最具有改变的力量。 高阳在这样的旁敲侧击下，终于开口，看向李元昌：“我希望我的丈夫文能提笔定乾坤，武能上阵平四方。” “像七叔这样的英雄！” “我喜欢七叔这样的。” 李元昌并不意外，高阳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少女，自然都喜欢盖世英雄。 只是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让他有些尴尬。 “咳咳。” “没问题，也许能试一试呢。” “真的可以吗？”高阳表现的很沮丧，她联想到房遗爱，就有点提不起精神。 “当然，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你还记得本王以前么？不也是狩猎无度，贪图享乐？” 高阳道：“可那时候的七叔骑射出色，至少也有一技之长。” “房二他就是个……” 李元昌赶紧打断：“高阳，让本王试一试。” “你们也可以分开一段时间，以后重新认识。” 高阳一听到可以分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好！” 李元昌哭笑不得，这丫头是真嫌弃房遗爱啊。 “那你得答应七叔一件事。” “什么事？” 李元昌沉吟，而后看去：“这段日子你得老实一些，尽到你作为妇人的一个责任，孝敬公公，少出早归。” 他尽量说的含蓄一些，总不能上去就是一句你不能叛逆出轨。 高阳答应的很干脆，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七叔。” “我虽然讨厌房遗爱，但公公对我很好。” “我高阳不是白眼狼。” ”至于少出早归，那高阳可以去七叔那里，找七叔玩么？” “玩什么？” “就是散心啊，我觉得跟七叔在一起有亲切感。” 李元昌犹豫，他总感觉高阳看上自己了一样，这可使不得。 “七叔！！”高阳拉着他的手撒起了娇。 李元昌的骨头一瞬间就麻了，特别是此刻高阳公主的酥胸摩擦着他的手臂。 “咳咳！” 他赶紧躲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好好，本王答应你就是，到时候汉王妃她们会陪你，本王有公务在身，不敢保证。” 他最终答应，心想着让高阳在汉王府玩，总好过她出去玩，不懂事，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好，多谢七叔！！”高阳顿时眉开眼笑，走路都是踮着脚尖走了。 李元昌看着她起舞，看着阳光穿透她的发梢，看着她的宫装旋转，这就是少女的气息。 老男人都喜欢年轻的，不是没有道理。 “……” 将高阳送回房府后，李元昌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顺路拜访了房玄龄，并且直言了房遗爱的事。 ”殿下，您是说想要让遗爱去军中历练？” 李元昌点头：“军中毫无疑问是最能磨练一个人品格的地方，本王也知道他曾经去过，但不是那块料。” “不过这次，本王愿为房公亲自教导。” 闻言，房玄龄眸子猛的一亮，李元昌愿意亲自教导，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哪怕想到李元昌和长孙无忌现在有些水火不容的势态，他也没有瞻前顾后什么。 “能得到汉王重视，自然是遗爱三生修来的福分。” “不过汉王能否告诉老夫，为何突然要帮遗爱？” 李元昌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刚才高阳公主离开的方向。 房玄龄瞬间懂了。 但他却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反倒是觉得开心。 他拱手：“老夫多谢殿下！” “房公，无须多礼，你也是本王最敬重的人，这点忙不算什么。” ”不过本王得把丑话说到前面，此次房二过去，本王不会给你特殊待遇，他将会很苦。” “他会在蓝田县的折冲府和程处亮，尉迟宝琪他们几个一起吃住训练，若是房二想要退出，偷懒，他甚至可能会被打。” “本王希望房公有个心理准备，也给本王这样的权力，否则以驸马督尉的身份，本王也不好治。” 房玄龄岂能不知道自己儿子，不靠点狠药这辈子估计是没什么出息了，和高阳公主的婚姻也是名存实亡。 “好！” 他一口答应，面色严肃：“殿下放心，此事老夫承诺，绝不干预，也会跟遗爱说清楚，他过去只是一个小卒。” ”他想要回来，只有立功改变。” ”老夫不会管他，他也别想用身份来得到特权，殿下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老夫绝无二话。” 李元昌点点头，房玄龄是开明的。 房遗爱历史上虽然惨，但他有个好爹，运气也好，否则李元昌是不会想着帮这种忙的。 “既是如此，那房公先忙。” “明日本王派人来接他。”李元昌铁血肃杀，他也就不信了，还调教不了一个房遗爱！ 房玄龄严肃拱手：”好！” 随后，他亲自将李元昌送了出去，而后又把房遗爱叫到房间里。 第499章 储君之位，悬而未决！ 从房府出来，李元昌又去了一趟刑部，低调的将寇珠接走。 此事他虽然保住了性命，没有了牢狱之灾，但却丢了一切官职，成为了庶人。 “先不要想那么多，你先回去将你家中没有料理完的事料理完，然后再来汉王府找本王。” ”长安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但本王还会在其他地方给你想办法。” 寇珠直接跪下，重重给李元昌磕了三个响头。 “殿下，大恩不言谢，我寇珠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殿下的了！” 如此大礼，已是男人最高的敬礼。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他将完全忠于李元昌，高于一切，包括皇权。 李元昌将人扶起，笑了笑：“去吧。” “是！” “殿下仁厚，寇珠此次若无殿下，今生恐怕是难以出来了，就算出来也废了。”郭超感慨。 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仅仅犯了一次错误，就被一撸到底，实在是唏嘘。 “说起来，也有本王的原因，如果没有本王，那些人也未必会盯着寇珠整。”李元昌眼神冰冷。 郭超闻言担心：“殿下，朝中如此多的敌人，会不会不安全？”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李元昌仰天感叹，他也不想这样。 “你派人通知下去，不管是蓝田县还是梁州，让所有人务必谨慎，严厉待己，寇珠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 “绝不能再给别人话柄！”他无比严肃。 “是！”郭超抱拳。 “对了，媚娘还没有消息么？” “殿下，疑似出现在洛阳，但没有返回长安，武夫人那边收到了武媚的书信，但武媚没有回来。” 闻言，李元昌无奈。 看来武媚一点不担心，她知道自己不会对武夫人她们做什么，还会好好照顾着。 但她在外地，总好过在长安。 武媚若真回来，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李元昌心中只能这样去想。 …… 时间飞逝，一连三月。 长安进入了酷暑，每日阳光毒辣，天气闷热。 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主要还是李元昌和长孙无忌的政见之争，以及多次冲突矛盾下来不可调和的对立。 但在这件事上，还有一件更大的事！ 那就是太子之位的悬而未决。 储君之位，牵连了无数势力，无数人的利益和生存，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这里，包括文武百官。 但李世民废李承乾后，一直都拖着，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表露着什么。 直到七月上旬，黔州传回一道消息，直接掀翻了整个两仪殿。 “承，承乾，病逝……” 噗！！ 急火攻心的李世民吐出血雾，神色悲痛，轰然倒下。 “陛下！！” “快来人！！” “……” 李承乾的噩耗一传回，成为李世民身体从壮年转入晚年的一个重要导火索。 李世民连着昏迷三天，醒来后又彻底大病一场。 即便是造反，他也没舍得杀死李承乾。 但突然就病逝了。 承乾，承乾，李世民在得到这个嫡长子的时候，是给予了厚望的，可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世民于悔恨和病痛中饱受着折磨。 其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甚至不得不暂停朝政。 这如同一颗石头砸进了古井无波的池塘，瞬间掀起了大量涟漪。 天子患病，没有储君，此乃大忌。 连监国都没有人，纯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在代劳。 所有人都知道储君之位必须要确定了，包括李世民他自己。 于是，七月十八这一日。 李世民趁着诸多核心大臣都在的时候，拖着没有痊愈的身体，正式开始了关于太子之位的讨论。 一间不大的宫殿内，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人。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褚遂良等一干重臣，其中身为兵部尚书的李元昌也在。 酷暑时节，这里却一点都不炎热，有大扇扇过冰块发出了阵阵寒风，十分惬意。 但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却是虚汗不断，脸色苍白，被风疾折磨，外加丧子之痛。 他的鬓角增添了好几丝白发，整个人彻底没有了那种年富力强的天可汗模样。 再强的人也会老去，再强的人也无法永远保持鼎盛。 “诸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了?” ”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朕，朕还死不了，咳咳咳！”李世民剧烈咳嗽，要强的他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 “陛下，保重龙体。”十几人接连开口，但就是没有一个谈正事。 储君之位，各有心思，但谁先开口，谁就被动啊。 而且摸不清李世民现在是个什么态度，也没有人敢开口。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朕就先说了。” “朕觉得，吴王不错！” 此话一出，下面一片哗然，个个变色，议论纷纷。 李元昌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说。 “陛下，不可！” “陛下，不可！” 长孙无忌带头，在场一半的人都直接表态了。 如果按照票数来说，基本就敲定了不可能。 李世民的发丝垂落，略显潦草，沉声道：“吴王英武果断，做事杀伐，朕很看好他。” “陛下，英武果断，做事杀伐，可以为臣，为将，不一定要作为储君。” “最重要的是，立嫡以长，吴王虽长，但系庶出。” “遵循礼法，方为国本。”长孙无忌拱手。 “没错，长孙大人言之有理……” “……”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他其实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可反对的人确实有些多了，阻力也太大了。 这还就是一些心腹，如果公开化，那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地震，李恪身上的血，是绝大多数大唐臣子都无法接受的。 唉…… 他心中叹息，但不得不考虑许多，心中那点苗头也在渐渐的熄灭。 “那魏王呢？”李世民脱口而出。 “这些日子，他一个人静修悔过，还算认真勤勉，学术上也有长进。” 诸臣思索，沉吟，觉得不妥，又觉得应该，显得犹豫。 至于长孙无忌，他直接不说话了，刚才刚说立嫡立长，现在又直接反对，那不是打自己脸，明摆着有私心吗？ 他甚至将眼神投向了李元昌，等着李元昌跳出来接力第二棒。 第500章 影帝级表演 李元昌的余光感觉到了，心中冷笑。 老子就不出来反对! 别人不知道，本王还不知道你长孙无忌一点都不亲近李泰，觉得对方难以控制。 见李元昌不说话，长孙无忌的眉头不由一蹙。 这时候，李世民见群臣皆犹豫不决。 “将魏王召来，朕要当面检查一下他这些日子的功课。” 此话一出，所有人拱手：“陛下英明。” 李元昌也没有反对。 储君人选上，他虽然可以参言，但他也显得两难。 从私交和能力上，他更支持李恪。 可这意味着将和整个大唐为敌。 至于李泰，他当然不愿意让其成为皇帝，但他此刻没有必要反对，因为这胖子根本就当不了。 至于李治，他天生就和长孙无忌站在一起的，其实李元昌也不想李治上位。 但一个不行，另一个也不行，最终始终还是要选的。 在这种极其抓马和复杂的情况下，知道剧本的李元昌，倒不如什么也不做，静观事变，明哲保身。 就这样，在等待中，李泰来了。 他瘦了一些，不过仍然胖，长期的圈禁让他少了许多当年的意气风发。 一到殿内，李泰立刻就开启了影帝级的表演。 “父皇！！” “父皇，你怎么了？” 李泰砰然跪在李世民的面前，嚎啕大哭，那声音可以说是撕心裂肺了。 李世民兴许是因为李承乾的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摸了摸李泰的头。 “青雀，起来吧。” ”朕没事，就是患了一些小病。” “父皇，可您多了好多白发，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都怪孩儿，都怪孩儿，孩儿没能替父皇分忧，还让父皇生气！” 说着，他用力捶打自己。 李世民阻止。 李泰嚎啕大哭，悲伤至极：“父皇，儿臣想要回来，待在你的身边，一直侍奉于您膝下！” “母后离儿臣去了，父皇你要保重龙体啊!” “只要父皇能好起来，儿臣愿意切肉替父治病！” “……” 他的哭嚎，悲痛，一度引得房玄龄等人都动容，不由红了眼眶，为李世民的身体感到担心。 李元昌在下面看着这家伙的表演，也是不得不感叹，演员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当的。 这死胖子之前能得到李世民的宠爱，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重视亲情，却屡遭打击的前提下，李泰的尽孝和哭泣就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的切入了这位步入晚年千古一帝的内心最薄弱处。 当舐犊之情爆发，真假在这一刻，仿佛都不重要了。 李世民将李泰的眼泪擦干，露出笑容：“好青雀，朕怎舍得用子之肉，疗父之病？” “以前，你犯错了，朕关了你。” “你怪朕么？” “不，不怪！”李泰脱口而出，神色无比认真。 “父皇关儿臣，是为儿臣好，是为了儿臣能奋发图强，改过自新，是父皇对儿臣的更深关爱，儿臣怎么会怪父皇？” 听到这里，站在李元昌左前方的魏征明显叹息了一下。 李承乾若是有这个觉悟，哪怕只是表面，也不至于…… 李世民闻言极其满意！ 那种满意，就像是一个被伤害了的人，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答案。 “好，很好！”李世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示意他就坐在自己的膝前。 李泰照做，目光悄然扫过了下面的一干大臣，从长孙无忌到房玄龄，再到李元昌…… 几乎全都是当朝重臣，隐隐约约间他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 这时候，李世民忽然问道：“青雀，当着我大唐列臣，你的各位叔叔伯伯们，朕来问你。” 听到这里，李泰浑身一个激灵，抓住李世民的手，抬头看去。 “你觉得你能胜任太子之位吗？” 简单粗暴的询问，让李泰整个瞳孔都收缩，心脏猛的跳动。 下面所有人投去目光。 李泰感觉自己忽然时来运转了，肥胖的脸部浮现红润，说话都有些结巴。 “父，父皇，你，你是知道儿臣的能力的！” “你也知道儿臣的孝心的！” “儿臣一定会做一个好太子！” “儿臣能胜任，能替父皇分担重担，为大唐尽死忠！” 李世民苍白的嘴唇再启：“朕再问你，如果你当了太子，你会怎么对待你的兄弟？” “比如，稚奴？恪儿?” “你会善待他们吗？” 多次遭到背叛和造反的李世民已经没有力气绕圈子，玄武门之变更是他一生的阴影，此刻他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长孙无忌紧张了。 甚至李元昌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人都紧张了。 这看似问话，实则是让李泰当着朝堂重臣的面做个承诺，做承诺的背后就是李世民已经决定要让李泰当太子了啊！ 整个宫殿的光线暗淡，氛围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阶段，所有人的呼吸都是那么的清晰。 李泰感觉自己离自己的毕生梦想就差半步了，就差半步了！ 他的汗水从肥头大耳落下，双腿因为激动而颤抖。 看着李世民等待的眼神，他为了让李世民安心，竟是直接道：“父皇，我会善待手足兄弟，让他们高枕无忧！” “等儿臣死了，便杀了自己的儿子，传位给稚奴。” 此话一出，全场震愕，以为听错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李泰是个聪明人，怎么说这种胡话？ 李世民如被五雷轰顶，当场愣在了龙椅上。 李元昌在下面差点没憋出笑出了声音，这死胖子，表演过头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有时候再聪明的人，话赶话的，都容易出错。 封闭的宫殿内，光线持续变暗，直到一点点吞噬掉李世民眼中的光彩。 “父皇，父皇。”李泰小心询问，还以为自己的回答不够好。 李世民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次子，他想到了曾经，想到了长孙皇后，泪水从其眼角滑落。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千古一帝，只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唉。”多少大臣心中此刻幽幽一叹。 “父皇，您是不相信儿臣吗？儿臣真的会善待兄弟的！”李泰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而这也将李世民心中对他仅存的好感也磨灭了。 第501章 最终的人选 “你走吧。”李世民抽回了手，目光和语气尽是失望，一种近乎心死的失望。 李泰变色，从天空跌入谷底。 “父皇！” “父皇！” “你相信儿臣，儿臣肯定能做好太子的，儿臣会善待所有人，会善待所有人的！” 他死死抓住李世民的手，感觉马上就要和太子之位失之交臂了。 “滚出去！！”李世民突然怒吼。 声如洪钟炸响，让整个殿内外都是一震。 李泰直到被拖走，整个人都是茫然的，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是一遍一遍呼唤着李世民。 企图用亲情来唤醒父爱。 但这一次没用了。 人最大的放弃不是愤怒，而是心死，这一次李泰算是彻底玩完了，彻底无法计入继承人人选之中了。 李元昌看着人渐行渐远，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厌恶，他和李泰的恩怨已经过去了。 有的只是对于人性的透彻，和对历史的感慨。 “咳咳咳！！” 这时候，李世民的咳嗽加重。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快步冲了上去：“陛下！” 二人一左一右的搀扶，李世民才没有从龙椅上滑下来。 “来人，快传御医！” “不用！”李世民咬牙，额头全是虚汗，面色也很苍白，但他却仍然强撑着。 “朕没事，朕很好！” 他连着说了两遍。 “陛下！”房玄龄悲声。 李世民用尽全力坐直了起来，但可能因为头疾等旧病都犯了，他有些昏昏沉沉，一直靠在龙椅上才好一些。 “恪儿不行，青雀更不行！” “还有谁，还有谁啊？” 他像是在问大臣们，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悲痛，一种极致的失望！ 也许这一刻，他也想到李承乾了，他也后悔了。 “陛下，还有一人！”长孙无忌忽然道。 “谁？” “稚奴!”长孙无忌脱口而出。 这个人其实所有人都想到了，只不过由长孙无忌提了出来。 如果李泰不行，那么嫡出就只有李治一人了。 如果李恪不行，那庶出的亲王里面，那就没有人可以了。 似乎摆在整个大唐面前的，只有李治一人。 不仅是李世民要这么去面对，包括整个朝廷都要这么去面对。 至少在李泰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言论之后，就是这样了，原本还对李泰存有一些希望的重臣们，此刻均默认。 李世民昏昏沉沉的，似乎这个时候才将自己的小儿子和太子两个位置联想到一起。 “稚奴？” “稚奴生性纯良，性格懦弱，他能当大任吗？”他声音嘶哑，眼神中有疑惑，也有担心。 长孙无忌弯腰道：“陛下，晋王生性纯良，实乃明君仁厚，是合格的守成之君。” “至于性格懦弱，非也啊。” ”晋王当年年少，情有可原，而今晋王已经不一样了，他已经长大了。” “此刻晋王就在门外，不如陛下也召入进来看看？” 听到这里，李元昌眉头一挑，下意识看向外面。 李治就在门外，这说明长孙无忌早就准备好了。 他再看向房玄龄这些人，没有一个反对，全是默认，这也代表着和历史轨迹一样。 在储君这一块，房玄龄这些贞观重臣其实是和长孙无忌高度一致的。 是迫于现实的无奈，也是基于大局的考虑。 “让他进来！”李世民沉声。 “是！” “宣晋王觐见！”太监高亢的嗓音划过宫殿，犹如是命运的召唤，也像是时代的洪流。 李元昌身处其中，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是不是大唐的权力交接就要完成了？ 他来之前，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为太子之位还要经历好一场腥风血雨。 但就眼下来看，不会啊！ 只见瘦弱的晋王一步步走入，青涩的面孔，迷惘的眼神，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少不担事。 李世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直，眯着眼，透着落日的余晖紧紧看去。 李治似乎是提前知道今天这里在商量什么，所以非常紧张，额头全是汗水，身体甚至在发抖，走路都不太利索。 面对一双双朝中重臣以及千古一帝的审视，他的每一步走的都极其艰难，甚至差点摔倒在地。 李世民的眼里不由闪过了一丝失望。 他实在看不到李治身上任何一点可以担起大任的样子。 这一刻，他又想到了第一位人选，李恪。 长孙无忌深邃的眸子大变，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他爆发出了不属于五十岁年纪的速度，迅速抢过一旁禁军的唐刀，而后朝十几米开外的李治扔了过去。 而后他用他犀利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千言万语的提醒都在里面了。 颤抖的李治如蒙大赦，浑身一个颤抖，踉踉跄跄捡起了地上的唐刀，而后死死握在手里。 他努力的调整呼吸，努力站直，努力学着像一个大人一样。 或许真的也是老天爷选择了他，乌云散开，黄昏的金光忽然打入了殿内，照在了他瘦弱的身躯上。 那一刻，皇室的尊贵，唐刀的锋利，璀璨的金光，都在为其镀金。 李世民的身体越坐越直，眯着的双眼迎着刺目的金光看去，看到的是一个手握唐刀，沐浴在金光之中的晋王！ 他似乎隐隐看到了一丝大唐帝王的气象。 他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在虚弱和涣散之中，幽幽道：“稚奴，可当太子！” 短短的十个呼吸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但话从李世民的嘴巴里说出，长孙无忌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狂喜。 继而跪地，高呼：“我等拜见大唐太子，太子万安！” “我等拜见大唐太子，太子万安！！”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在了殿内，经久不绝。 李元昌在人群中，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不是一个人的意志可以改变的，看似很多选择，实则只有这一个选择，换任何一个人来当，都要掀起腥风血雨。 这不仅是李世民的选择，更是整个大唐集团的选择。 公元643年，贞观十七，夏，李治被正式册封为太子！ 长孙无忌也正式兼任太子太师，作为辅佐大臣。 第502章 意志消沉的李恪 对此，李元昌没有干预，阻止半丝，因为他也阻止不了。 消息一出，长安震动! 这场牵动无数人的储君之位，总算是落下帷幕。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李治不说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大多数人都可以接受的选择。 紧接着，李世民养病。 李治作为太子开始在长孙无忌的帮助下亲征，监国，频繁的接见大臣。 这个一开始从未作为继承人的李治，在命运和人为的双重干预下，终究是被推上了宝座。 而争抢储君最为疯狂的李泰，黯然收场。 有时候，人的机关算尽，真的不如命运的随手一挥。 最有政治基础的太子造反了，最有声望的李泰被放弃了，最英武果断的李恪被排除了。 最后上来的却是一个被打上懦弱无能，年幼不当事的晋王。 八月初七，立秋。 李元昌来到了吴王府。 乾坤已定，几家欢喜几家愁。 吴王府内比以前更加的冷清，甚至是萧条，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打扫。 阳光打在窗棂上，泛起了尘埃。 一股刺鼻的酒味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李元昌一路进入，没有让下人通报，走到门前，他已经看到了李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坛子酒。 而他的四周一片狼藉，军事典籍，经书古录，琴棋书画，都胡乱摆放着。 昔日英俊神武似李世民的李恪，满脸胡渣，颓废的就像是一个酒疯子。 “唉。” 李元昌轻轻叹息一声，自顾自走了进去。 “本王说了，不要来烦本王，各自领了赏钱各自回家！” 李元昌没有回答，只是把屋子里的所有窗户一一推开，让风进来，吹散酒臭。 “你……” 李恪看来，有些不悦，但当看到李元昌的时候，直接愣住。 李元昌冲他露出一个微笑：“吴王，好久不见。” 李恪的瞳孔渐渐聚焦，酒意清醒三分。 “七叔！”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怀中酒坛子不慎掉落。 砰的一声，碎了一地，浓郁的蒸馏酒味道瞬间飘了出来。 “好酒是好酒，可不是你这样喝的，你宿醉多久了？”李元昌如朋友一般笑道，其实他和李恪年纪相仿。 李恪打了一个酒嗝，而后苦涩一笑：“让七叔见笑了。” “就是一时没有管住嘴，贪杯了一些。” “是么？”李元昌挑眉。 李恪勉强一笑，点了点头。 “好吧，本王今日闲来无事，陪本王喝两杯？”李元昌发出邀请。 李恪心思聪慧，满身酒气，却又清醒，忽然看向李元昌：“七叔，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我真的没事。” 李元昌自顾自的找到碗，倒了酒，而后放下袍子，缓缓坐下。 李恪见状，也坐了过来。 “你的能力，本王知道。” “你的失落，也是必然。” “这里没有外人，你无需故作大方。” “本王是你，照样不爽。” 诙谐的语气，逗的李恪一笑，笑着笑着这位英果类我的吴王眼泪又下来了。 他端起酒，仰头痛饮，来掩饰自己的眼泪。 李元昌也跟着仰头痛饮。 有些话，不说出来是不行的，男人之间，需要一点酒。 砰！ 李恪重重放下了碗。 他在李元昌面前不再掩饰：“七叔，我想不明白！” “我真的想不明白！” 他咬牙，捏拳，目光中有愤然，有不甘。 而他这种不甘不像李泰那种贪欲，更像是一种怀才不遇的心理。 “论能力，我那一点输给稚奴，我自幼习武，马背成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调兵文治，课课优异所有兄弟！” “论声望，我先后实际赴任秦，齐，潭，安四州之地，所过之地，百姓竭诚欢迎，纵观整个大唐，也只有七叔在内的少数几人，能治理的比本王好！” “论忠孝，我也不输他半点，父皇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只是在太常寺学习，我也接受！” “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不可以是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是委屈，也是对命运和不公的控诉。 李元昌目光复杂。 “你的能力，本王知道，陛下也知道。” “可储君人选，终究不是只看这些的。” “那看什么，看出身吗？父皇他不也……” “吴王！”李元昌及时打断，神色严肃，这话说出来，让人传出去，李恪就完了。 李恪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嘴。 而后苦笑：“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乾坤已定。” “现在回头想想初回长安时，跟七叔斗志昂扬说的那些话，还真是可笑。” “原来七叔那个时候就早已经看穿一切。” “或许，我该听七叔的，一开始就不该有这个心。” “到而今，首尾不是。” 说着，他又痛苦的喝下了一杯酒。 李元昌夺下了他的酒，照他这么个喝法，能把自己喝死。 “吴王，你是打算自暴自弃么？” 李恪摇头，苦涩至极。 “七叔，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 ”稚奴生性纯良，这是事实，可长孙无忌呢，他是稚奴的舅舅，是太子太师，他会容得下我么？” ”现在父皇还在，我尚且还可以坦然几年，可父皇万一有一天驾鹤西去，我岂不是砧板上的肉？” 李元昌眉头紧锁。 李恪这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杞人忧天。 他的推测是对的，历史上李世民死后没多久，李恪就被长孙无忌整死了，而且是叫天天不应的那种冤死。 “七叔，你和我不一样，我对抗不了他，可你还有机会，你要小心啊！” 他死死抓住李元昌的手，就跟交代后事似的。 “长孙无忌绝非表面的善类，上次的谋反案，就可见一斑。” “他的眼睛里容不下我，也同样容不下七叔！” “我不怪七叔不支持我上位，我知道七叔也有自己的无奈，我说的这番话，只是提醒，绝无任何挑拨！” 李元昌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 “放心，你我都不会有那一天的。” 第503章 调走亲信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神格外的坚定，格外的有力，还透着三分杀伐！ 这么多年，他李元昌也不是白混的。 梁州还有八千“特种兵”，吐谷浑，北漠还有一帮他的“好朋友”，秦家庞大的资产也将可以充当后盾。 他想要的，随时可以造。 别说长孙无忌，就是李世民真要杀他，他都敢打“翻天印”！ 他顾全大局，不干涉储君之争，不代表他没那个能力。 未来真要撕破脸，他不怕长孙无忌! 李恪愣了一下，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 李元昌露出微笑，冲他点了点头。 那一刻，李恪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似乎仍旧严重小看了这位七叔，他什么都明白！ 他不说，是因为不怕！ “……” 在李元昌的安抚和鼓励下，李恪终是走出了颓废，接受事实，开始打磨自身。 次日，李恪向李治请求，能够回到封地。 李治念及兄弟之情，不愿让李恪远走，当场就要拒绝，但长孙无忌轻轻咳嗽了一下。 李治最终含着泪同意。 这一幕，也基本成为了当今朝堂的缩影。 长孙无忌要保李治，对于一切有潜在威胁的政敌都实行了打击。 只不过上面还有李世民，这种打击不敢太过。 李恪自己请求离去，对于长孙无忌来说自然是最好。 而留在长安的李元昌就没有那么走运了，由于立场的不同，加上保过李恪，这让长孙无忌发自骨子里的忌惮。 李治成为太子，负责监国仅仅第七天，不仅李元昌的多条政见被驳回，兵部改革延缓。 最重要的是，长孙无忌开始动用自己的权力，不断对李元昌身边的人进行调任。 程处亮，尉迟宝琪接连被调离蓝田县，原本的位置接连被替换上的权贵子弟。 虽然李元昌仍然是作主的人，但下面的心腹基本都被打乱，这意味着限制和瓦解！ 不仅他们两人，还有李崇真二人也在不同程度受到了影响，基本远离了李元昌。 梁州那边，因为贾统是李世民的人，长孙无忌不敢调，但八千子弟兵内突然空降了十几名长安区的中层军官。 美其名曰，是例行公事，实为监视。 为此，李元昌勃然大怒，直接绕过长孙无忌和李治，找到了正在养病的李世民。 可李世民的态度出奇的古怪，竟是称养病，不接见任何人。 一个皇帝不见人，一个太子做不了主，剩下一个长孙无忌就玩了命的蹦跶！ 李元昌愤怒，满脸冰冷的离开了皇宫。 半路上，却遇到了房玄龄的侍从，他将李元昌邀请回了房府。 在这里，他见到了等待自己的房玄龄。 “房公。” 房玄龄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李元昌不由苦笑：“汉王殿下，等您多时了。” “房公可是有话要说？”李元昌开门见山。 房玄龄点点头，而后摆摆手让人都下去了。 堂内，仅剩下二人。 房玄龄道：“殿下，您可是去求见过陛下了？” 李元昌点头：“陛下养病不见人。” “准确点说，是不见本王吧。” 说着，他冷笑了一下。 朝堂的事李世民不可能不知道，他故意纵容，不是看不见，而是选择。 现在李治的位置定下，长孙无忌作为太子太师，基本的格局已经定下。 而自己这个和长孙无忌不合，和关陇集团利益存在冲突的李元昌，就成了需要打压的那一方。 他可以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李治上来后这是必然的。 可凡事要有个度，调走他这么多的亲信，是想干什么？ 房玄龄沉默，显然也认为是这样。 他话锋一转：“殿下，有句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房公，但说无妨。” 房玄龄苍老的眸子严肃：“殿下，您得罪太多人了，每个人都不想你太突出。” “这样下去，不是好事。” ”不如由老夫出面，替您和长孙大人牵牵线？” “老夫这张老脸还是有些面子的，殿下只要停止在兵部推行改革，不触碰关陇集团利益，老夫就能让长孙大人摒弃前嫌，停止一些行为。” 能说出这番话，足见房玄龄对李元昌有多好。 “房公，多谢！”李元昌重重弯腰抱拳。 “但这恐怕不行。” “为何？”房玄龄蹙眉，有些担心。 李元昌能想到的理由有很多，就算他不改革，冲突依旧尖锐。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房玄龄一怔，愣在原地，而后苦涩一笑。 “那殿下就忍！” “忍？”李元昌挑眉。 “对，忍一时海阔天空。” “殿下万不要因为这些小事而做出一些什么越轨的举动。”房玄龄意味深长道。 李元昌仿佛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房公的意思是，这是试探，本王不忍就上当了？” 房玄龄神色严肃，算是默认，但没有直接回答。 李元昌心中凛然一惊！ 难道李世民想整自己？ 房玄龄这意思很明显，是上面的试探和陷阱！ 如果是这样，那局面将完全不同。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了，您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性而为了。”房玄龄再次语重心长道。 可以看到他脸上的一些疲惫，显然是意识到贞观已经步入了最为敏感的几年。 李元昌仰天深吸一口气！ 没来之前，他只是想着和长孙无忌的斗争，但现在，他更加警惕和小心，想到了一些飞鸟尽，良弓藏。 也想到了一些扶持幼子，而杀功臣的历史事件。 李世民在历史上还没有这么干过，可历史上也没有李元昌这个人活到现在，所以一切都是未知的。 “多谢房公提醒，本王定当克制。” 房玄龄欣慰的点点头，而后欲言又止，还想要劝一下李元昌。 但他最终作罢。 如果李元昌是那种能低头的人，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了。 第504章 隐忍和准备！ 回到汉王府后，李元昌又陆续收到了一些信件，还见到了程咬金。 这些跟他交好的贞观重臣几乎都是同一个看法，全部让他忍！ 思来想去，他最终选择了暂时隐忍。 但他不喜欢主动权在别人的身上，所以在隐忍的同时，他也决定做点什么了。 当天夜里，他修书十几封，由黑冰台秘密带着送往各地心腹手中。 紧接着，他又秘密接见了寇珠。 幽暗的书房内，只有一盏灯火亮着。 吴雨将人带了进来。 “殿下！”一身白衣，格外魁梧的寇珠行礼。 李元昌点点头：“你母亲后事可安排妥当了？” “回殿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寇珠抱拳。 李元昌开门见山：“本王要你去很远的地方，去三年。” “这期间，你的家人本王会直接接入汉王府，你无需担心。” “你可愿意？” 寇珠没有任何犹豫，重重抱拳：“卑职愿为殿下刀山火海!” 李元昌看了吴雨一眼，吴雨拿出信件和一些信物，一起交给了寇珠。 “殿下，这？” “本王在北漠有一群朋友，你也见过，就是当初一起打进独罗河的二十一部落。” “他们的军队缺乏训练，你去正合适，可以充当他们的总教头。” “另外本王给他们准备了一些礼物，你拿着这些信物到了幽州城外可以直接去醉仙坊的分部取，本王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一切，那边也会有人配和你。” “你的第一站是其蒙部落。” “他们可以完全信任，其他的只能有限信任，你需要化名，需要全力帮助他们建立起自己的游牧军队。” 寇珠震惊，这是杀九族的重罪啊！ 这比养死士还严重！ “你能做到么?”李元昌的眼神认真，绝非开玩笑。 寇珠咬牙：“能！” “卑职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卑职定当全力以赴！” “朝廷容不下汉王，汉王也无需容忍他们！” 他重重说道，他是知情的。 而且长孙无忌和李元昌的矛盾早已经公开化，而今作为太子太师，更是全面发难。 李元昌点头，也没有解释什么：“很好。” “那你立刻回去和家人道别，明日本王会派人接他们，你即刻启程。” ”从今以后，你和汉王府的联络需要靠黑冰台来中转，家书也是。” “明白！”寇珠再次抱拳，而后领着秘令离开。 人走后，李元昌深邃的目光看向滚滚黑夜，有着深不见底的锐利。 吴雨来到其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摩。 “殿下，累么？” 李元昌收回眼神，拍了拍她的手。 “有些。” ”本王已经厌倦了这些尔虞我诈，权谋斗争，一心只想要做个太平汉王，可树欲静风不止。” “比起长孙无忌的步步紧逼，让本王更加寒心的是陛下的所作所为，他放任了这一切。” ”他觉得本王的价值已经到了，大局让他选择了另外一批人。” “他也许没错。” ”但本王肯定也没错。” ”真到了那一步，那本王也是被逼的。” 吴雨闻言，不敢插嘴这等大事，但眼神里没有害怕，有的只是绝对的死忠。 她双手绕后，将一头黑发盘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那张脸蛋谈不上极品，只能说在普通人里算是很不错的，但皮肤白加上妇人感也等于王炸。 她来到正前方，看着李元昌的眼睛缓缓跪下。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闭目仰头，抓着吴雨的一只手，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两天后。 李恪被正式下诏，前往封地。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他熟悉的安州，而是一个陌生又鸟不拉屎的相州。 在大唐的几百个州府里，相州都属于穷的，贞观年间因为多次干旱，导致粮食绝收，这些年一直靠朝廷赈济。 这地方对于一个亲王来说，实在是有够寒酸的。 而这，又是长孙无忌的手笔。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帮李恪说话的，毕竟大局已定，谁是庄家一目了然，没有人会去冒着险。 那怕是房玄龄这些人，因为很多的东西也是选择了绝对的中立，什么都不选。 只不过在李元昌和长孙无忌的对立中，会友善提醒。 甚至到了临别这一天，没有一个人来相送，要知道李恪刚开始回来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巴结。 因为都收到了风声，李世民有意李恪。 但现在不是李恪，这些人就跟瘟神一般躲了起来，装作不认识。 人情冷暖，自古都是这样啊！ 不过，李元昌来了。 二人之间不仅仅是叔侄，更有相互欣赏，李恪更是帮李元昌挡过刀，李元昌也为其出过头，算是好友。 “七叔，您怎么来了？”李恪翻身下马，警惕的张望着四周。 “还能做什么，来送送你。”李元昌笑道，表现的很坦然，压根没有藏着的意思。 李恪苦笑又感动，在这个充满利益算计的皇室还能有李元昌这么一个清流。 他感到惭愧：“七叔，如今朝堂局势，你不适合来送我，快回去吧。” “我出发相州上任，也算是脱离苦海了。” 他打趣，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应该是彻底想通了，放下了。 李元昌点点头:”离开长安是好事，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以后尽量，就不要回来了!” 他略有深意道，历史上李恪的去向并不清楚，但最终死亡，是死在长安禁宫中的。 李治上位后，似乎曾召回李恪，命其为了司空。 李恪点点头，聪明人心领神会。 “多谢七叔提醒，恪铭记于心。” 这时候，李元昌又拿出了一个盒子。 “临别之际，本王没有什么好送的，但相州那边实在是太穷了，这里面有一些飞钱和粮票，可以直接在商号兑换，你带过去安身立命，开府建队。” 李恪英气十足的眉头一蹙:”七叔，这……” 李元昌抬手阻止他说话，而后塞到了他手里：“什么都不用多说，好好保护自己。” 李恪动容，紧紧攥着，而后突然施一大礼。 “恪，铭记于心！” 李元昌笑着将人扶起，男人之间也不需要说那么多肉麻的话。 “多的话就不说了，走吧。” 李恪重重点头，临上马之前，他回头，眼神郑重：“七叔在长安，也一定要小心。” “来日再相逢，定当不醉不归！” “好！”李元昌高声大笑，尽显豪迈。 第505章 大理寺，苏倾 李恪走后，李元昌的默不作声，让朝堂局势渐渐平静了下来，进入了一段和平期。 长孙无忌他最多也就做到这里了，被调走的尉迟宝琪等人也仅仅是平调，不存在任何打压，毕竟几尊国公还杵着。 而监视和权力分化，对于李元昌来说也算不上动摇式的打击。 梁州依旧是他的大本营，还有那些死心追随他的人，照样不买他长孙无忌的账。 时间飞逝，十月初。 酷暑过去，金秋来临。 李世民的身体有所好转，逐步开始过问朝政。 而这一天，李元昌也终于找到了一次公务的机会，来到大理寺。 一件地方折冲府贪污的事件，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指派李元昌联合彻查！ 这件事，李元昌完全可以不用亲自来，只需要派人传递信息就可，但他还是亲自来了。 大理寺少卿等多名官员亲自接待。 案件的交流也就两刻钟的时间，就基本没什么事了。 李元昌看准机会，借故要入厕，独自离开了大堂。 通过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他很快就在大理寺的公厨找到了昔日的太子妃苏倾。 所谓公厨，就是厨房。 大理寺这种地方很少会出现女性，出现的大部分都是女囚。 为数不多的十余名女杂役，就都在这里做一些刺绣，伙食的一些轻松活儿。 李元昌看着正在忙碌的苏倾，目光不由交织出了一些复杂。 而今的她，褪尽华丽，被李承乾牵连沦为庶人，虽然谈不上很惨，保留了体面，但从太子妃到一个杂役，这样的转变实在是太大了。 此刻她的额头满是香汗，没有粉黛的脸蛋略显疲态，手指因做工磨出了一些水泡。 兴许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苏倾下意识抬起头。 当二人对视的一霎那，她的目光先是震惊，而后失措，最后是闪躲。 她端着杂物努力的逃离现场。 李元昌没有阻止，现场人有些多，他只是绕行一路跟了上去。 最终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处杂物间，这里没有人。 苏倾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背对着李元昌。 “汉王殿下，我已经不是太子妃，您快走吧，让人看见，于你不好。” 李元昌道：“即便你不是太子妃了，你我之间，还是故人好友。” 苏倾闻言，为自己的遭遇感到一阵心酸，双肩颤动，泪水瞬间滑落，她还努力控制着情绪。 李元昌大概知道对方不想自己看到她的狼狈，所以一直没有上前。 “本王试着联系苏瑰，想要把你救出去，可一直联系不上。” “事情就一直拖着。” “不过你放心，快了，本王会把你弄出去的。” 苏倾闻言缓缓转身，泪痕划过的脸蛋依旧美丽，甚至还增添了一种历经沧桑感了，整个人更加轻熟了。 “你……为何要帮我？” “太子谋反，所有人都避而远之。” 李元昌笑道：“刚才本王说了，就算出现了这样的事，咱们依旧是朋友。” “你是在可怜我么？”苏倾泪眼婆娑的看来，有着一丝曾经的骄傲。 李元昌摇头，他知道一说可怜，这苏倾绝对不走了。 从她的视角去看，她的人生的确是完了，娘家都回不去，走到哪里都是个高敏感人物。 “不是可怜，是心疼。” 苏倾眼神轻颤，瞬间无言。 良久，她干涸的红唇才微动。 “谢谢。” 李元昌看了看四下：“你不会就住在这吧？” 苏倾摇头：“这里只是仓库，我住的地方还算不错，自太子出事后，我便一直在这里。” “大理寺的人对我还算不错，没有为难，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 李元昌看出她的言不由衷，从太子妃到杂役，是个人都承受不了。 如果她真的习惯了，那眉眼就不会有挥之不去的阴郁了。 在这里，她恐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本王会尽快想办法让你出去。” “你再坚持一小段时间。” “我出去了，还能去哪？”苏倾突然问道。 “这个……”李元昌拉长声音，他之前就联系过京兆苏氏，但那边毫无回音，感觉应该像是避嫌，不想家族卷入谋反案的影响。 “是不是他们都不想和我有任何的关联，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苏倾仿佛看出来了，忽然有些悲凉的一笑。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曾多次写信，希望家中能有人替我求情，可信一封都没有回来过。” “世态炎凉，我而今只不过是一个过街老鼠。” “我其实不奢求你能帮我，你也不欠我什么，若是可以，你帮我将那些因被牵连发配为奴的宫女们救出来就好，她们都是无辜的。” 李元昌道：“那些宫女问题不大，本王打个招呼就能救出。” “至于你，也不要想那么多，本王能救你。” “你等着就好。” “到时候出去了，你若是不嫌弃，可以落脚汉王府。” 苏倾神色闪烁：“你收留我，你就不怕？” “怕的话本王就不来了，大不了隐姓埋名。”李元昌道，毕竟有过肌肤之亲，多少还是不愿意看着她如此阴郁消沉，受尽折磨。 苏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元昌，看着他眼睛里面的纯粹坦然。 这就好比是一束光打入了这深不见底的大理寺。 她虽吃喝不愁，不至于沦落为奴，但其中酸楚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卷入谋反，家人远离，她曾经很多次想过自杀，一了百了。 但最终没有那个勇气。 李元昌的出现，其实是给了她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若没有其他事，本王得走了。”李元昌道。 苏倾回过神来，犹豫道：“喝杯茶再走吧。” “就当是我感谢你的探望了。” “你这也太客气了。”李元昌笑道：“你我之间……” “咳咳。” 他咳嗽两声，略微尴尬。 苏倾也尴尬了一下，瞬间想起那一夜，这也是二人为什么每一次见面都怪怪的，明明不是队友，说话又熟悉，熟悉中又带着生疏，朋友，亲人，三不像。 她递上来一杯茶。 李元昌接过，一饮而尽。 “走了，等本王。” 他只留下了五个字，而后龙骧虎步离开，极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第506章 李世民要拼一把！ 苏倾目送，望着背影出神，喃喃自语：“汉王妃的命可真好。” “……” “汉王殿下，您可算出来了，您上哪里去了，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大理寺少卿着急道。 李元昌打趣道：“方才找茅厕，没找到，绕了好大一圈，你们这大理寺修建的是真大啊。” 大理寺少卿拉着他的手臂：“原来如此！” “殿下，您快走吧，刚才陛下派人前来传话找您，说是让您立刻入宫一趟。” “立刻入宫？” 李元昌略显诧异，这不是刚让自己来办案吗？ “殿下，没错，看样子还挺着急的。” “……” 李元昌来不及多想，告别了大理寺的人，火速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 李世民浑身裹着一层毯子，盘坐在一张特制的龙椅上，下面还有咕咕咕的热水，像是在“蒸桑拿”。 “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昏昏沉沉的，仿佛睡着了，李元昌呼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直到有太监上前唤醒。 李世民这才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面有着一丝血丝，尽显疲惫。 李元昌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状态不太对。 早朝的时候隔的太远看不清，可这么近距离一看，李世民是真老了不少，年少打仗，操劳国务几十年，加上各种心理打击，终究是拖垮了一代天可汗。 肉眼可见的，他的精气神远不如从前。 这不是白发带来的，而是一种感觉，有的人就算是满头白发，也可以精神矍铄。 “七弟来了。” “是。” “坐吧。”李世民指了指一旁。 李元昌拱手，而后缓缓坐下。 “七弟，朕此番找你来，主要是让你去办一件事。” “还请陛下吩咐。”李元昌道。 “传闻东海有一座仙山，上面住着一位神仙，朕想让你亲自走一趟，替朕将人请回来，或是带回仙丹。” “啊？”李元昌诧异，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什么事？ 让兵部尚书去找仙丹？？ 李世民咳嗽道：“朕找人算了一卦，他们说朕难以活过双五之数。” 听到这里，李元昌再次一惊，眉头都下意识飞了起来。 双五之数，就是五十五，历史上李世民确实活不到那里去。 但比起这个，李元昌更诧异的是谁胆子这么肥，敢算，还特么敢说！ “可朕觉得朕能活到八十！” 李世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双眼爆发出了一抹渴望，坚定的芒。 “陛下，方士之言，不可全信，陛下尚且年轻，好好疗养，定然能保证龙体安康。”李元昌道。 李世民道：“可朕不得不服老啊，这一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已经病倒过几次了，这也是事实。” “朕不想一直这么躺着，朕还有很多事要做。” “传闻那东海仙山之上，有一种药可以长生不老！” 听到这句话，李元昌心里一个咯噔！ 坏了！ 李世民也到了这一步，牛逼的皇帝到最后都不想死，都疯狂的想要追求长生。 “陛下，是不是有人给你吃过什么丹药？” 李世民蹙眉：“你怎么知道？” 李元昌心里彻底一沉，他开始嗑药了，怪不得身体一直不好！ “陛下，恕臣直言，那些丹药大多对身体不好，正所谓是药三分毒，陛下不该听信那些方士的啊！” “而且生老病死，如春去秋来，乃是定律，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生不死的药？” “陛下莫非忘了秦始皇之前车之鉴了？” 闻言，李世民当场不悦，眉头拧成川字。 “放肆！” “秦皇汉武，如此暴君也可与朕相提并论？” 在大唐时期，秦始皇和汉武帝确实风评不好，这么形容一个皇帝，多有冒犯。 “陛下，恕罪。” “臣一时失言，臣只是不想陛下被这些旁门左道所害。”李元昌沉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那不是旁门左道，朕这次能站起来，全靠了那些丹药。” “朕的身体朕明白，朕必须要拼一把了！” 说着，他一手摁住龙椅，就如同摁着整个天下一般，抱病的身体重新散发出了龙威。 只见他眼神坚决：“四海列国，还有不服大唐者！” “朕不怕死，但朕不甘心就这么老死，朕要在有生之年，让整个天下臣服在大唐的脚下！” “一举荡平所有的隐患！” 他掷地有声，单手一握，霸气而又执着。 李元昌看着这个样子的李世民，眉头紧锁。 说李世民怕死，但他活着，是想征服四海，完成更多的民族大业。 说李世民不怕死，他又开始嗑药，还开始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古代很多皇帝短命，基本都有”仙丹”的原因，那些仙丹的很多成分不仅不能治病，而且还是剧毒！ 吃一两次看不出来什么长期服用，必然暴毙。 看来历史不假，李世民的晚年被病痛折磨，真的也开始乱嗑药。 “陛下，可……” 李世民豁然看来，眼神有些不满：“可什么？” “连你也不明白朕吗？” “还是说，你不想看到朕好好的？” 李元昌一怔，第一次从李世民身上看到了无理。 以前的李世民就算帝王无情，但绝非不讲道理的人，相反，是一个绝对听得进去别人话的君王。 但此时此刻，李元昌感觉到了一丝千古一帝晚年的昏聩之相，这几乎是定律。 李淳风，袁天罡宁愿云游四方，也不肯在长安荣华富贵，看来是早有预料。 “陛下，臣没有那个意思。” “臣只是觉得……” 李世民斩钉截铁的打断，不容置疑：“那就去办！” “满朝文武，你的能力最好，点子最多，朕要你去东海，把人给朕找回来！” 李元昌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 他不信有长生，更不信有神仙。 而且他这一走，一年都算少了，离开朝堂这么久，等回来的时候很可能物是人非，到时候更加难以对抗长孙无忌。 他甚至怀疑这事是不是长孙无忌在后面撺掇的，目的就是调走自己。 但他看李世民的眼神，那就不是商量的眼神，如果自己拒绝，李世民必然恼怒。 现在的他被病痛折磨，被儿子战友背叛，情绪很不稳定。 “陛下，臣……去！”李元昌被迫领旨。 李世民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继而剧烈咳嗽，又坐了回去。 “不过，陛下，臣还是觉得少吃仙丹为妙。”李元昌还是提醒了一句。 “嗯。”李世民点头应了一声，闭目养神。 第507章 再见苏瑰 从殿内退出，李元昌一脸沉重。 突然空降这么一个任务来。 去找仙丹这操作，本就不合适了，还让他这个兵部尚书去找，若是说背后没有人撺掇，他根本不信！ 为了搞清楚怎么一回事，他找到了就在当值的常内侍。 “常内侍，陛下最近到底怎么了？” 常内侍蹙眉：“陛下是说寻找长生一事吧？” 李元昌点头。 常内侍犹豫，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殿下，陛下半年来身体一直反反复复，被风疾折磨。” “后来吃了一些进贡的丹药才好一些。” “但这也只能维持日常，陛下始终觉得自己老了，不如从前了，就在前几天陛下想要骑马，结果力不从心，从马背上……” “嘘！” “此事乃是秘密，陛下不愿意让人知道他老了。” 李元昌不悦：“尔等为何不拦着？” ”谁进贡的丹药？” 常内侍茫然道：“殿下，食用丹药乃是惯例，有人试毒的，这有何妨？” 一句话直接给李元昌干沉默，合着就只有他一个人紧张。 他突然想起，在大唐吞服仙丹是一种极为流行的“皇家活动”，甚至是身份的象征。 他说再多，也不会有人明白害处。 这等于是对牛弹琴。 唉！ 他无奈叹息。 “既然宫中那么多丹药，陛下为何突然想起去东海找药？” 常内侍凑近道：“殿下，下官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外传。” 李元昌一听，还有隐情？ “你放心，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本王何曾拉你下水过。” 常内侍点点头，这些年他收了不少的好处，只要不是太过敏感的，一般什么消息他也都会告诉李元昌。 他压低声音，用袖遮挡：“殿下，高句丽！” “高句丽？”李元昌的眸子猛然一凛！ 这三个字隋朝绕不过去，大唐一样绕不过去，这是李世民在军事上的绝唱。 “对！” 常内侍点头：“陛下对高句丽的渊盖苏文已经忍无可忍，在宫中发怒砸了不止一次东西了。” “不久后，渊盖苏文听说大唐天可汗患病，内部混乱，正式拒绝了大唐的册封。” “陛下为此龙颜大怒，发誓要让渊盖苏文付出代价！” 李元昌微惊。 正式拒绝册封？ 怪不得，怪不得历史上李世民晚年，不顾一切都要捶高句丽三次。 拒绝册封等于打脸，严重挑战了李世民的权威，而且是对大唐领导的东亚宗蕃体系的一种反抗。 “陛下找药，是想要亲征？” 常内侍震惊：“殿下，您，您怎么知道？” 李元昌眉头紧锁，再问：“那为何找药的这个人是本王，本王是兵部尚书，应该是去打仗的，怎么变成了找药？” 闻言，常内侍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尴尬，眼神也开始闪烁。 “这……这个，下官就不知道了。” 李元昌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有人在从中作梗，至于是谁，一目了然。 常内侍都不敢说，除了长孙无忌还能是谁？ 这个卑鄙小人!李元昌心中大骂。 自己带不回仙丹和神仙，就是办事不利，到时候还要被责罚。 自己就算带回，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肯定会错过第一次进攻高句丽。 而且最主要的是自己不在朝堂制衡，长孙无忌他就可以畅行无阻的做事。 偏偏，李世民居然还允许了！ 李元昌拳头攥的泛白，算是彻底明白文臣的可怕之处了，随便吹两句耳旁风，就能害人不浅。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 “多谢常大人。” 常内侍欲言又止，他虽是宦官，但知道的消息比任何人都多，朝堂局势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能露出微笑：“祝殿下一路顺风。” 李元昌点点头，而后快步离开。 一路离开皇宫，他的脑子都有些乱，自从李承乾造反以来，一件件事来的都太快，都太猝不及防。 以至于他每一次刚做好准备，立刻就又被新的意外给打乱。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应对办法。 装病，病了就可以不用去找那个什么狗屁仙丹了。 但这办法有点拙劣，除非装的很逼真，甚至自残！ 如果非要去，汉王府必须得有一个可靠的人坐镇才行，来代替他，可能挑起这种大梁的只有王弘直一人。 但王弘直根本来不了长安，他在梁州任职，而且他一走，梁州那边的大本营怎么办？ 思来想去，都没有最好的解决办法，不知不觉，就回了汉王府。 “殿下，回来了！” 方翁带人上前迎接。 李元昌面对家人，露出了一抹微笑：“方翁，今天怎么又跑外面来等着了？” 方翁满脸笑容，佝偻着背替李元昌拂尘，一如当年照顾襁褓中的李元昌一般。 “殿下，府中来客了。” “我出来等着殿下，跟殿下通报。” “客人？” 李元昌挑眉，他这汉王府一般可没客人啊。 “谁？” “京兆武功苏氏的人，苏瑰。”方翁压低声音。 李元昌眼睛唰的一亮，继而快步进入。 大堂中，一身布衣的苏瑰已经等待多时。 数年不见，他成熟了，年轻的脸上多了一些胡渣，更加沉稳。 “汉王殿下。” “哈哈哈，苏兄，本王就说这一大早汉王府的喜鹊就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没想到是苏兄要到了。” “来来来，坐下说，无须多礼！”李元昌拍着他的肩膀，表现的很是熟悉。 除了李恪外，苏瑰是他另外一个欣赏的顶级人才，这家伙在历史上也是极其不得了。 苏瑰风尘仆仆，面露笑容，见到李元昌也是很高兴，丝毫没有陌生感。 二人只见过两次面，却是惺惺相惜，曾经在梁州不醉不归过。 “苏兄，怎么现在才到，本王可是找你找了许久了。” 苏瑰闻言，叹息一声：“说来话长啊，我险些没有收到殿下的传信，是同窗好友将信件转交给了我。” “殿下找我的时候，我并不在淮州。” 李元昌闻言蹙眉，看了一眼他的布衣。 “你也受到波及了？” 第508章 一起配合！ 苏瑰苦笑，点了点头：“我本打算投身仕途，报效国家，已经投碟自举，打算参加科举。” “踌躇满志的时候，突然长安传来噩耗。” “我的资格也被取消了，因为曾经在东宫任过一段时间虚职，所以各地州府都没有人敢收我。” 说着，他透着无奈和失望，但又展颜一笑：“不过，祸福相依，也许是一件好事。” 李元昌顿时打起了主意。 当初他就想要留下苏瑰这个未来的顶级宰相的，这家伙潜力天高，绝对不输长孙无忌！ 但当时他没有那么做，主要是为了划清和李承乾的界限。 而今这个隐患，已经不存在了，雷已经炸了。 “那苏兄，现在可是没有地方去了？” 苏瑰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何处不为家，参加不了科举就不参加不了。” 他的豁达让李元昌佩服。 紧接着，苏瑰话锋一转：“此次前来长安，是为姐姐一事。” “殿下，姐姐现在如何了？” 他的眼神变的严肃，变的关心，和京兆武功苏氏的其他人完全不同，他并没有怕惹祸上身。 李元昌道：“不久前本王刚去探望过她，她还算可以，生活上有保障，只是心力憔悴，情绪低落。” 闻言，苏瑰叹息一声，眉头紧蹙。 “前几年，姐姐就常和我诉苦，说是太子放纵堕落，我问她太子怎么了，她也不肯说。” “再收到消息，就是太子谋反被废的消息。” “姐姐常常以泪洗面，说是因为她不断劝谏，太子非但不予理会，还因此冷落她，几年都不和她怎么说话。” “当初还觉得姐姐成为太子妃，乃是福气，可现在看来，这是一等一的大祸！” 说到这里，苏瑰也是心痛不已，对李承乾显然没什么好感。 李元昌估摸着对方可能都不知道李承乾的事，苏倾当时肯定也没好意思说，但她肯定知道李承乾有龙阳之好。 “苏兄，往日暗沉不可追，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当下。” ”咱们想个办法，把人先弄出大理寺才行，那里虽然有保障，但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囚牢。” 闻言，苏瑰重重点头，面露感激，而后又好奇：“殿下，为何你主动要帮姐姐？” “当初您不是？” 李元昌道：“当初太子在，但本王不想卷入储君之争，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苏瑰也懂，点了点头。 “那殿下，现在该如何救？” “姐姐身份特殊，上面虽没杀，但基本如同罪犯看管。” 李元昌知道苏倾最后自然死亡后，还被允许进入昭陵，这说明李世民对于这个儿媳妇是心中有愧的。 通过这个推断，把人弄出来的机会很大。 “本王倒是有个办法，但本王的身份不适合直接出面，需要你帮忙，内外一起配合。” “噢？”苏瑰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殿下，怎么做？只要可以让姐姐离开那里，我做什么都愿意！” 李元昌招了招手。 苏瑰立刻侧耳听去。 “……” 次日。 李元昌以筹备前往东海寻找仙丹的名义，多滞留了几天，并且用这个名义得到了单独入宫觐见的机会。 就在他还在汇报行程的时候。 “报！” 听到这个字，李元昌比李世民还先眼神一变。 “陛下。”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李世民咳嗽道。 “回禀陛下，宫外来了一人，自称是京兆苏氏之人，他赤着上身，背着荆条，跪在了玄武门前，说是要替姐扛罪。” “附近请罪？替姐扛罪？” “他姐姐是谁？”李世民蹙眉，他倒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陛下，是在大理寺的苏倾，前太子妃。”禁军将领抱拳。 李世民闻言一怔。 他几乎都差点忘记了有苏倾这个人，当再次提及，他免不了想到了已经病逝的李承乾。 整个人愣住了足足数个呼吸，而后才缓缓回过神，目光浮现了一抹哀伤。 “他倒是有情有义，整个京兆苏氏都在和这件事划清界限，他倒是往上面贴。” “让他走吧。” “太子叛逆，自取恶果，太子妃不无责任，当初朕赐婚的时候就是希望博览群书的太子妃能辅佐太子。” ”可现在呢！” 李世民的语气有些不悦。 在古代太子这个级别的婚姻上，挑选太子妃的时候的确是有辅佐之职的，如果硬要追究责任，的确也有。 “是！” 禁军抱拳。 “且慢！” 关键时候，李元昌走了出来。 “陛下，且慢。” “苏氏子弟背荆救姐，乃是一桩美谈，若就如此驱除，传出去恐怕对陛下的声誉有影响啊。” 此话一出，李世民眼神明显迟疑了一下。 声誉是古人绕不过去的一个点。 “此人品行端正，值得赞赏，但朕也没有对苏倾怎样啊，即便太子谋反案后，也不曾亏待，只是让其在大理寺生活。” 李元昌道：“陛下，这是自然，但咱们这样想，天下人可却未必这样想。” “也许对于外界来说，已经贬为庶人的前太子妃是遭到了圈禁。” “后世人谈及此事，恐怕也会说太子病逝于流放途中，太子妃被圈禁致死。” 李世民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变的不好看! 人言可畏，他比谁都懂。 李元昌没有害怕，先把火拱上去，然后再提供解决办法，这是一整套的流程。 很多人拱火却被上级呵斥，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没有提供解决的办法。 “太子谋反早已经结束，该惩戒的都已经惩戒了，微臣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全了这桩美谈。” “一来展现陛下的胸襟，二来也可以打破民间对于陛下的流言。” “太子谋反，陛下都没有杀，太子是病逝的，甚至陛下年纪亲情，略施惩戒后，还了前太子妃自由。” “如此一来，今后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李唐皇室无亲情的！” 李世民的眼神变幻。 事情到了现在，苏倾的确已经无足轻重了。 “呼！” “罢了！”他仰天吐出一口浊气，眉间挤出一个川字纹，显得异常疲惫。 第509章 亲上加亲？ 或许这一刻他也想到了对李承乾的亏欠。 ”皇室不是无情家！” “汉王，就照你说的办吧。” “你替朕走一趟，亲自把这件事办了，记得转告苏倾，她自由后需要低调做人，改过自新，定不可泄露任何皇家秘闻。” “其次，她需要为承乾守孝三年！” 所谓守孝三年，就是三年内不准嫁人，三年后甚至是可以改嫁的。 这个限制合情合理。 李元昌舒出一口大气，怕就怕李世民铁了心要将苏倾看管到死。 明眼人都知道李承乾的堕落跟苏倾压根没有半点关系，那些年苏倾也没少帮李承乾。 奈何李承乾要堕落，谁拦得住？ “是，陛下英明！” 李世民摆了摆手，似乎情绪不高，不愿再说话。 李元昌缓缓退走。 整个配合没有出岔子，完全按照了李元昌的设想进行，顺利的超乎想象。 他先是来到玄武门口。 当看到苏瑰承受着无数人指指点点，仍然赤着上身跪在地上，任由毒辣的太阳和荆条侵蚀的时候，他就彻底打定主意，要拿下这个人才！ 一代名相，能力不用多说。 人品，也强。 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 接上苏瑰后，李元昌迅速奉命前往大理寺，他手里还有一张李世民的诏书，所过之地，畅行无阻。 在简短的走了一个流程之后，苏倾被马车顺利接走。 李元昌只是将人送到了长安城门口，而后分开，他还刻意让大量负责保卫城门的禁军看到了。 那辆装着苏倾的马车则远离了长安城。 但实际上，马车在进入长安郊外的时候，便在黑冰台的帮助下，换了一辆更为普通的马车，形成了掉包。 一辆继续往外行驶，消失在天地之间。 一辆则回了长安。 “……” 傍晚时分，数辆马车缓缓停靠在了城西一间幽静而又隐蔽的大宅后门。 大量的货物被一箱一箱的搬下来。 和其一起下来，还有李元昌。 他迈步进入宅子，被掉包的姐弟二人早已经等待多时，一见李元昌来了，立刻出来迎接。 直接跪拜在地：“苏倾，苏瑰，多谢汉王殿下搭救之恩！” 李元昌笑呵呵的将二人扶起：“见外了，这就见外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苏倾，苏瑰脸色都是微微诧异，严格来说现在不算是一家人了。 “本王给你们带了一些生活物资过来，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专人送，苏倾，你的身份敏感，所以尽可能的鲜少出门，至少三年内要保持这个样子。” 闻言，苏倾黛眉轻蹙，满是愧疚。 “汉王殿下，您救我出来，我已经是感激不尽，怎敢再麻烦您。” ”其实，我姐弟二人可以离开长安的，这样也少许多风险。” 李元昌摇头，直接拒绝。 “不行，你们出了长安还能去哪？在这里至少有汉王府策应，而且上面也没有明确说你们就必须得离开长安。” “不久前演戏，只是为了应付闲言碎语。” 他的坚决，让二人也不好说什么。 “是，多谢殿下。” “殿下，不如里面喝一杯茶？”苏倾些许尴尬的发出邀请，宅子都是李元昌的，自己寄人篱下，还请人喝茶。 但也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 “喝茶就不必了。” “不知道太子……不知道能否和你单独聊聊？”李元昌忽然认真道。 苏倾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颔首：“当然可以。” “成，咱们里面去说。” 说着，他率先走入一间屋子。 “弟弟，你先在外面等等，汉王兴许有什么交代。”苏倾看向苏瑰。 苏瑰点点头，对姐姐言听计从，二人的关系极好，从苏倾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常常对其吐露心声就可以看出，二人之间是没有什么秘密的。 而这也是李元昌要找苏倾单独聊聊的原因。 苏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年轻儒雅的脸上存疑，他总觉得二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关系。 像是认识且熟悉了很久一样。 屋子里，早已经被打扫的纤尘不染，就是很空旷。 李元昌还关上了房门。 苏倾尴尬，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阻止，但转头一想自己已经不是太子妃了，独处一室又有何妨？ “本王就叫你本名吧？” “好。”苏倾点头，衣着普通，但依旧掩饰不住那种名门世家和皇室出身的贵气。 当颜值到了一定高度的时候，比的就是气质了，气质到了一定程度后，比的就是人格魅力了。 显然，这三样苏倾都有。 李元昌看她一眼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先让人坐下，而后打开话茬：“你之前的那些宫女，在谋反后，被罚入奴籍了，本王已经找人买下。” ”明日，她们应该就能过来了。” ”从今以后，你就好好在这里住下。” 苏倾闻言感动，莫名有一种安全感，一种李元昌说到做到的安全感：“多谢叔叔。” 李元昌点点头。 苏倾偷偷擦了一下眼泪：“叔叔……不，汉王殿下。” “您特地找我单独聊聊，应该不止是说这件事吧。” 李元昌一拍大腿：“的确如此。” “本王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苏倾一下子心又暖了一下，一句商量代表着尊重。 这在男权社会的皇室是几乎没有的。 “殿下但说无妨。” 李元昌看了一眼外面：“本王就直说吧，苏瑰此人能力出众，品行极好，本王有意用他。” “这都说长兄为父，长姐为母，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苏倾愣了一下，原来是为这事。 她随即担心道：“殿下，您能看上苏瑰，是苏瑰的福气。” “他的确品行端正，学富五车，可他从未步入仕途，毫无经验，终究是纸上谈兵，而汉王您已经是大唐的最高层。” “我担心，他可能会犯错，甚至给殿下带来麻烦。” 李元昌笑道：“这个无妨，人都是历练出来的。” “本王相信他，相信他的能力能适应强度。” “当年在梁州的时候本王就有这个想法，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挽留，一直是本王的一大憾事。” “而今咱们又聚首了，就想着亲上加亲，如何？” 第510章 越了解，越震撼！ 亲上加亲？ 苏倾美眸闪过一丝异样。 她没有不愿意，这对于苏瑰的仕途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事，她只是有些不自信，看了看外面，鼓起勇气。 “好！” “此事由我去说。” 李元昌激动，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 苏倾花容失色，因为拍的是她的大腿。 “卧槽，恕罪，恕罪，本王不是故意的，本王……” “没，没事。”苏倾尴尬，倒是没有计较，只是心跳加速。 李元昌尴了个大尬，这真不是有意的。 不过有一说一，手感真好。 “既然如此，那本王先出去，等你消息？” 苏倾点头：“殿下就在这里等吧，我出去和弟弟说。” “好，等你好消息！”李元昌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苏倾也罕见露出了一抹笑容，有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而后走出。 她拉开房门的刹那，落日的余晖刚好迎面打来，洞穿了她的长裙，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隐约可见其腿部轮廓。 “嘶。” 李元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苏倾腿得多长？ 他见过无数美腿，环肥胖瘦什么都有，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 难道苏倾就是后世所谓的“九头身比例”？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全部抛开。 大约只等待了半盏茶的功夫，苏倾便带着苏瑰进来了。 没有人知道姐弟二人聊了什么，但苏瑰一进来立刻就跪在地上：“属下，愿追随殿下，效力汉王府，鞠躬尽瘁!” 李元昌狂喜！ 一句追随，那可不是到兵部任职的，这等于是认主公了，相当于家臣，和王弘直等人是一个概念，而非普通的职务手下。 这二者之间看似一样，实则天差地别，家臣那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 比如寇珠，一开始只是手下，但被捞出来后直接就成为家臣了，更是被托付了李元昌最要命的秘密任务。 收获苏瑰，相当于李世民得到了房玄龄，杜如晦这等左右手，汉王府只会更加强大。 “哈哈哈！” “苏兄太客气了，你追随本王，是上下，但也是兄弟！” “来来来，起来！” 李元昌非常高兴，朝堂上的不高兴都被冲散了。 李承乾的遗产，算是让他捡到了。 这个时期，应该没有人知道这家伙有何等的能力，日后会成长到什么高度。 “殿下，不敢。” “你是我姐弟二人的大恩人，而今又愿意收留，苏瑰激动万千，怎敢不敬。”苏瑰眼神清明，谈吐不凡，很有礼数。 “诶，你姐和本王乃是莫逆之交，说这些就见外了。” 听到莫逆之交，苏倾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之前的李元昌对她是退避三舍，而今分外主动，让她其实是有些难以理解的。 在她看来，自己就是一个烫手山芋，而弟弟苏瑰也仅仅只是一个学富五车的读书人，对于李元昌这等级别的人物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利益。 只要李元昌愿意，随便开个口，投靠之人那还不是过江之鲫？ 那李元昌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她没有否定莫逆之交，而是默认，心理上是靠拢的。 “这样！” “本王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就在这喝两杯，顺便探讨一下接下来你进入汉王府的事宜，如何？” 李元昌迫不及待，因为他马上就要去给李世民找仙丹了，这一走，长安没有一个足智多谋，成熟稳重的定海神针，他不放心。 而苏瑰就是上天送来的最好人选。 “好。”苏瑰露出笑容，也有些高兴，能感觉到李元昌对他的重视。 苏倾微笑倾城：“既是如此，那我立刻去准备，为汉王殿下准备一些酒菜。” 一种知己聚会的氛围立刻就来了。 李元昌笑道：“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动手?” “无事，弟弟能有个好前程，当姐姐的自然高兴，无以为报，只能以一席酒菜报答。” “再说，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女子。”苏倾露出笑容，牙齿很白，出来后整个人已经豁然开朗了十倍。 “是啊，殿下，姐姐的家乡菜做的很好。”苏瑰也道。 “噢？” ”那本王得尝尝了。” 三人相视一笑。 “……” 汉王府的人带来了大量的布，盐，食物等等。 苏倾围起围腰，盘起头发，极其干净利落的做了一桌子的丰盛佳肴，直接给李元昌震惊了！ 这可是前太子妃，她怎么会的这些？ 越了解，他则越震撼。 这苏倾典型的上的厅堂，入得厨房，极品高挑美女，还自带一个“顶级嫁妆”。 这种贤内助，李承乾去找诚心如意，他怎么想的？ 坦白说，都不需要魏征那些太子太师，就一个苏倾，只要听劝，都很难翻车。 果然，人特么不能吃的太饱了。 酒席上，苏倾倒没有作陪，她仍然保留着很高的修养，做好饭菜后便离开了，将所有的空间留给了李元昌二人。 酒一下肚，二人称兄道弟，加上现在又招揽入汉王府了，二人的关系持续上升。 找到合适时机，李元昌便直接说到了外出寻找仙丹一事。 “殿下，这……” “有话你直说，无妨的。”李元昌摆了摆袖子。 苏瑰眉头紧蹙：“陛下怎做出如此荒唐之事……长生一道，虚无缥缈，从秦始皇开始多少皇帝追求，但结果不都死了么？” ”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 “找就已经不应该，更何况让您这个兵部尚书去找，大唐的顶梁柱，却拿去干这种事。” 李元昌目光闪过一丝欣赏，这才叫主见，跟年纪是没有关系的。 “是这个理，可太多太多的因素影响，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好吧。”苏瑰叹气，大概是也感觉到李世民老了。 李元昌紧接着道：“现在本王担心的是本王出发后，汉王府无人坐镇。” “梁州有王弘直，宋予，万均等大量亲信。长安后院有汉王妃，安全有郭超，荒图等人带领大量卫队，外还有程处亮等多位本王的心腹。” “朝中房玄龄，程咬金等多名长辈也可以帮本王照看一二。” “但唯独少一位足智多谋的人，替本王统筹各方，运筹帷幄。” 第511章 我就当没发生过 苏瑰一下子就明白了意思，主公离去，通常都会将所有事情交给一个可靠的人总管，不足为奇。 但他忽然感觉李元昌眼睛在他身上盯着看。 他楞了一下：“殿下，您……该不会……” “对，这个人就是你！”李元昌脱口而出。 “我？”苏瑰震惊。 “殿下，这……” “我是汉王府的新人，而且我从未做主过这么大的事，这恐怕不行吧，不如殿下另择人选，我从旁辅助？” 他很清楚汉王府可不仅仅是那几百口人，而是一个无限庞大，连接梁州各地的网络。 李元昌笑道：“人不试一次，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本王信任你，你也要信任自己，而且你不是单打独斗，汉王府内还有大量的幕僚能人，能配合你。” “至于你是新人一事，也可放心，本王既然托付于你，自然就会给你相对应的权力，没有人敢排挤你！” 他的平静，他的坦然，让苏瑰触动。 好的领导，总是能激励下属。 这一刻，就是如此。 尚且年轻的苏瑰深受激励，潜力和勇气被引导，突然咬牙道：“好！” “苏瑰，定当不辱使命！” 李元昌展颜一笑：“来，喝酒！” “属下，敬汉王！” “……” 这顿酒一直喝到了酉时五刻，以苏瑰不胜酒力而告终。 苏瑰被亲卫们带回了房间。 李元昌走出大堂，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 见不远处的厢房中灯火还亮着，在酒精的驱使下，他独自走了过去。 月下窗台，婀娜人影。 “谁在外面？” “是本王。” “殿下。”里面的声音略显诧异，而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苏倾走了出来。 由于宅子刚搬，一个下人都没有，极为的安静空旷，甚至都能听到虫鸣。 “殿下，你们喝完了?” “对，苏瑰醉酒，已经睡下，本王看你这边灯火还亮着，过来看看，顺便告辞。”李元昌又打了一个酒嗝。 苏倾轻轻嗅到浓郁酒味。 “殿下，您喝了不少吧，要不喝杯茶，醒一醒酒再走？” “也好。” 李元昌一口答应，而后直接往里面走。 苏倾玉盘般的脸蛋错愕，她是让喝杯醒酒茶，没有邀请李元昌进去的意思啊！ 她正要说话，李元昌却都已经进去了，她尴尬为难，又不好再把人叫出来，只好跟了进去。 仅仅半天时间，苏倾的厢房便已经收拾好，如同一个香阁，散发着女人独有的香味。 哗啦…… 苏倾替李元昌倒了一杯茶水。 “殿下。” 她双手奉上。 李元昌接下，看着大开的大门，忽然道：“今夜好圆的月亮。” 苏倾抬头看去：“是啊，或许连老天爷都觉得今天是一个圆满的日子。” 李元昌下意识将茶水放在嘴边，眼睛全放在外面的月亮上了。 噗！！ 一瞬间，他就吐了出来，被烫出了痛苦面具。 “殿下！”苏倾吓的花容失色，赶紧拿出手绢帮李元昌擦拭。 “殿下，恕罪，太烫了。” “怪我！” “烫伤了吗？” “没事。”李元昌啐了啐舌头。 苏倾欠身，紧张的看着。 二人的目光慕然一下子相交，这一交，就交出了难以言喻的东西。 李元昌的眸子如同深井般漆黑深邃。 苏倾的一双丹凤眼，历经大起大落，变的百转千回。 二人的脑子里，同一时间闪过了曾经的记忆碎片。 那一夜被下药的二人记忆并不全，有的只是一些片段，但那些片段已经足够深入人心。 长达五个呼吸的对视，已经很久。 从人类心理学来说，一男一女对视能超过五秒，那就代表了不一般！ 苏倾眼色闪过一道尴尬和慌乱，回过神来，立刻侧身避开，正欲后退，却被满身酒气的李元昌一把抓住。 “殿下！” 苏倾吓了一大跳，伸手阻止。 李元昌深吸一口大气，努力让滚烫的身体冷静下去。 下一秒，他睁开眼睛，一把就把苏倾拉入怀中。 苏倾吓的大脑一片空白，花容失色，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强吻。 足足好几个呼吸，她才开始反抗。 “唔……” “殿下，你喝醉了。” “别这样。” “小心让人看见!” “唔……” 苏倾的那点力气哪里挣脱得了李元昌。 而且从各种技术层面来说，李元昌那也是祖师爷级别的，一个法式湿吻，便将苏倾的三魂七魄搅动的天翻地覆，大脑空白，身体接近于停机！ 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不受控的瘫软，只有呼吸在不断加重。 砰！ 二人跌跌撞撞，将大门撞合上。 红烛摇晃，拉长的二人的影子。 砰！ 又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苏倾被推倒在了软榻上。 直到这一刻，她迷离的眼神，瘫软的身体才彻底恢复过来，丹凤眼惊骇，所有的礼法森严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 她吓的半死，奋力推开李元昌。 整个大长腿都在发抖，仿佛触犯了禁忌一般，黛眉紧蹙：“殿下，你疯了？” “你，你快起来！” 李元昌浑然不听，如同一辆无法停下的战车一般，再度吻了下去。 而且这一次，不再是吻那么简单。 苏倾惊吓，不断挣扎。 一开始她的反抗是很有力的，但在李元昌的各种攻势下，山岳一般的信念也在慢慢松动。 男女之间，本能的相吸，这是人类都无法避免的。 而且二人已经有过一次错误，先例已经开了。 当李元昌伸手入衣裙的时候，她脸都能滴血了。 她拒绝挣扎，却也不好意思喊人，这样对她，对李元昌都不好。 最重要的是，她对李元昌完全没有那种抵触，只是单纯的害怕以及礼法带来的条件反射。 就这样，她在各种因素的复杂聚焦下，半推半就。 直到李元昌的手伸向她的腰带。 她的一颗心彻底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整个身子绷紧，再不阻止就真无法挽回了，她哪能不知道李元昌想干什么。 她玉手一下子抓住，颤抖着声音。 “殿下，别这样，差不多就行了，我就当没发生过……” 第512章 侧脸杀！ 李元昌呼吸急促，哪里听得进去这个。 但他不完全是冲动。 首先，苏倾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试问那个男人不垂涎？ 其次，她相当于就是历史上的“卫子夫”！ 本身贤惠不说，还自带一个宰相弟弟，唐朝的五朝名臣这么一个大buuf。 无论怎么看，这层关系都应该夯实了。 而夯实的最佳选项，就是拿下！ 这样一来，实际性的姐夫就当定了。 “殿下，你！”苏倾不同意。 但一双皓腕被李元昌一只手就给握住了。 她慌了，欲要挣脱，却被李元昌倾覆而上。 紧接着，是衣物崩开的声音。 “殿下！”她颤音，美眸收缩，感觉到了什么。 下一秒，她黛眉紧蹙，几乎是差点哭了出来。 再然后，事情已经完全无法由理智控制。 她的玉手紧紧的抱着李元昌，在狂风骤雨之中彻底失去方向，彻底的沦陷进去。 …… 翌日。 日上三竿，晴空万里。 厢房内，安静无比。 二人都醒了，气氛尴尬，谁也没有打破沉默。 苏倾的黛眉一直蹙着，用被褥挡着肌肤。 “咳咳，那个，本王昨夜喝多了。”李元昌见状，只好先说话。 苏倾的眉眼闪过一丝难为情，又带着一些羞愤和无语。 心想你真好意思说！ 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羞耻难当，也只能认了。 “殿下，算了。” “起来吧。” “一会别让人看见了。”她轻声，竟是三分温柔。 李元昌点点头：“成。” 他率先起身。 苏倾有些不好意思，在被褥里将贴身衣服穿了上去。 “殿下，我来吧。” 她赤足踩地，大长腿惊人，从背后主动帮李元昌更衣。 李元昌嘴角顿时上扬，一切都在不言中。 她能主动更衣，说明心里默认了，只是表面上不好说。 李元昌也没有去提及什么，没有去打破这一份默契。 不一会的功夫，李元昌在苏倾的帮助下穿戴好了，率先从后面离开。 苏倾后一步穿戴整齐，简单沐浴了一番，才出来。 最终，二人在前院碰头。 目光相交的那一瞬间，苏倾瞬间低头，目光躲闪，跟做贼似的。 第一次可以说是被人陷害。 第二次，可就不是了。 说后悔，她也后悔，怎么干出这样的事。 但说怪，她也不怪，如果真的不愿意，她昨夜定然呼救，甚至反抗。 李元昌的英武，俊朗，强大，有情有义，都是打动她的点。 “殿下，您在这？”苏瑰走来，脸色诧异，一身白衣，尽显儒雅多智。 “对，本王昨夜也不省人事了，就在这儿住下了。”李元昌脸不红心不跳。 一旁的郭超饶是再好的定力，此刻都有些面色古怪。 “原来如此。” “姐姐，你的脖子……”苏瑰蹙眉，仔细看去。 一旁的苏倾面色慌乱，下意识用衣领遮挡，她刚沐浴的时候才发现全是吻痕，大腿上也全是淤青。 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昨夜一点没察觉。 “这，这应该是被虫子叮咬的，刚刚搬来，宅子没有人住过，昆虫不少。” 苏瑰点点头：“那我去买些帘帐来。” “不用，本王让人送来便是，贤弟，你随本王现在回汉王府吧，时间紧，本王带你熟悉一下汉王府的人事。”李元昌道。 苏倾也不敢和苏瑰待在一起，怕被看出来什么。 “是啊，你随汉王先去吧，家中姐姐来料理。” 苏瑰点点头：“也好。” “走吧。” “是，殿下。” 苏倾一路将二人送到大门口。 临走时，她提醒道：“瑰儿，你去了汉王府后，要守规矩，听汉王的话，知道吗？” 苏瑰愣了一下，这话乍一听很正常，但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是，姐姐放心。” 李元昌回头看了苏倾一眼，露出笑容：“本王走了，改日再来探望你。” 苏倾的丹凤眼异样了一下，这个探望和之前的探望可不是一个性质了啊。 她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忍不住半嗔了一眼李元昌。 那一抹的风情，简直绝了！ 李元昌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她长发散乱，面色绯红的侧脸杀！ 长腿也夯爆了！ “多谢殿下，殿下慢行。” 李元昌笑了笑，已经能感觉到她和之前不一样的关心。 回到汉王府。 李元昌立刻亲自带着苏瑰开始熟悉汉王府的一切事务，不仅将其介绍给了所有人认识。 还给他说了汉王府的一切内外关系，以便其日后更方便统筹事务。 这其中，长孙无忌是绕不开的点。 现如今，李元昌的大敌早已经升至了这位贞观第一权臣。 除此之外，汉王府除了极个别要杀九族的特殊机密外，其他的都告诉苏瑰了。 没有说的，也是因为越少人知道越好，甚至司徒兰都不知道那些事。 而苏瑰，上手极快，一点就通，博学沉稳的性格绝对不比房玄龄这些人年轻时候差。 仅仅两天时间，他便已经能熟悉记住汉王府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名字，且对汉王府大小事务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李元昌的一大后顾之忧解决，加上李世民催的紧，他不得不开始准备远渡重洋，前往东海，寻找仙丹的任务。 在此期间，兵部事务他主动全部交了出去，提议李勣暂领。 与其到时候让长孙无忌来插手，倒不如找一个中立的。 此事，也得到了李世民的同意。 又是三天后，所有物资，人手，该准备的全部准备好了，日子也敲定，定于两天后。 到时候，李世民还要亲自相送。 搞的跟让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般。 倒数第二天，李元昌做最后的交接，带着苏瑰相继拜访了房玄龄，程咬金等多人，一是告别，二是请他们能帮忙照料汉王府一二。 若长孙无忌不知廉耻的下黑手，他们是有分量阻止的。 拜访完后，李元昌又马不停蹄去了一趟蓝田县，那里的折冲府高层已经被换了一半。 但还有一部分人是李元昌的心腹，如副参突思通，李元昌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让他们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保持低调，不要给长孙无忌可乘之机。 交代完，他又去探望了武氏，武顺，武兰。 最后，天都黑了，他才返回长安，直接去了苏倾那里。 第513章 出发在即 深夜寂静。 已经有了人烟味的府邸，基本都入睡了。 厢房内。 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床榻略显散乱，纯白色的贴身衣物随意悬挂在床边。 苏倾面色红润安静躺在李元昌的怀中，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 “殿下，弟弟好像是知道咱们的事了。”苏倾忽然抬头，轻熟妩媚的脸蛋略显不安和尴尬。 “他怎么知道？” “上次殿下走后，换下来的衣物还在，我顺手洗了，放在房中晾晒，不慎被他撞见了。”苏倾咬唇，被自己蠢到了。 李元昌笑道：“那他什么反应？” “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但他应该猜到了。”苏倾蹙眉。 “那才好。” “啊？”苏倾诧异。 李元昌笑着抚摸她的白肩：“迟早是要知道的，知道了，他才知道是一家人。” “不是么？” “这，倒也是。”苏倾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她还是觉得极其尴尬，都不好意思碰面。 “好了，别想了。” “今夜本王待过之后，要等很久才回来了。”李元昌道。 苏倾闻言，目光浮现一丝不舍，大起大落的她已经将李元昌视为唯一的依靠，连亲弟弟都去了汉王府当属官。 这已经是全方位结合了。 “殿下，很久是多久？” “估摸着，一两年吧。”李元昌目光深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多久。 去东海本就是远隔万里之事，最主要的是去找那个什么仙山，完全就是虚无缥缈的。 没有目的地，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属于是大海捞针。 首先没用不说，还很能交差。 最主要的是离开长安这么漫长的时间，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怀疑这是长孙无忌又一个打压自己的奸计。 “这么久？”苏倾惊诧。 “是啊，所以本王今夜特地过来陪陪你，本王走后，你就要独守空房了。”李元昌笑道，手在被褥下抚摸着苏倾的超级大长腿。 她身高不仅高，而且比例好，腿长。 长到什么程度呢，她站着的时候李元昌甚至很难…… 苏倾一把抱住李元昌。 “殿下，不如您带着我一起吧？” “反正外出东海，没有人认识我，我随行也还能照顾殿下的起居。” 李元昌拉下她的手腕，摇头：“不行，此行虽然只是找药，没什么危险，但一路上舟车劳顿，风吹雨打，你受不了的。” “你就在长安等着。” 苏倾咬唇，也不好再提，但情绪不高。 这时候，李元昌忽然起身，露出了布满肌肉线条和疤痕的上半身，尽显阳刚。 苏倾会意，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直视李元昌，扯过被褥挡住脸。 尽管在清醒的情况下也非第一次，但身份的转变，以及礼法的禁忌，让她还是很难放开。 甚至让李元昌“注意安全”。 但下一秒，李元昌直接把被褥给她扯了下来。 她立刻用手挡住脸：“殿下，就这样吧，我……我有些不好意思。” 近乎央求的语气，还有用手挡脸，氛围一下子就来了。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 “别怕。” “殿下，别……”苏倾不愿意，死活不愿意露脸。 “本王出发在即，这点事难不成夫人也不愿满足？”李元昌脸皮极厚，连夫人都用上了。 苏倾面色通红，又极其难为情，手最终一点点的放了下来，但侧头过去，不好意思直视。 随着一根丝带解开，她再度全然暴露。 苏倾慌乱，脸颊发烫，下意识又要挡，却被李元昌一把抓住。 紧接着，她只是黛眉紧蹙，便宣判封顶！ “……” 这一夜，宅子深处几乎没有安静过，一直到下半夜才算偃旗息鼓。 次日清晨，苏倾一度难以下来，但还是强撑着送李元昌离开。 临别时，也是万般不舍，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若有机会给自己也送封信。 李元昌都不得不感叹，自己在大唐犯桃花啊！ 每一个和他接触过的女人，即便不是男女关系，但都好感倍增。 苏倾这种修养的女人，都被拖下水了。 回了汉王府后。 李元昌开始陪伴家人。 其实严格来说，当上兵部尚书的这段日子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家中，教孩子说话走路，陪妻妾踏青用膳。 一片温馨，一片岁月静好，所有人也习惯了李元昌在府邸的日子，突然要离开这么久，倒是给了她们一记当头棒喝。 司徒兰偷偷抹了好几夜的眼泪。 李元昌只能安抚，告诉她们只是去寻找仙丹，不是打仗，没有危险。 好说歹说，花了一夜才将后院几女哄好。 次日，车马备齐，准备出发。 此次李元昌带的人并不多，只有一百二十人，大部分是帐内府的亲卫，少部分是高山部落的”猛兽”。 至于闲杂人员，到了江南一带，他打算在当地自行招募水手和杂役，而后出海。 整个汉王府还有数百名侍卫，亲卫们的战斗力就不说了，还有八十名高山部落的人形猛兽坐镇。 可以这么说，要攻打汉王府都得出动三千以上的全甲精锐，否则来了就是白给。 而这种级别的围剿，是根本不可能的。 李世民就是丹药嗑的再多，都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另外，苏瑰领衔的幕僚团，也将代替李元昌指挥中枢。 出发之前，李元昌还要参加李世民给他举办的送行仪式，他本人对这次东海寻仙一事极其重视。 李元昌又往皇宫跑了一趟。 这场送行仪式不算大，但百官参与，放在了白玉广场。 流程不长，在李世民亲自诵念了一大段繁复的诏书，大概意思就是顺天意，取仙丹。 “臣领旨！” 李元昌高呼，而后走上台阶，双手接过。 那场面，跟唐僧领旨西天取经几乎就差不多了。 李世民看来：“七弟，此事就全权拜托于你了。” “陛下，臣定当尽力！” 李世民点点头：“去吧。” 李元昌走下台阶，文武百官顿时齐齐高呼：“我等恭送汉王殿下！！” 这一刻，李元昌感受到了一股目光，下意识看去。 第514章 抵达明州 那是长孙无忌的目光！ 二人目光对视，他竟还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个笑容，似乎有一丝得意，也有一丝客套，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但就是看不到敌意！ 这才是真正的笑面虎，你绝对感觉不到他的任何一点杀心和敌意，但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比谁都狠，都果断。 李元昌和他擦肩而过，短短的两个呼吸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春去冬来。 这样的场合下，二人并没有说话的机会，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一老一少，一黑一白，一个站着，一个往下，越走越远，仿佛是宿命中注定的对手一般。 李元昌离开了，奉命前往东海为李世民寻找仙丹。 大唐最大的两个火药桶都被拆了，储君之争的落下帷幕，两大重臣的远隔一方。 李元昌离开后的长安，将彻底进入安静期。 李世民站在皇宫的最高处，眺望着玄武门的方向，那道黑色小点逐渐彻底消失在了肉眼之中。 “玄龄。” “臣在。” 房玄龄缓缓上前。 李世民已有暮气，目光一半英武，一半疲惫。 “你说汉王他忠于的是谁？” 房玄龄脸色惊变，这话问的。 “陛下，自然是您。” 李世民淡淡摇头：“朕看不是。” 房玄龄替李元昌捏了一把冷汗。 “他忠于的是大唐，而不是朕。” ”如果忠于朕，他就不会推动兵部改革，严查贪污，和无忌水火不容。” 房玄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果然，陛下什么都明白。 “陛下，在其位，谋其职，汉王他，确实也没做错什么。” “对，就是因为他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朕让他出去沉淀沉淀。” “改革的事的确也指责不了他，兵部人事任免的事他也没错，可水至清则无鱼啊。” “朕有意压制世家贵族，是为平衡。” “可汉王改革，是为天下公平。” “都是一个平字，可落在国家大事上，却生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说着，李世民仰天深吸一口气：“非卿不忠，非朕不明啊。” “但现在朕需要的是无忌，需要的是关陇贵族，需要的是天下太平，平稳过渡。” “无忌才是那个可以安稳各方的人。” “而汉王，是一把双刃剑。” “许多时候，朕用他的时候，都怕。” “这个七弟，多智近妖矣，他在梁州推行的商法，农法，已经事实上改变了大唐，那些商品几乎已经左右了大唐的经济流向。” “此事不下十五位大臣汇报过，若非北宋崛起，他就是一家独大。” “朕有爱才之心，但也有无奈之处。” 听到这样的想法，房玄龄几次张了张嘴皮，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全部化作了一声叹息，消散在了历史长河中。 …… 十一月初。 历时二十余天，李元昌率队从长安抵达了明州！ 明州是大唐诸多沿海州府的出海口之一，是这时候大唐和倭国来往的主要航线，大量的遣唐使和僧侣由其登陆。 和扬州等地波斯，阿拉伯商人齐聚的场面不同，这里很少见到红发碧眼之人，更多的是倭人和新罗人。 也就是后世俗称的日韩。 除此之外，僧侣也是极多，特别是往返倭国传播佛法的。 “快，后面的，再快点！” “到了，到了！” 战马飞驰，溅起大量泥浆。 刚到明州的第一天，就遭遇了一场暴雨。 好在是李元昌有先见之明，没有携带大量队伍，轻装上阵，打算在当地招募，否则非得陷在半道上。 “驾，驾，驾！！” 李元昌骑马带队，迅速进入了明州城。 迎面而来一辆马车，一只雪白的手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女子倾城绝艳，眉毛飞扬，王气十足! 她看了好几眼过境的队伍，人均虎背熊腰，山岳之姿，不免引起了她的注意。 可李元昌在最前面，双方在大雨泥泞中擦肩而过。 不一会的功夫，李元昌抵达了官方驿站落脚。 所有人浑身湿透，快速搬运着一些物资。 得到消息的明州刺史卓西，迅速带人赶到。 整个松散的驿站，顿时人满为患，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 “你们看，那是谁？” “好多官兵来了，是抓人吗？” “不可能，那个人是明州刺史，他亲自来了，里面好像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我瞧着也像，那伙人虎背熊腰的，其中少部分更是跟黑熊一样庞大，老子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高大的人，太凶悍了！” “……” “下官明州刺史卓西，拜见汉王！” “因提前不知汉王抵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卓西一进入房间，立刻便行了大礼，也是淋雨来的，裤子都是泥浆，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虽是明州刺史，但比起李元昌可差了太远。 仅仅一个地方和长安，这就是天壤之别，这一点在后世也是一样的。 “卓刺史，多礼了。” ”本王不想搞出太大排场，劳民伤财，所以到了才通知你。” “想必朝廷的旨意你已经收到了吧？”李元昌开门见山。 在大唐恐怖的驿站加持下，快马送信，从长安到明州十五天就能到。 “回殿下，已经准备妥当，三条加固的宝船，算上船夫可以装载近八百人，以及各类物资。”卓西道。 李元昌点头：“今日大雨，不便视察，等雨一停，本王会派人来找你，到时候一起去码头验收。” “船没问题，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卓西连连点头，五十多岁身居高位的人，此刻却显得谨小慎微，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是，殿下。” “不过此地驿站年久失修，多有不便，不如殿下随下官移驾，前往州府落脚。” “下官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李元昌道：“那就不必了，本王有皇命在身，不可饮酒。” “此地瞧着也还能住，没那么讲究。” 卓西闻言，不想放弃：“殿下，吃宴，不喝酒。” “下官想着殿下若住在州府，接下来宝船交接，以及殿下在明州招募水手等事也能方便一些。” “下官可以全程陪同配合。” 第515章 龙王的蒲团打翻了 李元昌也不是第一天”出差”了。 这些刺史没有恶意，但想要干什么他也很清楚。 自己一过去，先是山珍海味，而后自有美人送上床榻，在大唐的贵族圈子里，护送妾室都是常有的事。 李元昌就不止一次遇到过。 甚至不是妾，是妻，有些人为了往上爬都能送。 所以啊，越是高端的圈子，也许越脏，越乱！ “不必了，本王已经乏了，就在此地休息。” “有劳卓刺史了。” 卓西闻言不好再说：“是，殿下。” “那下官就不叨扰殿下休息了，下官留下一些人手拱汉王差遣，若有什么事，随时知会下官便是。” 李元昌点头，卓西随即带人离去，算是打了一个照面。 而后，驿站逐渐安静了下来。 大雨倾盆，李元昌一觉睡到了夜里才醒来。 此刻，明州的大雨基本已经停歇了。 李元昌推门而出。 郭超和荒图拱手：“殿下，您醒了。” “怎么都在这？”李元昌诧异。 “回殿下，刚刚明州刺史派人送了一些土特产过来，说是等殿下醒了，一定亲自看看。” 李元昌挑眉：“土特产？” 郭超冲外面招了招手。 亲卫随即放行，内门走入了四名撑着油纸伞的妙龄女子，人手捧着一个木盒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参见殿下。” “盒子里面是什么？”李元昌问道。 “回殿下，是一些鹿茸，人参等补品，刺史大人说殿下一路舟车劳顿，需要好好补补。” 一名妙龄女子低声紧张道。 李元昌哪能不懂对方的意思，鹿茸人参都是障眼法，真正的土特产是这四名妙龄女子。 否则怎么可能让几个少女过来送东西。 他倒也不是说圣人，只是吃人嘴软，而且临幸过后，怎么安顿？ “回去转告卓刺史，好意本王领了，但东西就不要了。” “郭超，给她们四人每人一些赏钱。” 闻言，四名少女脸色微变。 立刻抬头道：“殿下，奴婢等可以贴身照顾殿下起居。” 贴身二字，就是暗示。 李元昌道：“不必了，本王待两天就要离开，你们回去吧。” “若卓刺史问起来，就说是本王强行要求的。” 四名少女略带失望，但也不敢再说话：“是！” 就这样，四名娇滴滴的妙龄少女被辞退了。 这随便拎一个回到后世高中，也是班花级别的，也是别人的青春。 “明日一早，若没继续下雨，就通知明州刺史前往码头，本王要先看看船。” “是！” 交代完，李元昌准备回房。 但前脚才刚一踏过门槛，就听见驿站的西院楼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今夜斗柄低垂，咸湿之气冲上九霄。” “龙王的蒲团，打翻了哟。” 李元昌侧头看去，只见一名僧人站在楼顶栏杆处，袈裟被夜风吹的猎猎作响，仰头观望着星辰，合掌轻捻佛珠，神秘莫测。 “去把那个僧人请过来。” “是！”郭超看了一眼，立刻带人过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这名僧侣被带到了李元昌的房中。 “阿弥陀佛。”他合掌，诵念佛号。 李元昌上下打量了一眼，此僧一身黑色袈裟，慈眉善目，皮肤偏白，倒是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样子。 不过年纪只有三十多岁，而且其身上的袈裟款式以及佩饰，都不像大唐的人。 “和尚，你刚才说龙王的蒲团打翻了，是什么意思？” 僧人露出笑容：“施主，你应该是要赶海的人吧。” “你们暂时走不了了。” 李元昌狐疑：“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赶海？” “为何又走不了？” 僧人道：“贫僧见诸位来去匆匆，必是过客。” “听闻贫僧夜观天象，谈及天气，施主又将贫僧请了过来，由此可断，诸位是要赶海的。” “至于走不了。” “施主，且看星象，这几天的海上估计要不太平了，必有狂风骤雨，擅自出海者，恐殒身大海。” 李元昌看了一眼，连个鸡毛都没看出来。 不过这僧人倒是的确有几分眼力见，看着也不像招摇撞骗的。 他试探再问：“风雨会持续多久？” 僧侣蹙眉摇头：“不好说。” “但贫僧劝施主一行人，最好等到五月份再出海。” “五月？”李元昌眉头一拧。 郭超等人也是变色，这得等半年！ “没错，就是五月，五至九月，东海深处风浪最小。” “四月，十月尚可。” “除此之外，疾风肆虐，龙王发怒！” 郭超呵斥：“妖僧，胆敢妖言惑众！” “世人皆知，夏季风浪最大，尔却反其道行之，是何居心！” 面对呵斥，这名黑色袈裟的僧人极度平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夏季起风，只是唐人沿海一带的说法，但他们大多没有去过真正的东海，自是不明白哪里的天气。” “劝诸位施主一句，莫与天争，莫与海斗，待到来年春暖花开之际，再出海也不迟。” “若执意立刻下海，那就是拿性命赌浪头，而十赌则九输矣。” “贫僧，言尽于此。” 说完，他虔诚的又施了一个佛号，而后转身，离开。 郭超等人蹙眉，一时拿捏不准，看向李元昌。 “站住！”李元昌开口。 僧人一滞，转头看来。 李元昌缓缓走出，略带笑意：“高僧刚才说他们大多数没有去过真正的东海，那也就是说高僧你去过？” 僧人点头：“去过。” “你一个僧侣不在中原弘扬佛法，怎么跑那么远？而且你怎么敢的?”李元昌质疑，东海在后世什么都不是。 但在古代，那可是充满凶险和未知的地点，大唐船业虽然发达，但真要到东海尽头，除非是国家机器发动。 一个普通人根本到不了那里。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并非唐人，而是倭僧，远赴东土大唐学习经文佛法，这些年也往返数次了。” 第516章 倭僧，寂庵 “小日本？？”李元昌脱口而出，有些惊诧，他是一点没看出来。 这家伙的口音，身高，都不像！ 全身上下唯一和大唐僧侣不同的就是那件袈裟了。 “小日本？”僧人茫然，不明其意。 李元昌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就没有小日本这个称呼，倭国就是当时岛国的官方称谓。 而这个时候的倭国甚至连个国都不算，在大唐面前在小弟里面，都是没座位的那种。 李元昌眼神闪过一丝光色，李世民要他寻找长生的仙丹，虽然他觉得这是扯蛋。 但皇命就是皇命，他是必须得带东西回去交差的，否则长孙无忌那边都会弹劾自己。 而眼前这个僧人多次往返东海，又懂夜观天象，似乎是个不错的领航员。 “你叫什么名字？” 僧人双手合十：“贫僧法号，寂庵。” “你对东海很熟？”李元昌再问。 “算是吧。”寂庵笑道。 “如果我一定要现在出海，你可知道有什么路线可以规避暴风雨？”李元昌挑眉。 寂庵迟疑片刻。 而后道：“贫僧见施主不是一般人等，明州官府的人还在外面守门，或许对别人是毫无办法，但对施主可能还是有一些机会的。” “噢？说来听听？”李元昌示意他坐。 寂俺施了一个法号，而后缓缓坐下：“贫僧的确知道一条航线可以规避冬季的风浪，但需要绕行，且沿途岛礁鲜有补给，这需要足够大的船，和足够多的物资，否则会漂流在海上，一直到死。” 李元昌没有着急问那条航线，问了也等于白问，一望无垠的大海上路线是不可能形容出来的。 “那这条航线最终到哪？” “施主想要去哪？”寂庵反问。 “蓬莱仙岛。”李元昌脱口而出，李世民要他去的地方就是这里，一度也是整个东海上的神话，传说住着神仙。 历史上也有记载。 但李元昌总觉得是以讹传讹。 “咦！”寂庵忽然诧异。 李元昌眯眼看去：“你知道哪里？” 寂庵道：“施主，知道，贫僧还曾到访过，但没能找到入口，没有进入那个传说中的神仙栖息之地。” “想必是神仙不肯见。” 李元昌眼神微微一亮，不动声色的看了郭超一眼。 这就有点得来全不费功夫了，刚到明州就遇到了一个倭僧，还自称去过蓬莱仙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船队就可以直达了，寻药的时间将无限缩短。 越早回去，对李元昌来说无疑是好的。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情绪，没有展现的太过迫切。 此僧来历不明，还不能轻信。 “原来如此，那可还真是巧了。” “先看看吧，看看这个风雨究竟有多大。” 寂庵笑了笑，也没有争论，只是行了一个法号。 “阿弥陀佛。” 紧接着，李元昌问了他一些问题，但均跟蓬莱仙岛没有关系，都是一些关于航海和倭国的相关问题。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寂庵离开了。 “郭超，你亲自带两个人监视一下这个和僧，看他背地里是否言行一致。” ”如有机会，搜查一下他住的驿站。” ”但不要让对方发现，也不要阻碍他的出行。”李元昌低声。 “是！”郭超抱拳。 “……” 翌日，雨过天晴，天空甚至出现了一道道彩虹。 这和寂庵僧人说的什么龙王的蒲团打翻了，完全是两码事。 李元昌一大早就和明州府的人一起出发了，前往沿海码头，验收宝船。 甚至还没有到，他就已经远远眺望到了码头上三艘巨大的木制宝船，极具唐代风格，犹如三尊巨兽一般趴在水面上。 “吁！！” 李元昌勒住缰绳，停在码头，目光被完全吸引。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唐用于深海的宝船！ 通体长接近五六十米，极其雄伟，首尖尾宽，吃深水形，船底有龙骨贯穿前尾，船舷两侧凸出，如鱼肚子一般，极为大气！ “嘶！” “好大的船！” “居然还可以漂在水面上！”荒图这些人震惊，他们来自高山，所见到过最大的船也就是容纳几百斤的小船。 而摆在他们眼前的是能有几十吨载重的庞然大物。 虽然在后世什么都不算，但在古代，这已经是造船巅峰，梦幻产物了。 就连李元昌心中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家伙，这个时期的汉人已经能造出这么大的船了。 同时期的西方估计还在搞泥巴玩吧？ 大航海时代，汉人不该落后的啊！ 这时候，明州刺史卓西笑呵呵的上前：“汉王殿下，如您所见，那就是明州负责加固的宝船。” “水密隔舱，铁钉榫卯，航行之帆，皆在其中！” “即便大风大浪，亦能稳如泰山！” “上去看看。”李元昌有些好奇和迫不及待。 “是！” 登上船身，李元昌再一次被唐代工艺所折服。 所谓的水密隔舱居然是用隔舱板将内部分为五仓，而后再分若小仓，这种办法，可以让船触礁进水的时候，其他舱依然能不受影响，继续漂浮。 这种概念，后世都还在沿用的啊！ 最离谱的是！ 这特么全手搓！ 大唐没有精密机床，全是能工巧匠一点点的手搓，这难度有多大，堪称离谱中的离谱！ 李元昌特地仔细查看过，铁钉榫卯契合的严丝合缝，在没有高精度的仪器帮助下，居然可以实现绝对的严密！ 甚至从表面去看，人的肉眼无法看到任何拼接的痕迹。 恐怖如斯！ “这一艘船需要多少舵手启动？”李元昌询问，走在狭窄的船舱内。 “回殿下，舵手一般需要三人，多的是水手，按照这三艘宝船的重量，粗略预算每艘船需要一百名经验丰富，身强体壮的水手。” “而航行期间，几百人的吃喝问题，需要计算出具体重量。” ”这样才能避免超重沉没，也要精准计算出航行距离，以免物资空了，飘扬大海。” 李元昌点点头，这倒是个棘手问题。 “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崔河，你带人留守在这里，顺便仔细检查一下宝船。” “本王先带人返回明州，招募水手，筹备物资。” 第517章 真的是你 “是！”崔河抱拳，他乃是崔婠青的远房侄子，也属于是汉王府外戚了，在帐内府担任旅帅。 简短视察后，李元昌随即兵分两路。 他率队走出宝船，正迈步从细长的船板走下去，目光却是忽然被百米处两个大字所吸引。 “北宋！” 李元昌眯眼，这两个字对于他来说那可太敏感了。 “殿下，北宋的商船。”郭超低声。 “看见了。” 李元昌蹙眉，随即想到了武媚娘。 他本欲直接离开，北宋和南秦两个巨商并驾齐驱，遍布全大唐，在这里看到商船也不足为奇。 但偏偏这个时候，一道倩影从岸边大量的车队中一闪而逝。 李元昌瞳孔瞬间一聚！ 身体前倾，险些掉入海水。 尽管一闪而逝，但他还是笃定是她。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冲上岸边，翻身上马，快如闪电。 突如其来的骤变，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继而纷纷上马跟随。 “驾！” “驾！！” 战马奔腾，百米距离，转瞬既至。 这么多的马冲来，立刻引起了北宋商会手下的注意，纷纷拦路。 “小心！” “来者何人？” 至少三四十名身材魁梧的护队拦路。 “明州州府办案，让开！”卓西大喝，手下齐齐亮出腰牌。 这玩意，就是权力的象征，从秦始皇到二十一世纪，皆是如此。 见状，护队人员纷纷变色，继而让路。 李元昌的马直接冲了进去。 “吁！！” 或许是听到这一道熟悉的声音，大量马车中的某一辆，猛的掀起帘子。 一双英气凤眸看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真的是你!” 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都有些震惊。 自上次长安见面之后，武媚娘再度消失，再也没有见过。 二人对视，目光皆复杂，一看那就不是普通关系能看出来的眼神，果然，有缘的人怎么都能相聚！ “吁！！” 明州州府的人全部跟着停靠。 李元昌往后看了一眼，暂时忍下了千言万语。 ”换个地方说话？” 武媚娘扫了一眼有外人，再看这架势，知道自己逃不过李元昌的手掌。 “好。” 她转头交代了一句什么，手下人驾驶马车离开。 李元昌则让亲卫们将马车团团保护起来，避免武媚娘又跑。 当初武媚娘要是回长安，他准备的就是劝不动，就直接强行软禁。 李元昌本以为没有机会了，但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让他在这里，这么一个平凡的时间意外撞见了。 果然，人迫切的想要追求一个东西，往往得不到。 当你不再去想了，它又来了。 二人的简短对话，和突如其来的大量陌生人降临，让岸边北宋商会的那些人面面相觑，议论四起。 “他是谁？” “那不是明州刺史吗？” “……” 在路上的时候，李元昌得知明州刺史卓西居然认识武媚娘，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武媚娘这三个字，认识的是北宋商号东家凌霜。 双方一路来到了明州郊外的一处庄园，占地极大，几乎可以容纳上千人的生活，还有自己的农庄。 大量的工人在此忙碌，装卸，甚至还自己造船。 其恐怖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一般商号的能力。 李元昌是越看越心惊，武媚娘这是要把生意做到海外去啊。 最终，二人单独会面在一处楼阁。 大雁南飞，掠过高高的屋檐。 阳光打入顶层的窗棂，武媚娘一进来，便对着铜镜自顾自的处理头顶首饰，完全没有要搭理李元昌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汉王殿下，媚娘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消失？你到底想干什么？” “殿下，你管的未免也有些太宽了。” 二人透过铜镜的倒映对视着，气氛略显紧张压抑。 虽然误会解开了，但许多隔阂仍然存在，司徒兰的存在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女皇，不甘为妾。 良久。 李元昌的目光一闪，注意到武媚娘手指上的戒指消失不见，这在上次见面时都还戴着。 “你的戒指呢？”他直接问道。 “太旧了，不想戴了。”武媚娘云淡风轻，继续收拾着自己的妆容。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以他和女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情况来看，对方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继续到最后，始终要说到汉王妃这个位置上来。 “你们和李治，而今的太子还有联系？” “北宋，可有为太子提供经济资源？” 在古代，一个政客也是需要钱的，幕僚，团队，甚至李治监国，都需要钱。 那些起义成功的，包括当年的李渊有一个算一个，其背后往往都有强大财团的钱粮人口支持。 只不过在古代，这些东西集中在地方名门望族的手里，但现在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因为大量商品的横空出世，横扫了大唐商界，北宋和南秦直接成为了大唐当下最大的财团。 不吹牛的说，光从钱粮这个资源出发，现在是三足鼎立，武媚娘把持的北宋，李元昌把持的南秦。 剩下一个席位，甚至需要五姓七望联手才能凑齐。 当然他们最牛逼的是声望，各种底蕴。 这一点，北宋南秦加起来也不如。 武媚娘不悦，眉头一蹙时已经养成了一种威仪和气势。 “汉王殿下，你真的管的有些太宽了。” “我想上次跟你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吧？” “我的事不要你来管！” “咱们各自安好，就是最大的和解。” 李元昌并不生气，无论武媚娘成长到什么地步，有多少的资源人脉，但始终都像是一个闹脾气的女子。 “本王不管，你不知道要做多么出格的事来！” “你若再和太子密切来往，你我将来只能是敌人！” 他重重撂下狠话。 武媚娘的纤手一滞。 “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 “本王找了你多久，就是不想你继续往下走！”李元昌有些恼了。 武媚娘回头：“你和晋王，现在的太子，关系不是一直不错么?” “这些事情很复杂，你没有必要知道，你只需要听本王的就行了。” 第518章 楼阁争吵 武媚娘一听这话，好心询问却被倒打一耙。 天生女皇的她，瞬间拉下了脸，冷酷冰寒。 “李元昌，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和谁来往，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李元昌深知武媚娘是个什么性格，好言相劝，暖心呵护没有用，这种顶级女强人，华夏第一女皇不吃这套。 他直接上前一步，态度强硬：“那可由不得你！” “你！” 武媚娘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整个明艳动人的脸庞，怒目而视，反差巨大，连生气都有种极致美感。 二人之间的对视，从前是爱意万千，少女情动，现在是爱恨恩怨，难以言喻。 整个楼阁安静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武媚娘气的不轻，但拿李元昌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下逐客令道：“我这里招待不下你这尊大佛！” 她将这尊大佛咬的极死：“你走吧。” 李元昌好不容易撞见了，怎么可能会走。 直接耍起无赖，将外衣一脱，随意的扔在桌子上。 “你干什么？”武媚娘柳眉轻蹙。 李元昌又把鞋子脱了。 “本王乏了，睡会。” 说着，他就往床上走。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就观察到这里有居住的痕迹和气息，应该是武媚娘的阁楼，而且应该已经小住一段日子了。 “你有病吧?”武媚娘拦路，满脸都是不爽。 “这里是我的府邸。” 李元昌拉开她人。 “那又如何？” “你可以去报官啊。” 李元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砰的一下就躺在香软的大床上。 “你！” 武媚娘彻底被气的僵住，玉手攥拳。 报官这东西对其他人有点用，对他李元昌那能有用吗？ 在她的怒视下，李元昌已经盖好被褥，心安理得的闭上了眼睛。 “起来！” “我最后再说一遍！” 李元昌不搭理。 武媚娘的怒火值在蹭蹭飙升，多年养成的气定神闲在这一刻似乎并不管什么用。 “还是熟悉的味道。”李元昌甚至忽的来了一句。 “你怎么不去死！” 恼羞成怒的武媚娘拿起衣服就砸在了李元昌的身上。 李元昌只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翻了一个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武媚娘气的咬牙切齿，完全没有来由。 “好，你住吧。” ”送你了。” 武媚娘冷艳的丢下一句话，而后转身便走。 啪！ 她拉开房门，结果却迎面撞上了不远处楼梯口守着的汉王府亲卫拦路。 “滚开！”武媚娘直接呵斥。 亲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说，这谁？口气这么大？但好像跟殿下关系不一般啊。 这些人里面有人不认识武媚娘，但却有个别是认识的。 “夫人，没有殿下命令，我们不能让。” 武媚娘玉手攥紧，本欲呼叫手下，但一望下去，哪里还有自己的手下，全部被驱散的同时，楼阁内外全都是汉王府的人。 她根本没办法走。 “李，元，昌！”她冲里面怒喝。 里面没有回应。 倒是汉王府的亲卫们个个震惊，这司徒王妃也不敢这么吼殿下啊！ 武媚娘无法离开，没有办法，只能气冲冲的掉头回去找李元昌算账。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外面立刻议论了起来。 “这谁啊！” “常兄，你在汉王府的时间长，这是谁？” “咳咳，别问。” ”有什么不能问的，说说啊。” “殿下不是在里面么？” “……” 时间流逝，眨眼来到夜里。 汉王府全员没有回明州，计算人员和物资的事李元昌交给了卓西去办。 他则留守在武媚娘这里。 在武媚娘的怒火下，李元昌生生是睡了一个又长又死的大觉。 以至于武媚娘坐在房间内，一肚子的气。 李元昌一醒来。 立刻开始冷嘲热讽：“你睡的还真死，真不怕我杀了你！” 李元昌揉了揉眼睛，咧嘴一笑：“杀了本王，你舍得么？” “你真恶心！” 武媚娘的厌恶，嫌弃，溢于言表。 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女，常年的商海沉浮，替代了历史轨迹里的深宫挣扎。 虽然环境变了，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并没有少，她早已经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工于心计的本事。 从登堂入室，故意在司徒兰面前露戒指，其实就可以看出。 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任何一个情绪，任何一个表情，都足以说明对面的那个人不一般。 李元昌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肚子饿了，弄些吃的来。” 武媚娘冷笑：“你拿我当你的汉王妃使唤？” “可这里也不是你的汉王府。” 李元昌见她不为所动，转头便让亲卫们去准备了。 只一会，就端来了不少饭菜。 “吃点？” “看着你，我就饱了。” 李元昌被逗笑：“本王以前没有发现你这嘴巴还跟淬了毒似的。” “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限制我的自由，还登堂入室，传出去也不怕丢人！”武媚娘回怼。 李元昌再次一笑，丝毫不生气。 面对女人，不管任何女人，脸皮厚，心态好这是第一要义，远胜于金钱，外表的作用。 他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武媚娘一脸厌恶的别过头去，计算自己的账本。 二人在一个房间里，就隔了十万八千里，仿佛不相干似的。 李元昌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跟武媚娘独处一室了，哪怕是这样针尖麦芒的局面，他也依旧觉得心安。 吃完饭，他又找人弄来了一大桶的热水。 武媚娘听见动静，极其无语，外面还有商号这么多人看着。 她知道拿李元昌没办法，也没想管了，但李元昌居然把水桶搬到了寝房里来，而且当众开始脱衣服。 她忍无可忍。 “你！” 她正要发难，目光却是定格，声音也戛然而止。 李元昌的衣服落地，露出了精壮，极具线条的上半身，那上面布满了刀箭疤痕，纵横交错。 正面至少都有十几刀！ 全是这些年他出生入死所留下，古代缺乏相应的手段，留下疤痕，也没办法处理。 武媚娘的美眸一下子就失神了，想要骂出来的话如鲠在喉，整个人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法。 第519章 迟到了五年 李元昌见她愣神，露出一个笑容。 “又不是没看到过。” 武媚娘美眸闪过一丝克制隐忍的心痛。 “那时候的是你，还没有这么疤痕。” 李元昌笑了笑：“都过去了。” 说着，他穿了一条裤衩，跳入了热水中。 水花四溅，弄的地板全都是，但这一次武媚娘没再说什么，而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李元昌。 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又说不出来。 待到李元昌低头寻找毛巾之时，武媚娘才递来一条，她整个人的戾气少了许多，显得有些低沉。 眉头轻蹙：“这些伤哪里来的?” 李元昌指了指手掌：“这是在梁州剿匪时留下。” “这里的刀伤好像是在吐谷浑留下的。” “这里，还有这里，是差点死在漠北的那一次。” ”还有这里……” 他一一细数，云淡风轻，甚至说的时候还带着笑容，每一道疤痕他都记得。 突然。 砰！ 武媚娘上前将其上身牢牢抱住。 突变的画风，让李元昌都猝不及防，为之一愣，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他露出一抹微笑，摸了摸了她的后脑。 她抱的很紧，紧到让人无法呼吸的那一种。 “这些年，你不容易。” 她的声音已带着一丝哽咽，忽然为自己的尖酸刻薄感到自责。 李元昌一直在浅笑，他没有想到让二人关系破冰的竟是这一身的伤痕，这说明武媚娘心中对他从未黑化。 “我们都一样。” ”本王知道，你也不容易，肯定受了很多欺负。” 武媚娘没有说话，紧紧拥抱。 李元昌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从水桶外面如同旱地拔葱般抬了进来。 哗啦一声，热水再度大面积的涌出。 二人分开，对视。 武媚娘的衣裙和乌发全部湿润，紧贴肌肤，玲珑的曲线展露无遗。 当卸下伪装，多年的思念和触动如同洪水般涌来，摧毁一切坚强，要强，面子，嘴硬。 李元昌吻了上去。 武媚娘热烈回应。 比许多年前的任何一次亲吻都还要毫无保留，还要激烈。 在热水氤氲的雾气中，二人的体温不断升高，细密的汗水相继在二人的额头浮现。 仅仅一小会，干柴烈火，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哗啦！ 出水声巨大。 二人的身躯一刚一柔，一个健硕挺拔，一个婀娜天成，堪称是两个极致，彼此纠缠。 砰！ 软床发出闷响，水珠湿润了被褥，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在乎这个。 李元昌吻到下巴，再到修长如玉的脖颈，像是在亲吻一件艺术品般。 但画面又让人血脉喷张。 武媚娘呼吸急促，面色通红，也带着一丝错乱的紧张。 刺啦！ 她的长裙被整个拉拽下来，羊脂玉的质感，完美的曲线暴露。 武媚娘根本来不及遮挡，便被占据。 从这里开始，已经是二人关系的新篇章，新高度。 五年前在长安时，二人没有大婚，从未逾越雷池，仅仅停留在亲吻和牵手之上。 而现在，已是到了少儿不宜的地步。 武媚娘柳眉轻蹙，异样的感觉化作电流流转全身，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砰砰砰的加速。 啪…… 她的一只鞋子掉落在地，天生的高足弓，极度符合二十一世纪的审美。 精致脚踝又被一手抓住。 “媚娘。”李元昌的声音嘶哑。 “嗯。” 武媚娘颤音回应，像是一种应允，她的右手伸长，努力想要够到床榻挂着的白丝方巾。 但她的手完全不够长，无论如何用力，精美的指甲盖都很难触碰。 李元昌伸手，一把拉下。 武媚娘示意垫在身下。 但李元昌只顾着亲吻，她只好忍着奇痒，努力铺上。 帘子滑落，挡住了李元昌宽阔的脊背和一双玉腿，一件件衣服悄然滑落床脚。 二人赤诚相对，这一幕，迟到了整整五年。 这是一种压抑，克制的爱，突然得到爆发。 直到这一刻，二人都还在亲吻，紧紧交缠。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武媚娘毫无征兆的一声哭腔，洁白整齐的牙齿直接咬破了李元昌的肩膀。 那一刻，仿佛夙愿得偿，李元昌大脑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一幕，若是旁人得见，若是李治等众多追求者得见，道心都得崩！ 高傲，冷艳，绝美，强势的武媚娘，将自己最私密的一切都呈现给了李元昌。 这在外人眼里，是几乎不可能的。 “……” 安静的楼阁，月色与落叶交融，外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只有远山尽头隐约有什么隐士吹响了箫声，显得悠扬。 屋子里面有一些富有节奏的声音，外面根本听不到。 足两刻钟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整个屋子凌乱，弥漫着一种爱意的味道。 帘子里面，武媚娘的鼻尖对着李元昌的喉结，长长的睫毛颤动，脸蛋通红，眼神还有些拉丝般迷离。 李元昌大口呼吸，抚摸她光洁的美背，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二人之间，谁也没有打破这一刻的美好。 安静持续了很久很久。 武媚娘蹙眉忍着强烈的不适，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盒子，当着李元昌的面打开，里面放着的是那枚定情戒指。 “戒指是我在马车上摘下来的，故意气你的。” “我和太子，三郎，都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李元昌咧嘴一笑：“本王知道，刚才看见血了。” 武媚娘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得意，忍不住白了一眼。 而后她伸出手。 李元昌会意，取出戒指，又给她戴上。 戴上后，武媚娘将自己的手和李元昌的手合在一起，十指紧扣，戒指触碰。 她主动献吻，红唇似刚刚成熟的樱桃般娇艳欲滴。 一吻罢休，二人四目相对。 “你总算得逞了。” “你也得逞了。”李元昌调侃。 “我是第一次，你是吗？你敢说你没有和其他女人同房过？”武媚娘眼神犀利，略带审视，极具女皇风格的看来。 李元昌瞬间尴尬，早知道不说这句话了。 第520章 二人协力 “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相爱。” 武媚娘说变脸就变脸，刚才还喊夫君，此刻冷笑：“真的不重要么？你若是没看见处子血，汉王殿下恐怕恼羞成怒，气的要杀了我？” 李元昌被怼的哑口无言，尴尬陪笑。 只能用吻去堵住武媚娘的嘴唇。 正所谓一次泯恩仇！ 武媚娘也知道现在去计较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当年的分开本就带着政治意味的无可奈何。 她没有再继续为难，在亲吻下，二人氛围再度升温。 这是一种灵魂加生理上的相互吸引。 武媚娘没有去想以后怎么办，只是珍惜这一刻，哪怕是一个梦，她也要做到天亮。 她没有不好意思，只有毫无保留，任君采摘，肆意回应。 这一夜，将会很疯狂。 …… 翌日。 公鸡打鸣，阳光正好。 还是仍然没有任何暴雨的征兆，也包括海面上。 李元昌醒来的第一瞬间，便是伸手搂抱，但床上空无一人，他猛的惊醒，弹跳而起。 刚冲出帘子，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却迎面撞上了端着托盘的武媚娘。 “怎么，怕我跑了?”武媚娘嫣然一笑，眉眼更显娇艳，褪去了最后一丝的少女气息，多了一丝女人的味道。 李元昌一拍额头，哑然失笑。 “你干什么去了？” “给你做早膳去了。”武媚娘示意手中热气腾腾的盘子。 李元昌伸手去看。 武媚娘嫌弃的往下看了一眼：“把裤子先穿上。” 李元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是迎风飞舞的，哈哈大笑。 “算了，我来吧。” 武媚娘放下托盘，替他更衣梳头。 整个早晨，李元昌都觉得自己如同做梦一般，是不是不真实。 “媚娘，这是真的么？”他笑道，摸着武媚娘的纤手。 “这是我这些年亏欠你的，我从未给你做饭更衣。”武媚娘的眼中多有柔情。 “这不怪你，从今以后我们就好好在一起。”李元昌看着她的眼睛。 她嫣然一笑：“别摸了，吃饭了，一会凉了。” “成！” “吃完咱们出去走走。”李元昌提议。 “你不忙了？”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武媚娘诧异，正在盛粥，盘着发髻，阳光打在侧脸。 李元昌真有一瞬间的错愕，完全没想到这个剧情，女皇跟个小女人一般照顾自己，阳光正好，一切美好。 “忙倒也不忙，手下人就可以去做。” “本王来这边，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就不想跟我说了？”武媚娘有些不悦。 李元昌笑着摸了摸她的腰，又滑到了臀部。 “本王此次过来是有任务在身的。” 说着，他将李世民要寻找仙丹的事都告诉了武媚娘，不过和长孙无忌的矛盾和处境倒是没提。 他不想武媚娘继续走她的那条路。 “长生，仙丹？”武媚娘声音拔高。 “这皇帝已经老了。” 她的语气里有敌意，也有不屑。 李元昌吓了一大跳，还好是在外地，这话落在李世民耳朵里，要被杀头的。 武媚娘才二十，就这么敢的吗？ “咳咳，媚娘，你说话注意点。” “难道不是么？如果世上真有长生，秦始皇也不会死了。”武媚娘脱口而出，眼神非常果敢。 怪不得历史上武曌死后，自己埋了自己，连碑文都不留一个字，主打一个不留恋一切。 李元昌无言以对，她确实说的在理。 武媚娘给李元昌夹菜，又问道：“可为什么，这事让你去做，你可是兵部尚书，上将军，还遥领了那么多事务？” “这不符合常理。” 她一针见血，语气也是完全和李元昌站在一起。 李元昌被问的都有些招架不住，女皇脑子太好用了。 “陛下觉得本王做事靠谱，寻找仙丹概率更大。” “兵部事务由本王的老上级李勣担任。” 武媚娘看来：“真是这样？” “不是排挤你？” 李元昌心惊! 这武媚娘政治洞悉力也太强了。 不愧是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女人之身真正称帝，天下臣服，百官拥护，军队改旗的正主。 其他的，最多也就是垂帘听政和地方登基，和武媚娘的有着天壤之别。 “不是。” “你想多了。” 武媚娘不再多问什么，又道：“东海遥远，海上凶险，你岂不是要亲自出海？” “对，不过本王已经有一些蓬莱仙岛的眉目了。”李元昌一边说，一边暴风吸入。 武媚娘伸手给他擦着嘴角。 “要不要我帮你找可靠的水手和人？” 李元昌挑眉：“你能找到？” 武媚娘嫣然一笑：“你也太小看我了，北宋的生意已经远渡重洋，去了倭国，交换一些紧俏资源。” “水手和舵手，我都有。” 李元昌一口答应：“成！” “用完膳，我们就去。” 武媚娘笑着点头，能帮助到李元昌，也感到很高兴。 不久后，二人一同离开庄园，前往明州城。 明州府那边已经连夜核算出了具体所需的物资和人力。 除了经验丰富的水手需要挑选招募，费些力气以外，物资对于李元昌和武媚娘来说简直是玩一样。 北宋在大唐内部虽然稍稍逊色南秦，但极具头脑的武媚娘早已经往外扩张，漠北的那些游牧民族，基本都在跟北宋来往。 新罗，倭国等地，也均有北宋的身影，甚至设立有分部。 得知这些的李元昌是震惊极了！ 武媚娘的这些举措就相当于是后世的跨国巨头，战略眼光直接放到了全球。 这在7世纪的唐朝，可谓是逆天前沿了。 不仅如此，武媚娘的手下还众多，有文有武，到处都有关系网，他们来自不同的出身，但经李元昌观察，个个都组织严密。 虽比不上黑冰台，比不上大理寺那些朝廷机构，但也很强了。 在她的身上，李元昌看到了一句话，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低于开局的武媚娘，硬生生是逆天改命了。 以她现在的资本，完全足以支持拥护一个人了。 难以想象，她是一个女人！ 第521章 不辞而别 短短三天，在武媚娘的帮助下，李元昌迅速招募了一批经验丰富的水手和舵手。 共计三百二十一人，还有大量的物资源源不断的从明州城运出，一切都很顺利。 李元昌只露了一面，其他的都交给手下人去办了。 在此期间，他和武媚娘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如同一对新婚夫妻一般。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踏青，一起游玩，甚至是一起沐浴。 “媚娘，去蓬莱此行，咱们一起吧？” “我们分开的太久了，正好，将这次行程当作是你我二人的弥补。” 月光洒落进窗台，打在床上二人的脸上，李元昌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 武媚娘赤着香肩，美艳的不可方物。 三天时间，她变化极大，气色红润。 “嗯！”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李元昌亲吻她的额头，蜻蜓点水。 武媚娘下一秒就还了回来，只不过吻的是嘴唇。 美人献吻，自当雅量。 但武媚娘却没有，而是吻的异常投入，热烈，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在肌肤相亲下，气温火速上升。 砰！ 李元昌一个翻身将人压下。 四目相对，呼吸急促。 武媚娘雪白的手腕勾着他的脖子，目光深情：“你最喜欢什么？” “最喜欢？”李元昌愣了一下，这问题有点太大了，也太突兀了。 “就是夫妻密事。”武媚娘直接道。 李元昌咧嘴一笑：“怎么会问这个？” “爱人是成全，我想满足你。”武媚娘撩开秀发，在李元昌面前似乎就没有害羞过。 李元昌抬头，认真的想了想，指了指某处。 武媚娘嫣然一笑，略带一丝玩味，一双脚踩在了他的胸口，那真就雪色般的肌肤，圆月弯刀般的弓。 “你说这个？” 李元昌笑着点头。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你做什么都可以。” “只有你李元昌，可以对我武媚娘为所欲为。” 李元昌的心瞬间悸动，这种肯定而偏爱的话，远胜过一切情话。 她的直接，不是放浪。 她的大方，不是随意。 而是一种绝对坚定，至死不渝的感情。 啵！ 李元昌一手握住脚踝。 “你今夜似乎格外主动？” “那你是更喜欢汉王妃的温文尔雅了？”武媚娘挑眉，眼神带着一丝锋芒。 李元昌赶紧闭嘴。 再问下去，就容易出事了。 “那本王可来了，你不能笑话本王变态。” “你本来就是个变态。”武媚娘脱口而出，毫不留情。 李元昌嘿嘿直笑。 武媚娘本是大方坦然，敢做敢为的女子，但真当李元昌开始上手，做出一些闺中奇淫之时。 她看了还是觉得有些没眼看，脸跟着红了。 “……” 这一夜，李元昌都累了。 不知疲惫的缠绵，已是不能用新婚夫妇来形容，那简直就是疯狂！ 武媚娘的主动，如同烈火一般吞噬李元昌。 天快亮的时候，屋子里的灯才熄灭。 这一觉，李元昌睡的极死。 一直睡到了晌午过后才苏醒，整个人仿佛被掏空。 “媚娘，媚娘！” 他连着呼唤了好几声，但没有回应，伸手一摸，床上也没有人。 他揉了揉眼睛，翻身起床，四处寻找。 武媚娘每天都醒的比他早，会给他做饭，准备干净衣服，所以他也没有任何奇怪。 直到！ 直到他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封信，他的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继而冲了过去！ “七郎，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第一句话，就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落下，将沉浸在美梦中的李元昌炸的外酥里嫩。 “来人，来人！！” 他一边冲外面大吼，一边看着信件。 “七郎，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你不必寻我，我很安全，也不要着急，我是你的，就永远都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我不愿意留在你的身边做一只金丝雀，看着你承受诸多，却帮不上任何忙。” “我也不想去汉王府做妾，我要去做更多的事，和你一起前进，只为将来能帮上你的忙。” “勿念，勿寻。” “我们会见面的。” 看完信，李元昌整个人立定在原地。 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何武媚娘这几天那么的主动，那么的反常。 自己问她好好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有正面回答，原来她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离开。 而她的离开并不是断了关系，也并不是为了安全，彻底消失，只是为了帮了他的忙。 “媚娘啊媚娘，你怎么那么固执!” “留在本王身边，不也一样可以帮忙么？为何非要离开？”他苦笑，又有些担心。 以武媚娘的能力和性格，她说她要做的事，绝对是干涉权力。 即便她没有入宫，她也已经具备了操弄权术的资本。 可这是很危险的，现在的李世民还没死，李治没有上位。 李世民不是李治，老去的千古一帝，那也是千古一帝，只要一瞬间的清醒，都能横扫，压制一切。 这时候，亲卫们火速冲了上来。 这几天因为武媚娘表现的太恩爱了，以至于李元昌降低了防备，再加上夫妻二人房事，若外面一直有人守着也不合适，所以李元昌才撤远了亲卫。 结果，这给了武媚娘离开的机会。 “殿下！” “殿下！” “你们没有看到媚娘离开吗？”李元昌眉头紧锁。 亲卫们心里一个咯噔。 “殿下，您不是让武夫人去办出海的事了么？” “她还拿着您的腰牌。” 李元昌一拍脑门，全被武媚娘骗了！ “追！” “快！！” 他大喝，只希望还来得及。 即便武媚娘让他别找，说会见面的，可他在这一点上仍然不同意武媚娘的做法。 “是！” 轰隆隆的脚步声如雷鸣般下楼，冲至马厩。 庄园的那些下人和佃户们个个惊疑不定。 李元昌从一名放牛的牧童那里得知，武媚娘的马车是朝北走的。 他迅速亲自追去。 为了防止武媚娘使用障眼法，他又下令亲卫从另外几个不同方向分散追逐。 这一追，就是足足一天！ 第522章 只欠东风 马车倒是追到了，但全是障眼法。 深夜。 明州郊外。 砰砰砰！ 一大批北宋护院被羁押跪地。 火把照耀，他们的脸色惶恐不安。 “殿下，就是这帮混蛋，一直引着咱们跑，是障眼法！”亲卫们愤然。 李元昌抬手，阻止手下用刀。 “你们东家呢？” 众护院不安。 “是东家让我们这么做的，她已经坐船离开了。” 此话一出，李元昌一愣，继而无奈一笑，这一招暗度陈仓厉害啊。 居然走的水路。 此刻想要再追，几乎不可能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 “东，东家还说你一定会追，让我们转告你，不要担心她，出海要注意小心，海上海盗不少，特别是倭国那边，占岛为生，劫掠商船的不在少数。” 李元昌叹息一声，看向海的方向，暗道，媚娘一心想走，怎么都拦不住。 也许放她去试一试，更好吧。 “起来吧。” “把他们都放了。” “是。”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对了，替本王传句话，告诉你们的东家，若有需要，可以直接去汉王府找苏瑰。” “让她记得答应本王的事。” ”本王从东海回来，让她来见本王，否则本王跟她没完！”他沉声，有些强硬。 这一次的分别和上一次已经不一样，之前是有心结，但现在二人的关系已经突破。 武媚娘不再躲着自己，她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甘心当个妾室。 “是！” “我等一定将话带到。”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也许武媚娘这样的奇女子，真的不能控制。 成全和支持，才是最好的。 只要她不黑化！ “……” 翌日。 李元昌在明州醒来。 一起床，他都还没有适应武媚娘已经离开的事实，这几天就好像做梦一般，很不真实。 她突然的来，又突然的走。 二人多年来可以说是聚少离多。 他甩去脑袋里的杂念，开始办正事，早点回归，才好早点重逢。 “寂庵呢？” 郭超抱拳：“回殿下，他还在驿站。” “这几天属下一直监视着他，他的出行很规律，每天都会到寺庙里听取经文，学习道法。” “属下按照您的吩咐，也曾潜入他的房间，进行了搜查。” “除了一些普通的衣物，还有大量抄录的经书了。” “这倭僧过来是抄经文的，似乎想要回去传播大唐的高深佛法，除此之外，还有少量的种子，书籍。” 李元昌点点头，这符合外来僧人的行为。 大唐是7世纪唯一的巨无霸，文化技术高度领先，很多僧侣打着朝拜的幌子过来，其实就是为了学习佛法，顺便带一些种子书籍回去。 这些东西，在古代都是稀缺品。 “不过殿下，这一段时间东海上风平浪静的，往返明州的渔民们都说天气好，打的鱼都多。”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暴风雨，这倭僧是不是在信口雌黄，故意引起殿下的注意，想要捞点好处。”郭超怀疑。 李元昌摇头。 “应该不是，此僧虽然来历不明，但明显看的出来此僧有点学问和底子。” “媚娘替本王找的那批人，最远也就去过白营口，远远还不到东海深处，他们精通航线，但对路线和那边的地貌情况并不清楚。” “此僧，甚至去过蓬莱仙岛。” “还是得带着。” 郭超抱拳：“是！” “你去督促一下，让崔河最后再对宝船进行一次监察，确定物资和人员，争取明日出发。” “是！” 交代完，李元昌便直接前往了寂庵的住处。 他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如果不遇到意外，如果能直达，有望一年回长安。 至于那颗所谓的长生仙丹，他压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走个过场。 砰砰！ 随着敲门声响起，屋子里的木鱼声戛然而止。 脚步声响起，寂庵拉开房门，阳光打在脸上，模样周正，慈眉善目，确实压根没有倭人的猥琐感。 “施主，是你。” “阿弥陀佛。” 李元昌笑道：“大师，聊聊？” “施主，请。”寂庵不卑不亢，让开了路，面带笑容，心静无比。 李元昌走入，房间里面纤尘不染，没有任何异味。 “大师，打算在此逗留多久？” “施主，我此行前来是为学习大唐佛法，等学够了，就回去。” “当然，如果可以，我会多带一些种子回去，倭国食不果腹，靠海吃饭，许多人饿死，我心不忍。” “只是如此，有些小偷行径，所有罪过，只能向佛忏悔。” “阿弥陀佛。”说着，他施了一个佛号。 李元昌看向他道：“大师多虑了。” “你是为人命，好事做尽，堂前应是佛拜你。” 寂庵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断念诵：“罪过，罪过。” 李元昌笑了笑。 “不过你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别的不说，背着那么多的东西飘扬大海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有可能葬身大海。” “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如何？” “跟施主一起？”寂庵诧异。 “对，我是大唐官员，奉命要去一趟蓬莱仙岛，你带我找到那个地方。” ”作为报酬，我赠你一些经书以及种子，还有粮食。” “这样，我能节约时间，你也能济世救人。” “如何？”李元昌开门见山，给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果然，寂庵心动。 别的不说，单是能搭上一趟船，就已经很值了。 “但大人，我未必能帮你找到神仙和长生的丹药。” “你怎么知道长生？” 寂庵平静：“东海尽头，蓬莱仙岛，长生之术，自几百年前就有此传闻了，慕名而去求药的人不在少数。” “这并非什么秘密。” “施主刚才说你是大唐官员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猜到了。” 李元昌点点头，秦朝的时候始皇帝下令徐福东渡，找的似乎就是这里。 还有传闻说那边的人口，是秦朝迁徙过去的，不过已经无从考证。 第523章 送女办事 “没关系，只要能找到那座仙岛就成。” 寂庵闻言，直接点头：“既是如此，那我愿为大人引路。” “不过，一定要现在去吗？” 李元昌点头：“越快越好。” “当然，安全第一，走最安全的路线。” 寂庵点点头，为了种子和经文，他一咬牙：“好，那我听大人的。” “你现在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一起出发。” “好！” 李元昌说完便离开了。 寂庵目送，做了一个佛号。 等到李元昌完全消失，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就这样，事情被完全敲定。 次日一大早，全队出发，抵达码头。 三艘巨大的宝船此刻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不再是一个空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影，足有几百人。 这样一支远航队伍，已经可以说是很大了，算上汉王府的人就逼近五百人了。 李元昌正准备登船。 “殿下，明州刺史来了。”郭超忽然来到耳边低语。 李元昌回头一看，卓西带着不少人赶来。 他只好暂停脚步，迎了上去。 “下官，拜见汉王殿下！”卓西满脸笑容，拱手弯腰。 “卓刺史多礼了，本王不是说不用送了么，怎么还是来了。”李元昌还了一礼。 卓西立刻道：“汉王求简，但下官却不得不来啊，这毕竟是陛下的任务，下官理当策应，责无旁贷。” 他先说了一段场面话，又笑道：“这另外嘛，下官想着给殿下再送一些物资，以便航行所需。” 李元昌道：“已经备齐，还有什么物资？” “殿下，您看了就知道，这边请？”卓西伸手，满脸笑容。 李元昌只好跟了过去。 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待到卓西伸手掀起一道帘子，映入眼帘的不是货物，而是两个大活人！ 均是女子，一个看起来少女模样，模样标致，亭亭玉立。 另外一个则年纪稍大，大约三十岁左右，但风韵十足，成熟动人。 谈不上绝世美女，但均属于小美级别了。 “卓刺史，这是何意？”李元昌挑眉。 卓西摆摆手，让手下退远，而后笑道：“殿下有所不知，这大海上一待就是几个月，看不到活人，无趣至极，甚至有人因此患上了痴病。” ”许多商队远航都会携带一些女子上船，以此听曲解闷。” “她们二人，一个是下官的侄女，一位是下官的嫂嫂，一人精通琴棋书画，一人精通伺候，有她们相伴，想必殿下一路上不会太闷。” 说着，他给马车里面的两个女子使了一个眼神。 少女略显羞涩。 那个更成熟的女子则显得更大方一些，立刻在马车内欠身行礼，宫装襦裙，弯腰风情，沟壑初显。 这明显就是刻意展现的事业线。 “殿下，您也放心，长安的规矩下官知道，此事定不外泄，等殿下回来了，下官就亲自来接人，也不会让殿下难做。”卓西眼神暗示。 他所谓的规矩，其实就是长安贵族盛行的送女文化，相当于是一种潜规则。 一般不会缠着，也不可能留下子嗣。 “卓刺史，你有什么事不妨就直说，没必要这样的。”李元昌道。 卓西闻言，搓了搓手，陪笑道。 “殿下，实不相瞒，下官的确有一事相求。” ”犬子在国子监进修礼法，学习书法已有五年，但因为朝中无人提携，一直久久无法步入仕途。” “下官年事已大，就这么一个儿子，想要其能够为大唐效力，不至于被埋没。” “殿下，您看您能不能想想办法给犬子一个机会，让其进入兵部，哪怕只是一个小官，也胜过默默无闻。” ”殿下若能记得，下官感恩戴德，此生必然马首是瞻!”他弯腰拱手，毕恭毕敬。 李元昌闻言无语，感情是为了亲儿子来的。 这家伙为了亲儿子，把侄女和嫂嫂一起送，死道友不死贫道啊这是。 不过，这样的事在后世都司空见惯，在古代那更是家常便饭，其实不足为奇。 一般来说，为了拉拢到一个刺史的追随，朝中有很多大员都愿意这样做的。 但李元昌却从不干这事。 不是清高，不搞权色交易。 而是一个高官子弟在国子监进修五年，都还没有被任用，这特么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在大唐每年都有各种各样的选拔，寒门庶子有机会，贵族功勋子弟机会更大！ 五年了，刺史的儿子得不到任用，哪怕是一个芝麻官也没有。 这只要是个人就知道，其儿子绝对很差劲，差劲到走后门的都不好意思安排的地步。 而对方一开口就是要进入兵部，这也和李元昌为官的底线产生了冲突。 “卓刺史，此事本王恐怕帮不上忙。” 卓西脸色一变：“殿下。” “现在兵部是李勣暂领，本王在外，什么事都管不了。” “不过本王听说明年有多次选举，本王倒是可以推举一下，让你儿子可以参与考核。”李元昌伸手不打笑脸人，倒也没太冷酷。 但卓西的脸色变的微微不好看，他要的不是参加考核，而是直接晋升。 李元昌当然也清楚他是什么想法，所以没有再给其说话的机会。 “另外，卓大人，这二位就不必了，汉王妃对此有所反感。” “如果卓大人有需要，本王会写一封举荐信，让贵子能参与考核。” 他再次重复就是告诉对方，不可能走后门。 如果他这样做了，和长孙无忌就没有区别了，何况长孙无忌给家族子弟走的后门，都还要选一选，不可能弄个什么都不会的二世祖上来。 但似乎卓西就跟听不懂似的。 “殿下，您虽不在朝中，但您毕竟是汉王啊，旧部众多，您看……是不是能安排一下？” “下官承诺……” 李元昌直接打断：“卓刺史!” 卓西面露一丝尴尬。 “你爱子心切，本王明白。” “但有时候，满足才能幸福。” 说完，李元昌直接转身离开。 卓西脸色难看，目送着李元昌登船，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怨恨！ 拳头攥紧：”老夫鞍前马后，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 第524章 白营口停靠 不久后，随着号子一响，三艘巨大的宝船缓缓驶离码头，拐入交汇处，正式进入东海。 原本以为会异常颠簸的航行，却出奇的稳定。 这三艘纯手工打造的榫卯宝船，在大海上行驶竟是没有半点杂音和晃荡，李元昌再一次被大唐工艺所震惊。 出发的前十天，海面上一片大好，风平浪静，阳光明媚，这使得队伍能全速前进，并且抵达了“白营口”。 此地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济州岛。 但贞观十七年的白营口可还是一片不毛之地，虽然也有不少商船停靠，但在李治登基后的二十多年里才会慢慢变成一个军事前哨，并且会爆发大唐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海战。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白营口还是一片无主之地，新罗和百济来回争抢，也说不清是谁在统治。 “靠岸了！！” 富有经验的舵手老胡卖力的扯着嗓子大喊，提醒船上的所有人员。 李元昌在海上航行了十余天后，也是闲的蛋疼，早知道确实也该自己带两个女眷，一起打打牌也能解闷。 此刻，他来到了甲板上，眺望着陆地。 “太好了，终于能靠岸一会了，这十天可是太无聊了！” “是啊！” “你们看，岸边居然还有集市！” “应该是百济人吧？” “啧啧，还挺热闹。” “……” 亲卫们议论纷纷，兴致十足。 李元昌目光扫过他们，也知道手下人憋坏了，他倒没有苛刻。 直接下令：“所有人，靠岸之后，可以由旅帅带着上去走走，不过两个时辰内，必须全部回来报到。” “不可离开方圆二里地！” 两个时辰，是四个小时，这个时间给的已经很足了。 买买吃吃，甚至找当地的烟尘女子来一次，也完全足够了。 像这种有各国商船往返的地方，一般都有这种地方。 闻言，亲卫们顿时炸了锅，纷纷欢呼。 李元昌忍俊不禁，而后找到老胡：“老胡，一会船靠岸了，你通知周未，还有老袁，让他们自行安排自己的水手，轮番下船，休息的休息，检查船只的检查船只。” ”所有开销，本王买单。” 他极为大方。 老胡闻言激动：“是，多谢汉王殿下！” “东家给的已经够多了，我等实在是不敢要汉王殿下的好处了。” ”无妨，你们替本王做事，本王就不会亏待你们，这一趟安全走完，本王保证你们可以提前退休。”李元昌道。 “是，多谢殿下！” 很快，船靠岸了。 三大宝船堪称是海面上最耀眼的存在，无论是规格还是气势，都是碾压其他船只的。 船还没到，岸边就已经投来了无数的目光和议论声，他们已经认出了船上的唐字旗！ 对于周边这些小国来说，唐人，也就是汉人，是他们眼中最为富有的人群。 当地大量的苦役和商贩，纷纷围拢而来，想要找份差事和生意，和后世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砰砰砰！ 随着船锚落下，板子搭下，现场顿时哄乱。 懂得百济语言的老水手们纷纷上前呐喊，阻止他们登船。 现场经过了好一场混乱，才算是平静下来。 “你们不下去走走?”李元昌看向荒图。 高山部落出来的二三十号人，就没有一个跑下去的。 “殿下，我们有祖宗规矩，不可行淫事。”荒图尴尬道。 “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需要买的，就守护着殿下就好。” 李元昌瞬间哭笑不得。 高山部落都下山这么久了，进入了汉王府，但还是很淳朴，很多生活习惯看的方翁等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行吧，不勉强。” ”走，咱们上去补给补给物资。” “是！” 李元昌安排好了船上的事，便带着二十多人下了船。 高山部落的人人均山岳体型，一走下来，压迫感直逼的百济新罗人纷纷避让。 沿海口，淡水是重要资源之一，白营口这里不少商贩在售卖。 李元昌直接来到了此地最大的一个商铺。 说是商铺，其实也就是几块木板随意搭建的一个“毛坯房”，而毛坯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水井。 足足二十多名衣着寒酸，浑身散发着臭鱼味的男人手持武器守护着，个个面相都颇为凶悍。 不过也就是相对瘦弱的苦役而言很凶，在荒图这些人的映衬下，个个都贬成了病猫。 “这位大人，敢问可是要水？” 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上前，满脸堆笑，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汉话，眼睛还不断从李元昌的身上扫过。 所有的布料，包括玉腰带，全部被其尽收眼底，眼神里面的贪婪如何都掩饰不住。 “你还懂汉话？”李元昌饶有兴趣，这应该是当地的地头蛇了。 “回大人的话，我早年跟大唐的商人打过三年交道，略懂，略懂。”男子谄媚一笑。 “你们的淡水怎么卖？” “回大人，咱们是以物换物。” 李元昌点点头：“你们要什么物资？” “盐，布，铁，都可以。”男子脱口而出。 李元昌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这里的规矩了，直接招了招手。 荒图单手提了一大包盐，足有七八十斤，这在大唐都是一笔巨资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更是宝藏级。 “这里全是盐。” “我们要取足够多的水，直到蓄满。” 闻言，男子激动，狠狠吞了一下口水，而后小心翼翼的打开袋子。 当白花花的粗盐一露出，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时，对方所有人眼睛火热，死死盯着，那眼神就跟看着脱光了衣服的美女似的。 “好，好，没问题！” “成交，成交！”男子生怕李元昌反悔，立刻将盐收了起来。 “大人，你先坐，我们来帮你们取水。” 李元昌拒绝：“不用，我的人自己来，你们让开就行。” “打之前，你们每个人先喝几口井里的水。” 他可不是第一天出来，警惕心还是有的。 男子脸色尴尬：“好，好！” 第525章 不是谋财，就是害命！ 在李元昌的监视下，男子带着手下们纷纷照做，先是喝水，而后退开。 紧接着，李元昌调来了五十人，迅速进行接龙取水。 这口淡水井应该是地下水，取之不竭，正好能满足船队这十天的消耗。 可以说从出发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取水途中，对方那几十人一直在外围看着。 尖嘴猴腮的男子一直跟自己的手下窃窃私语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就往李元昌等人身上扫。 虽然隐晦，但这些细节岂能逃过李元昌的火眼金睛。 “荒图。” “殿下。” 李元昌压低声音：“这群家伙的贪念起来了。” “水源全程不要让外人触碰。” “另外，今夜加强巡逻和戒备，以防这些地头蛇来找麻烦。” 荒图眼神一凛，看了不远处的人一眼。 “是！” 傍晚时分，船员们陆陆续续全部回来，逐一清点人数后，天也差不多黑了。 古代的夜晚没有探照灯等手段，夜里大多只能选择停靠或顺季风漂流。 三大宝船犹如海上巨兽一般停靠在岸边，在白营口它们就像是三座金山一般杵在哪里，吸引了无数贪婪的目光。 但卫队们强壮的身躯和锋利的唐刀，阻挡了一次又一次的邪念，让暗地里的人也只敢远观，压根不敢接近。 渐渐的，夜色越来越深，四周只剩下了海浪拍击暗礁的声音。 大量水手先后入眠。 李元昌还在船舱内点着烛火，跟寂庵下着棋。 黑白双龙博弈，棋盘难舍难分。 李元昌手握一颗黑棋，目光诧异：“寂庵大师的棋术了不得啊，本王受朝中大臣们的影响，棋术已是不差，但这一把，又输了。” 他看出死局，无奈一笑。 寂庵一笑，双手合十：“殿下日理万机，心中考虑甚多，一时失棋，在所难免。” ”我只是一个云游僧人，无欲无求，自然能占有一些心理优势。” 李元昌摇头：“你太谦虚了。” “你肯定学习过。” 寂庵笑道：“棋艺自东土大唐传出，经一些商人和使臣来往，的确传入倭国，我也的确学习过。” ”不过和东土大唐那些真正的高手比，还差的太远。” ”这棋术中的造诣和人生学问，实在是太多了！” 李元昌一拍大腿！ 看吧，人家都承认棋艺是从东土大唐传过去的，但到了后世，特么的，就成了那些人口中的本国文化了。 “大师，你能说出这番话，就已经领悟到棋艺的真谛了。” “在我们汉人的眼中，君子六艺，从来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希望你以后回了倭国，能好好传播，让你们那边的人知道棋艺来自东方。” 寂庵双手合十：“这是自然。” “不知汉王殿下，可否还要再来一局，您离破局已经很近了。” 李元昌微微心动，和强者的博弈总是能进步，他喜欢这种感觉。 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的，郭超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岸边忽然来了二十艘小船停靠，就在咱们的四周！” 李元昌眯眼。 “大师，今夜就到此为止吧，你先去休息，有动静也不要出来。” 寂庵点头。 随即，李元昌来到甲板上。 虽然有人举着火把，但漆黑的夜幕和深不见底的海水根本不是火把能够照亮的，船上的能见度极低。 李元昌举着望远镜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突然停靠在四周的小船，至于上面有什么人，有多少人压根就看不到。 不过他观察这些船只的停靠位置，正好是把三大宝船给夹住了，而且这些船压根就不算船，更像是一种快舟。 “呵呵，有点意思。” ”深夜快舟，不是谋财，就是害命啊！”他笑道。 “殿下，要不要咱们下去，先把他们镇压了。”荒图眼神犀利，犹如黑暗中的百兽之王一般。 李元昌摇头：“不用。” “看看他们要玩什么花样，提醒兄弟们，眼睛放亮点，只要有人敢登船，杀无赦！” “是！” “……” 甲板上短暂的人员聚集后，又散开了。 这一幕全然落在了黑暗中的宵小眼中。 “三爷，他们散了，他们似乎解除了警惕！” 一个独眼龙幽幽的扒开草丛，盯着宝船：“你确定上面的人不多么？” “不多!” ”今日他们买水，我仔细观察了，大多数只是一些水手，不足为惧。” “倒是那个年轻男子来历不凡，身边跟着的人很壮实，有刀，估摸着有个五六十人。” 若是李元昌在此，定然一眼认出这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正是今日卖水之人。 “好，很好！” “就这点人也敢航行，这帮家伙真是不知死活。” “你干的很好，提前拦截了这道消息，这宝船上的东西估计够我们吃喝好几年了，绝对是三座金山！” “若是没有提前收到消息赶来，等他们到了对马岛，咱们可能连口汤都没有了。” “干完这一票，我会给你分最多的一份。” 尖嘴猴腮的男人顿时大喜！ “走!” “三爷，不动手么？” “急什么急，船在这，跑不了，这帮人来自大唐，有点本事，等下半夜让他们全部死在睡梦之中。”独眼龙的眼里闪过一丝残忍。 那种残忍是终日谋财害命，刀口舔血的人才能发出来的。 “是！” “三爷说的有道理！” “嘿嘿，这帮汉人可是真富啊，盐都是几十斤，几十斤的拿，要是可以到大唐去干几票，那真是发家了。” “就是可惜，这帮人的船上一个女人都没有。” ”听说大唐的女人细皮嫩肉，肌肤雪白，比新罗百济的黄脸婆好看一百倍！” “桀桀桀……” 淫笑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整个海岸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之中! 第526章 不可不防 随着时间流逝，进入下半夜。 十一月的天气略寒，海面上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雾气缭绕，锁住了整个海岸线，让视野和能见度更低。 海浪时不时的拍击岸边，造成的巨大声响也成了掩护。 在视野和声音的双重掩护下，二十艘小船开始如同幽灵一般悄然动了。 他们的船只划破了海面，造成多道涟漪，借夜色和雾气的掩护，轻而易举的靠拢了宝船。 一开始，小船上衣衫褴褛，透着鱼腥味的强盗们还有些紧张。 可当船只顺利靠拢，并且扔出了不少鱼钩钩住宝船时，仍然没有引起唐军的反应，他们亢奋，激动！ 在一个个头目的指挥下，海盗们牙齿咬刀，开始攀爬。 一个接一个，犹如附骨之蛆般往上蠕动。 人数可不少，二十条船，每一条都至少有十人，另外还有两人留守小船。 其实当钩索挂在船上的时候，按道理来说劫掠就成功了。 参考后世航行，海盗一旦靠近了船只，放上了缆绳，那就基本跑不掉了，一般情况下是提前发现，通过航行来甩脱海盗。 但这一次，他们遇到的可不是普通船只，而是巨大的铁板。 喀喀喀…… 牛皮筋颤动的声音四起，一根根锋利的破甲箭悄然从宝船上方探出头来，闪烁着寒芒。 一名海盗刚爬上来，一抬头，目光愣住。 甲板上是全程静默，林立如雕塑的汉王府亲卫。 佩刀傍身，弓箭在手，压迫感拉满，甚至还冲他露出了一个摄人的微笑。 海盗惊恐，嘴巴张大，但声音还没有发出来。 噗！！ 弓箭近距离射出，从其口腔瞬间洞穿。 其身体如同断线风筝往下砸落。 同行的海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见一个黑影自由落体。 砰！！ 落水声四起。 不等他们有所察觉，其他钩锁陆续传来惊恐的呐喊和惨叫。 “有埋伏！” “有埋伏啊！” “快撤！” 咻咻咻！ 噗噗噗…… 海盗应变的速度，完全挡不住弓箭的打击。 整个漆黑的海面就如同下饺子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就是几十人被射杀，掉落大海。 仓惶，恐惧，不安，迅速充满了整个海面。 原本还扮演猎人的海盗们，瞬间被强势的打击杀穿，毫无还手之力。 反观三大宝船，平静至极，没有任何骚乱，有的只是弓箭不断的掠出声。 这就是文明的降维打击，这些海盗连个皮甲都没有，三十米内肉身硬扛破甲箭，吕布来了都要成为筛子。 砰砰砰砰！ 行动失败，遭遇埋伏的海盗们，如同鸡蛋，一击即碎，纷纷跳海逃生。 他们生在岛上，活在岛上，水性倒是极好，只要入水，基本很难抓住。 但在汉王府的面前，他们赖以生存的本命技能，依旧无效。 喀喀喀！！ 沉重的声音传出，那是一张张巨弩，也是大唐军工巅峰之作。 这玩意在7世纪相当于大炮用，杀伤力极强，被李元昌搬上了宝船，防备的就是一些海盗船或是水下巨兽。 “放！！” 当郭超的呐喊炸响。 砰！！ 巨大的轰鸣瞬间炸开，巨弩射出，粗如手臂，远非破甲箭可比。 轰隆！ 一艘艘破旧落后的小船木筏，在重弩的打击下，瞬间灰飞烟灭，出现一个个巨大的窟窿，甚至船板炸开。 海水疯狂涌入，小船缓缓下沉。 逃亡的海盗们，刚爬上小船，就发现又在下沉。 “八嘎！！” “快上岸，快上岸！” “快跑！” “……” 急切的呐喊四起，整个海面就跟开了锅似的。 百余名海盗奋力往岸边游。 但这时候，荒图已经带队通过木板提前上岸，守在岸边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汉王府战斗力最强的一批人。 整个战斗……不，整场闹剧，仅仅只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宣告结束。 海面恢复平静，尸体和船板随着海浪不断起伏，血腥味吸引了一些鱼群。 砰砰砰！ 急促的脚步声和惨叫的呻吟回荡。 一排接一排的海盗被荒图等人如同拎小鸡一般，左右各提一个，提上了甲板。 而后随手一扔，砰砰砰！ 海盗们被砸的惨叫，个个打滚哀嚎，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仔细一看，基本都是伤筋断骨了。 “殿下，全部镇压了。” 火把升起，李元昌一身黑衣随风舞动，背着手缓缓靠近。 “诸位，晚上好。” 他浅浅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居高临下，透着让人莫名的寒气。 海盗们瑟瑟发抖，也听不懂汉话，纷纷看向了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 此人正是卖井水的那人，此刻满头是血，鼻梁似乎被什么巨力给撞断了，他眼神飘忽，有意躲闪。 “兄弟，又见面了。”李元昌调侃。 男子脸色难看，砰的一下趴在地上，抓住李元昌的腿。 “大，大人，误会，是误会！” “误会？”李元昌讥讽一笑：“你找了这么多人，不请自来，是误会？” “你这是拿我当智障啊！” “啊，不，不！” “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我错了！” “盐，盐我还给你们，求求你们，给我一条生路！” “我不想死，我知道错了！”男子疯狂磕头，连带着其他海盗也跟着求饶。 其中相当一部分说的是倭寇语。 李元昌淡淡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他随手捡起甲板上的一根钩索：“看你们这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干这事了，大唐那些消失的船只，也有被你们谋害的吧？” “好好做点生意不成，非要见钱眼开，杀人越货。” “下辈子，好好做个人吧。” 说着，他将钩索扔入大海。 亲卫们纷纷拔刀，蹭蹭作响。 “不，不要！” 尖嘴猴腮的男子尖叫。 那些海盗们也慌了，不断挣扎，其中一个被砍断手的独眼龙情绪激动的呐喊着什么，眼神带着一点威胁的味道。 “他说什么？”李元昌淡淡道。 尖嘴猴腮男子急忙道：“他，他说你若是杀了他，后果将很严重！” “他是对马岛海盗团的三当家！” “对马岛？”李元昌蹙眉。 “阿弥陀佛。” 所有人往后看去，只见寂庵大师忽然走了出来，双手合十。 “殿下，对马岛就是咱们的下一站，也是必经之路。” “这个海盗团，我也听说过，他们以劫掠为生，臭名昭著，手段残忍，长期盘踞在对马岛对过往商船下手，特别是针对汉人商船。” “不可不防！”寂庵严肃提醒。 第527章 天公变脸 李元昌点点头，继而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尖嘴猴腮的男子。 “你也是对马岛海盗团的人吧？” 男子心虚摇头。 他哪里敢承认。 李元昌看破他的谎言，摆了摆手，荒图一刀下去，当场斩了他三根手指。 “啊！！” 男子凄厉惨叫。 寂庵大师看的连打佛号。 李元昌蹲下，眼神冷酷：“现在能说了么？” “我说，我说啊！”男子痛不欲生，青筋暴露。 “那边有多少海盗？”李元昌淡淡道，既然是必经之路，那就得提前做做准备。 “一千，一千多人！” “不可能。”李元昌脱口而出，一千多人的武装，这在古代已经是一支巨大的力量，草原上很多存在几百年的部落都没有这个家底。 一群海岛恶民，怎么可能有这个家底？ “真的有一千多人，但没有那么多的武器，大多钝器是用石头磨的。” “还有两百多人是武士出身。” “他们有一艘大船!” 李元昌挑眉，这才对，正儿八经对船队能构成威胁的就是这两百多名武士了。 不过参考这帮海盗，其战斗力也不强，不足为惧。 “这个，这个，留下，其他的，杀了。”他杀伐果断，指了指尖嘴猴腮男子和独眼男。 这样的存在，留着也是祸害，留两个活口就足够了。 “是！” 听不懂汉话的海盗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砍掉脑袋，丢入大海。 鲜血染红了整个岸边。 翌日一大早，大量的尸体被冲上了岸边，引起了白营口大量渔民围观，但这时候三大宝船早已经离开。 “是咱们的人！” “全部被砍了脑袋，难道是遇上同行了？” 几名留着胡子，捧着武士刀的精壮男子蹲着低语。 “不，不是同行，那帮人说是昨天有三艘大唐的巨船靠岸，应该是汉人杀的！” “巨船？汉人？” “好啊好，从咱们的地盘上过，还敢杀我们的人！” “快，坐小船赶紧回去，通知大首领！” …… 连续三天三夜的航行，整个船队的速度开始骤降。 古代船只没有发动机，最吃季风，风吹的正，速度就极快，没有了季风，纯靠水手那是很慢的。 毕竟人不可能一直运作。 而且坏消息不止是风向的问题，仿佛前期所有的铺垫都在为后面做铺垫一般。 “殿下，这天气……”郭超等人眉头紧锁。 李元昌抬头望着天空，面色同样凝重，大白天的大海上却是一片阴云，如同天公沉脸，昨天都还没有如此严重。 连日来，宝船上的水手和舵手已经有些人心惶惶。 就是不懂天气的人，也知道大海上出现这样的天气，绝非好的征兆。 “寂庵大师，被你一语中的啊！”李元昌苦笑。 寂庵目光平静：“汉王殿下，海上波涛汹涌，一旦极端天气，吃人于无形，任何人力在其面前都太渺小。” ”需早做决断。” “现在目前就两个办法。” 李元昌道：“什么办法？” “一是快速前往对马岛，躲避极端天气。” “二是直接绕行，改变原有路线，看能不能摆脱这片天地。” “前者，必不可免将要和海盗团碰头。” “后者，不确定性很大，有可能还是跑不出去，甚至会在极端天气下彻底迷失，航行的未知性直线上升。”寂庵道。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色彻底放弃侥幸心理。 “改变航线，你所知道的路线，也没有把握？” 寂庵摇头：“大海无垠，我来自倭国，倭国水域我更了解一些，这中段说不好。” 李元昌想了想，两者有害取其轻。 “那就登对马岛吧，反正也做了准备碰上他们。” 寂庵提醒：“殿下，还是要小心慎重。” “海上遇到他们，以您的战船，手下，武器，他们甚至连船都登不上来，不足为惧。” “可一旦登岛，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中原有句老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上面除了海盗团，还有大量的原住民，鱼龙混杂，不像东土大唐，有着教化和律法的约束。” ”吃人都有，到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我夜观天象，感觉这场海上极端天气恐怕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过去的。” ”如果殿下决定登岛，那就要做好长期留置在准备。” “吃人？？”一旁的荒图等人惊诧。 即便是高山部落，那么原始，也是打猎，从不吃人。 寂庵苦涩一笑，双手合十：“东海岛屿无数，被大海包围，没有东土大唐悠久的文明，教法，只有数百年来演变而成的生存法则。” “这也是我多次往返大唐，想要带回经文书籍种子的原因。” “若是有一天，这片大海能像大唐一样就好了。” 闻言，李元昌眼神闪烁。 寂庵说的不假，这个时期除了大唐，其他的真的是在单机开服。 后世有一个外国人写了本书，大概内容就是记录汉人的海上力量有多强，截止明朝其实都是最强的，断层领先。 他在想，这样的情况，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如果现在的大唐，能从根本上解决掉天下即中原，其他地方都是蛮荒之地的偏见，早点像日后欧洲人那样派出船队进行航行，武力，文化的多重渗透。 那是不是，一千多年后，世界将会完全不一样？ 华夏民族轰然坠落的那段屈辱历史，是不是就能被改写？ 想到这里，李元昌自己都亢奋了一下！ 不过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离经叛道，只要提出来，必遭口诛笔伐！ 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大航海所要耗费的资源，时间，比隋炀帝大兴土木还要大十倍。 敢这样搞，不是找死么？ 古人可不知道未来的事情，他们没有天眼，他们不知道海岸线，深海港口，石油等资源是什么。 他敢提，得让抓起来把脑袋敲碎了，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除非，他自己是皇帝，且对整个大唐有着极高的掌控力，在保全本土的情况下，进行有限探索。 第528章 怒海狂涛，席卷宝船！ “呼！” 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脑袋，有点想的太远了。 “长期准备就长期准备吧，总比葬身大海的好。” “下令全师，全速赶赴对马岛，争取躲开这场极端天气！”他眼神慎重的看了一眼天空。 “是！！” 甲板上，一声大喝响彻天空。 继而整个船队的计划因为天气原因，被迫改变，全师上下都在准备着登岛避难，同时准备着和海盗团的遭遇。 李元昌连夜对全师四五百号人进行了新的调整，从作战人员到水手，为的就是应付登陆之后可能面对的情况。 另外他对两名海盗活口再一次进行了审问，确定了一下对马岛上的大致格局。 对马岛是一座由两座岛屿夹起来的大岛屿，而中间狭窄细长的空间就是当地人居住的地带。 不过这不代表其地势是平的，只是相对没有那么陡峭，拥有一些淡水资源，具备基本的生存物资。 岛屿上环境恶劣，洼地峭壁密布，雨林气候多湿，粮食匮乏，毒蛇横行，几乎什么buff都叠满了。 而这些还不是船队要面临的最难问题。 最难的问题是海盗团，并不像东土大唐那样，聚在一个山头，而是全部分散，和当地人融入在了一起生活。 拿起镰刀，可能是农户，下一秒，他也能是海盗。 简单说，海盗可能就是当地人，当地人也可能是海盗，二者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就极大增加了全师防范对付海盗的难度。 李元昌不可能一口气把岛上所有人杀掉，一是没有这个精力，二也没有这个必要。 他是来找仙丹走过场的，不是来灭岛的。 而且如果极端天气持续很久的话，船队甚至还需要和当地人合作。 别的不说，获取水源就少不了。 一旦关系太僵，这些人一投毒，都别活了，喝海水等于自己找死。 在了解完情况后，李元昌深思熟虑，最终决定放弃先解决海盗团的想法，决定登岛之后，以防范反击为主。 如果有必要，他也不介意和海盗谈和，给他们一点好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次日对马岛还没到，极端天气说来就来！ 天空仿佛是打翻了墨水，阴云加剧，恐怖的黑幕就像是后世电影画面渲染过的一般，乌云压顶! 一场暴雨，直接冲下人间。 狂风吹的人在甲板上都站立不稳。 平静的海面也开始不断晃荡起来，一波又一波，将三大宝船摇晃的此起彼伏，内部货物像是鸡蛋一般直接被摇浑！ 这样的局面，让数百人全部紧绷起来，经验丰富的水手们嘴唇都是白的。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傍晚，三大宝船尚且能够勉强控制身形，并且步履蹒跚的朝对马岛赶。 但惊变在入夜时分，彻底爆发！ 天公发怒，龙王咆哮，怒海狂涛，彻底降落在这片海域。 轰隆！ 一声恐怖的惊雷炸开，伴随而来的是海面上一道足有几丈高的恐怖巨浪，直接朝着三大宝船拍了过来。 李元昌甚至在这一刻都看到了对马岛的雏形，已经快到了，可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一点情面都不给！ 一瞬间，船上尖叫呐喊四起。 快，太快了！ 巨浪转瞬即至，即便是李元昌这样见过大风大浪和尸山血海的男人，可看到海洋发怒时，仍旧是腿软了一瞬。 “快进去！！” 他的呐喊，被无情的巨浪所吞噬。 砰！！ 巨大的轰鸣伴随着冲天的浪花，直接淹没了三艘宝船。 至少十几名水手来不及撤离，被瞬间卷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水之中。 围栏和桅杆几乎是瞬间拦腰折断，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不是海浪砸了下来，而是铁，而是万斤巨铁! 喀喀喀喀！ 甲板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那是木头被压迫到极致才会发出的声音，像是垂死之人的哀嚎。 冰冷的海水不断浇在李元昌的脸上，让他无法睁开眼，他只能凭借求生本能死死的抓住绳索。 荒图等人同时死死的接力，抓住宝船的龙骨，靠着合力才没有被冲飞出去。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来。 巨大的海浪仿佛巨龙，不吞噬一切，誓不罢休，再次朝着逃过一劫的宝船而来。 砰！！ 李元昌的鼻腔全是海水，眼睛睁不开，耳朵全是轰鸣以及船员们的尖叫。 纵使荒图这些人天生神力，身经百战，可在大自然的面前，依旧稚嫩的如同一个孩童，根本无能为力！ 从高空俯瞰，三大宝船犹如玩具一般被砸沉，又被抛飞。 其中一艘宝船的主体龙骨发出了沉闷的断裂声，那就像是人的脊椎骨断了一般严重，整艘船瞬间沉没一半。 哀嚎，呐喊，惨叫，在怒海狂涛中不值一提。 李元昌的额头不知道撞击到了哪里，渗出了鲜血，但他来不及管，他知道再不做出反应，全军就要覆没在这里了。 他抓住绳索，一把拴在自己身上，而后努力在晃荡中站了起来，并且冲出了甲板。 “殿下！！”荒图等人呐喊，只能全部追了出来。 惊雷，狂狼之下，李元昌登高嘶吼：“浪来了，浪来了，左满舵！！” “快！！” 他歇斯底里，荒图等亲卫们纷纷跟着呐喊。 这样的突发情况是所有人没有想到，全部都还在惊恐和大脑一片空白中，李元昌站出来起到了关键作用。 “快，快！！”老胡带人艰难爬了起来，虽然害怕，但这个时候只能殊死一搏，他们疯狂喊着号子，疯狂压着船舵。 内部的水手们看到铃铛摇颤，纷纷咬紧牙关，人力驱动，只要能转一个向，就不至于被直接拍碎在海里。 同一时间，李元昌看到了另一艘宝船已经被拍废，正在沉没。 那艘船上人是最少的，但几乎占了全师至少三分之二的物资。 抢救，根本不可能。 “把绳索扔下去，扔下去！！”李元昌只能想办法多救一些人。 哗！！ 好在是汉王府的亲卫们足够坚毅，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数十根绳索扔出去的同时，死死缠绕在了宝船的主梁上。 而这时候，第三波浪来了！ 第529章 逃出生天 砰！！ 这一次，甲板上所有的人都飞了起来，身体完全失衡！ 但好在是千钧一发，宝船成功转向，这导致整个宝船顺应了巨浪的势头，没有完全硬扛，相当于是一种卸力。 砰！！ 船舱被人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大量的货柜直接粉碎，不少亲卫当地昏迷。 郭超更是险些被抛出海中，被李元昌和荒图协力抓了回来。 整个船上，一片废墟和混乱。 但船没有沉，龙骨也没有断裂。 另一艘也顶住了，只有那一艘满载货物的宝船，彻底被卷入深海。 三道巨浪之后，海浪依旧波涛汹涌，但几丈高的巨浪肉眼是看不到了。 哀嚎，惨叫，不绝于耳，遍布整个船舱。 李元昌趁着剧痛，拔出了插在大腿里的木屑块。 “快救人！” “郭超，下去催促水手加速，马上就到了，立刻得上岸！” “是！！” 趁着老天爷给的喘息机会，船队开始了自救。 漂浮在波涛汹涌中的水手们努力抓住了破碎的船板和宝船扔下去的绳索，大约救起来了三十多人。 还有三十多人，已经溺亡。 对此，李元昌心痛不已，但这个时候不是悲痛的时候，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他没有再等待，而是下令快速向对马岛靠近。 靠着数百人的努力，仅剩的两大宝船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的往对马岛靠近。 其步履蹒跚，艰辛万分，出海时是巨无霸，但此刻就是无垠大海的一叶孤舟罢了，每一次海浪的起伏都带起了巨大的震颤，人连站稳都难。 短短不足三里大海，但却生生是迟迟不到，划了许久，就又被一个浪花给冲退。 绝望和恐惧的情绪因此不断蔓延，许多水手在哭泣，在哀求，甚至磕头祈求龙王饶恕。 他们对于自然的敬畏，实际上是对于神灵天地的敬畏，这也是古人最信以为真的东西。 关键时候，还是李元昌站了出来，提振士气。 他来到甲板上，无惧狂风暴雨，以刀指天，怒喝：“大唐国运在此，何方妖孽胆敢兴风作浪！” “乱我航行者，镇压万年！” 紧接着，他沉刀入海，威严霸气。 其实他知道这没有屁用，但古人就信这个，关键时候领头人物来一下，对于人心很有帮助。 刘邦，张角那些历史人物，许多都是靠了这一招。 而当李元昌做完这一切后，离谱的事发生了。 原本惊涛骇浪的海上风浪，居然小了三分，这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实打实的小了许多。 李元昌站在甲板上，自己的眼睛都瞪大了。 船上的水手都能感觉到，他们不靠抓紧绳索，也能保持平衡，只不过很晃。 ”成，成了！”有人惊喜看来。 “风浪小了！” 李元昌给郭超等人打了一个眼神。 继而所有人都在奔走呐喊：“汉王镇压了妖孽！” “汉王镇压了妖孽！！” “……” 李元昌也不想搞这种迷信，也不想吹牛逼，但船上三分之二的人已经开始磕头等死了，他不做点什么，让他们重拾求生欲，就真要倒在登陆的最后一脚了。 随着消息传开，加上风浪确实小了一些，两大宝船上的水手全部看到希望，燃起斗志，继而迸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船舱深处，在一声又一声的号子中，开始爆发动力，开始乘风破浪。 风来的时候，一张纸可以被随意吹飞，但苍蝇不会，因为它会振翅！ 轰隆！！ 巨大的滚雷炸开，暴风雨之中，两大宝船冲了出来，漆黑的海水没能拖住它们，剧烈的晃荡也没有让它们倾覆。 在数百人的努力下，宝船摇摇晃晃的对抗着不稳定的海面，努力前进，离对马岛已经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李元昌已经亲自冲上了高台，亲自把握着船舵。 老胡他们几个舵手的力气此刻已经无法操纵船舵，巨大的波浪阻力，不时就让宝船偏离方向。 如果不对抗，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吹到大海深处飘荡，迷失方向。 “马上到了！” “撑住！！” “啊！” 风暴中，怒吼四起，船舵被多人死死握着。 荒图这些人形猛兽都青筋暴露，面红耳赤，玩了命的把控，只为方向不偏离。 所有人挤在一起，没有上下尊卑，都在玩命，包括李元昌。 他没有惧怕风暴而躲在船舱里，什么都不管。 正是他的身先士卒，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爆发了生机。 怒海狂啸，波涛汹涌，但已经彻底困不住两大宝船，它们一点点成功的穿越了风暴，抵达对马岛。 当宝船的船底触底的瞬间，原本会导致搁浅的坏事，此刻在全师眼中，却是一个逃出生天的信号。 “逃出来了！” “我们活了！” 上下狂欢，喜极而泣，抱头痛哭。 李元昌回头看了一眼那深海，就跟一滩墨汁般，黑的吓人，又是一股股恐怖的巨浪在翻涌，甚至造成了漩涡。 他整个后背都一寒，还好出来了，否则留在原地必定葬身大海，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司徒兰她们全得当寡妇！ 他狠狠吞咽一下口水，而后又看向前面一片漆黑，如同恶魔岛一般的对马岛，狂风暴雨冲刷下，一个人都没有，一点火光也没有。 “速速下船！” “郭超，带人去前面找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建立哨所！” “其他人集合伤员，转移物资，将宝船拖上岸!” 挑战并未结束，等待李元昌的将是更多的麻烦，单单是两艘宝船如何处理，不被骇浪卷走，就是一个大问题。 只能往岸上拖，而这可不是小工程。 而今的船队，已经是疲惫不堪，损失惨重。 “是！！” 在有序的调动下，一部分亲卫下船，迅速上岸开辟路线，寻找避难所。 大多数人则开始往返，搬运物资。 “快！” “快！！” 还有水手爬上了高点，捆绑大量绳索，准备拖移。 狂风，暴雨，骇浪，惊雷齐聚，岸上的数百人忙碌着。 第530章 海盗又来 翌日。 惊魂一夜过去。 大海平静三分，但浪花依然激荡，不断拍击着海岸。 阴郁的天空，看不到一丝光线，大雨依旧冲刷着整个对马岛，湿气冷的刺骨。 两艘巨大的宝船被拖上了岸，残破不堪，狼藉一片，没有时间修缮，只有少数亲卫留守在上面。 而离两艘宝船仅仅只有两百米的一处密林里，全师所有人依靠着山体构建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 除了少数人马还在值守外，狼狈不堪，泥泞疲倦的亲卫水手们，已经沉沉睡去！ 一夜登陆，这已经耗尽了他们的所有体力，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一些摔伤，磕伤，少数人甚至骨折，开放性伤口。 可以说，整个船队遭遇了重创！ 此刻在密林中抱团取暖，紧急休息。 哗啦啦的雨水声不断，李元昌倚靠在一棵树下睡觉，用几片树叶做伞，一只昆虫落在了他挺拔的鼻梁上。 他下意识的抓了抓，睡意稍醒，半梦半醒之间，耳朵微微颤动。 两个呼吸后，他猛的睁开双眼！ 这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极致感官。 他清晰感觉到了远处林子里有不一样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雨水拍击树木的声音，而是一种踩踏的泥泞声。 “殿下！” 荒图开口，似乎也有了察觉。 “有情况，叫醒所有人！”李元昌大喝一声。 随即亲卫复苏，就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所有人从睡梦中被叫醒。 紧紧不足几个呼吸，庇护所的前端爆发出了一声惨叫。 “海盗来了，海盗来了！！”有放哨的亲卫发出示警。 “啊？” 醒来的水手们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 亲卫队齐齐拔出唐刀，火速增援而上，反应极其迅速，几乎没有什么拖延。 当李元昌抵达事发地的时候，林子里已经出现了大批衣衫潦草，浑身脏臭的海盗，足有上百人一字排开。 他们本打算偷袭过来，但却被帐内府的哨子给发现了，并且活捉了六七人，而惨叫就是海盗所发出的。 双方人马，迅速在雨林之中对峙，相互怒吼，谁也听不懂谁的话，但兵器已经快碰到一起。 “殿下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亲卫们迅速让开一条道。 李元昌才刚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极端的恶臭味，是这些海盗身上的，哪怕这么大的雨水冲刷，都冲不掉。 那味道不是汗臭，而是一种臭鱼烂虾的腐烂味，是从这些海盗的口腔里发出的。 个个牙齿不是很黑，就是很黄，牙齿缝里塞着各种不知名的碎末，恶心又凶恶，真原始岛民！ 李元昌先稳住手下人，不要先动手。 现在整个船队损失惨重，疲惫不堪，不到万不得已，已经不适合作战了。 “寂庵大师，让他们的头出来跟本王说话。” 寂庵满身泥泞，随即翻译。 语言一通，气氛立刻缓解三分。 一名瘦高，穿着木屐的海盗，扎着丸子头，叽里咕噜盯着李元昌说了一番什么。 “殿下，他说放了他们的人，否则就要我们全部死在这里。” “告诉他，可以放，但他们的人不能靠近我们的驻地。”李元昌道。 寂庵全程翻译，虽是僧侣，但他似乎比许多水手都还要镇定。 海盗头目冷冷道：“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只是外来人，你们侵占了我们的栖息地，还让我们别靠近！” 李元昌不想多生是非，态度和气，甚至主动让手下将刀往地上压了三分。 “我们途经此地，被逼到此地躲避风浪，待极端天气过去，我们就会走。” ”若有叨扰，还请恕罪。” “这袋粗盐，就当作是见面礼了。” 说着，李元昌给扔了过去，这一次的不多，只有七八斤。 但放在这边，已经是巨资。 海水虽然可以提炼盐，但显然东海这边岛上的倭国血脉的原住民根本不知道如何提炼。 他们只能靠打劫，或是远航交易，获取到一点点从大唐流传出来的盐，甚至纯度还不行。 海盗头目一手接过，而后眼神闪烁的打开，当看到是盐的时候，眼睛一亮，立刻用一根手指沾了一点，而后直接放进嘴巴。 李元昌差点没看吐了，他那根手指比烧火棍都黑，指甲盖里全是淤泥。 当尝到味，海盗头目顿时大喜，直接塞入衣服。 “这是我们所有的盐了，你们走吧。”李元昌道。 海盗头目扫了一眼李元昌等一行人，眼神透着的是贪婪，但当看到锋利的唐刀时，贪婪又被压制了三分。 “这点盐还不够！” “我们要更多的食物，还有你们的刀，给我们一半！” 寂庵蹙眉，翻译了过来。 雨林里，所有亲卫的脸当场一垮。 李元昌冷酷，没有再退让，死死盯着对方：“这是不可能的。” “我劝你们见好就收，否则你们会全部死在这里！” 此话一出，双方气氛再度紧张。 海盗头目冷笑，观察到了帐内府的人疲惫不堪，许多人还带着伤势，这让他的胆子大了不少。 “不给的话，我们可不能让你们落脚在这里。” “你们也可以现在下海。” “这个狗东西！”亲卫破口大骂。 李元昌眼神犀利：“我们是大唐官军，你们最好识趣点。” 他试图吓退对方，不撕杀是对全师最好的局面。 海盗头目眼神一沉：“大唐又怎么了？还能管到我们这里的事，大唐的人我们又不是没有杀过！” “乖乖的自己交出来！” 他施加压力，一说完，海盗们开始蠢蠢欲动。 李元昌见这局面，知道无法善了了，这一战怎么都得打。 他直接给亲卫们使了一个眼神，后者迅速会意，悄然散开站位呈现弧形，各自握紧刀，后排更是握住了弓，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开始弥漫。 “好，我给你就是。” “但你要保证拿了东西会走，不伤害我们。”他故作忌惮，被迫妥协。 海盗头目顿时大喜，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一些忌惮，否则就不会好好说话了，按照他们的规矩，直接就是烧杀抢掠。 李元昌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袋子，而后伸手递了出去。 第531章 情况不妙 不过，这一次他刻意将袋子放的离海盗头目更远。 海盗头目见钱眼开，一步上前，在他伸手抓过袋子的一瞬间，袋子从李元昌手掌滑过落地。 海盗头目抓空，下意识往下看。 李元昌眼神一厉，抓住其手臂，瞬间就将人拖了过来。 与其同时的瞬间，亲卫爆发出了凶悍的喊杀声，举刀就砍，毫无征兆。 噗噗噗噗！！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雨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海盗们瞬间便被砍翻一大片，随即爆发厮杀。 “贪婪，可不是一件好事。”李元昌冷冷开口，如同死神的轻吟，将人摁在地上。 海盗头目的脖子里插着一把匕首，他一只手死死抓住李元昌，一只手死死抓着匕首，鲜血顺着其口腔溢出，身体不断颤动，痛苦不堪，仍旧在挣扎。 他想要呼救，可他的手下根本打不进来，完全被帐内府的暴打。 “放轻松点，头晕是正常的，很快就好了。” 李元昌说着，手臂肌肉隆起，噗嗤！！ 匕首当场贯穿！ 海盗头目瞳孔睁大，痛苦不堪，双腿瞪直，全身的力气正在骤然消减。 紧接着，李元昌临场直接斩了其人头，抓起大吼一声，如虎啸山林。 海盗们见状，目光惊恐，立刻如惊弓之鸟，哄散而逃。 他们连滚带爬，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消失在雨林之中。 厮杀仅仅持续十几个呼吸，来的快，去的也快，对方根本不是对手。 “诶，回来！” “别追了！”李元昌大喊一声。 “殿下，不杀光他们，他们回去可能会叫帮手。”有人沉声。 李元昌摇头：“杀不杀光，其他的海盗也会知道。” “追进去，说不定会掉入陷阱，甚至迷失。”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元气，伤员太多了。” “殿下说的没错，岛上危机四伏，地势复杂，当地人习惯制作大量的陷阱，追击不是好事。”寂庵道。 闻言，亲卫们只好收起杀心。 “把这些人的尸体堆起来示威，立一块牌子，越过此线者，杀无赦！”李元昌杀伐果断。 既然无法善了，那他就要用最狠的方式吓住岛上的人，不敢轻易袭击。 “是！！” 清晨阴雨下的第一场冲突，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受伤。 但昨夜的海难，太多人负伤了，包括他自己。 最重要的是李元昌很清楚这场冲突不过是开始，刚才那批人里没有一个武士，也就是说对马岛上的海盗主力还没有现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群穷疯了的小日本，可能不会放过到嘴的肥肉。 捡起盐袋子，他快速折返营地，开始正式清点人数，清点伤员，清点物资。 另外，海盗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加强避难所的警戒，构建一些简易工事。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晚上。 此刻岛上的天气，依旧是阴云密布，大雨不断，潮湿冰冷的荒岛气候，给伤员的伤势增添了一丝不妙。 “殿下，有三百七十多人轻伤，问题并不大。” “但有五十多人断了骨头，受伤很重，还有部分开放性伤口。” “另外，还有六十八人失踪，应该是在昨夜被卷入大海了，其中有十二名咱们的弟兄！” 闻言，整个营地一片死寂，安静的能够听到雨水的冲刷声。 李元昌沉重叹息，眺望向大海的方向。 如果是战场上死了，他还能捡回尸体，甚至通过一切方式和对手交换，但现在是葬身大海。 ”是本王对不起他们，骨灰都带不回去。” “将他们的遗物收好，带回去给他们的家伙，包括水手每个人都不能落，本王会抚恤到底。” “是！” “汉王英明！” 这时候，李元昌将郭超带到了一旁。 “物资呢？” 他没有当着那些水手们的面问，怕引起恐慌。 只见郭超脸色异常难看：“殿下，那艘宝船沉没，损失惨重，带走了咱们三分之二的物资，咱们现在手上的食物已经无法支撑到下一次航行。” “淡水也所剩无几，现在已经开始接雨水喝了。” “还有，弓箭这些储备也丢了一半。” “最要命的是药品跟着船一起沉没了，伤员们现在用的是随身携带的，恐怕不够用。” 闻言，饶是李元昌心里都一沉。 从风暴死里逃生后，是接二连三的难题。 出海，遇上风暴。 不出海，多耽搁半年时间，长安局势微妙，祸害又无穷。 怎么选，都是麻烦！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很果决道：“这些消息，先不要传出去。” “等雨停了，咱们进入当地人的居住区想办法。” “是！”郭超抱拳。 “殿下，您的伤？” 李元昌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本王没多大事，伤口不深，上了药很快就能好。” “但他们……” 他的目光有些担心，看着那些重伤员，许多都是在海难中撞击出现了开放性创伤口。 这样的伤口需要保持干燥干净的环境，但这现场，潮湿多水，雨水倒灌，虫蛇横行，伤口很容易感染化脓。 那就麻烦了。 “先去把物资集中过来吧，看看舱内还有没有完好的蒸馏酒。” “车到山前必有路。” “是！！” 夜里，李元昌又忙碌到了很晚。 一是带人连夜在更高点开辟出干净的避难所，让伤员住下。 二是巡查营地的防线，预防海盗深夜袭击。 一直过了子时，他将营地交给荒图，才浅浅睡去。 “……” 对马岛深处，某处竹寨深处。 大雨冲刷下的石洞内，烛火飘摇。 这里极其的粗糙，贫瘠，像是土匪窝，但里面又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精美物件，有来自大唐的字画字画，有来自波斯的宝石，还有来自游牧民族的刀具，整个格格不入。 全都是海上劫掠而来。 大雨天的狂风呼啸进去，更像是鬼哭狼嚎。 随处可见的人骨，兽骨堆砌起来。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发疯似的啃着骨头，而她的背后还有一个男人在卖力的进行着…… 整个石洞，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律法，文明的失衡地带。 第532章 大雨停歇，准备行动！ 砰！！ 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八嘎！！” 啪！ 一名海盗被扇翻在地，瑟瑟发抖。 “废物！” “一百多号人过去偷袭，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摸到，要你们有什么用！” 一名赤着上身的魁梧男子一顿拳打脚踢，不断用倭寇语辱骂。 倒在地上的海盗被打的连连求饶。 魁梧男子觉得不解气，提起了墙壁上的武士刀，怒喝：“带上所有人，跟我去会一会这帮汉人！” “来了岛上，还敢杀我们的人！” “是！” 众海盗举刀吆喝，气势汹汹。 “老二！！” 这时候，一道声音响起，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穿干净武士服的男子，年纪稍大，略有白发，约莫五十岁，一只眼睛是青色的，极为瘆人，给人一种阴寒感。 “大哥！” “拜见大首领！” 现场所有海盗纷纷双膝跪地，用手撑着膝盖，标准的倭寇式跪礼。 男子什么都没有说，便展现出了绝对的威严，轻轻一摆手，所有张牙舞爪，长相凶恶的海盗全部退走。 整个四纵八横的石洞骤然安静，只有火焰不断的跳动。 “大哥！” “为何拦着我？”魁梧老二沉声，眼神尽显狠辣，和其大哥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吉田，你知不知道上岸的那帮汉人什么来头？”大首领幽幽道。 “什么来头？”吉田蹙眉。 “我刚刚收到消息，老三死在了白营口，就是他们杀的。” ”什么？”吉田震惊，而后震怒。 “哨子已经查过了，这帮人是从东土大唐而来，所谓何事尚且不知，但其旗帜是唐旗，且用完整的军甲，应该是那边的官军，战斗力很强。” “老三两百号人，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逃出来。”大首领幽幽说道，满是坑洼的脸在火焰下阴晴不定。 “大哥，那更不能放过对方了！”吉田咬牙。 “你觉得你现在带人过去，是他们的对手么？”大首领道。 “大哥，你不信我？” “老三的人手平日里只知道喝酒玩女人，可我手底下的全是最精锐的武士，何须惧他大唐官军？” ”他们也没有多少人，而且刚刚经历了海难，正是机会！他们的船上肯定有很多好东西，能抵得上咱们忙一年了！”吉田好战无比。 “不行！” 大首领直接摇头拒绝。 他的青眼深邃：“这帮人和咱们之前遇到的可不一样，那些商船最多就是请一些魁梧的护卫，真砍起来，也没有用。” “但大唐官军可不同，倭国的各大家族都忌惮，更别说我们。” “咱们在这里盘踞了多少年了，绝不能因小失大。” 吉田眉头紧蹙，抓着武士刀走到近前：“大哥，那咱们就忍气吞声？让他们这么来去自如？” 大首领冷笑。 “谁说要忍气吞声了？” “敢来对马岛，不留下点过路钱，能放他们走吗？” “这帮大唐汉人，自以为是，又富的流油，不抢他们抢谁？” 闻言，吉田立刻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大首领话锋一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海上极端天气，他们走不了，只能搁置。” “等到他们的水源食物消耗殆尽，等到他们水土不服，在岛上战斗力大打折扣的时候，才是咱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吉田迟疑：“他们的物资消耗干净了，咱们拿的不就少了？” 大首领道：“最重要的资源是武器，武器越多，咱们的队伍就能越壮大，越壮大抢夺到的东西就越多。” ”至于食物。” “他们那几百人，不就是么？”说着，他阴冷一笑。 吉田闻言，面露诡笑。 “大哥英明！” …… 这一场大雨，一下就是足足三天！ 避难所。 大量的雨水虽然让队伍没有水源危机，但也带来了巨大的麻烦，雨水太多，灌入雨林。 而队伍也不敢随意深入，离宝船太远，所以大多数人就只能泡在泥泞的泥水里面。 时间一久，每个人的脚都被泡肿，臭味和蚊虫遍布，全部忍受着异常艰难的恶劣环境。 直到第四天，雨水终于短暂停下。 甚至连日以来的阴雨天气，得见了一丝阳光，海面上虽然依旧不平稳，但比起前些日子是好太多了。 这本来是一个离开的窗口期，如果加快速度离开这片海域，也不是没机会。 但宝船受损严重，大多数负伤，根本不可能能走。 “终于晴了，殿下，咱们可以去抢修宝船了！”老胡等舵手相继提议。 “先不急，船放在哪，不要管。”李元昌道。 闻言，所有人诧异，不理解。 “修船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这天气明显是还要变脸的，没有必要这个时候去。” ”砍树，修船，避难所三个地方，人员太分散了，容易落单，被海盗有机可乘。” ”没有恢复元气之前，保守为主。”李元昌道。 众人想了想也是：“是，汉王殿下。” “郭超，你来留守避难所。” “荒图，你带十个人随本王一起，趁着没下雨进入对马岛的居住区，找一找药。”李元昌又道，这事他已经想了三天了。 药物沉没大海，一些重伤员急需一些药材。 “殿下，十个人？” “太少了。” “是啊。”众心腹皆开口。 李元昌摇头：“人越多，目标越大，反而不好。” “而且这三天岛上的海盗都太平静了，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有点反常，避难所这边要留最多的人。” “本王带着寂庵大师一同前往。” “殿下，那卑职去，您留在这里？”郭超道。 李元昌坚持：“本王亲自去，指南针毁了，得重新制作一个。” “你们好好留守就成了。” “一群海盗罢了，不足为惧。” 这并非是李元昌托大，而是实力相差太大，这帮海盗要马没马，要武器没武器，破甲都难。 外加荒图这些逆天战斗力，几百个真不一定打得过他们。 只要不中陷阱，不生病，不中毒，不断粮，船队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第533章 冒险进岛 最终，计划敲定。 为了保证安全，李元昌还带上了十把连弩。 这玩意都是从兵部拿的最好的货色，装备到荒图等人的身上，那就相当于大唐时期的“三角洲特种部队”了。 而进入岛内深处，更像是一场精准的处决行动，一般来说，难度都不大。 经过核算，行动时间被定在次日天亮之前回归，如果没有回来，郭超就会带队直接增援。 紧接着，李元昌说干就干，带人抄小路消失在了营地。 随着深入，对马岛内的险恶环境，更加凸显！ 到处都是荆棘丛，雨林，崎岖不平的山路，不算多么的高，但走起来异常费力。 再加上连日大雨，许多地方滑坡，路面泥泞，荒图这些人都被甩的够呛。 到最后，小队不得不用借用绳索串联所有人，来避免滑倒。 每走一段路，都要靠刀来开路。 但好在是对马岛终究只是一个岛，面积不大，而且当地人居住的区域也相对集中。 在两三个时辰后，大约下午，李元昌带队翻越雨林和陡峭小路，总算是看到了民宅区域！ 所谓民宅，其实就是一些用石头，木头，竹子搭建起来的简易居所，大多如此，层层叠加，倒是蔓延了几里路，有不少当地人。 偶尔能看到几个还算房屋的房屋，但也最多就是大唐本土一个镇子普通民宅的水平。 “殿下，应该就是这里了。” “对马岛相对其他一些岛屿，人口稍多，已经形成了群居和集市。” “不过里面恐怕有不少人都是海盗。”寂庵气喘吁吁，满身泥泞，走这些路他有些跟不上。 李元昌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手中的望远镜却是一滞。 只见一片乱石堆上，聚集了大约五六十人，他们蓬头垢面，围拢着一口大锅。 大锅咕咕咕的沸腾，而里面煮的居然是…… 李元昌甚至清晰的看到了头发。 这群岛民用刀剁开，已经开始分食。 李元昌眉头紧蹙，惊的一愣一愣的，真吃人啊！ “寂庵大师，你确定这帮人能交流，这里面能有药馆？” “能交流，这里并不是全封闭的，只不过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低贱的就只能当野人，好一点拥有房屋和地。” “至于药馆，也是有的，那两个俘虏告诉了我路线。” “只不过相比起大唐，差了太远，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药材。” 李元昌点点头：“有就成。” “咱们直接绕开入口，从那边的小山爬下去吧。” “是！” 说着，他抓起地上的泥巴往身上抹，不仅如此，他还刻意将衣服撕烂，用淤泥掩盖。 所有人跟着效仿。 如果不这样，进去就被发现，直接当行走的食物。 独眼龙已经交代对马岛内，人口至少过了两千，这个数字已经比较大了，不可能人人都互相认识。 浑水摸鱼，是最直接高效的。 做完最后的准备，十一人沿着密林，一路穿行至岛民群居区域的东侧。 正准备往下爬，迎面却撞上了两名海盗，手里还拿着武士刀。 双方碰面的一瞬间，都愣了。 海盗在辨别李元昌等人的身份。 李元昌等人正在收绳子，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突然蹿出两个人。 大约凝滞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李元昌反应迅速，在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下，掏出连弩就是一梭子。 砰！！ 两名海盗应声倒下，鲜血从嘴巴溢出，当场毙命，纯武器碾压，也就是文明碾压。 李元昌甚至有一种列强的感觉。 “把尸体埋了，别让人发现，快！” “是！” “殿下，武士刀可以拿着，这是岛上的等级标识，拿着行动应该能轻松一些。”寂庵提醒。 李元昌古怪，寂庵一个出家人怎么知道这么多，但想想他本就是倭僧，也就觉得正常了。 随即，他取下武士刀，一把自己留着，一把给了唯一懂倭语的寂庵。 解决完尸体，一行人顺利爬下小山，进入岛民居住区。 刚一进来，立刻就撞见了不少衣衫褴褛，赤着脚的原住民，个个瘦骨嶙峋，皮肤黝黑。 有的女人甚至都已经分辨不出来是女人还是男人了。 李元昌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但腰间做工粗糙，摩擦泛旧的武士刀一露出来，这些原住民立刻面露敬畏，不是让路，就是下跪。 两把小小的破武士刀，却成了畅行无阻的法宝。 李元昌不禁暗想，倭国这边的武士道是7世纪就开始了的么？ 他不太了解，只知道唐高宗时期，倭国本土的几大家族联合，推举了新的天皇，在白营口确实跟大唐干了一场海战。 渗透，出奇的顺利！ “到了！” 寂庵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看着一间竹屋，匾上挂着几个倭国文字。 “就是这，这是医馆的意思，里面有倭国的医师!” 李元昌环顾左右，示意寂庵上前敲门。 寂庵砰砰砰的连着敲了很多次，里面毫无任何动静。 几番无果，李元昌只好带人直接进入，又关好了竹门。 这里内部的空间比想象大，呈现一种围合式的竹屋感，和大唐的府邸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妙。 但！ 汉人府邸讲究大气，讲究意境，这小日子的竹屋整体就透着一股极致的阴森小众感。 一进来，泥泞杂草，竹屋冷调，李元昌还特么以为进鬼屋了。 但这里的确是医馆，李元昌等所有人已经闻到了一股极为刺鼻难闻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但有点药草的感觉。 “有人吗？” “有人吗？”寂庵用倭语连着呼唤了好几声，还是没有反应。 李元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们几个放风。” “其他人跟本王直接进去搜。” “是！” 咯吱…… 李元昌推开竹门，进入屋子。 第一间，堆放干柴。 第二间，堆放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 第三间，空旷至极，满是杂物。 直到第五间，一推开，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坛子，刺鼻的味道就是从此地发出，透着一种诡异！ “药草！”荒图惊呼。 李元昌看去，背光的墙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树根。 他大喜，目之所及已经看到了好几种能用的草药，中原也有！ 第534章 着了迷魂道 “快装起来！” 他一声令下，也不管有没有用，全部打包带走，回去再让人慢慢辨认。 “是！” 荒图等人拉开布袋，迅速打包。 这时候，寂庵来到坛子前，有些好奇的揭开。 揭开后，漆黑的坛子里什么味都没有，他又好奇的靠近，怼着眼睛看。 “嘶嘶嘶……” 一股若有若无的声响，让李元昌脸色骤变。 “小心！！” 黑黢黢的坛子里，一只斑斓毒蛇，弓身一冲。 寂庵的瞳孔惊骇，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血溅在了寂庵的脸上。 一只狰狞蛇头应声落地。 寂庵整个人吓懵在原地。 李元昌收刀，神色严肃：“小心点，不要乱碰，这些坛子里估计大多数都是一些毒蛇昆虫，入药用的。” 寂庵狠狠吞了一口口水，看着毒蛇獠牙，冷汗都出来了。 “多，多谢殿下。” 李元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说什么，突然，他脸色一变，猛的转身。 “谁！！” 噌噌噌！ 荒图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放下草药，拔出了刀，全部直指竹门后面的另一个屋子。 咯吱…… 一个身材佝偻，最多只有一米五，白发苍苍的老妪杵着拐杖，弯着腰走了出来。 其年纪已经很大，脸上长满了各种脓包痤疮，露出一个笑容，比厉鬼还吓人。 众人皆是吓了一跳，这长的确实有点…… 李元昌蹙眉，她脸上应该是某种真菌导致的。 见其年纪大到走路都走不稳，没有威胁，他收起了刀，示意寂庵交涉。 “你是这里的医师？” 谁知那老妪直接用汉话回应：“嘿嘿嘿，我是这里的医师。” 除了声音嘶哑难听，但说的话绝对是汉话。 李元昌震惊！ 脱口而出：“你是汉人？” 老妪自顾自的前进着，徒手将地上斩断的蛇头给捡了起来，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入了另外一个坛子。 打开的时候，一只长满脓包的毒蛇探出头，却是没有咬她，她甚至还摸了几下。 “我不是汉人，但我的医术是很多年前跟着汉人商船上的郎中学的，我给汉人当过半年的侍女，我会汉话。”老妪回头，笑眯眯的看着李元昌，那种眼神更像是一种上下打量。 李元昌本能觉得眼前这个老妪有些危险，保持了一些距离，而后拱手：“原来如此。” “我是海盗团的人，奉命过来取药。” 说着，他还故意亮出了武士刀。 老妪却摇头笑道：“不，你们不是。” “他们来我这里可不会敲门。” 闻言，众人脸色微微难看，身份被识破了，不由看向李元昌。 他迟疑了一下，倒没有为难这个老人，只要拿到药就行。 索性承认：“好吧。” “今日我等途经此地，是为药草，方才敲门，无人应答，才自己进入。” “若有冒犯，还请恕罪。” “这些就当做是交换了。” 说着，他扔出了一大包盐，按照价值，至少要高出那些草药无数倍。 但老妪却表现的兴趣平平：“我不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只要能满足，我一定满足你。”李元昌耐心道。 老妪幽幽一笑，忽然上前，围着李元昌打转，眼神不断在他的身上环视。 李元昌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小心防御。 “我看，你就留在这里吧。” 老妪突然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李元昌脸色微微一变，正要说话，身体却一阵无力，踉跄后退。 “殿下！” 荒图刚说出这句话，砰的一下就倒下。 不仅是他，屋子里面，屋子外面所有的亲卫都遭遇了一样的情况，头晕目眩，身体乏力，四肢像是完全石化了一般，继而昏迷。 突如其来的骤变，让李元昌大惊失色，欲要拔刀，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砰！！ 他后退，后背重重砸在柜子上，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咬破舌尖，大脑才恢复了瞬间的清醒，没有直接昏迷。 “你下迷药了？”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一股刺鼻的味道，脸色难看。 老妪笑呵呵的点头：“是下了。” “你……” 李元昌还想要说什么，强大的眩晕感席来，甚至没有半点预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直到自己合上。 其昏迷速度，堪比后世手术台上的全麻，真是读秒就倒。 荒图这等体格的猛士，都扛不住几个呼吸，恐怖如斯。 “……” 时间流逝，夜晚。 对马岛一片死寂，除了海盗们的狂欢，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李元昌等人中毒的竹屋内。 咕咕咕的声音不断发出，那是一口黑黢黢的大锅，里面不知道熬着什么东西，粘稠而刺鼻。 老妪正在用木棍不断搅动。 她笑呵呵的，一个人不知道自言自语着什么，在他的对面是一口立着的棺材，李元昌就被绑在里面。 李元昌浑浑噩噩，眼皮缓缓睁开，意识游离在清醒和昏迷之间，能感觉到四周有人，但却无法清醒。 可他有一种危机感，一种再不醒来就要死去的危机感。 凭借潜意识里这种危机感，他再一次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和刺痛，让其大脑瞬间强行复苏，眼睛缓缓睁大，但四肢无法行动。 “咦。” 老妪发现，步履蹒跚缓缓上前，抬起头看着李元昌：“居然醒了。” “小娃娃，你好强的意志力。” “我没有看错人啊。” 她的那张脸在夜晚的烛火下，几乎能把人吓死，跟怪物没有区别。 但奇怪的是李元昌并没有被交给海盗，更没有被谋财，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的人呢？”李元昌艰难开口，眉头紧蹙，整个身体仿佛被人施加了“虚弱”一般。 再魁梧的身体，此刻都用不上。 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控制对方，但这个手根本动不了，无论他如何用力，也只是手指能颤动一二。 “嘿嘿，小娃娃，你放心。” “他们没事，我既不谋财，也不害命，只是想要请你帮一个忙，这个忙帮了，我放你的那些手下离开，如何？” 老妪的态度之好，听声音就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反差感巨大。 第535章 配阴婚 李元昌一边周旋，一边强打精神，想要恢复力气。 “什么忙？” 老妪笑呵呵道：“你给我当个孙婿，如何？” 孙婿？ 李元昌愣了一下，应该是孙女婿的意思。 “没问题，你先给我解药，你让我这样，我如何和你孙女见面。” 老妪笑道：“我给了你解药，我恐怕就留不住你了。” “而且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当了。” 她意有所指。 这时候，李元昌才低头猛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换过，换上了一身精致裁剪的喜服。 只不过是白色的！透着一种极端的诡异。 紧接着，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再次转头，瞳孔当场地震，险些尖叫出来！ 他的身边，还立着一个人，不是人，而是尸体！ 一具本该高度腐败，却又被某种手段保存下来的女尸，五官依旧可见，但皮肤早已经干涸，死气十足，犹如一具僵尸，散发着一种恶臭有刺鼻的药材味。 再加上脸上被涂抹了一些惨白色的胭脂，恐怖指数拉满！ 这具女尸离他甚至没有距离，一转头就能贴脸的程度。 “她是我的孙女，可是病死了，留下我这么一个老太婆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挂念了。” ”但没有夫家的女人，死后魂魄会化作孤魂野鬼，游荡阴间，受尽凄苦。” “我临死之前，想要给她配一桩婚事，但这么多年过去，对马岛上都没有一个能配的上我孙女的人。” 听到这里，李元昌脑子里蹦出两个大字，阴婚！ “直到你出现了。” “你谈吐不凡，是来自大唐的大人物，不是那些海盗可比的，我孙女曾说她想要嫁给一个身高七尺，模样俊朗的年轻人，要笑起来好看的那种。” ”嘿嘿，没想到老天真的把人送来了。”老妪看起来很高兴，有点偏执的那种高兴。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 “我可以帮你孙女找一个更合适的对象。” “不，我就要你。”老妪脱口而出。 “怎么，你看不上我的孙女？”她的脸色突然变的阴沉。 李元昌无语，这特么配阴婚，不是要把自己直接献祭了？谁特么能愿意？ “你配阴婚，至少找个死人吧，你找我干什么？” 老妪道：“你死了，不就是死人了吗？” 李元昌当场哑口无言，她居然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他差点没被气笑。 “就算你成功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手下会找过来，到时候你孙女的墓都要被挖，何必呢？” “你是出于对孙女的爱护，我不怪你，你先把我们放了，解开毒，我发誓为你女儿寻找到一个风水宝穴，并且配一桩完美的阴婚，如何？”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老妪也的确犹豫过了一瞬，但仅仅只是一瞬，而后笑道：“他们找不到的，没有人可以破坏我孙女安息的地方。” ”你也不必再劝说，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好好配合，能少吃点苦。” 李元昌无语。 他进入岛内，想过遭遇海盗和武士，想过厮杀，想过很多可能出现的问题，但唯独没想到这件事。 其他危险没有，但居然被配阴婚的给盯上了，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这时候，老妪用石罐盛着黑色液体来到棺材面前，开始对女尸进行涂抹，不知道是某种古老的仪式还是一种防腐手段。 李元昌不肯坐以待毙，数次尝试挪动身体，恢复力量，但根本做不到，就好像是被全麻刚醒一般，身体是没有任何知觉的。 这不是靠意志力能完成的。 他只能寄希望于解药，他目之所及，竹屋内密密麻麻全是罐子和药草，天知道解药在哪。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老妪来了。 她拿起恶臭难闻，又极度刺鼻的黏液就在李元昌的身上唰着。 “呕！！” 李元昌当场险些呕吐，胃酸疯狂上涌。 “忍一忍就好了。” ”不要弄脏了喜服，等一会刷完了，就可以送你们入穴了，到时候你和我的孙女就永远不分开了。” “嘿嘿嘿。”老妪笑呵呵的，声音嘶哑，给人一种瘆人感。 李元昌闻言身体绷紧，更加紧迫，不断的挣扎，将自己憋的青筋暴露，但最多也就是挪动一下脖子罢了。 “没用的，你不用挣扎了，认命吧。” “来人！” “来人！！”李元昌别无办法，试图呐喊。 这一招，似乎真的让老妪有所忌惮，眼神一沉，用布堵住了李元昌的嘴巴。 “呜呜呜！!” 他不断挣扎，企图拖延时间。 这激怒了老妪，也不再仔细刷了，而是将整罐黑黢黢的粘液从头浇了下来。 那种味道，无法形容，直冲天灵盖的恶心，后世的什么鲱鱼罐头比起它什么都不是。 “呕！！” 李元昌鼻孔，嘴角进入粘液，生理反应，当场呕吐。 但他的嘴巴又被堵住，吐又吐不出来，直接卡在了喉咙，又呛到了食管，一股窒息感觉笼罩了他。 他青筋暴露，双眼血红，感觉已经濒临死亡了。 似乎是到了这种绝境，亦或是呕吐引发的蝴蝶效应，刺激到了什么神经，李元昌的双手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突然有了力量和反应，虽然不多。 噗！！ 他一把扯下嘴里布，呕吐出来的同时，飞身一扑，用不多的力量从背后先把老妪扑倒。 砰！！ 二人双双倒地。 老妪大惊失色，下意识抓住拐杖想要砸击，却被李元昌一手抓住，而后一脚。 她这个年纪，压根没什么战斗力，全靠毒药才将李元昌等人囚禁。 但毒药的效果失去了一些效果，她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砰！ 一声巨响，老妪惨叫一声，直接撞破了竹门，没了动静，似是昏迷。 李元昌大口喘息，不断呕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用双肩在地面爬行，蠕动，一直来到堆放药草的地方。 本着十步之内，必有解药的原则，他趁老妪昏迷，抓起药草就往嘴里塞。 第536章 再遭包围 这玩意，吃错了，最多拉肚子。 但万一有效的话，他就能恢复了，危机也能解除。 否则真就阴沟里翻船了，没被海盗抓住，反而让个老太婆给配阴婚了，这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堂堂大唐亲王远赴东海，让人抓起来配阴婚…… 一番胡吃海塞，不知道是起了作用，还是在强烈窒息和恶臭的帮助下，李元昌竟是恢复了几分体力。 整个人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勉强找回自己的佩刀，而后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来到了老妪昏迷的地方。 有力气先把人解决了，以绝后患。 可当他来到老妪面前时，却发现其身下淌着一大摊的血，老妪的脑袋不慎落地，砸出了一个很大的伤口。 李元昌伸手，居然已经断气了。 “呼！” 他吐出一大口浊气，缓缓瘫坐。 “本王本无意杀你，但是你先起歹念，也算是自食恶果。” 略作调整，他从老妪的尸体上翻找出了三瓶药膏，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但气味并不难闻。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没吃，这地方有点邪门，养了不少毒物，万一是有毒的，把自己搞死了划不来。 他以刀杵地，艰难的往外移，举着唯一的烛火开始寻找荒图等人。 他们十人就昏迷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过。 李元昌检查他们的呼吸，均没有问题，甚至已经有人苏醒，但全部四肢麻痹，不能动弹。 为了保险，他将一些药草塞到他们的嘴里，用凉水灌入他们的鼻腔，甚至用刀划破了他们的手指。 在不知道解药是什么的情况下，他只能如此。 但好在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各种办法都操作一遍后，荒图等人陆陆续续恢复了一些力气，勉强能够支撑站起来。 但这样离开，无异于羊入虎口，万一遇到海盗，直接白送。 李元昌没有选择立刻逃离此地，而是选择了静待。 “……” 一夜过去。 对马岛被阴郁的日光唤醒，一些公鸡打鸣，吵醒了屋子里席地而睡的众人。 每个人都怀抱着武器，预防意外。 但好在，一夜过去，非常太平。 “殿下，恢复了！” “我们恢复了！” 众人激动，异口同声，活动着僵硬的手臂大腿。 李元昌用力捏了捏拳，咔咔作响，恢复行动力的感觉真好。 “险些阴沟里翻船，让一个老妪给害了！” 寂庵歉意道：“殿下，恕罪，是我的疏忽，带诸位到此险地。” 李元昌摇头：“大师，起来吧，跟你无关。” “谁能想到这毒气这么厉害，防不胜防，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着了道。” “多谢殿下。”寂庵双手合十。 李元昌环顾四周：“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得赶紧把草药先带回去，再迟了，郭超他们就要来了。” “到时候免不了大规模厮杀。” “是！” 荒图等人迅速散开，继续收集草药，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小心了，全部蒙着口鼻，避免吸入各种各样的毒气。 李元昌则来到了那具女尸和老妪的屋子里。 老妪尸体已经完全僵硬，蜷缩的如同一个球似的。 他并没有自责，也谈不上多么深恶痛绝，本着死者为大，让荒图等人帮忙将老妪和那个少女的尸体一起下葬了。 让婆孙女二人一起长眠。 所谓阴婚，不过只是一个封建迷信罢了。 自此，这里的执念也算是消了。 不久后，所有草药收集完毕，足足有八大筐，李元昌带队准备原路返回。 他原计划是准备再侦察一下看哪里有水源或一些物资的，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再不敢回去。 郭超哪里等不到人，必定率军杀进来。 就在荒图要一手拉开竹门的时候，突然，李元昌一把摁住。 “殿下？” 众人挤在门口，目光不解。 “好像有点不对劲。”李元昌剑眉微蹙，面色沉着。 “什么不对劲？” “好安静，刚才外面还有许多当地人，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闻言，众人仔细聆听。 风吹落叶的声音几乎都清晰可闻，整个居住区安静的跟鬼城一般，明显安静的有些不太对劲了。 “好像还真是!” 李元昌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顿时，门内气氛变的紧张和微妙。 李元昌伸长脖子，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往外面看去，青苔杂草丛生的泥路，空无一人。 仿佛整个当地人都人间蒸发了一般。 上下错落的竹屋连排，隐约有一些人影闪动。 再紧接着，一名丸子头的海盗举起了手，篱笆和竹子做成的墙壁内，探出了一把把弓箭。 这些弓箭，做工粗糙，弓是竹子压弯，箭是骨刺，相当于是最原始版本的弓箭了。 近距离，只要不射中喉咙，都很难射死人。 但这些骨刺上来，沾满了各种各样的粘液，不知道是蛤蟆毒蛇的毒液，还是某种粪便。 这玩意，一旦感染伤口，没有特效药，基本凉凉。 当看到的一刹那，门内的瞳孔骤然收缩，李元昌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绷紧。 “不好！” “躲开！！” 他一声大吼，石破天惊，而后往左边的水缸一扑。 荒图等人反应迅速，火速往左右两端暴退。 与此同时，门外一声大吼，伴随着咻咻咻的刺耳颤鸣。 砰砰砰！ 咔嚓！ 弓箭如蝗虫过境落入门内，大量的罐子被射碎，李元昌等人刚才所在的位置，更是被扎成了马蜂窝。 轰隆！ 李元昌面前的水缸不堪重负，轰然碎裂，没有了遮挡物，他连续在地上翻滚，规避弓箭，一路滚到了墙角。 好几箭差点就命中了。 回头一看，被弓箭射穿的水缸里，原本还活蹦乱跳的几条小鱼，直接翻起了肚子。 “有毒！” “殿下，怎么办？好像是海盗，人不少！”荒图低着头道，从墙壁孔隙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大爷的，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进来了？”李元昌大骂，一路过来都没事，撤退的时候被包饺子了。 “走，从后面走！”李元昌一把提起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寂庵。 这个时候，得争分夺秒。 ”是！” 众亲卫拖来杂物堵住大门，而后沿着掩体，开始快速撤退。 第537章 杀出去！ 但竹院的四周，全部被包围了。 不仅有着海盗，还有着大量的当地人拿着石斧，鱼叉，将此地团团包围。 特别是那些带毒的弓箭，让李元昌不敢强冲，尝试了几个方向都没有机会。 “殿下，这边也有人，咱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李元昌脸色肃杀，当机立断。 “走，回去，守屋！” 说着，他一马当先，冲回了竹屋。 后世打过游戏的人都知道，当被包围的时候，最好就是守点，卡视野，等敌人来冲。 如果自己拉出去，优势就不在自己了。 砰！ 冲回竹屋的李元昌立刻开始了拆家。 “快，将所有能用的木板堵住大门和窗户!” “把连弩拿过来，这边去两个，那边去两个！” 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李元昌面对此等情况，显得丝毫不乱。 他连北漠牙帐都突过，还怕这鸟不拉屎地方的海盗？ 砰！！ 这时候，一声巨响，一番弓箭打击后，大批海盗冲在最前面，总算是撞开了竹门，涌了进来。 整个庭院被弓箭射的满地疮痍，但却是没有见到一滴血，一具尸体，这让海盗们大怒。 “八嘎！” “搜！！” 一时间，所有海盗都涌了进来，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人人穷凶极恶，目光像是几天没吃饭的人一般。 眼看敌人已经搜上来，一把把连弩从屋子的缝隙中探出了头。 一名海盗上前就踹，但腿才刚刚抬到空中。 呼哧！ 噗…… 鲜血迸溅，染红窗棂，那是一柄长刀，突然刺出，贯穿了海盗头目的整个胸膛。 他痛苦的低头，嘴巴张大，满是惊骇。 其余海盗皆惊在原地，继而鬼哭狼嚎的大叫起来。 “在里面！” “在里面！” “八嘎！” 他们纷纷冲锋。 下一秒，连弩响了。 砰砰砰的连射之音，不断作鸣。 噗噗噗…… “啊！”海盗们惨叫，应声倒地，被瞬间放倒一大片。 十把连弩的杀伤范围，硬生生是拉到了百名弓箭手的级别，瞬间就绞杀了几十人，毫无任何防具的海盗几乎就是活靶子。 偶有几人冲至竹屋门前，想要破门而出，也是一条条麒麟臂直接拖了进去，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而他们连李元昌等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惊慌蔓延。 “退，快退回来！” 有海盗头目呐喊，同时呼叫弓箭手。 “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一排排拿着简易弓箭的海盗渔民们，瞄准了那间最中间的屋子，就是一通无差别的乱射。 咻咻咻的箭雨密集，全部灌入竹屋，砰砰砰的不断作响。 没有准头，只有饱和式覆盖。 竹屋里不断炸响，那是罐子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大量的骨箭射在了木板上。 李元昌等十一人趴在地上，用加厚的木板充当盾牌，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被压制的无法抬头。 连弩虽好，但装填麻烦，需要轮换，而且外面人太多了。 足足四十多个呼吸，箭雨就没有停止过。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弓箭的声音停止了。 李元昌等人试探抬头，整个竹屋千疮百孔，光线从那些窟窿中透了进来，光束交错，极具美感。 就好像枪战片一般。 李元昌示意，先不要动。 此刻的院子里海盗们同样屏气凝神，死死的观察着里面的动静，趴在掩体后面不敢抬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都在沉寂，双方都在比耐心。 这个时候，谁先冲，谁就倒霉。 窒息，紧绷的氛围约莫持续了又三十多个呼吸，终于，海盗中有人按捺不住了，叽里呱啦的呐喊着什么。 “殿下，他们在找木板，他们想要强攻了。”寂庵翻译，眉头紧锁。 荒图等十人蹲在不同的角落，看向李元昌拿主意。 李元昌试着起身，用一只眼睛从缝隙看了出去。 院子内外已经挤满了人，但大多为拿着鱼叉的原住民，虽也有不少穷凶极恶的海盗。 但很明显这不是对马岛上的海盗主力。 “等他们进来，干掉那几个主要的武士，然后朝西边的山上突围。”李元昌沉声，心中大致已经有数。 只要干死一批人，这乌泱泱前来围攻的，应该都会溃败。 相反，真把海盗团的所有主力都吸引过来了，那反而不好办了。 “是！” 屋子里，响起了沉闷低喝声，继而细细簌簌，所有人抓紧准备。 寂庵被保护在了最中间。 他们用木板充当盾牌，右手持锋利唐刀，十人人均人型暴龙，人虽少，但却实打实组成了一堵铜墙铁壁！ “拿着这个，遇到敌人，就扣动这个，不要伤了咱们自己人。”李元昌塞给寂庵一把连弩。 “殿下，我是僧人，不可杀生。” 李元昌满头黑线：“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你的肉都要被他们吃掉！” 寂庵仍旧不愿。 “快点，拿着，他们要进来了。” “本王跟佛祖有交情，不会怪你。” “啊？？” 说时迟，那时快，外面的海盗们举着木板已经开始组成队伍，快步逼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黑压压的阴影，盖在了竹门上，让本就黯淡的光线更加黯淡。 “准备！”李元昌握紧龙雀，眼神尽显嗜血。 “是！” 众亲卫沉闷低喝，宛如一群“山君”，蠢蠢欲动。 当这帮海盗撞开门户的那一瞬间，十一把唐刀折射出了冰冷的寒芒，迎接他们的将是当头棒喝。 “啊！！” 荒图首当其冲，一刀立劈下去，毫无技巧，纯粹力量。 砰！ 木板直接炸开，如同砸豆腐一般，木板后面一名海盗直接被砍成两半，血溅一丈。 “杀！！” 双方同时大喊，而后彻底短兵相接。 砰砰砰！！ 荒图等人堪称暴力，一交手就顶着对方的重压，一路反推，砍西瓜似的砍了出来。 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大门口海盗们节节败退，血肉不断横飞。 十个人硬生生是砍了出来，速度很快。 见此局面，愤怒的海盗们选择从侧翼进攻，一根根被削尖的竹矛毫无征兆的朝众人腰部捅来。 但这根本没用，荒图这些人徒手一抓，而后一摆，身材瘦弱的海盗就直接飞了出去。 第53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与此同时，李元昌被护在中间，不断闪转腾挪，使用连弩打击。 噗噗噗…… 海盗们惨叫连连，应声倒地。 十人的配合，和对方杂乱的进攻形成了鲜明对比，绝对的战斗力，装备差距，让厮杀一边倒。 这就好比是二十一世纪一群耍蝴蝶刀的混混，对上了特种军队，毫无任何悬念。 小队成功杀了出来，全程踩着敌人的尸体和鲜血而出，无一人掉队。 但现场人太密集，而大门被堵死，始终无法突围。 “让开！” 荒图大吼一声，如有吕布之勇，直接助跑，以庞大的身体开路，撞飞一排海盗的同时，生生是将围墙撞塌。 轰的一声，石头，竹木，泥巴，尽数裂开，裸露出了一条通道。 “殿下，走！！”亲卫们奋力砍杀，为他开辟安全通道。 高山部落，人均吕布，那不是开玩笑的，天生的人形暴龙! 当年项羽几十人敢捶几千人，刘邦还认了，所有人都觉得是一个项羽，实际上是却是几十个项羽。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和后世是不一样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可以存在的。 李元昌一把抓住寂庵:”走！” 他率先跳了出去，行动非常果决。 但墙外还有人，一名身材比较魁梧的海盗扑了上来，将他的腰抱住，冲翻在了地上。 李元昌反应迅速，一刀就刺入了此人的腹部。 但前仆后继的人冲了上来，其中一把鱼叉直接朝着李元昌的脑袋就来了。 他正准备摇闪的刹那。 噗噗噗！！ 手持鱼叉的海盗直接被射成了筛子。 是寂庵！ 他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拿着连弩，似乎是走火了，又似乎是救人心切。 “干的好！” 砰！！ 李元昌一脚踢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连砍四人，勇不可挡，杀的前面的当地人是不敢上前。 “走！” “不要恋战！” 他大吼，不想陷入无休止的车轮战，也怕海盗主力被引来。 “是！” 杀疯了的荒图等人这才开始突围。 十一人一路从岛内群居区域杀了出来，爬上山坡，遁入雨林。 身后的追兵被杀怕了，也根本拦不住，原本是已经摆脱了。 但似乎围攻的动静吸引来了岛内深处的海盗团主力，大批倭寇武士杀至，在雨林中展开了对李元昌等人的穷追猛打！ 一根根弓箭几乎贴着他们的头皮而过。 李元昌不断的压低脑袋，在雨林中闪转腾挪。 “快，不要回头！” 在这种复杂的地形里，对方虽是岛民，熟悉地形，但高山部落的人从小就赤脚在比这还要恶劣的环境奔跑狩猎，根本不输敌人。 李元昌也是长期厮杀的人，身体素质极好，同样能甩开敌人。 只有寂庵。 他是一个僧人，不说手无缚鸡之力那么夸张，但体力根本跟不上，跑了一会就已经要断气了，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在用嘴巴。 “荒图，背上他！” “是！” 荒图背人。 李元昌停下掩护，打完了最后一梭子连弩的弓箭，直接给扔了。 “撤！！” 连续损兵折将，甚至连一个人都留不住的武士们大为震怒，一直用倭语辱骂。 “八嘎！” “抄近路，抄近路！” “绝不能让这群混蛋跑了！” “抓他们回去炖了！” 武士们兵分两路，一队背着弓箭继续追杀，一队则开始的变道拦截。 双方的追逐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高强度的雨林“跑酷”，让每个人的体力都濒临极限。 复杂的地形，好比是一场猎杀游戏，极度原始。 “呼，呼，呼！”李元昌满头汗水的回头，肉眼可见的位置已经看不到那批海盗武士的身影。 他不由放慢了一些速度，但都还没有停下来，林子里一阵摇晃，大批的武士手持弓箭冒了出来，挡住去路。 十一人一个急刹，气喘吁吁，绷紧的看着前方。 乌泱泱的武士高达四五十人，全员手持弓箭，在二十步以外已经蓄势待发，提前等待。 这个距离，不存在飞身夺箭的可能！ 整个现场，瞬间冻结。 “跑，继续跑啊！” “到我们的地盘上撒野，还想跑？” “你们十几个人也够我们所有兄弟饱餐一顿了！” “准备惨叫吧！”一名武士得意而狠辣的笑道。 李元昌并听不懂倭语，但氛围他是能感知到的，他下意识想要找盾牌，却发现，压根没有盾牌。 “放箭！” “躲开！！” 李元昌几乎是同时和对方喊出来的，十一人如猎豹一般左右横闪，爆发力惊人。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噗噗噗的闷响不断，那是许多人中箭的声音。 但中箭的人却不是李元昌等人，而是那帮武士，他们被人从背后直接当成活靶子射。 “啊！！” 惨叫四起。 已经冲到树后的李元昌一愣，往后看去，那批武士如同下饺子一般倒下，毫无防备，个个的后背被射成了马蜂窝。 弓箭阵，碎了一地。 “殿下，是咱们的人！！”有人激动呐喊，已经看到人影。 李元昌的视角刚好被挡住，看不见，他索性直接走了出来，只见密林的另一边，大量的帐内府亲卫手持连弩，稳步推进。 密集的连弩遮天蔽日，收割性命。 四五十名武士当场被射死大半，剩下的侥幸躲在树后，瑟瑟发抖，被压的根本抬不起头，手中的弓箭就像是摆设一般。 李元昌顿时大喜！ 赶上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干掉他们！” “是！！” 荒图等人大喝，配合赶来的援兵前后夹击，发起了围剿。 仅仅一小会的时间，几十名以逸待劳的武士海盗全军覆没。 最后一颗人头，被李元昌噗的一刀剁下。 “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 “殿下！”郭超快步赶来，神色像是松了一口大气。 “还好赶上了，卑职见您没有回来，便带了人过来增援，避难所那边交给了崔河。” 李元昌点点头：“中途出了一些意外，走，回去再说，一会可能还有人来。” “是！” “……” 第539章 夺取岛屿控制权 当天夜里，经过赶路，李元昌一行人有惊无险带着药材回到避难所。 这里并没有遭到海盗的袭击，一切如常。 经过清点，除了一些擦伤外，整个小队无一人受伤。 另外带回来的八筐药材，八成以上都能用，有镇痛，止血，甚至清热解毒的功效，算是解了全师的燃眉之急。 此刻，李元昌将全师的负责人全部叫了过来。 一团火堆熊熊燃烧，驱散着寒冷。 李元昌炙烤着双手，开口道：“现在药材的事解决了，得着手物资，和修缮船只的事了。” 闻言，崔河拱手：“殿下，卑职和舵手前去检查过，剩下的两艘宝船受损很严重。” “接近一半的舱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进过海水，修缮起来恐怕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如果所有人力投入进去，物资又不够。” 李元昌看向老胡两名舵手，他们是经验丰富的航行者，更是退下来的造船工匠。 乃是武媚娘特地为他请来的。 “确定能修好吗？” 老胡二人对视一眼。 “殿下，能修好！” “但最棘手的还不是物资紧缺和人手问题，最麻烦的是工具和材料，特别是铆钉。” “这荒岛上，根本找不到。” 李元昌蹙眉。 宝船不修好，什么都是白搭，靠着普通木筏，只能听天由命的飘洋过海，极其不稳定，而且物资无法携带。 他沉思了很久，现场安静了很久。 “看来还是得主动出击。” “物资，人手，材料，咱们没有，海盗团的老巢肯定有，他们盘踞这么多年，劫掠了无数船只，铆钉大概率都能找到。” 郭超道：“殿下说的没错，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此岛控制权！” “到时候，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老巢在哪？”有人问道。 众人沉没，这没有人知道。 李元昌思考着如何引蛇出洞，或是找到对方老巢，精准打击。 想着想着，他突然灵光一闪：“不是还有两个俘虏么？那个独眼龙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拍大腿。 “是啊！” “险些忘记了这两个人！” “这不现成的地图吗？我们真蠢！” “哈哈哈！” 李元昌性子果断：“去把人给本王带过来！” “是！” 不一会的功夫，两个俘虏便被带来。 二人因为一直被关押在宝船内，海难的时候逃过一劫，甚至丝毫微伤，也可以说是祸害遗千年了。 砰砰！ 二人跪倒在地，看着这么多人，以为是要处决自己了，不由瑟瑟发抖。 “大，大人，别杀我，别杀我！” 李元昌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便将二人的心理防线击溃。 开门见山：“海盗团的老巢在哪里？” 尖嘴猴腮男子欲哭无泪：“大，大人，这我确实不知道啊！” “我一般在白营口活动。” 李元昌目光停留在独眼龙身上：“他总知道吧？” 尖嘴猴腮男子立刻用倭语翻译。 独眼龙闻言，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穷凶极恶的面相此刻也变的乖巧伶俐。 “知道，我知道，我可以带你过去！” “有多远？”李元昌显得沉稳。 “走大路只要一个时辰不到，在岛内深处的洞穴里。”独眼龙道。 “走密林小路呢？”李元昌再问。 “这……三四个时辰往上不等。”独眼龙道。 “仔细说说哪里的情况，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好好配合，保你无事，撒谎留心眼，后果你很清楚。” “是，是……” “……” 火堆旺盛，独眼龙足足交代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作为海盗团的老三，对哪里几乎了如指掌。 海盗团的大首领名叫井次郎，是倭国那边曾经是一名将领，具有一定指挥作战能力。 老二叫吉田，是一名武士，二人掌控着一支两百人左右的武士力量，作战力装备相对较好。 也是这支力量一直控制着整个岛屿，给这片地方制定了等级规则，其余的海盗基本都是跟着他们一起做事的。 抢船只，抢普通人属于是狠人，但真打起来，实际不够看，这一点已经数次印证了。 而海盗团的老巢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天然洞穴，里面很大，四通八达，一共有两个入口。 入口的外围，有着大量的陷阱，是为防止野兽，也是防止外人入侵。 正常情况哪里的海盗不会低于四百人，其余的则分布在岛屿的各处，有的直接就在居住区。 一旦开战，大量海盗就会蜂拥而至，只能短时间擒贼擒王，速战速决。 除了一系列的坐标，人数信息外，李元昌还意外得知了一个重磅线索！ “你是说洞穴深处有一个巨大的仓库？存放了岛上所有的资源！” “对！” 独眼龙连连点头：“每次我们得手之后，劫掠船只的所有的金银珠宝，食物工具都会运回洞穴。” “而且岛上所有的好东西，也都在哪里，由大哥统一分配。” “久而久之，哪里就行成了一个巨大的宝库。” “还有女人，哪里有很多女人!” “我知道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 李元昌严肃再问：“那每次你们劫掠的船只，那些船呢？” “有的在用，有的拆了，所有的铜铁都会被拆解下来，要么打造工具兵器，要么就存入宝库！”独眼龙道。 闻言，李元昌眼神一亮，和众对手对视一眼。 那这么看，这个宝库几乎有全师需要的所有紧缺物资。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内心的躁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手下们还需要一点时间休整，养伤。 “赵节。” “卑职在。” “你带他下去，先临摹出一副地图来，按照作战标准，尽可能详细。” “是！” “……” 时间飞逝，三天后。 大雨再次席卷对马岛，天气阴晴不定，海面上波涛汹涌，多雨的季节让此次寻找仙丹注定坎坷。 好在是帐内府亲卫们陆陆续续恢复，仅有三十余名断骨重伤的亲卫还需要休养。 在此期间，李元昌已经派遣高山部落出身的亲卫，沿着独眼龙提供的地图，进行了两次侦察。 洞穴未能进去，里面的情况不知道，但路线和洞穴基本是属实存在的。 第540章 正式行动 换句话说，坐标没问题，路线也是对的，就看怎么操作了。 另外。 海盗团的人也开始频繁派出人手，对避难所进行监视和侦察。 似乎是上次的事，他们死了不少人，忍不住了，想要伺机报复。 而这也成为了促使李元昌要夺取岛屿控制权的加速器，正所谓先下手为强，他多次策划之后决定行动！ 十二月一日。 对马岛下着沥沥淅淅的小雨，路面极为泥泞，阴郁的天气笼罩着整个岛屿，湿冷的空气让密林雾气四起。 这个清晨，帐内府亲卫正式出动！ 这并不包含重伤员和水手们。 总共出动的人数一共有六十人，分为了三个小队，其余人则留守避难所。 哒哒哒的泥浆飞溅声不断响起，密林的树枝不断晃动，一道道如同猎豹的身影穿梭而过，比原始人还要敏捷。 在李元昌的带领下，队伍横穿密林，爬坡上坎，全程绕行。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绑着绳子，避免摔落和掉队。 而此刻的海盗团老巢对此一无所知。 前半段路和进入居民区是一样的，但后半段就不同了，李元昌需要从对马岛的东边一直到西北角。 还不能走正常路线，因为岛上全是海盗团的人，一旦被发现，那些当地人就会通风报信。 一旦通风报信，奇袭的目标就难以达成。 这就导致了时间拉长，队伍赶了足足一上午的路，才堪堪抵达目的地。 此刻小雨依旧，雾气不散，天空阴沉。 李元昌带着人出现在一座山顶，一把把望远镜从草丛中探出，往下眺望。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石洞洞穴，仿佛是一个骷髅头一般，瘆人无比。 “殿下，就是这了。” “上次卑职侦察路线，也是在这里停下的，再往下就要遇上那些海盗了。” “这一片雨林里，到处都是陷阱，那边还有一些哨岗。” 李元昌点点头，浑身已经湿透，此刻仔细观察着。 “还有一个入口呢？” 众人看向绑住双手的独眼龙。 独眼龙战战兢兢：“在侧面，那条路更窄，平日里没有人会走，但有不少人把守。” 李元昌努力想要看到，但这个方位刚好被挡住了。 “郭超，你带一队人马绕过去，守在那个洞口外面，一旦有海盗逃跑，就用连弩封堵。” “他们无甲，二十把连弩足以压制一个出口。” “到了之后，挂一块布到树上，本王用望远镜能看到。” “是！” 郭超抱拳，而后火速行动，带了一队人马从湿漉漉的山路上消失。 李元昌则带着两队人马在原地静静等待。 天气恶劣，他始终无法侦察到洞穴外的海盗身影，只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一些人进出。 大约一个时辰后，对面高坡的一棵大树上，突然悬挂起了一面黑色的旗帜。 这旗帜不仔细看，在如此阴天根本发现不了，但却无法躲开望远镜的侦察。 捕捉到这样一个信号，李元昌当机立断，即刻行动。 “走！” 说着，他从地上狠狠抓了一把淤泥，直接就往身上抹，这可以最大程度的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海盗。 中远距离，对方看到了，也会以为是自己人。 除非是近距离，否则在这样下着小雨的阴天，根本看不清。 四十名亲卫纷纷效仿，用淤泥和藤草将自己伪装的更像是海盗一些。 而后全员下山，正式进入最后的一段路。 这一小段路，也是最危险的，有陷阱，有哨岗，稍不注意就会被察觉。 李元昌单手押着独眼龙，避免其突然逃跑喊人，也让其在前面开路，以面被其带入陷阱。 哒哒哒的雨水声，以及轻微的脚步声，心跳声，成为了所有人耳畔的主旋律。 所有人都在警惕脚下，警惕前方可能突然出现的海盗。 短短的两里地，却走的异常绷紧。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独眼龙的带路下，一个陷阱没中，非常顺利，唯一遇到的一个哨岗。 里面的海盗也在打瞌睡，被亲卫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巨大的天然石洞逐渐出现在李元昌的视野里，这个天然洞口鬼斧神工，基本上入口能比得上半个玄武门主门大了。 战马，马车，几乎都能开进去。 一队武士海盗驻扎在此，看守入口，四周满是堆砌起的骨头和杂物。 李元昌示意所有人蹲下，他却一脚不慎踩到了一根骨头，腐朽多年的骨头应声断裂。 砰！ 不轻不重的一声，引来了那洞穴口海盗的目光。 顿时，所有人绷紧，藏身雨林。 独眼龙的喉结滚动，眼神闪烁，死死看着洞穴口的海盗，但脖颈间冰冷的触觉，让他不敢有任何寸动。 从海盗的视角看来，密林如常，毫无反常。 他们只是看了几眼，最终没有过来搜查，似乎是不想被雨水淋湿。 当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时，一把把连弩缓缓从沾满雨水的杂草中探了出来，阴天刚好掩盖了箭尖的银光。 李元昌也拉起了弓，准备补射，以防万一。 随着他轻轻点头。 砰砰砰砰！ 几十把连弩同时扣动，密集而急速的箭矢瞬间就倾泻出去了，几乎没有给对方任何一个反应的机会。 当他们听到刺耳的声音，大脑反应过来，身体却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弓箭就到了。 噗噗噗噗…… 朵朵血花迸溅，接近二十名海盗武士被射成马蜂窝，面色痛苦的倒地。 而倒地的声音，在雨天也几乎可以忽略。 只有一个躲在石头后面撒尿的海盗听到了动静，诧异转身，裤子都还没提起来，就看见同伴全部倒在血泊中抽搐。 他眼睛惊骇，裤子都顾不得提，就要叫人。 这一瞬间，换帐内府的亲卫紧张了，谁也没注意到石头后面还有一个海盗。 千钧一发，咻！！ 噗…… 一根箭矢如长虹贯日，精准钉杀海盗，贯穿脖子，直接让其张大的嘴巴没能发出一个字。 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双眼痛苦不堪，轰然倒地。 “快！” 李元昌收起弓箭。 亲卫们眼神一厉，果断冲出掩体，对着地上还在挣扎的海盗就是一刀。 第541章 你和你的铁笼一样可笑 自此，突袭基本成功。 整个海盗团的老巢没有被惊动。 李元昌在洞穴门口再次留下十人，火速换上海盗的衣服，继续在原地站岗，策应的同时，也能作为突然发难的点。 紧接着，李运昌带队开始深入。 幽闭的洞穴内青苔布满，滴水的声音不断，两侧石壁升着火把。 “这，这边。” 独眼龙不断指着方向。 这洞穴的主干路逐渐分叉，像是一个盘丝洞一般，不熟悉地形的人进来定要迷路。 李元昌不是很信任这个独眼龙，一边走一边冷冷警告。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否则你的下场将会很惨!” 独眼龙一颤：“是是是！”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大首领所在的地方，可，可以绕开更多的守卫。” “最好如此。” 李元昌说着，手从未放下，一直抓着他的后脖子衣领。 在他的带领下，的确鲜少遇到海盗，唯一遇到了两波，也提前被李元昌听到，而后全部斩杀了。 三十人穿行在深不见底的洞穴中，不断闪转腾挪，已经完全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但每隔开一段路，李元昌都会让人用刀在墙壁上留下一道痕迹，好方便原路返回。 突然，独眼龙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宽阔的溶洞，透着幽暗的光线。 “我，我要去开启机关，走密道。” 李元昌眯眼，一群岛民还知道弄机关和密道？ 要知道密道机关这玩意在古代可是顶级技术。 “机关在哪？让我的人去。” 独眼龙顿时一慌，肉眼可见的慌，额头满是汗水。 “有人！” 他惊呼一声。 绷紧的众人齐刷刷看去，李元昌也不例外。 在这一瞬间，独眼龙隐忍了一路，突然爆发，用尽全力蹿了出去，挣脱了李元昌的手。 李元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抓住，只能往前追。 啪！！ 独眼龙一拳砸在了石璧上，咔嚓一声，的确有机关，但却不是技术极高的密道机关。 而是一口从天而降的巨大的铁牢。 “殿下！” 荒图，崔河惊呼。 砰！！ 李元昌极限刹停，险些被铁笼的边缘砸中。 巨大的声音不断回荡在洞穴之中，亲卫们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头顶居然还有这么个玩意。 李元昌等所有人都被这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困住。 “哈哈哈！” 逃出去的独眼龙放声大笑，面露得意与凶光。 他不着急走，反而走近挑衅道：“就你们这些人，还想要端了我们？” “呸！” “骗了你们这么久，就是为了引你们进入这里，接下来，就等死吧！” “我会把这些日子的所有债，全部一点点的讨回来！” 李元昌面色冷酷，甚至接近于平静。 “你就那么确定，能困住我们？” 他瞥了一眼铁笼，虽然坚固，但已经锈迹斑斑，被海水腐蚀了不知道多少年。 而且古代的这种铜铁，其淬炼技术导致的硬度大多远不如后世。 独眼龙的笑容滞了一下，莫名有些不安。 “你觉得你能出来？” 李元昌冷笑：“拭目以待。” 说罢，他退后一步。 荒图随即走出，其高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小山似的，隆起的肌肉更是如同磐石，只见其目光冷酷，双手如铁钳探出，而后扎好马步，奋力一拉。 喀喀喀！！ 铁笼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粗如婴儿手臂的钢铁开始弯曲。 见此一幕，独眼男子面露骇然，瞳孔都在地震，这是人吗？ 直到铁笼被人力生生的拉开一条比较大的豁口了，他才反应过来不妙，拔腿就跑。 噌！ 李元昌一跃而起，薄肌身形爆发力十足，贴着豁口，直接蹿了出去。 他在地面打了两个滚，而后再助跑一跃而起。 砰！！ 他一腿，凌空甩出了鞭子般的爆响，直接甩在了独眼男子的胸膛。 “啊!” 噗…… 男子吐血横飞，身体失衡，重重砸击在墙壁上，继而疼的满地打滚，不断惨叫。 这时候那座铁笼已经被荒图等人生生手撕，掰的千疮百孔，所有人陆陆续续走出。 李元昌的脚步踩的如同死神一般，来到独眼龙男子的面前，居高临下。 轻蔑道：“你和你的铁笼一样可笑。” “不，不要！” “不要杀我，我带你们过去，我带你们过去！” “我不跑了，求你，求求你！” 独眼龙退无可退，欲哭无泪，此刻疯狂的磕头哀求。 早知道，早点跑，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求我？” 李元昌呵呵一笑，毫无任何情绪。 “我说过，耍花样，是会死的很惨的。” “下辈子，好好做人。” “不！！” “大哥救我！！”独眼龙发出了此生最后的一道声音。 噗！！ 血溅三尺，人头满地滚。 这时候，洞穴已经不平静。 先前铁笼落下的巨大声响吸引了许多海盗过来查看，而独眼龙的惨叫算是彻底拉响了海盗团的警报。 “快！” “快！” 急促的脚步声和倭寇标志的叫骂声响起，越来越近。 李元昌持刀回头，身后三十名亲卫如嗜血虎狼林立。 他没有要跑的意思，本来就是为了杀进来，跑什么跑？而且独眼龙死了，唯一的导航也就没有了。 要在里面正确行走，就必须要新的活口。 仅十个呼吸后，大批海盗赶来。 他们看到李元昌等人的第一瞬间是懵的，没有分辨出人是谁，也没有想到如此恶劣天气大唐官军会到这里来。 直到李元昌单手握刀一指，荒图等人化作残影冲出，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就跟山君没有什么区别了。 砰！ 咔嚓！ “啊！！” 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呐喊爆发，充斥洞穴。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鲜血不断喷涌，这些海盗武士犹如是纸糊的一般，一贴脸便被乱杀。 前排死光，后排反应过来，抡刀劈砍，却被连刀带人的抓住，狠狠砸在墙壁上。 蒲扇大的手直接将海盗的脑袋都砸碎，荒图他们就是暴力血腥的代名词。 第543章 摧枯拉朽的血洗 自此，战斗全面打响。 整个海盗团被惊动，有人入侵的呐喊四处响起，源源不断的海盗开始往事发地涌。 可他们的涌来，不起任何作用，完全是被帐内府的亲卫反着推，一路砍杀，一路碾压！ 惨叫在洞穴内就没有停下过。 漆黑的洞穴内，一名武士的武士刀被李元昌一刀斩断，而后生擒。 “问他大首领在哪里？” 和队伍一起的水手，立刻紧张翻译。 武士大骂了一声，奋起反抗，凶性十足。 噗！！ 李元昌人狠话不多，直接剁手。 “啊！”武士发出惨绝人寰的声音，五官痛到狰狞，满地打滚。 李元昌扫了一眼前方正在激战的乱局，而后一脚踩在武士的脑袋上，双手举刀。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武士冷汗直流，痛苦不堪，为了活命疯狂大喊。 李元昌一把将人抓起，也不管他血流如注，快步往前冲。 按照时间算，他这种出血量，没有救治，最多一炷香，就得死。 “……” “报！！” “大首领，大首领，不好了，那帮唐军打进来了！”一名海盗气喘吁吁，神色紧张的冲入一间颇为宽阔的石室，里面摆满了各种珐琅玉器。 伴随着他来的，是密集回荡的喊杀。 “已经听到了。”大首领满脸阴沉，又带着一丝不安。 “老二！” 高大魁梧，扎着倭寇丸子头的吉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大哥，我去杀了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小心点，对方不是等闲之辈！” “大哥，我也不是!” 吉田极为自信，大吼一声：“跟老子来！” “是！” 大批武士踩着木屐，迅速跟上，个个眼神凶狠，时不时嘴里还发出大叫，气势汹汹。 不出意外，双方很快撞上了。 一条极长的洞穴通道，惨叫弥漫，大批海盗节节败退，被杀的溃不成军。 噗！！ 李元昌拔出长刀，血溅在了脸上。 轰隆！ 最后一个拦路的海盗也轰然倒下。 众人气喘吁吁，死死看向前方。 昏暗的洞穴内，忽然出现了一群手持武士刀的海盗，和其他海盗的衣衫褴褛比起来不同，他们似乎还有自己的流派，身材也要高大不少。 气氛仿佛一下子凝固，整个通道都猛的安静了下来。 李元昌的双眼锁定了其站在最前面的魁梧男子：“你是井次郎，还是吉田？” 魁梧男子的眼神也锁定过来，犹如黑暗中的毒蛇：“死人是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的！” 李元昌听到翻译后，嘴角上扬，目光睥睨。 “你们连跟本王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翻译一字不漏的翻译了过去。 魁梧男子脸色立即狰狞，随即大叫一声，表情分外夸张，倭寇无疑：“啊！！” 呼呼呼！！ 其身后超五十名海盗武士举起武士刀，双手竖握，继而全体冲锋，个个嘴里都在大叫，也听不懂喊的什么。 “杀掉他们！”李元昌大吼。 “是！！” 荒图带队，首当其冲，直接如猛虎下山扑了过去。 双方对冲，喊杀四起。 砰！！ 狭窄的通道里，荒图等人直接撞飞了对方。 “啊！” 海盗武士的怒吼四起，武士刀乱砍，石壁上火花四溅。 伴随着一声声的骨头碎裂以及刀剑入体的闷响，混乱极了。 这帮人的确要比遇到的所有海盗都要强，明显是经过训练的，且有倭国本土的一些流派仪式。 但对于汉王帐内府来说，依旧只是稍大一点的蚂蚱而已。 砰！ 噗嗤！ “啊！！” 一条手臂直接飞了起来，被卷入人堆的武士活生生被踩踏致死。 荒图等人堪称暴力，刀法不行，蛮力来凑，一刀下去，连人带武器直接劈断。 一拳砸过去，下巴都给人打碎。 仅仅几个呼吸，几十名海盗武士就开始不敌，不断后退。 尽管他们如何呐喊，如何叫骂，都扭转不了战局。 仅仅三十人的帐内府，硬生生是打垮了整个海盗团老巢。 等他们反应过来不敌，想要用弓箭压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亲卫们冲了过去，朝着弓箭手就是一通乱砍。 如狼入羊群，摧枯拉朽。 “啊！！” 凄厉的惨叫不断，越来越多的尸体倒下，不仅几十名海盗武士死伤殆尽，就连赶来增援的那些武士也深陷沼泽，最后被蚕食殆尽！ 一炷香的时间，双方在狭窄的空间内短兵相接，最后站着的全部都是帐内府的人。 荒图等人喘着粗气，浑身都是鲜血。 但除了少数几人被武士刀划伤以外，没有一个人战死，受伤也只是轻伤，因为他们的衣服里面都有盔甲护住要害。 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倒在地上，身体还在蠕动，想要挣扎的爬起来。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胳膊上。 “啊！”吉田痛苦惨叫。 “死人的确不需要知道本王的名字。”李元昌居高临下，不屑调侃。 “八嘎亚路！！”吉田怒吼。 “真难听的倭语！”李元昌自言自语，而后举刀就砍。 噗！ 随着人头飞出来，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提着人头带队继续大步往里面迈。 穿过通道，洞穴内部豁然开朗，这是一个类似议事大厅的存在，最上面供奉着一尊铁像鬼武士，十足的小日子味。 刚一进来，又是十几名海盗杀出来，想要阻拦，但均被瞬间镇压。 李元昌特地让人留了活口。 “你们的大首领井次郎在哪？” 四名活口破口大骂，仍在叫嚣。 李元昌当场处决，一个接一个的砍。 连砍三人，剩最后一个的时候，那海盗跪在地上裤子下已经是流出了腥臭的液体。 “大，大首领突围，被打回来了。” 面对死亡，他怕了。 李元昌眯眼，突围被打回来，应该是郭超那一队人堵住了另外一个出口。 “他退到哪里去了?” 武士颤抖，鼻子还渗着血，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一个通道。 ”就，就在那扇石门后。“ 众人眼神齐刷刷看向黑暗，荒图找来了一根火把，李元昌这才看到供奉的武士像后，还有一道隐蔽的石门。 他缓缓带人靠近，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第544章 放火，熏出来！ 而后他用耳朵贴在墙壁上，细细聆听，滴水声清晰，还伴随着一些细微的杂音。 “在里面。” “但应该被堵死了。” 荒图闻言，立刻和手下合力推动，但即便是他们，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无法推动分毫。 “殿下，推不动！” “这该如何是好，这个井次郎不抓住，他就能一直在岛上跟咱们作对，打游击战！”有亲卫蹙眉。 李元昌没有乱，里面大概率是死路，相当于一个龟壳罢了。 拖都能拖死里面的人，但就怕时间拖的太久。 他举着火把，盯着石门最底部的缝隙若有所思，那缝隙至少也有一厘米的宽度，古代的工艺受限，这种石门是不可能严丝合缝的。 用手一摸，还能清晰感觉到气流的流动。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手中的火把上，突然灵光一闪。 “找干柴来！” “快！” “是！” 众人火速行动起来。 这洞穴是海盗团的大本营，里面什么都有，干柴并不难找，很快就拆了一大堆来。 李元昌让人直接铺在石门的周遭，而后一把火全部点燃。 熊熊大火燃烧而起，滚滚浓烟随即升空。 “脱衣服，扇！” “把他们熏出来！” “是！” 众人眼睛一亮，这办法好啊。 李元昌一边让人扇风，一边让其他人做好准备。 这么大的浓烟飘进去，要不了多久里面的人就受不了了，再不济也会氧气稀薄，而感到窒息。 到了一定程度，里面藏着的井次郎自然就出来了。 同时，他又派了几个人朝另一个通道离去，联络郭超等人。 两大首领，一死一困，海盗团的主力也差不多死绝了，剩下的那些海盗已经不成气候。 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大局已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站在外面更大空间，且不是封闭空间的亲卫们都被熏的眼泪直掉。 里面就更惨了，李元昌明显听到了大量剧烈的咳嗽声。 他判断，里面至少还有二三十人。 为了加快速度，他不仅烧柴，还将一些枯草扔在了里面，这种枯草烧过的都知道，烟是最大的。 半炷香后。 石门里面，咳嗽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他们要憋不住了！” “准备！”李元昌低喝一声。 十余把连弩同时瞄准石门口，静静等待，宛如猎杀一般。 大约二十多个呼吸后，终于，里面的人撑不住了，石门发出喀喀喀的推动声。 当石门打开，大量的海盗武士立刻冲了出来，个个被熏的灰头土脸，眼泪直掉，大叫着冲锋。 “杀！！” 可这注定是一场屠杀。 “放箭！”李元昌大吼一声。 咻咻咻！！ 连弩扫射，有如神助。 噗噗噗噗…… “啊！”海盗武士们的身体抖成筛子，接二连三的倒下，如同下饺子一般，连亲卫们的身体都碰不到。 仅仅一两个照面，石门口便死了一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李元昌看着黑暗中的密室，已经感觉到了里面还有人，一个眼神示意，亲卫们将火堆直接踢了进去。 火焰划过，瞬间照亮，让里面的人无处遁形。 “再放！” 连弩怼门，又是一通激射，里面的惨叫就没有停止过。 一通火力覆盖后，荒图才带人冲了进去。 这个时候里面的海盗武士基本死绝了，全部被射成马蜂窝，荒图等人只是略费手脚，便将里面的井次郎给活捉了出来。 “跪下！” 砰！ 井次郎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手臂中箭，痛苦不堪的惨叫：“啊！” 李元昌手握唐刀，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他并没有多么高兴，这些人在他眼里连角色都算不上，也就欺负欺负平民。 “你就是井次郎？” “大人，我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攻打我这里？”井次郎颤音。 李元昌淡淡道：“你们的人三番五次的找我们麻烦，这叫无冤无仇？” “你们的人在海上劫掠过往船只，肆意猎杀大唐商人，这叫无冤无仇？” 井次郎哑口无言，但求生欲让其哀求。 “我的东西都给你，别杀我！” “放我一条生路！” “钱，粮，地盘，女人，我都给你！” 李元昌嗤笑一声：“杀了你，不照样都是本王的么？” 井次郎的脸变的铁青，难看。 “那你是一定要杀我了？” 他的手缓缓藏于袖袍，可才刚刚伸手，便被一旁的亲卫识破。 砰！ 井次郎瞬间遭到镇压，双手被摁死在了地上，袖袍的匕首砰的一下掉了出来。 “放开我！” “放开我！” 李元昌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很精致，还镶嵌了宝石，一看就不是这里能有的。 “说吧，宝库在哪里。” “你做梦，除非你先放了我，否则我绝不可能把宝库的位置交给你！” “宝库现在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不帮你，你休想找到！”井次郎找到底牌，进行威胁。 李元昌的眸底掠过了一丝冰冷，反握匕首，直接插下。 噗！ 匕首贯穿其手掌，将其牢牢钉死在地面。 “啊！！” 井次郎的惨叫犹如杀猪，整张脸彻底狰狞。 “八嘎！” “八嘎！” “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他怒吼着。 李元昌淡淡道：“不错，你的骨头比其他人硬一点，怪不得你能当大首领呢。” “但和我作对，是你此生最大的错误。” “荒图！” “是！” 荒图接过匕首，开始了施刑。 咔嚓！ 荒图手起刀落，先切一根手指，紧接着是第二根。 “啊！” “啊！！” 井次郎的惨叫凄厉，疯狂，不断在地上挣扎，痛不欲生，但被人死死摁着，根本动不了。 十指连心的痛苦，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 李元昌没有任何的怜悯，这种家伙放在后世那是属于恐怖分子头目，各国抓住了都是直接往阴间送。 他们的凄惨，是他们应得的。 “不要切了!” “不要！” “我说！我说啊！” “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宝库！”井次郎几乎是哭着呐喊。 “……” 第545章 居然还有个王室 很快，宝库被找到了，其位置竟就在现场，就在那堵石门的背后。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内部的空间超过了两个大型足球场的总和，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从珐琅珠宝到琴棋书画，这里几乎都能找到。 每一件上面都沾满了鲜血，无数人因此丧命。 不仅如此，内部还存储着不少的粮食，可以供几百名海盗吃上至少一年。 如果不是李元昌误打误撞来了这里，或许他们能一直盘踞下去，成为东海上货船的噩梦。 找到位置后，李元昌没有着急搬，而是火速展开行动，清理洞穴，控制岛屿。 七个时辰后，全师官兵抵达，展开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搜捕。 这洞穴太大了，许多海盗藏身里面，不肯出来，海盗没有搜出来，倒是搜出来了一大帮女人！ 汉人，新罗，百济，胡人，甚至是波斯……什么样的女人都有，足有一百多人，恐怖如斯！ 这些女人有一部分不堪重压，选择从了这些海盗。 一小部分不愿意顺从的，基本被殴打的不成人形，或是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犹如野人，触目惊心。 李元昌将她们全部解救了出来，给了食物和水源。 而后他下令全军退出洞穴，一个人也不要待在里面。 清空之后，他再次如法炮制了一场大火，架在了洞穴的两大出口，滔天的火势造成滚滚浓烟。 经过人力煽动，浓烟持续往洞穴里面倒灌。 靠着这个办法，洞穴里面潜藏的那些海盗被迫全部逃了出来，举着手向唐军投降。 整个抓捕，持续了三天三夜，才算是将洞穴完全清理干净。 随后，李元昌处决了井次郎，以及大量的海盗，将上百颗人头悬挂在山上，将无数尸体堆积成山堆。 一为示威，二为宣布控制权。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几天后了，对马岛阴雨连绵，但相对平静了许多。 忙碌这么久的李元昌也终于有机会休息片刻，准备接下来的事。 “宝库那边找的怎么样？” “宝船需要的材料，可有？” “殿下，有！” “我们还在搜集当中。”老胡拱手。 李元昌点点头：“很好，那这件事本王就全权交给你了。” “是！” “不过殿下，我们的人手不够，修缮宝船需要砍伐，运输树木，而且要将宝船吊起来，这需要巨大的人力，才能完成底部的维修。”老胡蹙眉。 李元昌道：“这事本王会想办法。” “就这两天。” ”是，那卑职告退。” “荒图，你带寂庵大师去一趟当地人的居住区，就说岛屿已经被唐军拿下，如果想要食物的人就来这洞口集合。” ”替唐军干活，可以得到食物和衣服。” “是！” “……” 交代完事情，李元昌打算睡一觉。 这洞穴虽然是个实打实的罪恶之地，但别说，冬暖夏凉，丝毫不潮湿。 从抵达对马岛，他还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因为潮湿和气候，他身上长了不少湿疹。 不仅是他，全师人员都有些适应不了这阴冷潮湿的岛屿气候，皮肤病几乎每个人都有。 加上一些蚊虫叮咬，虽说不致命，但却很折磨人。 他才刚躺下。 “报。” 一名亲卫冲了进来：“殿下，一名女俘自称是医师，想要求见殿下。” “她说她可以为我们解决皮肤红疹。” 李元昌刚躺下去，又坐了起来。 皮肤红疹这在后世甚至算不上什么病，但在古代却只能靠免疫力硬扛，不过船员们长期处在岛上，怎么都好不了。 “女俘？” “是那批被救出来的女人？” “对。” 李元昌蹙眉，他记得那批女人几乎都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甚至残疾了，没有几个完整的。 不过为了全师身体着想，他还是道：“先带过来。” “是！” 亲卫折反，仅一小会便带来了一名女子。 比起那些惨遭折磨，疯疯癫癫，体无完肤的女囚，此女更像是一个正常人，无论着装还是神态，都很正常。 她不是波斯人，也不是胡人，而是标准的黄皮黑发亚洲人。 “拜见大人！”她跪地，行大礼。 李元昌挑眉：“高句丽人？” 他已经听出口音了。 “回大人，民女正是，曾奉高句丽辅政大臣之命前往长安学习针灸草药一学，后坐船返回高句丽之时，忽遇海上大风，被迫卷入对马岛，惨遭囚禁，直至带兵抵达。” 女子条理清晰，吐字字正腔圆，这的确不像是普通百姓家庭的女人。 李元昌来了兴趣，直接站了起来。 “你抬起头来，本王看看。” 女子缓缓抬头。 谈不上少女，但也不老，大约三十岁左右，正是一个女人最有轻熟感的年纪，后世俗称少妇。 五官不错，一张鹅蛋脸，眉眼间有着高句丽人独有的风情。 整体来说，中上之姿。 多日航行以来，李元昌见到过的所有女人，这个算是最好看的了，毕竟这海上风吹日晒的，又是海盗文明，女人不长的像男人就不错了。 “不对！” “这岛上的所有女人都被折磨的体无完肤，你在这些倭寇眼里那属于是美女了，可你却完好无损？”李元昌觉得反常。 “回大人，我在长安学过医术，甚至还去过长安的太医署，医术和大唐的太医比起来虽然相差甚远，但在这里，却是独一无二的。” “这里的海盗大多被皮肤脓疮等病痛所折磨，我为了不遭毒手，帮他们治好了病。” “井次郎认为我有用，便下令所有海盗不许伤害我，所以我是这里唯一一个还算安全的女子。” 女子极为认真，眼神深处又带着一丝后怕。 李元昌看她还能说出太医署，这肯定不是瞎掰的，大唐地方上大多数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太医署这三个字。 而且人可以说谎，但气质不会，这女人是有点出身气质的。 “那这么说，你在高句丽的地位还不低了？” 女子苦涩一笑：“算是吧，我叫裴泫，是高句丽王室成员，奉命前往大唐学习最好的医术。” “但已经过去八年了，八年没回去了，恐怕早已经物是人非，没有人再记得我了。” 李元昌微微诧异，王室成员？ 这小小的对马岛，还关着个王室！ “高建武是你的谁？” 女子眸子一亮，喜色惊呼：“大人，你知道我王叔？” 第546章 又是抄的！ 李元昌心中暗道，还知道高建武，这恐怕还真是流落在外的高句丽王室了。 “知道。” “但他死了。” “高句丽已经发生了政变，权臣泉盖苏文发动了政变，和高建武相关的一百多名大臣全部都被杀了。” “你也回不去了。”他善意提醒，这事显然对方不知道。 轰！ 裴泫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空白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大，大人，你说什么？” 李元昌道：“我是大唐的王，论身份，你王叔跟本王算是一个级别，本王知道的很多，没必要骗你。” 裴泫其实来之前就通过帐内府的兵器和盔甲，推测到了李元昌来历巨大，她毕竟去过长安，还待了两年。 此刻李元昌这么说，让她不得不信。 泪水顺着她的眼眶瞬间出来，悲从心起，直接伏地哭泣起来。 自己出来学医，被海盗囚禁数年，好不容易等待救援，却又听闻，家没了。 这也算是够倒霉的了，命运多舛本舛。 李元昌没有说话，只是上前递出了一张干净的布。 裴泫抬头，眼泪婆娑，哽咽着道谢。 好一会。 她才算哭完了，渐渐从不可置信和绝望中走出来，稍微平复一些。 而后看向李元昌。 “汉王殿下，多谢相告。” “民女已无路可去，还请殿下收留，民女可充当医师，为所有人诊治皮病。” 说着，她以额覆地。 李元昌决定给她一次机会：“如果你能治好，那本王就带着你。” 裴泫感激至极。 女人慕强，鸟择良木，这是大自然的规律，她能靠医术留在李元昌身边，是她最好的结局。 高句丽，她是回不去了。 留在这里，迟早也要死。 “殿下，我带了药和银针，现在就可以为您诊治。” 裴泫擦拭眼泪，敏锐的看到了李元昌手臂的红疹。 李元昌点点头，直接解开衣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如同刀刻，堪称完美。 但上面却布满了各种红疹，不知道是过敏还是蚊虫叮咬，亦或者是潮湿的原因。 “殿下，还好没有溃烂，溃烂的话，会更加麻烦。” “这是普通的湿疹，荒岛上居住的人大多都有这种病，虽然不致命，但奇痒无比，时间久了，还会流脓。” “民女要用银针替您挑了这些已经泛白的，其他的得用药浆涂抹，定时用干净的温水热敷。” “再保持干燥和干净，就能好。”裴泫忙碌着。 李元昌看其说的挺有道理，手脚也很麻利，估摸着真有两把刷子。 在太医署进修过，那就相当于后世的最高学府留学生了。 他不由再一次感叹，倭寇那边从大唐这边学技术，借种子，高句丽那边则是学医术，可到了后世，特么的全成他们的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裴泫很快处理完了李元昌上半身的所有红疹。 当药浆上去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风油精”的清凉感，那种舒爽瞬间将红疹的瘙痒一扫而空。 李元昌差点没叫出声音来，太爽了！ “好药！” “这药浆还有多少？” 裴泫松口气，就怕没治好。 “殿下，不多了，但我能再做，只是需要一些药材，岛上就有。” “什么药材？”李元昌没有忘了手下。 “回殿下，就是上面这些。”裴泫说着，从胸口摸出了一本泛黄的册子，上面是药方，不仅记录了药材的名字和功能，还画了药材的小图，堪称百科全书。 棒子们这样来大唐偷师，也难怪后世文化和华夏那么相似，就是教出去的徒弟！ 可棒子那边，后世的电视剧里，他们居然敢拍这个时期高句丽的王射瞎了李世民一只眼睛，还拍李世民过去跪地投降。 也特么是真敢拍！ 高句丽的王就是跑到长安城下跪个三天三夜，他也最多就见得到一个禁军将领，相当于保安大队长。 还李世民给高句丽投降，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么一看，还是揍的不够疼！ 这可不是吹牛逼，大唐和高句丽它确实就是两个维度的东西，虽然隋唐两朝多次征讨高句丽也确实损失巨大。 但这并非是高句丽多么强大导致的，而是地理，气候，后勤所导致的。 最后，同样也是给灭了。 李元昌此刻的目光却不在这本册子上，而是条件反射的扫了一眼裴泫的胸口。 他是懂行的人，这裴泫事业线可有点优秀啊，只不过被抹胸紧紧裹起来了，似乎是怕被人惦记上。 裴泫感觉到了目光，微微尴尬。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他太久没碰女人了，还真有点心猿意马了。 “咳咳。” 他咳嗽两声，化解尴尬，而后喊道：“郭超！” 守在外面的郭超立刻小跑而来：“殿下！” “派一支小队，去宝库看看有没有这些药材，如果没有，就立刻入山去寻。” “是！”郭超拿着册子离开。 裴泫这时候收好药瓶。 “殿下，您可以先休息一会，等药浆干了，才能洗掉，然后用温水敷身。” “民女这就去为您准备热水。” “等等。”李元昌喊道。 裴泫看去。 “大腿上还有。”李元昌指了指。 裴泫愣了一下，而后眼神表现的很自然，医者不避嫌：“那殿下先把裤子脱了。” 见她没说什么，李元昌自然也不会害羞，直接就把裤子给脱了。 裴泫慌乱转身。 “殿，殿下，不用脱那么多，脱外面的就成。” 她心跳加速，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胸口都起伏不定。 “啊，你早说啊。”李元昌道。 裴泫尴尬。 “好了，来吧。”李元昌道。 裴泫这又才转身过去，她努力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那些湿疹上，但本能的好奇心却又驱使着她的余光往哪里瞥去。 看一眼，她就心跳加速一瞬，脸也跟着有些发烫，慌乱的出了好几次错。 她第一次看到这么…… 第547章 下一站 裴泫的出现，替全师官兵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仅仅两天，她熬煮出来的药浆，几乎将所有人身上的湿疹，以及一些过敏症状全部消除。 一些骨折的船员，也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很快。 见其真有本事，加上底子干净，李元昌便破例正式将其收下，纳入船队，这也是全师唯一一个女人。 解决完水土不服造成的大面积湿疹后，李元昌正式开始了“修缮”工作。 靠着宝库里的大量资源，他很快收服了全岛的当地人，让他们心甘情愿为唐军做事。 他们负责砍伐，运输，以及一系列的力气活。 而修缮建造则归于了几百名水手操刀。 在帐内府的运营指挥下，整个对马岛逐渐有了秩序，不再烧杀抢掠，也不再吃人。 修缮宝船如火如荼，每天都是上千人在劳动。 运输的运输，牵引的牵引，修补的修补，岸边密密麻麻全是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切都快了起来，两艘宝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点点的“康复”。 不仅如此，连带着天气都跟着好了起来，连续三天没有下雨，而且海面上罕见出现了明媚的太阳。 照走了大半月以来的所有阴霾。 李元昌大喜，正式开始了计划重新启航的事宜。 “寂庵大师，大概还需要航行多久，接下来的路就只有你才知道了。” 洞穴中，李元昌看向寂庵。 他住在这里，乌烟瘴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整洁干净。 寂庵双手合十，略所思考后看着地图道。 “殿下，若是顺风航行，十八日可达。” ”保守一些，三十天左右。” “但我觉得最多也就是三十天了，今日海面放晴，夜观星象，也无风暴之兆，应该不会再遇到危险。” “三十天。”李元昌挑眉，而后起身踱步。 “可咱们现在少了一条容纳物资的宝船，能够携带的后勤大幅度降低，去的物资够，回来就麻烦了。” “那个蓬莱仙岛附近，可有补给的港口？” 寂庵摇头：“殿下，那里不可能有，那是一座荒岛，远离倭国，附近都没有人居住。” “我觉得，船队还需要中途停靠一次，补充物资再出发，以保万无一失。” 说着，他在航行图上又画了一个圆，标记在倭国本土。 从白营口，到对马岛，再到倭国本土，这三个地方就成了这趟远航的三个补给点。 “当然，殿下，若是不想耽搁时间，也可以直达，如果运气好，赶路快，加上船上节约一些吃喝，应该也能取到仙丹，返程再补给。”寂庵道。 李元昌看了看地图，其实只有大概的一条线，不算很直，在倭国补给，还需要绕一些。 “算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了，该补给就补给吧。” “这个倭国的港口，属于什么位置，安全么？”李元昌再问。 这个时期的倭国和大唐还没有矛盾尖锐化，表面还是称臣的，但他不得不警惕一些。 “回殿下，此地名为大源港口，乃是倭国对外的一个重要港口，大量的僧侣前往东土大唐，也是从这里上船。” “不仅有汉人船只到达，也有一些域外商人也会时常出现。” “是文化，商品的重要生命线，倭国能发展，全靠了这里，倭国的天皇决心效仿汉人的开放，并未设立阻拦。” “而且严加保护，这里是肯定没有任何海盗的。” 李元昌点点头。 心想都在学习进步啊，以大唐为标靶。 “那就这里吧。” “不过，不要暴露身份，对外就称是商船。” “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通关文牒。” 寂庵虽不明白为什么李元昌对于倭国如此防备，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是！” 和寂庵确定了路线和时间后，李元昌便写下了第一封家书。 虽然远隔重洋，但要送也还是能送回去的。 慢总比没有的强。 否则司徒兰她们收不到信，估计要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信刚派人乘坐小船离开对马岛，天也跟着黑了。 “殿下，用膳的时间到了。” 裴泫站在远处轻声，为了能够留在李元昌身边，她也算是尽心尽力的表现了，从治病到饮食起居，一个人全部承包。 李元昌招了招手。 裴泫这才靠近，将饭菜从篓子里一碟一碟的取出。 “咦，辣白菜？”李元昌惊呼。 “你的家乡菜？” 裴泫愣了一下，而后摇头：“殿下，这是大唐的葅。” “也是民女从大唐所学。” 李元昌闻言，一拍大腿。 “本王就知道，这也是棒子抄的！” “大唐早就有泡菜了，杜甫还写过诗称赞，特么的！” 一旁的裴泫满眼茫然，什么是棒子，什么是泡菜？ “殿下，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李元昌道：“没，没什么。” “就是感慨大唐地大物博，各大异族都在效仿。” 裴泫闻言，立刻道：“殿下所言极是，大唐鼎盛无敌，汉人智慧叹为观止，所有人都在派人前往中原学习。” “高句丽王室从很小就要学习汉话，为和大唐打交道做准备呢，我的汉话就是那样学来的。” 李元昌闻言，心中不免无限感慨，也无限凄凉。 泱泱华夏，鼎盛至极，本应该是地球中心之姿，千年后却是轰然没落，自缚手脚，最终遭受了太多！ 如果他有机会，一定要改写历史！ 那怕隔开了千年，也要尽可能避免那段屈辱的历史。 “殿下，殿下。”裴泫轻声呼唤。 李元昌这才回过神来，抓起筷子，开始了暴风吸入。 “你吃过没有？” “殿下，还没，等您用完，民女收拾了再去。” “来，坐下，一起吃。”李元昌招手，几天相处，也算是熟悉了一些。 王室出身的裴泫还是很有一番高句丽风情的，谈吐做事也很靠谱。 “殿下，这怎么敢？民女只是奴婢，您是王。”裴泫大惊失色，在高句丽等级极其森严，甚至沿用了“部落制”。 这种行为，她不敢想。 第548章 倭国到了！ “无妨，坐。” “这是命令！”李元昌道。 裴泫脸色显得犹豫，在他的注视下，只好战战兢兢坐下。 “愣着干什么？” “吃啊。”李元昌笑道。 裴泫哭笑不得，拿起筷子都有点无从下手，这颠覆了她的认知，也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上位者的亲和。 “多谢殿下。” “要说谢的是本王，你治好了本王的湿疹，几百号人因为你能睡得着觉了，你帮了本王大忙。” ”本王还没来得及奖励你，说吧，想要什么。” 裴泫放下筷子，立刻严肃：“殿下，民女不敢奢求奖赏，殿下能允许民女跟在身边，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这都是民女应该做的。” “不用那么紧张，有功必赏，这是本王的准则。”李元昌道。 裴泫闻言，目光看来，轻摇嘴唇。 “若殿下一定要赏，那就还请殿下赏赐民女一个机会，可以为殿下分担更多的机会。” “哈哈哈！” 高情商的恢复，让李元昌忍不住放声大笑了出来。 “你很懂事，值得提拔。” 裴泫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的手，有些尴尬和心慌。 有些人的流氓极其可憎，但有些人的流氓却又分外迷人。 显然，李元昌属于第二种。 裴泫没有说什么，完全当做不知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殿下，您多吃一些。” “吃完后，民女再为您上一次药。” “好。” “……” 这一次上药，上到下半夜裴泫都没有再出来。 十天后。 天气晴朗，大海上彻底的风平浪静，和一个月前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海岸线上。 两艘经过修缮的巨大宝船，耸立在岸上。 随着最后一根铆钉的嵌入，数百水手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元昌的耳朵里。 “好！” “很好！” “所有人计一功！” “让老胡几人速速让宝船下海试水，如无问题，两天内出发！”李元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兴奋异常。 终于是修好了！ “是！” “殿下，那这里的宝库如何是好，要不要留人看着？”郭超问道。 李元昌连犹豫都没有：“不必了，除了粮食等必要物资外，其他都不带，也不需要派人留守。” “宝船带不走的，就拿去分给岛上那些当地人吧。” 他还真没把那点东西放在眼里，钱对于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是。” “不过，把那些武器销毁了，以免咱们一走，这些当地人又开始拉帮结派。” “是！” 当天，宝库就被李元昌给分了。 上千岛民，激动无比，现场一度混乱。 他们虽然为虎作伥过，但更多的是被奴役，土地都被井次郎这些人占着，他们只有当帮凶才能得到一口吃的。 现在李元昌临走，给他们送了一场大机缘，还把岛上的那些田地分给了他们。 这些岛民感激至极，不仅跪拜，甚至还送给李元昌送来了家中的女人，恳求李元昌能留下。 剿灭海盗团，又给分好处，这在他们的认知和世界观里，就是神！ 但李元昌当然不可能留下，他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在第二天的午后，全师官兵在海岸上点完名，就迅速登上宝船，而后消失在了大海上。 短短一个月时间，从极端天气到天空湛蓝，对马岛的海盗消失了，唐军也离开了，一切就好像梦一场。 追求仙丹的路途，正式进入了下半段。 两艘宝船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航行着，孤独而又平稳，仿佛和世界完全隔绝。 白天，李元昌就在甲板上晒晒太阳，吹吹海风，和寂庵下棋。 到了晚上，实在无聊。 李元昌就找裴泫打打扑克。 一天过的倒也还算快。 日复一日下，不知不觉的就是大半个月了，这期间，李元昌领略了7世纪东海上的各种壮丽景观。 他看到了鲸鱼，常被渔民誉为海妖的存在。 他看到了无数的奇绝岛屿，千年后它们就不存在了。 老祖宗留下的那些传说，不全是假，古代和后世的区别的确很大，口口相传，加上知识的匮乏，喜欢以鬼神乱力一说，自然就增加了神话色彩。 十二月下旬。 离倭国越来越近，宝船开始遇到一些渔船，一些倭人，还有一些商船，并且越来越多! 十二月二十七日，终于！ 大陆的海岸线开始一点点出现在了宝船的视野里。 “殿下，到了，那就是倭国吗？”裴泫站在甲板上略显激动，踮高了脚尖。 她的气色极为红润，滋润的非常好。 李元昌拿着望远镜，眺望着天际的海岸线。 隐约可以看到大量的船只停靠，港口坐落着一座座矮小重叠的木屋，倭民，苦力如同小黑点一般的密集。 独特的倭国文化，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缩影。 “终于到了！” 他忍不住感慨一声，这一路漂洋过海两个多月，仿佛过去了两年一样漫长，其中艰辛困难绝非遭遇海盗这么简单。 他更加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登上这里。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平安登陆！”寂庵满脸笑容。 “哈哈哈！” “此次航行多亏了大师，否则要到这里，不知道还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不，就算没有我，殿下肯定也能抵达。” “是我应该多谢殿下，如果没有殿下，以我之力，要回归故土，那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寂庵感慨，目光中带着极为浓烈的思乡之情，甚至有些泪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前几天还没到的时候，李元昌就多次看到寂庵一个人深夜站在甲板上，眺望东边，甚至还会自己哭泣。 “大师，可是有什么心事？” “若是思念故土，一会靠岸之后，本王派人护送你，让你回家乡看看，到时候再一起出发，也不迟。”李元昌很善解人意，将寂庵当做了朋友，而不是当牲口用。 寂庵立刻挤出笑容。 “殿下，不，不用。” “我出家之时，家中已经无人，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只是思念故土罢了。” “船只靠岸，我也就算到家了。” “不必因我一人耽搁时间，我陪同唐军一起采购物资，尽快前往蓬莱仙岛。”他双手合十。 李元昌总觉得寂庵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见其不想说，也不好强行问。 “好吧，那船只一会靠岸，咱们都一起下去走走。” “采购物资，顺便感受一下倭国这边的风土人情。” “是！” 甲板上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都带着一丝兴奋。 第549章 倭国风俗业 离目的地更近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还是能下船了。 大海远航是非常孤独的，尤其是古代，船上根本没有任何娱乐项目，活动空间都很少。 如果还要说兴奋的原因，那可能就是倭国的风俗文化了。 世人都知倭国风俗业空前绝后，在后世那是一骑绝尘，各种花活都出自他们。 但很少有人知道，古代时期的倭国更牛叉。 倭国整个民族的风俗业起源，实际上和他们的神道信仰是深度绑定的。 对，就是神道信仰！ 两种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在这个时期的倭国，统称为巫娼。 他们的风尘女子，最开始就是巫女，也就是神社侍女。 她们为了凑集到香火钱，进行“神前献舞”，服务于参拜者，而在民间，她们又被倭人视为神之媒介。 双方的关系，极为奇葩，甚至有点毁三观。 如果在大唐，那个寺庙敢这样搞，李世民能派人反复鞭尸，荡平九族。 这在汉人的文化礼教中，是绝不能存在的，有些寺庙严禁女子留宿，或是有着各种森严规矩。 但在倭国，不存在的。 神职人员带头搞，到了德川家康家族时期，倭国官方甚至亲自下场操作，进行合法化，统一纳税，成为国家主要财政手段。 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文化背景，所以发展到二十一世纪，才那么的牛叉。 公车痴汉，时间静止……还有更多没下限的存在，统统合法。 而这些消息通过飘洋过海的商人，僧人，也慢慢传开，在东海上略有一些薄名。 全船的大老爷们都想要体会体会倭国这边的风土人情。 李元昌自然也知道，两个月的航行他们早就憋坏了。 所以，他也没有打算强行阻拦，只是做出了一些安排和限制，让人下船，但必须组队，且按时回来。 宝船很快靠岸，迅速吸引了整个港口的目光。 “快看，好大的船！” “好威武的船舷！” “这是哪里来的！” “好像是汉人！” “东土大唐的人，我曾经看到过他们的船！” “让开，让开！” 一大队武士挤开人群，来到港口。 砰！ 一声闷响，木板从船头铺到了陆地。 “来者何人？”其中一名穿着木屐，留着丸子头和胡须的武士大喝。 “殿下，他们就是港口的通行官，是倭国的高等武士，专门负责港口进出。” 李元昌点点头，直接给了寂庵一本“过所”，所谓过所就是通行证的意思，由大唐鸿胪寺颁发，隶属于秦家。 虽然外交等级远不如李元昌的真实身份，但也够用了。 “告诉他们，我们停靠两天。” “是！” 寂庵快步率先走下船，开始同港口通行官交涉。 本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寂庵却是交涉了许久，对方武士拦着，似有不让登陆的意思。 李元昌立刻带人走了下去。 “殿下，他们说要上船搜查，看有没有违禁品。” “违禁品？”李元昌当场笑了，这时代能有什么违禁品，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想要捞点油水。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这不算个事儿。 他从怀中掏出一小包铜钱，这些铜钱海盗没法用，但这些倭国的官方人员却有的是路子。 据他所知，彼时的大唐和倭国之间存在各种的货物交易，其中一项就是黄金。 武士接过之后，掂量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笑容，但他看了宝船两眼，却是还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寂庵翻译道：“殿下，他们说少了。” 李元昌蹙眉：“告诉他们，只有这么多，如果再不放行，就别怪我们告上去了，阻碍了船只通行，大唐责备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 武士们闻言大为不悦，甚至开始往前逼。 而李元昌也没有退缩，直接对峙。 强硬的态度让这些武士看到了不可能，呵斥了几声后便放了行。 彼时的大唐屹立于亚洲之巅，周边小国都是要看脸色的，这种通商条例一旦被打破，首先迎来的就是外交问题。 而且大唐的商品进入这些地方，对于他们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这些武士见欺负不了老实人，也就怂了。 很快，船员们在陆地集合，分工明确。 一部分人先下船休息放松，到了指定时间再回来守船，换下一批人休息。 李元昌则亲自带了约五十人进行物资采购。 这港口虽然人很多，也有一些小的集市，但里面的东西大多为鱼干和一些破布渔网。 这些东西船队用不着，量也太少了。 他打听一番后，最终决定进入离大源港口最近的青木城采购。 据说此地是大源港口方圆八十里最大的一座城池，依靠港口繁华至极。 结果一到才发现，也就大唐一个县城的规模，甚至高楼很少，修建的平平无奇。 “好穷的地方。” ”是啊，比咱们大唐差远了。” ”怪不得每年倭人都派人来进贡，来说好话，祈求天可汗能给他们一些好东西。” “这城墙也太低了，若有人进攻，他们防的住吗？” “他们的人也好矮小。” 众人左顾右盼，议论纷纷。 这不是抹黑，的确是实话。 不过李元昌也看到了不普通的地方。 “本以为他们这里是一片贫瘠，没有秩序，弱肉强食的世界，但没想到已经有一些规模了。” “城门口设立了巡逻卫队，城墙上还有瞭望塔，集市交易虽没有固定的货币，但已经有了基本规律。” “来的路上还有稻田，牛羊，农户手里还有一些简易的农具。” “他们的文明已经跟着大唐开始了。” 寂庵道：“是啊，这些年倭国逐步走上了正轨，结束了贵族割裂的日子，天皇下令学习大唐文明，才有了今天的变化。” ”大概百年前，倭国的绝大多数地方其实和对马岛也差不了太多。” 李元昌点点头。 这趟出来，他其实收获不少。 这个时期的倭国，甚至是新罗那边，虽然弱，但基本都在进步，绝非朝廷想的那么蛮荒，那么贫穷。 而这些长安是没有人知道的，他们没有真正来看过，心中轻视是必然。 第550章 入城采购 而这种思想观念上的必然和惯性，从长时期来看，是会造成隐患的。 事实上，仔细看看历史，就可以发现历朝历代的话事人们，确实没把外面当回事。 到了千年后被追赶上来了，又遇到那么一个朝代，结果酿成了惨祸。 李元昌目光不无感慨，他眼下的倭国太差了，可就是这么一个弹丸之地，将来会让神州陆沉，万鬼哭嚎。 行走观察间，李元昌心里已经彻底打定主意，回了长安后要想办法好好做点什么。 穿过渔民农户集中的市集，众人来到青木城的一条长街，这里明显更加干净整洁，来来往往的倭人也穿着更为讲究。 男人以花布衫，月代头为主。 女人则以挂衣为主，又称五衣唐衣裳，还没有演变成和服。 不过她们的妆容的确是以婵娥媚，厚白粉为主。 这种装束，如果颜值顶级那就很好看，一般人画了，那就跟鬼一样。 以至于亲卫们看到倭国这边的贵族女性时，一个个顿时失去了兴趣。 “别看了。” ”分头行动采购物资吧，到港口集合。”李元昌道。 “是！！” 五十人分为了数个小队，下船之前就有任务划分，水源，粮食，药品是重要补给物品。 虽然在对马岛收获了很多，但只有两艘船的队伍装不下那么多，加上大半月的消耗已经见底。 “是！” 李元昌带着裴泫，郭超等人来到一间药铺，购买药材。 这里的建筑和大唐很相似，但就是透着一股小气和鬼气，阴森森的。 药铺的铺头修的很高，一般人得踮着脚尖才能看到里面。 数名倭人跪在地上哭泣，苦苦哀求，却被无视，高台里面的人也看不到他们，这倒是和中原的当铺有些相似。 不讲感情，给钱就给药，没有就不管。 裴泫一步三回头，似是有些于心不忍。 李元昌见她菩萨心，颇为欣慰，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包盐，这东西在倭国是硬通货。 “去给他们吧。” 裴泫闻言惊喜，眸中多是仰慕，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生存，那现在的她就是爱慕了。 “多谢殿下。” 李元昌笑了笑，他见惯了太多生死和悲剧，救是救不完的，只能说遇到了略施小恩。 不过想要完全接手，那就准备替别人扛因果。 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药材的采购非常顺利，这里的倭人对于汉人的到来似乎也并不意外，应该以往就有不少人来，他们甚至会一些简单的汉话。 而李元昌交换物资的方式也很暴力，出手就是盐，布，铜等稀缺物品，这引起了店铺老板的注意。 东西还没装走，老板便带着人走了出来，此人一个月代头，头顶到前额剃光，只留下了两侧和后脑的头发成辫，标准的古代倭人形象。 “这位大人！” “濑川在此有礼了。” 李元昌诧异，又一个懂汉话的。 看其装束，发饰，配饰，估摸着在倭国这边属于贵族一类的人了。 他回了一礼：“阁下，可是有事？” 濑川露出一个笑容：“我见年轻大人风尘仆仆，想必是刚到青木城，我乃大伴氏的人，敢请年轻大人留下，喝一杯茶水。” 大伴氏？ 李元昌眉头一挑，他在船上听寂庵说过，倭国现在做主的虽然是天皇，但天皇之下是显赫的四大家族。 分别是苏我，物部，中臣，大伴。 这四个大家族几乎垄断了一切，甚至可以左右天皇，在倭国这片土地上可谓是来历惊人。 五姓七望随便拉一个出来吊打他们，但他们在大唐，却没有四大家族在倭国这么豪横。 “原来如此，但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伴，茶水就不喝了吧。” 李元昌的拒绝，让濑川更加觉得来历非凡，是东土的大人物。 他立刻拦路，挽留道：“年轻大人，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好客而已。” ”我们和你们大唐的许多商号都有往来。” “如果年轻大人愿意留下，略微薄交，濑川定然好好安排，让诸位宾至如归。” 他试图拉近关系，不断露出微笑，来打消疑虑。 李元昌知道对方不是坏心思，只是想要结交权贵，拓宽圈子，这事放在后世也是一样的。 甚至更夸张。 他上辈子就亲眼看见一个女老板为了拿到某位局长的微信，那叫一个主动和殷勤，后来还成了。 上层圈子就是这样，双方如果都有价值，那就会相互给面子，如果没有，那就是自找难看了。 “濑川东家，多谢你的好意。” ”但我们真的有要事，恐怕待不了，抱歉。”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标准，他婉拒。 濑川闻言失望，但没有再强行挽留，只是相送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过多挽留阁下了。” ”但如果阁下在倭国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我虽然不算什么，但我背后的家族在整个倭国还是能说上话的。” 他笑呵呵的，极其有底气，甚至主动递出了一块信物，是一块古老的铁牌，上面有着倭国文字。 李元昌笑了笑，只是客气的接过：“好。” “告辞。” “告辞。” 双方人马，就这么分开。 濑川站在台阶上一直眺望李元昌离开的方向。 “濑川大人，为何对此人如此款待，这个家伙拒绝您的邀请，有些无礼，您却还把圣牌给了他。”一名武士不理解道。 濑川幽幽道：“你懂什么。” “这个年轻男人来历绝对惊人！” “我曾去过大唐，他们手里的刀是唐横刀，是大唐嫡系精锐军队才能有的。” “这不是商人可以有的。” “而且这个年轻男子气场太强大了，他的手下也都是些狠人。” “这样的人物，我们不能攀交，实为遗憾！” “可濑川大人，他是汉人，他能帮助到我们什么？” 濑川摇摇头：“万一呢？” “家族现在……” 说到一半，他又立刻闭嘴，没再说下去。 第551章 袭杀！ 药材采购完毕后，李元昌顺路又买了一些倭国本土的糕点，便直接返程。 有裴泫在，那些神社侍女他也没必要去看了。 裴泫好歹是王室出身，比起那些女人，岂不是吊打？ 很快，一行人离开青木城，并且和负责采购粮食的崔河，寂庵相遇，一起返回。 岛上的天气不错，虽然是冬季，但和煦的太阳照的人暖暖的。 “殿下，您试一试这个，很好吃。”裴泫拿起一块糕点，露着笑容。 阳光仿佛穿透了她的手指，晶莹剔透，纤细修长，比起糕点，更好看的是她的手。 放在后世怎么也是一个手模的级别了。 李元昌一口咬下，故意咬到了她的手指。 裴泫浑身一股电流划过，脸随即红了，特别是看到李元昌的眼神，她脑子里那些旖旎的画面就瞬间来了。 “哈哈哈！” “好吃，好吃！”李元昌忍不住放声大笑。 裴泫面红耳赤，严重怀疑李元昌说的不是糕点。 队伍气氛融洽，李元昌调戏着裴泫，身后亲卫们也是有说有笑，大口吃着烧肉。 这不像是古代沉闷的队伍，更像是一个有着十足企业文化的团队。 但就在这时候，突然！ 寂庵毫无征兆的大喊了一声：“殿下，小心！！” 咻咻咻！！ 一大片的箭矢几乎同时从树林里射了出来，带着夺人性命的寒芒，转瞬既至。 所有人面色惊变！ 李元昌的后背更是在瞬间汗毛倒竖，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的抽刀一斩，斩断射来的两根箭矢。 而后扑翻裴泫，在地面打滚。 砰砰砰！ 弓箭顺着二人滚动的方向，不断落下。 亲卫们至少有七八人反应不及，被弓箭射中，但好在被盔甲挡了下来。 “刺客，有刺客！！” 郭超大吼。 噌噌噌的拔刀声四起，所有人迅速丢掉了手中的物资。 “杀！！” 当李元昌从沟里探出头的时候，现场已经打起来了。 树林里蹿出来的是一大群黑衣人，踩着木屐，手握武士刀，行动迅猛，训练有素，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队伍。 至少在五十人左右。 此刻帐内府亲卫仅有二十余人，瞬间陷入了包围。 砰！ 咔嚓！ 现场火花四溅，喊杀激烈。 郭超一刀砍飞了对方一颗人头，冲到李元昌身边，神色紧张：“殿下，您没事吧？” 李元昌摇头，扶起裴泫：“你呢？” “殿下，我也没事。”裴泫看起来脸色略有些苍白，膝盖应该是磕伤了。 李元昌拉起裴泫，正要作出反应，数名黑衣武士突然冲了过来，双手竖着握刀，是倭寇武士无疑。 郭超大吼一声，直接扑了上去厮杀。 一般情况来说，郭超这种边军出身，身经百战的打几个小日本武士那是轻轻松松的。 但这批杀手却是明显有底子，有配合，强于之前遇到的所有武士。 他们更像是正儿八经的武士，联起手来竟是划伤了郭超。 见此情况，李元昌大怒！ 他下意识的想要掏出连弩，但却发现出来时为了拉物资，轻装下来的，并没有携带。 砰！！ 他一脚踢翻一名杀手，一手快速抽出了佩刀，铿锵的声音犹如蛟龙的怒吟一般。 “躲在坑里，不要露头！” “殿下！”裴泫担心，但李元昌已经杀了出去。 他助跑，而后力劈华山。 黑衣武士反应过来，用刀格挡。 砰！ 两刀相撞的瞬间，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武士刀直接被劈断。 而后李元昌刀顺着往下，砍进了对方的肩膀里。 噗！ “啊！！”武士惨叫，歇斯底里。 李元昌极其刚猛霸道，又是全力一脚，对方身体直接横飞出去，砸翻数人。 郭超被围攻的危机解除。 “殿下，这帮人不对劲！” “是不是刚才港口的那些武士，想要杀人夺财？”郭超神色凝重，看了一眼手臂的伤口。 不深，但确实受伤了。 行家出手就知有没有，很明显这批人有点战斗力。 “应该不是。”李元昌蹙眉，但也想不清楚初来乍到，是谁要杀他们。 话音刚落，又是数人杀来，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摆明了就是要全部杀掉。 李元昌被迫应战。 双方对砍，打的格外激烈，完全没有留手。 杀手人数是两倍，但却没能占到便宜，反而被不断砍杀，损失惨重。 打到火热之时，李元昌单手脱黑袍，而后反推杀手，一手海底捞月，接跃步下劈刀，刚猛到了极点。 就在他要闪避回砍，结束对手性命之时，混乱的战场中响起了裴泫的呼救声。 “殿下！！” 李元昌眼神一变，已经扫到有人发现坑里的裴泫，正在追杀，裴泫正拼命向自己狂奔。 他果断变招，双腿暴蹬一名杀手，借着反弹之力一跃而起，踩在了郭超的肩膀上，而后凌空跃起，不断在敌我双方的肩头上蜻蜓点水，快速逼近裴泫。 呼哧！！ 武士刀划出了月牙般的寒芒，朝着裴泫的后背而去。 这一刀要是中了，裴泫整张白皙丰腴的后背都要被划烂。 “趴下！”李元昌大吼，隔空扔刀。 裴泫跌倒在地。 砰！ 扔出去的刀砸开了武士刀。 而后李元昌踩着一个敌人的脑袋，高高跃起，双膝一屈，整个人自由落体。 杀手抬头，瞳孔倒映了李元昌的身影，却是反应不过来。 砰！ 咔嚓！ 一声巨响，李元昌双膝重重砸在了他的胸膛，将其直接砸翻。 武士胸腔塌陷，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被直接膝盖跪杀！ 也是这时候，李元昌感觉不对劲，居然从尸体的衣服内看到了藤甲！ 藤甲防御不如大唐的锁子甲，但也是极其坚固的，工序繁琐，倭寇这边一般人可穿不上这好东西。 他就说，砍不死对方。 他来不及多想，快速来到裴泫身边。 “怎么样？” 裴泫已经吓的三魂丢了七魄，脸蛋苍白的摇头：“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李元昌揉了揉她的头，不再冲锋，将长刀插在地上，又捡起对方带来的弓箭，靠着亲卫们拉扯出的空间，开始了无差别的猎杀！ 第552章 质问寂庵！ 藤甲能防御刀剑，但也只能护住上半身，而李元昌百步穿杨，箭箭瞄准对方咽喉。 每一箭，都能精准带走一名杀手。 渐渐的，杀手们死的越来越多，已经过半。 再加上亲卫们的彪悍勇猛，打到他们自己都慌了，最终在一个杀手的呐喊下，他们落荒而逃。 丢下同伴尸体，全员逃入树林。 “别追了！”李元昌大喊叫停。 所有人停下脚步，有好几人都负了伤，眼神里满是杀意。 “殿下！” “先止血，看看有没有活口。” “是！” 众亲卫们迅速相互止血。 李元昌来到一名尸体的面前，拉开了他们脸上的黑布，是倭寇无疑。 而后他上下进行搜身，一连搜了十具尸体，连根毛都没有，没有任何信件或证明身份的信物。 好不容易搜到一个还没有死透的杀手，但这杀手居然掏出匕首，直接给自己腹部来了一刀，当场自尽。 “这……” 李元昌眼神深邃而犀利。 “这不是一般杀手，受过长时间的训练，至少也是死士的级别！” 闻言，众人一凛。 死士？ 这种存在可不是说培养就能培养的。 那说明背后之人肯定来头很大，很有实力。 “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这种死士不至于为了一点财物而动手吧？”郭超蹙眉。 李元昌沉声：“他们就不是冲财物来的，那些物资他们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们就是想要杀人而已。” “也是奇了怪了。” “咱们才刚到，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杀手？” 全队上下，也是一头雾水。 好好的，突然就蹿出一帮人下杀手。 这就好比在二十一世纪，你去国外旅游，一落地黑手党就来干你了，没有原因，没有预兆。 李元昌见也搜不出什么，看向众人：“都没事吧？” ”回殿下，都没事，都是轻伤。” ”走，这里不安全，先回港口，和大部队汇合。” “是！” “……” 众人加速返回，好在是打退杀手后，便没有第二波埋伏了。 李元昌顺利来到大源港口。 可人刚一到，他就立刻察觉了不对劲。 “回来！” 他一把摁住手下，躲入草垛。 众人一惊，纷纷藏身。 “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死死看着港口：“不对劲。” 只见港口风云突变，像是突然戒严了一般，大量的武士巡逻，挨个的清查着过往人员，甚至抓捕了不少海外商人。 “殿下，咱们的宝船好像出事了！”裴泫惊呼，眼尖发现。 李元昌快速拿出望远镜。 只见停靠在港口的两艘宝船上，已经站满了倭国武士，都是身披藤甲之人，像是正规武士，也就相当于大唐的府兵。 老胡在内的大量水手被当场扣押，一排接一排的跪在甲板上。 他的心，骤然一沉！ 加上上不久前的袭杀，很难不联想到一起！ “殿下，咱们的船被扣了，这该如何是好？” “好像是针对咱们的。” “这帮混蛋！” “敢扣我大唐船只！”亲卫们震怒，想要亮明身份，上前交涉。 “别动！” “没有搞清楚之前，过去就是自投罗网。”李元昌眉头紧蹙，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普通的为难，亮明身份，肯定没问题的。 但这可已经不是普通的为难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针对他，他在这也没有仇人和利益纠纷啊！ 思来想去，见宝船那边的船员没有生命危险，他决定稳一下。 “全部散开，还有人没有回来，把后续回来的弟兄全部拦下来，以免自投罗网。” “寂庵，你和郭超一起，摸过去打听打听，船上出什么事了。” “是！” “……” 在随后的两个时辰内，船队出去采购物资和休息的亲卫们陆陆续续回归，不过半路被拦下。 得知出事，并没有立刻返回港口，而是统一在港口外一片山林里集合，用望远镜监视着港口的一举一动。 原本稀疏平常的一次补给物资，突然画风突变，无家可归了。 又是一个时辰后，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 寂庵和郭超回来了。 “殿下！” “怎么样？”李元昌神色严肃，这毕竟不是大唐，鞭长莫及。 他刚才通过望远镜，已经发现不下五百名武士聚集港口了，这已经是军队的规模。 以帐内府的力量打过去，都很难。 最主要的是对方有几百个人质，几乎大部分的水手都在上面。 “殿下，那帮人在搜捕一个要犯。” “说是咱们的宝船上，窝藏了要犯，而且倭人发布了悬赏，说是只要看到汉人，就必须通报他们。” “港口那边很多人被抓了。”郭超道。 “要犯？”众人议论。 “他们是想要吞了咱们的货物吧？” “哪里来的要犯？” “就是！” “……” 李元昌沉默。 脑子里闪过今天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从下船采购，被袭击，到宝船被扣，再到悬赏。 这一切太快了! 别说压根不知道要犯的事，就算要犯真在船上，这些倭人也不可能反应这么快啊。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井次郎那些人的背后势力，但说不通啊，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回来。 要犯，要犯…… 都是大唐过来的人，都是第一次过来的人，哪里有什么要犯？ 想到这里，他凛然一滞，猛的想起一个人。 他的目光忽的落在了寂庵的身上。 寂庵感觉到目光，竟是闪躲三分。 李元昌的眉头一下子就拧紧! “寂庵大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看去，有些茫然。 寂庵沉默低头。 李元昌走去，眼神不善，回想起遇袭的时候，是寂庵第一个发出示警，这就不对劲。 寂庵一个僧侣，警惕性也太高了，当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除非是提前防备。 加上他现在的反应，李元昌心中八九不离十。 “寂庵大师，到现在还要沉默么？” “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帮人搜捕的要犯，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 第553章 自爆身份 他的接连质问，让现场所有人眼神变了。 亲卫们下意识的包围住了他。 寂庵苦涩一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什么都瞒不过火眼金睛的殿下。” “殿下，恕罪。” “是我引来了他们，他们要抓的人也的确是我。” 说着，他认罪跪下。 众人震惊！ 看着寂庵所有人开始反应过来，小看他了。 “为什么要引他们过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元昌眼神冰冷，怒火中烧，他没想到自己信任的朋友摆了自己一道！ 寂庵的面色羞愧，不敢看李元昌，坦白道。 “殿下，那些武士来自中臣氏。” “大源港口也是倭国四大家族中臣氏的地盘。” “是我刻意隐瞒了真相，将殿下带到这里来的。” “在不久前，我给中臣氏的人马通风报信，泄露了我自己的行踪，才引来了追杀和扣押。” “我的目的是借助殿下的力量，替我报仇。” 闻言，整个树林静悄悄的。 人人不可置信，备受尊重的寂庵居然是个别有用心者，居然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砰！ 郭超一拳，重重砸在了寂庵的眉弓上，鲜血当场喷涌。 “混账东西，竟敢欺骗殿下！” “枉费殿下对你那么好！” 噌！ 郭超抽出了刀。 寂庵未作反抗。 李元昌眼神冰冷：“所以，早在明州相遇的时候，你就已经处心积虑了？” 寂庵羞愧点头，整个人砸在地上，满脸鲜血。 众人心底一寒，心思太深了！ “但，但我真的去过蓬莱仙岛，我的确可以带殿下过去。” “殿下，别信这鸟人的！” “他就是个骗子！利用了咱们！”郭超大喊，作势要砍。 “杀了他！” “杀了他！”亲卫们都在呐喊。 李元昌冷酷，直接接过了刀。 “为你复仇，什么仇？” 杀人之前，他要把所有来龙去脉搞清楚。 寂庵自知理亏，也没有求饶，也没有隐瞒。 突然自爆身份：”我的父亲曾是中臣氏的掌权人，中臣镰，而我是中臣氏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轰！ 众人心中震惊，这个半路遇到的倭僧，来头这么大？ 寂庵继续道：“但我的家族因为反对第一豪族苏我氏，而遭到针对。” “苏我氏勾结家族叛徒，在五年前政变，杀死了我的父亲，还有我这一脉的五百多人，尸体染红了整个幕府。” 说到这里，他双眼血红，彻底卸下伪装，心里埋藏的是无尽的仇恨。 “我被迫假扮僧侣，侥幸逃过追杀，一路去了蓬莱仙岛，想要避难。” “可他们穷追不舍，我不得不辗转去往大唐，一边以僧侣身份藏身，一边积蓄力量，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复仇。” “可远隔重洋，复仇一事遥遥无期，何其困难。” “直到在明州，我突然看到了殿下，我知道机会来了，殿下身份贵重，力量强大，于是心生一计，想要借刀杀人。” 李元昌听闻真相，这才想通为什么寂庵知道的那么多，又为什么望着倭国本土流泪。 “你或许也是受害者，但你的心机也太深了。” “现在几百人因为你身陷囹圄，本王，留你不得！” 他举起了刀，出卖自己，就要付出代价。 “殿下，你要杀我，是我自找的，是我应得的。” ”但现在事情已出，请给我一点时间，帮您救人，和您一起对付现任中臣氏的人，救回船员，再带您找到仙岛。” “等做完了这些，你再杀我泄愤也不迟！” “寂庵求您了！”他以额覆地，痛哭不止。 “你觉得本王还会信你么？”李元昌冷冷道。 “还对付中臣氏，等于是卖了本王，还要本王给你数钱？” 寂庵羞愧难当：“殿下，对不起！” “但我身具血海深仇，我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现在中臣氏已经知道事情，必然不会罢休，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他们，才能拿回船只和船员。” “拿你的人头给他们，照样可以。”李元昌脱口而出。 寂庵摇头，显得很着急：“殿下，您已经杀了他们不少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我死了，就没人带你去找蓬莱仙岛了，即便是倭国，知道那里的人也没有几个。” “殿下，如果我说谎，不得好死，家族所有亡魂不得轮回！” 他发下重誓，苦苦哀求。 李元昌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并不是同情寂庵，只是他也觉得此事确实到了这一步，确实很难善了，死了那么多人。 而且对方先袭杀，再扣船，现在他把人交出去，息事宁人，那也太没有面子了。 现在杀掉寂庵，也的确只起到一个作用，那就是泄愤。 只是略微犹豫，他依旧举起了刀。 寂庵凄凉不甘，但最终认命：“殿下，对不起！” 说罢，他双手合十，等待死亡。 噗！！ 李元昌一刀斩下。 寂庵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剧烈的痛苦让其青筋暴露，甚至是痉挛。 他的一只耳朵被斩下，鲜血淋漓。 “这是你欺骗本王的代价。” ”若非看你还有用，掉下的就不是这只耳朵了，你现在的脑袋暂时放在你的头上！”李元昌冷酷道。 这话是说给寂庵听的，也是说给手下听的。 有过不罚，实非善事，有些口子不能开。 寂庵痛苦不堪，捂住耳朵，疼痛让他甚至无法跪直，冷汗不断往下掉，但眼神中没有怨念，有的只是感激，他知道李元昌留手了。 他颤抖着将双手合十，道：“是，多，多谢殿下！” “给他止血！”李元昌冷哼。 裴泫吓的都不敢说话了，愣了好一会才行动。 一番包扎，加上金疮药敷上止疼，寂庵好了许多，只是失血不少，脸色苍白。 当他再次来到李元昌的面前，满是羞愧，不敢直视。 “罪僧，拜见殿下。” 李元昌开门见山：“中臣氏，现在是谁在掌权？” “他们的老巢又在哪儿？” “能管到他们的人是谁？” 寂庵是在场唯一一个了解倭国内部的人，这也是没一刀砍了他的原因。 “殿下，是我的兄长，我父亲曾经一手带大的侄子，中臣野。” “中臣幕府设立于青木城往西一百里的位置，自成一城，是倭国南部第一大城。” “没用的，没有人能管住他们。” “天皇也不行！” 第554章 试图交涉 “天皇也不行？”众人诧异。 天皇等于是君王，君王还能管不住一个手下？ 这在整个汉王府亲卫看来，都有点难以理解。 只有李元昌大概了解一点，倭国这边的国情是不一样的，自古以来他们这边天皇的权利就受到军方和家族的压制。 二战的时候，军方那更是骑在天皇脑袋上了。 寂庵解释道：“四大家族共同推举天皇，其目的是结束家族之间的相互战争，寻找一个共同的代言人，天皇权力本就来自四大家族，四大家族虽然受制，但说的直白一些，更多是受到另外三家人的制约。” “四大家族各自有着各自的领地，这里就是中臣氏的领地，其他人插手不了，天皇虽可介入，但我才是中臣氏的合法继承人。” “中臣野视我为必杀之人，是不可能罢休的！” “就算天皇下诏，也不可能。” 闻言，李元昌眯眼。 “那也就说要逼中臣氏放人，只能是另外三家人了？” 寂庵点头：“可以这么说。” “但依旧很难，中臣野不找到我，肯定誓不罢休。” “除非交我出去，再以大唐的官方名义施压。” “不过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梁子已经结下，以中臣野的行事风格，很难把宝船和所有人原封不动的还给殿下。” 说着，他脸色有些尴尬：“而且……” “而且什么？” 李元昌看去。 “而且我通知中臣氏的人时，曾说唐军是来帮助我复位的。” 此话一出，李元昌的嘴角狠狠一抽。 “你这秃驴！”郭超气的咬牙。 寂庵羞愧低头。 李元昌有点恼怒，这寂庵为了自己的仇恨，将全师给拖下了水！ 但他知道，现在计较这个已经没有用了。 这种事情一发生，从中臣野的视角来看，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为了自己的地位他会不择手段的。 犹豫再三，他深吸一口气。 “不管如何，先试一试。” 说着，他找来纸笔，写下了一封信。 “郭超，你现在出去一趟，用弓箭把通关文牒，还有这封信一起射到港口武士聚集的地方。” “是！” 郭超抱拳，立刻行动。 在信中，李元昌表明了自己无意插手中臣氏家族事务，并且称会在三天内退出倭国本土，不会再踏入。 至于寂庵，他也承诺会将其带回大唐，不会威胁到对方地位。 如果中臣野不放人，那就要承担后果和天可汗的怒火。 软硬兼施，他什么都说了，就看这个中臣野下不下这个台阶了。 如果下，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不下，那也只能动手了。 寂庵他不可能给，一是颜面问题，二是最重要的寻找仙丹一事。 除了寂庵，没有人见过蓬莱仙岛，他具有不可替代性。 李元昌担心一旦找不到，回了长安，长孙无忌就有话柄，一个办事不利，足以其对付自己。 两个时辰后，入夜了。 信和通关文牒被一起送到了倭寇武士的手中。 李元昌亲眼看到大批武士护送信件，同时，大量的武士开始搜山，队伍被迫开始了和倭寇躲猫猫。 次日。 信件加急送入中臣幕府，一府即一城。 砰！！ 巨大的声音从阴气的府邸中发出。 近四十岁的中臣野大怒：“杀我手下，私藏要犯，还敢威胁我？！” “家主，息怒。” “没错，家主息怒啊。” “这个通关文牒乃是大唐天可汗颁发的，此刻通行的是他们的王，手下已经来报，宝船上是大唐汉王的人马。” “如若因此招惹大唐天可汗，得不偿失。” 大量的幕僚齐齐劝阻。 但中臣野的怒火难消，一袖扫飞了大量的瓷器茶碗，碎裂一地。 “大唐的王又怎么了？” “现在还不是躲了起来，像个老鼠一样不敢出来！” “中臣庵，必须要死，大唐天可汗亲自来了，也没得谈！”他怒吼狂言。 “来人，增派军队，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帮人找出来！” “还有，把大唐宝船上的那些人全杀了！” 此话一出，幕府大量人员惊慌。 “家主，不可！” “家主，息怒！” “如此大规模的屠杀汉人，必然引起两国纠纷，到时候大唐天可汗一旦发怒，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他们不派遣军队，终止两地的通商，影响都是巨大的，到时候天皇和三大家族都将施压。” “到时候得不偿失。” 暴怒的中臣野直到听到三大家族的时候，才稍微冷静一点，坑坑洼洼的脸上浮现了难看之色，咬牙捏拳道。 “中臣庵就在他们手上，他们回来就是要夺位的！” “还杀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幕僚们纷纷面露难色。 有一人献计：“家主，我们的目标是杀死祸害中臣庵，他死了，一切就太平了。” “但咱们可以绕开汉人。” “不如家主给大唐的人留一点时间，就说三天之内，交出中臣，否则从第四天起就开始杀船员。” “用这样的办法逼其交人。” “留了三天时间，这样也能避免和大唐交恶，即便对方不交人，家主也给了时间，就算是大唐天可汗追责，那也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择中的办法一下子得到了所有人的议论和点头。 中臣野愤怒血红的双眼也平静一些。 “好，此法甚好！” “那就按你说的办，立刻昭告下去，让大唐汉王自己把人交出来，交出来我就放他们走！” “如果不交，三天后，每一天我就处决十人，其后果自负！” “除了交人，中臣氏不接受任何方案，要么留下寂庵，要么全都给本家主留下！” “在此期间，封锁所有港口，不得进出！”他咬牙切齿的拍桌子，极为决绝。 真的继承人回来了，他这个伪劣的，不可能罢休。 “是！！” 消息很快从幕府扩散出去，大量的告示被贴到了港口，大量的武士抵达，封锁港口，扣押数百水手。 动静极大，藏在暗处的李元昌很快也知情了。 第555章 单刀赴会 “报！” “殿下，不好了！” “中臣氏的人张贴告示，还刻意用了汉话，说是咱们不交人，三天后就要开始对船员进行屠杀！” 轰！ “什么？” 一处隐蔽的岛屿上，惊呼四起，人人变色。 李元昌一把接过告示，面色当即一沉。 寂庵面色难看：“殿下，不如，不如就将我交出去吧，得不到我，他们不会罢休的。” “闭嘴，要不是你，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现在说这么多有用吗？”有亲卫呵斥，眼神不善。 都知道寂庵能找到蓬莱仙岛，是唯一的导航，不可能交的。 寂庵愧疚低头。 李元昌将告示随手扔了。 “不要慌。” “对方留了三天时间，明显也是不敢把事情做的太绝了。” “这说明中臣野也是有些忌惮的。” “可殿下，对方不放人，不放船，还封锁了港口，这可如何是好。” “三天时间一到，他们可能还是会杀人。” “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打过去，抢回来？”有人露出杀气。 众人齐齐看向李元昌，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敢反攻。 李元昌眺望了一眼港口的方向。 “对方不肯退步，还要用几百条命威胁，此事已经无法善了，打过去是必然的。” “但仅靠我们还不行。” “咱们的家伙事都在宝船上，连弩等杀伤性武器都不在，那边至少也接近千人了，十倍于我的兵力，还做好了准备，一过去就是深陷泥潭。” “而且那么多人质，怎么打？” 闻言，刚刚还满身杀气的亲卫们顿时泄了气。 “殿下，那岂不是没办法了?” “有！” 李元昌脱口而出。 而后严肃看向寂庵：“你说四大家族相互制衡，互有恩怨，这中臣野接手后，和谁的关系最紧张？” “大伴氏！”寂庵不假思索道。 李元昌微微挑眉。 昨天采购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濑川不就是大伴氏的人么？ “中臣和大伴同属南部区域，两个家族之间百年来就没有平静过，曾经爆发过三次战争，关系极为紧张。” “后来好了一些。” “但中臣野上位后，对苏我氏言听计从，频繁针对大伴氏，地盘利益纠纷极大。” ”要说中臣氏最大的敌人，那肯定就是大伴氏了。”寂庵道。 李元昌意味深处：“那就好办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咱们的力量不够，那就拉上这个大伴氏。” 寂庵蹙眉，严肃道：“可殿下，先不说能不能说服大伴氏，这时间上就来不及了啊。” “中臣野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时间连前往大伴幕府都不够，如何能救回船员？” “这里是中臣野的地盘，既然告示贴出来了，三天看不到人，他就肯定会杀人！” “到时候……” 李元昌沉眉，时间的确是个问题。 “来回需要多久？” 寂庵道：“来回至少也要十天，这只是路途的时间。” 李元昌沉声：“要拖时间，那看来得去会一会这个中臣野了。” 会一会？ 齐刷刷的目光看来，目光惊疑不定。 “殿下，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本王自有办法，去准备一下，弄十匹马来，咱们这就前往中臣幕府。” “殿下，这太危险了。” “是啊，我们去就可以了！” “万一这中臣野是个冲动的蠢货，真动手，那就太吃亏了！” 李元昌摇头：“你们去没用。” ”本王有办法拖时间，备马即可。” “这……” “好吧。” 他的一再坚持，郭超等人也只好照办。 大约两个时辰后，亲卫从远方的佃户手里交换到了十匹矮子马。 马一到，李元昌便带上了荒图等十人出发。 出发之前，他让所有人在原地留守，并且给了一些突发情况的备用方案。 而后，他就孤身直入中臣幕府了。 奇怪的是，你躲着的时候，对方就能找到你，而当李元昌正大光明现身后，反而没遇到任何敌人。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直接去了中臣幕府。 矮子马速度极慢，在大唐连拉货都嫌麻烦，但在倭国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了。 次日清晨，李元昌总算抵达这座幕府。 所谓幕府，其实就是一个王八壳子，一个修建的颇为家族化的城池，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 在这里，随便遇到的一个渔民，那都是中臣家族的私人财产。 李元昌抵达后，直接就自爆了身份，当场引起了城门口的震动，继而席卷整个中臣幕府，引起了滔天巨浪。 大量的武士抵达，将李元昌一行人团团包围，眼神多有不善。 但他无所畏惧，仅带十人单刀赴会。 他被一路带进了中臣幕府的深处，穿过一道道坚硬的围墙，乘船渡过了一条城内的护城河。 最终抵达一座府邸，风格阴森，供奉着鬼武士，内外大量的武士把守，闲杂人等早已经被清空。 李元昌的脚才刚刚踏入。 咻！ 砰！！ 一根箭矢从其身侧穿过，稳稳的射入了墙壁。 荒图等人差点就直接动手了。 李元昌示意稍安勿躁，而后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五十米开外，那里聚集着一群倭人。 个个身穿华丽服饰，和其他岛民一个天一个地。 一个中年男子，满脸坑洼，长相丑陋，正手持着弓箭。 “哈哈哈，手滑，手滑了！” “想必这位就是大唐的汉王殿下了吧？” “久仰，久仰！” 他远远打着招呼，满脸笑容，但脚步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没有要迎接的意思。 那一箭，明显也不是手滑，而是一种示威。 “是本王。” “阁下想必就是中臣氏的家主，中臣野了吧？” 李元昌迈步上前。 荒图等人紧随其后。 但突然，两侧武士齐齐拦路。 “你可以过去，他们不行！” “放屁！”荒图大骂，自然不肯。 现场瞬间剑拔弩张，冲突眼看就要起来。 李元昌冲那边挑眉：“中臣家主，本王十人过来，你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平静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让中臣野的脸色瞬间一沉。 第556章 十八日之期！ 似乎他也是忌惮名声，倭国注重武士道精神，即便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型，但在他们的贵族里有这个传统。 “让他们过来！”他摆了摆手。 “嗨！”众武士这才神色不善的让开路。 李元昌带人，来到中臣野一干人等的面前，彻底面对面。 不过现场气氛丝毫没有松缓，而是格外的压抑。 整个府邸深处，天上地下，东南西北全是中臣幕府的武士环绕，眼神不善。 只要一个动静，他们就可以集体杀来，李元昌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中臣家主，咱们之间似乎闹出了一些误会。”李元昌率先打破沉默，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些笑容。 中臣野的脸当场就黑了。 “误会？” “贵部私藏我家主叛徒，倭国重犯，杀我手下，这叫做误会？” “汉王殿下，岂非是有点太托大了！” “不把那个狗东西带来，就敢来这里？” 说着，中臣野扫了他身后一眼，面色冷厉。 李元昌淡淡道：“家主，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此人乃是贵部要犯。” “至于杀了你们的手下，是你们袭击在先，而且贵部事先知道我们来自大唐，甚至是官方军队，可你们还是这么做了。” 说到这里，中臣野包括其家族高层的人眼神皆是微微闪烁，明显做贼心虚。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干的！”中臣野直接反驳。 李元昌挑眉道：“家主刚才不是说我们杀了你们的人么？” 中臣野瞬间哑口无言，背过身去：“我说的不是他们！” 李元昌笑了，但没有去争辩，那没有意义，对方肯定打死不认，否则也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派蒙面人了。 “所以，无论怎么说，我们没有冒犯贵部的意思。” 中臣野回眸，眼神阴恻：“既是如此，那汉王殿下是不是应该把人交出来？” 李元昌摊手：“本王想交啊，但现在他跑了。” “你？” “跑了？” 中臣家族的人群情激愤。 “呵呵，汉王殿下，你莫不是拿我当三岁小孩？” “他在你的队伍里，往哪里跑？” “不想交人就直说！”中臣野大怒，当场翻脸。 一瞬间，四周乌泱泱的武士开始往前压进。 荒图等十名亲卫压力暴涨，手已经抓住了刀柄，准备随时厮杀。 风暴的最中心，李元昌始终面色如常，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 “家主，不要激动。” ”他真的跑了。” “否则，本王就直接将人给你带来了。” “为了一个小小的假僧人，本王没必要得罪你们，是也不是？” 中臣野死死盯着李元昌的眼睛，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往哪里跑了?” “乘小船往西去了，估计已经在回大唐的路上，远离了你的势力范围。” “如果家主不介意的话，本王负责将人给你抓回来。” “以此表明本王绝对无意插手贵部事务，如何？”李元昌顺势提出解决办法。 中臣野冷笑，有些不信，但还是爽快答应：“可以啊！” “不过，你的人和船，我不可能放！” “什么时候把那个叛徒交出来，我再放人！” 李元昌故作犹豫，为难。 这是他经商的第一准则，对方提的任何条件，绝不能轻易答应，且必须附带附加条件。 “家主，你这样做，让本王很难办啊。” “难办？” “那就别办了！！” 中臣野感觉到李元昌的示弱，气焰立刻暴涨，怒砸弓箭。 随着他一声大喊，四周的武士们齐齐拔出了武士刀，刀光照亮了整个现场。 荒图等人迅速拔刀，将李元昌护在中间。 厮杀和战斗仿佛一触即燃。 不过李元昌很清楚，这不过是对方耀武扬威罢了。 他故作不满和隐忍：“那家主，你想怎么办？” “大唐的汉王，我说的很清楚了，把人找到交出来，我就放人！” “否则，你就准备给他们收尸吧！”中臣野威胁。 李元昌看了看四周，忌惮安抚道：“好，家主不要冲动，我答应你就是，但时间不够，三天时间太短了。”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说三天就三天！”中臣野格外强硬。 李元昌蹙眉道：“三天时间，绝对追不回来人，你若杀死大唐的水手，此事就无法善了了。” “此行乃是奉了天可汗的命令航行，你杀了他们，就等于挑战天可汗的尊严！” “到时候就不是本王能做决定的事了。” ”本王不想兵戎相见，也不想任务失败，家主你应该也不想惹上更多的麻烦吧？” 中臣野身后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他自己是眸子里也闪过迟疑：“你要多久？” “一个月。”李元昌脱口而出。 这是他谈判的第二个准则，永远抬高实际所需的价格。 中臣野松动的态度一下子不满：“一个月？” “做梦！” “那家主能给多久的时限？”李元昌反问。 “最多十五天！”中臣野直接砍了一半。 “二十天！” “家主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找人吧，你手上有我们的船和人，你还怕什么？”李元昌道。 “十八天，这是我给你们的最终期限!”中臣野沉声。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心里其实已经相当满意，这个时间完全足够了。 但他脸上还是表现出一副吃亏和憋屈的样子，几乎是硬着头皮道：“好，十八天就十八天。” “在此期限内，你必须保证大唐人员的安全，如果死了一个人，这件事就没法谈拢！” 中臣野看了一眼自己的幕僚，而后冷冷上前，死死盯着李元昌，鼻尖都快要碰上了。 “你也给我记住！” “十八天后如果我看不到那个叛徒，港口的人必死，而且我会全部处决，一个不留，不再是一天杀十人！” 连声音他都透着阴寒。 从他足以看出，倭国这边是很自大和强硬的，这也可以解释为何高宗时期，双方会开战。 这边其实不服大唐。 “好！” “到时候咱们就在港口交换人质和船，在本王没有回来之前，你们不可以伤害他们，就让他们留在港口。”李元昌道。 第557章 夜会濑川 “可以，但你们的货，作为利息，没有了。” 说着，中臣野忽然从手下那里拿出了一把连弩。 李元昌等人眼神齐刷刷的看去，那是他们从大唐带过来的连弩。 “你！” 荒图等人大怒，宝船被洗劫了！ 李元昌张开双手，摁住手下，这个时候为这点事起冲突没必要。 这时候，中臣野甚至挑衅的手持连弩，瞄准了李元昌。 “家主，小心走火。” “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了。” “十八天内，你也最好保证我的人全部安然无恙，否则到时候就不是本王找你麻烦了。” “我们走！” 李元昌撂下了一句狠话，旨在保护那群船员的安全。 怕就怕这些人为了泄愤，羞辱打骂，弄死弄残，这是很可能的事。 砰！ 李元昌带人直接撞开了那群拦路的武士。 武士们大怒，嘴里不断叫骂，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动手。 中臣野冷冷的目视着李元昌离去的背影，眼中始终觉得不太靠谱，仿佛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万一李元昌一走就不回来了，那岂不是白搭？ “等等！” 李元昌的脚步一滞。 “汉王殿下，我看不如让你的手下去抓人吧，你还是留在我这里做客，也更安全。” 此话一出，本都已经要走出去的亲卫们脸色齐齐一变。 李元昌同样是心提了起来。 如果是那样，整个计划都要受到影响，甚至破坏。 千钧一发，李元昌稳住心神，缓缓回头。 “留下本王，你是想要代替天皇向大唐开战么？”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如同核武一般炸开，中臣野沉默，其幕僚变色。 “只是留汉王做客而已。” “做客？”李元昌冷笑，这个时候如果继续示弱，那就真别想走了。 人没救回来，自己还得搭进去。 “既然谈判已经达成，那家主就不该反悔。” “本王明说，本王现在就要走，你可以试试留下本王！” 霸气的说完，李元昌继续往前走，走的更加无所顾忌。 两侧武士们密密麻麻，眼神不善，随时都可以动手，在等待命令。 但一直到李元昌消失在府邸深处，中臣野也没敢下达这个命令。 “汉王，你最好守约将人给我带回来！” “否则，到时候天王老子都保不了你的人！” 他冷冷呢喃，自言自语，眼神尽显狠劲和誓不罢休。 “……” 谈判结束的很快。 当李元昌带人离开幕府之后，后背都湿了。 这一趟，其实很凶险。 大唐强大，但鞭长莫及啊，岛上这些小日子没有教化，就跟后世的黄毛一样，急眼了真给你来一刀。 他带了十个人，现有条件下，真打起来是绝对出不去的。 好在是靠着一系列的操作，成功稳住对方，争取到了十八天的时间。 一出幕府，李元昌没有急着和大部队完成集合。 而是快马加鞭赶向了青木城。 等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险些没能进入城池。 城内连排的竹屋深处，灯火亮着。 一间屋子里，颇为雅致，墙壁上刻画着一些倭国艺妓图，木竿上零零散散搭着一些女人衣物。 木榻内，一个男人左拥右抱，正在熟睡。 突然，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光线和一些细微的动静，猛的从睡梦中惊醒。 但确定有人，他猛的扑向床尾，想要取出武器防身。 “濑川东家，别怕。” 帘子外面，响起了一道声音。 濑川脸色一变，觉得声音熟悉，唰的拉开帘子。 “是你！” 只见李元昌坐在桌子上，正在喝酒吃肉，荒图就站在身后，犹如一尊巨兽，在灯火灰暗的黑夜里压迫感极强。 “是我。” ”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不过，濑川东家的兴致不错。”李元昌似笑非笑的往榻内看了一眼，那里面还有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妙龄少女。 年纪很小，可以用青涩来形容。 这从古至今，似乎男人的爱好都一样，不管什么人种，都喜欢年轻的。 濑川虚惊一场，擦了擦汗水，还以为是强盗。 但他依旧惊魂未定，不知道李元昌的来意。 “濑川东家，放心，我不会害你，你的那些手下只是晕了，把裤子穿一下吧，咱们谈一笔生意。”李元昌一边吃一边说，极其淡定。 濑川闻言，稍微松口气，恢复三分镇定，随即将帘子拉下。 里面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不一会，濑川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两名倭女衣衫不整，捂着酥胸退下。 “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濑川上前，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李元昌没想害他，如果要害，他刚才直接死在睡梦之中了。 李元昌将最后一块肉吞下，擦了擦手，示意对方坐下。 那叫一个优雅，那叫一个自然，就好像自己才是这的主人一般。 强大的气场，反倒给濑川整的不自信，正襟危坐了。 “你的大伴氏的人是吧？” “对。”濑川点头。 “直系？” 濑川摇头：“我虽不是家族直系，但负责在青木城的生意，而且我的主子是家族高层。” 李元昌点点头，能联系上大伴氏的高层就行。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濑川眼神好奇：“阁下是谁？” 李元昌扔出了自己的腰牌，也就是鱼符：“认识这个么？” 濑川伸手拿起，看到汉王两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一震，瞳孔都扩张了，死死查看。 而后猛的抬头：“你，你是大唐的王？！” 李元昌露出笑容，对方识货，他也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汉王殿下，失敬失敬啊！” 濑川连忙起身，如果说之前是示好，那此刻就是讨好了，整个人面红耳赤，激动无比，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李元昌笑道：“无需多礼。” ”事出紧急，本王深夜叨扰，也没带什么礼物来。” 濑川讨好笑道：“殿下言重了，您能来，濑川倍感荣幸啊，若早知道是您，上次就不该收殿下的一分钱啊！” “殿下稍等，我立刻去安排酒宴，给汉王殿下安排最美丽的少女！” 第558章 雾社，次三郎！ 李元昌伸手阻止：“不用忙了。” ”本王来找你，是想让你带路，帮忙引见大伴氏的最高层。” “本王和他们有要事相商。” ”不过此事要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要将消息直接带给大伴氏的家主！” 他格外强调，也开门见山。 濑川闻言一凛，继而想起什么。 神色试探道：“殿下，最近港口那边不太平，该不会是和你有关吧？” 李元昌直接点头。 濑川一怔，怪不得。 李元昌道：“你若能传信，本王必有重谢。” “而且本王要跟大伴氏商量的事，一定是要事，足以让你们整个家族更上一层楼！” 闻言，濑川心中巨震！ 已经感觉到了一种事出重大的感觉，这样的事由他搭线，他光想想就觉得手脚有点不听使唤。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 “殿下，您在我这里先住下，我连夜就出发，定当将殿下的话带到！” 李元昌摇头：“时间来不及，本王要和你一起出发。” 濑川喜不胜收，能把大唐的王带回去，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了！ 随便促成点什么，他的地位都能跟着水涨船高。 “好！” “殿下，那我现在立刻就去准备！” “替本王准备一百匹马，另外，不要惊动中臣氏的人。” 一百匹马在倭国已经是很稀缺的物资了，他们四面环海，马用的其实不多，但对于濑川来说还是有办法的。 “好！” “殿下，濑川明白。” “您先休息片刻！” 李元昌点头，有人牵线搭桥，这样过去也能容易一些。 紧接着，火把点亮整个建筑，不少人忙碌起来。 与其说这里是一个药材店铺，倒不如说是大伴氏的一个据点。 濑川这边一行动，李元昌也迅速派人出城去通知郭超等人。 他令郭超带十人监视大源港口，其余人则全部到青木城外等待，一同前往大伴幕府。 在濑川的帮助下，行动异常顺利。 不仅马备好了，而且完全掩人耳目，所有事情都被濑川这个本土地头蛇包圆。 最终于拂晓时分，全队出动，往东南向奔袭而去。 而这一切，全部上演了一场灯下黑。 中臣幕府那边，对此毫不知情，还以为李元昌真是怕了他们。 …… 数日后，时间来到一月份。 大唐的时间已经是贞观十八年。 整个倭国岛上的气温骤降，寒冷的洋流席卷着全境，风餐露宿导致李元昌在内的所有人面部龟裂，嘴唇出血。 但好在是，到了！ 其实两地距离并不远，仅仅四百里不到罢了。 之所以这么慢，还是因为岛上几乎就没有像样的大路，其行军速度远比在大唐慢。 倭国根本没有大唐那样的驿道系统。 大伴幕府。 这同样是一片雄踞于岛内平原的一座坚固城池，内部有水流连接着海域，要进入城池，就必须乘船。 似乎倭国这边的大家族都热衷于这样的城池。 当船只一点点的划破雾气，于清晨进入大伴幕府，很快，这座和中臣幕府齐名的地盘沸腾了！ 濑川如何联系的家族内部李元昌并不知情，但他仅仅是等待了半个时辰不到，大量华丽武士倾巢而出，涌上街头。 来往岛民，议论纷纷。 “殿下，他们来了！” “来的人还不少！”荒图提醒。 正在一间类似茶肆的地方休息的李元昌抬头看去。 只见有大约百名左右的武士快步赶来。 “这个大伴氏，实力应该不如中臣氏吧？”他忽然道。 寂庵点头：“殿下英明，的确不如。” “大伴氏已经衰落，而中臣氏是老牌军事大族，掌管了很多军队。” “殿下，您这都看出来了？” 李元昌道：“从入城的各个关卡就可以看出。” “那殿下，靠谱吗？” “既然大伴氏已经衰落。”荒图等人担心。 李元昌笑道：“这才好，若他们强，就不需要本王了。”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大自然的法则。” “他们害怕被吞并，我们才有机会说服。” 他清楚的知道，倭国这边的家族争斗，可比大唐的严重多了。 大唐家族之间最多是明争暗斗，但大多要遵循一个规则，可这边没有规则，家族之间直接是爆发战争，一打就是直接灭族。 这一点后世小日子那边有许多影视剧里就有。 谈话间，人到了。 濑川走在最前面：“山崎大人，这位就是大唐的汉王殿下。” 此人瘦高，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细长脸，留着浓郁的胡须，一身彩色的武士袍，显得极为醒目。 脸上敷了白粉，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双方同时打量一眼后。 “大唐汉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山崎上前，行了一礼。 李元昌起身，笑道：“不请自来，实为唐突。” “有劳大伴氏的相迎了。” 山崎笑道：“哪里，哪里。” “大唐和倭国交好，一切都是应该的。”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汉王殿下，不如随我等进入幕府。” ”我大哥已经备好酒宴，等待汉王的大驾光临了。”山崎邀请，诚意满满。 听到翻译，李元昌欣然同意。 “好，那就走吧。” “请。” “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最终抵达一处名叫“雾社”的地方。 这里建地极大，虽没有高楼，但大量的竹屋环抱，像是一个极具倭国风格的小皇宫。 内部极为讲究，和外面岛民的生活完全就是两回事。 李元昌一到，雾社内便已经有大量的武士和杂役恭迎行礼，其中不乏一些侍女，全部以小日子标准的跪姿跪迎。 李元昌随便瞥了一眼，几乎就没有一个不好看的，是倭国标准的那种长相，一看就很听话的那种。 就差一件和服了，可惜，这个时代小日子这边还没有那玩意，还在抄大唐为时尚。 也怪不得，他说这边的女人那么难看，敢情好看的全到这里来了。 一路向前穿过两道门户，在一片台阶上，李元昌总算看到了等待在此的大伴氏家主，大伴次三郎。 月伴头，身材矮小，典型的倭寇形象。 黑长袍，白粉脸，将日式阴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裴泫看了都害怕，下意识往李元昌的背后躲了躲。 第559章 合作？ 随着在场所有武士一声听不懂的高呼后，大伴次三郎走下来，满脸堆笑：“哈哈哈，大唐汉王驾临，真是我雾社之荣啊！” “次三郎家主，久仰。” 二人会晤，彼此客气寒暄。 “次三郎家主，此次前来匆忙，未能准备，此刃乃是大唐宫廷御物，本王就当做见面礼了。”李元昌拿出了一把唐横刀，其实就是最普通的，但吹必须吹。 一听是御物，次三郎立刻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细细抚摸。 “好刀，好刀啊！” “素问大唐兵器登峰造极，天下第一，而今得见御物，果真是不同凡响。” “若是我大伴氏能多一些这样的神兵利器就好了。”他满脸羡慕。 李元昌心中暗骂，这小日子还真是，从祖先就是样样都想要。 “好说好说，若是此次你我相谈顺利，这些东西不是问题。” 他直接开门见山，先抛出巨大诱饵。 闻言，次三郎眼神一下子就变的火热，而后大笑，让人收起了刀。 “汉王殿下，那咱们里面说，里面说。” “好！” 次三郎对于这次见面极为重视，搞了一整套迎接仪式，不过在李元昌看来，有点像“跳大神”。 入门之时，还有数名侍女上前为他脱鞋，拂尘，洗手，焚香，全程跪着，透着十足的女奴文化。 在大唐，其实一直都是不兴跪礼的，甚至很多汉人王朝都不用这个。 最终，李元昌进入议事厅，和次三郎对坐，各自身后是各自的手下。 全部盘坐在竹席之上，桌子上是浑浊的酒水，以及大量食物，以鱼类为主。 相互寒暄，酒过三巡之后。 次三郎这才进入正题：“敢问汉王殿下，你派人告诉我的人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等要事？” “如果需要我次三郎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大伴氏定然倾力相助！” 他表现的极为仗义，眼神也颇为认真。 李元昌抿了一口清酒，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美貌侍女，以及大量的闲杂人等。 次三郎眯眼，立刻会意，摆了摆手，议事厅内的大量闲杂人员这才退下。 只剩下了双方的心腹人马。 “殿下，这下可以说了吧？” ”你放心，大伴氏对大唐一向敬重，绝不会泄露你我相谈。”次三郎道。 李元昌点点头，继而神色严肃一些。 “本王此次抵达倭国，和中臣氏的人发生了一些过节。” “噢？”次三郎挑眉，和山崎等人对视一眼，但其实并不意外，应该是从来濑川那里听说了。 “敢问殿下，何等过节？” “他扣押了本王的宝船，还试图威胁本王。” 闻言，大伴氏的高层面面相觑。 “原来如此，殿下，中臣野那个家伙桀骜不驯，无法无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平日里横行霸道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找事找到堂堂汉王殿下的头上了，真是该死！”次三郎同仇敌忾道，但也仅仅停留在语言上。 虽然他和中臣氏那边是死敌，但成年人的世界里本质就利益交换。 李元昌道：“船和人本王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中臣氏对大唐不敬，本王也要教训教训他们。” “不知道阁下可有兴趣合作？” 闻言，议事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次三郎抿了一口清酒，若是别人说这话，他理都不带理会的，但话出自大唐的王，他看到了希望。 他沉吟道：“汉王殿下，你也知道我们都属倭国，若我们出手，就是等于宣战了。” ”到时候光是天皇怪罪下来我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元昌道：“次三郎家主，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本王想，不是天皇的怪罪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而是而今苏我，中臣组成的联盟才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不是么？” 此话一出，大伴氏的所有人脸色一变，很不好看，被一语戳中了关键。 李元昌继续道：“你们需要一位盟友，一位支持你们的盟友。” “来对抗他们的压力。” “但倭国国内已经找不到这样的存在了，所以你得往外部看。” “此次本王要对付他们，是大伴氏的一个机会，只要家主现在愿意倾囊相助，本王可以承诺帮助你们奠定在倭国南部的优势。” 次三郎心动，但隐藏很深，眼神幽幽道。 “汉王殿下，您是汉人，您难道不知道中臣氏是四大家族之一，本来就是我们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么？” 李元昌闻言当场就笑了。 “本王既然敢来，就自然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 ”次三郎家主，本王觉得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用藏着掖着的，你看本王，要收拾他们就直接光明正大的说了。” 次三郎略作沉默，手指敲击着竹案，眼睛又不断从帐内府亲卫身上扫过。 最终开口：“你们有多少人？” “所见即所得。” 次三郎蹙眉：“才这点？” “若本王带的人够，也就不找你们了。”李元昌脱口而出。 次三郎顿时哑口无言，但眼神里的顾虑和不安是藏不住的。 “次三郎家主，机会只有一次，就看你是想要拼一把，还是当缩头乌龟了。” “进则，高歌猛进。” “退则，慢慢消亡。”李元昌不急不缓道。 次三郎沉声：“怎么进？” 李元昌干净利落道：“本王取回自己的东西，你们拿下更多的地盘和资源。” “武力夺取，奠定倭国南部局势。” 次三郎身后的人不断交头接耳，时不时还弯腰在其耳边提醒着什么。 他们是心动的，但也是警惕的。 “武力夺取？” “你可知中臣氏有多少军队？” “如何打赢？” “你又能为我的手下提供一些什么？” 李元昌霸气道：“区区一个中臣氏，不足为惧，薛延陀可汗比起他如何？” “几十万大军不是照样被本王活捉？” “只要你们听本王的，本王就可以带你们赢下这场家族战争，咱们也算是各取所需。” “这就是本王能为你们提供的。” 次三郎当即蹙眉。 那不是什么都不给，又要让他们出人出力，自己去抢么？ “殿下，这恐怕不是各取所需吧？” 第560章 女鬼夜唱 李元昌道：“如何不是？” “除了本王可以帮你们，还有谁？” “你们大伴氏和中臣氏之间的矛盾，天下皆知，虽然暂时安稳，但你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双方你死我活，利益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你这次不下手，下次就是他们动你了，而大伴氏日益衰退，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们需要本王，本王也需要你们，咱们一起合作，将中臣氏收拾了，岂不乐乎？” “而且，此次行动本王是奉了天可汗的命令，你若参与合作，那就是大唐的朋友。” “将来大唐说不定会越过天皇，和家主来往。” 他简明扼要的一番话，直击次三郎，乃至整个大伴氏内心最为敏感之处。 他们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李元昌半点都没说错。 而那一句大唐的朋友，更是无疑加大了合作的砝码。 原本刚见面，极为警惕，甚至觉得不靠谱的次三郎在犹豫之后，忽然看来。 “这件事太大了，也太突然了，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考虑。” “不如殿下先行在雾社住下，我承诺无论接受与否，都将以最高规格来招待汉王，绝不会像中臣氏那样。” 他极为客气，极为诚恳。 李元昌当然也知道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谈好的，所以没有着急。 “好。” “那就叨扰贵部了。” 次三郎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和族人，明显是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来人，替汉王殿下收拾出足够大的院落，小心伺候。” “嗨！” 多名男子应声。 不久后，李元昌搬进了雾社的最深处。 这里有山有水有竹林有建筑群，总体来说极为雅致，甚至有种世外桃源感，但怎么看都有种阴森的调子。 “殿下，这瓦片……”裴泫面露害怕。 “那是鬼瓦，上面刻画了恶鬼，用来镇邪的。” “倭国这边就是如此，调子透着一种独有的恐怖感。”李元昌平静道。 裴泫环顾四周，不由紧了紧。 “殿下，还是大唐的建筑大气好看，哪怕是高句丽也比这里好。” “那你觉得大唐更好，还是高句丽？”李元昌打趣。 裴泫不假思索，高情商道：“当然是大唐！” “那里有最悠久的文化，最庞大的人口，最厉害的工匠技术，我在哪里待过，离开长安时还曾不舍落泪，认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回去了。” 李元昌笑道：“等干完这次任务，就带你一起返回长安，从此以后，你就跟着本王了。” “是，多谢殿下！” 裴泫感激不尽，格外高兴。 而后她上前为李元昌更衣。 “可殿下，现在这个样子，您觉得能顺利完成吗？” 李元昌道：“能，但可能会一波三折。” ”一波三折？” “殿下是指？” 李元昌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说是一波三折。” “但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小小倭国，困不住本王。” “我相信殿下！”裴泫露出一个少女般的认真眼神。 李元昌看愣了一瞬。 似乎女人不分年纪，在仰慕的男人面前，永远都可以小鸟依人，少女烂漫。 反之，大概率没有那么爱。 他反手将人抄了起来，而后托住臀部给抱了起来。 裴泫不得已双腿盘住李元昌的腰。 “殿下，门。”裴泫提醒。 砰！ 外面的本被郭超带上，而后脚步声离去。 裴泫面红耳赤，分外尴尬，还不等她做出什么，李元昌的亲吻便落下。 她扬起脖颈，露出锁骨，抱着李元昌的头，闭眼感受着温热，沉沦其中。 这本只是一个吻。 但裴泫伸手将后背的细带解开，衣服滑落。 李元昌一看，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不做点什么似乎有点不解风情了，于是只得”上马杀敌”。 “……” 入夜后。 裴泫正在熟睡，疲惫的她连动动手指都难，几度差点死了。 李元昌却是怎么都睡不下，起身披上衣服来到了屋外。 惨白的月光打在竹木结构的房屋上，透着一种恐怖片的既视感。 他让人不用跟着，独自一人在庭院里转了起来。 行至一处长廊拐角时，一堵高墙后面传来了一阵阵空灵的歌声，是倭语，声音很好听，但歌谣略显阴气。 李元昌心生一丝好奇，翻上了围墙。 顺着声音的来源，他看到了一片池塘上的拱墙，上面盘坐着一个白衣少女，手里拿着古怪的乐器，正在对水吟唱。 歌声空灵，在这惨白的月光下略显阴森，一般人听到估计汗毛都要倒竖。 李元昌坐在墙上，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安静的聆听着。 这一听就足足是半炷香的时间。 少女的歌声停止，池边恢复了宁静。 李元昌还沉浸在惬意里，远隔两百米，少女似乎感知到了，忽然转头，冲李元昌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笑，直接把李元昌笑的从墙壁上摔了下去。 她红唇白面的妆造，加上披散黑发，直接将女鬼感拉满，又是深更半夜的，倭国建筑之下，什么buff都叠满了。 李元昌差点没有尖叫出来。 是人是鬼？ 他脑子里直接崩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狠狠吞了一下口水，他最终没有选择上前查看，毕竟这是大伴氏的地盘，万一误闯了什么禁地就不好了。 他正准备翻回去，人都已经在半空中了。 突然，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大人。” 声线空灵，仿佛飘起来的一般。 卧槽！！ 李元昌背后汗毛倒竖，砰的落地，猛的转身。 只见白衣披发少女已经来到他的不远处，和夜色融为一体，能吓死人的那种。 “大人，是我吓到你了吗？” 若非是她的声音有温度，李元昌真以为撞鬼了，吐出一口浊气，又猛吸一口，他镇定下来。 “你是?” “大人，我是大伴幕府的人，我叫雏子。” “你不要害怕。”少女反倒不认生。 李元昌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大半夜的怎么还有人吟唱，你唱的很好听，我刚才还偷听了一会。” 少女露出笑容，走出了黑暗。 “大人，我知道你，你是家族的贵客，听说是从东土大唐来的，是吗？” 第561章 大伴氏的条件 这时候，李元昌才看清楚少女的脸。 人如其名，雏子。 这已经不能用年轻来形容了，这最多十三四岁，且长相极为白幼，稚嫩如雏鸟。 “对，是我。”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弹唱？”李元昌彻底放下戒备，这就是人，不是冤魂。 远看虽然有点像女鬼，但近距离还好，只是倭国流行的就是这种白粉敷面，阴森妆容。 “我来祭奠我的亲人。”雏子说着，眉眼流露出一抹哀伤。 李元昌挑眉：“原来如此，我说听歌谣略带一丝悲伤。” “小姐节哀。” 雏子颔首，以示感谢，而后又忍不住抬起头盯着李元昌看，那眼神就跟老外似的，很是好奇。 “大人，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李元昌笑道：“当然，我叫李元昌，来自东土大唐。” 雏子点头，追问道：“东土大唐很大吗？” “很大。” “有多大？” “大约……几十个倭国吧。” 雏子震惊，眼睛不由睁大，是典型的杏仁大眼，有些神似后世的第一女优“石原里美”，只不过雏子更为年轻。 任何类型的女人，只要年轻，那就是封顶。 “大唐这么大？” “难怪，难怪家族不断派遣一些年轻的子弟过去学习，想必那里一定很美吧？” 李元昌点头。 因为不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雏子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一样，一直跟李元昌搭话。 “倭国也很美，可惜，大人来的时候是冬天，没能看到樱花盛开。” “若是大人待到春天，想必就能看到了。” 李元昌笑道：“我只是路过，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 闻言，雏子略显失望。 “对了，你的汉话不错。”李元昌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汉话。 “多谢大人夸奖，这是跟老师学的，前年家族曾想要让我嫁给一名汉商，所以提前学习。” “但后来那位汉商死了，所以此事就告停了。”雏子道。 李元昌诧异，两年前？ 那才多大啊！ 不过，这也是古代贵族女子的命，大多都是交易的筹码。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啊？”雏子没有听清。 “噢，没，没什么。” “我是说，我该回去了。”李元昌道。 雏子有些意犹未尽，但看了一眼天色，也不好挽留。 “是，雏子恭送大人。” ”若大人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可以通传雏子，雏子一定竭尽所能帮助大人。” “什么需要都可以？”李元昌打趣。 “嗨。”雏子点头颔首。 李元昌听到这句倭语，直接忍不住笑了。 “多谢。” “那本王回去了，小姐也早些回去吧，夜里风大。” 雏子再次点头：“嗨。”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只看见黑影一闪，李元昌就从墙根翻了回去，快如狸猫。 她的大眼楞了一下，而后怅然若失的看着眼前高耸的墙壁，良久才收回眼神，最终犹如一缕幽魂消失在原地。 “……” 随后的两天里，李元昌潜心休息，一直待在庭院里等待次三郎的回信。 时间虽然紧迫，但他还是稳住了心神，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 一旦显得太急，对方反而会退缩。 第三天，正在喂鱼的李元昌耳朵一动，忽然听到了院外密集的脚步声，不由抬头看去。 只见次三郎带着族人亲自来了。 “哈哈哈，汉王殿下，近日可好？” 他满面红光，笑容十足。 看到这一眼，李元昌就知道，成了，至少对方绝对想要合作。 他撒完手中饲料，鱼儿争相抢夺。 “托贵部的照顾，本王在这里住的非常舒服。” 次三郎快步来到近前，双手学着唐礼：“遗憾，遗憾，说来惭愧，殿下来了之后就让殿下独自在这里这么久。” “送来的侍女好酒，殿下也是从未碰过。” “我还以为殿下有所不悦呢。” 李元昌笑道：“没有的事，只是本王最近风餐露宿，身体有些不适。” “原来如此，那殿下现在好些了吗？” 次三郎各种寒暄，但就是不说正事。 李元昌也不急，对方既然来了，自然会开口，于是就跟对方杵着瞎掰了一会。 终于，次三郎忍不住了，话锋一转，主动开口。 “殿下，不妨咱们单独聊聊？” 李元昌看了一眼大伴氏的来人，以山崎为首的大量高层都在，对方应该是来真的了。 “好。” 他摆了摆手，亲卫们纷纷后退。 池塘边，仅剩下二人。 “殿下，我们商量过了，此事……”他拉长声音，而后眼神肃然：“可行！” 李元昌镇定，似乎并不意外。 “那家主，你们的条件呢？” 次三郎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汉王殿下。” “要对付中臣氏绝非易事，对于大伴氏整个家族来说，甚至都是生死存亡之刻。” ”所以，比起那些金银珠宝，我们更看重盟友是否可靠，是否能提供强力支持。” 李元昌挑眉。 “所以贵部，需要本王做什么？” “官方承诺？” 次三郎摇头，右手握着武士刀，左手抚摸着胡须，踱步道：“我们希望殿下的人马能够率先开战，然后大伴氏再倾巢而出，全力相助。” 李元昌蹙眉。 “何不一同行动？” “兵贵神速也，本王的人马不足以击溃对方，若要对付他们，大伴氏的军队恐怕要提前出发。” 次三郎沉声道：“汉王殿下，提前出发归提前出发，但我们不能先动手。” “至少殿下的人马要先展现出诚意，我们才敢跟！” “如果打到一半，殿下的人跑了，我们怎么办？殿下可以回到大唐，无人敢扰，可我们整个家族都还在倭国。” “这么大的事，我们希望看到殿下的决心。” “否则，家族不敢跟着汉王殿下赌。” “还请殿下可以理解。” 他弯腰低头，态度倒是很诚恳。 李元昌沉默。 大伴氏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说的通俗易懂一点，他们怕当炮灰！这样想也是正常的。 第562章 神秘邀约 但这样一来，行动就复杂的多了。 李元昌的目标是针对大源港口，救回宝船和船员。 他一开始想的是大伴氏派兵攻打中臣幕府，双方同时开花，让其首尾难顾。 但现在如果帐内府先要动手的话，难度更大不说，对方还会警觉。 “家主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次三郎一喜。 “殿下，我们的想法很简单，殿下带兵攻打下青木城，杀死青木城的城主，以中臣铃木的人头祭天，以告示和中臣家族的不死不休，我们就出兵！” “我次三郎可以以家主之名承诺，只要殿下能拿出诚意，我们定然全力支持！出兵攻打中臣幕府，帮助殿下救回船员。” “而且此城介于中臣幕府和大源港口中间，如果殿下能提前拿下，也是有助于殿下救回那批人的。” 李元昌笑了笑：“看来这两天贵部做了不少调查？” 次三郎尴尬一笑：“殿下，如此大事，不得不谨慎啊！” “您看？” 他询问的眼神看来。 李元昌没有直接表态，但也没有抗拒的意思。 现实情况是，如果没有大伴氏的兵马加入，以帐内府一百号人根本没办法单独救人。 而且就算救回了，还要去蓬莱仙岛，往返需要靠岸补给，也是个麻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合作。 “家主，还有其他条件么？一起说完。” 次三郎摇头：“没有了，就这一个条件。” “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 李元昌沉默，看着次三郎的眼睛许久。 “给本王一些考虑的时间。” 次三郎露出笑容：“没问题，殿下可以慢慢考虑。” “这两天，我也已经将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只要殿下想好了，咱们随时可以行动。” “告辞。” “告辞。” “……” 二人的第二次谈判，依旧很快结束。 不过，球到了李元昌的脚下。 “殿下，青木城似乎没有多少倭寇，大多集中在大源码头，真要打，问题也不大。” “是啊，要不要就试一试！” 崔河等人听闻大伴氏的条件，纷纷请战。 李元昌坐在主位上，神色若有所思。 “青木城是不难拿下。” “要本王表明态度，也无所谓。” ”只是本王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众人好奇。 “按理来说，这样的合作，大伴氏出兵出力，是要索要好处的，即便不要，他们也应该索要大唐的承诺。” ”万一天皇或是中臣氏报复，大唐要出兵或外交上进行保护，可次三郎居然压根没提这些条件。”李元昌自言自语，这从逻辑上说不通。 “也许他们不怕呢？”有人道。 “他们若是不怕，就不会这么畏畏缩缩，要咱们打第一枪了，更不会日渐势微。”李元昌道。 一直沉默的寂庵也忍不住道：“殿下说的没错，这样下去，会有一定风险。” “万一，次三郎是想要坐山观虎斗，想要捡便宜？” 寂庵说完，荒图等人投去敌意的眼神，如果不是他，队伍早就出发了，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 寂庵尴尬，退了回去，不再说话。 但李元昌知道寂庵说的是有道理的。 人心隔肚皮，表面做的再客气，实际都有自己的利益计算。 “本王考虑考虑，你们先下去吧。” “是！” 众人退下，李元昌独自一人在屋子里一直待到了入夜。 时间所剩不多，还有十天的窗口期，减去赶路也只有四五天的时间了。 思来想去，李元昌最终决定找次三郎再谈一谈。 咯吱！ 他刚一拉开门，迎面撞上了荒图。 “殿下，先前的濑川前来求见。” “濑川？” 李元昌挑眉，自来了雾社后，就再没见过此人。 大伴氏的多次会面，也没见他出现过。 “对，看他的样子还有点鬼鬼祟祟的。” 李元昌再挑眉，鬼鬼祟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黑风高啊。 片刻后，庭院西南角。 “濑川东家。” 等待在此的濑川一个激灵，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拜见汉王殿下！” 李元昌笑呵呵道：“濑川东家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还吓着了？” “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濑川尴尬一笑，擦了擦汗水。 “殿下说笑了，这不是太晚了，我找过来，怕叨扰到殿下休息。” “那你为何白天不来？”李元昌笑道。 濑川被揭穿，尴尬无比。 “行了，直说吧，什么事？”李元昌开门见山，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濑川明摆着就是有事。 濑川深吸一口气，而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殿下，实不相瞒，我是前来传话的。” “有人想要请您见一面。” 闻言，李元昌的眉眼立刻精彩起来。 有人？ 首先，不可能是次三郎，他没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那会是谁？ 按理说，自己在和次三郎谈判，不应该有第三方的，这在任何家族，任何国度，都是越轨的。 “你的主子？” 濑川点头。 “谁？” “殿下，我主子说了，您过去之后，自然会一一解释给您听。” “我主子还说，只要殿下肯过去，肯定不会让您失望，而且会挽救殿下于巨大的危险之中！”濑川一板一眼，极为严肃，说的好像李元昌马上就要死了的感觉。 李元昌眼神一凛。 逐渐察觉事情不简单！ “带路吧。”他不再追问。 濑川犹豫了一下，又试探道：“殿下，不过此事要秘密进行，可能要委屈您一下，换一身衣服，而且不能带人。” ”前去之路，我已经都打点好了。” 李元昌饶有深意，到底什么人，什么事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殿下，您放心，我们绝对没有歹意！” “您知道的，在这里对您有歹心，等于想早点死了。”濑川再三承诺，就差没磕头发誓了，生怕李元昌不去。 “你主子为何不直接过来呢？”李元昌问道。 “主子……过不来。” “你们这里，有很多家族的耳目看着。”濑川隐晦道。 此话一出，李元昌的眸子瞬间一变，甚至射出了一道杀机。 次三郎还在监视自己？ “……” 第563章 倭国美妇，田中千岛！ 大约一炷香后。 李元昌在濑川的安排下，换上了一身奴仆的衣服，经过了重重小路和关卡，跟做贼似的横穿了整个雾社，还乘坐木筏过了一片小湖。 最终他抵达了一处湖心竹阁。 此地极为清净，在月光下跟鬼住的似的，几乎没有什么人烟。 木筏到了，也仅仅出现了两名武士负责接应。 哗！ 竹木和壁画做成的门户从两侧被拉开。 一共三层，层层递进，将神秘和氛围感拉满。 李元昌看了一眼濑川。 “殿下，主子在里面等你。” 闻言，李元昌不再多说什么，迈步直接进去。 他的眼中满是好奇和疑问，但唯独没有害怕，以他多年纵横庙堂的经验来看，此行是没有危险的。 三层竹门一入，空间豁然开朗，标准的日式古代阁楼，书香雅致，透着清冷，隐约间空气里又有一股女人的胭脂味。 女人？ 李元昌挑眉，环顾四周，灯火通明，这里没有什么武士雕像和图画，有的只是一些樱花神侍图。 五彩斑斓，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居住的地方。 “本王来了，阁下还不现身么？”他喊道。 脚步声随即响起。 李元昌快速转身，锁定一扇竹门之后，几乎瞬间就确定是一个人的脚步，而且是女人。 男人的脚步偏沉重，是走不出这种轻盈感的。 “汉王殿下果真乃英雄好汉，不愧是天可汗的弟弟，单刀赴会，千岛佩服。” 哗！ 随着竹门的打开，一个身穿窄袖短衣和裙裤的贵族熟女出现！ 乌黑长发束在脑后，典型的黑长直，脖颈佩管玉，有如是锦上添花。 五官极为明媚动人，眼角泪痣，尽显岛国风情。 红色的嘴唇，雪白的脸颊，漆黑的长发，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冲突，张力十足。 其踩着木屐，走路自带一种日风，哪怕外面还披着一件长衣，专业的李元昌也能从步子里感觉到这个女人身材绝对好！ 李元昌在打量她。 女人则是直接跪地，用岛国的礼仪的行大礼。 “田中千岛，拜见大唐汉王殿下！” “素问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那怕一身奴仆粗衣，依旧难掩雄霸之风。” 她的汉话明显不是很好，但离奇的是，说出来却让人异常舒服，仿佛雄风都震了震。 这岛国，绝对是有说法的。 他们的文化里，女人似乎天生就有这种能力，能把男人哄的很好。 “你，是大伴氏的谁？”李元昌问道，没有被美色吸引。 这女人谈吐气质都不一般，也不是小姑娘，估摸着是个妇人，这种女人面对就要谨慎。 “回汉王殿下，次三郎是我叔叔。” “我的丈夫，是次三郎同父异母的弟弟。” 李元昌挑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木门后面供奉的灵位，他看不懂倭字，但显然就是这个美艳岛国女人的丈夫。 “那你找本王过来，所为何事？” “巨大的危险，又是什么危险？” 田中千岛露出一个微笑，抬起头，足尖发力，缓缓起身。 “汉王殿下，此事说来话长，这么说也不是办法，不如先行坐下。”她邀请道。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而后席地盘坐在一张矮桌前。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田中千岛上前跪坐，为他斟了一碗茶。 不过，李元昌警惕的没喝。 “殿下，怕千岛下毒？” 李元昌看了她一眼：“夫人还是开门见山的说吧。” 田中千岛放下杯子，而后语出惊人：“殿下，你的危险已经迫在眉睫，就在青木城。” “青木城？”李元昌眯眼。 千岛红唇轻启，始终以倭国女人弯腰低头说话的方式，只是偶尔抬头：“没错，殿下，你可知次三郎在算计你？” “等殿下带兵进攻青木城之时，他们就会出卖你，将您的行踪和计划曝光，从而导致殿下陷入重重包围，甚至死亡。” 李元昌心中一震：“你知道本王和次三郎之间的秘密？” “千岛什么都知道。”千岛微微一笑，格外轻熟，魅力四射。 李元昌保持镇定，继而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千岛。 “次三郎要害本王，理由呢？” “他没理由帮中臣氏。” 千岛道：“他的确没有理由帮助中臣氏。” “但他们若真的跟随殿下一起出兵，进攻中臣氏，这会导致什么后果？首先是苏我氏的敌对，以及天皇的问责。” “而且这件事还是和大唐一起对付自家人。” “次三郎本就是一个有谋无勇之辈，他根本没有这个魄力，那怕可以一口吃下整个南部。” “所以他需要借刀杀人。” “而殿下就是那把最好的刀，殿下一旦死在青木城，以殿下的身份，大唐必然震怒，十有八九会兴兵讨伐。” “纵使需要远渡重洋，大唐也绝对会施压，让交出凶手。” “那么次三郎针对中臣氏的目的就达到了，在大唐报复后，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收下中臣氏的地盘和人口。” “而他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大唐不会找他，天皇和苏我氏也不会找他。” 李元昌眼神越听越寒，甚至泄露出了杀气。 不久前他还在想次三郎会不会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但他想到的只是次三郎磨洋工，捡便宜。 但没想到这厮居然是想要出卖自己，让自己去进攻，然后又出卖，害死后嫁祸给中臣氏。 但他也没有全信对方：“本王凭什么信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的一面之词？” 千岛二话不说，拍了拍手掌。 木门后，一个模样娇媚的女子踩着木屐，缓缓走了进来。 李元昌沉声：“你搞什么鬼？” “殿下，此人是我的心腹耳目，也是次三郎的爱妾，是我将人送到他床上去的，这次的秘密也是这样得来的。”千岛道。 李元昌深深看了她一眼，这女人不简单啊！ “拜见千岛夫人，拜见汉王殿下。”女子来自近前。 田中千岛冷酷道：“将你听到的都说出来吧。” “嗨。” 女子面向李元昌：“汉王殿下，家主昨夜同山崎，八村等多名家族高层进行了最后一次秘议。” “他们害怕激怒苏我氏和天皇，又不想坐以待毙，便商量牺牲掉汉王殿下，从而挑起大唐和中臣氏的冲突，来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只要殿下一出发去青木城，他们立刻就会泄露消息，这次行动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 第564章 拉拢合作 不久后，女子被带离了楼阁。 现场极为安静。 烛火在李元昌的眸子里跳动。 他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了，他本就觉得次三郎的反应不对劲，加上来的路上他的确也察觉到自己下榻的地方被人监视。 再加上田中千岛这么一现身说法，其实不需要什么铁证了，从逻辑上就完成了闭环。 次三郎这个狗东西，绝对在玩花样！ 这时候，田中千岛继续道。 “殿下，您应该相信我，我没有必要冒死说谎，我才是这里唯一一个坦诚相待殿下的人。” 李元昌玩味一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给抬了起来。 烛火下，二人对视，千岛感觉到了至强的压迫感，美眸深处有一些紧张。 李元昌道：“人人都在按需说话，人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计较，那你的呢？”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千岛手掌撑着地面，身体前倾，没有反抗，道：“殿下，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您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李元昌审视。 “自然是合作殿下想要合作的，你救回自己的人和船，而我要击败中臣氏。”千岛不假思索。 “你？” “你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击败中臣氏？” “我的丈夫就死在他们的手里。”田中千岛回头看了一眼灵位，脸上又满带恨意：“而次三郎这个懦夫却不敢复仇，他只想要自己的地位稳固！” 李元昌再道：“那你又拿什么跟本王合作？” ”本王记得次三郎才是家主，而你，似乎连走出这里的本事都没有。” 田中千岛眼睫毛扑闪。 “所以，我需要殿下的帮助，先夺取家族的控制权，等我掌握了权力，我立刻便可以派人和殿下一起行动，给予中臣氏最沉重的一击。” 闻言，李元昌笑了。 “千岛夫人，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你比次三郎还能扯！” “不，我不是空手套白狼！我也有人，我也有自己的势力，我能和殿下一起行动。” “这些年，我也不是白等的，只要殿下肯加盟，肯出手，你我二人合力，最多一个夜晚就可以拿下整个大伴氏的控制权！”田中千岛沉声，眼神流露出了一抹城府与狠劲。 李元昌很快意识到，这个女人既然能安插眼线到次三郎的枕边，那恐怕在大伴氏内部她安插，侧翻了不少人。 估摸着这女人自己已经有一些实力。 “一个夜晚拿下？” “你怎么拿？” 田中千岛深知机会只有一次，所以没有隐瞒，和盘托出：“我在幕府内有一些亲信，他们的存在无人知道，他们可以在关键时候切断军营通往幕府的门户，斩断次三郎的援兵。” “整个幕府，大约只有三百余名武士，其中有二十八名被我收买，关键时候可以反水。” “另外，幕府的水牢里还有我的一群朋友，他们被囚禁，对次三郎怨念极深，我可以将他们放出来，大约有七十余人。” “除此之外，我还有幕府的详细地图。”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差殿下加盟。” “你我二人联手，幕府定然可以拿下！”田中千岛奋力拉拢。 李元昌微微心惊。 这是玄武门之变的迷你版啊，收买了这么多人。 如果属实，那的确有搞头。 “你把计划说的如此详细，看来是笃定本王会加盟了？” 田中千岛笑道：“殿下需要我，我也需要殿下，只有我们二人可以合作，且双赢。” “殿下是聪明人。” 李元昌不置可否的挑眉。 “可拿下幕府之后呢？” “你能指挥整个家族，各地的人能承认你？” “军队你能调动？” 田中千岛再次一笑，红唇上扬，自信中带着腹黑：“能！”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数年，只要他们死光，殿下支持，我就能接手家族。” 说话间，李元昌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权欲。 这女人，恐怕不止是想要复仇，更多的是想要掌权。 这种女人，能压住最好。 压不住的，绝不可靠近。 “最后一个问题。” “本王为什么要信你？” “说直白点，你就是想要利用本王帮你上位，这没有问题，但你如何保证事成后，你会帮助本王？” 李元昌说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 田中千岛身体保持跪坐，但头埋了下去，整个人匍匐在李元昌的脚下。 “汉王殿下大可放心，千岛计划若成功，长期把控家族，定要依靠汉王殿下的外部力量支撑，也就是大唐的支持，否则难以坐稳。” “千岛再傻，不会傻到抽掉自己的顶梁柱。” “若殿下担心，千岛可认殿下为主人，从此以后，言听计从。” 闻言，李元昌笑了。 “你这女人倒是聪明，利用一次不够，还要长期利用。” ”抱上本王的大腿，等于得到大唐的认可，靠这一手，你是不是敢和天皇各论各的？” 田中千岛被看穿，却丝毫没有尴尬，而是抬头，美眸认真。 “我也不会让殿下吃亏。” “殿下支持我的同时，我也会全力支持殿下，我只效忠于殿下一人。” 李元昌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事就跟投资一样，谁有潜力就投谁，而毫无疑问，田中千岛是值得投资的人，加上眼下的情况，仅剩四天的窗口期，其实李元昌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千岛夫人，口说可无凭。” 田中千岛微微蹙眉，在揣摩李元昌的意思。 砰! 李元昌忽然丢下一个药瓶：“这是毒药，没有本王的解药，会肠穿肚烂而死。” “吃下它，就合作。” 田中千岛日式美艳的脸颊顿时微变。 “假若你真的觉得你足够忠心，认本王为主人，就不该犹豫。”李元昌淡淡道。 田中千岛为难了两个呼吸，而后一句话没说，直接将药仰头吞服腹中。 而后，她跪坐伏地，喊了一声：“主人。” 第565章 达成一致 主人这个称谓是倭国独有的奴化文化，比大唐东家和仆人更强调等级制。 一旦认了主人，在他们的意识里，就会奉献一切。 不过李元昌一向是不信这个的。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那颗药其实压根就不是毒药，只是一个测试。 测试通过，李元昌多了一层心理上的优势，便不再犹犹豫豫。 直接道：“多久行动？” 田中千岛大喜。 “主人，随时可以。” “不过一定要将次三郎，山崎等一系列家族嫡系高层全部一网打尽才行，否则遗漏一个，都有大麻烦。” ”而能做到的，就只有主人了。” “至于其他的地方，我能想办法搞定。” “……” 李元昌和田中千岛的秘议，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才结束。 双方进行了分工，敲定了详细的夺权过程，不仅准备了备用方案，还直接定下了时间。 他没有时间拖，而田中千岛出于自身安全和机会的考虑，也不想拖。 她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了，不会再有李元昌这么强大的外援。 所以，二人二一添作五，第一次见面即启动了计划。 拂晓时分。 李元昌在庭院中秘密召集了所有手下，并且透露了接下来的任务。 荒图，崔河等人，听闻要杀次三郎，全员震惊。 前面要合作，怎么现在又要杀掉？ 当得知次三郎真面目，想要出卖他们，亲卫们群情激愤! 天亮后。 整个帐内府的亲卫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全甲上身，砺刀磨马。 紧接着，是等待消息，等待田中千岛那边的消息。 这个寻常的日子，因为田中千岛的出现变的不再寻常，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肃杀绷紧的气息弥漫在帐内府的每一个人身上。 黄昏残阳，眼看就即将落下西山。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跌跌撞撞来到庭院，是濑川。 此人是田中千岛的心腹家眷，一个姓的。 “殿下！” 李元昌坐在交椅上唰的睁开双眼，伸手从濑川身上接过了信，是千岛的，上面只有三个字，已妥当！ 他深吸一口气，他喜欢跟这种办事效率高的人一起合作，哪怕次三郎不先想害他，这么一对比，田中千岛也更具备盟友性。 “走！” 他豁然站了起来，单手提刀，龙骧虎步。 “是！！” 众亲卫们大喝一声，纷纷跟随。 一行人乌泱泱的快速走出庭院，脚步声沉重，立刻引起了次三郎的人的注意。 “本王考虑好了，要亲自面见次三郎家主，和大伴氏高层商议大事，速速带路！” 李元昌大喊一声。 “嗨！！” 四周武士纷纷抱拳，继而火速通报。 消息很快传至次三郎耳中：“哈哈哈，好，好啊！” “大唐汉王看这样子是要同意了！” “来人，速速召集诸位大人前来议事，以免让汉王怀疑！” “是！” 半炷香后。 雾社议事厅，李元昌和次三郎第三次见面。 这一次，人员众多，光是厅外就有好几十名武士，厅内更是云集了整个大伴氏的嫡系高层。 上上下下严阵以待，俨然一副极其认真的态度，甚至次三郎亲自到门口迎接，一副要全力合作的样子。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表象下，竟包藏祸心! “哈哈哈，汉王殿下，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方才我还在跟族人说呢，不知道殿下能不能同意此事。” ”若是不能，我们也可以为殿下提供一切庇护。”次三郎大笑，一副慷慨模样。 李元昌心中冷笑。 再看这老匹夫一身华服的样子，只觉得笑面虎。 他不动声色，目光迅速扫过其身后的那群人，目光却微微一变，来回扫视寻找。 “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收回眼神：“没什么，本王只是好奇前些日子一直作陪的山崎兄呢？” 山崎，就是一开始来接李元昌的那个男子，据千岛说，此人等于是大伴氏的二号实权人物，掌握了大伴幕府的兵权，是次三郎的亲弟弟，骁勇善战，一等武士。 从某些角度来说，这个山崎在带兵武力上是最大的威胁。 “噢，原来如此！” “殿下，家族内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山崎今日不在，还在军营准备一些事。”次三郎道。 此话一出，李元昌心中猛的一沉！ 完了，才刚开始，就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正副首脑分开，这将为整个行动增加大量的不可控因素。 他故意蹙眉：“家主，山崎乃是贵部核心，也是武士领袖，他不来，咱们如何商议接下来的事？” 次三郎笑呵呵的拱手：“汉王殿下，你放心。” ”除了他，家族该来的人都来了，我是很重视这件事的。只要咱们谈好了，我随时下命令，山崎会严格执行的。“ ”所以，殿下无需担心那么多。” 李元昌摇头：“家主，本王觉得还是叫来吧，一起商议，更有备无患。” “毕竟，家主也不想这件事出现纰漏吧?” ”实不相瞒，本王已经决定同意率先出手，攻取青木城了。” 他抛出诱饵。 次三郎及其手下闻言立刻眼睛猛的一亮。 只要李元昌同意，那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为了避免李元昌反悔，次三郎想了想：“好，我这就派人去请。” 说着，他冲自己的手下说了一句什么，后者离去。 李元昌看了一眼外面，神色凝重。 希望来得及。 至少也让山崎离开军营。 “殿下，既然您已经做好决定，那我就不再拐弯了。” “这是关于青木城的详细地图和布防图，都是这些年我大伴氏搜集得到，希望对您有用。” “只要您能一举拿下，我大伴武士必将全力以赴，紧随其后，帮助殿下打垮中臣氏，救回大唐船员。” 次三郎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注，几乎将整个青木城的底裤都给临摹了下来。 任谁来了，也只会觉得次三郎是诚心要帮忙的。 李元昌还在等，等田中千岛的行动信号，等山崎的抵达，所以他也就顺着对方聊了下去。 不拆穿的同时，展现出了十足的行动意愿。 第566章 夺权行动！ 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开始变的极为融洽，大伴氏无论是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卫队，全部放松了警惕。 他们丝毫没有感觉到来自汉王帐内府亲卫的杀意，更没有发现外面候着的几十名亲卫早已经不动声色抢占了多条“动态路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山崎迟迟不到，这让李元昌的内心有些不安。 一旦田中千岛的人得手，山崎又不在这里，可能会成为意外。 而他所担心的也很快成真了。 就在双方人马在议事厅内聊的如火如荼，分外融洽之时，突然一把冲天大火从大伴幕府的某地燃烧而起。 伴随着的是隐约而嘈杂的喊杀。 非常明显，加上黑烟冲天，立刻就引起了议事厅的注意。 “怎么回事？” 次三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往前走了数步，眺望外面的天空。 “报！” 一名武士冲了进来，神色惊慌：“家，家主，出事了！” “藏书阁大火，水牢的死囚趁乱被人放了出来，正在作乱！” 轰！ 大伴氏高层开始变色。 “不对！” “水牢出事，雾社内部怎么会有喊杀？”次三郎怒喝，神色极其凝重，已经听到了声音的不对劲。 “快，出去看看！” 他奋力大喊。 顿时，议事厅内外冲出了数十名武士，想要出去查看情况。 但就在这时候。 砰砰砰…… 议事厅整个区域的大门忽然拉闸，被人死死合上。 守在外面的亲卫们忽然发难，拔刀果断，举手就砍。 这些武士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迅速砍的人仰马翻，惨叫和鲜血瞬间充斥了议事厅外围。 紧接着，庭院混乱，砍杀一片。 “啊！！” 快，太快了。 突变的局势让议事厅内的高层全员懵逼，还以为是看错了。 直到凄厉的惨叫划破他们的耳膜，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断倒下，他们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真实的。 次三郎豁然转身，双眼死死盯向依旧在原地坐着，稳如泰山，面色如常的李元昌。 “你在干什么?!”他怒吼。 噌噌噌！ 厅内，刀光剑影四起。 大伴氏在厅内的数十人全部拔刀，怒目圆睁。 蹬蹬…… 这个时候的亲卫们也不用演了，全部拔出唐刀，半包围对方。 全员皆起，李元昌独坐。 “李元昌，你想干什么？”大伴氏高层多名倭寇纷纷怒吼。 李元昌极度平静，没有解释：“是你们自己投降，还是本王的人拿下你们？” 此话一出，骂声四起。 “八嘎亚路！” “……” “你因为就凭你们这点人也想要在大伴幕府闹事？” “你觉得你是我们的对手吗？”次三郎面色阴沉。 李元昌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次三郎勃然大怒：“我看你是疯了！” “给我拿下此獠，快！！” 他大吼催促，已经意识到可能是内外联手，否则雾社内部的其他方向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啊！！” “杀！” 倭寇人厮杀前标志性的张嘴大喊，面目狰狞，几十人持武士刀朝李元昌扑来。 反观荒图等人，一言不发，面色沉冷的扑去，但一出手就是暴力美学的极致。 砰！ 咔嚓！ “啊！” 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尸体横飞，撞碎了议事厅大量的竹门，有人甚至撞破门窗直接飞出去了十几米。 混战正式全面爆发。 整座占地极广的议事厅被完全封死，里面双方精锐正展开激烈的白刃战。 除了此地以外，整个幕府的各地也爆发着混乱，火灾，厮杀。 大量的奴仆和侍女尖叫逃窜，有如是灭族之战般。 短短的半刻钟时间，大伴氏老巢便已经彻底混乱。 “快！” “快！” “家主出事了！” 一队又一队的武士听到动静，踩着木屐疯狂的往事发地赶，也就是李元昌所在的地方。 可当他们冲着冲着，突然就被同伴从背后一刀砍在了后脑上。 “你在干什么？” 噗！！ 武士头目刚说话，便痛苦的睁大眼睛，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看着手下跨过自己的尸体，到死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在雾社内部，不断发生。 大量的自己人反水，四处作乱，导致大伴氏的卫队敌我不分，效率大打折扣，别说增援，自己先是乱了。 而这就是田中千岛的策应。 “……” 两刻钟后，议事厅。 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窗棂，顺着台阶一点点的淌出。 这里的战斗最凶猛，但结束的也最快。 亲卫们抢占先机，以压制性的战斗力屠杀了这里次三郎的近百亲信，并且封堵了出入口。 “李元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次三郎愤怒而恐惧的大喊，此刻他的身边只有七八个人，抱团取暖，瑟瑟发抖，警惕着四周如同杀神的汉王亲卫。 “本王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更清楚。” “好好的合作你既然不要，还想要出卖本王，那就只能送你下去了。”李元昌冷酷，坐在哪里根本没有动一下。 次三郎瞳孔一缩，面色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大唐有句老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元昌道。 次三郎慌了！ 他不断看着外面，增援怎么还不到？ 面对不断逼近的汉王亲卫，他已经退无可退，被迫大喊：“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 “你也会死在这里！” “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李元昌说着，轻轻摆了摆手。 荒图等人杀心骤起。 “啊！！” 仅存的大伴氏高层嘶吼，奋力反击。 双方对冲，但面对更强的汉王亲卫，被瞬间压制，摁死。 噗噗噗…… 鲜血喷涌，一具具尸体不断倒下。 砰！ 次三郎双膝重重的砸在地上，身体颤抖，痛苦的张大嘴巴，胸口正在不断溢血，哪里被一把唐刀洞穿了。 他的眼神哀求，伸出手似乎想要请求放过。 李元昌缓缓起身，来到他的面前，一句话没说，直接一刀。 噗！！ 次三郎的人头跟西瓜似的满地滚。 第567章 救场！ 解决完大伴氏嫡系高层之后，李元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按照约定，他在这里等待田中千岛的人汇合，继而控制中枢就算是成了。 但山崎临时有事，没能一起杀掉，让李元昌感到不安。 所以他临阵变化，提着次三郎的人头带队杀出了议事厅。 杀出来后，队伍先后又击杀打退了两波武士，紧接着横穿了半个雾社，这座“小皇宫”大乱，已经形同虚设。 但李元昌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城池内部，喊杀冲天，至少是上千武士的规模。 “不好，还是惊动了大伴氏的军营！” “殿下，怎么办？” 李元昌一拳砸在了柱子上，砰的一声。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 他就知道山崎临时不在，可能要出事。 还不等他说话。 “报！！” “汉王殿下，汉王殿下！” 熟悉的声音从百米外响起。 李元昌定睛一看，是濑川。 他拿着刀，浑身是血，踉踉跄跄，身后还跟着二十多名手下，非常狼狈。 李元昌快步迎上。 濑川砰的一下摔倒在台阶上，而后惊慌急促：“汉王殿下，救命，快救命！” “夫人的人马被发现，被突然杀出来的山崎大军拦截在了幕府东侧，无法进来！” “夫人差我进来求助殿下，速速帮忙！” “务必在更多人反应过来，斩杀山崎！” 李元昌抓住人，神色肃杀：“山崎带了多少人马？” “殿下，大约七八百，千岛夫人的人马只有两百多人。” “水牢释放出来的囚犯，也被镇压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濑川急切。 “带路！” 李元昌低喝。 他现在和千岛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今日行动不成，对付中臣氏救回船员也就是镜花水月。 “是！” 濑川爬起来，卯足了劲的跑。 在他的引路下，李元昌带队迅速杀出了雾社，虽遇阻挡，但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难题。 城内东侧，一片城区大道内，尸横遍野，喊杀冲天。 大量的弓箭压制着一群“起义者”，让他们无法抬头，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加上四面八方的武士合围，他们几乎已经退无可退。 “一群叛徒，犯上作乱，杀，给我杀光他们！” 山崎举刀怒喝，源源不断的武士从其左右两侧杀出，沿着尸横遍野的街头发起对起义者的最后一次总攻。 局面摇摇欲坠。 被雷火和箭矢困死在一间民房中的田中千岛近乎绝望，只差一步，棋差一招啊！ “夫人，那是……” “您看！” 有武士惊呼一声。 田中千岛绝望的美眸瞬间爆发出一抹生的光线。 只见两支队伍，一左一右突然从城中杀出，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了山崎大军的阵脚。 清一色的唐刀汉人，战斗力爆表，一出现就扭转局势，延缓了被困起义军的压力。 她激动的站了起来。 “汉王来了！” “是汉王的人马到了！” “次三郎已死，我们有机会了！” “快，配合汉王，杀死山崎！” “是！！” 在她的命令下，其心腹拼着最后一口气反攻，朝进攻而来的武士发动了进攻。 喊杀彻底淹没了大片城镇！ 激烈的拼杀，让墙壁被推倒，让河流被染红，不断有尸体倒下。 原本包围的局面，因为李元昌的及时赶到，而变得极度混乱。 但肉眼可见的，山崎大军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 他们无力再针对千岛的人，不得已抽调所有军队，试图将帐内府亲卫压制，围剿。 噗噗噗！ 砰！ 咔嚓…… 荒图带队，高山部落开路，如同坦克上路一般，所过之地，摧枯拉朽，眼看就要逼近山崎所在的位置。 另一边，是李元昌亲自带队。 唐刀所过，砍的倭寇武士节节败退，不是一合之敌。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是李元昌第一批培养的“特种兵”，三三制的作战方式，打的山崎大军毫无还手之力。 “顶住，给我顶住！” “你们这帮废物！” 山崎不断大骂，愤怒至极，可却不起作用。 最终，他不得不亲自上阵，并且喊出口号。 “为家族玉碎！！” “为家族玉碎！！” 武士们齐齐高呼，面目狰狞，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们从高处扑向亲卫，无惧死亡，企图一拖一的换人。 大量的长矛一字排开，组成方阵，往前推进。 亲卫们不得不退后。 山崎大军的誓死反扑，起到了一些作用，但很快这股火苗便被摁死。 “让开！！” 荒图大吼，和手下合力抬起了一口青花大石板，重达几百斤！ 常人连抬起来都不可能，却被他们合力抬起，甚至扔了出去。 呼哧！ 几百斤的石板就那么飞了出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不断推进的山崎大军。 此刻他们的长矛阵就像是一个笑话，眼睁睁的看着石板飞来，而无能为力。 “不！” 砰！ 噗噗噗…… 咔嚓…… 一大片的武士被石板砸飞，血花迸溅，阵脚大乱。 当石板落地，又活生生将一大批武士碾成了肉泥，其威力犹如推土机一般，瞬间瓦解对方势头。 现场那叫一个惨烈，地面全是血肉。 “杀！！” 紧接着，亲卫们再次趁机反攻，跨过尸堆和火焰。 噗噗…… 山崎大军不断死人，不断退后，任由其如何高呼为家族玉碎的口号都不管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 化身屠夫的帐内府亲卫们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打垮了山崎大军。 到最后，甚至千岛夫人的人马都在乘胜追击，都在追着山崎大军杀。 李元昌无意跟山崎打持久战，在激战接近半个时辰后，他抓住机会，夺过一马一箭。 砰！ 他的第一箭，直接拉爆了倭寇粗制滥造的弓弦。 第二箭，他收了三分之一的力量，靠一箭远隔两百步，直接将山崎钉下战马。 紧接着，校尉崔河一勇当先，杀入敌阵，生擒负伤的山崎。 山崎一拿下，加上李元昌让人升起的次三郎人头，瞬间击溃了山崎大军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战斗，全面崩盘。 跑的跑，逃的逃，投降的投降，不再反抗。 第568章 谁赞成，谁反对？ 整个巷战，仅仅半个时辰就宣告结束。 恐怖的战斗力，让大伴氏的武士感到无力，心生恐惧！ 山崎大军已经是大伴氏最强的一批武士了啊！ 烈火和黑烟弥漫的街道上，哀嚎和呻吟不断，到处都是受伤未死的武士在苦苦挣扎。 李元昌满身鲜血，带人围住了负伤的山崎。 山崎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第一眼就锁定了李元昌身后的田中千岛。 情绪瞬间失控，欲要暴起，却被亲卫摁死在了血污的地面。 “贱人！” “你这个贱人！！” 他歇斯底里：“你敢勾结外人，狼狈为奸，篡权夺位，家族不会放过你，不会！！” 田中千岛美眸冷酷，低声道：“殿下，他的手里有节刀，那是调动军队和粮饷的信物。” 李元昌示意崔河上去搜。 山崎挣扎，不断大骂。 “殿下。”崔河很快搜出了一把类似匕首的武器，做工精细，但和中原的不同，风格类似短版的武士刀。 李元昌接过。 山崎气的快要吐血：“李元昌，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在挑起大唐和倭国的战争！” “你拿了节刀，你也掌控不了大伴氏！” “族内必将讨伐你们二人！” “聒噪的东西。”李元昌冷酷，只是一个眼神。 噗！！ 鲜血溅了三尺高，喷出血雾。 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了。 大伴氏的武士们，无论是俘虏还是起义的，皆是心底一寒，这帮汉人太狠了！ 紧接着，李元昌将节刀扔给了崔河保管。 “千岛夫人，让你的人和本王的人一起去控制军营。” “所有高层，本王已经清空，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本王只给你十二个时辰，本王要看到合理的局面！” 田中千岛看了一眼节刀，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被信任。 她极为听话的弯腰：“嗨。” …… 三个时辰，崔河带了几十人，就镇压了整个大伴氏军营。 五个时辰，大坂幕府全城被完全控制，反对势力遭到了田中千岛的清洗。 除了山崎成功调动大军反扑以外，整个夺权行动极为顺畅，几乎按照了计划的来。 在接手大伴氏的这个过程里，田中千岛展现了极强的能力以及底牌。 李元昌只为其补足了武力和硬实力上的差距，而软实力就全是她的表演了。 原来大伴幕府这边，早就被她收买渗透成了筛子，次三郎，山崎等重要人物的身边，都有她的人。 包括雾社各地，许多官僚都曾收过她的好处。 乾坤已定，摇摆不定的中立派立刻倒戈。 这为十二时辰接手幕府，提供了最有力的基础! 整整一天后，风平浪静，战火完全熄灭，只有大街小巷残留的血迹还述说着这场家族政变。 雾社深处。 大量的大伴氏族老，要员，被“请”到了此地。 气氛压抑，人人惶恐，坐立难安。 “诸位族老，昨日之事，想必诸位都有耳闻，次三郎和山崎二人背叛家族，私自和家族死敌中臣氏苟且，出卖了家族利益。” “千岛不德，为维护家族基业，不得不奋起反击。” “若有罪责，今日请诸位长辈前来，还望责罚。” 说着，千岛跪坐在地，朝向所有人。 李元昌都忍不住笑了，这罪名贴的好啊！ “哼！” 人群中，大伴氏的大量贵戚族老发出冷哼，极其不爽，显然不服。 “既是如此，那你就该移交权力，推选新的家主！” “大伴氏的家务事，更轮不到外人作主！”有人开呛，不提李元昌，但句句都是李元昌。 闻言，四周的亲卫们脸色当场冷了下来。 田中千岛正要说话，一只手摁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回头一看，是李元昌，她目光担心，怕李元昌一怒之下全部杀掉，但这样绝非好事。 只见李元昌道：“看来诸位对于大伴氏内部的事情多有意见。” 闻言，大厅迅速安静，大伴氏的那些族老们脸色大多铁青不悦，但畏惧于李元昌的势力，只敢摆脸色，却不敢站出来。 李元昌又笑道：“不过，本王对于大伴氏的家族内务的确不感兴趣，也无意插手，或是从你们这里取走什么。” “坦白说，大伴氏在大唐面前什么都不算，连一个属下都算不上。” 一句话阐明自己立场的同时，要对方也摆正自己的位置。 倭寇们脸色微变，一言不发。 “但你们要知道，此次家族平叛，本王是出了力的，很多人因此受伤，甚至死亡。” “所以本王不希望看到一个混乱，且敌对大唐的大伴氏。”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而她，田中千岛是本王看好的人，你们愿意辅佐她，支持她，和大唐站在一起，那就相当于是大唐的朋友。” “反之，恐怕就是大唐的敌人。” “依本王看，就该田中千岛来接手家族。”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他双手扶腰，比起田中千岛的迂回婉转，他没有那么多耐心，直接开门见山，甚至是极为强硬。 “我反对！” 一名中年男子走出，愤怒异常。 啪！！ 李元昌反手一个耳光，直接将人抽飞了出去，砸碎了矮桌，轰然一声。 “族老！” “四叔！”倭寇们惊呼四起。 四周亲卫上前一步警告，镇压局面。 “你的反对，无效。”李元昌淡淡道。 “既然你反对，你就不再是我们的朋友。” “拖下去。” 他霸道至极，平级才需要斡旋，高位只需要命令。 “是！” 亲卫们迅速上前拖人。 大伴氏的那些族人们面色铁青难看，想要帮忙，却不敢动作。 中年男子被抽出血，而后又众目睽睽被拖走，这就相当于是一种杀鸡儆猴了。 他挣扎，怒骂。 “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吗？” “千岛这个贱人投靠了大唐的汉王，要谋夺我大伴氏的家业！”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 ”千岛掌权，就等于外人作主啊，她一个女人，她能做什么，她不过就是大唐汉王的傀儡！” “……” 第569章 扶持上位 声音渐行渐远，大厅逐渐安静。 沉默一会后，厅外响起了一道凄厉的惨叫声，来自刚才那个中年男子。 所有人一凛，惊恐的看向外面，似乎隐约能眺望到尸首分离的场景。 有人吓的当场跌倒在地，神色空洞。 李元昌见杀鸡儆猴的作用起到了，随即摆摆手，大量亲卫抬进来了大量的箱子。 “这些箱子都是次三郎，山崎等人的珍藏，各种奇珍异宝，金银器具，数不胜数，本王查过了，他们的家中都堆满了金山银山。” “而据千岛所说，诸位族人每月拿到的钱不过皮毛，冬季连供应的肉类都不多。” “本王为之心寒，这样的家主，怎么能跟呢？” “跟着又有什么前途呢？” “千岛也说了，将他们的财富拿出来，平分给诸位族老。” 田中千岛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起身弯腰道：“汉王殿下说的没错，不仅今天有，若千岛掌权，今后每三个月都会给各位族人分一笔钱，以供家族人人安居乐业，不再为财食发愁。” 其实说为财食发愁只是一个幌子，他们不可能缺那点东西，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好处拉拢。 换句话说，新的董事长要上来，先给股东一人一些甜头。 果不其然，那些族老们眼神微微变了，不时扫过那些箱子，在估算价值。 “听到了没有？” ”千岛已经说了，以后这样的箱子定期都有。” “诸位，还等什么呢？” “自取吧，每人都有。”李元昌笑道。 族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犹豫。 拿，就有好处，但相当于和田中千岛站在一起，承认她了。 不拿，恐怕就得去死了。 李元昌虽然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威胁，但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不确定的危机，才是最恐怖的。 在四周亲卫的眼神下，他们深受煎熬。 最终，有人扛不住了。 他走出，取走了第一口箱子。 “多谢殿下和家主！” 田中千岛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有人第一个拿，立马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事就像多骨诺牌一样，一旦推倒一张，后面就止不住了，连锁反应犹如瘟疫一般。 大量的箱子，很快被分完。 最终，所有族老选择了臣服，选择了拿走好处。 朴实无华的软硬兼施，被李元昌运用到了极致。 别看这群人老了，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实权，但德高望重啊，每个人都是一个分支的领头人，有一定影响力。 他们全部支持田中千岛，这就意味着大伴幕府的大多数族人将站在田中千岛这边。 “……” 随后的十二个时辰里，田中千岛正式被李元昌扶持上位，火速接手大伴氏，在大量祖老和官员的见证下，坐上了宝座。 由于有能力反抗的人都被李元昌一锅端了，所以格外顺利，田中千岛直接将自己的心腹替换了山崎那些人。 相当于大伴氏还是那个大伴氏，只不过高层班底换了一套。 这一夜。 一月十三，天气寒冷，雾社鬼气森森，仿佛不久前的冤魂还在逗留，让本就是阴森风格的建筑更加瘆人。 不久前，李元昌正式收到了来自郭超的第一封密函。 郭超并没有跟来大伴幕府，而是一直留守在大源港口监视。 在信中他将大源港口的详细情况进行了汇报，包括中臣氏的驻防武士人数，轮换班次，以及详细的地图。 前期准备已经基本完成，只需要出兵了。 但李元昌没有急着让田中千岛即刻派兵，而是让她自己尽快稳固权力。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除去赶路的时间，他至少还有两天的时间筹划，所以还来得及。 帐内府的亲卫们经历了一次大战，也需要休息疗伤。 夜半阑珊，那股熟悉的歌谣再次响起。 李元昌抬起头，脑子里闪过了那一夜遇到的那个白衣少女，本打算出去看看，这时候门响了。 荒图走入：“殿下，田中千岛来了。” 李元昌挑眉。 “让她进来。” “是！” 不一会，田中千岛进入了李元昌所下榻的阁楼。 她带来了几名侍女，端来了大量的酒肉好菜。 “本王不是说让你去处理家族事宜，暂时不用来本王这里么？”李元昌道。 田中千岛已经是大伴氏家主，穿着打扮完全不同，透着一种女主人的气场，但此刻仍然跪坐行礼。 “殿下，家族事宜已经处理的差不多，托殿下的帮助，族内的官员，军营的武士臣服，一切都很顺利。” ”我刚刚去了一趟军营，返回幕府，得知殿下还没有休息，便立刻过来了。” 李元昌目光浮现一丝欣赏。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他提供的只有威慑和武力，接手全族实际上是田中千岛一个人干的。 这没点能力，是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拿下的，即便只是一个家族，那也是倭国四大家族之一。 “不错。” “既然你这边没什么问题了，那明天就开始着手出兵一事吧。” ”本王已经拿到了详细情报，这次本王帮你吃下中臣氏，至少让他们在南部失去和你抗衡的机会。” 闻言，田中千岛的美眸里浮现一丝雀跃，而不是害怕。 “嗨！” “千岛，谨遵殿下之意！” 李元昌笑了笑：“说两句日语听听？” “日语？”田中千岛抬头，灯火照亮的岛国风情脸蛋带着一丝茫然。 “噢，就是倭语！” “空你鸡哇。”田中千岛立刻喊了一句。 李元昌浑身一下子就来了精力，纯正的岛国味啊！ “哈哈哈！” “再说一次。” “空你鸡哇。” “私密马塞。” “……” 田中千岛连着说了好几次，李元昌则是一直大笑，仿佛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一般。 一度让田中千岛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你坐过来。” 李元昌拍了拍旁边的竹席。 “嗨。” 田中千岛颔首称呼是，而后一个眼神让送完酒肉的侍女退走了。 她起身，将脑后长发一束，而后将黑金色，代表家主之位的长袍脱下，顿时上位者的气息少了一半，更多的是来自于一个美艳妇人的本色。 第570章 日语课！ 李元昌眼睛微微一亮。 她外面穿的是“工作服”，里面则是倭国五色衣，较为修身，出自大唐，勾勒了饱满的事业线。 那窄衣仿佛随时绷不住，可能会爆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荡漾开来。 她跪坐在李元昌的身边，而后双手倒酒，哗啦啦的作响。 “殿下，自夺权成功之后，还未能好好感谢于您。” “千岛今夜为您斟酒，提前祝接下来的行动一帆风顺。” 她先将酒一饮而尽，甚至刻意露出唇齿，似乎想要表明酒和杯皆无毒。 李元昌笑道：“夫人，如此敬酒，倒是让本王有些不好意思了。” 田中千岛嫣然一笑，拢了拢鬓发。 “殿下言重，殿下不仅是大伴氏的贵人和盟友，更是千岛的主人。” “千岛自当以殿下为首。” 李元昌读懂了她的微表情和心思，这已经是有点勾引的意思了。 一开始，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回船和船员，没有想太多，可事情越来越脱离原定的计划。 大伴氏的新任家主，算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从今以后，若是不管，那太浪费了。 但若是持续扶持，倭国和大唐隔的又太远了，很难对他这个汉王产生什么帮助。 扶持异国势力，这本是李世民的事。 “你能守信就好。” “你比次三郎懂事。” 田中千岛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略有失望，似乎李元昌对她没有那么感兴趣。 “殿下，千岛敬您一杯。” 她双手端酒。 这一幕若是让其他倭人看到了，不知道作何感想。 处心积虑，心狠手辣的千岛夫人，在李元昌面前乖巧的跟一只猫似的。 李元昌接过，一口饮下。 而后目光微惊：“嗯？蒸馏酒？” “好像又不对，味道淡了许多。” 田中千岛道：“殿下，千岛知道殿下喝不惯倭国的酒，所以特地找来了一些从大唐流传过来的蒸馏酒。” “至于味道，淡了一些，可能是倭国物资贫瘠，货物转运，为求多利，被一些人给稀释了。” 李元昌先是点点头，而后忽然饶有兴趣的看去。 “你是在说酒，还是在说你们这边物资紧缺？” 他笑的玩味。 田中千岛被看穿，略显慌乱，而后低头正色：“殿下，我只是随口一提。” 李元昌看破不说破。 这女人好聪明，敬个酒都能顺其自然的把自己的所图说出来。 “物资这一块，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等以后再说吧，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明白吗？” 田中千岛眉眼一喜，但没有表现的太急迫。 “嗨。” “殿下，千岛明白。” “今夜放松之后，明日一早千岛便陪同殿下开始准备进攻大源港口一事。” 李元昌点点头。 他心想，自己提前在倭国扶持一些势力，掌控一下这边的情况，日后再交于大唐内阁，这也算是为华夏民族做一点事了吧？ 将来深度控制，也许能通过蝴蝶效应，扭转一些历史事件。 正想着，田中千岛又起身开始夹菜。 她臀部弯曲的那一瞬，凹凸的弧线堪称完美，虽然有衣服挡着，但也已经是极致的性感。 李元昌只是看了一眼，心中便是生起了无限遐想。 这是基于男人的本能。 而这一眼也被田中千岛看在眼里，她并未有任何抵触，反而内心微微雀跃。 “殿下，这是刚捕获下来的小鹿肉，鲜美无比，壮阳补气，不可不尝。” 李元昌心中古怪，感觉千岛有意的一般。 这鹿肉和后世人工养殖的可不一样，这是纯野生的，鹿血更是大补之物，能够入药。 这随便吃半斤，六十岁的老头他都能短暂的重返巅峰。 “咳咳。” “夫人，这鹿肉可不兴乱吃啊，吃的浑身燥热难耐，还易流血。” 千岛浅笑：“殿下放心，有我在，定然不让殿下难受。” “还请殿下给我一个机会，伺候殿下。” 说着，她将肉咬下一小块吞下，而后又递到李元昌嘴边。 谁也不知道她说的伺候是那个伺候。 谁也不知道她咬这一口，是试毒，还是故意挑逗。 但本着凡事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接受的原则，李元昌一手揽在了她的腰上。 放在后世，三年以下。 放在倭国，砍手杀头。 放在李元昌身上，田中千岛连眉头都不带蹙的一下，甚至还满脸笑容的靠近。 有时候女人不是不温柔，不是不热情，只是分人。 所谓慢热，给她一个财富和权力在握的男人，一下子就不慢热了。 这古往今来，步入仕途是男人的终极梦想，那是有道理的。 酒过三巡，肉也吃的差不多了。 阁楼内，灯火熄灭，格外安静。 “族长，那女人怎么不出来？” “殿下一个人在里面，要不要进去看看？”一名来自高山部落年轻的亲卫低声。 四周顿时投去无语的眼神，荒图也是一头黑线：“你不懂。” “别多问。” “殿下有要事跟千岛谈。” “可是灯熄了，还能谈什么？” 荒图无法解释，把人给拉走了。 亲卫们也识趣退远了一些。 他们都是贴身保护李元昌的人，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了。 黑夜下的阁楼内。 两道人影在竹席上交织，缠绵。 顺着朱门的缝隙窥探而去，只见李元昌宽阔挺拔的脊背，双手抓着一双脚踝。 足弓朝天，却不见人，成就艺术。 “……” 一夜的”日语课”上完，天亮了。 李元昌整个人生龙活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岛国风情，第一次近距离聆听那经典的三字真言！ 这的确比看小视频带劲，的确是不一样的享受。 但酒香，不可贪杯。 他没有沉溺于温柔乡，而是迅速开展了正事，进攻大源码头，营救被扣押人质！ 在田中千岛的帮助下，他迅速调集了八百名倭国武士，且从大伴氏的仓库中取出了大量的弓箭，战马。 虽然质量一般，但对付中臣氏是完全够用了。 李元昌计划，分两路行动。 一路直接进攻青木城，切断中臣幕府和港口的联系，吸引对方主力，让对方以为大伴氏开启了战争。 第571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另外一路则是帐内府的亲卫们，趁机从海上迂回，抵达大源港口，进行营救。 事成之后，两艘宝船及所有船员将从海上撤离，来到大伴氏治下的港口，这样也更加安全。 但事情到了这里，还不算结束。 出于长远的战略考虑，李元昌决定还是不留祸患，得将中臣氏一举打败，让田中千岛领导的大伴氏家族成为倭国南部的绝对霸主。 十二个时辰后。 全盘计划最终敲定！ 雾社里乌泱泱一字排开的乃是荒图，崔河，以及千岛这边的亲信将领。 “计划本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营救人质由荒图带队，青木城及伏击战由郭超指挥。” “本王会在林芝港口等待船员，坐镇后方。” “可还有异议？”李元昌扫过所有人。 “没有！”众人抱拳。 田中千岛也适时开口：“你们几个，务必按照殿下的意思行动，听从大唐将领的安排，如若不然，家法惩处！” “嗨！！” 众倭将齐齐跪地。 “既然没有问题了，那就行动吧。” “即刻出发！”李元昌杀伐果断。 “是！” 众将领拿着自己的路线图，纷纷退去，迅速展开行动。 整个大伴幕府，进入了全面动员，大量的武士倾巢而出，全副武装，从幕府出发，遁入荒无人烟的雨林。 所过之地，岛民纷纷避让，议论纷纷。 平息了多年的战火又要燃起了吗？ 此刻，远隔数百里的中臣野，可能做梦也想不到，他苦苦等待的不是李元昌的交人，而是雷霆一击！ 他也不可能想到，大伴氏居然敢对他下手！ “……” 在大量武士出动后，也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 大约四天后。 驻守于倭国南部的僚祀大臣，石原里镰先后收到了大伴氏家族政变，继而军队出动的消息。 并且得知有大唐势力介入，立刻率领了一支千人左右的军队进入大伴幕府。 而这也是李元昌罕见没有亲自参与营救船员行动的主要原因。 行动前夕，田中千岛就明确提及了此人的威胁性。 所谓獠祀大臣，就是倭国官方，天皇指派的行政大臣，其一开始设立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家族冲突，调停缓冲，监视协助的作用。 寻常时候，他们根本管不了四大家族，但现在天秤被打翻，还有李元昌的存在，这就直接启动了倭国本土的“应急机制”。 李元昌留在大伴幕府，就是为了对付倭国官方的獠祀大臣。 出动了一半主力的大伴氏，加上高层被清洗，已经很难对抗官方军队。 一处热气升腾的天然浴池中，咕噜噜的冒着泡和氤氲雾气。 这是位于雾社后山的一处天然温泉。 李元昌躺在里面，正在闭目养神。 哗！ 温泉忽的响起了水花声。 李元昌睁眼看去，是田中千岛，她赤足踩阶，褪去腰间细带，长裙滑落脚踝，露出曼妙性感的身段。 隐秘地带也仅仅是一层柏纱遮挡，胸前紫色抹胸妖娆，一遇水立刻若隐若现。 她缓缓渡濑，口吐兰气：“殿下，石原里镰已带军抵达了幕府外五十里外的大坂城。” “他派人送来了信件，要求进入幕府。” 李元昌面色平静:”你怎么看？” “千岛全听殿下的。”田中千岛抬手替李元昌搓揉手臂。 李元昌挑眉：“想不想玩一把大的?” “大的?”千岛蛾眉一挑，风情十足。 “对，大伴氏从此划分南部自治，不听他天皇的了。”李元昌脱口而出。 千岛震惊！ 美艳的脸蛋近乎变色，即便是她，也从未敢这么想过。 “殿下这……” 李元昌目光深邃，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想过这样，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来了倭国本土一系列的事情几乎推着他这样做。 他也不怕搞大一点，反正是中臣氏扣押大唐宝船和人员在先，回了长安也没人能说他半分。 他大不了就是效仿王玄策，一人灭一国。 而且对于他个人发展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大伴氏效忠的是他李元昌，通过千岛可有控制局势。 “大伴氏一旦打赢中臣氏，接手港口，地盘，人口，必然引起天皇震怒。” ”如果没有本王参与还好，但现在他们都知道了，必然不会容忍。” “横竖下来，大伴氏都将是整个倭国的敌人，甚至会被戴上叛徒的帽子。” “既然左右都是一条路，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石中千岛咬唇，蹙眉，沉思。 虽然觉得这样很冒险，但确实也有道理。 她长长的睫毛扑闪，试探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李元昌冷酷，认真起来的样子极为具有压迫感。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掉这个獠祀大臣，收编他的军队!” 石中千岛艳容一震，继而内心深处开始兴奋，看李元昌的眼神都带着崇拜。 “殿下神武，千岛佩服。” “但这样做，立刻会引来天皇的大军进攻，到时候殿下一走，我们该如何抵抗？” 李元昌看向她。 “本王修书一封，有人将为大伴氏提供钱粮，兵器，从海上运输，直抵幕府，帮你武装更多的军队，和倭国打持久战。” “另外，本王将派遣心腹前来，替你训练军队，指挥作战。” “短时间内，大伴幕府可能会比较困难，但绝不至于被天皇灭掉。” 他对倭国这边的战斗力和军队建制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认识，所以他很笃定可行性。 只要梁州那边的兵器一过来，守成绝对不是问题。 石中千岛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心跳不由加速。 美眸不断变幻，有不安，有忌惮，也有心动和兴奋，最终银牙一咬红唇：“好！” “既然别无选择，千岛愿听殿下指挥！” “不过，此事只有你我能知道，万不能泄露粮草兵器来源，知道么？”李元昌严肃。 他不怕倭国这边，他将自己的势力调出来都可以横扫整个倭国。 他怕的是李世民知道，这事太犯忌讳了，别的不说，兵器来源就将是死罪，但凡是让长孙无忌知道，他就活不了。 石中千岛颔首，眼神清晰有力：“殿下放心，千岛明白。” “而今千岛不仅是殿下的人，大伴氏和汉王还是一损俱损的关系，千岛就是再傻也不敢给殿下招惹麻烦。” 第572章 生擒南部大臣 李元昌满意点头，石中千岛是个聪明的女人，有一个让人放心的左膀右臂，这也是他敢这么大胆做的主要原因。 若是千岛能力不行，她这边一出事，立刻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大唐的李元昌拖下水。 “既然如此，那就定了。” ”你派人去传话，让石原里镰近期进入幕府。” “到时候本王来收拾他。” 李元昌平静，压根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嗨。” 石中千岛点头，立刻朝岸边走去。 她浑身湿透，刚一出水。 “等等。”李元昌叫住，目光停留在了千岛曼妙性感的后腰上，雪白紧致的肌肤上有着一片手掌大小的色彩斑斓的刺青，是一朵艳丽的花。 乍一看，像是花。 但仔细一看，花的纹路竟又像是一个字，“汉”字！ 李元昌笑道：“这刺青什么时候弄的？” 石中千岛回眸一笑：“就在昨日，殿下，可还喜欢？” 李元昌笑了，这就有点像后世所谓的”魅纹”,不过有的人刺这种显得低级和廉价。 但石中千岛刺，可就显得高级和性感了，白皙肌肤加斑斓刺青，视觉冲突拉满。 纹的位置也是讲究，堪称他的专属刺青。 他二话不说，从温泉中站起来走了过去，来到千岛的背后。 一句话没说，用行动表明了喜欢与否。 哗啦一声，她被抱出水面。 而后在雾气升腾的温泉边，直接被席地放下，跪坐在地。 兴许是魅纹加持，以至于李元昌有些不留情，千岛眉眼明显不适，一只手绕后想要缓冲一下。 “……” 就在二人如火如荼之际，温泉外围却有一双眼睛不小心撞见了这露天的一幕。 少女见到如此画面，吓的不知所措，本想离开，但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好奇的再次偷偷看来。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原因，她的脸颊红润，连带着呼吸也有些加重。 她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只是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无法挪开眼睛。 若李元昌在此，定然一眼认出这不就是之前出现在雾社的那名白衣少女么？ …… 两天后。 石原里镰率领的军队正式抵达大伴幕府。 在来之前，此人就已经足够小心，摸清楚了情况才选择靠近，但即便如此，还是中了李元昌的埋伏。 战斗于清晨的乡间小道爆发，冬季清晨的雾气笼罩了大半田野，让视线极为不佳。 石原里镰压根没想到大伴氏胆子如此之大，会对他们直接发起进攻和战争！ 在此之前，他得到的消息也只是大伴氏家族政变，加上军队去向不明，仅此而已。 在出发幕府前夕，他已经做足了调查，确定了威胁性不是很高，但刚一靠近幕府周边，他部就遭到了雷霆万钧般的打击。 在李元昌的设计下，大伴氏的武士埋伏于两侧高地，用弓箭和滚石压制敌军。 后用两百头牛组成的火牛阵，于狭窄地带，大破敌军！ 牛被点燃，一冲起来，就相当于两百辆后世的皮卡车油门踩死，往人堆里撞。 石原里镰带来的千人军队甚至还没有看到人影子，甚至没有开启一次短兵相接，就直接被打崩了，死伤无数。 其军队很快溃逃，但遭到了逐个击破。 最终大伴氏武士和民兵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全面结束的了战斗，开始了物资清剿。 当天入夜。 雾社的宁静，被一大簇火把和密集的脚步声所打破。 一个被五花大绑，蓬头垢面的月半头男子被带入了议事厅，其花白的胡须上甚至还有泥土。 “跪下！” 砰！ 他被重重砸在地上，呻吟哀嚎。 他正是，獠祀大臣石原里镰，相当于天皇派出来的钦差大臣。 “石原大人，失敬！”石中千岛红唇上扬，盘着发髻尽显熟女味道。 “你！” “你是石中千岛？” “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对我动手，你知不知道这将是什么后果，天皇的怒火你承受得起吗？” 他愤怒呵斥，不愿跪在一个女人面前，直接挣扎站了起来。 在这个时期的倭国，男尊女卑比大唐还严重。 石中千岛脸颊古井无波，说日语的时候极有味道。 “大人，不是我要对你动手，是殿下想要见你。” 此话一出，石原里镰愣了一下。 眸子又猛的扫到更后面坐着的李元昌，瞳孔一缩，本能的背后一寒：“你，你就是大唐的那位亲王？” 李元昌放下茶碗，笑道：“正是在下。” “你们，你们狼狈为奸，串通一气，胆敢对我动手！” 石原里镰大怒。 “大唐汉王，你可知道你在挑起两国的争端！” “你就不怕你们的天可汗怪罪下来吗？” 他声音很大，是问罪的语气，震的李元昌都忍不住抓了抓耳朵，而后缓缓站了起来。 千岛很自然的退到他的身后。 “你我各有立场，本王无意与你争执。” “你还算是比较勇敢的，都在这里了，还敢问罪。”李元昌平静夸奖。 石原里镰咬牙，听到翻译，气的咬牙，后悔不已，大意了！ “这样吧，本王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照本王说的做，本王留你一条命，如何？” 石原里镰啐了一口：“做梦！！” “八嘎！” 千岛的心腹们大怒，纷纷拔刀。 石原里镰一凛，声音立刻停止。 李元昌伸手阻止。 而后来到石原里镰的面前，气场压制，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已经输了，再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 “投降大伴氏，是你唯一的出路。” “不可能，我忠于天皇！”石原里镰冷冷道。 李元昌淡淡道：“你忠于天皇，可天皇未必会在乎你啊。” ”千人大军，全军覆没，溃败之失，你得担责。” “其次，本王只需要放出消息，说你已经降了，大蛇口埋伏就是你提前通风报信的。” “你猜猜天皇会怎么对付你？” “你还有机会回去么？” 闻言，石原里镰的脸瞬间难看成了猪肝色，猛的暴起，愤怒的脸怼在李元昌面前。 “是你！” “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第573章 我臣服！ “这个女人，根本没能力短时间做到这么多事情！” “是不是天可汗让你来扰乱倭国局势的？” 李元昌淡定摇头：“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阁下接下来要如何选。” ”选择臣服，你就可以活，还可以荣华富贵。” ”选择对抗，那你就会死，而且你也得不到任何名声，假消息散布出去，天皇第一个就要拿你的家人开刀。” 石原里镰绝望，砰的瘫软在地。 “我臣服你，不也一样要死，我的族人也要遭到屠，不是么？” 闻言，李元昌眸子微微一亮，这反问句就是松口的意思了。 “不。” “你臣服大伴氏，你不会死，而且千岛夫人会派人将你的家眷全部救出来，安置在南部。” 石原里镰嗤笑。 “你以为这里是东土大唐么？” 李元昌踱步：“这么跟你说吧，中臣氏会在未来的几天内倒台，整个南部将由大伴氏陆续接手。” “而大伴氏是本王的朋友，本王在背后支持，你觉得天皇的人打得过来么？” 石原里镰心中一震，如遭雷击：“你！” “你要控制倭国？” 李元昌没有回答，继续道：“你的第二个顾虑，你的族人。” “今日之战，本王已经派人封锁了消息，消息根本不可能那么快传到天皇的耳朵里。” “甚至，你不说，天皇都不知道你败了。” “只要速度够快，你的族人就能被转移。” 石原里镰眼神变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和阴谋，但却无力反抗。 大唐势力和大伴氏合作，这是要翻天啊！ 可天皇对此，的确还一无所知！ “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不杀我，定有图谋！” 李元昌点头，大大方方：“你猜对了。” “本王要你利用职务之便，尽可能捂住南部的事，向上汇报一切如常。” 石原里镰咬牙：“根本不可能捂住的。” ”你们还要进攻中臣氏的地盘，你觉得天皇可能不知道么？” “那是以后的事了，本王要的是尽可能的拖时间，到时候天皇让你出兵，你就应付着就行。” ”实在不行，你这位南部大臣就往上汇报说是此地有大唐数万军队，震慑住天皇。”李元昌思路极其清晰，他下令活捉，就是看中了石原里镰的职务之便。 只要拖一段时间，东海上一来一回，从梁州送来的武器就能装备上。 整合倭国南部，那大伴氏就能和天皇拉锯了，日后甚至有望吞并。 这符合大唐的利益，也符合他李元昌的利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石原里镰觉得可怕，眼神忌惮。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吧，这一炷香燃尽之时，告诉本王臣服还是不臣服。” 李元昌平静，却比任何放狠话都更有震慑力。 石原里镰脸色难看，低头沉默。 这样做了，他就永远没有回头路了，成功还好，不成功死无葬身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现场鸦雀无声。 李元昌并不了解此人，不知道能不能劝说臣服，实在不行，也只能是杀了。 但仅仅半炷香过去，石原里镰最终还是怕死，咬牙沉声：“我臣服！” 李元昌满意一笑。 石中千岛等人面色皆是大喜，南部獠祀大臣投靠，无疑会大大加强大伴氏的实力和成功率。 “很好。” ”大人，起来吧。” 李元昌亲自将人扶起来，松了绑。 而后话锋一转：“不过，口说无凭。” “你还是先写一封信回去稳定局势吧？” 这问句可不是在询问他的意思，石原里镰脸色难看，可为了活命，只能当众写下。 “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回去，接我族人离开？” 李元昌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千岛自会办好。” 石中千岛上前，笑吟吟道：“殿下说的没错，大人既然已经加入，那就是大伴氏的一份子。” “这些事，千岛自然办好。” 石原里镰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对千岛还是很不服气。 对此，李元昌也不着急，一步一步的来。 若石原里镰一开始就死忠协助，那反而太假了。 至于千岛能不能驾驭此人，就要看她的能力了，李元昌他始终是要走的，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解决完石原里镰之后，李元昌又让千岛前去负责劝降那一批俘虏。 那一批人在倭国本土已经算是不错的军队，还有七百多人，如果能拿过来就用，对于大伴氏来说，是如虎添翼。 日后让石原里镰继续带着，这边就又多了一支可以调动的军队。 相比出身贵族，天皇亲信的石原里镰，那些武士的劝降无疑要简单的多，只要赦免死罪，再许下厚禄，问题就不大。 倭国这边文化落后，条件落后，这些倭寇附庸谁，说到底只是为了吃饱饭，真正效死忠的始终是少数。 而李元昌也在不久后，写下了一封密函，交由帐内府的绝对心腹带走，乘坐小船，返回大唐。 这封密函将直接送到王弘直的手里。 如果不出意外，最多两个月的时间，一批从天而降的粮草军械就将抵达倭国，而且还伴随有至少十名军官。 这些军官并不在官方名册之中，大多是梁州汉王府的家将，这些年一直跟着王弘直。 为了左右倭国局势，李元昌也算是下血本了，全方位的投资。 “殿下，倭国离咱们太远了，你把这几年的积累拿出这么多支援他们，会不会……”一名亲卫蹙眉。 李元昌道：“从个人立场来看，可能确实没什么收益。” ”但从大局角度来看，这笔账是怎么都不会亏的。” “为何？”亲卫不解。 李元昌踱步上月光下的长廊，负手笑道：“这件事很复杂，说了你们也不懂。” ”但本王此举算是为整个大唐立功了。” “若日后汉人能掌握这里，至少也可以免去几十年后的海战，提前进行文化侵袭，同化。” 亲卫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是。” ”那殿下，夜里太凉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李元昌刚点头，正往回走，隐约间又听到了雾社深处那通灵的歌谣声。 第574章 为本王舞一曲 “又是她。” 李元昌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想着没有睡意，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雾社不算太大，但像是一个迷宫，没有人带路，定然迷失在千篇一律的日式竹殿和雾气之中。 李元昌最终在一片湖心小亭找到了白衣少女。 如此黑夜，白衣披发，吓的几名亲卫都差点以为看花眼，撞上了什么脏东西。 李元昌啼笑皆非，这少女胆子怎么这么大。 要知道古代的晚上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晚上，走到路上还有大量的路灯，大量的建筑。 古代一黑，不点灯伸手不见五指不说，还人烟稀少，鬼气森森，走到哪里都感觉发毛。 他让手下在原地等着，而后独自一人走过小桥，悄悄的来到了少女的身后。 少女吟唱，声音盖过了脚步，似乎并未察觉。 李元昌玩心大起，从背后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少女下意识回头，见到有人，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身体失衡。 噗！！ 她连人带琴跌落湖中，瞬间呛水。 李元昌愣了一下，而后火速跳入湖中，将人捞起。 亲卫们见到这边有情况，也迅速冲了过来。 哗啦！！ 费了好大的劲儿，李元昌才将人一起捞了出来。 “咳咳咳！” 上岸后的少女咳嗽不止，跪在地上，整个人惊魂未定。 李元昌脱下外衣，盖在了她的身上，以防走光。 “谢，谢谢。” “你，你怎么在这里？” 湖水冲刷了她脸上的白粉，露出了真实的脸颊，肌肤已不能用简单的雪白的来形容，那是真少女肌，如同剔透的羊脂玉一般。 水珠挂在在上面，在月光下波光潋滟，李元昌不由看失神了一瞬。 小姑娘就是好啊！ 他哑然失笑，擦了擦脸上的水：“我听到你又在唱歌，所以便过来看看。” “我以为你的胆子会很大，结果……” 少女尴尬：“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有鬼？” 少女点头，缓缓站了起来。 “哈哈哈，你该不会是又在这里祭奠谁吧？” ”不，我只是夜里睡不着，一个人出来散散心。” “你也住在这里？” 少女点头。 “那你是大伴氏家族的什么人？”李元昌好奇，因为主脉基本都被清洗了。 现在还能活着的说明就不是次三郎，山崎那些人的后代。 看这装束打扮以及行动范围，这少女应该身份不低的。 “我叫大伴明里。” “是家族排行十九的女儿。” 李元昌点点头，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明里怞。 不过大伴明里明显要漂亮出好几个档次了。 “你不是叫雏子么？” “那是我的乳名。” “原来如此。” “你的琴弹的很不错。”李元昌夸奖，喜欢这种才艺范的女子。 “多谢大人。” 明里行礼，而后主动邀请。 “你湿透了，夜里很冷，不如到哪里去换一身衣服，进去避避寒，喝杯参汤？” 李元昌看了一眼湖畔的阁楼，想也没想，直接答应。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阁楼，亲卫则在外守着。 现在的大伴幕府做主的已经不是次三郎，从某种意义上李元昌乃是幕后之人，所以行动上也无需顾忌。 “咦，你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日式屏风后，李元昌正在快速换衣。 另一个房间里，明里也在换衣。 声音传过去，正在穿戴抹胸的明里尴尬，但还是回话：“大人，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我不喜欢别人靠近，所以……” “噢？那本王岂不是叨饶你了？” “不，大人，没事的。” “您是好人，也是整个大伴氏的恩人，明里乐与大人相处。” 李元昌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你知道本王？” “大人，当然知道，大伴氏近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怎可不知道？虽然不知道大人具体是谁，但看大人气宇轩昂，身边随时跟着许多卫士，思来想去定是家族贵客。” 说着，明里也换好了干净衣物，走了出来。 此刻的她没有任何妆容，纯素颜，乌黑长发随便脑后一束，一出场便惊艳了李元昌。 这比后世任何电影滤镜都要有说服力，五官精致，瓜子脸蛋，日系清纯，整个人的气质就好似一朵雏菊。 明里一愣，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直视李元昌的眼睛。 “大人稍等，我去为您准备参汤，驱驱寒。” 李元昌没有说话，而是目送她的离去。 她后面的侧脸视角，有一些神似石中千岛的感觉，但很隐约，二人是两个完全不同风格的女人，年纪相差也大。 可能美女的侧脸，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高级感吧。 不一会，明里在阁楼里熬煮起了一锅参汤。 在李元昌的邀请下，她跪坐在竹席中间，弹奏起了一首曲子。 这琴和大唐的琴有所不同，但又像是同根生，不知道是不是中原传过来的。 虽然曲调偏阴柔，但在明里的指尖下，却是跳动出了别样的韵味。 李元昌聆听着听觉盛宴，目光也落在明里雏菊般的脸蛋上，看着这一场视觉盛宴。 一曲罢了。 明里轻抬睫毛:”大人？” 李元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鼓手叫好：“好曲，好曲！” “这乃本王此生听过最好的曲子！” 明里被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过奖，明里琴技舞技皆是不佳，当大人见笑了。” “噢，你还会跳舞？”李元昌眼睛一亮。 跳舞好，跳舞好啊！ “略懂一二。”明里颔首。 “那不知明里小姐可否为本王舞上一曲？” 明里看了他深邃的眼睛一眼，低下头，而后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李元昌席地而坐，兴致大好，一点瞌睡都没有。 明里缓缓起身，九十度鞠躬，倭国女子的标准礼仪。 “大人，那明里献丑了。” 说着，她缓缓将鞋子脱掉，露出了柔弱无骨的玉足，指甲就跟莲花瓣一般。 不用看了，封顶，宣判封顶！ 李元昌心中大叫三声，眼睛就没离开过明里小巧玲珑的脚掌。 第575章 人质救回，直捣黄龙！ 倭国的舞蹈和音律一般，始终有一种小气感，不够大气，甚至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不仅古代这样，后世也是如此，风格很奇怪。 坦白说，李元昌并不喜欢，但他主要也不是看舞的。 一舞再罢了。 李元昌起身鼓掌:”明里小姐，琴舞双全，本王佩服。” “多谢大人夸奖。”明里跪坐行礼。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来到她的面前，伸出一手：“不知明里小姐，今夜可愿同本王同席共枕否？” 他异常直接和果敢，套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明里惊恐抬头，美眸慌乱。 “大人，我……” 李元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目光在烛火下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让明里大脑空白。 犹豫一会，竟是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李元昌接过冰凉纤手的一刻，瞬间发力，拉入怀中，而后拦腰抱起。 她整个人很轻，轻到盈盈一握，和千岛的前凸后翘，熟女韵味完全不同。 明里嘴唇张大，心跳加速，仿佛随时都要跳出来。 她想要说什么，但在李元昌强有力的手腕中，她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李元昌大步流星走向深处床榻。 明里青涩，完全不懂，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被李元昌一口一口吃掉。 一夜缠绵，雏菊盛放。 …… 几天后，捷报终回！ 大源港口大获全胜，荒图以不足一百人深夜袭击港口，斩敌两百，成功将被扣押的两艘宝船连人带船给解救了出来。 这一日，林芝码头。 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全是大伴氏的卫队，千岛也跟着来了。 船还没到，宝船上的船员便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和呐喊。 “汉王千岁！” “汉王千岁！！” 虎口脱险的船员们喜极而泣，奋力挥手。 “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心情大好，绕了这么一大圈子就是为了救回宝船和船员啊。 他带人快步来到码头台阶，这里的规模远不如大源港口，但勉强也能让宝船停靠。 船一停靠，船员们快速挤了下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舵手老胡，他带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我等多谢汉王殿下救命之恩！” “我等多谢汉王救命之恩！”全船高呼。 李元昌将人扶起：“都起来，大唐的子民怎可流落在外，救回你们乃是本王的职责！” “大唐万年，殿下千岁！”喜极而泣的船员们呐喊，心悦诚服。 紧接着，大伴氏的人员上前接应，提供食物和过冬的衣服。 两艘宝船现在已经是被洗劫一空了，货物和辎重全部被中臣野给搬走了。 不过，这不重要。 中臣野只不过是暂时帮忙保管一下罢了。 “老胡，港口那边怎么样？” “回殿下，荒图参军让我转告殿下，一切顺利。” “营救的那天夜里，青木城爆发了战斗，港口的大部分倭寇被吸引了过去增援。” “随即荒图参军动手，在救出我们后，荒图参军又故意点燃了烽火，泄露了信号。” “那批武士又被迫折反，在来回的路上耽搁了大量的时间，结果两边都没有顾上。” “我等离开之时，青木城那边火光冲天，但不知道具体情况，荒图参军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过去助阵郭大人。” “相信不久后就会有消息了。”老胡道。 李元昌点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船上人员，可有伤亡？” “回殿下，有不少人被殴打受伤，但无人死亡，另外船上的货物都被搬空了。” “属下死罪。” 李元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无关，只要人没事就行。” “这边很安全，你们暂时休养一段时间，等待本王办完事，再出发。” ”是！”老胡拱手。 这时候，石中千岛带人上前，口吐兰气：“殿下，人质已经救回，现在是不是要派人增兵青木城了？” “哪里有失，中臣野势必增援。” “我担心前线的人手不够，中臣氏的军队要远高于我们。” 李元昌摇头：“青木城就不去了。” “哪里有本王的主力，肯定能拿下，中臣野增援也最多就是反攻和围困。” “准备进攻中臣幕府吧！”他脱口而出，反其道而行之。 闻言，大伴氏的人齐齐变色。 “直接进攻幕府？” 李元昌点头，杀伐果断：“他一派兵增援，老巢空虚，就是最好的机会。” “直捣黄龙，稳定大局，一战就可结束。” 大伴氏的倭人们面面相觑，大唐都是这么打仗的吗？ 这有点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能行吗？ “是！”只有千岛迅速回应，眼神里只有信赖。 “一会回去准备一下，打中臣氏的老窝，本王亲自带队，不要大伴氏的人，就让石原里镰的那支军队就够了。” “此战结束，他将彻底无路可退，只能和大伴氏站在一起。” “而中臣氏的覆灭，他也能看到南部自立的希望，安心辅佐你。”李元昌思路清晰，战略战术都是对岛国落后文明的降维打击。 “嗨！”千岛全程点头。 约莫一个时辰后，码头这边安顿好了几百名船员，李元昌便返回了大伴幕府。 命令下达，一直处于监视状态下的石原里镰被迫召集旧部，准备出战。 李元昌和他见了一面，知道他有些不情不愿，但毫无不满，他的不情不愿很快就会变成忠心耿耿。 当天下午，太阳下山之前，六百八十名武士就位。 为防止这批降卒哗变，其各个指挥官都换上了大伴氏的人，因此千岛提拔了一大批人。 而且这六百八十人的位置全部被打乱重组了，许多人互相都不认识，将哗变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粮草就不用带那么多了。” “每个人轻装上阵，带足自己的十天口粮，完全足矣！” “十天？？”大伴氏的家将们稚嫩的如同小白，全靠李元昌手把手的带。 “对，就十天！” ”若大规模运输粮草，时间拖延不说，还容易被发现，十天时间已经足够拿下那边了。”李元昌道。 第576章 我成男主角了？ “那万一拿不下呢？军队断粮，必败！” “这太赌博了！”石原里镰蹙眉，神色不安，感觉李元昌在玩一样。 打中臣氏幕府，就带这么点东西？ 李元昌眼神平静而笃定：“十日，足够了。” 石原里镰望着他，眉头紧锁，这些人是他的命根子，他不想葬送。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整个大伴氏无一人反对，石中千岛更是眉眼不悦的看着他时。 他知道，这里李元昌说了才算，其他人都在无脑的跟。 最终，他不再说什么。 不久后，行动时间被定下，明日一早出发，用六天时间赶路，一天时间休整，最后用三天拿下中臣幕府。 从粮草人员来看，这是背水一战。 整个大伴氏上下都弥漫着一种紧绷和窒息的味道，胜则一统南部，败则举族皆寂。 他们从未如此大胆过，也从未如此豁出去过，如果没有李元昌，他们可能宁愿自然衰败下去。 但这对于李元昌来说，却是牛刀小试。 他曾经去过中臣幕府，大概知道那边的情况，或许他们在倭国这本土地上是巨无霸，是不可撼动的巨灵，但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小角色。 无论是城防建筑，还是士兵数量，质量，屁都不算。 就是李元昌曾经最弱的对手，吐谷浑那批叛军，若是复活，都能吊打他们。 如果倭国这本领土在历史上不是被大海包围，行成了一个天然屏障，可以这么说，中原王朝能征服他们一万次，从南打到北，从北砍到南，就这么丝滑，就这么夸张! 而现在李元昌要做的，就是改写历史的轨迹，提前在海外钉下一颗钉子！ 出发前夕。 李元昌早早回屋歇着，桌子上摆放的是他许久没穿，擦拭的噌亮的明光甲和佩刀。 哗啦啦的水流不断响起。 穿着单薄的田中千岛亲自为李元昌搓背。 “殿下，明日就要出征了。” “一会千岛为殿下放松放松。” 她红唇芬芳，唇齿贴着李元昌的耳朵，正常说话，却是无限诱惑。 李元昌嘴角上扬，一把将人扯到了正面。 水花激荡，二人四目相对。 氤氲的雾气让她的面部泛红，乌发湿润，眼神似是拉丝，妇人感拉满。 千岛忽的突然主动献吻，曼妙的身段如同美人蛇一般在水中缠绕他。 仅仅一小会时间，李元昌便来到千岛身后。 水花溅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还有一声声子规啼。 约莫两刻钟后，楼阁逐渐安静下来。 一张软榻上，李元昌躺着正在休息。 外面忽然响起了亲卫的声音：“殿下，明里小姐求见。” 李元昌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 趴在他怀中的千岛抬起艳丽脸蛋：“殿下，您认识明里？” 她有些诧异。 李元昌点点头：“正好，你们二人认识一下。” “让她进来吧。” 千岛脸颊忽然变的些许慌乱，拿起衣服挡在胸前。 “殿下，别。” “不合适。” “为何？”李元昌蹙眉。 千岛脸色古怪，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轰！ 只见李元昌眼珠子瞪大，如遭雷击，震惊尽显，惊呼:“啥玩意？？” “她是你，你……” 李元昌硬是没说出那两个字。 石中千岛疑惑：“殿下，怎么了吗？” 李元昌整个人凌乱在风中，大脑一片空白！ 我特么成倭国毛片男主角了？ “殿下。” 千岛一边说话，一边穿着衣服。 李元昌一把抓住她的手，脸色有点复杂：“那个……” 石中千岛黛眉轻蹙，觉得有些奇怪，便追问：”殿下，到底怎么了?” “额……”李元昌拉长声音，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候，明里进来了。 咯吱。 最外面的竹门被推开，响起明里的声音：“明里，拜见汉王。” 千岛在里面急匆匆的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神色变的威严：“你怎么来了？” “我与殿下正在商议要事，下去！” “母亲，我……”明里欲言又止。 “嗯？”千岛不悦。 明里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就在局面僵住的时候，里面响起了李元昌的声音。 “都进来吧！” 千岛和明里同时看去：“是。” 而后二人对视一眼，堪称是大伴氏最美母女了，明里心虚低头，千岛的艳丽脸蛋逐渐有些察觉到什么。 这么晚了，明里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 翌日。 拂晓。 六百八十名武士整装待发，从大伴幕府有序出征，皮甲木弓，装备简易，但却已经是倭国的一流水平。 李元昌骑马出城。 千岛带着一帮高层来送。 “殿下，此行一定要多多小心，千岛等待殿下归来。” “我等恭送汉王，旗开得胜。”她身后所有人用倭语大喊。 李元昌的目光停留在千岛身上，而后又扫过不远处的明里，这二人确实养眼啊。 昨夜事情揭露后，他干脆将错就错了，一举拿下。 虽然有一些不合适，但最终千岛居然默认了。 该说不说，倭国这边是有说法的，接受度高。 “等着好消息吧，你坐镇大伴幕府，随时准备派人接手中臣幕府。”他展现的极为自信，说话也俨然是绝对的主人一般。 “是。”千岛躬身。 李元昌不再多说什么，带队渐渐消失在了雾气笼罩的小路中。 他一走，大伴氏这边立刻议论纷纷起来，对于进攻中臣幕府的事是忐忑难安，紧张万分。 但实际上，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此时此刻的青木城，黑烟滚滚，早已经是血流成河，在帐内府精锐的指挥下，大伴氏的军队将中臣氏的军队打的是落花流水，惨不忍睹。 城外，密林，沼泽，到处都是中臣氏的伤兵败将。 第577章 覆灭中臣氏 六天后。 军队顺利抵达中臣幕府十里不到的群山之中。 这些倭人，战斗力不强，但在雨林和高山里穿梭的能力却是极强，战马在岛上不好使，赤脚赶路却是极快。 抵达的当天，李元昌就通过城外的岛民，打听到了中臣氏精锐尽出，驰援青木城的消息。 在一条条大路上，也发现了大量马蹄和军队行进的痕迹。 李元昌当机立断，提前行动，让石原里镰以南部大臣的身份前去骗开城门。 这本是一个绝佳方案，但却遭到了中臣野的拒绝。 他以为石原里镰是来控制局势，劝和的，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灭了主动进攻自己的大伴氏。 就这样，中臣野阴差阳错的避开一劫。 一计不成，李元昌只得展开其他办法。 当天深夜，他命令石原里镰带领三百人发动进攻。 一开始，进攻极为顺利。 整个中臣幕府被打懵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幕府会被进攻，开战一刻钟，就有上百人爬上了城墙。 但深夜复苏的中臣幕府，爆发出了该有的底蕴，大量家族武士出动，疯狂的抵抗。 石原里镰压力巨大，求援李元昌。 但他没有理会，而是勒令其必须战斗至最后一兵一卒。 石原里镰没有办法，仅仅开战不到半个时辰，三百人仅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这时候李元昌下令其撤退。 暴怒的中臣野果然中计，下令部下出城追击。 他一追击，城门大开。 李元昌用望远镜洞悉之后，即刻下令剩下的三百八十人出击。 反应过来的中臣野已经来不及掉头回去，只能在城墙下被动迎战。 大量的军队被派去了前线，他身边的主力也就仅仅只有五六百人，双方于城墙下杀的天昏地暗，难舍难分。 虽然对比大唐的那些战争，这就像是小儿科一般简单。 但上千人的规模仍然是杀的遍地浮尸，将整个护城河都给泡透了。 双方战斗力差不太多，打的异常惨烈，李元昌提前安排的战术，这帮人发挥的也极其有限。 眼看难以分出胜负，伤亡越来越大。 李元昌直接亲自入阵，仅仅率领十骑便深入敌阵，视百人卫队于空气，摧枯拉朽，一路砍了进去。 先斩纛旗，后全程追着中臣野杀。 中臣野的人挡不住，节节败退，想要逃回幕府，拉起浮桥，但李元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中臣野最终被李元昌亲手斩杀，一脚踢入护城河。 直到临死的那一刻，中臣野才看清楚追杀自己的是谁。 他的身体急速下坠，瞳孔倒映的是烈火之中矗立俯瞰自己的李元昌，他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声音。 砰！ 护城河水花四溅，鲜血弥漫。 随着中臣野战死，中臣幕府兵败如山倒，溃逃之人如过江之鲫。 在李元昌的诱敌出城和强力斩将之下，中空的中臣幕府被一战拿下！ 两天后。 青木城外，郭超，荒图率领的主力以及大伴氏武士，同中臣氏军队展开了一场决战。 郭超以标准的唐军边军打法，分为左中右三路，成功切割中臣氏大军，大破其三千人！ 哪怕倭寇战术执行不到位，但略懂二三，依旧足以纵横捭阖。 三千人溃败后，本还有机会重振旗鼓，但恰逢此时，中臣野被斩，幕府被攻下的消息传来。 这犹如雷霆一击，彻底击碎了敌人反抗的心。 短短五天，中臣氏大军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再无任何一支散兵游勇能阻挡。 加上李元昌的决策又快又大胆，一共也就不到两千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迅猛，完成了对中臣幕府，青木城，大源港口的迅速控制。 消息传回大伴幕府，震惊全族！ 他们提着的心彻底放下，喜极而泣。 千岛激动的无以复加，对李元昌的崇拜堪称是神一般。 她随即开始了迅速扩张，几乎将能提拔上来的族人全部提拔了上来，而后纷纷派往中臣氏的地盘接手，善后。 整个流程，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二月底。 中臣氏被大伴氏彻底蚕食殆尽，财富土地人口，数之不尽，超过两千名武士投降。 大伴氏一举成为了整个倭国南部的霸主。 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大量的军事行动注定是纸包不住火火的。 “殿下，天皇的诏书又来了！” “上面已经不相信我了，估计大军就快要到了。”石原里镰沉声，脸色严峻。 拿下中臣氏后，大伴氏实力暴涨，他多了一些信心，也因为带队攻打彻底的无路可退，加上家眷已经被带到大伴氏，所以他此刻已经转变过来，出工出力，绝非不情不愿。 大伴氏一旦倒了，他也得死！ 这样的唇齿关系，比任何承诺都要管用。 李元昌接过诏书看了一眼。 “再拖，再拖十日！” “不管用什么办法。” 石原里镰为难。 “我可用调兵平叛，马上就要拿下大伴氏为由，再拖十天，但殿下，这始终是有限的。” “天皇肯定会察觉，迟早要来。” “南部出了这么大的事，光是口口相传，都能传过去了。”石原里镰提醒。 李元昌道：“本王明白。” “这一点，本王自有对策。” “按照时间来算，你再拖十日，北部调兵还需十日，南部抵抗十日，辎重装备应该是到了。” 说着，他的目光深邃，望向东海的方向。 石原里镰虽不明白大唐的汉王来这里插这个浑水干什么，但有大唐的支持，他估摸着南北分治，没准还真有希望。 只不过必将有一场血雨腥风。 “是，殿下！” 人走后，李元昌看向一旁的郭超：“千岛还没回信吗？” 郭超摇头。 李元昌蹙眉，怎么还不回，难不成大伴幕府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正想时。 “报！” “殿下，明里小姐来了！” 李元昌挑眉，总算来了！ 不一会，明里来到中臣幕府的核心大堂。 “殿下。”她兴高采烈，面色通红，跪地行礼。 “起来吧。”李元昌笑呵呵的。 明里见四周有不少人，也没好意思暴露关系：“殿下，母亲的密信。” 李元昌接过。 第578章 打造华夏特区！ “很好！” 他面露满意，千岛的办事效率还是很不错的，没有拖后腿，这段日子她在大伴氏已经召集了五千名男丁。 这个数字，在这个时代的倭国来说，可算不少了。 等到海上的补给一到，立刻摇身一变，就能撒豆成兵出一支军队来。 五千军队，即便用的是曾经梁州府兵退下来的破烂货，即便没有训练，也足以和倭国官方抗衡了。 特别是少量的连弩，重弩，望远镜，这些都是倭国没有的黑科技，用来守城就是大杀器。 “你们都下去吧。”李元昌摆摆手。 “是！”厅堂内的所有人纷纷离去。 李元昌一把将明里给抱了起来。 “殿下，你好厉害。” “举族上下都将您奉若神明，他们说压制了家族几十年的中臣氏竟然这么快就被殿下一手覆灭了。” 明里目光明亮，充满崇拜。 自古女人慕强，倭国这边尤甚。 “哈哈哈。” “既是如此，那今夜庆祝庆祝。” “如何庆祝？”明里好奇。 李元昌捏了她一把，她轻哼一声，脸颊微红，立刻害羞的低下了头，顺从的嗯了一声。 “……” 随后的一段日子里，李元昌彻底在倭国开始了“打野”。 原本李世民给他的任务是寻找仙丹，但阴差阳错，他不得不多停留一段日子，帮助大伴氏稳固政权。 石原里镰靠着各种演戏和假情报，成功拖了十二天的时间。 但由于消息愈演愈烈，中臣氏被覆灭的消息，唐军介入的消息全部一股脑传了过去。 最终天皇派遣六千军队南下。 这在倭国已经是一支庞大的军队了，听到都要为之胆寒的那种。 三月中旬。 战斗正式爆发，大伴氏反了消息也彻底被撕开。 在李元昌这个军事顾问的指挥下，为避让锋芒，大伴氏的军队放弃了多个不重要的城镇。 以佯打真退的计策，一点点拖着天皇军队的时间。 他们自以为节节胜利，逐步蚕食，殊不知这只不过是拖时间罢了。 二十天的激战，大伴氏丢失了至少十七座城镇，但仅仅是城镇，物资和人口早就被转移。 听起来很惨，实则没什么屁用。 苏我氏出身的一名将军最终察觉不对，率领了两千精锐，兵分两路，选择直接攻打中臣幕府。 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的他们，已经晚了。 源源不断的辎重于深夜抵达大源港口，一口又一口沉重的箱子，全是大海里飘上来的“好东西”。 汉王府的装备一到，攻守瞬间易形。 五千壮丁有一半配上了陈旧的甲胄，拿上了被抹掉标识的长刀，还有数百把连弩，各式长矛。 中臣幕府之外的原野上，爆发了一场倭国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内战! 靠着装备的碾压和战术的指挥，苏我本石率领的两千精锐，全军覆没，兵器辎重全部白送。 自此，天皇讨伐的军队元气大伤。 四月份。 李元昌让石原里镰等人率军反攻，在郭超这些指挥官的帮助下，可谓是高歌猛进，迅速收复所有失地，将天皇的人马再度推回了北部。 而这彻底引爆了倭国国内的局势，天皇震怒，再次增兵至一万余人。 五月份，双方在江户中段再度爆发会战。 这一战，极为惨烈，整个河面上全是尸体。 大伴氏也死了不少人，但最终靠着李元昌的暗中支持，依旧顶住了。 天皇的人马损失巨大，却没能寸进。 随后，双方彻底转入对峙和小规模的冲突，奠定了南北划岛而治的基础。 一直到七月份，双方的摩擦不断，依旧没有结束。 在此期间，李元昌帮助田中千岛完成了权力的稳固，并且提出了多条锦囊妙计。 让大伴氏缓称王，高铸城，连同幕府也迁移到了更有缓冲地带的区域。 重中之重是大源港口，这几乎是倭国往大唐的一个最主要最大的出入港口，以后汉王府要通过这里通商，也要从这里增援大伴氏。 整个大源港口在李元昌的设计下，成立了一支护港军队，大约一千八百人，并且拥有一定的防御工事。 如果有人从海上进攻，登陆都会受阻。 这样的设计，在整个古代来看，那是绝对的超前。 为了推千岛领衔的大伴氏，李元昌可谓是下足了血本，不仅仅是通过商会海量辎重粮食的投入，更有他自己亲自逗留数月，担任“顾问”的心血。 从军事到用人，从地方到港口，每个地方都有李元昌的手笔。 而他这样做，绝非仅仅因为和母女二人的关系，而是取决于战略考量。 长安的传统政治观念，以中原为中心，四方皆是蛮夷，他们是不可能提前到海外布局的，所以李元昌只能自己偷偷来。 这一来，可以提前控制海外和倭国，改写未来的很多事情。 二来，李元昌也又培养了一支海外亲信，给自己多留了一条后路。 三来，商会的生意也有了更多的市场。 大源港口被大伴氏接手后，进行了改制，而秦家，宋家的商船可以免费停靠，自由航行。 也许短期来看，这就是一笔极其亏本的买卖，但从长期主义来看，绝对是一件血赚的生意！ 当然这需要长达几代人的经营，才能奏效，如果李元昌没有记错，二十一世纪华夏的出海口实在太少了。 以至于每年都要花费无数精力，财力去寻求一个海外驻地。 李元昌想的最长远的就是让倭国岛渐渐成为华夏的一部分，而扶持政权，文化渗透，渐渐同化这就是最强的手段，比杀十万人还奏效。 在海外，不像在长安，李元昌要处处受制，所以大刀阔斧，将倭国南部改的像是一个“华夏特区”。 甚至，李元昌明目张胆的跟千岛，明里住在了一起。 这放在大唐，魏征等人的唾沫能骂死他。 截至七月底，倭国南部除了局部军队对抗外，大事都已经尘埃落定，李元昌也准备走了。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迟早要放手给手下去干。 第579章 日照金山，雾海仙岛！ 除了以千岛为首的大伴氏外，这里有一半的精锐军队是由汉王府在代管，十二名军官负责训练和指挥，也相当于是李元昌种在这边的一颗钉子。 他倒不是不信任千岛，千岛虽然属于是抱大腿，想上位的女人，但在这一批人里她算是最忠诚的。 他这样做，只是希望形成对权力的制约，形成一种平衡和规则。 八月一日。 李元昌正式重新起航，这场被搁置了半年之久的航行，总算开拔。 千岛带着大伴氏高层亲自来送。 “殿下，路上小心。” ”待回归之时，千岛定会在此等待，恭迎殿下回家。” 李元昌笑着摸了摸千岛的艳丽脸蛋，轻轻拍了拍：“好，这边就交给你了。” “你们好好辅佐，不得有误。” 他扫过石原里镰等人。 “嗨！！” 所有人躬身行礼，极为信服。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李元昌在这里就如同神灵一般，得到敬仰和信赖。 这不仅仅是一统南部的威望，还有李元昌从海上为他们带来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直接改变了整个南部的生存环境。 这几乎是圣人作为，岛民都对其顶礼膜拜，甚至有人私底下建造雕塑。 简短交流后，李元昌迅速踏上了宝船，扬帆起航，开启了东海的最后一段路途。 这一次，他准备充分，不仅是物资，还有天气。 这一出发，就是一连十日的大海无垠，在没有季风的加持下，宝船行驶并不算快 ，路途虽然无风无浪，但也毫无人烟。 不过船上有裴泫，还有明里，李元昌纯当是出海度假了。 当出发来到第十三天。 这天清晨，宝船随海面摇晃。 船舱深处的榻上，被褥拱起了一个山包，里面传出哼哼的声音，被吱呀的船上所掩盖。 一只纤手探出来，紧紧抓着船沿，指关节都在泛白，不知道承受着什么。 突然。 外面的甲板上传出一阵激动，嘈杂的呐喊：“到了，到了！！” “呼！” 李元昌从被褥里抬起头来，吐出一大口浊气。 明里头发散乱，眼神迷离。 “外面好像动静不小，本王出去看看，你休息一会。” 明里点头，沉沉睡去。 李元昌穿好衣服，快步赶了出来，正好撞见郭超迎来，而此刻的甲板上已经沸腾了。 “殿下，到了，好像到了！”寂庵激动。 李元昌整个人一震，快步冲上前，只见视线尽头的海平面上大量海鸥掠过，一座尖顶小岛在雾气中隐约浮现。 而此刻，恰好迎上日出，岛屿逐渐被金光所照耀。 日照金山，和雾海仙岛两种奇观同时出现，相互交融，那一刻，几乎神化了！ “啊！” 甲板上人群哗然，尽皆死死盯着。 不少船员甚至当场下跪，朝着仙岛的方向跪拜。 在气候，环境完全没有污染的7世纪，这样的奇观堪比后世ai大作，神秘，深邃，壮观的不像人间。 “本王终于明白为何从秦始皇开始，东海的蓬莱仙岛就一直受到追捧，一直被神化。” ”如此奇观，出现一次，哪怕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也会有人觉得是神仙显灵啊。” 李元昌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目光多少是有一些震撼的。 确实……确实像神仙住的地方，在信奉神明的时代，不怪那么多人传这边有神仙。 应该有不少远航者都曾看到这样的一幕。 回过神来，李元昌意气风发:”扬帆，加速！！” “是！！” 甲板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舵手，船手全员亢奋。 一是可以登临仙岛，二是任务即将完成，可以返回了。 离开中原这么久，每个人都已经归心似箭。 在命令下，两大宝船全速前进，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可即便是在数百人的齐心协力下，硬生生是赶了一个时辰的路，那座隐约的仙岛却是始终到不了! 而且从肉眼距离判断，似乎双方始终保持着一样的距离，就好像鬼打墙一样，人由宝船如何加速，明明肉眼可以看到，就是靠近不了。 这不由让船员们感到震惊，感到神秘，认为这是神仙的仙术。 但李元昌不相信有这样的仙术，他估摸着应该是日光和海面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形成了某种镜像投射。 双方实际上很远，只不过因为某些光学作用，才导致看起来马上就能到了。 这一点，在寂庵的口中也得到了证实，他第一次抵达仙岛，也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近在咫尺，而航行了整整一天。 正是这种古人无法解释的现象，一度让蓬莱仙岛的传说千百年不曾熄灭。 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海市蜃楼。 不过寂庵既然到过，那就说明这座岛屿是确实存在的，所以李元昌也没有着急，一边安抚船员，一边耐心航行。 这在视线尽头就出现的仙岛，最终，全师水手拿出吃奶的力气，一直到下午黄昏时分才堪堪抵达！ 宝船划过寂静的海面，登临了这一片传说之地。 所有人极其安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怀着朝拜之心登陆。 砰！ 李元昌率先跳下了木板，一脚踩在了湿漉漉，带着海鲜味道的湿地上。 此刻，整座岛屿的雾气消散，轮廓终于显现。 褪去光影的作用，这里其实也并不是仙宫云顶，而是一座实实在在踩的实的陆地。 这座岛屿甚至比对马岛还要小，不过形状要更为奇绝，宛如是一座立在海洋深处的山！ 山体崎岖陡峭，远比一般岛屿要高，布满了尖石，青苔，绿藤，以及各种后世已经绝迹的荒岛绿树，攀爬难度很高。 湿冷，神秘，安静，原始，是这里绝对的代名词。 “是这么？”李元昌看向寂庵。 寂庵环顾四周，最终确定：“殿下，就是这里，当初我虽不是从这一面登陆的，但我确定就是这里！” 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他踏足此地，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仙丹和仙人，那就看缘分了。 “所有船员，留守岸边，看守船只，不要乱跑。” ”亲卫们分为三组人马，带上绳索，从不同方向进岛搜寻，一旦找到任何人立刻升旗汇报。” “天黑之前，需要回到这里！” “是!” 第580章 奇怪的梦 然而李元昌远远低估了这座存在历史和神话中的“蓬莱仙山”。 其攀登难度远不是眼睛能看到的，这里太过原始，没有任何一条人类能够通行的道路。 大量的荆棘，青苔，稍不注意就要跌落负伤，即便携带大量绳索也不够攀登。 岛屿内还生存着大量的毒蛇毒虫。 有时候爬着爬着，蛇就出现在眼前吐着信子了，或是藏身于杂草，斑斓的花纹和土地融为一体，防不胜防。 仅仅进去半个时辰，连山都还没有上，就有二十多人擦伤，九人被毒蛇咬伤，命悬一线。 与此同时，天已经要黑了。 为避免更多没有必要的伤亡，李元昌下令停止进入，等明日再说。 夜晚。 岸边燃起了大量的篝火，驱散了极致的黑暗。 海浪一波一波冲击着岸边，显得无边的寂寥空洞。 “他们怎么样？” 李元昌沉声，看着帐篷内，嘴唇发乌，昏迷不醒的亲卫。 这其中有高山部落的人，他们的身体素质是整个汉王府最强的一批，但毒蛇仅仅一口，如同小山的身体便在短短的半炷香之内倒下了。 “殿下，他们吃了药，呼吸稍微稳定一些。” “被咬的地方，用刀划开，放出了毒血，但没有全清，接下来就得硬扛了，不过应该问题不大。”裴泫道。 李元昌点点头，驻足一会，而后离开。 “殿下，看这样子，这荒岛上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啊，而且环境太恶劣了，咱们会不会扑空？”郭超蹙眉。 李元昌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原始的荒岛，这里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长期居住的地方。 就算能，繁衍也是个问题。 如果真有神仙居住，肯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本王也没打算真在这里找到什么，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长生。” “到了就算完成任务了。” ”不过，来都来了，就上去看看吧。” “今天本王有点想当然了，太大意了，明日一早好好准备一下，再次上山。” “是！”郭超抱拳。 李元昌沿着海岸走了好一会的路，才回到船上休息。 这一夜，他睡着出奇的快，而且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仙人抚摸他的额头，画面一转，他又被很多很多的军队抬着进入了玄武门。 李治脱下帝冕，跪地迎接他。 李治的王皇后，还有阴德妃，杨淑妃全部排着队给他行礼，一个个还大着肚子。 再紧接着，李元昌一回头，神威滚滚李世民提着刀，龙相阴沉，带着贞观时期群星闪耀的文臣武将以及无尽玄甲军要讨伐他。 逆王！！ 李世民的一声怒吼后。 “啊！” 李元昌大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人噌的一下坐了起来，额头满是冷汗。 我操他大爷，太真实了！ 他喘着粗气，狠狠吞咽口水，安静的船舱，淡淡的体香，还有青冥色的拂晓光色，逐渐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天快亮了。 一切只是一个梦境。 “殿下，您怎么了？”明田睡眼惺忪，起身春光乍泄。 “呼！” 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件抹胸擦了擦额头的汗。 “做了个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明田担心。 李元昌回忆起来都有些心有余悸，自己怎么做这样的梦？ 这梦，可不兴乱做啊。 “没什么。” “起床吧。” “嗨。”明田乖巧应答。 不久后，亲卫们吃饱喝足后，重新装备了一番。 他们剥下一些藤蔓和树皮，缠绕在腿部，手部，以防止毒蛇突然咬来。 还有一些宝船上的缆绳也被纷纷解下，用来充当爬山的工具。 从清晨时分，一行近九十人便深入了仙岛，开始朝顶部搜寻。 崎岖难行的山路，复杂多变的丛林，让行动变的并不容易。 期间李元昌遇到了很多珍稀野兽，有的甚至他也没有见过，甚至在岛屿上发现了一些金矿！ 但唯独没有发现所谓的仙家洞府，更没有中原传言的什么云顶天宫，金顶楼阁。 白雾，仙鹤，更是看都看不到。 现实和传说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差距。 大约黄昏时分，终于，李元昌抵达了仙岛的最顶端。 这里海风拂面，金辉普照，往外一看是一望无垠的金色海洋，风景堪称绝美。 他忍不住张开双手，狠狠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以后退休了，带着家人来这里避世倒也不错啊。” “退休，什么退休？”郭超等人诧异。 “哈哈哈，就是告老还乡的意思。” “殿下，您还这么年轻，还早着呢。” “没错，正所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殿下以后前途可还光明着呢。” 李元昌闻言不由立刻联想到了昨天夜里的那个梦。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一步恐怕不兴乱进了。 自从李承乾的事之后，自己提前预知了危险，李世民对他就不像以前那么信任了。 说不上是猜疑，还是李世民老了，考虑的东西不一样了。 “殿下，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啊，鸟不拉屎的，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就是这里，除非蓬莱仙岛另有奇地。”寂庵严肃。 “但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什么仙家都没有找到，这回了大唐如何向陛下交差？”众人狐疑担心。 “无所谓了。”李元昌却道。 “反正本王奉命来了，也尽力了，传说为假，这能有什么办法？” 他还巴不得什么都找不到，若真的找到了所谓的仙丹，谁知道那仙丹的成分是什么，万一李世民吃了提前噶了，他高低得被拉去陪葬。 他正想着。 “报！！” “殿下，荒图参军那边有发现！” 一名亲卫在山顶的另一端大喊，瞬间让所有人一震，眼睛齐刷刷一亮。 “有发现！” 李元昌正色，说什么来什么，真有仙家洞府？ 卧槽，不科学啊！ 他赶紧快步赶了过去。 第581章 是徐福！ 岛的另一边，一片极为不起眼的斜平面上，随处可见是动物的粪便，山体布满了各种藤蔓和荆棘。 此刻大量的藤曼已经被荒图等人用刀斩断，一大群人围着那里，往里面打量。 而那里面，竟然是一个山洞！ “殿下来了！” “殿下来了！” 李元昌快步赶到，众人让开一条路。 “殿下，刚才弟兄们本想要撒尿，结果无意看到一条蛇钻了进去，顺着看去，竟发现了这个山洞！” “这是不是就是陛下要找的神仙？” 大多数人的眼神是半信半疑，找了一天终于找到一个洞府，但这着实和想象中的仙家道场差距太大。 藤蔓青苔密布，仿佛上百年无人进出，没有任何的法器陈设，有的只是潮湿和腐败的气味。 “多点火把，进去看看。”李元昌道。 “是！” 很快，几十把火把点燃，李元昌带队进入洞穴。 所有人小心翼翼，警惕脚下的一切，那可能就是毒蛇。 火光照亮了洞穴，水滴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元昌的眼睛不断扫视着石壁，这里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并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古人在没有笔墨的情况下，喜欢用钝器在墙壁上刻画文字，记录一切，但这里一个字和图案都没有。 走了大约百米，洞穴黑暗而幽长，不知道通往哪里。 李元昌基本已经不抱希望，这洞穴应该就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咔嚓！ 突然，李元昌的脚下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响动。 身旁之人下意识低头看去。 郭超惊呼：“人骨！！” 声音回荡洞穴，瞬间将气氛推送到紧绷的边缘，人人握紧长刀。 李元昌蹲下，伸手扒开青苔和腐烂的杂草，下面赫然出现一截人骨，用刀一挑，这根骨头缓缓拔出萝卜带出泥。 竟是一具完整的人骨！ 亲卫们齐齐震惊，这么与世隔绝的地方真的有人曾经来过。 “居然还是一具女人的骸骨。”李元昌蹙眉。 男人和女人的骸骨是不同的，女人的盆骨更宽更浅，这是生育功能所产生的自然演化。 而且一般女人的骨头要比男人细。 “这不会就是神仙吧？”寂庵双手合十。 “你傻啊，神仙她能死吗？”有亲卫道。 “对啊，神仙不可能死。” 李元昌放下骨头：“走，继续往里面看看。” “是！” 众人再度往深处进发，气氛就跟探秘一般。 期间，众人遇到了蛇窝，但好在是数量不算太多，用火把足以驱散。 度过蛇窝以后，骸骨再现！ “殿下，这里有！” “这里还有！” 空旷的洞穴之中，横七竖八竟是出现了七具骸骨，有男有女！ 不仅如此，一些人类器皿也开始出现，虽然饱经岁月侵蚀，早已经风化，褪去了色泽，但还是能够辨别的。 “殿下，是青瓷！” “这，这不是中原汉人的瓷器吗？”突然，有亲卫惊呼，指着一片破损的瓷器道。 李元昌也惊了，仔细一看，还真是! 青瓷是华夏文明最先出现的瓷器，一直流传于各朝代。 难道神仙是汉人？ 怎么过来的? 李元昌的脑子里是一百个问号，站起身，举起火把开始四处搜寻。 随着火把的散开，照亮空间，只见这处空间很大，遍布青苔，大量的瓷器腐朽，碎裂在此，数额可不小。 突然，一具骸骨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具骸骨是坐着的，其背后的石璧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汉字，被火光一照，跃然纸上！ 众人不由靠拢。 “公元219年，受始皇所托……” 开篇几个字，就震的李元昌巨颤，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是徐福？？”他惊呼出声。 “徐福？” “徐福是谁？” 几百年前的人，对于唐朝的军士们来说是有些陌生的。 但对于李元昌来说，却是耳熟能详，这是一个极具传说的名字，后世甚至传言倭国的祖先就是徐福。 但这个说法从人类学和遗传学上看，显然是不可能的。 按照时间推算，徐福最多就算是一个比较早期的迁徙者。 石壁上是徐福的自传，他清晰写下了自己的生平，尤其是两次远洋出海的经历。 他第一次出海几年后空手而归，因害怕始皇帝降罪，便编造了一个谎言，称自己见到了仙山，但海神嫌弃礼物太少，仅有一些童男童女，拒绝给仙丹。 等回了咸阳，始皇帝信了，不仅又增加了三千童男童女，还拨付了五谷种子以及各类工匠，让徐福再次出发，且勒令必须带回仙丹。 于是徐福被迫开启了第二次出海，但遗憾的是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更没有所谓仙丹。 这一次依旧毫无收获，徐福不敢回咸阳，只写了一封信回去，说是在海中遇到了大蛟龙拦路。 紧接着，秦始皇竟亲自出动，带领连弩手真的在沿海猎杀了一头大鱼。 秦始皇觉得拦路的蛟龙已死，随即让徐福继续出动，其执念极深，不长生不罢休，不肯接受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甚至给徐福立下了军令状，带不回来就死。 徐福万般无奈，只得出发。 面对始皇帝的执念，他在墙壁上刻下了一句“生死由天，人奈其何，执迷贪念，镜花水月”的悲叹。 他将自己出海遭遇的一切苦难全部记录下来，其过程极为绝望和痛苦，常人难以想象。 在自传的最后，徐福也写下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段话。 他穷极数年的光阴，寻找到所谓的仙岛，不过是一场空，队伍数千人耗尽资源，染上怪病，不断死亡。 他最终放走了一批人，而他自己则饱受病痛折磨，全身溃烂，长眠于此。 一个因为当权者想要长生而产生的欲望，却直接让几千人在异国他乡死去，不可谓不是悲剧。 最后的最后，徐福还留下了两段话。 一段话警示后人“生老病死如春去秋来，乃人生常态，如欲长生，虚无缥缈，害人害己，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一段话恳求若有后人能发现他的尸骨，将其带回中原，他希望落叶归根。 甚至，这位几百年前的传奇人物还特地留下了一个金印，说是当做带自己回去的报酬。 第582章 何时再见面？ 李元昌也确实在尸骨的手骨里发现了一个半个拳头大小的金印，这是秦朝时期的身份标识，认印不认人，没有仿制可能。 纯金打造，虽然历经岁月侵蚀因为工艺原因已经有些发黑，但依稀还是能看到徐福二字的。 “还真的是他。”李元昌呢喃，目光复杂。 没想到后世传的沸沸扬扬，议论了上千年的传奇人物，竟然病逝于此。 许多人以为徐福出海，神秘消失，是留在了倭国安居乐业，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建造了一个新世界。 谁能想到徐福的经历和苦楚？ 远走海外，死而无法回归故土。 脱去传说的外衣，去掉尽忠的光环，这其实就是一场不得不为的悲剧。 李元昌不由想到了自己，同为出海，同为寻找长生不老药，但自己和他的遭遇截然不同。 如果，如果不是逃过了那场风暴，如果不是运气好，没有染上一些无法处理的恶疾和病毒，如果不是在倭国力挽狂澜。 或许，他李元昌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古代远洋渡海，那可不是后世，度个假就回去了，任何一点小意外都能让人永远留在这边。 “殿下，这个人是秦始皇的臣子，也是帮忙求药的，他害怕没找到仙丹而被处死，咱们回去会不会……”有人不由担心。 李元昌摇头：“没那么凶险，始皇帝是始皇帝，陛下是陛下。” “咱们确实已经尽力了。” “把这面刻字的石壁凿下来，本王要带回长安。” ”还有这些发现的尸骨都装起来，带下山吧，既然来了，就顺手帮他们一把，让他们魂归故里。” “是！” “殿下仁义！”众人抱拳。 不久后，李元昌走出了山洞，没有过度寻找仙丹。 徐福的自传，可以说是最有力的仙丹了。 这戳破了千百年来帝王对于长生的执念和贪欲，将血淋淋的现实扒的很开。 人只有接受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才能真正打消对于死亡的恐惧啊。 反之，如果贪念太重，执念太深，那就是诅咒！ 短命的诅咒！ 当天夜里，全员顺利下山。 大量的尸骨和一整片的石璧被带了出来，谁也没有想到找仙丹，能找到这些东西。 次日一大早。 被毒蛇咬伤的士兵接连苏醒，恢复了意识。 李元昌随即下令返程。 几百人持续了快一年的远洋，历经了多少磨难，到了所谓的蓬莱仙岛，其实也就耽搁了一天时间罢了。 而这也仅仅是因为李世民一个人的好奇和长生欲望。 人老了，特别是站在权力巅峰的那些家伙，是真不想放手啊。 但好在，李世民还算理智，没有立什么军令状，没有说找不到仙丹就怎样怎样。 …… 返程第一站还是停靠于大源港口，补充物资。 虽然非常顺利，但由于季节变更，洋流问题，全师返回大唐的时间将成倍增加。 光是从蓬莱仙岛回到大源港口，这就漂流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季风的风力，宝船远航极其缓慢和折磨。 要知道这还是有指南针这样的黑科技发明，李元昌随时可以修正方向，不可能走错走绕，如果没有，那航行就是地狱级了! 随便一点方向的偏离，可能就是几个月的漂流! 徐福当初就是这样的。 登陆港口之后，李元昌进行了短暂的停留。 在他离去的这段时间，倭国不仅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反而趋于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殿下，天皇下达了诏书，突然承认了大伴氏对中臣氏的占领，并且封赏了许多大伴氏的族人，想要召我谈话。”千岛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李元昌嗤笑。 “别去。” ”这都是中原王朝玩剩下的，先招安，再瓦解。” 千岛口吐兰气：“千岛也觉得天皇不安好心，但直接拒绝，恐怕会再次开战。” “这半年来，死的人不少，许多耕地荒废，千岛并不想继续打仗。” 李元昌点点头道。 “表面上遵从倭国天皇就可，但听诏不听宣，跟他们耗着就行。” “只要不戳破底线，天皇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苏我那两个家族，各怀心思，他们也不会全力以赴对付你们，毕竟那样会导致便宜他人。” “只要你这边不出错，南部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嗨。”千岛点头，倭国风情十足。 “那殿下，您要回去了吗？”她忽然凑了上来，下巴顶在李元昌的肩膀上。 “休整几天，本王就要返航了。”李元昌道。 “那殿下，我们何时才能见面？”石中千岛的美眸露出一抹不舍。 李元昌抚过她的大腿，真叫一个活色生香。 “这便不好说了。” 石中千岛起身，从背后抱住她，忽然道：“殿下，赐给千岛一个孩子吧？” 李元昌略作犹豫，和千岛的关系更像是互有价值，加见色起意，所以这么多次，他都采取了一定措施，避免怀孕。 一旦有了，他不可能让孩子留在倭国，这会意味着缺爱，在幕府长期高压的情况下，搞不好搞个翻版的李承乾出来。 但如果把千岛也带回长安，那倭国南部这么大的摊子又交给谁来打理。 千岛无疑是最合适的人，从能力和关系出发，都只能是他，石原里镰，寂庵这些人都不行。 “等倭国局势稳定一些再说，若你怀孕，恐无法掌控局面。” 石中千岛虽然还不想退居二线，但仍然略显失望，只能道：“千岛听殿下的。” 李元昌将人拉入怀中，侧卧而躺。 一只手探入裙摆，刚准备要吻下去。 “殿下！” “明里小姐求见。” 李元昌一愣。 石中千岛整理裙摆，就要起来。 李元昌一手摁住：“让明里也进来吧。” “也进来？”石中千岛美眸微变，有些尴尬，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殿下，这……” “嗯？”李元昌挑眉。 石中千岛美艳脸蛋为难，最终默认同意。 第583章 故国一如往昔 李元昌在倭国最后“没羞没臊”的停留了五天，在交代完各项事宜后，便再度启程，正式返回大唐了。 他留下了不少好东西的人给千岛，仅带走了明里。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段关系结束了，李元昌对于整个大伴氏的支持将是持续的，物资，种子会源源不断从海上送到大源港口。 不过为了防止养虎为患，防止大伴氏日后翻脸不认人，李元昌也是做出了一定限制。 这样的家族，甚至可以说是政权了，千岛一个人的意志未必能保证所有人长期的意志。 比如物资，不是全免支持，而是需要大伴氏进行交换，比如金，铜矿！ 倭国这地方金矿可不少，据历史记载，唐朝每年还要从倭国进口。 不仅如此，李元昌也安排了一些汉王府的亲信秘密留守倭国，任期为五年一换。 他们除了担任军中职务，负责训练指挥外，还牢牢掌控了最尖端的武器，比如连弩，各类大型工具。 如果有一天大伴氏想要摆脱，想反他李元昌，这帮人就能就地摆平他们。 这些都是战略控制，除此之外就是人情了。 田中千岛母女二人，可不仅仅是李元昌手下和秘书那么简单，这事大伴氏族内自己心里也有数。 他们不会傻到背叛李元昌。 利益和人情同时存在的关系，才是最靠谱的关系。 …… 时间飞逝，眨眼春去秋来，新的一年来了。 贞观十九年，一月初七。 船队顺利返航明州登陆。 因为季风洋流的关系，这一趟返程足足走了四个多个月，耗时远远超过去的时候。 出海来回总耗时也一年多了。 刚刚上岸的第一道消息，便不出意外的震惊了全师官兵。 面对高句丽的持续挑衅，李世民震怒，已然发兵亲征！ 历史上天可汗的最后一次亲征，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历史的必然，李元昌并不意外，只是感慨时光匆匆，继李承乾兵变后，大唐的另一个巨大历史拐点就要来了。 归心似箭的他没有选择停靠，也谢绝了明州刺史的接待，在驿站换置了大量快马之后，便迅速往长安赶。 一年多的时间，不知道长安怎么样了，汉王府又怎么样了。 人在海外，完全断联，就连黑冰台都无法送达精确消息。 他现在知道就只有李世民打高句丽去了。 可能李世民也不知道李元昌能仅仅用一年多就回来。 一直到出了明州城，联系上了黑冰台的人，李元昌才又在途中陆陆续续的收到了更多的消息。 其中最为重磅的一条消息，北宋宋三郎，进入东宫，被封”太子宾客”。 太子宾客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称谓，而是一个实打实的官职，相当于是东宫的高级顾问。 换句话说，宋三郎摇身一变成为了李治的心腹。 而北宋明面上的东家是宋三郎，实际上是武媚娘的，现在整个北宋成为了李治的支持者，那武媚娘呢？ 李元昌听到这个消息，更加疑惑，更加着急，全速奔赴长安。 最终，他只用了不到半月的时间就赶回了长安。 此刻一月底，长安飘着小雪，凛冬才刚刚抵达。 故国银装，一如往昔。 这已经是李元昌在大唐的第九个年头了，一草一木，一城一道，他都熟悉无比。 “让开！” “让开！” “汉王回归，汉王回归！！” 冲在前面的亲卫疯狂飞奔，前往汉王府报信。 由于李世民亲征，李元昌倒也不用先去复命，可以直接回家。 很快，汉王府震动。 当李元昌看到熟悉的门庭，熟悉的气派府邸，忍不住激动。 “殿下！” 刚好赶出来的司徒兰等女激动。 砰！ 李元昌下马飞奔，一个熊抱将司徒兰柔软的身子狠狠抱入怀中，几乎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贪婪的呼吸着她的体香。 “殿下！” 崔婠青等人陆续出来，李元昌张开手，抱住了所有人：“本王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么一句，和两行热泪。 两个时辰后，归家的喜悦激动渐渐平复，汉王府开始了杀鱼宰羊，全府上千口人开始欢聚。 这千口人除了卫队，下人，还有很多心腹的家眷，也住在汉王府。 李元昌刚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他基本都推了，让苏瑰代为处理，专心陪伴家人和孩子。 此刻，他沐浴一番，正陪着孩子们玩雪。 方翁忽然杵着拐杖赶来：“汉王殿下，太子的人到了，求见于您。” 李元昌的眼神迅速凝聚，变的严肃。 他和李治之间的关系其实是不错的，虽然没到一派那么近，但因为中间插了一个长孙无忌，所以关系和立场一直很微妙。 而且宋三郎忽然成了李治的人，武媚娘的去向不明，让他心里不断多了一丝芥蒂。 不容多想，将孩子交给秦可玉她们，李元昌快步赶去迎接。 汉王府的前院，积雪拂了又来，白花花的一片，如同画卷，一队气宇轩昂的千牛卫安静的站在那里。 为首一人，年约四十，紫色官服，国字脸八字胡，贵气十足。 “下官刘朝元，拜见汉王！” “我等拜见汉王。” 虽是东宫之人，但李元昌的地位和辈分摆在那里，还没有人敢不给面子。 刘朝元？ 李元昌没有听说过此人，但看样子地位在李治那里不低了。 “诸位多礼。” “既是太子派人，那便无须多礼。” “里面请。” “不不不，殿下，我等是来传话，传完话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叨扰殿下阖家欢乐了。”刘朝元笑呵呵道，态度倒是不错。 “好吧，那敢问太子有何吩咐？”李元昌道。 “回殿下，太子听闻您出使东海，顺利凯旋，大喜过望，派我来一是探望殿下。” ”二是邀请殿下明日于东宫赴宴，太子知道殿下您已经一年多没有和家人见面，所以特地将接风宴放在了明日。” ”太子也说了，陛下亲征在外，他负责监国，理当承担起此事，还望殿下可以抵达。” 第584章 东宫赴宴 刘朝元说话的语气，已经是摆的很低了，储君监国，其实是可以命令李元昌的，这事也没有拒绝的可能。 “多谢太子挂念，明日本王一定准时抵达。”李元昌直接一口答应。 “是，那下官先行回去复命，明日等待殿下到来。” “诶，刘大人。”李元昌将人叫住，打听道。 “不知明日宴会都有那些人?” “殿下，应该是东宫的一些属官，以及一些皇亲国戚，类似于家宴。”刘朝元道。 李元昌点点头，又道：“本王听说东宫的太子宾客中有一人是北方宋家的人？” 回来之时，他就已经问过苏瑰和赤炼，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到现在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没有人知道宋三郎是怎么从一个商人成为太子宾客的，只是一夜之间，毫无任何征兆。 要知道唐朝的早中期是严格重农抑商的，在政治上是鄙视商人的，严格来宋三郎的出身是不可能进入东宫的。 还是太子宾客，这不是升官，这特么叫坐火箭！ 至于武媚娘这三个字，则全程没有出现在朝野当中。 “噢，殿下是说宋三郎宋大人吧？” “的确有他，宋大人受任时，殿下刚好不在长安，若殿下有兴趣，明日下官定当帮殿下引见。” 李元昌求之不得，宋三郎肯定知道武媚娘在哪，也肯定知道这一年多又发生了什么。 “好，那就有劳刘大人了。” “不敢。” 二人寒暄几句后，刘朝元便离开了。 入夜后，李元昌没急着回后院，而是把汉王府的所有亲信全部找了过来，一是对接事务，二是了解这一年多发生了什么。 总体来说，还算平稳。 李元昌不在的日子里，长孙无忌继续推行了他的关陇贵族利益为先的战略，不断为长孙家谋取更大政治筹码。 而李元昌先前推行的兵部改革，被完全清除，打回原形。 另外就是一些人事变动了，长孙无忌分化调走了许多李元昌的亲信旧部，蓝田县是最严重的。 基本上蓝田县的所有军官都换了一遍血。 当然，这不是迫害，长孙无忌胆子还没有大到那个程度，他只是将聚在一起的人平调打散，从而抑制李元昌。 这些种种事情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厌恶长孙无忌这种自私自利的政治老狐狸，但他尚可以接受。 他的红线，还没有被触及，小不忍则乱大谋。 除此之外，李元昌还意外得知一个奇怪的消息。 那就是此次亲征高句丽，李世民居然没有带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虽是文臣，但却是实打实的全能智囊，在历史上李世民这次亲征高句丽几乎带去了贞观的整个“天团”。 李靖，李勣，长孙无忌，笒文本，张亮，张俭，李道宗，程名振，阿史那社尔…… 长孙无忌应该是在里面的，可李世民却没有带，和历史再一次出现了偏差。 而且耐人寻味的是，李世民一出发，长孙无忌辅佐李治监国，宋三郎就进入东宫了。 具体怎么进的，什么名义进的，外人不得而知。 这一夜，李元昌失眠了。 他怀揣着大量的疑问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司徒兰将他送到大门口，将华夏传统女性的优良品德发挥到了极致。 “殿下，你把这个带着。” “这是什么？”李元昌接过一个盒子。 “一些礼物，现在晋王今非昔比，已经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了，您去赴宴，不得表示表示吗？” “妾身知道殿下不愿意送礼收礼，但这次是太子主动要求，您送点东西也是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您和长孙大人有一些冲突，和太原王氏更是水火不容，可千万不能再和太子关系搞僵了。” 司徒兰满脸贤惠，小心翼翼的劝道。 语气让人听了如沐春风，怎么也不可能不高兴。 李元昌苦笑：“看来都觉得本王现在是下位了，得送点礼，走点门道了。” 司徒兰手放在他的胸口，眼神温柔：“殿下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不是下位，而是智慧。” “世上没有只起不落的浪，常言道，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这没有什么丢人的。” “在妾身眼里，殿下才是最厉害的人。换句话说，殿下今年才二十多，殿下才是最后的赢家。” 李元昌闻言会心一笑，摸了摸她的鹅蛋脸。 这话其实很对，熬都能熬死长孙无忌，自己这媳妇儿，与世无争，但近朱者赤，其实是有水平的。 他也不想让家人为了他担心。 “好，放心，这礼物一定送到。” 见李元昌听劝，没有被冲昏头，司徒兰会心一笑，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般的惊艳，踮起脚尖，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他。 李元昌直接还了回去，光天化日一个重重的吻。 司徒兰这生了两个孩子的妇人，当场有点挂不住脸，一如少女时期，怒嗔了他一眼。 “郭超，早点护送殿下回来。” “是，王妃！” 郭超等人憋着笑意。 啪！ 李元昌临走之时，还调皮的拍了司徒兰一巴掌。 司徒兰臀部火辣辣的，整个人脸颊连着脖子全部通红。 李元昌没少扇她，但光天化日还是头一次。 “……” 东宫。 李元昌一路进来，全开绿灯。 他进皇宫见李世民都可以带刀，来东宫自然也可以，不过这也侧面反应了李治的态度。 李治对他至少还算尊重，一路上也安排了人迎接，甚至到了内宫，是由他亲自迎接。 “七叔，可算是把您盼来了啊！” 李治喜悦，连忙提着龙袍就下来了，一年多不见，一年多的储君历练，这么多的帝国资源倾注，他的确成熟了。 褪去了许多稚嫩懦弱的气息，相对来说中肯了一些。 李元昌也露出了一抹笑容，但这个笑容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李治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长孙无忌！ 二人的目光交接的一瞬间，磁场莫名变化，彼此之间，不像死敌那么恶意，但也绝非同僚那般友善。 “参见太子殿下，如此冬天，有劳太子在此等待了，本王感激不尽。”李元昌收回眼神，先行行礼。 “哈哈哈，七叔，自家家宴，如此倒显得生分了，来来来，外面冷，里面说。” 李元昌看了李治一眼，有点陌生。 第585章 再见长孙无忌 他依然保持着一丝纯真老实，但也学会了一些场面话，这可能是每一个储君必须要学习的科目吧。 倒不能说李治变的不好了。 “是，多谢太子。” 一进入宫殿，立刻暖和起来了。 现场摆满了长桌，打扫的纤尘不染，绫罗彩缎铺了不少，看来李治是为此次宴会准备了不少。 李元昌几乎来不及入座，李治便拉着他，给他介绍起了各个官员。 甚至！ 太子妃王氏都来了！ 其热情似火的态度，一度让李元昌有点摸不着头脑，历史上没有得到武媚娘帮忙的李治，其实一直都有点类似于长孙无忌的傀儡，至少无法压制。 直到后来，在武媚娘的铁血手腕，加上许敬宗等大量臣子打先锋的情况下，才把长孙无忌给扳倒了。 可那绝对不是现在，现在的李治，那几乎是长孙无忌说了算，他能不能顺利登上皇位都要看长孙无忌发不发力。 双方属于绝对的暧昧期。 难道邀请自己，如此厚待，是长孙无忌的意思？ 想到这里，李元昌不由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这长孙无忌可不是李泰，任何情绪绝不会写在脸上，还笑着冲李元昌点了点头。 李元昌明显感觉到他露出笑脸后，包括李治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他内心是不领情的，但又不想把局面搞的太难看，也给了李治一个面子，客气的朝对方点了点头。 自此，气氛稍微融洽。 这时候，太子妃上前：“本宫见过七叔，素闻七叔顶天立地，文武全才，乃陛下赞许的辅国大臣，而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谈吐过人，口齿清晰，既显得热情，也不显得讨好，不愧是顶级世家出来的女子。 李元昌只是看了一眼，就王氏这张极品标致的脸，李治也算是有福气的了。 果然啊，历史上能留下名字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虽然此女是女皇的手下败将，但确实也是人中龙凤了。 “太子妃言重，臣子始终是臣子，只有陛下和太子这样的人物才算是顶天立地。” 他很谦虚，也很谨慎。 古代有时候一句话都能要人命，捧杀这种东西防不胜防，太原王氏出来的，那压根就不可能跟他李元昌尿到一个壶里。 如果长孙无忌和他是政见之争，做人的不同，那太原王氏可能背地里想把李元昌弄死一百次的心都有。 太子妃王氏看了一眼李元昌，而后又笑道：“太子殿下，您看，都站着这么久了，不如先入席吧。” ”本宫看诸位大人也都饿了。” 李治一拍脑门：“对对对，瞧本太子这记性，还是爱妃识大体。” “来，舅舅，七叔，诸位入座。” 他的夸赞不是虚情假意的，明显对王氏有感情的，毕竟第一任妻子，大概率还是第一个女人。 看到这一幕，李元昌内心不由感慨，此一时彼一时啊，谁又能想到此刻风光无限，美丽年轻的王氏在历史上的下场那么惨，被废后，做成人彘。 她信赖的男人对此也是持默许态度，没有给一丝情面。 恩怨是非，很难说清楚，但帝王是真的没什么人情。 众人落座之后，很快便推杯换盏了起来。 李治先是询问了一些关于东海之行的事，但关于仙丹，他只字未提，也是为了避嫌。 毕竟这种东西是李世民要的，他若是询问插手，搞不好连他这个太子都要被扣上一个大帽子。 李元昌也一一回答，不过关于倭国本土的事他仅仅是一笔带过，关于支持千岛的事他谁都没有说。 眼下，还不到时机。 “噢对了，本王险些忘了正事。”李元昌忽然想起什么，让人取来了司徒兰准备的礼物。 “太子殿下，这是本王为了接风宴，特地带给您的礼物。” 闻言，李治顿时大喜。 “七叔，您这也太客气了。” “素问七叔从不收礼，也很少送礼，也仅仅是给父皇进贡过几次，没想到本太子也有如此待遇。” 说着，他就要亲自来取。 “咳咳。” 此刻，长孙无忌忽然咳嗽了两声。 李治刚准备站起来的动作立刻一滞，看向长孙无忌的眼神略显尴尬，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李元昌对此并无任何不满，储君毕竟是储君，长孙无忌出声提醒也无可厚非，这点心胸他还是有的。 紧接着，他快步走出，而后主动给李治递到了面前。 李治的喜悦是藏不住，在他少年时期就不断听闻李元昌的丰功伟绩，李世民曾经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夸奖李元昌，要李治向他学习。 所以几乎在他的脑子里，就已经刻下了一个李元昌文武双全，帝国猛虎的形象。 能得到李元昌的送礼，这意味着许多东西，至少李元昌是承认他这个太子的，所以他很是高兴。 “多谢七叔。” 他目光殷切，但可能考虑到殿前礼仪和太子威望，他没有直接打开，而是转石头交给了太子妃王氏。 “不敢。” 李元昌笑呵呵，也没有说送了什么，因为他压根都不知道，这是他那贤内助为了这种场合准备的。 想来应该是一些比较传统的社交礼物，琴棋书画一类的。 待礼物送了，又是一轮换酒。 东宫的属官们纷纷敬李元昌，每个人都很谨小慎微，倒没有表现出多强的城府和立场。 简单点说，中规中矩，没有锋芒。 对于东宫这样一个“小朝廷”来说，这是罕见的，但也可以理解。 李承乾的造反不无手底下一帮人撺掇的原因，李世民这次显然有所筛选。 李元昌本以为今夜这个酒宴就是如此的普通，走个过场，他甚至都没吃几筷子，打算回去吃崔婠青弄的梁州小炒，完了再喝点“牛奶”。 但突然。 坐在主位上的李治在喝了几杯酒后，忽然面露愁容，甚至于唉声叹气！ 见太子有心事，下面的属官们自然不能视而不见，纷纷道。 “敢问太子，为何叹息？” ”是啊，难不成是有什么心事？” 第586章 捧杀！ 李治苦涩道：“诸位，还能是什么事，本太子在为父皇亲征高句丽一事忧心忡忡。” “一来是父皇的身体，这行军打仗太过辛苦，本太子担心他能不能吃得消。”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高呼：“太子忠孝，我等佩服。” 连李元昌也不由暗自点头，这李治的眼睛里没有李泰那种表演欲，确实是孝顺的。 而他也算是贞观所有亲王里面最另类的一个，最有亲情的一个! 为什么？ 因为他是从小被李世民，长孙无垢带在身边养的，那是真正感受过父爱母爱的，长孙无垢死后，李世民出于亏欠都仍然带在身边，不让出宫。 而且基本不让李治去做一些不该他那个年纪做的，基本就是放开了让其玩，让其有了一个完整的童年。 反观李承乾，李泰这两个哥哥，从小就是高压起步，最终被权力蒙蔽双眼，被重压搞乱心态，被孤独扭曲了内核。 所以说，比起四书五经，教导一个孩子最好的就是陪伴和关爱。 这件事不管是古代，还是二十一世纪，都是如此! 李治继续道：“除了担心父皇，本太子还在忧心后勤问题。” 后勤？ 李元昌挑眉。 “父皇临走时，曾将长安交给本太子监管，也负责大后方的后勤调度，一开始本太子以为以盛唐的国力，完全足以支撑。” ”但没想到，军队一开拔，后勤调度是如此的困难。” “巨大的财政负担，要在战争和国库之间寻找到一个平衡点，否则就会民不聊生，这是父皇不愿意看到的。” “再有就是辽东那边，光是无人区就有上千里，现在更是隆冬大雪，草枯水冻，马料缺失。” “非战斗减员异常严重。” “什么都需要中原这边调度，运输是一个极其巨大的麻烦。” “唉。” 说着李治就叹气，愁眉苦脸，给人一种少年遇到难题而无助的样子。 他怕监国不力，被李世民责备，但又不知道怎么解决。 李元昌也很清楚，历史上李世民第一次亲征高句丽，就是因为天气和后勤被迫撤退的。 后来的两次规模就远不如这一次了，几乎就是骚扰为主，直到李治彻底继位后，高句丽才被灭。 拉下了隋唐两朝几百年，都在揍高句丽的帷幕。 这时候，属官们放下酒杯，开始沉思，想着解决办法。 “太子殿下，不如追加民夫？” “或者令沿途各州府释放一部分囚犯，充当民夫，押运物资？” “以解后勤运输燃眉之急?” “……” 听着他们的讨论，李元昌始终没有插嘴，在这里他就是外人。 而且他也清楚，这些办法压根没用。 运输问题，不是多招人就能彻底解决的。 高句丽那边的地形，天气，战线，其魔鬼程度仅次于吐蕃。 如果他没有去海外，一直留在兵部，他肯定会劝阻李世民出兵的。 因为这场出兵在历史上本来就有一些争议，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就是李世民自己后来也后悔了。 一炷香后，讨论了半天也讨论不出个什么来。 所有官员包括李治都显得愁眉苦脸，最终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二能解决问题的人！ 一个是李元昌，一个是长孙无忌。 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宰相，太子太师。 “舅舅，七叔，你们看？”李治试探的询问。 李元昌依旧没有开口，而是看向长孙无忌。 果不其然，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总算出来一锤定音了，他先是拱手，而后道：“太子殿下，后勤问题非一朝一夕能彻底解决，只能慢慢缓解。” 一句话就可以看出长孙无忌是有水平的，权臣的确是坏，但长孙无忌属于这里面最有能力的。 否则李世民不会用了他一辈子，听了他一辈子。 紧接着，长孙无忌话锋一转。 “不过，老臣倒的确有一个办法，可以最大限度的松缓前线后勤运输的问题。” “噢？”李治顿时眼睛放光，急切道：“舅舅请说！” 长孙无忌的目光忽然扫了李元昌一眼。 那一瞬间，李元昌就知道对方要开始甩事了。 “后勤消耗所需，以粮草棉衣盐巴药品为主，而这些东西一旦全部由国库一次性支出，这势必会让国家财政其他预算受阻，从而影响到百姓民生。” “分段式，循序渐进方为上策。” “但战争不等人，前线的将士不可能欠下一顿饭等到明年再吃，伤口不可能等到明年再上药。” ”所以老臣觉得，可以东水西灌，优先借调。” “东水西灌，何为东水西灌，何为优先借调？”李治疑惑。 “殿下，就是国库支出一部分，但存额要保证安全线，不够的，先从其他地方优先借调。” “不行！” 李治想都没想，直接拒绝，神色严肃：“父皇走时三令五申，严禁本太子克扣各地财政，增加赋税。” “这事要是干了，本太子这个太子也就别干了。” 他极其决绝，不容商量，这明显是李世民给他划的红线。 长孙无忌笑道：“太子殿下，老臣说的借调，不是从各州府，也不是从百姓手里拿。” “那是什么？舅舅，都火烧眉毛，你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李治有些急切。 长孙无忌却还是拉长声音：“就是……”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眼观鼻，鼻观心，全程就当没看到，死活不接长孙无忌的话。 想要他出钱，还特么想让他自己站出来，献计功劳又是长孙无忌的，李元昌才没那么傻。 一个人找你借钱，就让他自己开口。 而李治也是个愣头青，看了半天没看懂长孙无忌的意思。 长孙无忌只得直接开口：“太子殿下，大唐商号千千万万，但所有人都知道近五年来，最大的乃是北宋南秦。” “这两家生意遍布整个大唐甚至域外，堆砌起来的货物传言十座城池都堆不满。” 听到这里，李元昌蹙眉，这老狐狸又在捧杀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照他这么说下去，两家搞不好要成为明朝的沈万三。 “长孙大人，此言差矣。” “十座城池都堆不满，这种谣言您可不能信，这颠覆了常识，据我所知北宋南秦的所有工人佃户加起来也住不满一个城池，他们制造出来的商品怎么能堆放十座城池？” 第587章 甩锅！ “而且这两家都是严格赋税的，朝廷的国库按照比例计算，从利润计算商品，这也是明摆着的账，怎么可能堆满十座城池？” ”造如此谣言者，非蠢即坏，其心可诛！” 李元昌直接暗怼了回去。 特别是最后那八个字，让东宫属官们都感觉到了一种磁场的低压。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笑呵呵道。 “汉王殿下，恕罪。” “老臣也知道南秦的生意本来有一大半都是汉王妃的，也就相当于是您的。” ”老臣提及此事，纯粹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陛下的大业，毕竟确实今时不同往日。” ”这些年来大唐发生了许多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商市，而作为变革的先驱者，北宋南秦也的的确确拥有了富甲天下的资源。” “现如今的难题，恐怕只能求助于北宋和南秦了。” 冠冕堂皇的一番话，不仅暗指李元昌夹带私货，还把道德制高点给拿下了，问就是为了江山社稷。 李元昌心中冷笑。 魏征来说这话，他信。 但长孙无忌？他不信！ 此人的立场从来都是自己的家族势力，地方集团为先，至于江山社稷绝对不在第一位。 这时候，李治不敢让李元昌继续说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七叔，舅舅他近些日子也在为此事繁琐，还望七叔海涵。”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李治的面子也不可能不给。 “是，太子殿下。” 紧接着，他直接自己表态了，也免得成全了长孙无忌。 ”微臣明白现在大唐正是关键时期，和高句丽一战将决定大唐未来百年的命运，微臣现在回来了，自当不能袖手旁观。” “这样吧，微臣回去后，就给汉王妃打个招呼，让其将汉王府家中所有多余物资增援前线。” “另外，微臣做主，南秦整个商会募捐三万两铜钱，棉衣三万，粮草十万石，以缓解太子后勤之急，也增援前线辛苦作战的陛下。” 哗！ 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人头交错，交头接耳。 “嘶！” “三万两！” “粮草十万石……” “天啊，这些年汉王府究竟赚了多少钱？” 李治闻言，喜悦瞬间爬上了脸，连带着的还有感激。 还不等他说话。 “太子殿下，既然汉王表态了，那北宋身为大唐的一份子，也自然不能落于人后。” “我北宋在汉王殿下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轰！ 这道声音的响起，再度震惊了整个东宫，全场沸腾。 李元昌唰的看去，只见殿宇的角落，一个锦衣青年走了出来，气宇轩昂，天台富贵，正是把生意做到了西域和北漠的宋三郎！ 正是武媚娘的左膀右臂的宋三郎！ 他高调协助，不遗余力的支持李治。 如果说李元昌是迫不得已，是被长孙无忌盯上。 那宋三郎的出资，可就纯粹是自己站出来的了。 李元昌的眼神充满了疑惑，死死看着，刚才一路进来都没看到人，他还以为人不在，结果在角落。 此行他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要搞清楚北宋到底怎么回事，武媚娘又怎么回事。 但宋三郎并未看向李元昌，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好！” “很好!” 李治激动的站了起来，有这两方支持，他这个后方一把手可就轻松多了。 “七叔和宋爱卿不愧是我大唐顶梁柱，如此特殊时期，慷慨解囊，实乃我大唐幸事！” “此事本太子一定要亲自上奏，禀报给前线的父皇，予以表彰!” “谢太子殿下。” 宋三郎拱手。 李元昌也只得弯腰拱手：“多谢太子殿下。” 说话间，他看向宋三郎，宋三郎也恰巧看了过来。 时隔多年的再次重逢，没有想到会是在这里，人依旧是那个人，但很多东西都变了。 宋三郎从一个巨商摇身一变成为了东宫的宾客，重要顾问之一，整体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人的目光很快又分开。 李元昌压下了心中的千言万语，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话，但他打定主意一会结束必须找宋三郎问个清清楚楚。 这时候，长孙无忌又道：“太子殿下，虽有两大巨商的鼎力支持，那这也只是缓解了国库预算难题。” “但后勤运输的难题依旧还在。” 闻言，李治的喜悦立刻减半，蹙眉道：“舅舅所言在理啊，不知道舅舅您可有什么妙计？” 他的眼神透着绝对的言听计从，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李元昌是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忧心，媚娘现在不可能成为武曌了，没有铁血手腕的人帮忙，李治以后压得住长孙无忌么？ 他这么言听计从，以后长孙无忌跟自己撕破脸的话…… “太子殿下，您负责监国，负有调度钱粮的职责，但任务落下去，军队打仗，后勤运输这一块，说到底还是要兵部来经手的。” “之前不知道汉王提前回来，现如今汉王回来了，老臣也不好再鸠占鹊巢了。” 长孙无忌拱手，一副大方放权的样子。 李元昌心中大骂，老匹夫，又甩锅！ 明知道这事是个烫手山芋，直接甩给刚回来的自己。 他严重怀疑这场所谓的宴会，连李治都是被利用的，长孙无忌的真实目的是想要捧杀加甩锅给他。 “是啊，此事理当兵部负责。” ”李勣大总管跟随出征了，兵部一直无人扛事，长孙大人日理万机，还有大量的事情要处理。” “而今汉王回来了，兵部也就算是有主心骨了。” “汉王殿下可是陛下钦点的兵部尚书，曾经在南漠那么困难的区域押送粮草，想必很有经验！” “……” 也不知道是商量好的，还是陈述客观事实，东宫的官员们齐齐点头议论。 李治犹豫，但没有施压或甩锅，反而有人情味道。 “这……” ”七叔才刚刚不远万里回来，刚完成了陛下交代的大事，现在立刻又让七叔来担任这么繁重的事务，这有些不太妥啊。” 他语气不自信，看向长孙无忌，有点像求情。 第588章 她呢？ “太子殿下仁厚，老臣佩服。” “但朝中实在是用人之际，能当大任者，除汉王殿下外，还有谁？” 李治立刻犹豫，拿不准主意，眼神不由看向李元昌，看其态度。 李元昌无奈一笑。 这个时期的李治确实难当大任，要不是李世民留的遗产足够大，李治可能做不了守成之君。 但他也知道，这个任务，自己不接也得接。 就算以刚刚回来，拖一段时间，也不可能拖一年半载。 前线真出问题，还是要怪到他头上。 所以还不如先接了，给李治个顺水人情，顺便再捞点利益。 “太子殿下，本王虽远行海外，但身体尚且硬朗，国家大事，自然责无旁贷。” “兵部的运筹调动，就交给本王吧。” 闻言，李治松一口大气，跟卸下重担一般。 他是夹在中间为难，舅舅不敢得罪，七叔也不敢得罪，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解决不了问题。 但还好，七叔好说话！ “七叔，受稚奴一拜！” 李元昌赶紧弯腰还礼。 心里也舒服了一点，不管如何，李治本性不坏，冲这一拜，他也没必要缩在后面。 “不过，太子殿下，臣另外有一事相求。” “七叔，你说，只要合情合理，本太子全力支持！”李治极为慷慨，眼里满是信任。 李元昌扫了长孙无忌一眼。 “太子殿下，您也知道后勤运输这种事复杂，量大，需要集中指挥，否则容易出岔子。” “长安耽搁一天，到了战场上，可能就千变万化了。” ”所以为了高效，臣希望太子殿下能让臣全权负责，拥有后勤调度的决策权，不要再让其他人插手进来，以免意见不合，耽搁进度。” 在场的有心之人纷纷低头，都明白李元昌在指谁。 不过神仙打架，凡人退避啊！ “好，这个没问题！” “这是应该的，这事本来也应该兵部负责。”李治一口应下。 他现在负责监国，他开口了，就相当于李世民发话，具有绝对的权威。 长孙无忌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李元昌，但最终没有说什么，毕竟让李元昌出来扛事的是他，这个时候再说二话，就有点吃相难看了。 高明的政客，都是懂得取舍的。 就算李元昌趁机将打散的那些亲信重聚，他也认了。 双方算是拿到了自己都想要的结果。 “多谢太子殿下。”李元昌拱手。 李治彻底如释重负，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好了，此事就聊到这里吧，再聊下去，酒菜就又要凉了，今日是接风宴，不要喧宾夺主了。” ”来，七叔，本太子再敬您一杯。” 李元昌露出微笑，端起了杯子。 只要这小子不打武媚娘的主意，他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 一个时辰后，宴会结束。 李治不胜酒力，后续的歌舞基本也就取消了。 此刻，长安的夜幕已经彻底笼罩，凛冽寒风下是万家灯火。 气派恢弘的东宫大道上，传来沙沙沙的踩雪声。 “宋三郎。” 踩雪声戛然而止，宋三郎循声转身。 李元昌从黑暗中走出，挺拔的身体积了不少飞雪，在这里等待已经多时。 “汉王殿下。”宋三郎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别看了，没人。” “好久不见，三郎风采更胜往昔，都已经是太子宾客了，恭喜。”李元昌笑道。 “汉王殿下过奖了，不知您在这里等待，所为何事？”宋三郎道。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呢？” 单刀直入的问题，让宋三郎迟疑了一下。 “你说谁？” “你觉得呢？” 雪地里，突然安静下来。 二人的影子拉长，是熟人，是对手，也是敌人，但却没有那种针锋相对。 宋三郎沉默了许久许久，毫无征兆道：“其实我很嫉妒你。” “嫉妒你都拥有那么多了，却还是能轻而易举得到别人拜神求仙都得不到的东西，似乎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但转念一想，我又的确远远不如你。” 说着，他沉吟。 看向李元昌的眼睛，又莫名补了一句：“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早，但你不应该接下这个任务的。” “甚至不应该来，高句丽战事一起，你又是兵部尚书，直接称病，或许更安全。” 李元昌蹙眉，从他的只言片语里似乎听出了一点什么味道，但又说不出来，似是而非。 “你什么意思？” “你是聪明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宋三郎道。 李元昌再问：“你为什么要进入东宫？” “是她的意思么？” 宋三郎摇头：“你以后会明白的。” “不要再等我了，我是太子的人，和你不是一路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 李元昌上前一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人呢？” 宋三郎停下脚步：“她很好。” 说完，他继续快步离开，给人一种知道但就是不说的感觉。 李元昌紧紧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肯定是武媚娘的意思。 宋三郎什么都没说，但模棱两可又表达了许多，武媚娘应该是想要帮他，或是远离他，减少危险。 但照这样下去，她跟朝廷是脱不开关系了。 想到这里，他脑仁有些疼，有些乱。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眉心，这媚娘太能折腾了，不断消失，每次出现都必将给他带来更多的疑惑和震惊。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武媚娘不在东宫，她的身份至今敏感，李治胆子不可能那么大。 而且现在已经有太子妃王氏了。 这也算是唯一的一个安慰。 回到汉王府。 府里大多数灯火还亮着，刺骨寒风里，司徒兰还在等着他。 一回来，立刻就迎了上来。 “殿下，怎么样，可还顺利？” 李元昌张开双手，任由司徒兰带人更衣拂雪。 “顺利，就是一个普通的宴会。” 司徒兰闻言露出微笑：“那就好。” “妾身还担心殿下在东宫不顺利呢，眼皮直跳，现在看来是妾身多虑了。” 李元昌不由苦笑，看来全天下都知道他跟长孙无极不合啊。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 第589章 阴德妃病重！ 司徒兰突然想起什么，道：“不久前，有人来报，说是长弘寺的阴德妃病倒了。” “好像病的很重，甚至传言人不行了。” 轰！ 李元昌闻言一震。 “人不行了？” “好好的，怎么人不行了？” “本王不是派人关照她了么？” 司徒兰黛眉轻蹙：“殿下，您有所不知，您去东海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听说是陛下忽然想起了阴德妃，有意宽恕，将其带回宫中。” ”但阴德妃拒绝了，说是当尼姑比当嫔妃好。” “这将陛下彻底激怒，从一开始的贬彻底转为了废。” “连最基本的供养都没有了。” “吴雨偶尔过去，也只敢偷偷提供一些帮助，但很有限，阴德妃似乎不想牵连其他人。” “这时间一长，阴德妃心结难解，孤家寡人，身体便不太好。” “这个冬季一来，缺少柴火，她更是病倒了，身体不好外加上过度思念，人就没什么心气了。” 李元昌闻言，目光流露出一抹同情。 这么久没见，他依旧能回忆起这个女人的音容，如顽石般坚韧，但却垮了。 “朝廷没有反应么？” “再不济她也是皇室中人，这都快要病死了？” 司徒兰苦笑：“殿下，根本没有人管的，阴德妃已经是被废的人了，身份连下人都不如，亲友几乎都死于齐王造反案。” “谁会冒着风险去帮她？” “落井下石的都不少。” 李元昌道：“好吧，明日本王带人去看看。” “齐王临死前，曾拜托本王帮忙照顾一下她。” 司徒兰没有反对，骨子里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那殿下偷偷去，莫要让人看见，传出非议。” “本王明白。” ”走，休息吧。” “是。” “……” 翌日。 长弘寺。 李元昌特地天没亮就出门了，好规避旁人耳目。 靠着钱财开路，他买通了数名留守，负责看管在长弘寺的太监，成功于一间禅房见到了阴德妃。 第一眼，李元昌是震惊的。 整个禅房破旧不堪，连普通的民宅都比不上，甚至无法遮风挡雨，墙角是用木板遮起来的，寒风哗哗的往里面灌。 没有一件像样的陈设，贫寒到了极致。 木板床上，消瘦的阴德妃面无血色，咳嗽不止，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曾经光彩夺目，美过嫦娥的四大妃之一，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其乌黑的长发已经生出几丝白发，穿着粗制麻衣，还不如一个农妇。 该说不说，阴德妃也是真刚，都到这地步了，就是不服软，不给李世民面子。 她但凡低头，即便地位远不如从前，但锦衣玉食还是不难的。 有些时候，人真的就是争那一口气。 从李祐，阴弘智死后，阴德妃就真的生无可求，不再隐忍了。 “呼！” 吐出一口浊气，李元昌推门而入。 咯吱。 刺耳的声音，可以听出这间禅房多么的年久失修，仿佛随时能被一场大雪给压垮。 阴德妃的听力过人，瞬间看来。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天才刚刚拂晓，但她一眼便认出。 病态虚弱的脸颊上浮现了一丝错愕，好几个呼吸才回过神来：“汉王？” 李元昌苦笑：“是本王，你还没死，不是错觉。” 冷笑话在这个凛冬，显得格外的冷。 阴德妃一下子就笑了出来，而后挣扎着起身。 “无需如此。” “先让郎中看看吧。” 说着，李元昌招了招手。 五名汉王府最好的郎中缓缓走入，纷纷行礼，手里提着药箱。 阴德妃见状，苍白如纸的脸颊浮现了一抹复杂，眼神带着感激。 “殿下，不必如此的，人各有命。”她婉拒，怕牵连对方。 李元昌摇头：“本王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你的命么？” 阴德妃一时竟哑口无言。 人都到了，她也不好再继续拒绝:“谢谢。” 李元昌笑了笑，随即让开。 郎中们纷纷上前开始把脉检查，即便所有人都不再将她当回事，甚至落井下石，甚至各种刁难，可李元昌带来的人依旧很尊重她。 不仅语言尊重，连把脉甚至都挂起了帘子。 所有人都当她是个罪人的时候，只有李元昌，雪中送炭。 帘子里面的阴德妃眼角不自觉的淌下了一丝泪水。 约莫一炷香后。 初步的诊断结束。 “怎么样？” “殿下，阴氏感了风寒，而且身体太虚弱了!气血双贫，加上心结郁闷，才导致病倒不起。” “如果一直拖，的确危矣。” “风寒不难，我等立刻开方取药，一月可康复。” “但身体虚弱，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补品，不可以再挨冻挨饿。” “另外，身病好治，心病难医，阴氏若继续下去，恐也难长寿啊。”樊郎中压低声音，颇为惋惜道。 李元昌蹙眉。 这话一语中的，后世许多人得了绝症心态好的，都能活很久。 但有的人身体还不错，可一旦心结形成，生无可恋，往往都活不久。 这不是玄学，而是有根据的。 “知道了，你们先去开药。” “郭超，你带几个人，把禅房修缮加固一下，弄些干柴和被褥来。” “是！” 随着李元昌的一声令下，多人行动。 原本冷清如冷宫的寺院禅房，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殿下！” 阴德妃的声音响起，虽是病重，但声音反而更加温柔好听了。 李元昌看去。 只见阴德妃着急的掀起帘子：“殿下，您给我留下一些药，我自己煮就好了，不用如此大动干戈。” “没事。”李元昌道。 阴德妃蛾眉紧蹙，很是严肃：“殿下，真的不用！” “陛下废我，你这样做，可能会触怒龙颜。” 她干脆挑明了说，就差没说李世民心胸狭隘了。 李元昌道：“德妃，陛下虽废你，但也没下令处死你，陛下不处死你，谁敢让你死？” ”再说了，本王只是提供一些基础的物资罢了。” “可……” 李元昌打断道。 “你放心吧，本王心中有数，本王绝不可能看着你这么饿死冻死!” 他的语气近乎有些强硬和霸道。 第590章 知己般的信任 但阴德妃听了心中却只有感激和动容，抿了抿干涸苍白的嘴唇，脸颊露出了一个哭中带笑，笑中带哭的表情。 “汉王，受我一拜!” 她从床上放下双腿，直接一跪。 李元昌给吓了一跳，本能的冲上前，托住她的双臂。 “德妃，使不得！” “我已经不是德妃了。”她笑道。 “嫂嫂，这也使不得。”李元昌苦笑。 “我已被废，也不再是皇室成员，和那座皇宫早已经划清界限。” 李元昌语塞。 这么说也的确是，别说这次被彻底废了，之前来长弘寺的时候她的所有封号就已经被收走了。 按照古代的规矩，此刻的阴德妃隶属于最下等的那一批人，庶民！ “不管如何，你是本王极为敬重的女人，还是不要这样了，起来吧。”他神色认真，没有任何杂质。 阴德妃直接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她头一次听到别人说敬重她。 她被缓缓搀扶而起，李元昌也很绅士，扶起就收回手，还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殿下，为何谈及敬重？”阴德妃好奇，又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她的声音仿佛要把整个肺部都咳穿一般。 这放在后世其实是小病，但在古代，若不好好治，是要要命的。 李元昌脱下自己绣有蟒纹的外衣，递给了她。 阴德妃略显犹豫的接过，目光感激。 “你是一个坚韧的女人，从隋朝走到唐朝，你经历了太多，背负了太多，承受了太多。” “或许……” 李元昌的话甚至才刚开始说，第一句就让阴德妃潸然泪下了。 她低着头闭着眼哭泣，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的抖动和泪水的啪嗒着地。 那种哭相，不同于梨花带雨的凄凉，更像是一种走过漫长岁月，历经无数的沧桑。 李元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心中叹息。 他是真的敬重这个女人，绝大多数的女人若是阴德妃早就寻短见了，亦或者随波逐流。 但她隐忍痛苦，背负仇恨，跟随仇人那么多年，从不怨言。 当弟弟和儿子一死，又绝不妥协，硬刚李世民，即便再惨，也不求饶。 上一个能这么果敢，能这么背负的可能还是汉朝那个皇后。 此刻，拂晓的寺庙内风雪呜咽，替代了她无声的哭泣。 双手合十，面容朝下的菩萨，似乎也在可怜这个女人。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阴德妃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痕，再次抬起头看向李元昌，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信任，一种你懂我的信任！ 人的一生，难求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 三十多年来，她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这是一种哪怕沦落草芥，一想到也会觉得生命值得的感觉。 “相逢恨晚，殿下大恩，阴氏恐只有来生再报。”她娓娓道来，眼神带笑。 “诶！” 李元昌摆手：“呸呸呸，不吉利。” 阴德妃没来由被他这幼稚的一幕给逗笑。 “说什么来生，那都是骗人的，本王就不信人死了还能有下辈子。” “若你真想要报答，那你就好好养着，不要再去想那些前尘旧事，若是闲暇之余，就帮本王和汉王府祈福，点亮长明灯。” “就算你报答本王了。”李元昌笑呵呵道。 阴德妃露出笑容，其实知道李元昌是想让自己有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但还是答应：“好，我答应汉王便是。” “成！” “那本王就当真了，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那搞怪的模样当场逗的阴德妃一笑，虚弱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个，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她身体颤抖，不自觉的前倾弯腰，面色异常痛苦。 “德妃！” 李元昌上前。 “没，没事，咳咳咳！”她继续咳嗽，险些将肺都咳嗽出来，面红耳赤。 李元昌也不知道做什么，只能递上一杯水。 她抬起头,伸手接过。 李元昌的目光下意识顺着她松开的手，往她的胸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就是普通麻衣，包裹性不强，尺寸也不合适。 加上这么一咳嗽，折角一起，倒是有些走光。 而他这一眼也就一瞬间，但却好巧不巧被阴德妃抓到了。 李元昌瞬间老脸一红，异常尴尬，他不是故意的，这种情况只要是个男人都会瞥一眼。 阴德妃也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平复，没有怪罪，心里相信李元昌的为人。 “殿下，听说你去了东海，还顺利吗？”她主动转移话题。 李元昌吐出一口气，甩掉脑子里那些杂念。 “阴德妃……噢，不，嫂……也不对。” 阴德妃病态的莞尔一笑：“殿下如不嫌弃，就称我名字吧，阴瑶。” “阴瑶？” “这是你的名字？” 她点头：“这是我一开始的名字，不过后来隋朝亡了，此字犯冲，后来就改了。” “但现在，我不在皇宫，可以换回来了。” “成！”李元昌暗道，还挺好听的。 “顺利，还算挺顺利的。” “虽然一波三折，但最终是回来了。” 阴瑶点点头：“这些年你走南闯北为了国家也是够忙的，但你还年轻，汉王殿下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 李元昌坐在一张木板上，笑道：“你这口气听起来好像你很老一样。” ”汉王殿下，我的确老了啊。” 李元昌汗颜，古代十几岁才算年轻，过了二十就是没人要的大姑娘，三十岁就是年老色衰。 这是审美问题，而不是真的如此。 “你多少岁？” “三十三。” “嘶！！”李元昌倒吸一口冷气。 阴瑶笑着拢了拢鬓发，似乎对于自己的年纪一点不在乎，看透了。 “太年轻了。”李元昌忽然跟着来了一句。 阴瑶当场一愣。 她头一次听人说三十三岁是年轻的，在皇宫一个宫女过了二十，基本就没机会上晋了。 许多嫔妃不受宠的，过了二十也很难见到皇帝，就算再受宠，二十四五后也压根没有任何竞争力。 以至于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您说什么？” 第591章 姐弟相称？ “年轻啊。”李元昌脱口而出，眼神认真，没有半分弄虚作假。 这源自于他内心深处真这么觉得。 后世那些明星大把三十多岁，谁能看出真实年纪，又美又白皮肤又好，而阴瑶这种纯天然无滤镜的，还在那些人之上。 所谓的年轻和色衰，只是这个时代的偏见。 后世人人都爱大长腿，但古代女子一般稍微高一点，就被视为不雅，脚掌稍微长一点，足弓高一点，也被视为难看。 但其实，这些都是后世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司徒兰，苏倾这些高挑性美女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看的原因。 阴瑶彻底愣住了。 她难以理解，但又觉得李元昌没有说谎。 最后，她只能哑然苦笑：“殿下非寻常人也。” “这叫众人皆醉我独醒。” 李元昌顺势开解道：“人的一辈子，弹指一挥间罢了，这些年来的许多事情本王也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太过在意过去，会困在里面。” “太过在意未来，会看不清脚下的路。” “最好的办法，就是过好当下。” “你这么年轻，又这么美丽，以后的日子也还长着，何不振作一些？” 阴瑶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李元昌还比她小那么多。 “殿下，我很振作。” “不，你心结难解，思绪过多，是因为那些逝去的人吧？” “是自责，还是痛苦，何不放过自己？”李元昌轻声。 阴瑶被说中，低下头，紧抿嘴唇，情绪忽的一落千丈。 “是我没有照顾好祐儿，是我没有照顾好的弘智，让他们走上了不归路。”说着，她的眼泪再次落下。 这个极其坚韧的女人，当她将唯一一丝脆弱展现出来的时候，性张力几乎拉满了。 “唉。”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命运，或许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人时已尽，人世还长啊。” “若他们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岂能好受？”李元昌安慰。 阴瑶擦了擦眼泪，没有一直哭，表现的脆弱而又极度坚韧：“殿下言之有理，我曾做过一个梦。” “是祐儿和弘智托梦而来，说他们在那边很开心，没有折磨，没有压迫，没有仇恨。” “那不就结了！”李元昌顺着说，古人都是很信任梦境这东西的。 “那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他们的托梦。” ”对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上吊自尽了。” 阴瑶又是哑然失笑：“殿下，若我要自尽，不早就自尽了么？” 李元昌盯着她。 阴瑶伸手，以为脸上有东西。 “你笑起来真好看！”李元昌极为认真的脱口而出， 当一个女人五官美到一定地步，比的就是气质了，这种东西学都学不来，是经历，是性格所熏陶出来的。 而阴瑶，无疑是气质大成者，到过顶点，跌过谷底，大量的经历让其身上有一种姐姐般独特的吸引力。 阴瑶尴尬了一瞬，眼神闪躲，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李元昌这样说话有点不合适，但转念一想，她都被废了，不存在嫂嫂和小叔子的关系。 此刻，外面已经响起了劈砍树木的声音，马上要开始修缮房屋了。 砰砰砰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与此同时，药汤熬好送来，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尴尬。 “……” 半个时辰后，禅房被迅速修补，虽然依旧寒酸，但至少能够遮风挡雨。 药材一份一份的分好，堆了满满一桌。 不仅如此，李元昌还做主给她带来了大量的干柴，被褥，棉衣，甚至连香皂都带来了。 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关照，让这个凛冬下的刺骨禅房，有了生机。 等做完这一切，李元昌便提出了辞呈。 “本王还有公务，就不多留了。” “每三天本王会派人过来替你把脉，这里的太监本王也打过招呼了，他们若是欺你，本王会收拾他们。” “你好好潜心礼佛便是。” 李元昌道，他知道阴德妃非常信佛，这一两年她几乎就是靠着修行才撑下来的。 阴德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谢，她也无法为李元昌做些什么。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欠身一拜：“多谢汉王。” “走了。” 李元昌笑了笑，而后离开。 走到门口时。 “汉王殿下。” “嗯？”李元昌回头， 阴德妃抿了抿吃下药恢复些许血色的嘴唇。 “如殿下不嫌弃，你我以姐弟相称如何？”她的眼神带着一丝试探和亲切。 二人的关系似乎无形之间又亲近不少。 李元昌露出笑容：“求之不得！” 阴瑶展颜一笑，有历久弥香的成熟女人感。 李元昌没有再说什么，快步离开。 他离开后的长弘寺，再次恢复了冷清。 但有了些许变化的是那间禅房，不仅仅是修补了漏洞，也不仅仅是李元昌的暗中庇护。 住在里面的人也恢复了一些生机。 阴瑶的情绪好了许多，吃了一顿饭，恢复一些体力后，便亲自用小刀雕刻了一座“长生禄位”。 上面雕刻了汉王及汉王府几个大字，又用红漆刷上，极为精致。 这是唐代的传统，为活人祈福，长生寓意长寿，禄代表俸禄，福气，一般供奉于寺庙之中。 而阴瑶摆放在了自己的禅房佛像之下，还点亮了长明灯，其实就是香烛，会每天添加，保证不断。 “……” 探望完阴德妃，李元昌便急匆匆赶赴了兵部官署，开始准备接手后勤调度一事。 现在还处于战争初期，前线可能都还没有交火，就已经形成了后勤困难的局面。 而他清楚的知道历史上李世民这次浩浩荡荡的讨伐，最终在贞观十九年的九月就被迫撤兵了。 辽东九月就进入极寒天气，那个时候才是后勤压力最大的时候。 所以他要尽力而为，尽快筹备，再不济，至少也保证少冻死病死一些士兵。 不至于让兵部后勤做的太烂，而遭到旁人的弹劾。 可当他一进入兵部开始，扑面而来的就是各种物是人非和问题! 第592章 先敬茶，再求事 他走了一年多，原本选拔的那些寒门庶子出身的官员，早就不见了踪影，被以长孙无忌的关陇集团们全部调走，打散。 剩下的全是一些世家豪族出身的官员。 陌生，就意味着需要适应接手。 立场的不同，也意味着无法交心，效率低下。 对此，李元昌对李世民难免不爽。 李世民其实什么都知道，可还是默许了长孙无忌这么做，这么针对他。 但不爽归不爽，李元昌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刚穿越过来，头脑一热，就把驸马爷打得个半死的他了。 现在回想，那个时候的他太冲动，太年轻了。 很多事情真的没有对错，只有立场和角度。 站在李世民的角度，他这样做其实也没有错，他不外乎就是要维持平衡，照顾李唐皇室的基本盘。 更是对李治这个继承人背后整个党派的扶持。 作为皇帝，作为父亲，他没有错。 而李元昌只不过因为政见，因为性格，站在了另一边上。 只要李世民不做的过分，只要长孙无忌这些人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也能接受，毕竟这就是政治。 政治从来就不是朋友和敌人，更不是只有友善和敌对，许多东西千丝万缕，极其复杂。 拿李世民来说，他怀疑李元昌，却要重用。 拿长孙无忌来说，他权欲滔天，唯长孙至上，却依旧是贞观第一名臣。 包括李元昌，处在这庙堂上，和李世民亦亲亦疏，但仍然还是君臣，兄弟。 所以！ 李元昌也只能按照有限的条件去尽力做。 第一步，他开始联系户部尚书李炜，统计全国的绢帛，进行一次摸底。 再加上南宋北秦，以及各地筹措，物资肯定是不缺的，只要合理调配，国库也肯定可以维持运转，无需增加百姓负担。 第二步，他启动了州县转运，承担起“飞诌挽粟”的任务，也就是各地征召民夫拉运粮草。 这个办法历朝历代都在用，但常常会导致一个致命的悲剧，那就是十室九空。 前线打仗，后面几十万民夫跟着运转，百姓苦不堪言不说，劳动力大面积流失，地也荒了。 汉武帝被后人诟病，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穷兵黩武。 汉朝仗打的牛逼，可老百姓就惨了。 历史书上只记录恢弘，可没有人去提及那些百姓有多惨。 所以，李元昌这一次计划下达最为严厉的禁令，禁止征召家中独子，且每个民夫将严格发放工钱，用于安家。 这两步，没有什么特别的。 而行不行，就取决于能不能做好了。 他无法自己就定了主意，必须要让李治这个监国太子点头。 所以接连数日以来，他频繁前往东宫觐见。 李治为了能完成好后勤调度的任务，对李元昌也算是相当支持。 不仅下诏同意两个办法，还时常挽留李元昌在东宫用膳。 渐渐的，回归长安后，一切步入了正轨。 李元昌每天都三点一线，东宫，兵部，汉王府，偶尔若有时间他也会去苏倾那里坐一坐。 时间来到三月一日。 李元昌如往常一般向李治汇报商议了一些日常情况，正沿着台阶往东宫外走。 一名千牛卫忽然拦路。 “殿下。” “太子妃想请您到花苑一叙，说是有些东西想让您转交汉王妃。” 李元昌挑眉，有东西转交汉王妃？ 这一听就是幌子，若真是贵妇之间的往来，送点东西直接派人就行了，还需要让李元昌转交。 但对方邀请了，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点了点头就跟这名千牛卫走了。 一处鸟语花香的花园内，几乎是迷你版的御花园，初春到来，花苞嫩芽，草长莺飞，美不胜收，就如同一幅巨大的油彩画一般。 而油彩画里面最为吸睛的则是太子妃王氏了，也是日后的王皇后。 一身宫装婀娜华贵，高腰襦裙至腋下，尽显皇室端庄，和后世影视剧里的那种低胸装完全是两回事，那纯粹是吸引流量。 至少贞观时期是很保守的，压根不可能露胸！ “臣，参见太子妃。” 王氏展颜一笑：“汉王殿下，无需多礼。” “太子交代过，若无外人，皇室之间应当以辈分论处，当以辈分称呼。” ”本宫，见过七叔。” 得体的谈吐，让李元昌想到了苏倾，皇室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太子仁孝，臣佩服。” 说着，他扫视了一眼四周，自从他到，闲杂人等几乎都退下了，现场就剩下了一名贴身宫女。 这场面，可有点刻意了。 “太子也常常说殿下忠孝呢。” “七叔就别站着了，不如坐下喝杯茶？”王氏邀请。 二人见过许多次了，但近距离交谈还是第一次，李元昌保持着距离：“多谢太子妃。” 太子妃王氏亲自斟茶，搞的李元昌有点受宠若惊了都。 二人虽然没有过节，和李治的关系也尚可，但他和王家那可是水火不容，就算她现在是太子妃，立场身份不同了。 可这么热情，也不寻常啊！ “太子妃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如此太过折煞微臣了。”李元昌直接开门见山。 “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七叔。”王氏倒也没有再拐弯抹角，露出一抹微笑，先把茶端到了李元昌的面前。 这在社交中，叫先敬茶，是一种类似于阳谋的利益。 她一个太子妃都亲自端茶了，一会求办事，你不同意，就显得不给面子了。 李元昌也大概猜到对方肯定有什么事。 但肯定和当初的苏倾不同，现在的李治几乎没有天敌，大把的人给他抬轿子。 王氏美眸看来：“七叔，实不相瞒，本宫的确有一件小事相求。” “最近七叔坐镇兵部，负责后勤调度一事，其中涉及到了战马，大唐八坊四十八监皆是接到了兵部的令箭，被要求抽调战马，用于后勤沿途运输，以及军队储备。” 李元昌挑眉。 这命令他可刚下了没几天啊。 “太子妃，确有其事。”他稳重道。 王氏蹙眉道：“七叔，是这样。” 第593章 揭露真相 “岐州一带的青阳监，牧监王越，乃是本宫的表兄。” “几个月前，那边因为天气干燥，河床干枯，不少野兽死亡，加之蚊虫四溢，间接导致了一场马瘟，导致战马病死不少。” “而今面对兵部敕令，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知七叔能否宽容一二，减少一些数额配给？以让青阳监喘息一口。” “若七叔能帮忙，本宫感激不尽。” 李元昌当即蹙眉。 出现马瘟，是失职。 而且负责天下所有战马，八坊四十八监的太仆寺压根就没有汇报此事，明显是不知情的。 也就是说青阳监那边肯定没有上报，这被查起来，要露馅了，才被迫找到自己。 而且如果真是马瘟，太子妃为何不直接给李治说，李治不追究的话，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自己男人不找，来找自己？ 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古怪。 怎么听都感觉有一种豆腐渣工程，桥塌了的味。 见李元昌没有说话，王氏立刻又道：“七叔，本宫知道，这件事本宫的身份不便过问。” “但近期太子忙于监国，压力很大，本宫也不想再让他过多担心。” “若殿下能稍微调动，本宫感激不尽。” 说着，她竟是微微欠身。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元昌也不好拒绝。 如果是她说的这样，倒也不算坏了规矩，无非就是这个马场多调一点，那个马场少调一点，按实际情况来。 “太子妃，不必如此。” “若是像您说的这样，本王自然根据实际情况来定，不会给下面一个完不成的任务。” “但前提，是得像您说的这样。” 他着重强调，因为他怀疑可能没这么简单，他不能把话说死了。 王氏笑道：“多谢七叔，这是自然。” 见其泰然自若的样子，李元昌的疑虑稍微打消一些。 紧接着，太子妃王氏让贴身宫女抱上来了一口小箱子。 “七叔，这些是本宫为汉王妃准备的一些礼物，还望不要拒绝，只是一些胭脂水粉而已。” 李元昌何等眼力，从宫女抱箱子的关节弧度就能看出这绝对不是胭脂水粉该有的重量。 直接婉拒：“太子妃，恕罪。” “近日汉王妃虔心礼佛，每日沐浴焚香，已经不染脂粉，怕对佛灵不敬，所以……” 太子妃王氏知道是婉拒，但也没有强求：“原来如此，那倒是不凑巧了。” “好吧，既是如此，那就以后再送。” ”多谢太子妃理解。”李元昌拱手。 “……” 不久后，李元昌离开了东宫。 他第一时间派人前往岐州的马场去了解情况，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如果是马瘟，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天灾人祸，也属于是倒霉的事，他李元昌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顺便，他派人给唐蒙带了一封信。 去年，唐蒙再次升官，不过被调离了长安一带，去往了岐州担任司马，这也算是地方上的大官了。 当年的四大魔王，从长安的纨绔子弟，已经悄悄蜕变了。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都成了从四品的将领，管理着一个上等折冲府。 唐蒙是司马，地方高官。 至于李崇真，这个除李元昌外头脑最发达的家伙，反而混的最差，只是一个咸阳县的县尉。 但这家伙，却又是活的最明白，最开心的主儿，光是小妾就娶了六个。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秉承着小满即圆满的准则，压根不考虑升迁。 每天就是抓抓盗贼，处理处理鸡毛蒜皮的案子，倒也惬意。 虽然五人见面少了，但时常信件往来，特别是司徒兰等女和程处亮他们的妻子私底下都有来往。 …… 半月后。 岐州马场的事总算有了回信。 但拿到的结果却和太子妃王氏所说，完全是相反。 “殿下，根本就没有什么马瘟，岐州青阳监的马匹数额和太仆寺记录相差甚远不说，而且品类也对不上。” “按太仆寺的说法，青阳监成立十一年，养的乃是突厥马和青马，各有八千余，是骑兵主力的坐骑。” “种马还是当年陛下讨伐东突厥所斩获，后派人培育训练的。” “可卑职去了发现，马场放牧的大多为驽马，看毛发和身形不像突厥马和青马，倒像是杂交。” 闻言，正在处理公务的李元昌脸色当即一沉! 弩马是一种总称，指的是下等马和劣质马，这种马是无法作为战马使用的，只能用于拉货和杂役。 而养马本就是一件严格的事情，从品种到马场选址都非常关键严格，大唐的强大是绝对离不开战马的。 这玩意的优先级比刀箭都还要高。 杂交出来的，血脉不正，就跑不快，耐力更不够，到了战场上就是送死。 “确定吗？” “确定，当时卑职还去求助了岐州司马，唐蒙大人，唐大人得知卑职是汉王府的人，便帮忙调查了一下。” ”他让卑职转告殿下，那牧监王越应该是偷梁换柱，拿马场的战马送人打猎取乐，拉拢关系，结交权贵了，然后又以次充好。” “他们觉得山高皇帝远，大唐战马几十万，不至于被发现，但现在兵部突然要征马，就露馅了。” 李元昌眸子流露出一抹厌恶和杀机。 他最恨的就是贪污。 而且把国家资源拿去结交权贵，这性质相当恶劣，战马对于一个古代皇朝来说那就是立足根本啊。 相当于国家武器库的导弹被偷偷卖了，万一真打大仗，拉出来的全是哑弹。 这特么和因为染了马瘟，损失了一批战马，完全是两个性质。 说难听点，李元昌他敢包庇，李世民知道了，他这个兵部尚书都要被下！ “殿下，唐蒙大人还说，马监不归他管，他无法左右，直接介入调查证据。另外王越有背景，提醒殿下小心应对。” 李元昌点点头：“吾弟有心了。” ”派人回话，让他放心。” ”摆驾，本王要去东宫一趟！” “是！” 这事李元昌不可能压着，但他没必要当这个出头鸟，太子监国，自然直接汇报给李治来处理。 不过在此之前，他不想再增加敌人，也打算做个顺水人情。 所以。 他第一时间去的不是太子那里，而是找到了太子妃。 第594章 唯小女子难养！ 鸟语花香的东宫某殿外。 “殿下说什么？！”王氏听闻真相，表现的极为震惊。 李元昌暗道一声果然，王氏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太子妃，你被骗了。” ”真相就是如此，本王已经调查清楚了，没有所谓的马瘟，战马是让王越拿去送人交友，笼络权贵了。” “现在拿马出来，他拿出来的也只是一批劣质马，见包不住，才找到你。” 闻言，太子妃王氏一个踉跄，不敢置信被骗，先是愤怒，而后痛心，最后流露出担忧。 “太子妃，本王事先过来，是先跟你打个招呼，让你心里有个底。” “另外，不如你向太子殿下汇报此事？” 李元昌试探问道，他也算是够给面子了，这事她自己去汇报，在李治那里还能讨个好，不至于被牵连。 一旦其他人捅上去，说不准王氏会被冷落，甚至牵连。 毕竟这么近的表亲，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了，说不得以前王氏还向李治提及此人。 王氏蹙眉，显得有些为难。 看到这个表情，李元昌感觉不妙。 紧接着，王氏竟让其他人退下。 李元昌瞬间知道她的意图。 直接先开口：“太子妃，恕本王直言，您要分清楚轻重缓急，不要被这些人害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失职！” 他将语气加重。 太子妃王氏脸色也不好看，但犹豫道：“七叔，但这样汇报上去，很多人会死。” “是否还有补救的办法？” “若是殿下能拖一些时间，本宫一定想办法让王越这个混账尽快补上，战马还是能想想办法的！” 李元昌闻言蹙眉。 “太子妃，恕此事臣无能为力。”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可没有放弃:”七叔，此事太大了，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你能通融，本宫会记得这个恩情的!” 李元昌坚定摇头，他有自己为官的底线和标准。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所谓，他甚至敢偷天换日文成公主，但他却不敢包庇这种祸国殃民的畜生。 “太子妃，抱歉。” “是您去说，还是本王？” 见央求不行，王氏的美丽脸蛋变的有些不悦：“汉王殿下，您这点面子也不愿意给本宫吗？” 她的语气，接近于一种施压。 她以为足够分量，以为李元昌来这里是畏惧，但他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如果要威胁，那她就看错人了。 李元昌当场冷脸：“太子妃，国法为先。” “您不该如此，好自为之。” 说罢，他直接转身，对王氏仅存的一点好感全部败光。 自己好心，她求情不成，却反生威胁，恩将仇报，心胸狭隘，这人不能交。 和前太子妃苏倾时期比起来，高下立判。 王氏雍容华贵的脸颊彻底难看，见李元昌不给面子，眼神甚至出现了一丝恼怒！ “等等！” 李元昌回头：“太子妃还有何指教？” 他的语气已经非常有距离感。 王氏被憋的没有办法:”此事，本宫去禀报！” “太子妃，不如一起吧？”李元昌提议，他已经不相信王氏，怕其倒打一耙，从中作梗。 王氏咬唇，只能同意。 走过李元昌身侧的时候，王氏气不顺，看了他一眼：“七叔，你好大的官威啊！” 这句话不亚于说，本宫记住你了！ 说罢，她冷着脸离开。 人美，肤香，但这个心性和性格却是很差，这绝对会害了她自己。 以前没深入接触，看不出来，现在稍微一接触就看出来了。 李元昌摇摇头，这或许就是她在历史上输过武曌的核心原因吧。 半炷香后。 太子东宫，承德殿。 “你说什么？！”李治的声音拔高，带着震惊与愤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而太子妃王氏砰然跪了下去，哭泣道:”太子殿下，臣妾也是刚刚得知此事，怎料王越如此糊涂，竟是听信谗言，偷换战马。” 李元昌此刻就在现场，看了一眼她，居然还在护短。 “荒唐！” “什么叫听信谗言，他一个牧监不想干，谁还能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吗？” “将这么多的战马贪污，现在战时交不出来，你知道这是多重的罪吗？”李治怒吼。 这是李元昌第一次看到他有点储君的样子。 至少，他是知道是非轻重的。 “太子殿下！”王氏哭泣。 “不要再说了，亏你之前还跟本太子提及此事，说此人办事牢靠，可以调入长安重用，现在来看，幸亏没来！” “这事若非你亲自前来汇报，大义灭亲，本太子饶你不得！”李治呵斥。 “来人，来人！” “传令太仆寺派人前往岐州，彻查战马贪污案，务必给本太子将战马追回！” “再传令岐州府，将相关人等给本太子将人抓了，送往长安问罪！” “是！” 这时候，气的满脸通红的李治这才看见李元昌也来了。 “汉王，你也在。” “回太子殿下，臣恰巧前来汇报一些后勤事务。” 李治羞愧：“让汉王见笑了。” “不敢，太子殿下英明果断，太子妃大义灭亲，实乃一段佳话。”李元昌拱手。 话是这么说，但李治是弱，不是傻，这件事显然是李元昌手下留情的。 事情让东宫来办，至少是查明了下面的贪污。 如果是兵部把人摁了，那王越落马，搞不好他和太子妃都要受到名声上的影响。 “还愣着干什么，下去！”李治不悦。 “太子殿下！”王氏脸色苍白，挂着泪水，第一次见李治这么呵斥她。 “嗯？”李治不悦。 “是！”王氏一颤，擦拭眼泪，不敢再停留，只能离开。 当她和门口的李元昌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看李元昌的余光，再次露出了一种受害者的角度，还有着愤怒和敌意。 似乎被太子骂，她都怪在了李元昌身上，觉得发生这件事，就是因为李元昌不肯帮忙。 李元昌知道，自己又被记恨上了。 果真是唯小女子难养啊！ 第595章 老夫尽力了 “七叔，真是没想到，我大唐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是太平太久了吗？中原腹地竟都开始贪污战马了！”李治气恼。 李元昌安抚道：“殿下，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杜绝不了的，人性总是如此。” “您作为储君，只需要秉公执法，严查严防，臣相信大唐依旧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大唐。” “人性总是如此，好一个人性总是如此啊！”李治被一言点的茅塞顿开，双眼如有精芒。 紧接着，他又后怕。 “幸亏这一次是提前知道了，若是不知道，真耽搁了父皇前线打仗，本太子罪该万死啊！” 李元昌笑了笑，没有去邀这个功。 他不在乎这点功劳，也不想在去置身旋涡之中。 “对了，七叔，你刚才说来找本太子汇报事情，什么事？” 李元昌顿时哑然，他来就是为王越一事，压根什么都没有准备。 “太子殿下，是近日兵部联合户部正在统计全国粮帛及一些军用物资的事，兵部这边已经结束。” “这么快？”李治惊诧于办事的速度。 李元昌笑着点头。 “七叔不愧是国之栋梁，连父皇都赞叹不已，稚奴还有很多要跟七叔学习的啊。”李治道。 “不敢。” ”若无太子支持，这事也办不成的。” 李元昌接着道：“不过，户部那边一直迟迟没有消息。” 李治道：“七叔，本太子已经令户部尚书李大人汇总了，不过可能没有那么快。” “不，殿下，户部管理天下钱粮，事务众多，速度慢是正常的。” “但户部并未将一些卷宗和账簿给到兵部，没有明确数额和仓曹属地，这后面就算各地民工招募起来，又该去哪里拿货？”李元昌道。 “还没给么？” 李治蹙眉，前些日子就说的很清楚了，户部统筹钱粮，兵部统筹辎重，后续转为兵部负责后勤运输和调动，这理应是户部早就该给的。 李元昌摇头。 “难不成李大人忙忘了？” 李治蹙眉，说着：“来人，传李大人过来一趟。” ”殿下，倒不用那么麻烦，您给个旨意，臣拿着过去就行，这点小事也不至于让太子殿下亲自叫人。”李元昌道。 “成，那就依七叔所言。” “……” 李元昌很快就拿到了李治的手谕，直接前往了户部官邸。 原本他是没打算这么着急的，但王越的事给他提了一个醒，任何一个朝代都存在贪污腐败。 而大唐也不例外，他得亲自审计一下，以免后面出大岔子。 后勤运输现在由他负责，真出了事他就要背锅，这也是长孙无忌想要看到的事。 李元昌一到户部，立刻就引起了无数目光。 “下官拜见汉王殿下！” “我等拜见汉王殿下！” 一路上，全是人行礼，而且全是长安的大官。 权力的魅力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李元昌只是微微抬手，龙骧虎步走入内府。 正好迎面撞上了听闻消息的李炜，即当今的户部尚书。 “汉王殿下！” 他远远就带人行插手礼。 “李大人。”李元昌也拱手。 “不知汉王殿下忽然驾临，所为何事？”李炜道。 “本王来取一些关于各地仓曹的账本，以便接下来调遣民夫。”李元昌道。 闻言，户部众人脸色皆是微微迟疑。 “殿下，此事户部正在审阅和统筹，能否再给一些时间？” 李元昌道：“没事，你把东西给本王，本王这边也可以审计统筹，反正兵部户部一起负责，那兵部就来协同嘛。” 户部官员闻言，脸色明显就变了。 李元昌何等察言观色之辈，对方越是这样，他就越怀疑问题越大。 “不行么？”他再次开口。 李炜陪笑：“不，不是不行，只是这有些不合规矩。” ”六部各司其职，相互合作，但互不能干扰。” “除非上面有旨意，否则恐怕下官不能让殿下带走这些东西。” 李元昌闻言嘴角上扬。 “原来如此。” 李炜露出笑容，以为李元昌知难而退，结果下一秒，他的眼神直接就直了。 只见一张明黄色的手谕让李元昌给掏了出来。 户部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一震，继而弯腰低头。 “李大人，太子手谕!”李元昌单手交出。 李炜尴尬，心想你有这玩意你不早点掏出来！ 他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之后，脸上不由浮现了抓马为难之色。 但手谕都下来了，再阻止，那就是抗旨不尊了。 “来人，去把殿下所需的东西全部从仓库中调出来。” “大人……”有人想要说话，却被李炜狠狠瞪了一眼。 “是！” 户部官员纷纷去取。 “对了，李大人，还有京畿道地区，包括长安的一些仓曹账目。”李元昌提醒。 李炜蹙眉：“殿下，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后勤运输，调动的是战略物资，并非全国普查。” 李元昌道：“战略物资不可能从一个地方抽调，从国库到地方要合理分配，以免首尾失衡。” “而合理分配，至少要知道总数不是么？” “这件事之前在东宫太子就有交代。” 有理有据的话，让李炜无法反驳，只能蹙着眉：“这……好吧。” “不过殿下，许多卷宗账目乃是机密，甚至是孤本，不如殿下同下官一起就在户部审计？” 李元昌道：“不用了，本王亲自带走。” ”东西丢不了，若是丢了，本王担责便是。” 李炜和左右对视一眼，目光皆凝重，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唧唧歪歪就没理了。 一炷香后，李元昌打包带走了七口大箱子，每一口箱子都沉甸甸的，全是账目，包含了钱帛绢盐等等…… 李炜带人亲自送到大门口，而后目送离去。 所有人目光都有些忧心忡忡。 “李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李炜蹙眉：“前线打仗，谁能想到引发了后方的账目彻查。” “以前都没有这样的事。” “那估计有很多人恐怕要被查出事来啊。”有一名侍郎低声。 李炜道：“老夫尽力拖时间让他们擦屁股了，可汉王要立刻查，太子也支持，老夫能有什么办法？” “真查出什么，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再拖下去，汉王都敢查户部，走，回去吧。” “是！” “唉。” “……” 第596章 再次冲突！ 七天后。 事实证明李元昌的预判没有错，不审计没问题，一审计，全是窟窿。 最先露馅的就是长安地区，大量的款项不明，大量的仓曹仅剩空架子，贵族之间特权谋私，贪污腐败，蔚然成风！ 小到一匹宝马，大到一整个仓曹，他们都敢公据私有。 事情很快传到了东宫，李治为之愤怒，下令彻查与抓捕。 “李元昌，你敢抓我？” “你这个混蛋，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不服，我不服！！” “老子乃是关陇贵族，你敢抓我？” 被扭送的官员们，不断挣扎，疯狂大骂。 “……” 李元昌坐在马背上，冷酷的看着这一切。 “殿下，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批了，九寺就抓了三趟，还要继续吗？” “继续！”李元昌连犹豫都不带一下的。 “殿下，卑职担心再这样下去，您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些人大多都是关陇贵族，官官相护，到时候您会被人记恨上的。”郭超担心。 李元昌道：“比起得罪人，本王更不愿意做个懦夫。” “贵族已经烂透了，不打击一次，不警告一次，最后害的不仅仅是你我，还有整个天下。” 一句贵族已经烂透了，直接撕下了盛唐繁华下最为血淋淋的伤疤。 无论再强大的皇朝，贵族的腐败似乎一直都在贯穿，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农民起义一直没断过。 闻言，郭超抱拳：“是！” 整个抓捕惊动了长安朝野，牵连人员三百余人，其中官最大的一人乃是司农寺少卿，正三品大员！ 此乃三省六部九寺，一寺之一把手，换算到后世，基本就是一个部长了。 因为高句丽战事引发了后勤统筹，后勤统筹引发了遍地开花的地震，从而拔出了大量贵族腐败！ 这种连环反应，让人是猝不及防。 刚刚监国的李治都被弄的有些手足无措，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面对那么多的官员他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 毕竟杀一个官员简单，但一群就难了。 特别是长安这边的官员，许多都是出身关陇地区的豪门，其中关系错综复杂，没有大魄力是不敢下手的。 李世民带着大量臣子在前线，李治想要请示也没有机会。 最终，他只能将李元昌，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干重量级任务叫来商议对策，开闭门会议，讨论如何处置。 东宫大殿，檀香四溢。 年迈的房玄龄等人全部都被赏了一个凳子坐着。 “诸位爱卿，都说说你们的看法吧，本太子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李治道，虽然已经成熟不少，但在这件事上仍然不够，显得青涩。 至少，最后那句话没有必要说的。 李元昌第一个表态，既然事是他查出来的，此刻他保持沉默，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太子殿下，特殊时期，当用重典!” ”凡直接贪污者，当斩。” ”协助从犯，当抄家，发配边疆，或是直接罚为民夫，负责押运。” “只有这样，才能镇压大唐贵族之间的歪风邪气!” 一句贵族，李元昌可以说是没有给任何面子了。 “且慢！” 长孙无忌开口，直接坐不住了。 “个人败类，如何牵扯上整个大唐贵族？殿下你这话有失偏颇了。” 李元昌冷笑，懒得跟长孙无忌咬文嚼字，直接道：“所以，长孙大人的意思是如何？” 长孙无忌拱手向李治。 ”太子殿下，老臣以为直接处死，实为不妥。” “这牵连太多人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若后方大乱，必然影响前线战事。” “二来，法不责众矣。” “太子监国，直接就处死几百人，试问天下怎么看？” 听到这里，李治的脸色明显变了。 作为太子，他肯定在乎朝野对他的看法，这将直接影响他能不能顺利继位。 “笑话！” 李元昌当场驳斥。 “贪污腐败不治，才会影响前线！” “至于处死，乃是正国法，安纪律，如果这都要看别人的看法了，那还要国法干什么？” 长孙无忌也加大声音，仿佛是和李元昌公堂对簿。 “老臣以为拨乱反正，当权衡轻重，适量而行。” ”惩处当然要惩处，可汉王殿下太激进了，只会适得其反。” “最好是杀鸡儆猴，杀几个人就够了，剩下的则是惩罚训诫，让其戴罪立功，这样一来后方不会乱，二来也可彰显太子的仁厚之心。” ”而今朝堂，应当拧成一股绳，专心协助陛下打赢高句丽。” “训诫？亏长孙大人说的出来！” “太子殿下……” “……” 二人的争执，逐渐白热化。 你一句我一句，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了。 是个人的恩怨，也是政见的不同，更是人格底色的不同。 这些被查到的官员，大多来自关陇贵族，虽然和长孙无忌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同为关陇出身。 如此大面积的处死，自然是长孙无忌不愿意看到的。 而李元昌一向公正严明，个人恩怨其实都是其次的，他是绝对无法接受这种贪污腐败的人还能靠特权屁事没有的。 这不仅仅不可接受，更是为大唐埋下隐患。 读过历史的都知道，大唐因何而亡！安史之乱的本质是均田制瓦解，也就富人不断兼并资源，百姓没活路，都跟看着安禄山搞。 黄巢给大唐送葬的口号更是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锦绣烧作灰。 两次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贵族糜烂。 所以，双方在这件事上再一次彗星撞地球，谁也不让谁，吵的不可开交。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有李世民压着，倒还好一些，但现在李世民不在，李治也没那个能力。 所以渐渐的，吵架升级。 李元昌一句话直接怼到长孙无忌破防。 “呵呵，长孙大人，如果这些人不是关陇出身，你还会说权衡轻重，还会说戴罪立功么？” 一句话撕开了长孙无忌所有的伪装。 即便如长孙无忌，他都一滞，深邃老道的瞳孔里浮现了一丝羞怒！ “你！！” 第597章 四月，杀机！ 所谓骂人不揭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但李元昌直接给公开化了，这太不给长孙无忌面子了。 房玄龄听了都一凛，身体一个趔趄，赶紧站了出来灭火。 “太子殿下。” 李治松口气，露出笑容:”房爱卿。” 房玄龄站在了李元昌和长孙无忌的中间，正好隔绝了彼此的视线，也算是暂时平息了局面。 “太子殿下，老臣以为，不如这样。” ”先将这批贪官污吏全部打入刑部死牢，暂时不予处决，一切等待战事结束，等陛下裁决。” “一来，不必因为大面积处死而导致后方人心惶惶。” “二来，也可震慑全国，保全国法。”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 这个结果相当于是择中处理了，不杀，但打入死牢，等待李世民回来了做主。 李治闻言，眼睛一亮，继而看向长孙无忌和李元昌。 “二位意下如何？” 李元昌的矛头只对长孙无忌，其他人他也则是十分温和：“太子殿下，臣没有异议。” 长孙无极脸色微微不好看，如果是这样，寸功不立，后面也很难宽恕了。 但贪污是事实，他也不好再过多偏袒。 最终拱手：“老臣，也没有异议。” 李治暗松一口气，他两边都不想得罪。 “既是如此，那就按照房爱卿说的办吧。” ”汉王和长孙爱卿也不要再争吵了，你们二人都是为了国家好。” 闻言，二人同时弯腰拱手：“是，太子殿下。” 二人的面色都恢复如常，但这只是给李治这个太子面子，过多闹下去，只会显得无理。 而实际上，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跌入了一个新的冰点。 始终是根本上的不同。 一个为国家利益出发。 一个为关陇集团利益出发。 二者很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最终，这场震动朝野的贪污案，在房玄龄带病的斡旋下，平稳落幕。 全员打入死牢，暂不最终问罪。 紧接着，李元昌也展现出了强大的调度能力，没有给关陇贵族反难的机会。 在他的带队下，仅仅十五天，兵部户部便已经完成了钱帛汇总。 不仅如此，南秦北宋的物资也基本到位。 又经过四天四夜的核算，政事堂给出了结果，那就是战争预算初步足够，国库依旧能保证各地俸禄的情况下维持战争，且不需要加重百姓的赋税。 拿到这个奏折，李治如释重负，不再为钱粮发愁。 而紧接着，就是第二个问题，如何保证后勤的运输。 四月初，全国各地已经开始征召民夫。 李元昌为此制定了一个严格的清单，尽可能的均衡，避免某一州某一地，过度的征召民夫，而导致庄稼荒了，或是十室九空。 而且一大笔的款项拨了下来，几乎相当于全是北宋南秦捐出的钱，作为民夫的工钱。 “殿下！” “心情不错？”郭超站在东宫大门外，迅速拉起帘子。 李元昌笑呵呵的登上马车：“不错，事情总算是办完了，接下来就等民夫征召完成。” “若一切顺利，能抢在九月辽东凛冬来临前先送一大批物资过去，说不定有机会，搞不好能改写历史。” “改写历史？”郭超诧异。 李元昌笑而不语，除了他也没人知道高句丽的战事会被迫撤退。 他估摸着，如果解决了后勤问题，再预防天气带来的冻伤，以盛唐军力大概率真能一波拿下棒子。 到时候再以文化，文字，商品的流入，像倭国一样控制半岛，那大唐未来的版图可就不得了了。 出海口，都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这是一件极其有成就感的事，所以他如此兴奋。 “殿下，现在去哪里?是回汉王府还是回兵部？” 李元昌道：“回府。” “是!” 现如今汉王府人是越来越多了，苏倾三天前号脉后有喜，也是被秘密接到了汉王府。 别人不知道苏倾的身份，司徒兰这个汉王妃岂能不知道，甚至还见过，得知苏倾有孕，她也是吓了一跳。 但木已成舟，她也不好说什么，睁一眼闭一只眼就把人接过来了。 所以现在的李元昌也基本就是几个地方来回走动，每天的路线甚至都是固定的。 马车缓缓从玄武门驶离，离汉王府仅仅不过三四里地。 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两侧街道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叫卖声。 在他打造的商业帝国推动下，大唐的商品越来越多了，越来越百家争鸣了，香皂等物的普及，再加上大唐本就是7世纪最璀璨的文明。 乍一看还以为是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一些古镇呢。 “停！” 李元昌忽然大喊一声。 “吁！” 马车迅速停下，亲卫们也停下。 “殿下，有何吩咐？” 砰！ 李元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目光被街边的一个货摊所吸引，摊贩是两名老人，售卖的是手工竹艺。 其材质普通，但做工却是精良，编制的小老虎活灵活现，仿佛活过来了一样，还有仙鹤，麒麟等瑞兽。 这手工，若是拿到后世去，分分钟申遗，分分钟吊打那些工艺品。 见李元昌下马车，盯着看。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而后迅速弯腰陪笑：“这位大人，你若要的话，老朽可以送您一些。” 李元昌笑道：“老人家，别怕。” “你们这些手工，我都要了，多少钱？” 他极为豪气，打算全部买回去给孩子们当做玩偶，他现在可已经是八个孩子的爹了。 说着，他已经走到近前。 “大人，不敢，您若要的话，我们也不敢收钱。”两个老人战战兢兢，连连弯腰。 “让你拿着就拿着，汉王府岂会强取豪夺？”有亲卫不悦的递出铜钱袋，对方这样子，觉得让人看到，还要指责汉王府当街仗势欺人，买东西不给钱。 “嗯？”李元昌瞪了一眼。 那亲卫低头，不敢再说。 李元昌接过钱袋子。 “二位，恕罪，我这手下不会说话。” “这些钱应该还有多的，你们就拿着吧。” “东西我就全部带走了。” “是，多谢汉王殿下，多谢汉王殿下，这么多钱啊！”两位老人激动的上前。 李元昌露出笑容。 但就在两个老人伸手的瞬间，风云突变，杀机浮现！ 第598章 当街刺杀！ 一个老人顺势抓住李元昌的手腕一拉，另一个老人翻手竟藏刀，阴握一刺。 几乎是一瞬间，两个行将就木，粗衣佝偻的老人就露出了歹恶的面容，并且形成了绝杀。 快，太快了！ 整个热闹的大街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里，就连就近的亲卫们也毫无防备。 甚至李元昌自己，都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他看到的时候，瞳孔一缩，浑身汗毛骤然倒竖。 不好！ 他一个马步停住身体前倾，但匕首已至近前，他只能徒手去抓。 噗！！ 匕首直接刺入三寸，但未能完全没入，被李元昌抓住了。 一切几乎就是一瞬间完成的，第二个瞬间郭超等人才反应过来，面色惊悚。 “有刺客！” 砰！！ 李元昌一脚踢出，持匕首的老人瞬间飞出去了十几米。 与此同时，一起炸响还有两侧坊间二楼的窗户，数十名黑衣杀手从天而降。 “刺客，有刺客！” “护驾！” 噌噌噌！ 亲卫们抽刀，火速围拢。 郭超一刀，斩杀一名老杀手。 李元昌踉跄数步，背重重的靠在马车上才停下来。 “殿下！”郭超脸色大变。 李元昌低头一看，只见匕首刺入了腹部，鲜血已经瞬间染红了大片衣服。 “特么的，在长安城内居然有人敢刺杀本王！”他破口大骂，这比袭击钦差大臣还要严重，概率直逼千分之一。 此刻，厮杀和混战已经爆发。 百姓尖叫，哄散而逃。 二十四名亲卫激战数十名黑衣杀手，打的不可开交，血染长街，一个又一个货摊被掀翻，一扇又一扇木门被巨力直接撞垮。 上一秒还繁华太平的长街，瞬间成了厮杀混乱之地。 疯狂的杀手们眼里只有李元昌，玩了命的扑杀而来，亲卫们挡都挡不住。 “殿下小心！” 砰！ 一名刺客一刀砍下来，李元昌歪头贴着躲开，马车的木板直接被砍出了一个窟窿。 郭超反应迅速，一刀将对方的手臂斩断。 但杀手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全是不要命的换命打法，几十个人只为冲杀李元昌。 这样的刺杀，就是拿几十条人命换一个李元昌。 “殿下，快上车！”有亲卫嘶吼。 李元昌本欲帮忙，但腹部的伤口让他无法发力，只能咬牙翻上了马车。 砰！ 双方激战，马车被撞的摇晃。 亲卫们誓死守护马车，争取到了时间。 “驾！”郭超大吼，一鞭子狠狠抽打在了马屁股上。 “嘶！” 马儿吃痛嘶鸣，直接冲了出去，沉重的马车启动起来，瞬间压向了前方拦路的杀手。 砰 喀喀喀！ “啊！” 三名杀手被卷入车轮，骨头碎裂，发出凄厉的惨叫。 眼看马车即将冲出去，一名身高八尺，额有刺字的黑衣打手，舞动一把金瓜锤，隔了二十米扔出。 那玩意就跟铅球一般，砰的一下砸在了马车的车轱辘上。 轰隆！ 马车巨颤，车轱辘碎裂一只，而后整个马车瞬间趴窝。 李元昌险些从马车里被甩飞出来。 趁着马车趴窝，杀手们再一次蜂拥而来，而且已经不止五六十名，数量再次增加了一半。 这帮杀手不仅在这一条街上设了伏，隔壁也有，这边一蹲到人，全部就都来了。 其增援速度比长安的禁军，以及汉王府的卫队都还要快。 数年来，这是李元昌遭遇过的最强的一次猎杀。 郭超的脸色都变了，意识到了绝对的危机。 砰！ 一把长刀从马车顶部刺了下来。 李元昌咬牙，忍痛拔刀，往上就是一刺。 噗…… 刀穿透了敌人的脚掌。 “啊！” 惨叫声和落地声同时响起。 李元昌意识到突围已经不可能，他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嘶吼：“不要让李元昌跑了！！” 他忍着剧痛，刺啦一声，拔出匕首，鲜血溅了一车。 而后他青筋暴露，额头全是汗水，咬着牙单手撕烂衣服，将腹部伤口狠狠缠绕止血。 再紧接着，他杀出马车，一脚踹飞一名杀手。 “殿下，快进去！”郭超大喊，不知何时已经挂彩。 “顶住，禁军应该很快就能到！” 李元昌没有选择躲起来，而是选择了厮杀。 此刻卫队的处境非常不妙，杀手太多了，而在长安所有的亲卫基本都是轻装出行的，连弩这些东西不可能携带，这导致无法造成压制。 反而一波又一波的杀手涌来，突破防线。 纵使亲卫们身经百战，可也阻拦不了这么多人往李元昌身边冲。 眼看马车被画地为牢，就要被丧尸般的杀手覆盖，千钧一发之际，忽然！ 呼哧……噗！ 一根带着旗帜的仗矛隔空透出，贯穿一名杀手。 “护驾！” “杀！！” 大吼和剧烈的马蹄声同时响起，那是汉王府的人，人虽不多，但碰巧赶上了。 由荒图率领，共计十二人。 砰砰砰！ 他们的战马撞阵，大量杀手被撞飞，胸骨俱碎，惨叫落地。 因为惯性，荒图等人也被甩了下来。 “挡住他们！” “救殿下！” 双方随即展开贴身肉搏。 杀手前仆后继的阻挡荒图等人，另一批杀手则玩命的刺杀李元昌，现场极度混乱。 可能是援兵到了，这让杀手们更加急切，马车被彻底包围。 在对抗中，郭超等几名亲卫被拖住，李元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砰！ 李元昌横刀，但因为腹部伤口剧痛，被震的连连后退。 “死！” 至少七八人举刀砍来。 李元昌被迫一个翻滚，滚入了马车底部。 但下一秒，乱刀捅入。 李元昌蜷缩在马车底部，不断砍凿，仍是无法完全挡下，手臂，大腿再次被划伤，血染长安中轴大街。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形势岌岌可危，万幸郭超等人拼死护卫，不要命的突破，杀到近前替李元昌解了围。 “殿下！”郭超趴下，伸出一手。 李元昌抓住，被拖了出去。 但甚至还来不及喘口气，杀手们再次蜂拥而来。 他们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来了就似乎没想走，要拖死李元昌。 而到此刻，刺杀也仅仅爆发了两分多钟的时间。 第599章 长孙无忌的反应 其实已经有巡逻官差和衙役看见了，可他们根本阻止不了，甚至都无法进入，只能大喊大叫的叫人。 局面岌岌可危，势如水火的刺杀似乎已经是挡不住，也等不到禁军赶来了。 亲卫们试图保护着李元昌突围，但根本寸步难移。 “殿下！” 这时候，荒图杀了进来，整个人化身狂战士，手握一柄金瓜锤，砸的血浆到处都是。 “怎么只有你们十几人？” “汉王府有没有事！” “殿下，不知道，我等是奉命出来取货的，恰好碰上了。” “您快上车！” 他不分由说，将李元昌推上了马车。 紧接着，他扯过一条绳索缠绕在已经断裂的轮毂上，另一端则死死缠绕在他的肩膀上。 “啊！”他怒吼一声，青筋暴露，庞大身躯站直，直接将沉重的马车给干拉了起来。 而后他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了轮毂，维持马车的平衡。 “快走！”他大吼。 郭超反应迅速，跳上马车：“驾！！” 马儿嘶鸣发力，断掉的一只轮毂因为有荒图的人柱力，马车再度启动。 喀喀喀…… 另一只轮毂碾过了地面上的尸体，缓缓加速起来。 顷刻间，不知道多少杀手涌来，想要阻拦，但均被视死如归的亲卫们奋力挡下。 仅有少数杀手跳上了马车，从背后勒住了郭超的脖子，还有两人要冲入马车内部。 但帘子还没掀起来，便被李元昌听声辩位，一刀洞穿其中一人胸膛。 另一人顺势砍来，但好在是马车摇晃的厉害，一个趔趄，让其刀偏了两寸，李元昌顺利躲开。 而后，二人在狭窄的马车内部爆发了生死缠斗。 砰！ 砰！ 二人的头，手臂不断撞击木板，刀也掉了。 李元昌抓掉了对方的蒙面，露出的脸穷凶极恶，竟是一名胡人！ 李元昌此刻青筋暴露，手臂肌肉潜能尽出，眼看就要压制杀手了。 杀手一个顶膝。 砰！ “啊！”李元昌惨叫一声，腹部伤口遭到重创，身体蜷缩，失去力量。 杀手反压制李元昌，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去死吧！！” 喀喀喀…… 窒息感瞬间笼罩了李元昌，让其面色通红，几乎瞬间就去见了阎王。 腹部被鲜血染红的李元昌力量已经完全不足够掀翻此人，千钧一发，他的手摁在了对方的脸上，而后大拇指狠狠往其眼球按。 当厮杀进入到一种地步，任何招式都将化作人类最本能的厮杀，无所不用其极！ “啊！！” 杀手惨叫，不断后仰，试图规避。 但李元昌的臂展天生就长，远远超过了杀手。 在剧痛下，他不得不松开掐李元昌的双手，试图摁住李元昌的手。 而这片刻的松懈，给了李元昌机会，他极快的一个肘击砸了过去。 砰！ 所谓肘过如刀，杀手的额头瞬间飙血，出现了一条大口子。 李元昌顺势又一脚踹出，却被其抱住。 “啊！” 杀手抓腿稳住后，又拔出了一把匕首，反手正握，狠狠往下插来。 李元昌抽不回腿，脸色微变。 噗！！ 杀手的眼睛睁大，直挺挺的轰然倒下。 他被人从背后一刀贯穿，是郭超。 砰！ 李元昌瘫软在马车内，气喘吁吁，满头都是冷汗，短短的一会厮杀，他已经筋疲力尽，加上失血太多，他甚至都有些晕乎乎的。 “殿下！” “殿下！” “没事!”李元昌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而后意识就开始不清醒。 失血太多，加上厮杀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一旦退出状态，整个人就跟打了麻药一般，正在强行关机。 他的耳畔除了呼喊，还有荒图的嘶吼，以及一道道铁甲的轰鸣。 紧接着，他失去了意识。 …… 数个时辰后。 “你说什么？” “汉王当街被刺杀？” 长孙无忌震惊，噌的起来，即便如他凌烟阁排第一的大佬，此刻心中也是巨震三下。 “是啊，父亲大人，千真万确!靖羽街那边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尸体，禁军已经去了上千人了!” “汉王从东宫出来返回王府遭到了上百人训练有素的刺客刺杀！” “他当时只带了二十多个亲卫，有人亲眼看到一刀捅进了李元昌的肚子！”长孙涣手舞足蹈，说的是活灵活现。 激动时，还比了比动作。 轰！ 刚刚午睡起来的长孙无忌如遭雷击，脸色并不好看。 长孙涣却是满脸红光：“父亲大人，简直是天助我也啊！” “李元昌这个多管闲事的混蛋，天天跟父亲大人在朝堂上作对，这下好，得罪的人太多，都要他死！” “阎王爷若是开眼，收了他的小命，那可就太好了，简直是除去心头大患啊！” “父亲大人……” 啪！ 长孙无忌一巴掌狠狠扇在狂喜的长孙涣脸上，直接给人扇坐在地上，整个人懵了。 “父，父亲大人，你打孩儿做什么？” “你给老夫闭嘴！” “李元昌死了，这顶帽子就戴到老夫头上了，你这个蠢货！！”长孙无忌怒斥，气急败坏，是真急眼了，长孙涣却还在那里上蹦下跳，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父亲大人，跟咱们长孙府没关系啊，他李元昌自己惹了太多人，都要他死，关我们什么事。”长孙涣无比委屈。 长孙无忌稳如深渊的脸此刻完全变了，因为沉浮朝堂几十年的他，已经猜到了凶手的大概范围。 肯定跟不久前的事脱不了干系。 他越想，越心惊。 一只手死死抓住桌角：“所有人都知道老夫跟汉王不合，刚刚因贪污案起了冲突，转头汉王就遇刺，不管最终真相如何查明，这顶帽子肯定都要扣在老夫身上啊！” “这事肯定是关陇士族的人干的。” “长安行刺，刺杀汉王，这帮人的胆子怎么那么大，害苦了老夫啊！！”他气极了。 在他看来，这种报复方式是最为愚蠢的手段！ “父亲大人，查明真相不就行了？” “愚蠢！你觉得陛下和太子会怎么看待老夫？他们会不会觉得是老夫在排除异己，暗中支持？” 第600章 太子来了！ “那是汉王，陛下不让他死，谁敢让他死，此事已经过头了，你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长孙无忌的怒骂声让先前还高兴的长孙涣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 “来人，快来人！” “速速备马，老夫要面见太子！”长孙无忌冲了出去，十万火急。 “……” 两天后。 汉王府，气氛凝重。 一场刺杀打碎了家中所有的平静，汉王府内外犹如一个禁地，不仅所有亲卫日夜不休的替换站岗。 府外更是有一支由千牛卫组成的三百卫队严防死守的看护。 灯火照亮如同白昼，府邸外围的街道甚至还放置了陷马刺，防止有人冲击。 可以说是除李世民遇刺外，贞观第一大案了。 李元昌感觉到身体游离在半空中，手臂似乎飘了起来，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长久的昏睡导致他浑身无力，意识也不够清醒，好半天瞳孔才完全聚焦。 “殿，殿下！” “殿下你醒了！” 司徒兰的熟悉的声音彻底将李元昌从昏迷中拉了出来。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但身体传来的虚弱和疼痛让他只能用喉咙发出一丁点声音：“水，水……” 司徒兰当场热泪盈眶。 “水！” “快取水！” “快让太医都进来！” “快！” 一瞬间，死寂的汉王府迅速复苏，无数火把点亮，暂住在汉王府内的豪华太医团们倾巢而出。 消息传开，汉王府近千人员全部爆发出了喜悦的声音。 佛像下，虔诚跪拜的妻妾们也是纷纷赶来，将房间围的水泄不通。 喝过水后，李元昌干涸的嗓子逐渐恢复，身体绵软无力，靠着太医给了一片药材含在嘴里，浓郁的苦涩让他的感官逐渐复苏。 “本王睡了多久了？” “殿下，已经两天两夜了。”司徒兰擦着眼泪。 “殿下，你回来的时候流了好多血，怎么叫你都叫不醒。”秦可玉哭成泪人。 一排的妻妾全部跟着掉眼泪。 李元昌苦笑：“别哭，别哭了，本王这不是没死么？” ”别怕。” “孩子们呢，吓着没有？” “殿下放心，孩子们不知道，没有让他们出后院。”司徒兰擦拭眼泪，伤心但又坚强。 李元昌松口气，怕给孩子们留下什么阴影。 而后他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嘶哑：“郭超，荒图呢？怎么没看到人？”、 他四处环顾。 苏瑰道：“殿下，郭校尉和荒校尉也负伤了，不过您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当时的卫队全员重伤，但都救回来了，就在您被带出来不久后，金吾卫和帐内府的人马就都赶到了。” “太子得知此事，雷霆震怒，下令封锁长安，抓捕刺客，并且派遣了一支千牛卫来汉王府保护。” ”长孙大人还请了大量的太医过来，驻扎看护。” “长孙无忌这个笑面虎，假惺惺的，肯定是他干的！”愤怒的赤炼提及此人，直接怒斥。 “赤炼。”李元昌蹙眉，示意小心说话。 赤炼气的胸口起伏不止，但也没有再说了。 “刺杀之事，等待调查结果，家中不要议论。”李元昌交代道。 “是！”所有人拱手。 “苏瑰，你带人先下去吧，王妃她们在这里就行了，严格约束汉王府上下的人，禁止任何流言蜚语和打击报复。”李元昌道。 “是！” 很快，殿内的大多数人如潮汐般退去，再度恢复平静。 环绕了汉王府为期两天两夜的紧绷和茶饭不思，也总算随着李元昌的苏醒而消散。 李元昌本想起来走动两步，但身体根本动不了。 昏迷是因为失血太多，但他身上实打实的有好几个刀口，还没有愈合，特别是腹部的伤口，只要人一动，立刻疼的钻心。 他只能像瘫痪似的，躺在床上，任由司徒兰，秦可玉，崔婠青她们伺候，擦拭身体，喂养碎肉米粥。 一番忙活后，李元昌本打算安抚一下妻子们，但太累了，不知不觉的就又睡下去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晌午，日上三竿。 司徒兰和李素还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寸步不离。 连李元昌半夜入厕，无法起身，都是她们轮流用手帮着解决，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传统女人。 李元昌醒来，看着她们心中满是疼惜。 “兰儿，素素。” 他连着呼唤了好几次，二人才缓缓苏醒，她们趴在床边休息，此刻满脸疲惫，手腕都失去知觉。 “你们快回去休息，让赤炼和吴雨过来。” 李元昌挤出笑容，其实很虚弱，伤口也很疼，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殿下，没事的，我们不累。” ”是啊，殿下，妾身也不放心走。“ 李元昌严肃：”必须走！“ 古代主打一个夫命大于天，二女虽然不愿意，但也不敢忤逆。 “这……好吧。” 李素先出去叫人，司徒兰等着人来。 但仅一会，李素就跑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震惊，疲惫一扫而空。 ”殿下，太子殿下在外面！“ ”啊？“ 李元昌和司徒兰皆震惊。 “听说太子知道您醒了，一大早就来亲自探望了，但没有派人打扰殿下休息，在外面等了足足快两个时辰了！”李素有些吓着了，怕被李治认出来。 李元昌第一反应，有些感动。 李治这小子，能力不足，性格软弱，但却的确重视亲情，至少少年时期的他是这样的。 身为储君，甘愿等待李元昌自己睡醒。 这一点已经强过李承乾和李泰太多。 李世民晚年的考虑，估计也是考虑到李治的性格，不至于清算他的那些弟弟妹妹。 “素素，你从后面走，以免被人认出来。” “兰儿，你去把太子请进来。” “是！” 李素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不多，李治大概率压根不认识，没见过，但万一被认出来，那可就是捅出了天大的窟窿。 文成公主已经死了，一旦发现在汉王府，那就是天大的欺君之罪。 很快，李素离开。 李治的脚步声也响起在了门外，入门前他更是让自己的侍卫全部留在了外面，不要叨扰了宁静。 就这一点，李世民都做不到。 任何一个军王都是怕死的，很多时候侍卫是不能离开视线的。 第601章 另有其人 “七叔！” “臣，参见太子殿下!”李元昌已经坐了起来，尽全力行礼。 李治一路小跑而来，晃荡袖子，露出手臂，将李元昌搀扶住：“七叔，如此大伤，就不要行礼了。” ”得知七叔遇刺，稚奴夜不能寐，而今看到七叔苏醒，实感惊喜！“ 他眼睛里的真挚，是伪装不了的。 李元昌坐了回去，眼神极为认真：”多谢太子殿下。“ 司徒兰将人引入之后，上了茶水便退下了，殿内只有二人。 “七叔，伤势如何，可还疼？”李治关心道。 “有劳太子记挂，臣还可以，只是近日恐怕无法上朝了。”李元昌打趣。 李治正色：“七叔好好在家休养便是，公务本太子自会安排，一切身体为重，大唐还需要你！” “另外。” 说到这里，他眉头一蹙，浮现储君的怒火。 “这帮混账东西，胆子太大了，长安都敢行刺，还敢行刺当朝亲王和兵部尚书！” “本太子已经下令三司彻查！” “当日的杀手有十余人被活捉，还有三十多人至今仍然在逃。” “对此，满朝文武皆为震怒，纷纷表示一定要揪出真凶，否则朝廷威严何在？” 李元昌道：“多谢太子替臣主持公道。” 他显得并不着急，因为这样的事一旦公开化，便绝对是要有一个结果的，这不仅仅刺杀的是他李元昌，更是将朝廷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说完，李治犹豫了一下，又道：“七叔，事发后，长孙大人第一时间来见了本太子，澄清此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为此，长孙大人主动请缨彻查此案，近日搜捕，审问，长孙大人都在出力，已经两天未曾回家。” ”依本太子看，此事和长孙大人无关，还望七叔多多等待，等待结果。” “本太子承诺，定然调查一个水落石出来。” 李元昌点点头:”臣明白，这事肯定不是长孙大人所为。” 他这倒不是场面话。 他很清楚长孙无忌这等级别的权臣，根本不可能用这么烂，这么蠢的招数。 政治的较量，暗杀那属于是走投无路的人才干的，而显然长孙无忌没有必要这样给自己找事。 自己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所以，另有其人。 “那就好。” “七叔出事后，朝野间流言蜚语四起，甚至有人说汉王遇刺，就是长孙大人派人干的。” “说你二人水火不容，你死我活……本太子听了甚为愤怒！”李治蹙眉道。 李元昌笑道：“太子放心，臣没有那么容易被误导。” “此等刺杀之事，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长孙大人所做，本王与他虽然政见不合，但仅仅是政见不合，还不至于如此同室操戈。” 闻言，李治彻底松一口气。 两个人都是他所敬重的对象，他不想他监国的时候，出现很大的纰漏。 “对了，太子殿下。” “那一日伤亡情况如何，刺客有多少？”李元昌问道。 李治道：“据汇报，刺客总人数大约在一百二十名左右，没有一个是汉人，全是胡人和羌人。” “而且大多为一些刀口舔血的重刑犯，有少数一些人被确认了身份，曾是被流放过的人，又跑了回来。” 李元昌眯眼：“那这么说，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是有人将他们聚集了起来？” 李治点头：“长孙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这些人和汉王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任何仇怨，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指挥。” “但他们收钱办事，对于幕后主使知之甚少，只知道带头的是一名叫索贝的羌人。” “这个人仍然在逃。” “现场大量的尸体没有找到此人。” “大理寺已经追查至长安城外了，对所有过往的驿站进行盘问，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绳之以法，追出真凶。” 索贝？ 李元昌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不是长孙无忌干的，但不代表他相信长孙无忌能好好调查。 “……” 大约半个时辰后，李治走了。 他留下了许多补品，除了探望以外，其实更多的就是解释。 他担心李元昌认为是长孙无忌干的，直接报复，或是撕破脸，造成朝廷动荡不安。 亦或者说，李治的下场本就是长孙无忌主导的。 但李治的担心是多余的，长孙无忌不可能干那么蠢的事，他李元昌也不可能，这件事明摆着不可能是他长孙无忌。 人一走，李元昌就把李翼叫到了跟前，开始动用黑冰台的力量独自调查刺杀案的幕后真凶。 虽然唐朝没有dna比对，没有摄像头，没有通讯手段，但老话说的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帮人如此庞大，又是被外地聚集而来的，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下午时分，程咬金等几人陆陆续续也来探望了李元昌。 房玄龄也来了，他还带着高阳。 高阳依旧明媚动人，越长越开，胸脯饱满的堪比后世那些运动女神，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自从辨机被李元昌赶走后，加上房遗爱进入了军队历练，高阳的命运似乎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至少谈及房遗爱，她不再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加上房玄龄还健在，这段名动历史的婚姻，依旧磕磕绊绊，尚可的维系着。 送走这一拨人，太阳已经下山，眼看就要入夜。 李元昌打算休息了。 但突然，又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来到汉王府，引起了全府轰动，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敌意。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亲自来了！ 他携重礼上门，在大门口就开始了对汉王妃的嘘寒问暖。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长孙无忌和李元昌的关系多么的亲近呢。 李元昌抱伤在床，仍然亲自见了长孙无忌。 二人的见面没有针锋相对，没有敌意，长孙无忌满脸和煦和善意，仿佛所有的矛盾都不存在，真正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汉王殿下，得知你苏醒，老夫特地赶回探望。” ”幸亏汉王府亲卫骁勇，否则大唐之失啊！” 第602章 调查结果 李元昌道：“有劳长孙大人记挂了，还专程跑这一趟。” ”恕本王有伤在身，无法下床。” 见李元昌说话正常，面色虽苍白，然精气神都有，长孙无忌的眸子里浮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种是幸亏活下来了。 另一种是没死的遗憾。 活下来，是事情不会太糟，他也不用一顶帽子盖到死。 遗憾是，刺杀已经发生了，死了或半死不活，或许也是一个好事，但李元昌没有。 但他的情绪一闪而逝，露出笑容：“殿下，不碍事。” “你身负重伤，老夫怎敢让你下床？” “先前老夫已经向太子请旨，派遣太医守护了，方才来的时候从家中带来了一些上好的补品。” “只望殿下可以早些康复。” 李元昌笑道：“有劳长孙大人记挂。” “本王这一遇刺，后勤运输的事恐怕还是要麻烦长孙大人操持了。” 长孙无忌的脸色微微难看了一瞬。 这场刺杀打乱了他太多的部署。 李元昌一躺下，的确是顺理成章不用亲自过问后勤运输的事了，烫手山芋又被甩了回来。 想到这里，他想把幕后真凶杀死的心都有了。 强挤出笑容：“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对了，殿下，老夫此行过来，除了探望，还有一件事要事。” “刺客的事，有些眉目了。” “噢？”李元昌挑眉，这么快？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道：“据一名刺客交代，他们曾在蓝田县外停留过，禁军前往搜查，在一间破败的道观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有线索指向昔日王冕旧部。” 王冕？ 李元昌眯眼，不提此人，他都快忘了，死了都多少年了。 前梁州都督，王冕。 “敢问长孙大人，什么线索，线索何在？” 长孙无忌摇头：“暂时只是推测，并无实质性证据。” 李元昌闻言心中冷笑，没有证据来跟他说是王冕旧部，这不就是试探口风么？ 看自己的反应如何，如果反应小，他就适当的大事化小。 如果反应大，他再另当别论。 反正一句只是推测，也不用承担责任。 “长孙大人，本王看，这个可能性很小吧。” 长孙无忌抚摸胡须，故作思考：“殿下，此话怎讲？” “这么多年，王冕旧部要报复早该报复了，再说了，当时攻破都督府的第一人乃是卢国公。” “真要报复，为何只报复本王一人？” ”这说不过去。“ 长孙无忌点点头：“那殿下可有怀疑对象？” ”关陇一带!现在被关押在死牢里几百贪官的党羽！”李元昌脱口而出，半点没留余地。 这话变相就是在说，本王不傻，猜得到，别想蒙混过关。 长孙无忌脸色微微一变。 “的确可能，毕竟不久前殿下刚刚查了他们。”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还得调查清楚了才能定论。” 李元昌笑道：”那是自然，就有劳长孙大人了。“ 长孙无忌会心一笑：”殿下放心，此事老夫必不马虎。“ 短暂交锋之后，二人又交谈了好一会，不过基本都是走走过场的场面话，谈不上尔虞我诈，也谈不上友善，主打一个平淡。 ”……“ 至此，李元昌两耳不再过问窗外事，专心养伤，并且远程经营南秦的生意，以及梁州的封地。 甚至连刺杀案的进展他都完全没有过问。 一边等待朝廷三司会审的结果。 一边等待黑冰台的调查结果。 时间飞逝，日复一日。 他的身体在司徒兰她们的悉心照料下，逐渐康复，先是能够下床走动，后是伤口结疤，行动自如。 眨眼间，来到五月。 大半月的休养，他展现出了极高的身体素质，就连汉王府的郎中们见了都觉得神奇。 刺杀案的阴霾逐渐过去。 五月四日的这天清晨，东宫来人，并带来了最新消息。 “殿下，太子殿下差下官前来传话，说是三司会审已有结果，经彻查，刺杀案由前司农寺少卿李晃之弟李少邛组织。” ”此人因兄长被抓，家业被抄，而怀恨在心，继而和关陇士族出身的周玉，李邰，萧非等人密谋刺杀。“ ”通过线人收买，召集了一帮胡人，羌人，又在多地交易了大量兵器，实行刺杀。”“这期间，他们交易兵器时，收买了关陇地区的仓合折冲府，林石县折冲府等多名参军，得到武器。” “另外他们还贿赂收买了一名兵部的杂役，得到了殿下的行踪和卫队情况。” “由此，刺杀成立。” “此乃供纸，以及奏折，太子殿下要求我等亲自交给汉王查阅，以安汉王府人心。” “若殿下无异议，三日后，就要问斩！” 东宫属官双手奉上。 李元昌看了看。 证据链和供纸齐全，也的的确确落网了一大批关陇贵族，三日便要处死，算是大动作了。 这么一看，此案的确宣告水落石出。 但就在不久前，黑冰台汇报消息，李翼已经提前一步找到了杀手头目，索贝。 此人供出了一个重要人物，当朝驸马，杨师道。 李元昌不作声，就是等待三司会审的结果，其实也就是长孙无忌的调查结果。 可这份名单里没有此人的名字。 值得一提的是，杨师道不同于一般二世祖驸马，他是第一代驸马，娶的是唐高祖李渊的第五女，长广公主。 此人不仅是关陇贵族，还是前中书令，因为帮自己的继子求情而遭到李世民的贬职。 但他依旧活跃在庙堂，只因为他是长孙无忌的政治盟友。 而长孙无忌本身就是关陇贵族的政治领袖。 如此来看，长孙无忌终究是放水了，哪怕在这么大的事情和大是大非之前，他依然坚持了他的“关陇至上”原则。 李元昌谈不上失望，也谈不上意外，只是他明白，他和长孙无忌之间真的无法共存。 彼此完全不是一路人。 “殿下，殿下？” 见他迟迟不说话，东宫属官忍不住呼唤了几句。 李元昌回过神来，大脑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决断。 在忍气吞声和全力反击中，他选择了后者。 第604章 千古一帝的无奈 忍气吞声，可以暂时平息和关陇贵族的矛盾。 但那不是他的风格。 “赵大人，本王这里有一封信，不知赵大人能否帮本王转交给太子殿下？” “自然是可以。” 李元昌笑道：“多谢。” 他拿出一封信，但里面不是信，而是索贝的供纸，他还是要将此事捅出来。 管你是谁，敢对他下手，那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拿了信，东宫属官带人离开了。 至于对于案件结果，李元昌没有表态。 随供纸一起送到东宫的，还有索贝本人。 直到送过去的那一刻，整个长安也没人知道刺客头目早已经被汉王府控制。 所以，此事的爆发，没有任何人能够提前阻止，包括长孙无忌。 不出李元昌所料，仅仅几个时辰后，千牛卫出动，便抓捕了这场刺杀案最大的主角，杨师道。 杨师道一被抓，长安炸开了锅，众说纷纭。 直到三天后，杨师道才被贪污的罪名被李治赐下毒酒而亡。 而这个罪名，也是李治，长孙无忌，李元昌三个人通气后的默契结果。 李治要维护皇室的名声，一个驸马在长安暗杀亲王，传出去，李世民的脸又要丢到西太平洋去了。 而长孙无忌要维护的是整个关陇贵族的脸面。 至于李元昌，深谙做人留一线的道理，小赢即大赢，人死了就好，他不追求一定要给杨师道安上一个暗杀的罪名。 此事，就这么快速的落幕。 时间来到五月中旬。 高句丽的战事首次传回捷报，李世民率领的大军连续攻克盖牟城，卑沙城多地，并且于四月初在辽东城大败了高句丽的援军。 一时气吞山河，所向披靡，一切情况都好。 消息传回长安，也是引起了帝都震动，上下欢呼。 而这时候，李元昌已经逐渐意识到了不妙，唐军马上就要遇阻了，战事的胶灼加上后续的凛冬，将直接让大唐被迫撤退。 从很多层面说，李元昌希望李世民一战即胜。 而后勤运输就成为了关键，他考虑再三后，最终还是停止了在家养伤，重新回到兵部，开始主持事务。 仅五月份，他就通过南秦北宋两大商号，召集了五万民夫，无数辆马车，驮着大量的物资提前出发。 不仅如此，各州府也有源源不断的队伍押运物资，如同无数条小溪，汇聚一处，形成了一条庞大的河流，为大唐军队源源不断的输血。 但物资运的再多，前线大军加上民夫几十万人耗费的也多，这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如果一下子就解决了天气和后勤问题，那历史上隋唐两朝也就不会打那么多次了。 思来想去，李元昌将目光放在了海上。 高句丽虽是陆地，但也沿海，海上运输的速度明显要快于陆地的多。 而倭国大伴氏正好就可以为此提供帮助，虽然很麻烦，很艰难，航线根本就是无人区。 但李元昌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他派遣心腹担任使臣，出发倭国，让千岛想办法协助，甚至出兵。 就这样，长安进入了绝对的平静期，和高句丽的激烈战事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元昌这个兵部尚书也难得清静了一段日子，或许是刺杀案影响太大，怕再次被翻出来。 所以关陇贵族那边安静的出奇，没有人再敢报复，没有人再敢和李元昌作对。 就连长孙无忌，为甩锅，也不跟李元昌正面冲突。 整个前线的后勤运输，基本就李元昌一个人说了算，李治少不当事，国事问长孙无忌，后勤问李元昌，许多事都是走个过场问一下罢了。 可即便如此，后勤调配依旧难如登天！ 李元昌已经尽全力而为，可还小看了辽东的现实情况，光是一段无人区就高达上千里。 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人力几乎无法克服，导致运输的日期严重后滞。 时间一耽搁，民夫的口粮消耗增大，导致送到前线的数额就越少。 而前线越打越激烈，后勤所需不断增大。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蝴蝶扇动了翅膀，造成了一场雪崩，原本的雪球越滚越大，大到超出了整个政事堂的评估。 李元昌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征调民夫，不断从各地筹措钱粮。 只要不危害到国库运转，百姓存活，就使劲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这也就是大唐能这么干，其他国家根本不可能。 靠着李元昌坐镇后方，国库为主，再依托着北宋南秦两大巨商，后勤调配勉强维持运转。 时间来到九月。 长安才刚刚入秋，甚至天气还有些炎热，但整个辽东却是进入了凛冬。 后勤运输迎来魔鬼季节！ 陆地和海上两条生命线，都在承受难以想象的重压，身在长安的李元昌遥遥指挥，并不知道现场情况。 只能每天干等着消息，祈祷着不要掉链子。 而这次最先崩溃的还不是后勤运输线，而是李世民率领的大军。 天气的恶化，加重了唐军生存的困难。 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李世民率大军攻打“安市城”，遭到了敌军的顽固抵抗。 敌军中似乎有高人，知道唐军后勤困难，以及凛冬到来，他们想要借助天气地势的帮助，拖垮唐军，所以选择了死战。 连续一个月久攻不下，伤员暴增，后勤消耗如同天文数字，让这位前期摧枯拉朽，打的高句丽节节败退，一生战功彪炳的千古一帝感到了窒息。 李勣等名帅联名请求退兵，见好就收。 李世民本身就是名帅，又岂能不知道，再打下去可能就要出事了。 只是他有些不甘心！ 他老了，他怕自己没有机会来第二次！ 他又拖了七天。 然而，安市城依旧不破，唐军深陷泥潭。 李世民望着尸山血海的安市城，破而不败，不由闭上了双眼，鬓间的一丝白发为其平添了三分苍老。 他将此战视为自己军事生涯的一次谢幕，日思夜想踏平高句丽，可感受着寒风呼啸，千古一帝也无奈的叹息。 “天不遂我愿矣！” “退兵！” “……” 第605章 错位补偿 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贞观十九年的十一月份了。 长安上下轰动，随即准备恭迎王师凯旋的各项事宜。 大唐内部自己的叙说是得胜回归，是连战连捷，见好就收。 整个长安的氛围也是在一种打了胜仗的氛围中，文人墨客，坊间青楼全是在传唐军和天可汗是如何的势如破竹。 但李元昌清楚，这场仗其实算是输了! 李世民出兵的核心目标是灭高句丽，这个目标显然没有达成。 而从实际收益来看，唐军撤退，虽然带走了大量的缴获和人口牛羊，但打下来的地盘全都又还回去了。 庞大的军费支出，几十万军民的消耗，将前几年的积攒算是挥霍一空。 这笔账一算，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外行人看表面，内行人看门道。 其实大唐高层如房玄龄这些明白人也都知道大唐输了，不是输给高句丽，而是输给了自己的宏大目标。 只不过没有人敢说出来。 说出来，动摇的是国本，是民心，是信仰。 李世民自己可以说，自己可以检讨不该唐突出兵，但手下率先说，那就是脱他李世民的裤衩了。 “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回过神来，笑道：“没事，刚接到消息，高句丽的战争结束了，唐军撤退了。” 长弘寺内。 这是李元昌时隔数月的第三次探望，来的频率不高，但和阴德妃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阴瑶为此特地准备一席斋饭。 撤退了？ 三个字，足以表明战事并不是以往的顺利。 阴瑶没有追问李世民，也没有关心前线是否打输，或是损失大不大，而是道：“对殿下您会不会有影响？” 李元昌摇头：“本王尽力了。” “此次被迫撤军，后勤问题占比不大，主要还是前线进攻不顺，加大了后勤负担，引起了连锁反应。” ”为了止损，上面理智的选择了退兵。” “谈不上输，至少没有军队上的战败，也谈不上赢，因为实际亏本了。” 阴瑶蹙眉。 “阿弥陀佛。” 她念了一声佛号，长期和青灯古佛为伴，诵经念佛，让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种悲天悯人的气质。 此刻的佛号，似乎就是为那些战死在辽东的将士所念。 李元昌吃着斋饭，很素，但味道极好。 阴瑶却如同有心事一般，如何都不动筷子。 “你有心事？” 阴瑶深吸一口气，一身禅门素衣包裹下的胸脯起伏，虽包裹严实，但料想绝非等闲！ “我只是莫名觉得许多事情和从前不一样了，杜如晦走了，魏征走了，很多人走了，或许他们在，辽东这一仗不会打，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为什么要有战争呢？” “我曾亲眼目睹过隋朝被破时，国王山河亡的惨状，那时候我还小，可我知道那是悲剧。” 李元昌放下筷子，稍作沉吟，蹙眉道：“避免不了的，坦白说，本王也不觉得慈悲就能渡人。” “时代的进步，就是要不断有人牺牲。” “从大局上来说是这样，只不过听起来有些残忍和冷血。” 阴瑶并没有反驳，她知道立场不同，她也知道辽东的敌人不会因为经文就不再掳掠。 她只是颇为担心道：“我感觉一代人结束了。” “而一代人的结束，就意味着另外一代人的登场，我见惯了皇室更迭，权力交接，我有些担心你。” 她说的非常直白。 李元昌沉默。 阴德妃虽然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但她的预感是准的，一个时代的确要结束了。 贞观老臣陆续凋零，辽东一战最耀眼的也不是李勣这些名帅，而是一个新人，薛仁贵！ 老人的死去，新贵的出现，无疑拉开了贞观的最后荣光。 而一个血淋淋的现实就是，新老交替的权力敏感时期，往往都是动荡的，清洗不可避免。 李元昌也知道阴瑶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本王能稳住。” 阴瑶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李元昌笑道。 二人很熟，熟的不见几次面，也可以是信任的知己。 “殿下，我自知人微言轻，也无权对你指手画脚什么，只是我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看到了太多，许许多多的事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到头来，或许平平淡淡才是真。” 李元昌颇为欣赏的看了她一眼，无数人一辈子都不明白的道理，她三十三岁就明白了。 经历是真的能给人镀上一层成熟的光辉。 “你是想要劝本王急流勇退，明哲保身么?” 阴瑶点头。 在她看来，只要人的脚踩在了这庙堂上，不管如何权势滔天，那都是有时限的。 李元昌笑道：“要退，本王也能退。” “并且本王对权力并不痴迷。” “可你知道为何本王现在不想退了么？” “为什么？”阴瑶好奇，她是信李元昌的，信他没有权欲，因为他还有人情味。 从李祐死后的一切，就可以看出李元昌在整个皇室都属于异类。 李元昌严肃：“因为凡是别人承诺的都不算数，只有本王能自己做主的，才算数！” “本王不会把自己交给别人来说了算。” ”这样说，你明白么?” 阴瑶闻言，幽静美丽的眸子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波澜。 好一句，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数。 她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 “殿下，你难得来一次，一会用完膳，我替您洗一次头吧？” 李元昌有些受宠若惊，笑道：“怎么突然说这个，好像要给本王送行似的。” 阴瑶啼笑皆非，连连阿弥陀佛。 “殿下，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只是想要替殿下做点什么，可以吗？” 李元昌有种感觉，阴德妃是把自己当成了阴弘智，或者说是齐王，来弥补，来照顾。 这就好像是一种借位补偿。 “好。” “你都愿意，本王有什么不愿意的。”他打趣，逗得阴瑶一笑。 第606章 闭门不见 用过膳后，李元昌躺在长条木凳上，发髻散开，一头长发不比女人短。 没办法，穿越过来就一直是这样。 他许多次想要弄成短发，司徒兰吓的跟捅了马蜂窝似的，连连阻止，此事在古代有诸多禁忌，不能随便断发。 哗啦啦的水流声不断，李元昌闭着眼睛，只感觉有一股柔软的力量在他的头颅划过，不断按压。 那种舒适感，让他几乎要飞升了起来。 放在以前，李元昌想都不敢想，阴德妃给自己洗头! “殿下，你的头发真好。” “想必汉王妃肯定时常为您洗发。” 李元昌笑道：“她没你弄的好。” “啊。”阴德妃哭笑不得：“我怎敢和汉王妃比。” “兴许只是殿下今天心情不错吧。” “不，你按的真的很舒服，仿佛一下子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李元昌夸奖道。 “那就好。”阴瑶点头，一边认真按摩，搓洗，一边道。 “小时候，我的奶娘告诉我，说是人一定要勤洗头，这样可以从头洗走一身的霉气，重获新生。” “所以我对此事格外上心。” “其实想来有些遗憾，没能给弘智和祐儿最后洗一次头，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走。” 她露出了一抹笑容，谈不上痛苦，也和快乐无关。 李元昌知道她能自己提起这些事，说明已经放下了，毕竟也过去两年了。 “那你就给本王洗吧，你我不是姐弟相称吗？”他开玩笑的打趣。 阴瑶婉约一笑，没有任何粉黛，却透着一种菩萨美。 “好，以后殿下每逢来，我都给殿下洗。” ”不过，唐军班师回朝，殿下还是暂时不要来了。” 李元昌道：“那也无妨的。” “殿下，你有些倔。”阴瑶笑道。 “不倔那就不是男人了，男人嘛，倔强一点，总比朝令夕改的强，你说是也不是？”李元昌睁开眼睛。 从下往上看，这在后世被称为死亡视角，再好看的女人也很难好看，但阴瑶无死角的美。 没有双下巴，没有皱褶，皮肤上甚至连一个痘印都找不到，常年的青灯古佛，吃斋吃素，反倒是给她养出了更加纯天然的肌肤，比之前更好。 “这……这是吧。” 阴瑶笑道，手里拿着一块香皂开始涂抹。 在大唐，香皂已经完全取代了一些植物，包括猪油，所有人，包括那些胡人，全都是用这个沐浴，洗头，洗手。 在这些年里，李元昌的商业帝国早已经改写了整个大唐的生活习惯。 “殿下，您把眼睛闭上，以免一会入眼，会有些不适。” 李元昌笑道：“没事，就这样。” 阴瑶点头，只能自己小心一点。 看着她的纤细雪白的手指沾满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彩色的涟漪，李元昌忍不住道：“你这手可真好看。” 阴瑶已经习惯被他夸，也不觉得冒犯，只是微微一笑。 “要是能帮我打一下就好了。” “打什么？”阴瑶听见了他的嘟囔声。 “啊？”李元昌一惊，反应过来，老脸一红：“没，没什么。” 阴瑶觉得古怪，但没追问，不过一个不稳，手中香皂滑落在地。 她侧身弯腰去捡，从李元昌的耳畔擦肩而过，带起了一阵幽兰香味。 李元昌下意识侧头看去，斜视的目光，正中靶心！ 那一抹的风情，那一抹的雪白。 很难想象靠视觉就能看出水一样的质地。 这一次，他看的远比上一次清楚，甚至于整个小腹躁动了一下，但仅仅一瞬间，李元昌扭回头，强行压下了那本能的反应。 等阴瑶捡起香皂，却发现李元昌又闭上眼睛了。 她没有打扰，而是专心的洗头，每一根头发，每一块头皮她都细心清理，轻轻按压，如同春风拂过一般，让这个冬季都变的很惬意。 不知不觉的，李元昌竟是太舒服，舒服到直接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太阳下山的时候。 “殿下，殿下。”阴瑶轻声呼唤。 李元昌惊醒，直接坐起。 “我去，本王睡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见殿下睡的很香，我便没有打扰，但现在马上要天黑了，寺庙不便留人，所以……” 李元昌点点头，看了一眼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 “多谢。” ”本王该回去了。” “是。”阴瑶双手合十，手上还有佛珠。 这乍一看，女菩萨的感觉是越来越重了。 李元昌的脑子里又蹦跶出来了那一抹的雪白，不由心猿意马。 “殿下，还有事吗？”阴瑶疑惑。 李元昌摇头：“没事，本王走了。” 说罢，他快步离去。 阴瑶目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亲切，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 贞观二十年，三月。 又是一年春天，长安城外花团锦簇，绿芽新开，生机勃勃。 长安总算是等回了他的主人，李世民率十几万大军班师回朝。 此事巨大，当得上是全国第一大事了，可奇怪的是整个长安没有举行任何一场迎接，任何一场仪式。 三军仪仗队都是趁着天刚亮，人最少的时候入城的。 别说隆重了，甚至直接就是略过。 这一切都是李世民的意思，他提前派人传诏，禁止一切活动，禁止一切迎接和庆祝。 他对外释放的信号不是低调，而是对于这场战争的定性! 这让原本准备道喜的满朝文武纷纷选择闭上了嘴巴。 这个时候去道喜，那就不是拍马屁了，而是拍老虎屁股。 包括李元昌在内的许多高层入宫觐见，但无一例外，李世民以长途跋涉，需要休息为由全部拒绝了。 而且他让李治继续监国，派内侍省的人也明确说了近期不会早朝。 李元昌等人只得无功而返。 李世民一回来就把自己关了起来，什么都没有做，没有问罪，没有指责，甚至一件事都没有接手。 这倒反而让文武百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一关，就足足关了七天！ 到了三月十八日，皇宫一道诏书发出，让所有人意想不到！ 第607章 仙丹在哪？ “汉王殿下，你听说了吗？” ”陛下不久前下诏，去祭祀了魏征的墓，并且重新立起了出征前让人推倒的碑，还召见了魏征的妻儿，赐下了不少的封赏。”程咬金低声，人也老了不少。 魏征早在李元昌前往东海之前就病逝了，当时李元昌还去吊唁了。 当时很隆重，李世民甚至废朝五日。 但后来李元昌去了东海之后，李世民意外得知魏征曾把进谏自己的内容拿给了史官看。 这把李世民气炸了，认为魏征此举是抬高自己，贬低他李世民，再加上君臣二人多年积压了不少矛盾。 十七年里魏征进谏被记录的就有两百多次，次次进谏都挖苦李世民。 所以李世民气头上，就下令推平了魏征的墓碑。 李元昌点头：“听说了。” 程咬金感慨：“魏征这家伙讨厌归讨厌，但他死了之后，长安似乎没那么热闹了。” “此次陛下为其正碑，也算是一大好事，无论如何，魏征于国家是有建树的，也是没有私心的。” 李元昌点头：“是啊。” “或许……或许陛下也是在为这次征伐高句丽所自责。” “魏征在，可能这一仗不会打。” 程咬金连连点头，叹息：“是啊。” “魏征那老头在，可能一脑袋撞死在两仪殿都要阻止大军开拔。” ”能制住陛下的，也只有他了。” “可惜他病死了，也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嘘，来人了。”李元昌提醒。 一时间，等在外面的文武百官全部正色，整理衣冠，内侍省的人走了出来，高呼：“宣，百官觐见！” “是！！” “……” 乌泱泱的百官进入两仪殿，这是李世民回来后闭门七天，第一次正式的露面。 出征前，他身体病倒过。 出征回来，整个人愈发的苍老了，连胡须都白了一些，眼角也满是皱纹。 说是征战的风霜也可，说是进攻失利的打击也可。 这样的撤退，虽然来去自如，但对于天可汗和大唐来说，确实也是耻辱。 百官朝拜行礼。 李世民虚手一托，百官直其腰背之后。 他的第一句话便是：“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 顿时，两仪殿死寂。 他这句话的意思加上，魏征如果还活着，一定不会让我做出进攻高句丽这样的事。 这话几乎没有人敢去接了。 只有李世民自己开口，神色中不无落寞：“这一次，朕做错了！” “朕不该一时冲动，进攻高句丽，造成如此恶劣的后果。” 李元昌忍不住从人群中偷看了他一眼，高句丽的失利似乎让晚年的李世民清醒了一些。 天可汗到底是天可汗，下限很高，别的不说，换成泰山封禅的那位皇帝，估计高低得给自己开个庆功宴了。 但李世民没有，反而是直接承认错误。 这时候，长孙无忌走了出来，给台阶道：“陛下，此次进攻虽然未能达成目标，但也有些许斩获，此战挫败了高句丽做大的可能。” “臣以为，谈不上后果恶劣。” “是啊，陛下！” 他一开口，陆陆续续都有大臣跟着开口。 这就是为官之道，皇帝主动说自己有错，那么下面就得给台阶，大家都好。 “不！” 李世民摇头，面色不好：“话虽如此说，但这笔账怎么都算不过来。” ”那些阵亡的将士，耗费的物资，太多了。” “朕要下罪己诏！” 此话一出，百官皆惊，这玩意可不能乱下的。 “陛下，不可！” “陛下，不可！”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老臣全部跳出来阻止，好说歹说，才把李世民给劝阻了下来。 但李世民应该也没想下这东西，只不过是表明一下态度，认真思过。 直到思过和检讨做完之后，李世民才慢慢过问起了朝事。 李治一个人在那说了半天，当说到李元昌遇刺的时候，他的眉头瞬间拧了一下。 当听到幕后主使已经处死，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这一眼，直接让长孙无忌都背后发寒！ 他仿佛在说，关陇贵族有点过火了！ “汉王呢？”他询问，似乎这才想起东海的事。 李元昌还在走神呢，被程咬金拉了一把才反应过来，立刻走出。 “臣，拜见陛下！” 李世民上下打量，先关心道：“伤势如何？” “回陛下，早就康复了，不碍事。” 李世民点点头。 “辛苦你了。” “从东海回来，又立刻接手了后勤的事，关于北宋南秦的募捐，朕在辽东也是知道的，你做的很好！” “多谢陛下！”李元昌道。 紧接着，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和迫切。 “找到了吗？”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齐刷刷的眼神投来，均是好奇。 李元昌已经回来很久了，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结果，也没有人敢问，包括李治。 这主要是长生药太敏感，你多问一句，就可能被误会成想要长生药，或是不想让李世民长生。 李元昌抬头，他从李世民的眼睛里看到了更加强烈的长生欲。 高句丽的失利，让他检讨反思，但也让他更加不甘！ “陛下，臣的确找到了传说中的蓬莱仙岛。” 此话一出，许多人的呼吸都紧了，真的有长生药？？ 李治面露喜色，是真没心眼啊。 他老爹要是长生，他这辈子就别想上去了。 “仙丹和仙人呢？”李世民追问。 李元昌本想说没找到，但想了想道：“陛下，您看完臣从东海带回来的东西您就明白了。” 李世民蹙眉，带回来的东西？ 李元昌这么说，显然就不是仙丹。 不一会后，二十名禁军吃力的抬进来了一个庞然大物，就是李元昌不远万里从海外带回来的石璧。 这东西一直放在兵部保存，来觐见的时候，他就提前让人带来了。 朝臣一下子议论开来。 李世民缓缓走下台阶，神色忽明忽暗：“这是？” 李元昌上前一把揭开布，立刻露出了斑驳风华的石璧。 “这是什么?” “上面有字！” “写的什么？” “徐福，这是一个叫做徐福的人留下的生平自传！” “徐福？蓬莱仙岛，他不是秦朝那个奉命渡海找药的人吗？”有人反应过来惊呼。 轰！ 两仪殿顿时炸开锅。 第608章 他只有二十六 李世民驻足在石璧前，死死的看着上面的字，一个也没有放过。 和他一起观摩的还有文武百官。 当读到那句“生死由天，人奈其何，执迷贪念，镜花水月”的时候，全场皆寂！ 李世民愣在原地，神武但年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透出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有茫然，有无措，有不甘，有遗憾，还有一场空的幡然醒悟。 到最后，他竟是自己笑了出来。 “好一个镜花水月，好一个镜花水月啊！”他仰天大笑。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话，摸不准李世民是生气还是真开心。 迟早有这一天的，让徐福的自传来代替回答，总比李元昌自己说的强。 他硬着头皮上前，又拿出了徐福的身份标识，也就是那个金印。 李世民缓缓伸手接过。 金印的存在，加上这明显无法造假的风化石璧，几乎坐实了事情。 他苦涩一笑：“几百年前失踪的传说人物，竟是真的存在。” “嬴政啊嬴政，朕怎么变的和你一样了！” “生老病死，春去秋来，自古如此，朕怎可如此糊涂，怎可如此糊涂！”他攥紧金印，连续高呼了两声。 或许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醒悟。 紧接着，他断然拂袖。 “来人！！” “将此石璧立于宫门前，用于警醒我李唐皇室的历代帝王，长生一事，虚无缥缈，乃是愚者追求！” “我李家子孙，不可有此荒谬之图！” “是！！”禁军抱拳。 那一刻，李元昌彻底松一口气。 倒不是庆幸自己没有被惩罚，而是庆幸李世民没有一意孤行。 一个帝王一旦固执的去追求长生，那么其晚年必定是一场灾难。 “退朝！” 李世民拂袖，大步流星的直接离开两仪殿。 但才刚出去不远，他整个人便一个趔趄，轰然倒在地上。 “陛下！” 整个两仪殿顿时震怖，所有人冲了上去。 但好在李世民只是犯了头疾，问题不是很大，被搀扶起来，就恢复了正常。 “……” 深夜，巍峨巨大的皇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保持着绝对的肃静，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一间宫殿的深处，灯火数百亮着，照亮如同白昼。 一张名贵木榻上，李世民躺着，额头盖着一张毛巾。 “陛下，长孙大人来了。” 李世民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顿时，守在这里的所有太医，侍卫，宫女，太监全部退下。 长孙无忌一路进来，心知李世民这是有要事找自己。 “陛下，臣来了。” 长孙无忌走到近前，弯着腰。 李世民拍了拍木榻。 长孙无忌会意，直接席地坐在了木榻下的踏板上。 这么多年，君臣二人时常如此密谈。 “无忌，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李世民幽幽开口。 “陛下，此话怎讲，您只是犯了旧疾而已，很快就能好的。”长孙无忌安抚，目光中也有一丝不忍。 李世民道：“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你在长安并不知情，朕在辽东就倒下了三次。” 闻言，长孙无忌双眼睁大：“这……” 李世民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个笑容。 “难怪，难怪陛下忽然撤军。” 李世民摇头：“不，撤军并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地势导致的久攻不下，天气导致的非战斗减员，以及后勤的消耗太大。” “这次，朕的确有些冲动了，不该去的。” 长孙无忌苦笑：“已成定局的事，陛下无需过多思虑，大唐依旧处于不败之地，吸取这次教训就好。” 李世民望着房梁，长出一口气道：“是啊，已成定局的事，无法改变，就没有必要过多思虑了。” “但未来呢？” “未来？”长孙无忌诧异。 李世民感慨道：“这次出征朕彻底意识到岁月一去不复返，你我都是年过五十的老人了。” “古人陆续凋零，新人层出不穷，花开花落，是到了我们谢幕的时候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李世民已经彻底有了一种老骥伏枥的感觉，人的心气沧桑，这是一个自然过程，很难逆转。 长孙无忌本以为李世民是有退居二线的打算了。 谁知下一秒他道：“朕老了，时日已无多，你说，太子他能当大任吗？” 长孙无忌震惊，心中几乎地震。 李世民怎么还在问这个，莫非对太子仍然不放心？ “陛下，储君已立，国泰民安，此刻若是再生动摇，恐动荡国本啊！” “万万使不得。” 李世民眉头紧锁，最终不再提。 而是再问：“哪你觉得汉王能成为年轻一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辅佐太子，稳定军队吗？” 若李元昌在这里，多少会有三分感慨。 李世民这是在准备身后事的权力交接了，历史上长孙无忌是百官之首，太子太师，辅佐大臣。 但除了他，其实还有一个军方人物，李勣！ 他曾故意将李勣贬出长安，一撸到底，然后等李治继位后，又让其自己召回，好让李勣感恩戴德。 这乃是帝王术的一种。 长孙无忌深邃的眸子忽的变的深沉。 “陛下，此事臣不敢议论，不如将房玄龄叫来，您问他？” “为何不敢议论?你我军臣几十年，风风雨雨，怎么就不敢了？”李世民有些不悦，咳嗽了好几声，又抚摸额头，似乎很疼。 “陛下息怒。” ”臣只是觉得臣和汉王殿下政见不合，若陛下让臣表达看法，会落人口舌。”长孙无忌拱手。 “无妨，让你说你就说，朕信你！”李世民不看人道。 长孙无忌微微犹豫：“是！” “回陛下的话，臣以为，汉王定能担此大任！” 李世民闻言颇为诧异。 “汉王的身份，履历，几乎是完美人选。” “他是皇亲，臣乃外戚，也可形成制约。”长孙无忌说的那叫一个直白，直白的李世民都有点刮目相看了，这话非常中肯。 他心中完全认可，他遍寻整个朝廷，在这件事上哪怕是李勣都黯然失色，不如李元昌来的更合适。 “他不仅可以，甚至比我们这帮老臣都更具有潜力，他毕竟才二十六啊！”说着，他眼神羡慕。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那一句他只有二十六，画风突变！ 第609章 媚娘回来了 他曾担心李靖，但李靖闭门不出，且年事已高，而他这个七弟太年轻了，年轻到靠熬都熬死一大帮人。 他们这些人走了之后，整个大唐谁还能压制这位战功卓著的亲王？ 靠李治自己么？ 李世民一想到这里，连犹豫都不带的，十个李治也不够。 这时候，长孙无忌仿佛没有看到李世民的神色，又道：“但，但……” “有话就说！” 长孙无忌深深蹙眉：“恕臣直言，但汉王和关陇贵族，以及五姓七望不合。” “甚至是水火不容。” “而关陇地区，包括五姓七望，是国家根基啊！” “如此矛盾，恐怕留有隐患。” 李世民当然也知道这事，但他也知道这不是李元昌的错。 和五姓七望的矛盾，是帮他压制氏族势力。 而关陇，那就纯粹是关陇贵族自己的问题了。 “这不难，朕有办法调解，还可以联姻。” 长孙无忌苦笑：“陛下，真的可以调解么？” “二者之间的矛盾来自根本，根本上合不上，以前的事就算一笔勾销，也依旧难消冲突。” “这也是某些时候老臣和汉王不合之处，我们总想着一成不变，总想着一切太平。” “可殿下总想着推翻，总想着改变。” “他的想法天马行空，标新立异，不走寻常路，臣认可汉王的能力，也认可他的战绩，但适不适合，就要看陛下的想法了。” 长孙无忌把点到为止，拿捏的恰到好处。 什么都说了，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说。 当他的声音落地，整个空间骤然安静，而后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深邃神武的眸子深处，古井无波，但却有万千权衡在交织。 此刻，无声似有声。 …… 翌日。 朝会由李治主持，李世民养病，再次没有露面，只是下达了一两道诏书。 朝臣们私底下也开始猜测，陛下身体不如从前，已经有了逐渐让李治接触更多政务的心。 对此，李元昌不急也不意外。 如果没有记错，李世民还有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除非蝴蝶效应发生一些细微改变。 上完朝后，李元昌都已经走出玄武门了，等在外面的郭超忽然给他带来了一个极为劲爆的消息。 “殿下，武媚回长安了！” 李元昌整个人凛然一震，脱口而出：“在哪？” “蓝田县，她去探望了武夫人还有武顺两姐妹。” “走！” 李元昌直接舍弃马车，翻身上马，继而朝蓝田县飞奔。 那速度，堪称一骑绝尘! 他和武媚娘之间聚少离多，思念尤甚，每一次见面都显得弥足珍贵。 李元昌有自己的事要做。 而武媚娘，也有。 上面还有一个李世民看着，当年的交易依旧有效，所以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二人的关系极为抓马，有夫妻之实，但却无法彻底的靠近。 靠着赤电的速度，他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就狂奔到了蓝田县。 这两年，武氏三女一直住在这里，并且由汉王府保护，赡养。 武兰也经常会到汉王府玩，实际上两家人的关系回温到了亲家层面。 “殿下！” “殿下！” “媚娘呢？”李元昌翻身下马，这里的侍卫都是汉王府的人。 “殿下，她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李元昌声音拔高，大失所望，有些恼怒:”为何不拦着？” “殿下，不敢拦啊，是太子的人传的话。” 李元昌蹙眉：“太子？” “在哪？” “东宫？”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侍卫道。 这时候，武府内，武兰钻了出来，此刻的她已经长大，亭亭玉立，别样可人。 “殿下，我知道！” “姐姐的确是去东宫了。” “长安里面的人传的话。” 闻言，李元昌心中一沉，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武媚娘的真实身份没有几个人知道，东宫那边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否则不敢召入。 但人一旦召入，可不是好事！ “告诉武夫人，本王改日再来看她！” 说罢，他翻身上马，连歇口气都没有，再次冲了出去。 武兰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又是一个多时辰，李元昌急匆匆的从蓝田县赶回长安，抵达东宫觐见。 他沿着台阶，快速往上冲。 宋三郎已经成为太子宾客，他很怕武媚娘也成为东宫的一部分。 历史上，武媚娘能到李治身边，其实最根本的原因还不是李治爱慕武媚娘，而是起源于后宫争宠。 当时的李治已经宠爱上萧淑妃了，而王皇后感到危机，就直接把貌美如花，心思聪慧，手段杀伐的武媚娘给召入了宫。 李治刚好有意，就默认了。 就在他马上就要冲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汉王殿下！” 熟悉的声音入耳，李元昌一滞，猛的转身。 只见那人矗立在白玉台阶上，一身唐代仕女服，如敦煌飞天的神女，亦如绝代天骄的唐代贵妃，眉目如画，神韵天成，眼角的眼线勾勒出了一种极端的霸气和美丽。 内敛中又带着一丝腹黑和杀伐感！ 男人都少见这种神韵，更何况一个女人，也不怪袁天罡给武媚娘相面，给出那么高的评价。 二人的又一次重逢，没有误会，没有陌生，有的只是思念。 “媚……” 他刚要脱口而出，却只见武媚娘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提醒。 李元昌火速注意到旁边还有闲杂人等，于是立刻调整表情，装作不认识：“你是？” “回汉王殿下，我乃东宫新任司闺掌正，凌霜。”武媚娘行礼。 凌霜这两个字李元昌熟悉，这本就是武媚娘改头换面的假名字。 但东宫司闺掌正，却是让李元昌一愣，继而变色。 唐朝无论皇宫还是太子的东宫都设有女官，而东宫女官的编制分为了，司闺，司则，司撰。 至于掌正，就是一司之首了。 司闺是三大编制中最有权的，掌管着文书，门卫，钥匙及处罚事宜。 这下好，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李元昌的脸都黑了，心中有一万个问号。 “本王要入厕，你带路！” “是！”武媚娘应声，听出了他的不悦，也知道李元昌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第610章 我的就是你的 二人来到东宫的一处偏僻角落。 反复确定没人之后，李元昌一把抓住武媚娘的手腕：“什么掌正？你疯了吗？”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想要经商，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但不可以进入皇宫！” “现在就去请辞！” 武媚娘显得很平静：“不，我要留下来。” 李元昌气不打一处来，克制着声音：“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帮你。”武媚娘的目光柔和而坚定。 李元昌咬牙：“在外面也可以帮，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 “你太胡闹了！” 武媚娘蹙眉：“我没有胡闹，这里是东宫，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我必须要提前到这里，获得李治的信任，这样才能在未来帮你保驾护航，帮你搞垮最大的敌人，长孙无忌！” 李元昌一震，愣在原地看着武媚娘的龙眉凤眼半天没有说出话。 她走南闯北经商，经历早已经改变，可她还是什么都知道，依然有着极高的政治思维。 半晌。 “不需要！” “本王和长孙无忌还没到那一步，不需要你进入东宫来帮，宋三郎进入东宫，本王就知道有这一天！” “无论如何，你立刻离开！”李元昌的语气出奇的强硬。 武媚娘不解：“为什么你对我进入东宫，和李治有联系如此抗拒？” “你是怀疑我背叛你？” 李元昌咬牙：“不是担心你背叛，本王是担心你进去了就永远出不来了！” “权力的游戏，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本王现在想要脱身，都做不到。” “本王这些年一直希望你能远离权力争斗，可你一个劲的往里面扎，你以为这样能帮到本王……” 他语气激动，说到一半，突然，武媚娘一把抱住了他。 温热柔软的怀抱，他甚至能感觉到武媚娘胸前的柔软，那一瞬间，所有的愤怒也变作了绕指柔。 “我说过，我不愿意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我想要帮到你，如果让我一直活在你的羽翼下，我宁可做点什么，那怕会承担很大的风险。” “你曾说过无论贫穷，富贵，不离不弃，为何你我二人不可以一起对抗困难呢？我已经失去了五年和你相互扶持的时光，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帮助到你，和你一起前进的日子。” “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后退的，就让我帮你吧。” “好吗，七郎？” 她抱的很紧，声音温柔的一如十六岁时的她。 李元昌如鲠在喉，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在武媚娘吐露心声和央求下，竟是一句话说不出。 或许在她的心里，也百般煎熬，在李元昌最艰难的时候不在身边，她也想证明自己不必司徒兰差，她也可以做个贤内助。 只是她无法光明正大的，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 “可太子继位后，如要召你入后宫，又该如何是好？” 武媚娘抬头，露出一抹笑容：“你吃醋了？” 李元昌无奈一笑，这哪里是吃醋，是本就有的历史渊源。 “你放心，我武媚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不要小看我，我不愿意，李治也不敢逼我！”武媚娘美眸认真，又带着绝对的自信。 李元昌狐疑。 “李治也不敢逼你？” “你口气好大，这话连本王都不敢这么说。” 武媚娘妩媚一笑，腹黑与美艳共存，已是养成了城府，唯一的真善美也只是给李元昌的。 “你这些年到底干了什么？”李元昌追问，意识到自己可能都不够了解眼前这位女皇。 “你别问，我的就是你的！”武媚娘的回答是既让人暖心，又让人觉得害怕。 李元昌深深的看着她，那眼神从头到脚都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审视。 这女人的口气，怎么那么大？ 他正要追问什么，突然，远处响起了千牛卫的动静，不断呼唤着：“汉王殿下，汉王殿下！” 声音很多，似乎有什么事。 李元昌微惊，来不及说太多，一把摁住武媚娘的香肩。 “既然你一定要坚持，那本王也可以同意，但前提是，你必须答应本王，你不可以再消失，有任何事先跟本王商量了再去做！” “如果你再一个人单干，那你就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 武媚娘笑着点头：“好。” 李元昌紧紧的看着对方，但她的眼睛里只有爱和认真。 而这时候，远方的呼唤越来越近了，马上就要找到这里了。 “等本王给你传信，下次换个地方说话。”李元昌其实还有很多问题，但来不及问了。 既然雪藏不了武媚娘，那就只剩下引导了。 “好。” “等等。” 武媚娘忽然拉住他，踮起脚尖在其嘴唇上吻了一口。 李元昌看着她，不由一笑，摸了摸她的脸颊。 “你从那边走。” 武媚娘点头，眼神不舍，但行动果断，快速离开了，以免被人发现。 她进入东宫是化名，是以整个北宋加盟，成为东宫第一财力支撑的身份进来的，一旦让别人知道她和李元昌的关系，那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李元昌快速走出角落，假装一副刚刚入厕模样。 “本王在此，何事？” 听到呼唤的千牛卫们迅速跑了过来，抱拳弯腰：“卑职拜见汉王殿下！” “适才陛下召见，得知殿下来了东宫，内侍省的人前来传话，说是陛下召见您，让您放下所有事，立刻前去一趟。” 又怎么了? 李元昌闻言心中嘀咕。 “可知道有什么事吗？” ”回殿下，不知道，只是说让陛下立刻去立政殿。” 李元昌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武媚娘离去的方向，虽然忐忑于这样的发展，但他在见过武媚娘后，也安心了一些。 紧接着，他快步离开。 “……” 第611章 说变脸就变脸 立政殿。 这属于太极宫，是李世民的休息之地。 李元昌不是第一次来，但这次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的身边，没有长孙无忌这些人，甚至连个太监都没有，居然一个人独自坐在龙椅上。 白发渐生的他，生出三分暮气，也更具有一种压迫感。 “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抬头，刚好一束日光从窗户打了进来，让他的眼睛有一丝的恍惚。 看着年轻英武的李元昌，他不由感慨：“你真像朕，可惜你不是朕的儿子。” 闻言，李元昌微微变色。 这看似是一种夸奖，但侧面却有点诛心。 “陛下，臣只是大唐的臣！” 李世民淡淡一笑，淡到一种心平气和。 “你无需紧张，朕不是刘邦。” “你做的那些事，朕都记在了心里。” 李元昌并未因此而松口气，李世民越是这么说，他反而越觉得今天的召见不简单。 “是，多谢陛下。” “不知道陛下忽然召见，可是有要事？” 李世民点点头：“倭国的事是怎么一回事？” 李元昌暗道一声果然，果然这事还是捅来了。 但他早有准备：“回陛下，倭国的事起源于臣奉命前往东海找药……” “……” 他足足说了半炷香的时间，将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解释自己介入倭国内务，只是为了救回船只和船员。 甚至也说了和大伴氏也的确有合作。 李世民很平静，再问：“倭国使臣说大伴氏的军队拥有许多武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元昌道：“陛下，那些武器是当时船队所携带，用来防身的。” “大伴氏的人帮助臣解救船员，条件之一就是想要一部分的连弩。” “当时臣在海外，只能同意。” 李世民挑眉：“可那边不是这么说的，说数额很大，大伴氏靠着那些武器，已经和倭国天皇分庭抗礼，南北各治了。” “污蔑！” “陛下，这是污蔑！” “绝对不可能那么多，他们这是对臣心怀怨恨，刻意污蔑。”李元昌摇头否认，反正是海外的事。 这压根没法查，就算查到了，不知道已经多少年过去了。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承认，倭国拿自己就没办法，李世民也不会做什么。 毕竟冲突的起因本就是倭国那边扣船拿人。 李世民只是看了他几个呼吸。 “这件事，错不在你。” “纵使引来外交问题，但也算了。” 李元昌松口气：“臣，多谢陛下理解。” “但还有一件事。”李世民话锋一转。 李元昌蹙眉看去，莫名绷紧。 “你看看这个吧。” 李世民推出一本奏折，示意李元昌自己看。 他太平静了，无悲无喜，甚至没有表情，这让李元昌心里更加没底，感觉自己可能又被搞了。 他上前拿起，而后打开。 果不其然，奏折白纸黑字，乃是漠南都督府副都督王温写下的弹劾信! 弹劾的奏折里清楚写了他李元昌私自培养死士，让李元昌凛然一惊，以为是寇珠那边的事暴露了。 但看到后面，才发现矛头指的居然是高山部落! 高山部落是曾经漠北的一小支部落，后被李元昌请下了山，帮助踏平了薛延陀的牙帐。 事后，其余部落都在大唐的安排下安居乐业，只有荒图他们选择追随李元昌，进入汉王府。 “陛下，的确有这件事，但这跟私养死士没有关系啊！” “当年打完薛延陀，他们为报答恩情，投靠臣弟，臣弟见他们可怜，就收留了他们，他们全族加起来也才一百多号人。” “汉王府没有越制啊！”李元昌严肃解释。 李世民幽幽道：“可他们是胡人，九成宫刺杀案后，大量胡人就被迁移至黄河以北，集中管理。” “你居然将一整支胡人军队收入自己的府中。” “而且此事当时并未汇报！” 他有些不悦。 李元昌拱手，赶紧解释，此事可大可小。 “陛下，他们虽是胡人，但却在薛延陀战争中立功，这不在迁徙范围之内吧？” “他们都是大唐的功臣。” “另外他们也不算是军队啊，就一百多人，臣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连把刀都没有。” “当时实在是人手缺乏，就将他们招募了起来，当时臣本就是想要将他们招成臣的卫队用的。” “若这说是圈养死士，臣也太冤枉了！” “何为死士？” “身份来源于孤儿，效忠于个人，执行刺杀等任务才是死士!” “而他们并非孤儿，他们的亲眷也都在长安，他们也不是效忠臣弟一人，他们效忠的是大唐，这些年很多任务，包括去寻找仙丹，他们都有出力立功。” “若非他们语言不通，臣早就将他们举荐进入兵部了。” “这如何能说是死士？” 李元昌说着，心有怒火，这特么都是些什么子虚乌有的事情。 到了他这个地步，谁没有一支卫队，谁没有一帮手下。 照这个逻辑，满朝文武都养了死士。 但很快，李世民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给他浇到脚。 “朕曾说过，万事可谏，谏者无罪。” “既然有高山部落这件事，那这封弹劾信就不算妖言惑众，挑拨君臣。” “朕虽知你无养死士之举，更无造反之心，但你这样的行为，已经触及了红线！” 说着，李世民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这一次，朕只给你一个提醒。” “但没有下次了。” 李元昌不爽，但也只能憋着，正要称呼是的时候。 谁知李世民压根就没有完，而是补了一句：“将高山部落的人都交出来吧，朕要将他们流放岭南。” 轰！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重重砸下。 李元昌怔在原地！ 那一刻，他看着李世民，彻底的陌生。 他瞬间反应过来都是铺垫，罪名成立与否，只不过在他李世民的一念之间。 他开始明白伴君如伴虎，说变脸就变脸。 他开始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陛下！”他压制着愤怒。 “臣弟不服！” 他表达抗拒。 岭南那是什么地方，在古代就是原始地带，一毛不拔，流放过去的人大多病死，累死，冻死，活不了几年，根本没有栖息地。 第612章 李世民的清算 整个高山部落跟着他出生入死，早已经是他的手足，现在一个捕风捉影的弹劾，就要一百多人流放，凭什么？ 李世民侧身回眸，那一眼，估计司马懿的“鹰视狼顾”都弱爆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如神明的轻吟。 李元昌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一种杀意，整个立政殿骤然坠入冰窟。 虽然李世民不止一次猜疑他，处罚他。 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么真实，这么具有杀机！ 伴君如伴虎，诚不欺我。 或许，或许真的像阴德妃说的那样，帝王哪里有感情，哪里讲情面，权力的交接意味着清洗。 而自己，就是第一个！ 也许此刻李世民只是打压，只要他认了，老实做人，就没什么事，就像历史上的李勣一样。 也是被莫须有的贬了，认命就认，不认命就杀。 此乃帝王最残忍的测试手段！ 可李元昌也知道，他不护着，荒图他们就完了。 他们一百零八人誓死追随，挡刀挡枪，这些年受伤的受伤，残疾的残疾，就连家眷都在汉王府做着杂役。 对于他们来说，李元昌是神灵化身，比族长还重要。 对于李元昌来说，他们是家人。 如果李元昌此刻退缩，那还是人么？ 不弹劾别人，就弹劾高山部落，还不是看他们没有根基，不像程处亮他们背后还杵着一个功勋老爹。 短短的数个呼吸，斗转星移，一切好光景都没了。 李元昌沉声。 “陛下，如果要流放，那就请将臣一家老小，一同贬了吧!” 李世民的杀意不加掩饰，目光瞥下，瞳仁起伏着生死。 “你是在威胁朕么？” “不，臣不敢。” ”臣只是觉得，臣的任务完成了，已经没有用了，就让臣走吧。” 李世民冷笑：“是这样么？” “李元昌，你太狂了！” “朕还就告诉你了，高山部落那批人，朕非贬不可！” 他低喝出来，拂袖：“金吾卫何在？！” 一声大喊，伴随急促的脚步声。 李元昌变色，意识到李世民已经彻底不顾及了：“陛下！” “卑职在！” 这时候，大量金吾卫也已经进入，领头的将领李元昌甚至都认识。 “立刻前往汉王府，将这张名单上的胡人卫队全部抓走！” “带上他，一起去！”李世民大喝拂袖。 “……” 巨大的声音回荡在气派恢弘的宫殿中，透着极致的冰冷。 李元昌的反抗激怒了李世民，他要让李元昌亲自看着自己的人被抓走流放，以此警告和打压。 一直以来，李元昌觉得长孙无忌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但结果，李世民才是。 从他被拖走的这一刻起，他对李世民不再是失望，而是一种绝对的寒心与对立！ 很快，汉王府被团团包围，金吾卫直接抓人，一度险些爆发冲突。 全府抗拒，他们只听李元昌的。 千钧一发，李元昌及时喊话克制了所有帐内府人员，才避免了冲突。 乌泱泱的人群里，李元昌上前。 “荒图，带着部落的人先跟他们走。”他的声音嘶哑，面色带着一抹凝重。 他知道，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一旦冲突就不是流放了，而是就地格杀，包括他自己都会被李世民瞬间清算，这就是政治的可怕。 “殿下！” “他们……”荒图等人不安，郭超等人也是担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相信本王么？”李元昌扫过每一个手下的眼睛。 “相信！” “相信！” 荒图等所有人接连开口。 “先跟他们走，无论什么情况，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给本王一点时间。”李元昌凝重交代。 他无法抗旨不尊，但他不代表他就认了。 此话一出，汉王府里里外外的人大概明白是出事了。 “是！”荒图咬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问原因，只是无条件的信任，哪怕是去死。 紧接着，荒图率先脱甲丢刀，第一个走向了禁军。 其余部落的人全部效仿。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手下被带走，被绳索捆绑，甚至还有整个高山部落的家眷，有女人，有孩子，全部排成队离开。 他们每一个人看向李元昌的眼神都充满了惶恐和迷茫，还有着求救之色。 孩子的哭泣，更是让整个场面变的极为低沉。 李元昌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心如刀割，一股滔天的怒火也正在胸腔酝酿！ 喀喀喀！ 他的拳头攥的咔咔作响，眼神之中有厌恶。 以前为了大局，他受点委屈没事。 但现在，手已经伸到他的亲眷身边了。 而且没有理由，只是打压，清算。 这一刻，李元昌内心深处的某个念头，彻底落地。 高山部落的人被全部带走后，李元昌让人给程咬金等多人传话，希望他们能帮帮忙至少让高山部落的人不要受刑。 紧接着，面对全府上下的追问，李元昌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让任何人进来，哪怕是司徒兰！ 这一夜，对于整个汉王府来说都是极致压抑的。 一百多号人被无故抓走，谁也高兴不起来，甚至人人陷入了自危之中。 李元昌所在的那间屋子里，更是灯火彻夜不息。 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一向受宠的汉王李元昌何以受到如此对待！ 次日清晨，消息传开，朝野一片哗然！ 汉王府一百多名亲卫被拿，宣布流放，这样的事瞬间给外界释放了无数的信号。 一般情况，李元昌应该避嫌，应该缩起来了。 但奇怪的是，李元昌一大早就照常上朝了，面对别人议论的目光，他全然不顾。 一直等到了下朝后，他求见了李世民。 李世民以为李元昌是要求情，直接不见。 但李元昌没有求情的意思，只是让常内侍代为通传了一句话。 原本不见的李世民迅速召见了李元昌，其速度快的如同翻书一般。 “臣，拜见陛下！” 李元昌的声音古井无波，几乎没有情绪。 第613章 两万，两万人破高句丽！ “你说，你有办法在两年内灭掉整个高句丽，以及倭国？”李世民目光犀利，死死看了下来。 此话一出，宦官们尽数变色。 谁不知道陛下心情不好，就是因为没有拿下高句丽。 “对！” “两年！”李元昌沉声。 “你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么？后勤问题，你如何解决？” “欺君之罪，可是死罪！”李世民眯眼，眼神很怀疑。 他已经铩羽而归了，他很清楚进攻高句丽有多么的难，他不信自己带着李勣这么多顶级名将都办不到的事，李元昌能办到。 “陛下，臣可立下军令状，两年若不拿下高句丽，臣甘当任何惩罚！” 李元昌掷地有声，重重回响。 在古代，军令状这玩意可不是随便立的，那是要死人的，其分量比发誓还要重的多。 当然，发誓这玩意的含金量纯粹是被司马懿一个人干下来的。 但军令状不同，没有儿戏可言。 顿时，殿内彻底安静了。 李世民紧紧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梁州剿匪开始，李元昌就展露军事头角，再到吐谷浑名声大噪，而真正跻身一流名将行列的还是千里奔袭，大破薛延陀牙帐一战。 履历外加军令状，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他已经去打过高句丽，他还是很难想到任何速破之计。 “说说你的计划！” 李世民沉声，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至少有五分心动了。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还想要在有生之年打下更大的功绩，另外五分怀疑则是基于现实情况的难度。 只要有七分把握，他就敢考虑。 而李元昌也知道他的想法，所以脱口而出。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闪击，以速度取胜，直捣高句丽，生擒权臣渊盖苏文！” 李世民听了直蹙眉：“闪击？那里可不是草原，给不了你骑兵奔袭的机会，高句丽以山地，深谷为主，行军都难，你如何闪击？” “陛下，其他人做不到，不代表臣做不到。” ”臣既然敢立这个军令状，就有把握做到！” “您看结果就行了。”李元昌道。 李世民断然拒绝：“不行！” “你虽有能力，但高句丽绝非薛延陀，朕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举国之力再次进攻高句丽。” ”国库，军队，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五万！” “臣只要五万人！”李元昌重重道。 李世民眼神惊疑不定：“你未免也太狂了。” “三万！” “三万人，臣破高句丽！” 李世民的脸色彻底变了，甚至有些不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两万！” “两万人，两年之内，必破高句丽都城！”李元昌震耳发聩，再出狂言。 此刻，这里也就是没有其他人，若是满朝文武在，所有人的眼睛，下巴估计都要掉在地上！ 李世民死死看着李元昌，双眸中透着难以置信的光泽，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若是换个人来说，他直接就给逐出去了，开什么玩笑，两万人闪击破高句丽？ 他带了十几万人都没拿下，还不算后勤。 但他犹豫了！ 因为李元昌不可能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 并且两万人意味着，就算失败，损失也很小很小，这大唐完全负担得起。 风险小，收益高，谁都愿意干。 虽然他认为自己进攻高句丽唐突了，可那是建立在消耗太大的前提上。 如果不是消耗太大，他这趟进攻高句丽也能算成功。 良久。 李世民仰天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透着帝王的肃杀和严厉。 “你是想要带着高山部落的人一起去？” “对，他们擅长山地战，是臣的左膀右臂，必可大放异彩！”李元昌毫无遮掩，直接要人。 李世民本想问，你是为了救他们才夸下的海口？但话到嘴边，他自己都觉得这种可能简直为零。 “除此之外，臣还要自己挑选军队。” “只要陛下能给，臣就能横扫整个辽东，斩杀陛下的眼中刺，肉中钉，渊盖苏文！” 李元昌低喝，意气风发，给人一种极度有自信的样子。 昨夜一夜沉思，他想了很多。 这一次，他这一步棋，拼了，不仅要救高山部落的所有手下，还要为自己搏出一条通天路来！ 留在长安，迟早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要为自己着想了！ 李世民早已经站了起来，此刻深深的看着他：“你的确有种！” “敢夸这个海口，若你完不成，你可知道什么后果？” “臣说了，甘担后果！”李元昌毫无畏惧，眼神丝毫不躲，他知道自己此刻若不展现出绝对的自信。 李世民绝对不可能给他机会。 而不给机会，不仅高山部落没机会活下来，就连整个汉王府都将朝不保夕。 高山部落只不过是开始！ 李元昌很清楚这一点，他已经不对帝王抱任何期待！ 李世民最终仍然心动。 没有那个皇帝不对换图霸业，开疆拓土不感兴趣，在暮年拿下高句丽是他毕生的夙愿。 这里面绝对不仅仅是高句丽不听话那么简单。 “你现在先回去，准备一份奏折，朕要你将详细的奇袭……不，闪击计划写下来。” “然后等朕考虑考虑。” 他的话很矛盾，让李元昌写作战计划，又说要考虑考虑，这反而侧面说明了李世民的动心。 他刚刚自我检讨，不该出兵，若突然又要出兵，他必须得说服所有人。 “是！”李元昌抱拳，他知道李世民一定会同意，否则在退兵的第二年，第三年李世民不会又派兵骚扰高句丽。 “那陛下，他们？” 这就好像是一种交易一般。 当李元昌能带来巨大价值的时候，李世民所谓的原则又变了，深吸一口气：“去领人。” 仅仅三个字，高山部落整个族群的死亡危机被化解。 李元昌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 “谢陛下！” 他还了三个字，但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味道，心中更没有感激，更多的只是走个过场。 等李元昌一退下，李世民立刻大喊：“传长孙无忌，传房玄龄，传李勣，还有，传李靖！” 第614章 狂言！ 出了皇宫后，李元昌第一时间将高山部落一两百号人救了出来，带回了汉王府。 汉王府上下皆松一口气。 但人虽然回来了，但汉王府头顶始终蒙上了一层阴影。 另外，一个艰巨的任务也被李元昌主动扛在了身上。 当他主动立下军令状的时候，这件事就算彻底是他的了。 如果不出意外，李元昌估计这件事十有八九能通过，因为自己只要两万人，两年灭高句丽。 这样的战争支出，虽然听起来是痴人说梦，但对于大唐高层来说，至少损失是可以接受的。 就看李世民的野心了。 这一等，就是足足三天。 直到第四天，李元昌才被召见。 这一次，依旧只有李世民一个人。 但李元昌很清楚，他肯定在这三天内找了很多人讨论此事，至少要跟政事堂通气，试探他们的态度。 “赐座。”李世民摆手。 李元昌坐下。 “此事朕已经和多人商议过了，你可知道他们怎么说的？”李世民开门见山。 李元昌摇头。 “李靖说胜算不超过两成。” “李勣说胜算不超过一成。” “你怎么看？”李世民毫不留情道，这几乎是宣布死刑了，这两位可是武庙十哲上的人物。 他们都觉得一两成的概率，还打什么打。 而且这个数字，说白了都是比较保守，给面子的数字。 李元昌平静：“二位李公，所言极是。” 李世民眯眼：“那你还敢立下军令状。” 李元昌道：“若是常规打法，的确只有一两成，甚至毫无胜算。” “大唐军队可以所向披靡，碾压敌人，但受制于地势，天气，后勤这三大因素，战斗力大打折扣。” “但这些客观因素，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地势问题，骑兵无法纵横，但山地战臣也略懂三分，高山部落更是关键。” “天气问题，可以提前出兵，提前结束来规避最艰难的凛冬。” “至于后勤，只能优化，无法完全解决，这远隔数千里的后勤太长了。” “但当年项羽可以破釜沉舟，臣也可以。” “步入绝境，方得最强姿态。” “这是臣这三天在家中写下了计划书，还望陛下过目。” 李世民没有接，而是不断试探李元昌是否真的那么有信心。 “如果朕真让你去，高句丽至少能动员二十万军队，是你的十倍还多，而且他们还有城池，你怎么打？” “安市城，朕十几万大军都没能拿下，你凭什么可以？” 李元昌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 他问的不是计划，而是决心。 他要的也不是绝对的必胜，而是破釜沉舟的全力一击。 为了高山部落不被再次带走，为了整个汉王府的未来，李元昌必须要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狂言道：“二十万大军，亦如猪狗，没有天气地势，他们什么都不是。” “十几万大军拿不下，那是因为战略出错，给臣两万人，臣给陛下将高句丽拿下！” “到时候陛下就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开疆拓土第一人！” 轰！ 李世民心中一震，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敢说自己战略出错。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被李元昌这种极致的狂妄所吸引。 最后的那个大饼更是喂到了他的心里。 见其迟迟不说话，李元昌又道。 “臣敢拿命担保，破釜沉舟，陛下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贞观可是最能打的朝代！” 此话一出，无异于老虎脸上拔胡子。 李世民脸上无光。 并且一门之隔的侧门，传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倒吸冷气声。 李元昌看去，有人！ 李世民见暴露，直接道：“你们几个，都出来吧。” “是！” 门那边，忽然被推开。 紧接着，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阿史那社尔，甚至深居简出的李靖都在！ 这些人几乎是实权，功勋，能力三者兼具的顶级大臣了。 他们一个个看李元昌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见了模样。 不是亲耳听到，亲眼所见，他们是真不敢信这是真的。 “好了，这下你们听到了吧？” “朕没有说谎吧？” “是不是汉王自己提议的?是不是汉王夸下海口，说是两万人能两年横扫高句丽的？” “是不是？”李世民吹胡子瞪眼，似乎被误会过。 长孙无忌一帮人尴尬，连连弯腰：“是，我等误会陛下，罪该万死！” “不知者无罪，汉王的狂言的确是太大了，是朕，朕也不信。” “你们几个，怎么说？”李世民双手扶了扶腰带。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陷入沉默，个个面色纠结迟疑。 哪怕是房玄龄这样和李元昌关系很好的人，也没有说话。 “陛下，臣觉得不妥！”长孙无忌最终走了出来。 李世民示意他继续说。 长孙无忌蹙眉道：“陛下调集十余万边军主力，更有我朝大量名将，都没能拿下的高句丽。” “即便他们也元气大伤了，但也不可能是两万人可以拿下的啊。” ”虽然两万人的有限投入，国库能承担，但可那也是两万人，也是需要大量的粮草。” 李元昌直接道：“粮草臣自带！” 掷地有声的五个字，让李靖等人侧目。 长孙无忌蹙眉：“汉王，不可胡来。” ”你虽战功赫赫，但毕竟没有去过高句丽，臣是为了大唐，说句不好听的，你带两万人，能击败陛下带的十几万人否？” 李勣多人目光略微一变，这话说的有些诛心了。 李元昌眸子闪过一丝寒意。 他知道长孙无忌在想什么，就是不想自己掌握兵权，若真赢了，他更难对付。 但此战，李元昌必须去！ 他要彻底摆脱李世民的控制，从李世民朝汉王府伸手的那一刻，兄友弟恭就彻底破灭了。 “长孙大人，你是文臣，你考虑的是治理天下，钱粮赋税，国泰民安，打仗的事你就不该插言了。” 一句话怼的长孙无忌面色看一沉，这是骂他外行。 李元昌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高句丽不灭，大唐的东北就永远无法安宁，天可汗的盛誉也将不保！” “两万人的有限投入而已，换取一个灭国，岂不划算？” “陛下，不可!”长孙无忌反对。 第615章 还有一个条件！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真若出事，势必打击大唐士气，汉王若在高句丽出事，声誉损失更大!” 眼看着二人即将发生争吵，李世民瞬间介入。 “好了。” 长孙无忌随即安静。 “你二人各有见解，无所谓对错。” “你们呢？你们怎么看？” 房玄龄，李勣，阿史那社尔纷纷陷入蹙眉沉思之中，倒不是他们想要中立，而是这件事左右为难。 高句丽对大唐具有战略威胁，这是事实，挑衅大唐也是事实。 但难打也是真的，后勤困难也是真的，再说这才刚刚班师回朝。 如果是再次发动一场战争，他们想都不会想，严厉反对，但问题就在于李元昌夸下海口，两万人破高句丽。 这对于大唐来说，最多算是一场有限的局部战争，这是可以接受的。 相当于拿最少的钱，去赌最大的石。 而负责操刀的，也不是无名之辈，而是有过千里奔袭，一战成名战绩的李元昌。 见不说话，李世民索性将目光投向了李靖。 别看长孙无忌是第一名臣，而李靖凌烟阁排名远在其后，但真正到了军事层面，他最相信的还是这个让他都感到忌惮的卫公。 “卫公，你如何看？” 李元昌蹙眉，李世民刚才不是说李靖说胜率不过两成么？ 李靖老态龙钟，是真老了，其貌不扬，身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黑色宽袍，胡须斑白，就好像大街上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谁能想到这家伙就是号称打谁都是人机的军神！ 他的那双眸子像是蕴藏着八卦奥义一般，深邃无比。 “陛下，坦白说，两万人去辽东，臣想不到任何一个获胜的办法。” 闻言，李世民大失所望。 李元昌也微微着急。 长孙无忌笑了。 但下一秒，李靖话锋一转：“但，臣相信汉王。”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李靖，眼神略带不可思议。 这相当于变相支持李元昌了，谁不知道李靖那是出了名的中立，玄武门之变的时候他是不帮忙，也不阻止。 “卫公！”长孙无忌蹙眉。 “长孙大人，从军事上来说，两万人过去最多只能骚扰，袭扰，偷袭，想要翻过辽东山地深谷，顶着气候进攻高句丽各大城池，的确是痴人说梦。” “但这世上所有的奇迹，都是把不可能办成的事办成。” “当年陛下讨伐窦建德，几千人对十万人，谁又能想到陛下能赢？” “两万人的规模，看似乏力，但实际上也更机动一些，拖累更少。” “另外，大唐撤军，高句丽现在应该没有防备。” “最后，臣认为，比武力更重要的是勇气。” “确定的事往往汇报很少，机会往往藏在不确定里。” 一番极为中肯的话，既没有明着支持李元昌出兵，但却也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局面。 李元昌投去感谢的目光。 李世民失望的眼神顿时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那如果深陷泥潭呢？甚至更糟糕的局面呢？看收益，总归也要看风险。”长孙无忌极力反对。 “这就要看陛下的意思呢。”李靖顺势一推，把皮球又踢给了李世民。 “陛下。”长孙无忌开口。 李世民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身，背对所有人，一步步来到了他龙椅背后的江山社稷图。 那是阎立本亲手所画，囊括了整个天下，也就是后世俗称的亚洲。 他一句话没说，足足就半炷香的时间。 所有人都沉默，都等待着李世民的最终决议。 除非满朝文武都反对，或是大面积的反对，否则李世民一个人的意思就足矣。 良久。 他终于有所动作，缓缓转身，目光深邃：“朕看，可以一试！” 闻言，众人眼神不同程度皆变色。 但只有长孙无忌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 李世民这时候道：“还记得朕撤退后的计划么？” “持续骚扰，消耗高句丽，等待合适机会，大唐再灭之？” “既然汉王有这个胆量和自信，既然两万人而已，规模也就是一次袭扰的规模，和一开始的计划差距不大。” “那有何不可？” 众人沉默，算是默认。 只有长孙无忌的沉默，更像是一种不好驳斥李世民，他知道高句丽是李世民心中的一根刺。 “汉王，朕许你一场胆气！不要让朕失望。” "你需要多少时间准备？”李世民看向李元昌，眼中燃烧着战意。 “一个月，一个月完成军队的集结，而后趁着凛冬出发，提前抵达塞外，这样一来，开春之后就可以直接进入辽东。” 李世民喜欢这种兵贵神速：“那朕就给你两万精锐！” “若你能拿下高句丽，你就是大唐第一功臣！” “朕将破例封你为一字并肩王，让你位列凌烟阁内，增加至二十五人！” 听到这里，众人眼神皆不平静。 一字并肩王，古往今来就没有几个，如果说宰相是一个臣子的尽头，那么一字并肩王就是亲王的尽头。 “但！” “没有援兵，说两万就是两万，否则朕无法对朝臣交差！” “如果你战败，你自己立下的军令状，你应该知道后果。”李世民极为严肃。 房玄龄看向李元昌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对于陛下来说，这是一次尝试，但对于李元昌来说，那就是赌上一切了啊。 “臣，领旨！”李元昌一句废话都没有。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李世民办事，而是为自己，所以眼神前所未有的决绝。 至于那个一字并肩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不过是喂饼。 “来人！” “陛下，且慢！”李元昌忽然叫住。 李世民看来。 “臣还有一个条件！” “此条件若陛下不允，臣难以攻克高句丽！”李元昌突然开口，把这个条件放到了最后才说，这也算是一种心理战术。 “什么条件？”李世民挑眉。 “臣要自己从军中挑选人马，选择人事任命！”李元昌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李世民蹙眉。 第616章 允了！ “陛下，不可！”长孙无忌仍然第一个反对。 此刻就是李靖，房玄龄也都蹙眉，李元昌这要求有点太过了。 但李元昌非常坚决，抬头道：“臣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臣是想要保证进攻的顺利。” “臣这次的进攻，将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大唐的作战，臣要挑选适合山地战的将士。” “也要挑选能适应各种艰难气候的士兵。” “最重要的是，将领的任命，将直接决定指挥的效率，若陛下现在给我一支两万人的精锐，完全现成的，臣光是适应都需要一段时间。” “臣希望自己挑人，挑一些适配的人，增加效率的同时，臣还要针对性的进行一些建制的改变，也严格剔除一些怕死捞功劳的鼠辈。” “上下一心，方能一剑封喉！” 说罢，李元昌拱手躬身，示意决绝。 李世民沉默，眼神闪烁不定。 军中人事任免，全部交给李元昌，这就意味着朝廷对这支军队的不可控制。 但李元昌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薛延陀突袭战，以及梁州剿匪的三三制，他听说过，其建制和大唐边军传统的建制是不同的，反而很高效。 “允了！”他沉默许久，而后有力回应。 长孙无忌微微变色。 但李世民伸出一手，阻止了他说话，而后目光紧紧看着李元昌。 “朕许你特权，除禁军外，你可以自由挑选天下府兵，人事任免，朕也让你做主。” “不过此事逾制，凡军中将领，妻儿家眷需要留守长安。” 这就是古代皇权限制在外作战军队的方式，此事几乎没有谈判的余地，你一谈，那就是蓄谋他心。 李元昌也明白，李世民虽然没有说他，但潜台词很明显，汉王府的家眷也不能离开半步。 封建政治，从来如此。 所以李元昌也做好了准备，直接点头：“是！” 李世民满意点头。 长孙无忌等人面色也稍微平复一些，对于长安来说，这些留守的家眷就是操控在外军队的擎天柱。 …… 从玄武门出来，李元昌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他无意威胁皇权，也自问对得起良心，可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次高山部落的事，彻底的让他和李世民离心离德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冬季阴沉的天空，吐出一口白雾。 接下来的路，该去往何方？ 高句丽，必须要打，只有打，他才能名正言顺保全自己势力的同时，离开长安，离开最危险的区域。 但高句丽打完，功高震主，这是明摆着的。 自己不灭高句丽，李世民都想要清算警告于他了，更别说立下这样的不世奇功。 “唉。” 一声幽幽叹息，自古老深幽的宫墙内传出。 两道目光眺望着李元昌离开时孤孤单单的背影。 “英国公是在为汉王叹息吗？”房玄龄的白发随风飘扬，二人并肩而立。 李勣点头，声音波澜不惊，历经风雨而沉稳。 “汉王太过重情义，为了一百多名亲卫，便主动扛下了这高句丽的任务。” “坦白说，我不看好这次任务。” 房玄龄蹙眉：“所以你觉得汉王必输？” 李勣摇头：“必输也谈不上，汉王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有极强的军事天赋，薛延陀一战，他已经证明了自己。” ”只是高句丽太难打了，各种非战斗因素的挑战太多，就如卫公所言，找不到任何一个方法可以短时间拿下高句丽。” “依我推测，汉王不一定会输，但也很难吃下高句丽。” “可他立了军令状。” “我替他捏把汗。” “如果汉王不主动挑这件事，还好，而这样，反而进入恶性循环了。” 房玄龄听懂了言外之意，不免惆怅。 “汉王是个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他和太多人不和，也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站在陛下的角度，他有他的理由。” “只是可惜，可惜了汉王。” “他也没做错什么。” “唉……” 说着说着，他叹息一声，身为贞观重臣，他的立场也很复杂。 一边是他效忠，信任的李世民。 一边是他看好，感激的李元昌。 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但现在似乎已经往一种失衡的局面去了。 照这样下去，李元昌必然踩一个大坑，这几乎是能够预见的。 李勣这时候苦笑看去：“房公，我忽然想到万一真让汉王把高句丽拿下了，那可真就有意思了。” 房玄龄闻言愣了一下，而后苍老和蔼的面部表情忽然变的古怪，复杂。 “这……” “这概率太小了吧？” “概率再小，也有可能啊，你看刚才汉王那个样子，那就不像是说气话，这么些年，他还真没失败过。”李勣蹙眉。 房玄龄也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和李勣对视一眼。 二人的神色不约而同的严肃，凝重！ 二人打哑谜，虽然没有说清楚，但谁都心知肚明，李世民的宽宏大度，李靖的闭门不出。 这是君臣二人之间的默契，谁过了半分，都要鸡飞蛋打。 而李元昌从某种意义上说比李靖更具有威胁。 为什么？ 李靖再是军神，再是兵法无双，军中再威望过人，但他始终不是皇家血脉，从根上就注定了某些事的不可能。 可李元昌不同。 这是太子的亲叔叔，正儿八经的高祖血脉。 一旦战功滔天，威望惊人，再加上庞大的钱商支持…… 一想到这，李勣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自古功高必震主啊！眼下又是陛下要扶持太子，做好后事的准备的时候。 二人不敢再说下去了，剩下的唯有沉默，再沉默。 心中是复杂，再复杂。 “……” 从玄武门离开后，李元昌心事重重，思绪万千，不想立刻回汉王府，也不知道怎么跟家眷说。 他到处乱走，走着走着忽然就来到了长弘寺附近。 想着来都来了，他干脆就进去了，阴德妃有超越常人的知性，韧性，成熟，是个十足的大姐姐。 他也想说说话，舒缓一下心中烦闷。 第617章 殿下，装病吧 李元昌悄无声息的进入寺庙。 这里的太监，包括一些寺庙人员，基本都被黑冰台收买，渗透了。 再加上李世民可能都忘记还有阴瑶这个人了，所以这里实际上是灯下黑，根本没有人会关注，更谈不上诬告。 禅房中，传出阴瑶的诵经声。 她跪在菩萨前，一身素衣，手中捻着佛珠，背影真有种遁入空门的高级感，六根不净之人很难有这种气质。 李元昌没有打扰，而是站着哪里看着，听着。 她的佛经仿佛有洗涤人心灵的作用，听着听着李元昌不仅安静了，甚至还觉得有点好听。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礼佛完毕，缓缓起身，不知道是跪的太久，双膝麻了，刚一起来，险些跌倒。 李元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人扶住。 阴瑶吓了一跳，定睛一眼才看清楚是李元昌，顿时诧异：“殿下，您怎么来了？” “哈哈，来了一会了，听你诵经念佛，便没有打扰。” 阴瑶浅笑，将手抽了回来：“殿下上次来也没过去多久，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听你这意思，不欢迎？” “不欢迎，那本王消失？”李元昌挤眉弄眼。 阴瑶下意识的嗔了一眼。 “殿下可错怪我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那就是欢迎了？” “当然。” “那成，弄碗斋饭？”李元昌直接提要求。 “好。”阴瑶点头。 “……”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一大碗香喷喷的斋饭就做好了。 该说不说，古代无污染，菜的味道都不同，加上柴火，比后世还香。 李元昌吃的风卷残云。 阴瑶只是吃了很小一碗。 “殿下，心情不好？”阴瑶放下碗筷，忽然试探问道。 李元昌一楞：“卧槽，你这都知道？” 阴瑶抿唇一笑，口齿檀香：“就是一种感觉，感觉殿下或许有点心事，所以试探问问，没成想猜中了。” 李元昌眉头立刻蹙起，深吸一口气道：“本王要出去打仗了。” 阴瑶眉头立刻一蹙。 “怎么又要打仗？” 李元昌对阴瑶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直接将一系列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了她。 听完后，她的青山黛眉蹙的更紧。 让她一语中的了，她早就劝过李元昌，但似乎李元昌已经无法抽身。 一种皇室的魔咒，再次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不安，替李元昌感到担心。 “殿下，装病吧。” 她直接脱口而出。 但李元昌也很直接的摇头：“不行。” “殿下!”阴瑶极为严肃，看了看四下：“我虽一介女流，但出身于隋末皇室，经历两朝，见过三帝，也比你大十岁。” “我见过太多的事，你这趟出去，无论打赢还是打输，都是劫难！” “只要装病，只要效仿李靖之流，你才有一线生机啊！” “算我求你，不要冲动！” “我不想你步弘智，祐儿的后尘！”说着，她用力抓住李元昌的手臂，美眸透出的是无限的担心。 李元昌内心一暖，而后放下碗筷，拍了拍她的手背。 “本王明白你的意思。” “但本王为此做好了准备。” “本王不会大意。” “正是因为要寻求一线生机，所以本王要去辽东。” 阴瑶欲言又止，察觉二人动作有些暧昧了，悄然将手抽了回来，但她没有介意李元昌拍了还不放开。 也没有时间顾虑这些小事。 严肃道：“为何？高句丽好对付的话，隋朝就不会亡，李世民也不会铩羽而归，就算你赢了。” “你可知道功高必震主，而且你是皇亲，威胁比任何人都高！” 说着，她有些激动。 正是经历过，所以才紧张。 李元昌坦白道：“本王若不去的话，那么就护不住身边的任何人，就算保住一条命，也只是苟延残喘。” “甚至，根本保不住这条命。” “本王只能自己杀出一条路来，这次出征，不是为别人，是为了本王自己。” “只有离开长安，本王才能挣脱束缚。” “两年时间，两万兵权，是本王的机会。” 听到这里，阴瑶脸颊骤变，甚至连漆黑的瞳孔都收缩了一下：“你想！” 李元昌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替本王保密。” 阴瑶神色了充满害怕和担忧，当初的李祐和阴弘智，甚至前太子不就是这样被逼上绝路的吗？ “殿下！” “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放心，本王只为自保，也能自保。”李元昌极为平静。 阴瑶不语，只有无声的泪水滑落。 曾经痛苦的回忆再次袭来，如同噩梦般的诅咒似乎又要降临，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只有李元昌这一个朋友，一个弟弟。 她不愿意李元昌再走上绝路，可她什么都帮不了。 李元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眼泪，和自己的信任，就是彼此之间最好的证明。 他试着伸出手，帮阴瑶拭去眼角的泪水。 “那答应我，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她一把抓住李元昌的手，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李元昌哑然失笑，她以为自己是要跑出去当个异域王，停诏不听宣。 但这显然不可能的，汉王府庞大的根茎早已经扎入了这片土地，根本没有办法完全挪走。 他始终是要回来面对的，必要的时候为了自保，甚至要冒犯根源，挑战整个贞观！ 这件事在当下这个时代，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痴人说梦，但李元昌还有他的底牌。 只不过这个底牌，需要大量的时间筹备，所以他要了两年时间。 高句丽只要还没灭，李世民以及长孙无忌等无数人都只能等着，不可能对他和汉王府的人作什么。 没有人傻到李元昌还在前线作战，后面就对他的人下手。 所以这个计划是不错的。 “本王向你承诺，绝不会出事，如何？”他笑道。 阴瑶欲言又止，愁绪万千，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一双美丽黛眉紧蹙，但看着李元昌肯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第618章 元昌，别太乱来 刚用完膳，一场大雨将李元昌困在了长弘寺。 哗啦啦的水流冲刷，将后院的山包都冲垮了。 李元昌倚靠门扉，望着阴郁的天空，剧烈的暴雨，折了芭蕉，晕了古刹，当真有种画卷感。 “殿下，他们取马车恐怕还有好一会，不如进来坐一会，喝口参茶。” 李元昌回头，笑道：“你都开口了，那本王也不得不坐进来了，本来还避嫌呢。” 阴瑶哭笑不得。 此刻天的确快要黑了，也许是因为李元昌要出征，许久看不到了，甚至一辈子都看不到了，所以阴瑶也有些不舍，也就没有再顾及佛门宝地不可收留男人。 甚至为了遮蔽凛冬的寒风，她还将门叩上了。 一下子，禅房内安静了一些。 李元昌喝着茶，四处打量：“上次修缮的还不错，居然没有漏雨。” “就是你这里太寒酸了，什么都没有，你住着习惯么？” 阴瑶下意识拢了一下鬓发，就这个熟女动作，多少女人一辈子玩不明白。 “殿下，这里是清修之地，要那么多的身外之物做什么，我觉得挺好的，每日吃斋念佛，倒也清静。” “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请安行礼，更没有那么多的限制，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安宁的时光了。” 看的出来，她是真满足。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可她这份心境，完全是颠覆了常理。 “好吧。” “那这个，你还是拿着。” 说着，他掏出了一个钱袋，沉甸甸的，里面全是金豆子。 阴瑶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殿下，不用。”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就算你清修，总也要吃饭，冬天也要取暖。”李元昌硬塞。 古代的柴火，食物都不是随便可见的，没有供给，就只能等死。 所谓一分钱难倒一个英雄汉，就是这么来的。 阴瑶仍旧不肯要，双方推来推去，最终啪的一声，袋子掉在地上，金豆子撒了一地。 二人同时去捡，砰的一声，头又撞在了一起。 李元昌皮糙肉厚倒是没事。 但硬的跟石头一样的李元昌，把阴德妃撞的是痛呼一声，跌倒在地，整个人都差点眩晕了。 “没事吧？”李元昌哭笑不得。 “没，没事。”阴瑶嘴上这么说，但眉眼明显痛苦。 李元昌将她扶到禅房另一侧的床榻上坐着，这里和正堂仅仅用一张布帘遮挡，十分简陋。 李元昌又折返回去，打算捡起金豆子。 “殿下，您别忙活了，我来吧。” “没事。” 李元昌动作很快，三下五下就把金豆子捡了起来。 看着弯腰趴地的他，阴瑶神色不由恍惚了一下，处在冰冷的皇室久了，见惯了高高在上的人物，哪怕这么一幕都让她有些触动。 她忽然觉得，时间若是能一直如此，也挺好。 当这个念头浮现，她立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这么想。 李元昌拿起钱袋子走来，直接放在了她的枕头下。 “钱收好了。” “殿下。”阴瑶欲言又止。 李元昌放好钱，微微前倾着身体，居高临下的看向她。 “嗯？” 她抿唇挤出一个笑容，眼神温润，而后摇了摇头：“没事。” 轻柔的声音，加上成熟的姐姐气质，一下子就将李元昌吸引了。 他鬼使神差的低头，亲了一口阴德妃的脸颊。 一瞬间，二人之间安静了，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阴瑶明显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李元昌又亲第二下，第三下，甚至是她的嘴唇，她才猛的反应过来，心脏如同是打翻了的墨汁，迅速晕开了全身血脉，手脚发颤。 “殿下，别这样！” 她一手推开，蛾眉紧蹙，明确拒绝。 李元昌上头，一把扑倒阴瑶，而后强吻。 “唔……” 阴瑶挣扎，嘴唇含糊不清，彻底被吓慌了神，不断推搡。 好不容易挣脱开，李元昌还要亲。 “殿下！”她加重了几分声音，有些不悦。 “现在起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李元昌清醒了三分。 二人呼吸急促，一上一下的对视着。 但下一秒，李元昌依旧选择强吻。 这世上的许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的彻底，最忌讳的一类人就是做了一半又退缩。 投降输一半，可没有这个道理。 阴瑶花容失色，几番挣扎，但细胳膊细腿根本不是李元昌对手，反而是被撬开了唇齿。 也是这一刻开始，火焰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阴阳相吸，乃是定律，在李元昌的强势进攻下，阴瑶彻底失守。 面对李元昌愈发大胆的行为，她大脑空白，呼吸急促，几次想要抓住李元昌的手，可李元昌轻易一捏，她便浑身瘫软，像是阻止又像是半推半就。 贫寒的禅房内，气温骤升。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李元昌双手握住了阴德妃的一双膝盖。 咕噜！ 他狠狠吞咽了一下，往下的目光直了。 真好看的美……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有些尴尬，也有些绷紧。 这个时候，阴瑶阻止与否已经意义不大，从吻上的那一刻就算是突破了雷池了。 她也没想责骂李元昌，或是大喊大叫，她只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和一丝被挑起的情动。 “元昌。”她忽然喊了一声。 “嗯？”李元昌声音嘶哑。 “我不能延嗣，你不要太乱来就行。” 说罢，她侧过头去，些许乱发覆盖了侧脸，看不清脸颊表情。 但她的声音完全是温柔的提醒。 你不要太乱来就行，这是允许了! 李元昌一瞬间呼吸加重，整个人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什么关系都抛之脑后，上面不仁，他也无义。 二话不说，突破禁忌。 至于阴德妃那一句提醒，则全部被他当做了耳旁风。 延嗣，就是有孕。 就是让李元昌自己注意点，她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 轰隆！！ 天空一声巨响，电闪雷鸣，正好掩盖住了禅房内阴德妃那一道高亢又压抑的嗓音。 第619章 着手准备 大雨古刹，电闪雷鸣。 找来马车后的汉王府亲卫一直等着，一直等着，但那扇禅房门不开，最终郭超上去敲门问了一句。 里面只是传出一句：“守在外面！” 郭超眼神微惊，仿佛意识到什么，立刻吓的面色震惊。 这可是陛下的…… 他不敢说什么，赶紧召集卫队，封锁出入口，放好了风。 翌日。 天还未亮，雨水从斑驳瓦片上滴落，雨已经停了。 阴瑶将李元昌送到了门口，她看起来神色平静，一如往昔，只是脸颊气色很好，很红润。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走之前，再来看我一次。” 她罕见提出了要求。 李元昌点点头：“你不怪我？” 二人气氛暧昧又古怪。 “怪你什么，是你情我愿的事，我若是不愿意，昨夜不会由你的。”阴瑶道。 李元昌笑了笑：“好吧。” “本王会常来的，你好好照顾自己。” 阴瑶点点头，待李元昌要走了，又忍不住道：“你也照顾好自己，不要冲动，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不想再看着你出事。” “如果，如果你还念着昨夜的一点情分的话。” 她的美眸充满了真情实意。 李元昌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放心。” “本王不会丢你一个人，面对这孤独的青灯古佛。” “前路虽难，我能破之！” 阴瑶的心一下子化开，虽然知道这段关系不应该，也很见不得光，但这一刻她真的觉得值得。 她这辈子真正主动自己选择的事没有多少，这一次算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的一双手也抱住了李元昌，目光柔和，贪恋这一刻的温存。 观音菩萨相下，二人的拥抱显得格外美好。 不久后，李元昌走了。 昨夜在这里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但他不后悔，虽然推阴德妃的时候存在一丝报复李世民的私念。 但当冲动褪下，他也有欣赏和爱。 回到汉王府。 他立刻展开了接下来的大局布置，这也将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计划。 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若能成功，他便能挣脱诅咒和枷锁，彻底掌控一切。 第一件事，他书写了一封密函，直接交由黑冰台的人，带往倭国。 这封信中，他要求千岛即刻动员力量，在倭国南部搜集炭，硝，硫磺！ 这是拿下高句丽的外挂，也是李元昌保命的关键。 第二件事，他联系了已经进入东宫的武媚娘。 二人于已经荒废的武府秘密见面。 “你要去高句丽？” “皇帝逼你的?” 武媚娘一见面就是如此说道，语气里多有对李世民的敌对。 棒打鸳鸯的是他，而今卸磨杀驴的又是他，武媚娘如何能心平气和。 李元昌抱住了她，抚摸她的背部。 “不算，是本王自己请求的。” “你为何要请求此事，这……” “嘘。” 李元昌打断：“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说，听本王说。”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事关重大，轻则满门流放，重则灰飞烟灭！” “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闻言，武媚娘一震，凌厉绝美的面色骤然绷紧，继而脱口而出，如飞蛾扑火般：“好！” “……” 二人谈话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二人谈了什么。 甚至当天夜里，李元昌和武媚娘都是在一起的。 做完这两件事后，李元昌便开始了第三件事，也就是最复杂的选兵选将环节。 这是他唯一一次机会可以正大光明的调兵，以及收拢旧部势力。 错过高句丽这个历史节骨眼，他将再无机会。 首先，长孙无忌会阻挠。 其次，李世民已经想办他，为李治开路，拉拢安抚关陇贵族，甚至五姓七望了。 在权力的斗争中，他逐渐走向了一个牺牲品的地位，但他不可能束手就擒。 第一批被李元昌列入出征队伍的，自然是梁州的部下，哪里有一支他训练了多年，而未曾亮剑的绝对嫡系军队！ 梁州都督府的八千府兵，由万均，宋予率领。 这八千人的妻儿老小全部是由汉王府养着的，属于死忠，所有的训练也是由李元昌制定的纲领手册训练。 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人知道这普普通通的八千子弟兵靠着现代化的知识训练到了什么地步。 这批人李元昌要全部带着，否则以后可能连调动的机会都没有。 八千人的名额一除，还有一万二千人。 李元昌又在蓝田县折冲府的花名册上划了一千人，这些也曾是他的旧部。 虽然蓝田县被长孙无忌打散了，但那只是军官层，许多士卒还心向李元昌的，有一定的基础。 列完名单后，还有一万一千人的名额。 苏瑰多人向李元昌提议，向上面申请抽调最强大的安西边军，再不济也要到朔方，范阳边军。 但李元昌直接没有考虑。 这些边军，虽然属于大唐顶级战斗力，甚至在后来的安史之乱更是压着中央禁军打，但贞观时期的他们，属于嫡系，将军级别层层相扣，都太过效忠李世民了。 他担心，真到了翻脸的时候，这些人未必愿意跟自己，搞不好还会成为反作用。 所以思来想去，李元昌决定把目光投向远离长安地区，又不属于绝对嫡系的府兵序列。 这些府兵战斗力也不弱的，照样吊打其他小国，只是不如边军。 但在李元昌的计划里，能不能打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从他打定主意，要搬出黑火药的时候，冷兵器战争就将彻底黯然失色。 也不得不说，当初支持大伴氏是一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举动。 在大唐，李元昌根本没有机会搜集这些东西。 别看一炭二硝三硫磺，听起来很简单，一个汉王随便能找到，但问题是大规模的搜集，这需要的是庞大的后勤力量和场地，甚至需要动用国家机器来完成这件事。 明朝的时候虽然没有全民参与造黑火药，但整个国家层面那是战略投资和管控了的。 以李元昌兵部尚书的身份去搞，反而会有很多束缚。 一旦搜集太多，立刻就会引起旁人警觉，继而泄密。 在倭国南部，反而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哪里没有人管，大伴氏就是王，他们也具有一定的动员能力去完成。 据李元昌了解，倭国南部那边矿产很丰富，足以满足李元昌的暂时所需。 第620章 要一个人！ 在查阅了大量的卷宗之后，李元昌又走访了多地，最终敲定了剩下了一万一千人人选。 这些人员全部来自山南西道，如凤州折冲府，兴州折冲府等等…… 这些兵力来源地，大多和梁州接壤，看起来似乎是铁板一块。 递交到李世民的手里时，立刻就引起了警觉。 “怎么都是山南西道的府兵？边军你不要，你挑一些穷乡僻壤的州府兵，是何意思？” “你觉得他们能强过边军不成？”李世民蹙眉。 长孙无忌等人也是一头雾水，挑了半天挑这些人。 你说他有结党营私之嫌，但他要拿这些兵力去打高句丽的啊！ 而且就这些府兵的建制，想要造反，更是不可能的。 李元昌面色不变，直接道：“陛下，他们虽然作战能力远不如边军，但他们久居山南西道多山地带，更能适应山地战，这也是臣为什么全部选择山南西道的府兵。” “臣在山南西道待了几年，很清楚那边的情况，这些府兵无论是屯田还是剿匪，往往出去一趟就要翻越十几二十座高山。” “这样的事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因地制宜，绝对是前往高句丽的最佳人选。” 这个理由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因为山南西道的确就是山地多，高低起伏大，除了天气几乎何高句丽重合。 李世民听完，不再说话。 思虑再三：“好，那便由你！” “那军官人选呢？这上面只有军队，却无将官。” 李元昌道：“回陛下，为确保公正，也为了避嫌，臣决定进行公平选拔，以免有人诬告本王任人唯亲，意图不轨。” 说着，他故意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没别的意思，就是纯恶心对面。 齐刷刷的眼神看向长孙无忌，这不明摆着说长孙大人么？ 长孙无忌脸色阴沉了一下，偏偏自己还不能对号入座。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再看向李元昌，目光闪过一丝愧疚，或许自己不该如此防备。 “好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件事不需要再过问朕了，你自己全权决定就成。” ”不过军队调动，以及军官选拔，都要偷偷进行。” ”大唐内部存在高句丽的耳目，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消息的泄露，另外，朕对外公布的将是你例行军务，驻扎边疆，不会对外称攻打高句丽，以免引起民心动荡。” “这样一来，也算是一举多得，你可明白？” 李元昌暗松一口气，以退为进这一招走对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晚年多疑的李世民放下芥蒂。 “是。” “另外，臣想要斗胆再向陛下要一个人。” “说吧，要谁？可是那几家的次子？还是朝中那个名将？”李世民道。 李元昌摇头：“都不是。” “臣要的是果毅将军，薛仁贵。” 薛仁贵这三个字一出，李世民似乎有些印象，但并不深。 这个时期的薛仁贵并不出名，哪怕在安市城一战中勇冠三军，白袍无敌，他依旧没能得到足够的重用，只是被提拔为果毅。 果毅将军属于是府兵制度下的一个中层将领，其实不算什么。 真正让薛仁贵起来的，是在唐高宗时期。 李元昌已经私底下打听过，联合历史上的一些事件，他推测薛仁贵因为出身问题，以及他刚正不阿，不懂得奉上的性格，其在高句丽战事中的军功应该是被贪了很大一部分。 李世民回来后，封赏了许多有功之士，其中以贵族子弟居多，但薛仁贵只落了一个中层将领之职，还是府兵系统的。 和影视剧里的冒名顶替可能不同，贪没军功倒是更常见。 这也是李元昌想要人的原因之一，若是能截胡，为他所用，那就不得了了。 薛仁贵那是真正的万人敌，真正的名将，是万均，荒图，郭超等人都无法比拟的。 也是他现如今最缺少的部下。 这时候，有人在李世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原来是此人，这个年轻小将倒是不错，在高句丽一战中表现颇为出色，对那边也熟悉，你要你就带走吧。” “但你只要此人？”李世民的眼神再次浮现诧异和疑虑。 从兵到将的挑选，在他看来，李元昌都显得无比随意。 几天时间就定下了，而且没要一个名将，一支强大的军队，他之前甚至都还在想如果李元昌要的军队过于精锐，要的人员过于庞大，给还是不给。 结果，就这？ “对，陛下，臣要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是出征前的准备了，不出一个月，臣能完成。”李元昌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李元昌一眼。 “好，希望你能复刻薛延陀牙帐的壮举。” ”去吧。” “一切事宜，朕会让你配合，不给你拖后腿！” “是！”李元昌抱拳，而后离开。 “等等。” 李世民又叫住。 李元昌回头躬身。 李世民缓缓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步履已经不像从前那般龙骧虎步，有了三分暮气。 “你可怪朕？” “怪陛下什么？” 李世民淡淡道：“高山部落的事。” 李元昌摇头：“君是君，臣是臣，臣不敢。” 李世民看着他，似乎想要找出说谎的痕迹，但没能发现。 最后，他伸手拍了拍李元昌的肩膀。 “七弟啊，你要明白朕的苦心，有些时候朕也是身不由己啊。” “不过在朕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朕最信任的兄弟，好好干，你若胜了，朕绝不会亏待你！” “一字并肩王，说到做到！” 李元昌闻言面露激动：“多谢皇兄！臣弟定当不辱使命！” 李元昌满意一笑：“去吧。” “是！” 当李元昌转身，笑容立刻归零，心中更是冷笑。 无事钟无艳，有事夏迎春。 现在来讲兄友弟恭了，现在来画饼了，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有用就用，没用就牺牲！ 你李世民或许没错，你有你的立场，但我李元昌也有！ 第621章 薛仁贵报到！ 在完成第一次汇报，并且得到李世民同意后，兵部的敕令也就随即下达了。 十几封敕令共同飞向山南西道，十几个州府的折冲府将陆续出动，会师于潼关。 这其中梁州八千子弟兵更是即将倾巢而出，第一次问世。 为了避免到长安被看出端倪，他甚至将集合地点放到了潼关。 而最先向李元昌报道的是薛仁贵！ 他仅仅用了两天时间，接到调令就立刻赶到了长安，此时的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干什么，只是奉命报到。 对于素未谋面，但威名赫赫，一战擒可汗的李元昌，他满怀敬意和朝圣心态的来，但却没有得到李元昌的接见。 这让他十分的失望，以为是自己没落寒门，再次被人看不起。 他只能被迫住在驿站，等待兵部的下文。 大约五天后。 终于，汉王府的亲卫来到驿站，找到了薛仁贵，并将其直接带回了汉王府。 初入汉王府，他略显紧张。 李元昌老远就从堂内看到了一个银袍小将，眼睛不由一亮。 彼时的薛仁贵其实已经三十一岁了，只不过在古代的传统观念里，薛仁贵他就是一个小将，并且是一个新秀。 和其他名将的少年成名不同的是，薛仁贵起步其实很晚，三十岁左右才在妻子的劝说下参军。 在此之前，就是一个没落寒门，靠打猎为生，穷的一批。 如果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标准来看，他就算是大器晚成了。 见到历史传说中的又一个人物，李元昌下意识不由的站了起来，看着国字脸，浓眉大眼，不苟言笑，甚至有些木讷的薛仁贵，他不由在心中暗道。 这就是薛仁贵么？ 那个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晚年栽了大跟头的薛仁贵? 与此同时，薛仁贵的目光也看来，心中同样震撼。 这就是汉王吗？奔袭千里，大败薛延陀的人？好年轻！好神武！ “卑职参见汉王殿下，兵部尚书！”他铿锵抱拳。 李元昌笑道：“薛兄起来。” 薛仁贵受宠若惊：“多谢殿下。” 他给人一种的确不太说话的样子，不适应这种官场环境的感觉。 “你从军多久了？”李元昌问道。 “回殿下，刚好不过一年，但到长安还不到一个月。”薛仁贵一五一十道，身材魁梧，那双手满是老茧，指关节很粗壮。 不敢想象这双手的握力多么的夸张。 “难怪。”李元昌道，而后又笑道：“那你离开家这么久，应该想家了吧？” 薛仁贵很是受宠若惊，没想到一见面李元昌就关心自己。 ”回殿下，的确想了。” ”原本卑职打算回去探亲的，但突然接到命令，只能等以后再回去了。” ”不过殿下放心，公务为重，还请殿下随时吩咐。” 李元昌笑道：“不急。” ”你看看，本王把谁给你带来了。” 薛仁贵愣了一下，继而转身。 只见一队人从长廊走向大堂，那是司徒兰亲自出动，挽着一个村妇的手，还牵着两个男孩，一步步有说有笑而来。 这画面，多少有些反差。 薛仁贵一震，瞳孔一缩：“夫人！” 他唤作夫人的女子似乎也不知道丈夫就在这里，随着走近，整个人一震，继而泪流满面。 “薛郎！” 砰！ 二人相拥，两名男孩也上前抱着薛仁贵哭，喊着阿爹。 李元昌没有打扰，示意闲杂人等先行退下。 他的目光缓缓停留在了一个稍大的男孩身上。 这是薛仁贵的长子么？这可也不得了啊，顶级二代，打破虎父犬子的魔咒，替父正名，封爵挂帅。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薛仁贵震惊，疑惑，激动。 这位万人敌，可也是一位不嫌糟糠之妻的好男人，也是一位好父亲。 “薛郎，是汉王派人将我们接来的，到了之后汉王妃特地迎接了我们，还给了我们衣服和食物，给我们安排了一间小院，和汉王府家眷同住。”柳氏道。 闻言，薛仁贵看向李元昌二人，面露感激，上前跪拜。 “卑职多谢汉王，汉王妃大恩大德！” “哈哈哈，小事一桩，小事一桩，今后就要共赴战场了，就不说这个了，起来。”李元昌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战场？”薛仁贵抬头错愕，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司徒兰上前，满面笑容，大妇气质尽显。 “汉王殿下，薛将军，你们聊。” “妾身先带柳氏和二位小薛郎下去用膳。” 李元昌点头：“好。” 司徒兰点头，而后上前拉起柳氏的手，带着两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的薛子离开。 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倨傲，有的只是待人接物的高情商，替李元昌打好了完美的助攻。 柳氏母子皆受宠若惊，皆是万般感激。 在古代，没有交通和简讯的年代，若非汉王府帮忙，他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上一面，更别提一路上如此优待。 薛仁贵看在眼里，也是记在心里。 有时候，死士就是这么来的。 “多谢殿下！”他再次抱拳。 李元昌拍了拍他的肩膀，硬的跟石头一样，虽然没有荒图那么人形野兽那般夸张，但其身体里面蕴含的力量绝对可怕。 历史上此人使的可是方天画戟！ 方天画戟什么概念，那是顶级武将的标配。而薛仁贵可不仅仅只有武力，还有指挥能力，可谓是百年一遇。 紧接着，二人落座，热茶冒出了雾气。 “敢问殿下，您刚才所说共赴战场是什么意思？”薛仁贵忍不住问道。 “这事还没有公开，也不会公开，属于是机密。” 薛仁贵闻言一凛，不敢再问。 “但本王和薛兄有缘，本王提前告知你，你心里有个准备，但也别对外说。” 说着，李元昌严肃：“本王要带兵二返高句丽，进行奇袭。” 轰！ 什么？ 薛仁贵震惊，瞳孔睁大。 不是刚回来么？ 李元昌点点头：“是的，你没有听错，要二返高句丽。” “但此次不再是大张旗鼓的讨伐，而是一场有限范围的奇袭，由本王亲自带队。” “本王得知你在安市城一战的勇猛，特地力排众议，将你招入麾下。” 第622章 应梦之人！ 薛仁贵好半天才平复过来，继而弯腰抱拳：“殿下，卑职愿为殿下马前卒，攻伐高句丽！” “你这样的猛将，马前卒可太屈才了，本王要你做先锋大将！”李元昌脱口而出。 无论在任何军队，先锋大将那都是重将了，这类人获得功劳的概率也最大。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这事笑了几千年，一般没有丰厚履历的人，根本做不了先锋。 薛仁贵错愕，惊疑。 “殿下，我？” “对，就你！” 薛仁贵蹙眉：“殿下，卑职原本只是一名小卒，幸得些许功劳，成了果毅，但离大军先锋资历相差甚远，卑职不太明白殿下为何如此重用。” “也不明白殿下如此身份，何以屈尊替卑职将家眷接到汉王府。” 李元昌的目光闪过一丝欣赏。 一般人遇到这么好的事，激动的马上就道恩了。 但薛仁贵没有，在这样巨大的提拔下依旧保持着平静和初心，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你相信宿命吗？” “宿命？” 薛仁贵闻言愣了一下，而后点头：“少时读书，曾有一云游道士告诉卑职，说人的机关算尽不如宿命的随手一笔。” ”卑职想，许多事情的确是命中注定的，否则那么多厉害的人，到最后也不会无疾而终。” 李元昌笑了笑，而后开始张嘴就来：“本王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后，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有一名老神仙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身边还有一只巨大的仙鹤，他在梦里给了本王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绛州龙门县，薛郎。” “他说本王命中注定有此一人，也说你命中有本王，上一世有为了结之情谊，今生必是手足袍泽。” 闻言，薛仁贵都惊了。 这么神？ 不过想想也是，否则汉王殿下怎么可能知道自己？ “本王就找啊找，居然还真找到了。” “你是本王应梦之人！” “方才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本王就有一种亲切感。” “殿下，卑职也有！”薛仁贵面色惊骇，难道上辈子真认识？ 李元昌自己都快说笑了，心想自己这么热情，一口一个薛兄能不亲切就怪了。 不过虽然他在胡扯，但动机是好的。 古代信神，也信托梦，这样的梦境一说出来，立刻就能拉近彼此二人的关系。 趁着薛仁贵和李世民两父亲绑定的还不算厉害，自己赶快截胡。 此人已经是贞观后期，以及唐高宗时期最强的猛将了，如程咬金，尉迟恭这些人，真的已经老了。 “不仅如此，本王有识人之能，你将来必成大器，成就不在凌烟阁二十四臣之下！”李元昌脱口而出，神色郑重。 薛仁贵一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激动：“殿下，卑职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信本王，你绝对不是凡胎！” “就算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果毅，本王也坚信你绝对可以一飞冲天，成为不世良将！” 闻言，薛仁贵怎能不动容。 他一个乡野村夫，毫无背景，却被如此欣赏。 “多谢殿下！” 李元昌还没说完，又站起来道：“本王顺便查了查，你在高句丽那边，是不是军功被人贪了？” 薛仁贵摇头：“不不不，殿下，仗是大家一起打的，都流血了，自然该平分。” 此话一出，也基本就坐实了。 “哼，这帮贵族子弟，就知道贪图功劳，本王就知道以你战力，不应该只封个果毅，他们是否还打压你了？”李元昌打抱不平道。 薛仁贵显然被说中，但生怕李元昌为其出头。 “多谢殿下关心，没有的。” “卑职已经得到了封赏，已经很满足了。”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好吧，但从今以后本王罩着你，别怕任何人。” 闻言，薛仁贵心中怎一个感激和暖心。 应梦之人，前生缘分，伯乐与马，打抱不平，什么buff都叠加上了。 “卑职，叩谢殿下关照之情！” “如殿下不嫌弃，属下愿当犬马之劳！” 他拱手，措词简短，但这样的话从他这样稍显木讷，不懂为官之人的嘴里说出来却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见谁都说，有的人说到做到。 李元昌伸手将人扶起。 “本王得你，何惧它高句丽！” “来，本王要亲自送你一身好装备！” “殿下，无功不受禄。”薛仁贵很不好意思。 “诶，这话就见外了，跟本王来！” 李元昌不分由说拉着他就走，其热情和亲和的样子，压根看不出来是一个亲王，而且是兼任最大实权的秦王。 哪怕是长安的某个东家招募长工，他也不会这么热情啊。 …… 随着薛仁贵的纳入麾下，李元昌的队伍再度壮大。 这个时候上至李世民，下至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李元昌这支两万人，看似不可能的军队潜力和战斗力究竟有多大。 由于李世民已经发话，全权由李元昌自己做主，所以他也无需在长安在朝廷的介入下，选拔军官。 他将一切放在了潼关会师后再进行。 随后，他用了十天，搞定了军队所需的辎重粮草。 由于兵部尚书的身份，他办事极为方便，所有的辎重战马都是最好的，有李世民的点头，也没有人敢使绊子。 至于粮草，除了从朝廷带的，李元昌还有着自己的渠道，北宋南秦两大商号都可以为他保驾护航。 虽然运输困难，但至少是有保障的。 截止五月七日。 李元昌已经完成了军队开拔所需的所有工作，他开始准备自己离开后的各种家中事宜。 首先是汉王府，他陪伴家人，并且召集了苏瑰，郭超，袁通等一系列心腹，帐内府除高山部落的一百号人外，他一个不打算带走。 这支大约还有三百人的卫队，是他留给汉王府的定海神针，关键时候能有大用。 除此之外，他还留了三个锦囊给苏瑰，让其继续做主汉王府的事宜。 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全部事宜让苏瑰做主，但这一次武媚娘也被嘱托了许多事。 只不过武媚娘从未出现过汉王府，没有人知道东宫的凌霜，就是武媚娘。 第623章 拜见卫公 以她的杀伐智慧，和苏瑰的能力，加上汉王府的底蕴，应该是能应付除灭顶之灾外的所有难题了。 这在现在看起来很没有必要，但李元昌知道，当高句丽拿下后，他可能会和李世民翻脸。 五月十一日。 李元昌即将出发高句丽，开始陆续和故旧们告别。 之所以要特地告别，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一趟出去，回来是多久，回来后又将是如何的局面。 他和长孙无忌，以及背后的关陇集团，乃至五姓七望的恩怨过节只是暂时被高句丽战事所掩盖了，不代表消失。 最重要的是李世民的大限将至，晚年的他已经动了为李治铺路的念头。 作为舅舅，作为关陇集团领袖，作为绝对的功勋元老的长孙无忌，成为了李世民的选择。 换句话说，李元昌是弃子，而且是最被猜疑的那个人。 他陆续拜访了程咬金，尉迟恭，房玄龄等一大批关系还不错的贞观老臣。 几乎每一个人都忧心忡忡的让他小心。 在整个时代背景看来，李元昌此次出征，九死一生，九输一胜，概率太小了。 最后一个去拜访的，是军神李靖！ 原本李元昌犹豫去不去，毕竟和李靖的关系最多就是点头之交，见过几面，话都很少说。 而且李靖早已经闭门不客了，常年对外称养病。 但最终他还是打算去拜访一下这位大唐军方第一神话，连李世民都不放心的人。 如果对方不见，那也就算了。 但当李元昌到了卫国公府的时候，却是出奇的顺利，成为了多年来唯二能进入卫国公府的人。 上一个被接见的人还是死去的侯君集，但侯君集当时是奉皇命来学习兵法，而非李靖主动想要见。 也就是李元昌来的时候低调，若是让外人知道李元昌进入了卫国公府，定然引起朝野热议。 毕竟李靖对自己实在是太狠了，哪怕是多年故友来拜见，他都不见，主打一个明哲保身到极致。 穿过清幽的前院，李元昌被带到了府邸最深处的一片竹林。 这里几乎没有多少下人，也没有什么气派恢弘的阁楼，倒像是一处占地很大的清幽庄园。 “汉王殿下，到了。” 李元昌顺着看去，只见幽深的竹林内盘坐着一个老人，正是李靖！ 他席地而坐，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粗糙麻衣，正在用竹子编制一些背篓。 李元昌感慨，这谁见了敢相信这是军神李靖，是那个指挥千军万马，将游牧民族当人机打的狠角色。 “卫公！” 他行了一礼。 李靖回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李元昌便踩着湿润的草地走了过去，坐在了李靖的对面。 竹林内非常凉爽，加上静谧，瞬间就让李元昌的心灵静了下来。 “汉王殿下，是要出发了么？”李靖一边询问，一边插弄着自己的背篓。 别说，这背篓制作的极为精致。 李元昌点点头：“要出发了，特地前来拜访诸位前辈，一是告别，二来想要取经。” 李靖笑呵呵道：“汉王殿下难道不知道来老夫这里取经，是需要圣旨的么？” 李元昌哑然失笑。 “卫公，是本王唐突了。” ”卫公兵法本王是不敢奢求了，但本王对于卫公对高句丽的看法倒是很感兴趣。” 谈及高句丽，李靖蹙眉，倒是丝毫不吝啬的告知：“陛下亲征之时，老夫虽然随军出征，但实际上因病留在了中途，并未到前线，也未参与指挥。” “但后来陛下撤军时，曾找到老夫，希望老夫能推演一二战局，输在哪里。” “老夫仔细复盘了高句丽的大小战事，并且从军队的口口相传中，大概了解了高句丽的军队情况。” 说着，他眼神幽幽：“殿下，你可要小心了。” 李元昌凝重，见对方愿意跟自己谈，于是也就虚心请教。 毕竟黑火药就算做出来了，也是需要人来操控的，初始的数量估计也无法饱和式覆盖，大概率还是需要军队协同厮杀的。 “卫公，愿闻其详。” 李靖谈及军事，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变了，虽然依旧内敛，但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五指山既视感。 “高句丽的核心战力，大概可分为三样。” “一是高句丽的五千重甲骑兵，人马俱装，一出动大地尽碎。” “二是高句丽国内大量依山傍水的山城防御，可以将敌军拖入无休止的持久战中，最后用后勤和天气活活拖垮敌人。” “三是高句丽部分名将的灵活战术，诱敌深入，据险伏击，尾随偷袭，都是他们擅长的战术。” “这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高句丽第一名将，金敏达，安市城的城主，也就是将陛下十几万大军拒之门外，活活用天气和后勤迫使陛下退兵的那一人。” 闻言，李元昌记在心里，面色更加凝重。 简明扼要的消息，有一些他知道，有一些他不知道。 但从李靖的嘴里说出，就足见高句丽的强大。 调侃棒子，但这个时期的高句丽确实有本事，否则隋唐两朝不会打了那么多次，才灭掉。 就算有地势天气加成，可那也要建立在自己有本事的情况下才行。 “不过经过陛下上次这么一攻打，殿下的机会倒的确大了不少，元气大伤的高句丽现在肯定没有之前那么难啃，这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优势。” 李元昌点点头，而后忽然好奇道。 “卫公，如果当初是你指挥，你觉得胜算能有几成？” 李靖愣了一下，手中动作一滞，没想到李元昌问的这么直接，而后苦笑：“老夫老咯，时日无多，当时若硬上带兵，估计要交代在高句丽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李元昌也反应过来这话问的有点不经过大脑了。 李世民都没拿下，李靖怎敢说自己的胜率。 “卫公恕罪。” 李靖摆摆手，十分大气，他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就不在意这些东西。 “殿下，你跟老夫来。”说着，他站了起来。 “好。”李元昌搀扶他，走在其身后。 他的病似乎不是装的，走路真的有些踉跄，甚至气都呼不上来。 第624章 六军镜，千古兵书！ 七十多岁，这在后世都属于是高龄了。 李元昌看着满头白发的他，忽然意识到英雄也要落幕了，历史上李靖比李世民还早死了几天。 网上戏称，李世民硬是等着李靖咽气了，才敢咽气。 这也足以说明李靖确实太无敌了，同为武庙十哲的李勣都被压了半头。 不久后。 李靖将李元昌带到了一间布满灰尘的柴房中。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摆放着一口棺材。 李靖笑呵呵道：“汉王殿下，年纪大了，要提前给自己备好木衣了。” 木衣，指的就是棺材，在古代地方上棺材称为死人的衣服。 李元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静静的看着李靖。 他奋力想要推开棺材板，但似乎力量不够，李元昌上前，帮其轻松推开了棺材。 “老咯老咯。”李靖自嘲着，弯腰在棺材内部摸索了一番。 借着光线，李元昌看到棺材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暗阁，李靖从暗格里面取出了一本书。 看成色，不算旧。 “殿下，这本书乃是老夫毕生心血，名为六军镜。” 闻言，李元昌巨震，瞳孔瞬间扩大。 六军镜！ 传说中大名鼎鼎，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卫公兵书！ 这玩意在军事上的含金量可以直接与孙子兵法媲美，而且这可是真迹啊，传到二十一世纪的不过是清代学者从大量古书籍中自行拼凑的。 其含金量和真伪，有待考证。 而现在摆在李元昌面前的，是李靖亲自拿出来的真迹，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急促了! 毫不客气的说，这就是“天阶功法”！ 李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道：“许多年前，陛下下令让陈国公侯君集前来学习兵法。” “老夫对此，并不乐意。” “那时候的侯君集的确是大唐年轻一辈无可争议的名将，也是最能接过老夫衣钵的人。” “可据老夫观察，此人性格上有缺陷，心胸不够大，为人也太狂妄了，若是将兵书完全交于他，此子将无人可制，恐怕会酿成一场浩劫。” “所以当时老夫为了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只是教导了一半，传授的兵法亦是口口相传，并未传授过量的真东西。” “对此，侯君集对老夫也是心有不满呢。” “后来的事，殿下也都知道了，侯君集果然自取灭亡。” 说着，他的神色里并不是嫌弃，而是一种可惜。 可以看出来，对于军神来说，侯君集的穷途末路是他感到惋惜的。 李元昌安静听他述说。 李靖佝偻着背：“老夫本以为这辈子再难寻一个合适的传人，既要有侯君集的军事才干，又要有兼并天下的仁爱之心。” “但现在……” 说着，他拉长声音，回头带着笑容看向李元昌。 “它是你的了。” 李元昌一震。 “这……” “卫公……” 李靖摆摆手，阻止了他说下去，又将兵书塞到了他的手上。 “老夫想过把这些东西一起带进土里，才思来想去，若无人继承，也太可惜。” “大唐开国不足百年，以后还用得到这些东西，给殿下，殿下可护大唐至少五十年周全。” “也算是老夫老死之前留给大唐的最后一样东西。” ”你也无需担心什么，这本六军镜是老夫偷偷写下的，无人知道，包括陛下。” 李元昌狠狠吞咽口水，反应过来，李世民那边也有李靖的兵书。 不过全名叫做“李卫公问对”，其兵书是以对话的形式存在的，记录的乃是李世民和李靖关于军事探讨的对话，相当于是帝王私人定制版。 而这本在历史上是失传的，且是李靖呕心沥血的亲笔兵书，估摸着里面的内容比李世民哪里的都要真，都要全！ “卫公，你我相识不深，为何把这样的传家宝给本王，而不是给你的后代和故旧手下？” 李靖抚摸胡须一笑。 “他们都不如你有天赋，你打的那些仗，你训练的那些卫队，还有冒出来的复合弓等新奇玩意，老夫其实都知道。” “陛下也知道。” “再告诉你一件秘闻吧。” “你可知道侯君集死后，陛下曾秘密召见过老夫一次？” 李元昌摇头。 李靖道：“当时陛下就有意培养你，试探过老夫，可否愿意传你兵法？” “当时老夫拒绝了。” “啊？”李元昌错愕，但不是错愕李世民想培养自己，当时确实是双方蜜月期，李世民身体正好，也需要自己办事。 “那您现在为何又？” 李靖笑道：“当时老夫就看出殿下非等闲之辈，更是听说了殿下在梁州的仁义之举，老夫自然是愿意的。” ”但当时老夫若是说愿意，这不是害了殿下吗？”他意味深长。 李元昌秒懂！ 这位可是被李世民严防死守了十几年的人，一直都在明哲保身，岂能不知道他当下的处境。 “卫公高见，本王佩服。” 李靖摆摆手，感慨道：“君是君，臣是臣，至亲至疏啊。” “这本书你好好收着，对你此行或许有帮助，也帮老夫传承下去，老夫看好你。” 李元昌动容。 朝中许多老臣对他都友好，但李靖最特殊，因为彼此之间并不熟，也不存在任何利益。 如程咬金等人关照他，很大程度上是程处亮这些的关系在，而且他们本身也希望李元昌日后可以帮衬他们的孩子一二。 只有李靖，毫无利益的情况下，帮助了他，更是直接传授了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六军镜”! 这可是军神的兵书啊！ 到了宋代，都是钦定的武经七书之一。 他弯腰重重一拜，沉声道：“学生，多谢老师！” 李靖笑道：“老夫只是赠你兵书，可不算是你的老师。” 李元昌摇头：“无论如何，尊师重道，即便卫公是相赠，那也有教导之情。” 李靖苍老的脸上浮现了前所未有的慈爱。 “可惜了，你我相识，老夫太老了，陛下也老了，否则老夫很乐意收下你这个学生。” 一句陛下也老了，其实李靖什么都懂。 “受殿下一拜，老夫无以为还，那就再告诫殿下一句话，如何?”他忽然道。 第625章 九州府兵齐聚！ “还请卫公赐教。”李元昌拱手。 “二战高句丽，殿下别输的太快，也别赢的太早。”李靖语重心长。 李元昌抬头，眼神闪烁。 别输的太快，也别赢的太早，什么意思？ 他看着李靖。 但李靖没有再继续详说下去的意思：“殿下谨记此话即可，老夫料想以殿下之姿，应该可以逢凶化吉，万事顺遂。” “……” 从卫国公府出来，已是下午。 李元昌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李靖的那一句话，别输的太快，也别赢的太早。 这是让自己拖时间么？ 怀揣着六军镜，他离开了。 最后一个道别的，是长弘寺的阴瑶。 任由外界如何喧嚣，此地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寂静与清幽。 这里本来是一个囚禁之地，独属于阴德妃的囚禁之地，没有外人打扰，但反而成了李元昌和阴瑶的私会之地。 夜里。 古刹寂静，并不阴森，禅房内灯火还亮着。 沉重的呼吸回荡交织着。 随着一阵哆嗦，阴瑶感觉到了，缓缓睁开带着水雾的眸子，渐渐恢复清醒。 艰难伸手帮李元昌擦了擦额头的汗。 而后无奈叹息一声。 “怎么了？”李元昌居高临下，欣赏着她红润美丽的脸。 阴瑶红唇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都已经这样了，而且她也不太好意思说那些很羞耻的话题。 “没事。” “一会洗一下就好。” 李元昌秒懂，嘿嘿一笑。 阴瑶嗔了他一眼，罕见的露出女子情愫，和其吃斋念佛时完全不同。 当一个女人反差太大，那就是超越颜值的魅力。 李元昌低头又吻，就差没直接啃了。 阴瑶几次呼吸困难，好不容易推开李元昌的胸膛。 “你今夜还走吗？” “不走了，陪你一夜，本王后天出发前往潼关，紧接着就去高句丽了。”李元昌道。 阴瑶闻言面露一丝不舍，但更多是担心。 她明白这段缘分是不对的，所以根本没有奢求过太多，但对李元昌的担心却是日益增长的。 她宁可一辈子不见，也不愿收到李元昌的噩耗。 她抱住了李元昌，雪白的肌肤和古铜色的肌肉紧贴，十指紧扣的旖旎，将性张力拉满。 “我会在佛前为你祈祷。” ”直到你平安回来。” 李元昌感受着她的柔软和独有的成熟魅力：“好。” “不过，本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阴瑶抬头诧异，怎么说话突然这么客气了? “怎么了？” “那件尼姑服不错，不知道你穿上是什么样子。”李元昌脱口而出，嘴角带着一抹贼笑。 阴瑶看去，屏风上搭着一件很普通的尼姑长衣，浅蓝色，是她平日礼佛诵经时穿的。 “你……”她的声音拉长，有些不确定，但她从李元昌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 “咳咳。”李元昌轻轻咳嗽。 看他那做贼心虚的样子，阴瑶彻底确定他要干什么，当即是被李元昌这癖好给惊了。 有些无语，有些尴尬，也有些羞耻，最后给自己逗笑了。 “那你先让我起来。” 李元昌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 翌日，他带着全府老小去了长安城外踏青游玩，一直到深夜才回府。 这是合家团圆的美好一天，但美好过后，紧接着就是分离。 为了避免家眷不舍，他特地选在了天没亮就起来了，穿过后院，去看了每个熟睡中的孩子，而后在司徒兰等女的相送下上了马。 离别时没有太多言语，李元昌只是承诺自己最多两年会回来。 司徒兰她们倒是没有落泪，一直说会照顾好家里，让李元昌不要担心。 可当他一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李元昌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受不了了，但他还要去做更重要的事，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全府上下，才能让未来的日子里所有人不必分离。 政治的风险，哪怕是一点都足以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三天后。 潼关。 作为长安的一大门户，这里自古以来就承载了太多的历史事件。 而今又多了一件。 九州府兵在此会师，名义上是增援防范边疆，实际上是二次进攻高句丽。 这比历史上的第二次进攻至少早了一年，而且也不是佯攻。 郊外的演武场上，军旗飞扬，黑压压的犹如汪洋大海一般，两万大军的既视感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这不是后世电视剧能拍出来的。 小说里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大军，但其实几千人的骑兵一拉开，已经是遮天蔽日了。 “卑职梁州参军万均，拜见汉王！” “卑职凤州参军廖介，拜见汉王！” “卑职兴州折冲府督尉曹洪，拜见汉王！” “……” 九州府兵的带队者，纷纷上前一拜。 其平军年纪都已经快四十了，常年带兵，或是屯田个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属于是大唐府兵的中坚力量。 李元昌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特别是万均，宋予，已经多年未见。 万均摆脱了堕落，一身赘肉早就练成了铜墙铁壁。 宋予在军中参谋多年，也褪去了书生气，历练的更加沉稳。 还有梁州的八千子弟兵，明显就是两万大军中最亮眼的一道风景线，一眼就可以区别。 他们气血十足，眼神犀利，没有将军肚，全员精瘦，肌肉线条拉丝，这是长期大量野战训练所造就的。 他们站在那里，扑面而来就是一种二十一世纪现代军队的气息。 演武场上，另外八州的府兵无不是投来侧目，议论的目光。 “这就是山南西道的剿匪的最强力量吗？” 李元昌巡视一圈，目光和许多梁州子弟兵交汇。 他很欣慰，很自豪，这是他亲手培养的嫡系! 梁州子弟兵们个个骄傲，兴奋的抬起头，仿佛在接受信仰的检阅一般。 “好！” “很好！” “大唐有尔等，何愁不兴盛！” 李元昌如今的地位和声望，几乎是言出法随。 九州府兵齐齐激动呐喊：“大唐万年，大唐万年！！” 声音震动天地，一度惊动了潼关的驻防军队，若不是提前接到了命令，那边估计都要以为有人造反了。 第626章 改制军队 这时候李元昌在簇拥下，走上了临时搭建的演武台，也就是最高点。 他没有宣布任何行军作战的命令，依旧保持着机密，除了他的卫队和薛仁贵外，所有人都只觉得就是一次军事调动，进行戍边。 他只是宣布了“军改”。 原本的九个作战单位，实在是太分散了，加上彼此之间没有磨合训练，其战斗力无法得到凝聚。 所以他大手一挥，将九州府兵拆分成了“甲乙丙”三营，并且进行了功能划分。 甲字营由梁州八千府兵担任，全员骑兵，除增加了旅队数额，变化并不大，几乎也是沿用原班人马。 乙字营和丙字营各有六千人，由三支州府兵组成。 乙字营定位于机动策应和远程打击，主要挑选精于骑射者，此次从长安带来的所有连弩，破甲箭，包括望远镜全部配上。 其战斗力，瞬间暴涨。 丙字营则定位于增援和断后，人均配备大刀，盾牌，属于是步卒重装了。 原本李元昌想要申请一批陌刀的。 大唐的陌刀，独步天下，二十一世纪都无法复刻其工艺，号称陌刀一出，人马俱碎。 安史之乱中大放异彩。 可这事一找程咬金打听，李元昌就直接打消了想法，因为根本不可行。 陌刀太重了，不适合长途跋涉不说，而且对于操纵者的要求极高，整个两万大军，可能只有高山部落的人形怪兽能拿得起。 而拿得起，还不是用的好，那是需要训练的。 所以左右权衡之下，他放弃了，转用更轻的大刀，虽然次一点，但也属于战场鬼见愁了。 三大营划分后，李元昌又进行细分，从军到营，再到团，旅，队。 团为千人，旅为百人，队为十人，各设立正副指挥官，外加旗手。 复杂的军队建制改变之后，除了梁州子弟兵外，其余两营均是有些不适应。 于是李元昌在接下来的任用军官环节，从梁州子弟兵这边抽调了一百名底层军官，即队正这样的职务。 直接提拔为了两大营旅帅这一级别。 这样既保证了对所有军队的掌控，又能尽快帮助所有府兵适应新的作战单位。 至于营级，团级指挥官的选拔，李元昌干脆公开选拔。 八州府兵只要是军官级的都可以参与，李元昌亲自考核，考核武艺和指挥能力。 经过两天选拔，最终有了结果。 乙字营参军，即一把手，为边军老将陆仲，他前身只是兴州折冲府的校尉，但其射术百步穿杨，且经验丰富，善于变通。 副参军为凤州原参军廖介。 六个团的一把手为督尉，分别是周河，杨拓，杨子安，罗阳…… 丙字营参军，为兴州原折冲府督尉，曹洪，此人善使大刀，甚至祖上出过将军，祖传了一套步卒阵法。 同样为六个团，分别是秦威，史道，权飞，李通，李丛，华杰，朱八。 这些所有被选中的人，几乎都不是原本的军职，有的升了，有的降了的，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李元昌的威名，地位，权力摆在那里，谁敢造次？ 而且所有人的职务看似降了，但实际上是升了，毕竟总人数上去了，实际的权力是大了。 如果立功，后续的封赏肯定是大大的。 为了完成军队的整合，李元昌没有立刻出发，而是选择进山，规划了为期一月的训练。 主要就是为了磨合新军。 当然，他也没有跟朝廷客气，缺什么，要什么，直接就向潼关驻防军队伸手要了。 粮草，军械，战马，一应俱全。 在短短的时间内，这支两万人军队的装备就足以媲美一支长安禁军了。 除了梁州子弟兵一直都吃的好，一直都是秘密顶配，其他八州的府兵跟做梦一般。 每天都有大量的肉送来，每天都有最好的突厥马骑! “特娘的，老子一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这种突厥马，咱们这些鸟不拉屎地方出来的府兵居然也有机会骑！” “是啊，一天两顿肉，我的天，再给我发两份饷银，我也能接受啊。” “哈哈哈！” “呸，你特娘的还真不要脸！” “你以为是你运气好，那是跟对人了，这些东西都是汉王殿下伸手向朝廷要的，你换个人，看行不行？” “就是！” “唉，也不知道咱们山南西道谁家祖坟冒青烟了，来了汉王这么一尊大佛，这些年不仅让山南西道富了起来，人口田地也多了，还偏偏选中了咱们来。” “是啊，听几位军官说，是殿下特地挑选的咱们，谁都不选，就选咱们这帮山沟里的府兵。” “真是多亏汗王殿下了啊，要是能一直跟着殿下干就好了！” “嘘，别说了，汉王来巡查了。” “赶紧的，别给山南西道丢人，快点！” “……”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三军愈发适应新的建制，士兵之间的配合也逐渐有了。 这和六军镜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这些日子李元昌一直在苦心钻研学习“卫公兵法”。 这里面不仅仅有排兵布阵，安营驻扎等大型战术，更有李靖平生治兵的心得，事无巨细，十分全面。 靠着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和卫公兵法，李元昌不仅让军队突飞猛进着，自己也在不断的进步。 不知不觉，他在潼关逗留了足足四十天，甚至还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军内对抗。 让三个营相互攻防，虽然是用的木棍，但那也是真打，上千人鼻青脸肿的走出了深山。 这样的战前逗留，消息自然传到了长安，潼关和长安本就不远。 李世民直接派遣了钦差大臣过来询问情况，催促其不要过度逗留，耽搁了季节。 九月辽东就是冬季了，现在已经六月底，中间还有着上千里。 李元昌本就没有打算立刻进入辽东，他虽然自信，但也知道就这两万人最多只能袭击骚扰对方，在没有黑火药的情况下，如果闪击高句丽腹地，那就是白送。 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也只能先行下令三军出发。 第627章 半年时间匆匆 临走前，他在潼关还见了武媚娘一面。 武媚娘带来了一道极为震惊的消息。 刑部尚书张亮被斩! 有人秘密状告张亮养“假子五百人”，意图谋反，后经调查，证据本不足，但李世民仍然处决。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元昌只觉得一把剑悬在了自己的头顶！ 刑部尚书因为被举报，可以被处死。 那他这个兵部尚书也可以！ 李世民不杀功臣，但他杀权臣！ 张亮的死怎么都像是一种天可汗暮年为了保护自己的继承者，所发出的清洗与警告。 他甚至有些后怕，如果不是身份和威望摆在那里，高山部落这一件事，说不得人头落下的就是他了。 这和张亮的事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张亮没有皇室这个身份的保护伞，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让李元昌更加不信任李世民了，让他本就想要自保的心更加坚决。 在出发之前，他再次派遣李翼远赴漠北，替他视察和传达消息。 那里以其蒙部落为首的近二十个小部落，曾因迁徙和羁縻州的事和朝廷有一些冲突，是李元昌从中调解和保护，他们才幸免于难。 加上曾经一起作战的情谊，以及汉王府大量秘密的支持，他们表面效忠的是朝廷，实际上只听李元昌的。 在寇珠过去后，一个草原同盟已经悄然成型。 除此之外，李元昌也开始加大力度对倭国南部大伴氏的扶持，要想发展，钱粮是基本功。 他让武媚娘帮忙，让北宋的船队也开始朝倭国运输一些必要物资，多多招募民夫，开采黑火药所需的一切材料。 两年时间，看似很长，实则很短。 从出长安开始，其实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七月二十。 李元昌率军抵达幽州。 七月二十二日，大军进入辽西走廊。 八月十五日，大军经营州，抵达辽水。 自此，李元昌的两万大军已经彻底陈兵大唐和高句丽的边境线上，只要渡过河水，就将进入高句丽的核心战区。 这条路线也是李世民进攻高句丽的路线。 按照常规的作战方针，李元昌此刻应该立刻抢占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在凛冬到达前，河面冰封前渡河，而后抢占桥头堡辽东城。 但李元昌没有，反而是直接停在了辽水以西，不再前进。 哪怕窗口期已经不多，他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不断的练兵，不断的演习。 随着时间流逝，很快九月份就来了。 辽水一带，气温骤降! 其气候相当于是十一二月的长安，非常夸张。 李元昌啧啧称奇，这地方就相当于后世的东北辽阳，抚顺一带，按道理说不至于这么冷的。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相隔了一千多年，地球的气温，洋流，季风还完全不同。 随着气温骤降，本就是无人区的辽水以西，彻底沉寂。 方圆百里无炊烟，苦寒成为了代名词。 到了九月底。 两万大军在辽水以西，直接冻成了孙子。 不要说人，战马来了都有点水土不服，清晨起来战马的鼻涕都不少，最冷的时候还要给马蹄绑上一层布。 现在压根没看到高句丽人，严格来说还在大唐的边境线上，大军就已经开始面临恶劣的生存环境。 难以想象，如果是开战状态，伤兵满营，如何为继？ 从这一点来看，李世民的撤退是明智的，也是无奈的。 十月，十一月！ 长达两三个月，大军过起了“单机”般的生活。 渐渐的，从山南西道过来的各大府兵开始适应这种寒冷天气，并且在每日的出操对抗中，也逐渐适应辽东这边高山深谷的地势。 每一日，除了辽水的波浪声，就是两万大军的喊杀声。 他们每日早起，负重越野，冲上高山，又进入深谷，在各种复杂的地势中不断的训练。 大量的集成战术，轮番实验。 六军境就像是一本巨大的“外挂”，现成的阵法，只要学会，那就是十倍战力。 除此之外，李元昌还强调步骑协同，特训大刀手。 步骑协同，是为了打山地战，这是唐军并不熟悉的战场，没有一马平川，骑兵对撞的大平原。 大刀手的特训，是为了对付高句丽的重骑兵。 如果说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活爹，那重骑兵就是活爹中的活爹。 重骑兵一旦开起来，常规军队根本挡不住，就相当于一辆辆东风大卡车，驰骋在人山人海中。 那画面，光是想一下就惨。 但六军镜内清楚解析了重骑兵的优劣点，这个兵种并不是无敌的，其战斗力虽然强，但机动性极差！ 对比普通骑兵，重骑兵属于是偏科的，主杀伐，强攻，但机动性很差，掉头难，起步难，指挥更难。 它们只要被挡住，只要有一波没冲过去，自己的阵脚必然大乱，就相当于火车翻了一截，后面的全部得翻。‘ 而大刀手作为陌刀手的减弱版，具备对付重骑兵的实力。 李元昌借鉴了岳飞岳爷对付“铁浮屠”的经典案例，又参考六军境的一些阵法，制定了以步制骑，结阵破之的策略。 辽水见证了这支军队的成长，也预兆了接下来的一场残酷大战！ 李元昌此次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命，甚至是整个汉王府的未来，竭尽全力的调教这支军队，让他们更具有实战能力。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明白，这不足以击垮高句丽！ 区区两万人，且朝廷不会再给援军的情况下，想要一剑封喉高句丽，单单靠战术和阵法是无法抹平巨大鸿沟的。 这个鸿沟，不是战斗力的差距。 而是人数，天气，地势，城池等一系列天然鸿沟。 真正主要的砝码，还是黑火药！ 这也是李元昌将来敢跟任何人掀桌子的底气，哪怕那个人是千古一帝李世民。 这么多年，李元昌暗自发展了这么多的势力，可真要跟千古一帝李世民扳手腕，是绝对扳不赢的。 除非开挂，开黑火药的挂！ 十二月十九。 半年多的时间，他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好消息！ 第628章 谁打的？ 一支庞大的船队，自倭国出发，于这一天的拂晓悄然抵达辽水以西。 由于天寒地冻，部分流域被冰封，船队被搁置在了辽水的下流。 若非军中斥候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双方可能还真就遇不上了。 随即，一支两千人组成的破冰队出发，耗时三天，生生是用人力将这支远航的船队拉回到了岸边。 船是大唐风格的船，但船上全是倭人。 但与固有印象不同的是，这群倭人不再是衣衫褴褛，穷凶极恶，瘦不拉几的海上难民形象。 他们有着厚实的衣服，统一的兵器，船上为防止风暴，甚至配备了大型的船锚。 这些东西，对于文明落后的岛国来说，都是极其稀罕的玩意。 没有人知道大伴氏是怎么拥有这些东西的，仿佛就是海里凭空捞起来的一般。 “殿下！” 一声呼喊从甲板上响起，继而乌泱泱的倭人跟着下来，行了跪拜大礼，用倭语高呼。 “拜见汉王殿下！” 李元昌咧嘴一笑：“怎么是你？” 领头者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李元昌割掉一只耳的寂庵。 他为复仇，曾诓骗李元昌介入倭国内部冲突，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戴罪立功后，成为了千岛的手下。 “回殿下，正是属下。” “此次奉千岛夫人之命，特来相送物资。” 闻言，李元昌的眸子深处明显闪过了一丝亢奋和激动。 时至今日，能让他亢奋和激动的已经不多了，阴德妃穿尼姑服算一件，这批物资也算一件。 “有多少？” 寂庵严肃，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不再是僧人打扮，穿的乃是唐制长袍。 乍一看，还像个学士。 “殿下，一共八艘船，三艘是硝，三艘是炭，还有两艘是硫磺，每一艘都足有十三万斤。” ”另外，还有一艘因为海面起风，沉入海底，属下办事不利，还请殿下恕罪。” 李元昌点点头，他远洋过，知道海上不可控的因素，所以也没有怪罪。 十三万斤也不算多。 有史记载，唐朝用于海上的船只光是中型，承重就能干到百吨，换算古代也就是二十万斤，且能轻松往返大唐海岸线到半岛。 “除了这批，岛上那边还有多少？” 寂庵蹙眉：“回殿下，这已经是全部了，千岛夫人动员了数万人正在寻找这三样东西。” “刚开始快一些，但如硝土搜集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不好找了。” “加上岛上人力有限，远不如大唐，军队又要防止天皇的军队突然袭击，所以夫人让属下先把这一批给殿下带来应急。” 李元昌闻言，喜悦稍减。 木炭和硫磺，对于古代，甚至对于倭国来说都是绰绰有余的，这些自然资源到处都是。 就这几船，就已经足够李元昌用在高句丽了。 但唯独一样，硝，这是真正卡脖子的存在。 读过小说的都知道，制作黑火药的秘方是一硝二炭三硫磺，其中硝的成分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五。 而且硝拿来可不能直接用，还需要提纯，而提纯的巨大损耗是极其夸张的。 但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有多少先制作多少，后续的再说，李元昌在心中如此暗道。 而后眼神犀利：“来人，速速将船上所有货物全部搬运下来。” “秘密送入深山中的军营，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议论！” 闻言，荒图等心腹人员皆惊。 这到底是什么，让殿下如此重视，连议论都不行。 “是！” 命令刚一下达。 “报！！”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打破了岸边的平静。 斥候翻身下马，快速冲来：“报殿下，朝中来人，已至军营！” 李元昌脸色微微一变，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 “来了多少人，来的是谁？” “回殿下，大概一百二十人，领队的是鸿胪少卿，长孙涣！” 李元昌蹙眉，那不是长孙无忌的二儿子么？而今鸿胪寺的二把手，主管外交。 他怎么来了？ “先停下，搬下来，不要动，荒图，你亲自带人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本王先去见朝廷来使。” “是！！” 交代完，李元昌马不停蹄的带人往回赶。 长孙涣能来这里，他也大概猜到了来意。 辽水以西，唐军大营，坐落于一片环山高地上，一来可以隔绝辽水上高句丽的耳目，二来可以防止洪涝等自然灾害。 这座军营形成已经数月，荒郊野外的灌木丛都被大军踩出了一条条路。 往日上午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群山之间都在回荡唐军的喊杀声，但长孙涣一来，就跟瘟神一般，迅速让整个军营都安静了下来。 李元昌一回来，就感觉气氛不对。 有部下冲到他的身边，低语了一句什么，李元昌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特么的，真当他长孙两个字是金字招牌了！” 他破口大骂，勃然大怒，快步冲向了主大营。 只见主大营，气氛压抑，军中督尉级别的指挥官全部在此，这也是为什么整个军营安静，没有一兵一卒操练的主要原因。 主要指挥官全部被召集到了这里，谁还能去练兵。 “参见汉王！” “参见汉王！” 乌泱泱的声音一路响起。 主大营内的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看向外面。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想要站起来，但想到什么，端起茶杯坐在李元昌的位置上，屁股硬是没有挪动一下。 李元昌一跨入，就看见了披着貂毛，戴着官帽，一股子贵族子弟作风的长孙涣坐在那里，正在悠闲喝茶。 完全把这当成他自己的家了。 从辈分，从官职，从声望，他都没这个资格的。 但让李元昌生气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一排被迫跪在地上的军官们，乙字营参军陆仲，督尉周河，杨拓，杨子安……等所有人全部都跪着。 要知道大唐就没有随时下跪这个规矩，那是清朝的规矩，一般见了上级也就是站着，最多弯腰。 而跪，更像是一种惩戒。 其中一团二团的督尉周河，杨拓脸上有着明显的五指印记。 “谁打的？！”李元昌震怒。 第629章 双倍还回去 “殿下。”薛仁贵，陆仲，周河等人变色。 “汉王殿下，是本官让人打的，此二人见钦差不跪，出言顶撞，怎么了？”长孙涣故意将钦差两个字咬的很死。 在古代，无论官职大小，钦差这玩意都属于上级，因为是皇帝派下来的人，那怕你是地方军政一把手，你也得小心伺候。 但李元昌直接无视长孙涣，大喝：“本王说，谁打的？！” 他的声音巨大，完全压制了长孙涣，强大的气场更是直逼长孙涣的人马，一副要清算的样子。 长孙涣眼神一沉，其手下更是如坐针毡。 “殿下!”周河二人担心惹事，不敢指人。 这时候，跟随李元昌多年的万均站了起来，腰杆挺直，指着长孙涣后面的一人，怒色道：“殿下，是他打的！” 那人脸色一变，下意识躲到了长孙涣的身后。 “给本王打回去！” 李元昌大喝，目光看向了挨打了周河二人。 “我看谁敢！！” 砰！ 长孙涣直接砸了茶碗，官威十足，噌的站起，怒视李元昌。 现场气氛，跌入冰点，甚至剑拔弩张。 李元昌依旧无视，霸气大喝：“抓他过来！” “是！” 大批军士迅速冲了上去。 这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李元昌一到，所有人便有了底气。 “李元昌！” “你想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我乃钦差大臣，你简直无法无……！”长孙涣怒斥，但话都没说完，直接被一把推翻。 砰！ 双方爆发了一定程度的抓扯，但这帮长安来的官吏哪里是军队的对手，被三下五下就摁住了。 包括他长孙涣。 长孙涣气的破口大骂，但没人搭理。 打人的扈从当场被拖到了场中央，瑟瑟发抖。 “本王最后再说一遍，他怎么扇你们的，给本王双倍还回去！” “否则就立刻给本王滚蛋，本王的军队不要怂货！”李元昌怒斥。 周河二人一凛，继而脸上的畏惧被冲散，对视一眼，直接起身，冲上去就打。 一人扇了两个耳刮子，打的那人惨叫流血。 李元昌嫌不够用力，亲自上去，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胸口，标准的窝心脚！ 砰！ “啊！” 那人惨叫吐血，飞了出去，砸碎一张将军椅，当场昏死。 长孙涣看着脚下，一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踹的是手下，打的却是他长孙涣的脸。 一百二十人的队伍，看着他把人丢光了。 他抬起头，怒视李元昌：“李元昌，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造反！” 他大怒呵斥，甚至跳脚。 李元昌讥讽一笑，面无任何惧色。 “你长孙家的人就喜欢给别人戴造反的高帽子么？” “这是军中，不是你长孙家的后院！” “你身为朝廷官员，过来就敢打前线军队军官的脸，就算是告到两仪殿，本王都不怕你！” “再敢废话一句，老子连你一起打！” 最后一句话，李元昌直接指着长孙涣威胁。 所有军官皆是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们。 “你！”长孙涣气极，但当看到李元昌那冰冷的眼神，他整个人一颤。 忽然想起了柴令武，这家伙是真敢打，有前科的，战绩可查！ “好好好，李元昌，算你狠！” “本官公务在身，不跟你计较，但这件事，没完！”他狐假虎威的撂下狠话。 其背靠长孙无忌的嚣张贵族作风，引得在场所有军人强烈不满，对长孙无忌这个在朝堂上不断打压他们的权臣，更是心里敌视。 李元昌冷笑，但没有再继续，强硬但不鲁莽。 如果真给长孙涣撂在这了，那么有错的就变成他李元昌了，钦差钦差，到底是钦差。 这也是历史上很多前线将军的悲剧，往往被朝中高官欺负，又不敢还手。 今天不是他赶回来了，说白了，周河二人也是白被打，根本不敢反抗。 “拖出去！” 他低喝一声。 “是！” 长孙涣吓的后退。 但士兵拖的不是他，而是那名狗仗人势打人的扈从。 长孙涣的后退，又是一阵面红耳赤，丢人无比。 李元昌这时候上前：“要宣读旨意就快点！” “本王还要练兵，没空陪你在这瞎聊。” 长孙涣气急败坏，却拿李元昌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将恨意藏在眼底。 “陛下派本官前来询问，军队为何不开拔！” “冬季之前，你部明明有时间渡过辽水，为何停滞不前？是不是怯战，畏战？”他的语气像是一种咄咄逼人的审问。 谈及陛下两个字，他的腰杆一下子又硬了起来。 哪怕是万均这些人都弯腰了，替李元昌捏一把汗。 但李元昌看出了他的狐假虎威，这话就不像是李世民说的。 李世民大概率是让人来了解情况，长孙涣自告奋勇来了，借题发挥，想要找出自己的把柄。 “陛下真是这么问的?” 长孙涣冷冷道：“陛下既然差遣我来，你老实回答就可以了!” 李元昌讥讽一笑。 “拿纸笔来！“ “是！” 手下迅速取来笔墨纸砚，李元昌大笔一挥，当场写了一封奏折，而后蜡封，全程很快，没让长孙涣看到一个字。 “长孙大人，拿回去吧，本王已经将所有情况汇报给陛下了。” “你！” 长孙涣奇耻大辱，感觉到了莫大的无视。 这就等于摆明了说，本王不想鸟你，你就是个传话的，牛逼什么牛逼。 李元昌淡淡道：“你什么你，带不带，不带的话，本王照样派人送回长安。” “拿了信，就赶紧走，本王看你命带衰相，会影响到三军时运。” 噗…… 有军官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长孙涣的人脸色全部难堪，李元昌竟敢如此对待钦差！ “笑什么笑，谁笑的，谁笑的？”长孙涣怒吼，当场失态，不敢对李元昌怎么，对其他人还是敢的。 “本王笑的，怎么了？”李元昌怼了回去。 二人之间，再次剑拔弩张。 长孙涣彻底怒了，冲上前道：“李元昌，你不要太嚣张！” “你焉敢侮辱本官，藐视朝廷？” 第630章 制作黑火药 李元昌不屑。 长孙家对付自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委曲求全，步步退让，是换不来和平的。 “藐视朝廷？” “本王什么时候藐视朝廷了？” “你顶撞，侮辱本官，还不是藐视朝廷?”长孙涣低喝。 李元昌道：“你代表不了朝廷。” “大唐尚武，尊重军人，陛下和朝廷岂会让人不远千里到前线来殴打自己在前线作战的军官？” “唐疏律例明确写了，禁止一切非得手谕，抓捕，威胁前线将士的行为。” ”长孙涣，你这点都不知道，你当什么官，当什么钦差？” 长孙涣脸色不好看，似乎还真有这样的律法。 “哼，少来这套，你也说了那是前线将士，你们是么?” ”你们拿着朝廷的粮饷在这里停滞不前，每日游山玩水，高句丽的军队呢？人呢?” 李元昌呵呵一笑：“长孙大人，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很会诡辩？” “李元昌，你敢侮辱长孙家！！”长孙涣勃然大怒。 李元昌不屑：“别动不动就侮辱，侮辱的。怎么，那么自卑，本王说一句，你就觉得是侮辱了？” 长孙涣咬牙切齿，气的跟沸水一般，快要冒烟了。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不爽本王？” “咱们年纪相仿，本王也不欺负你，男人就用男人的方式解决，也别伤了同僚情谊。” ”这样，咱们出去划块地，比划比划，打完了恩怨就没了，如何？” 说着，李元昌开始撸袖子。 万均等一众手下立刻叫好起哄。 气氛当场就给长孙涣烘托好了。 长孙涣当场下不来台，脸从通红瞬间变为了猪肝色，让他跟李元昌单挑，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吗？ “怎么，不敢？” “不敢你还叫唤什么？”李元昌鄙视。 长孙涣恼羞成怒：“好好好，李元昌，你给本官记着！” “本官定要到陛下那里参你一本！” 他夺下奏折，而后撂下狠话，继而离开：“走！！” 乌泱泱的一百多号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陆续离开。 这可能是历史上最惨的一支钦差队伍了，来了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赶走了。 当他们走出主大营，三军将士爆发出了叫好声，甚至还有骂声相送。 长孙涣等人气炸，却又找不到人。 “长孙大人，李元昌现在他无法无天了！”有人愤怒咬牙，背后蛐蛐，却不敢在李元昌的面前说。 长孙涣脸色阴狠，扫了一眼军营：“走着瞧，他狂不了多久了，人狂必有天收！” “这帮泥腿子，以后有他们哭的！” “……” 主大营内，一向话少的薛仁贵忍不住上前担忧道：“殿下，此人回去会不会诬告您？” 李元昌平静道：“添油加醋，诬告是他长孙家的拿手好戏，这几乎是必然的。” ”那……”薛仁贵担心。 “本王写了奏折，说明了情况，没事，是黑是白一看便知，只要上面没老花了头，都知道是谁的问题。” “可殿下，万一奏折被此人私吞或篡改了怎么办？” 李元昌玩味一笑，目光看着帐外只有虫影大小的长孙涣一行人。 “他要是有这个胆子，他离死就不远了。” “私吞，篡改前线大军总指挥的信件，他老子长孙无忌都没这个胆子。” “只要他脑子没被驴踢，他都得乖乖把奏折交回去，最多也就是添油加醋的哭惨，再抹黑本王一些。” 还有一句话，李元昌没有说出来，就算上面真的因为此事不满他，他也无所谓了。 这事他没做错。 就算李世民想要问罪，也绝对不可能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 大约数个时辰后，军营出动了八千人，将一批又一批的货物用人力驮回了主大营内。 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巨大山洞，不仅隐蔽，而且位置很高，无惧暴雨天雨水倒灌。 所有的硝，炭，硫磺全部被送入了此地，日夜不停的有军队把守。 倭国南部负责搜集原材料，但并不负责制作。 黑火药的制作方法一旦泄露，将引发不可控的变数。 不是李元昌不信任千岛，只是人多而杂，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好。 货物到手后，李元昌又在山里开辟了一个简易的工坊，并且提前挖好了战壕，用于突发情况避难。 黑火药这玩意，他虽然知道怎么做，但从未做过，所以他心里也没底，只能先做好防护措施。 早在三大原材料还没有送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备好了各种工具，所以东西一到，他立刻就能动手。 当天夜里，他尝试了第一次硝土提纯。 按照前生所学到的知识，他先将一百斤的硝加水浸泡，使硝石溶解于水，过滤杂质。 第二步，他将上层的硝水倒入锅中加热，溶解度较低的氯化钠会先结晶，全部排除不要。 第三步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步，核心提纯。 加热后的硝液待其冷却后，再次放入大量的萝卜同煮，萝卜中的成分可以帮助再一次去除如钙镁等杂质。 整整一夜，李元昌没有睡觉，一个人在工坊内制作着，一直到天亮了。 他经过这样方式的反复提纯，最终得到了上等的牙硝，也就是可以直接制作黑火药的材料。 “呼！” 疲惫的李元昌吐出了一口白雾，寒冷的冬季让他的手都冻出了裂口，但没办法，这玩意差一丝差一毫都没有威力，甚至可能发生意外爆炸。 所以，他必须要自己先提前将成品做出来，确定一个可行的办法和量化。 然后再把从梁州府兵工厂带来的那一批人，手把手的教会。 这样一来，分工合作，就在这里就可以产开流水线一样的生产，而后直接带着过辽水，展开对高句丽的毁灭打击。 这是他的计划，当然，这过程必定很难。 当一袋的牙硝被拴在秤上时，现实情况给了李元昌当头棒喝！ 一百斤的硝，居然只提炼出了十斤左右的牙硝。 巨大的损耗和手搓带来的生产力低下，让制作黑火药蒙上了一层阴影。 “怎么才十斤？” 第631章 损耗太大 “照这么算，十三万斤的硝，就只能提纯出一万三千斤成品。” “除去损耗，这些量仅能制造出一万五千斤黑火药左右。” “这个量不小，可要对付整个高句丽，所有的山城，重甲，大规模军团都需要使用，有些不够用啊。” 李元昌自言自语的嘀咕，神色严峻。 他在心中大概有过一些推演，结合李世民第一次进攻的失败，他估算就算是一剑封喉，就算是战略完全成功的前提下。 他至少也需要打两场硬仗，第一场就是安市城，那里是必经之路，如果不先拿下，三军将面临包夹的风险。 即便是有黑火药，他也不敢这样尝试。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灭了安市城，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高句丽的国都，长安！ 高句丽的国都此刻也叫长安，大概位置位于后世半岛的某个首都。 区区一万五千斤的黑火药，拿来炸两个山地城池估计都够呛。 李元昌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开，有总比没有的强，先把成品弄出来再说。 活了二世，他坚信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哪怕很难，先去做，哪怕做的很烂。 紧接着，他不歇息，开始了硫磺的提纯。 硫磺他采取了明朝的油煎法，将硫磺捣碎，与麻油，青柏叶一起煮。 在古代条件简陋的情况下，工序很繁杂，耗时也更久，李元昌是一点不敢马虎，一旦出错，就意味这一批原材料的损失。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流逝。 耗费了一天一夜，第一小批的提纯成品总算是出来了。 李元昌累的疲惫不堪，满脸都是黑灰，但眼神却是神采奕奕。 而这时候，黑火药的制作才刚刚开始。 当所有材料提纯可用后，就是“混合与湿捣”，这是也制作黑火药最为危险的一步，稍有差池，黑火药当场爆炸！ “呼！” 李元昌吐出一口浊气，小心翼翼按照比例将三大材料放入容器之中，而后拿起木杵，开始轻轻凿击。 这木杵也不是普通木杵，而是铜包的，这样可以避免摩擦生火。 按照明朝的标准，需“万杵”以上，直到黑火药完全细匀。 李元昌右手凿打，左手则端着一盆清水，时不时加水保持湿润，避免干燥升温。 这过程中，但凡出了一点错，李元昌估计就得出师未捷身先死，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个为研究黑火药而壮烈牺牲的人。 他的每一次凿击都屏住了呼吸，每一次凿击都是细揉慢捻，像是对待女人一般，重了怕疼，轻了又怕效果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没有人知道这简陋的工坊内李元昌在干什么。 所有的士兵接到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哪怕是送饭都只是摆放在一块石头上，等李元昌有时间了自己去吃。 那些饭菜在冬天早已经冷了，荒图等人端走是热了一次又一次，但李元昌都没有吃。 此刻的他，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季节，居然是满头大汗！ 要求一万次的捣凿，这可是一个体力活。 若换算成男女之间的事，一次一万刀，估计没有一个人类可以做到，这简直就是牲口才能有的体力。 李元昌的整条手臂几乎已经发麻，僵硬，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想停下休息，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造出黑火药。 只要有了这东西，他将彻底的安身立命，彻底的无惧来自权力的猜疑和清除。 这不仅关系到了高句丽战事的胜负，不仅关系到了他个人的存亡，更是关系到了汉王府无数条生命的重要存在！ 汉王府发展到如今，早就不是那个只有几百口人的王府了。 这么多弟兄，这么多亲信，甚至那么多百姓依附汉王府，只要他一旦在权力交接中成为牺牲品。 那么他们，全部都将陪葬，不管男女老少，亲疏近远。 这就是古代政治的可怕之处，其血腥程度远超后世人的想象，哪怕是史书上，都会粉饰太平，都会刻意写弱。 实际上，宁杀一万，不放一个！ 足足近两个时辰，十斤的黑火药总算慢慢捣碎完成。 千恩万谢，在李元昌的轻柔慢捻下，黑火药没有产生摩擦升温而爆炸。 砰！ “呼！！” 李元昌瘫坐在地，大口呼吸，累的已经抬不起胳膊，这玩意绝对比抱着女人那什么更费力。 他狠狠擦了擦汗水，整个背部已经湿透，越往后捻，越是紧绷，就怕最后一秒给他来个大烟花。 稍作休息后，他开始进入收尾工作，即造粒与阴干。 所谓造粒就是过筛，防止因为颗粒大小的不同在装填后产生分层。 而阴干，就是晾晒，只不过不能采取常规的暴晒，只能放在阴凉的地方慢慢晒干。 等阴干后，就可以装填，而后测试尉力了。 趁着阴干的时间，李元昌总算是找到机会，吃了饭，洗去了一身的黑炭和污垢汗渍。 而后亲自守在黑火药旁，睡了一个天昏地暗的觉。 直到第一批黑火药成品阴干后，已经是足足三天三夜过去了，在此期间，李元昌没有露过一次面。 军营的大小事务他完全没有管，专职研发着黑火药，顺便还利用黑火药的粉末撮在麻绳里，制作了简易的引线。 最终，到了第四天的中午！ 李元昌觉得差不多了，立刻取来了早就准备好的瓦罐。 古代根本没有条件取制作铜铁皮的手榴弹容器，瓦罐是唯一能量大管饱的容器。 由于是第一次制作成品“手雷”，他没敢一次性装填太多，第一个瓦罐大约只装填了两斤成品黑火药进去。 装填好后，李元昌小心翼翼的搬来一块石板压在上面，而后放好引线，打开了火折子！ 这一刻，他的心脏噗通噗通的狂跳，汗水从鼻间滴落，手臂甚至在颤抖！ 这比他推阴瑶喊大嫂的时候还要刺激。 随着火折子点燃引线，嗤嗤的声音瞬间发出。 第一个意外骤然发生，他第一次手搓引线，似乎是加太多粉末了，没想到引线燃烧的速度居然跟坐火箭似的，噌的一下就燃过去了。 “卧槽！” 李元昌大骂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浑身汗毛倒竖，往后一个翻滚，顺势摔进了提前挖好的壕沟之中。 第632章 攻克技术难题 他双手抱头，蜷缩壕沟，不敢抬头。 一秒，两秒，三秒……他甚至已经闻到了黑火药被点绕后那种刺鼻的味道，可就是迟迟没听见响。 李元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松开双手，小心翼翼的感知上方。 足足二十个呼吸过去，还是没炸，李元昌的心不由跌落谷底，缓缓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双眼睛。 只见被石板压着的瓦罐依然还在，根本没炸，只是不断冒出青烟和火焰，嗤嗤嗤的轻微作响。 哑弹！！ 李元昌脑子里崩出两个字，沉入谷底的心回来一点。 说说明大概率黑火药是没什么问题的，应该是其他地方出现问题了。 他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等瓦罐内部的火焰和黑烟完全散尽，温度降低后，才找来一根棍子将瓦罐戳烂。 浓郁的刺鼻味道散开，是熟悉的黑火药味道，让人兴奋。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威力都没有发出来。 李元昌捡起来，细细检查，内部的黑火药已经完全燃烧殆尽，不存在未能完全引燃的情况。 他紧蹙眉头，努力回忆着上一辈子的所有知识。 突然，他眼睛猛的一亮。 “好像黑火药需要在密闭容器内被点燃，才能瞬间燃烧产生压力，最终形成爆炸，如果有空气流入，似乎只会像刚才那样噗的一下烧掉！” 他自言自语，而后仔细检查，最终确定！ “应该就是没有密封好！”他用力捏了捏不久前用于封闭的泥土，太干了，空隙很多，大量的空气可以流通。 “大爷的！” 他骂了一声，白白浪费两斤黑火药。 而后他火速寻找解决办法，他找来了更多的粘土，类似于观音土的一种，质地更为柔软，加入一些水之中，按压捏实，封住瓦罐。 这倒的确隔绝了空气，可这又造成了另一个技术性难题，这种泥土很容易脱落，根本没有办法保证长途运输。 更不要说军队作战，在马背上不断颠簸了。 而古代并没有任何塑料和橡胶产品，辽水这边的季节也不产橡胶，方圆百里也找不到任何平替橡胶的树胶。 眼看就差临门一脚，黑火药的发明再度陷入困境。 没有足够好的密封，手雷就只能是一团烟花! 李元昌绞尽脑汁，尝试了多种办法，依旧解决不了。 他只能传令，让全军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就地取材，用什么办法可以保证密封的同时，还能保持高强度的稳定。 时间一晃就是足足三天！ 李元昌在辽水以西，想尽办法，甚至他曾想过捕鱼，用鱼鳔胶来作为外壳接驳的密封。 但这个办法增加的工作量是难以想象的，工序也更为复杂，最终无法实现而放弃。 就在他一筹莫展，打算飞鸽传书回梁州，让王弘直召集商会的人想办法解决时。 突然，转机出现！ 军中一名马弓手少年时曾是砖墙，他为李元昌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石灰桐油膏”！ 这是汉人最为古老的一种堵缝法。 而且石灰和桐油这两样东西都是现阶段能找到的，桐油军队就有，作战都会携带。 而石灰，恰好辽东的山内就存在大量原材料。 得到这个办法，李元昌迅速实施。 一经尝试，发现这种膏不仅牢固，可以堵死空气，而且还具有极强的防水功能。 卡住脖子的技术难题，被顷刻间攻克。 李元昌激动无比，当场给提出办法的马弓手官升一级，外加三十贯的赏钱，直接送回其家中。 随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第二次尝试，借用石灰桐油膏完成了对瓦罐的密封。 这一次，他直接玩了一把大的，将成品八斤黑火药全部灌入其中，制作了一个超大号的手雷。 嗤嗤嗤！ 随着引线点燃，这一次的引线也经过了改良，燃烧速度趋于正常，有着至少十个呼吸的延长时间。 李元昌一把跳入深坑，大吼：“全部趴下，趴下！！” 他声嘶力竭。 围拢在现场观摩的亲兵们，个个茫然，但全部照做，近一点的跟着一起跳入壕沟，远一点的则全部趴在地上。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诧异，不明白这是做什么，一双双眼睛瞪大了看向场中央。 那里是引线正在嗤嗤的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黑火药味。 此刻的他们丝毫意识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直到，砰！！ 地动山摇一般的爆裂声响起，犹如惊雷炸开，让无数士兵的身体为之一颤！ 火舌吞吐如巨蟒，庞大的冲击力直接掀翻了几十斤重的石板，将其瞬间撕裂！ 巨大的冲击波让地面摇晃，冲断了不少的树枝，远方的战马为之嘶鸣不安。 这一幕，倒映在了无数将士的瞳孔之中，让他们的瞳孔扩张，心跳加速，整个人的心神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恐惧之中。 冲天青烟滚滚而起，大量的沙尘碎石随即如下雨一般，落在地面上将士的头上。 爆炸的核心区域，雾气十足，看不真切。 死寂，全场死寂。 千米开外的山下演武场，无数人惊呼：“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山塌了？!” “还是天雷？？” 惊叫四起，人人自危。 这不仅仅是人类的本能反应，还有未知惊雷的一种天然恐惧。 无论是游牧民族，还是中原文明，在古时候对于这种巨大的爆炸声都是源自灵魂的颤栗。 因为无法解释，他们常常将这种现象归为“天降神罚”！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壕沟里响起。 李元昌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耳朵嗡嗡作响，满头都是碎石和泥土，但这掩饰不住他的狂喜。 人类第一颗手雷，试爆成功！ 他翻了上来，望着青烟下逐渐清晰的巨大深坑，狂奔，呐喊，大笑，犹如一个疯子一般。 到了激动处，他甚至手舞足蹈的跳脚。 “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第633章 恐怖威力！ 全场愕然，惊恐，麻木的眼神，是对这场试爆威力的最好佐证。 万均，薛仁贵等亲信对视一眼，愕然发呆，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什么？” “……” 恐怖的爆炸威力，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那股如同天罚一般的力量，似乎可以轻易撕裂他们的身躯，摧毁他们的性命。 紧接着，消息迅速被封锁。 亲眼目睹黑火药爆炸的都是高层，以及出身梁州的子弟兵。 至于另外几州的府兵，他们并不知道黑火药的存在，李元昌暂时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 毕竟他们严格来说还不算绝对嫡系，黑火药一旦列装，肯定是优先由八千子弟兵来掌握的。 事后，经过李元昌的实地勘测。 这次八斤重的黑火药炸出了一个直径达一米多的深坑，而冲击波的强有力杀伤范围大概有五米。 这个范围内基本很难活，越靠近越留不下全尸，哪怕是明光甲这种冷兵器防御手段的巅峰都挡不住。 而五米到十二米这个区间能造成一些冲击，但不足以致死和昏迷。 除了这些实际杀伤外，还有威慑作用。 黑火药一炸，声浪太大了，比惊雷还炸，在古代这玩意一炸，所施加的精神杀伤极高！ 很多古人听到这未知的声音，下意识就得趴下，双腿发颤。 这样的威力，已经瞬间成为了当下这个时代最无解的外挂了。 但李元昌仍然不满意。 由于原材料有限，再加兵力有限，他打算给黑火药再上一些手段，那就增加弹片！ 众所周知，手雷炸开的弹片才是真正大规模杀伤的重头戏，而现在李元昌做的瓦罐手雷，瓦片碎裂的杀伤太少了。 他决定往瓦罐上加一些铁钉子，即“铁蒺藜”，这样一炸开，伤害直接拉满！ 随即，他说干就干。 石灰桐油膏被大量的制造，军中所用的铁蒺藜被全部翻了出来。 这东西就是两个人字钉拼接，专门用于防骑兵的，是个好东西，但现在有黑火药了，铁蒺藜的优先级直线下跌。 整个黑火药的产业链，也开始在辽水以西的深山里开始搭建。 他先是将汉王兵工厂原本的二十名老师傅召集起来，开始分批次手把手的传授硝土，硫磺提纯，以及杵击。 再由他们去教下面的人。 前前后后他一共抽调了八百名心思细腻的嫡系士兵，参与进来制作黑火药。 整个黑火药的制作流程，被划分为了三大块，除了李元昌，没有一个人拥有完整的制作方法和比例。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泄露，也只能泄露三分之一。 仅仅数日，兵工厂已经开始运转。 物资不够的，李元昌便派人千里加急，让营州就近的北宋南秦分部加急送，背靠两大顶级商号，他想要什么都能实现。 不在长安，不在梁州，没有了监视，他可以说是放开了手脚干。 现代知识带来的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此刻高句丽的朝廷上下还沉浸在击退大唐天可汗的喜悦之中。 殊不知，一个更可怕的人要来了！ 他们的噩梦，已经悄然开始。 …… 贞观二十一年，二月初。 长安下着小雪，但这里的天气比起辽东，可要好上不少。 两仪殿内。 长孙涣回都复命，哭嚎声传遍了整个殿宇，文武百官几乎都看着。 “陛下，那汉王无法无天啊，他亲口说藐视朝廷又怎么了！” “他不仅殴打了朝廷特使，而且驱逐了微臣，微臣远赴数千里，探望三军，可连口茶都没有喝上啊！” “您要为微臣做主啊！” 长孙涣哭嚎，一把鼻涕一把泪，为了卖惨，甚至衣服都没换，全是泥巴。 乍一看，是受害者。 火炉旺盛，温暖如春的殿内，百官们脸色不一。 长孙家和汉王的矛盾早就公开化，许多人不足为奇，但错综复杂的关系导致了鲜少有人敢开口。 大多数都学聪明了，事情不明，先不站队。 “好了，别哭了。”李世民蹙眉。 “大殿之上，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长孙涣擦拭眼泪，哭声停止。 李世民将信放在伏案上：“汉王在奏折中说你带人到了军营，打了军中将领，有没有这件事？” 站在最前面的长孙无忌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他都不敢这么做。 看着父亲的脸色，长孙涣当即有点慌了，摇头否认：”没有，陛下，没有啊！“ 李世民何等人物，一眼看出端倪。 “你确定没有？” 仅仅五个字的反问，看似平常，但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那种上位者的威压根本不是长孙涣可以承受。 当即慌了：”陛，陛下，是有一些冲突，但，但是那两个将领先挑的事，冲撞卑职，且拒绝听令，停止演练。“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全部无语，幸亏没提前战队。 李世民的脸当场就沉了。 前后不一，就说明说谎。 而且文官到军官，去勒令停止演练，这本身也犯忌讳，要知道这是唐朝，可不是其他朝代。 眼看要出事，长孙无忌反应迅速，走出呵斥。 “放肆！” ”长孙涣，你好大的胆子，陛下让你去了解情况，你就是这么了解的吗？“ ”父亲……“ ”闭嘴！“ “朝中无父子，回去老夫再跟你算账！” 骂完，长孙无忌火速跪下请罪：“陛下，老臣身为百官之首，监管不力，有罪。” “长孙涣言行不一，老臣身为父亲，有罪。” ”还望陛下一起惩罚，以正视听！” 李世民脸上的不悦逐渐松缓。 长孙无忌都这样了，他也不可能太严苛，再说长孙涣本就是他的亲内侄子。 “算了。” “错不在你，你回去之后好好训导训导便是。” “这件事也不完全怪长孙涣，汉王脾气确实有些大了，无论如何，下手有点重了。” “朕会给汉王手谕，训斥他的作风。” 标准的各打三百大板，和稀泥，息事宁人。 “陛下英明！！” 满朝文武齐齐拱手。 李世民不再谈论此事，但目光几度落在了信封之上。 他很清楚这是长孙涣的不对，但他在意的是李元昌领了兵，却迟迟不肯推进，信中虽然说明原因。 第634章 最后准备！ 可按这个进度走，等到冬季过去，适合渡河进攻了，那就是接近一年过去了。 连边境线都没走出，就耗费一半的时间，他觉得有点不靠谱。 甚至觉得李元昌有什么事瞒着他。 高山部落的人他放了，兵权他给了，但没有看到收获的他，心里多少不舒服。 加上李元昌长期以来的强硬性格，让他感觉到了锋芒，即便汉王是对的，可锋芒太盛了！ 一个锋芒太盛，又在军政上具有一个极强能力的王爷！ 该比侯君集危险太多了。 当李世民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眉头紧蹙，但最终他强行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前线作战，这个时候不能动摇军心。 …… 二月八日。 辽水以西。 天寒地冻的辽东，堪称是一个巨大的冰柜，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是这片无人区的真实写照！ 即便没有进入高句丽，即便没有发生战争，扩大损耗，后勤运输依旧是非常艰难！ 朝廷的补给足足迟到了十一天，这要是放在战时，天都塌了。 粮草迟到十一天，后勤队不是来送物资的，那是来收尸的。 对此，李元昌也深知这一次跨过去，就是不能出半点错了，只要一场输掉，或是无法快速取胜。 那就是败！ 两万大军将泥足深陷，断粮断草，直至覆灭。 就算侥幸退了回去，他又立下了军令状，李世民不可能放过他，大概率会被废。 废了之后，长孙无忌就可以随意收拾他了。 所以，他没有试错的空间和时间。 他只能疯狂的押注在黑火药上，去完成这一场不可能的豪赌，而后拥军自保。 山内的兵工厂内，每天都能传出惨叫声。 那不是实验，而是意外。 大量的黑火药在生产的过程中，因为士兵的不够熟练，在凿捻时发生了意外。 黑火药因为摩擦一升温，害怕毁了原材料不敢过多加水，导致了燃爆。 但好在是这种燃爆威力有限，没有密封的空间，更多像是一种烟花炸开感，不至于造成炸死，断手断脚这种无法弥补的后果。 大多是被大面积烫伤，烧伤。 可这件事不能停，李元昌每天都亲自坐镇，不断的提醒所有人手要细，要小心。 时间来到二月中旬。 终于，在八百人的不懈努力下，所有的原材料被完全提纯。 最后的组装，以及比例的混合，全部交由了二十名汉王府多年的工匠老师傅来完成。 最终呈现出来的黑火药经过称重，共计一万五千三百多斤。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了二月底，才算是完全结束，研发和组装只用了一个多月，但筹备却是花了近一年的时间。 算上大伴氏，北宋南秦，这件事至少有六万人在各个环节参与进来。 没有庞大的人力物力，根本做不成这件事的，至少无法量产化。 最终这一万五千三百多斤成品黑火药，在李元昌的规划下，一共制作三千三百四十二颗“瓦罐手雷”。 李元昌为此命名为“汉雷”！ 其中高达三千颗都是小型手雷，每一颗只装了两斤黑火药，以及填充铁蒺藜的断片增加杀伤。 而剩下的三百多颗才是重头戏，每一颗都塞进去了超二十斤的成品黑火药，远远超出了手雷当量的范畴。 而这批汉雷，将成为轰开高句丽两大重镇门户的关键。 李元昌就不信，什么山地城能那么牛逼，扛得住几千斤的黑火药！ 当然，这不意味着必胜。 高句丽三千多颗汉雷听起来多，但实际上平分下来梁州子弟兵连人手一颗都做不到。 而且这个量不足以毁灭高句丽的整个军队，冲锋，占领，斩将等等，这些始终还是要军队去做的。 所以黑火药为辅，军队始终要为主。 为此李元昌迅速做出决定，从梁州子弟兵里抽出了一千三百名精锐。 其中一千人主要负责爆破城楼，他们将携带三百多颗重磅汉雷，平均三个人为一组。 剩下的五百名则装备上那三千颗小汉雷，人手十颗，负责近距离交锋时轰炸敌人，届时会有骑兵群专门协助他们。 为此，李元昌特地派遣军队进行了演练，和战术的安排。 汉雷这样的武器对于他们来说还太陌生，突然凭空出现，整个军队的作战体系和节奏都要变更。 否则稍不注意，那汉雷不仅炸敌人，估计连自己人都要炸了。 不仅如此。 李元昌考虑到汉雷爆炸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许多战马会因此失控，他还特地让手下用棉絮制作了一些耳塞，作战时塞入马的耳朵里，尽可能的减免一些恐慌。 三月底。 又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三军持续蜕变，和来时早已经两个样子。 天气在不觉间已经慢慢转暖，辽水上冻结的冰块正在逐渐的融化。 由于倭国那边的第二批原材料供应，估计还要不少的时间，所以李元昌决定不再等第二批了，抢占时间，先行过河再说。 数月的时间，他已经推演了无数种可能，他觉得已经是时候了。 临出发前，他于辽水以西誓师。 他第一次公布了军队出行的任务，进攻高句丽! 军令的揭秘，立刻引起了军队哗然。 为了鼓舞士气，李元昌许下了重赏，几乎将原本的晋升机制给翻倍了，并且为了避免自家军队被汉雷所吓。 他也首次公布了汉雷的存在，并且在两万大军的面前亲自引爆了一颗。 巨大的声浪和破坏力，犹如神罚一般，彻底惊呆了两万军队。 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块巨石被撕裂成齑粉，久久无法回神。 古人不明白什么是物理，什么是化学，他们开始议论汉王能操控天罚！他们甚至认为李元昌就是神！ 这直接给三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士气，人人都相信能一举拿下高句丽。 “灭高句丽，灭高句丽！” 恐怖的声浪席卷辽水以西，两万人奋力嘶吼，震动天穹。 李元昌自己都被吓到了，见了这么多军队，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大的信念！ 黑火药一枪没放，但作用已经拉满。 第635章 成功渡河 四月一日。 李元昌手臂一挥，两万大军正式渡河，进入高句丽地区。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和李世民一样的路线，当时李世民进攻时为避免对方主力，选择了辽水下游渡河。 但这条路已经被走死了，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后，高句丽于辽水下游驻扎了一支大约三千人的骑兵。 并且沿途有着大量的屯兵。 这是斥候用望远镜观察到的情况。 李元昌考虑到反正横竖都有高句丽的军队，那还不如灯下黑，走一条对方觉得最不可能出现敌人的路。 他选择了辽水中上游渡河，直接正面高句丽的传统主力方向。 他计划翻越大琼山脉，而后沿着高句丽境内最大的一片深谷，躲开高句丽军民的耳目，而后走小路直插安市城。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行军难度十倍递增，而且最重要的是后勤将无法再运输到军中。 当计划启动，这两万人就彻底成为孤军，没有粮草补给，没有兵员增援。 当然，这也并不是不可行。 首先，凛冬已经过去，天气带来的困境减弱，翻越山脉和进入深谷行军，不是不行。 其次，靠着这一年来的大量积累，除朝廷粮食外还有北宋南秦送来的补给，现在两万大军的粮食是够的。 每人的马背上都有一个月的干粮，外加一些马草。 真要硬扛，能扛过去。 但这其中有一个死穴，就是计划不能推迟，且第一战必须胜利，在安市城得到大量的缴获和补给。 否则，不需要高句丽军队反攻，两万大军自己先把自己饿死。 哗啦啦的辽水不断冲击着船身，但算不上湍急，和东海上的大风大浪不是一回事。 李元昌披着披风，手持望远镜正在眺望对岸的情况。 辽水沿岸至少也上百里了，别说古代了，就是后世也不可能全线驻扎军队。 但剑走偏锋，缺少情报的情况下，万一运气不好，上岸就撞上高句丽的军队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李元昌在内的三军格外绷紧，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终于，登岸了！ 情况还算顺利，岸边人烟罕至，除了有少量马粪外，没有军队驻扎的痕迹。 两万大军如同蚁群一般快速登陆，抢占高地，建立防线，为后续军队的登陆做好准备。 这一来一回，足足运了三趟。 等三军和战马全部过河，已经是深夜了。 为了不引起麻烦，两万大军全城凭借月光照明，吃饭也是吃冷的干粮，没有一丁点的火光出现。 这为大部队的隐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报！！” “殿下，我军东北向出现一支高句丽的巡逻骑兵，大约七里路！” 七里，这是李元昌让斥候散开，设下的防范范围，靠着望远镜，只要爬到树上基本上能够先敌人警觉。 特别是夜晚，只要有人，必有火把，火把一起，那就是靶子。 李元昌闻言非但不觉得棘手，反而兴奋：“有多少人？” “回殿下，大概只有二十人左右，是骑兵，一路从上游巡逻下来的。” “很好！” “薛仁贵，你带人过去，将这队人马全部拿下，本王要活口！” 李元昌狠狠搓了搓手，他正愁没有向导呢。 古代作战，斥候先行，一般都会尽可能抓捕落单的敌军，来得到情报和消息。 但辽东这边情况不同，地广人稀，大量的无人区，加上又是偷袭，对方军队动向不明。 他一直没机会逮人，这下好，刚渡河就自己送上门了。 “是！” 薛仁贵抱拳。 随即点了一百人，上马出动。 这点事原本用不着薛仁贵这样的顶级武将出手的，但他资历目前太浅了，在安市城打的那一仗几乎没有传开，功劳大多是集体的。 而他现在作为三军先锋大将，要想让下面这些武将心服口服，就必须不断的显山露水。 随即，李元昌下令全军暂时休整。 两万大军就这么如同幽灵一般的匍匐在了高句丽的边境线上，哗啦啦的河水掩盖了他们的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汉人再一次跨过了辽水，要教桀骜不驯的棒子做人。 时代虽差了千年，但大唐时期的策略是很明显的，绝对的亚洲霸主，臣服就听话，不臣服就打到臣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树林中蚊虫甚多，还有毒蛇蜈蚣横行，但好在是这次出来准备充分，有一些偏方研磨的药粉，散发的气味能有效驱虫。 为此，李元昌还特地到战马区域去看了一眼，就怕马被咬坏了。 别看这是一件小事，但古代作战，这些不起眼的蛇虫往往会给长途跋涉的军队造成巨大的损失。 李元昌输不起，任何损失都将没有增援。 这一点，李世民在出发前就说的很清楚，如果大规模用兵，朝廷上下都会有意见。 国库也只愿意支撑一次两万人规模的“袭扰”。 寅时三刻。 乌云笼罩了月光，彻底让整个天地化作一片黑暗。 细细簌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铁甲作鸣。 “跪下！” 军中善高句丽语的大喝出声。 砰！ 一道道黑影接连跪下。 这是二十三名被扒了甲的俘虏，他们的嘴里还在高喊着什么，似乎是在求救。 但当士兵们拉下他们的眼罩时，二十三人一震，继而瞳孔剧烈收缩，惊恐，绝望渗透入了他们的每一个毛孔！ 整个林子里，没有什么光线，但无数的黑影林立，一眼望不到头，似鬼似神。 寂静和压迫共存。 这一刻，他们不喊了。 “殿下，全部活捉了，确定没有尾巴。” ”这个家伙，是他们的头！”薛仁贵抱拳。 ”办的很好。”李元昌说着，缓缓走出，借着一丝月光他英武凌厉的面庞浮现，全身的明光甲更是不凡。 “你，你们是唐军！！” “明光甲，你是谁？”俘虏为首者颤音。 “眼力不错，居然还知道明光甲，那看来你级别不低了？”李元昌淡淡来到他的面前。 第636章 艰难行军 “大唐又打过来了？！” 俘虏们恐慌，用高句丽语急切交流着。 “说说吧，你是谁，你们的军队又驻扎在哪里？”李元昌开门见山。 俘虏头目脸色难看，拒不回答。 李元昌伸手接过了刀。 幽幽月光，寒芒乍现。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这片林子之中。 俘虏头目惊恐万分:”我，我叫李敏！” “我是铜关领主的手下，我们的大部队驻扎于铜关，到，到这里只是为了例行巡查。” 铜关？ 李元昌的脑子里一下就有了印象。 高句丽这边和大唐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军队体系更加分散，并不是由中央统一指挥。 高句丽帝都的守军是由国王直接调动，但地方上是贵族武装，由分封的领主各自承担一切。 而这个铜关压根不在李元昌要行军的路线上，所以并不重要。 “那其他的军队呢？” “这条路线上，有什么军队驻扎？”李元昌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有一条醒目的红色，从辽水一直通往安市城，也就是他要进行闪击的路线。 李敏眼神颤抖的看着地图，意识到战争又要来了。 他摇了摇头：“没，没有。” “这条路上全是无人区，没有军队驻扎的。” ”上次你们的皇帝来过之后，大量的军队就已经换防到南部去了。” “别杀我!”他哀求。 李元昌的推断没有错，这条路线不太可能有高句丽的军队，他居高临下再问：“安市城呢？” 李敏道：“那是金大将军驻守的地方，听说那里有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 嘶！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万均这些沙场老将全部是眼神凝重，感觉到了如山般的压力。 一般来说，进攻城池方要有守城的三倍兵力才行，但现在反过来了，甚至是五倍！ 即便是吹牛逼，即便存在大量的民兵，没有什么战斗力，但那肯定也不少了，而且守城这东西对士兵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是个人都能上去守一下。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看来高句丽国内也不傻，知道安市城是兵家必争。 “他们的军队如何划分的，军营布防情况如何？” “大，大人，这些我也不知道了啊，我是潼关领主的士兵，之前奉命增援过一次安市城，但被唐军打散了。” ”我知道的消息并不多，我只是一个小军官，我哪里知道这么多的事！”李敏哭嚎。 他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能遇到大股唐军！ 不是刚撤军么？ 而且他们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人就好像是突然从天而降一般。 眼看再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万均道：“殿下，要不要杀了他们，以免暴露行踪？” 李元昌看了一眼这支队伍，杀了埋掉是最保险的方式，但他稳了一手，带着或许能派上一点用场。 “先带上，绑住手脚，跟在本王身边。” “半个时辰后，大军出发，天亮之前要进入大琼山脉。” “是！” 随即，各军官返回驻地，传达命令。 李元昌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出神。 方才的俘虏交代了一个重要信息，十万大军驻扎的安市城！ 那是一座和山体连在一起的城池，易守难攻，李世民就是卡在了那里才被迫退兵的。 黑火药可以破开城墙。 但依然要面对十万大军。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古代的军队都多，但战损一旦超过一定数量，或是出现群龙无首，战局不顺等情况，立刻就会崩。 主要对方守城的是号称高句丽第一名将的家伙，这事还是从卫公嘴里说出来的。 卫公研究了战事给出的评价，那说明此人治军作战有一套。 这样的人指挥，加上十万人，局势不是一般的难。 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李元昌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在粮草耗尽前，顺利横穿大琼山脉和高句丽国内最危险的深谷地带。 不久后，三军连夜出发，自辽水以东开始进入大琼山脉。 这中间，大约还有一段八十里的路，这也是整个行动路线最容易暴露的区域。 为此，超五百名斥候将侦察范围扩大，避免撞上高句丽的军队。 大军也不敢点燃火把照明，只能是摸黑前进。 视野受阻，路况不明，外加上速度要快，这导致了不少摔马的情况发生。 严苛而紧绷的急行军，挑战着整个军队的能力，也挑战着李元昌的带兵能力。 然而这也只是开始。 三军于第二日的晌午顺利抵达了大琼山脉。 连绵不绝的巍峨山脉，棱角分明，被一层寒冷的雾气笼罩，上面还有冬季的积雪未消，显得神秘而又危险，仿佛是人类禁区一般。 看到第一眼，李元昌就在心里骂了一句国粹。 他不确定7世纪所谓的大琼山脉究竟是后世的哪里，毕竟上千年的时差，各种地壳运动可能改变了许多地貌。 但他怀疑，这座山脉是不是古早时期的长白山，海拔高度都很高。 好在是翻越这座大琼山脉，不需要登顶，可以沿着山腰的滚石小路走。 而挑战也在这时候开始了。 此地的气候要比外面更冷，地面崎岖不平，几乎没有一条平路，山腰小路大多起伏不平，甚至呈现四十五度坡。 战马通行，极其艰难，稍不注意就要摔下去。 看似很近的一段路，却要走上很久，李元昌精准算出了军队的行军速度，远比计划的要慢。 慢一点本没有关系，能到就行，可粮草水源拖不起！ 战马在这山脉里面，还能找到一些天然草料，但人就没有了。 李元昌为此头疼，不得不临时做出调整，下令三军将食物饮水缩减至份额的三分之二，以此来拉长食物消耗的时间。 同时，他开始派人留意这山脉里是否存在一些淡水资源。 前三天，三军尚且高歌猛进。 但三天后，因为大量非战斗负伤，以及食物和水源的缩减，三军的士气明显降低了很多。 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低着头，喘着粗气，艰难的在崎岖的山脉中穿行。 看似顺利，实则正在掉精气神。 第637章 此话何意？ 李元昌每天几乎都在鼓舞士气，都在露面，和士兵同吃同住。 李世民迫于后勤和各种问题可以撤退，但他不行。 随着一天天的坚持，两万大军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山脉的深处。 到了第七天，第一个大麻烦来了。 三军水源告罄，而沿途以来就没有看到过一个湖泊，哪怕是一个小河沟。 士兵们口渴难耐，已经忍不住想去喝那些坑洼地带的积水。 此事被李元昌严令禁止！ 这种积水，并不流动，细菌很多，一旦喝了，绝对生病，属于是饮鸠止渴。 迫于无奈的李元昌本已经决定派遣一支军队爬上山脉的高处，扩大搜索范围，寻找水源。 但深夜的一次突发奇想，让他想到了解决办法。 这座山脉虽然不像吐蕃高原的海拔那么高，但空气依然很湿润，昼夜温差也比较大。 他下令全军深夜悬刀，将刀尖朝地悬空，下面再放一个容器。 次日醒来，人均一大碗清水。 这是一种物理现象，但在三军的眼里，几乎是点石成金一般的“神迹”！ 李元昌彻底在军中被神化！ 至少这两万人，个个对其顶礼膜拜，将其当做了无所不能的天神。 靠着这个办法，水源的问题被顺利解决，军队走走停停，凭借着这口气，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成功穿越了阿琼山脉，进入高句丽国内最大的深谷地带！ 高低落差之大，带来的不仅是疲惫，更有层出不穷的挑战。 深谷的地势比山脉还要复杂，一脚踩下去的藤曼可能不是藤曼，而是毒蛇，夜晚出现在背后的可能不是袍泽，而是野兽。 毒虫瘴气，那更是家常便饭。 变着法的折磨着军队的每一个人，挑战着他们的极限。 梁州的八千人算是比较能适应的，毕竟他们在高强度，半现代化的方式下训练了多年，长期在深山老林里剿匪。 但另外八州的府兵就差了许多，接二连三有人病倒，甚至出现了少量中毒死亡的减员。 这不是训练，没有后勤可言，是真的要死人的！ 这比后世那些徒步者，冒险穿越原始森林还要困难，古代的大环境和后世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日复一日的赶路，三军已经麻木，许多人的鞋子磨破，打出水泡，长期的食物不足，消耗又太大，导致人人都瘦了一圈。 安市城没到，全军先套上一层虚弱。 这几乎也是隋唐两朝打高句丽，脱层皮的核心原因。 …… 五月三日。 两万大军失联，无影无踪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终于，李元昌靠着大量的野外生存知识，带着两万大军艰难挺过了这条极具挑战的行军路线。 一片洼地之中，绿植环抱，清风惬意。 几万战马疯狂的啃食着草地，那几乎是瞬间清零。 将士们疲惫不堪的躺在地上休息，几乎将整个大地连绵不绝的铺满，他们的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涸，若不是全员满甲，估计看起来就跟一群难民似的。 “就是那里！” “那里就是安市城，你们大唐的皇帝曾战斗过的地方！”李敏骨瘦如柴，脸色惨白的指着某个方向。 这二十三个高句丽人，几乎是被唐军扛过来的，在大琼山脉这帮人就不行了。 李元昌用望远镜看到了。 视线的尽头，翻滚的云雾之下，有一座u型山脉之间，卡着一座城池。 很遥远，很隐约，但通过望远镜能够大概看到隐约的一个影子。 光是这样看，李元昌就感觉到了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沉重感。 所谓山地城，就是依山而建的城池，进攻军队几乎只能从一个方向进攻，两侧的巨大山脉是天然的屏障。 别说古代军队了，就是后世现代的机械化部队都开不进去。 “仁贵，你怎么看？” 李元昌侧目。 薛仁贵蹙眉，稳重的面庞浮现了一丝压力：“殿下，当时末将曾在此地击败过高句丽的增援军队，也亲眼目睹过攻城，安市城的驻军殊死反抗，很是强硬。” “特别是那个将军，指挥的确有方。” “当时陛下征发了几十万人和当地人，想要修建土山，一直堆进去，快要成功的时候，土山突然垮塌，冲散了唐军阵型。” “那守将突然带兵杀出，反而抢占了唐军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建造的土山，甚至连夜搭建了防御工事。” “唐军数次抢夺，未能夺回。” “为此，赔了夫人又折兵，直接导致了陛下的被迫撤退。” 李元昌挑眉，还有这事？ 他都不知道。 但看薛仁贵的样子，说的已经很委婉了，估计是吃了大亏，被封口了。 “不过，殿下，我军跨越山脉深谷，已经取得奇袭的先机，加上汉雷打进去应该不难。” “但末将斗胆推测，恐怕很难速胜啊。” 此话一出，万均等人议论起来。 对于能不能拿下，有人持乐观态度，有人持悲观态度。 但无论什么态度，只要不能速胜，那就是失败。 因为李元昌的核心目标是灭高句丽，而不是拿下这一座城，一旦拖的太久，他们就算拿下了安市城，也无济于事了。 大量的援军封堵，伪长安严防死守，还怎么闪击，还怎么一剑封喉，控制中枢？ 李元昌没有说话，死死眺望着云海之下的那座山城。 良久。 山坡上安静了。 李元昌忽然平静开口：“有一个办法，可以保证速胜，甚至瞬间打垮对面这十万大军。” 所有人眼睛猛的一亮。 “殿下，什么办法？!” 李元昌幽幽道：“提前解决掉安市城城主，高句丽第一名将，金敏达。” “这……” 众人睁大眼睛，面露苦色。 “殿下，这如何能行？” “暗杀么？” 李元昌摇头：“暗杀是不可能的，十万大军的指挥官，咱们的人想要靠近都不可能。” “解决他，只能是高句丽的内部来解决。” “殿下，此话何意？”万均等人眼睛迷茫，但又带着期待。 “……” 第638章 媚娘的锦囊 深夜时分。 藏身于洼地的两万大军正在休息，呼噜声巨大，将士们都太疲惫了。 大量的斥候分散在方圆五里，防守戒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瞬间拉响了警报，许多士兵翻身起来，以为是出现了什么情况。 “报！” “殿下，我等潜至安市城下，顺利测算到了距离，我军和城区还有二十一里路左右。” “沿途有一些村落，还有一个前哨军营，大约有一百人。” “另外，我们收买当地人，买到了一些消息，金敏达确定就在城内。” “安市城白日开放一扇城门，太阳一下山，立刻便会关上，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会再打开。” “据说，城门和两侧山腰全是防御工事，自从被唐军进攻过，他们负责镇守的人员更多了，哪怕没有战事！” 几名伪装成百姓的斥候抱拳汇报。 李元昌蹙眉，彻底放弃了直接强攻的想法。 奇袭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不想这么冒险，在如此严防死守下，即便有黑火药，也无法速胜。 除非三千多颗汉雷全部撇完，可能快速吃下安市城，可后续呢？ 伪长安那边还有禁军“王幢兵”，还有五千重甲，还有高大城池。 “看来还是要先解决掉对方的这个名将，群龙无首，外加奇袭，再加汉雷入场，方能一锤定音。” “拿到补给后，抢占先机，以安市城为跳板，闪击高句丽帝都。” “怎么解决？” 众亲信齐齐投来目光。 “离间！” 李元昌眼神犀利，如同一双火炬。 “功高必震主，此事古难全！”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别说一个权谋出身，靠政变控制傀儡国王的权臣苏盖渊文了。” 闻言，众人眼睛纷纷一亮。 “好办法！” “离间计，兵不血刃！” “殿下言之有理！” “但问题是如何离间？” 李元昌踱步沉思：“这个不难，当怀疑出现，那么罪名就成立了。” “咱们也不需要弄死这个金敏达，让他失去指挥权就足够了。” “想办法，买通一些当地人。” ”本王弄一封假的密信，让人捅到苏盖渊文那里就可以。” “殿下，您简直是神人！” “这种办法好啊！” “那还等什么，立刻动手啊！”陆仲，廖介等军官齐齐开口，跃跃欲试。 李元昌沉声。 “但现在棘手的问题是一来一回，需要太多的时间了，咱们的大军窝在山沟里不敢出去，一出去马上就被发现。” “粮草已经有些见底了。” 说着，他也是有些头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强大的军队脱离了后勤，始终都是废铁。 气氛一下子又沉重下来，进不是，退也不是。 有人提议乔装出去购买粮草，但被李元昌否决，两万人的口粮怎么采购？ 如果是两百人，自然轻轻松松上演灯下黑，但现在是两万人。 最终，李元昌道：“万均，你们几个带人先去清点一下粮草，看还能支撑几天。” “本王再想想办法。” “如果实在无法解决，那粮草耗尽的最后期限，依旧要进攻。” ”大不了，提前派遣一支小队渗透进去，尝试精准爆破！” “是！”众人抱拳。 待人散去。 李元昌一个人在军帐中拿出了地图，他大致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出发到伪长安，估摸着来回至少需要七八天的时间了。 他估计粮草肯定撑不住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手下传来汇报，粮草最多可以坚持四天！ 而且这四天的口粮已经是删减配额的。 摆在李元昌面前的，似乎只能是背水一战，硬着头皮上了。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他已无后路，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只能是硬上了，在粮草断绝之前迅速拿下安市城。 黑压压的深邃夜晚，虫鸣不止。 零星的马鸣声从远处传来，闭着眼睛的李元昌突然猛的睁开眼！ 而后他快速翻找着自己的随身衣物。 在离开潼关之前，他曾和武媚娘见过一面，他突然想起临走之时武媚娘给了他一个锦囊。 说是在高句丽若有什么难处，那怕是吃了败仗，也可以打开一用。 很快，他翻找到了那个锦囊。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他一直研发黑火药，专研着六军镜，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这事。 他打开火折子，光照三米，而后又打开锦囊。 只见锦囊内有半块碎玉，以及一封信和地图。 是武媚娘的亲笔字迹，上面写着“若有难处，任何难处，照地图寻找高句丽富商韩威，见信物他会帮你。” 李元昌一震。 心中很是不可思议，这些年武媚娘用钱开路，打通了不少官员的门庭，也把生意做到了北漠和西域。 无数小国，部落，势力，想要得到各种各样的商品，和北宋关系极好，这也是他们能进入东宫成为宾客的原因。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武媚娘无声无息居然还布局到了高句丽来！这眼界，这手段，这效率…… 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当初前往东海之时，在明州遇到的那些船队，难道…… 果然，强者从来不抱怨环境！ 没有进入深宫的她，照样能杀出一条通天路。 李元昌原本束手无策的局面，瞬间迎来转机，他没有耽搁，迅速按照地图研判路线。 地图上一共标记了六个点，分布在高句丽各地，其中最近的居然就在安市城以西南二十里处的一座小镇！ 他露出笑容，如果是富商，那说不定能解决个几天的粮草问题，粮草问题一解决，他就有时间使离间计了。 离间计一使，后续的所有行动都能多几分把握。 他虽然不认识对方，且是孤军深入，但凡一点暴露，都将前功尽弃，但他对武媚娘百分之一百的放心。 “来人！！” 他的声音异常坚定，划破夜幕，打破死寂。 “……” 第639章 五日口粮 次日，晌午一过。 两万大军藏身的洼地中迎来了第一个生面孔，此人是标准的高句丽人，头戴着标准的方笠，若无唐军斥候引导，此人可能在数里外就被击杀了。 他在唐军斥候的带领下，一路深入洼地。 当看到匍匐在这里面的黑色海洋，千军万马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唐军怎么来的？？ “殿下，人已带到！” 李元昌看去，此人身穿名贵丝绸，富商身份显露无遗，身材瘦高，留着山羊胡，头发略显狼狈，应该是连夜赶来的。 “韩威拜见将军！” 他拱手一拜，说的是汉话，行的是汉礼。 李元昌摆手，屏退左右，仅有荒图守在临时营帐。 “你和武媚娘什么关系？” “武媚娘？”韩威茫然。 “就是凌霜。”李元昌道。 韩威闻言，眼神立刻严肃，充满敬意。 “回将军的话，她是我的东家！” “东家？”李元昌和门口的荒图对视一眼，颇为诧异。 “对，大概三四年前，我前往大唐经商，但遭奸人联手唐朝河舶司的人骗光了我所有的货，家破人亡。” “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前往告官，却被偷偷打到半死。” “绝望之际，我本欲跳河，一死了之。” “但好在遇到了东家，东家给了我钱，给了我货，还给了我许多接触不到的生意，让我东山再起，还不断给我提供帮助。” “我在高句丽的生意几乎都是东家一手推动的，她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块玉佩就是信物。” “只要是东家那边派人来，我都会无条件的协助！”韩威说着，直接哽咽落泪。 李元昌不由感慨，是福报，也是长期眼光啊。 “原来如此。” “那这么来说，就是一家人了，起来吧。” 说着，他上前将人扶起。 韩威显得诚惶诚恐，始终弯着腰，毕竟谁突然来了这数万大军的阵中，都要害怕的啊。 “我乃大唐汉王，李元昌。” “你的东家，是本王的人。” 闻言，韩威震惊，但想想也能理解，东家那么厉害的人，背后的人物肯定通天。 “小人，见过汉王！” “无需如此，既然你是凌霜的心腹，那就是本王的心腹，你的个人和家眷安全就放一百个心，没有人会泄露你的行踪。” 韩威顿时吃下一颗定心丸。 “本王接下来就开门见山了。” “本王现在需要粮草食物！” 韩威的反应也很迅速，几乎不带任何犹豫，眼神极其坚决，他很清楚他的一切是谁给的。 “汉王殿下，没问题!” “本王要的是两万人的粮草！” 韩威一怔，继而反应过来，而后面露苦色：“这……殿下，这两万人的粮草，我没有那么多啊。” “就算把所有仓库搬空，也最多负担两千人的。” “两万人五天的口粮就可以了，能办到么？”李元昌道。 “五天？”韩威蹙眉沉思，而后咬牙：“应该能行，但，但可能过程有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韩威解释道：“自从上次大唐军队攻打过来后，出现了不少贵族百姓投靠大唐的事，许多人为了换取大唐军队的信任，主动交出了食物，给唐军充作粮草。” “战争结束后，国君下旨，废除了原有的律法，将各地的粮草集中看管，所有出入都要凭条。” “简单一点说，粮草依旧是我们的，但出入却变的很难了。” ”两万大军需要的粮草是海量，我担心此事引起警觉，或是直接取不出来。” 李元昌愕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规矩。 但别说，还挺超前，防自家人防的不错。 “负责此事的人是谁？” “鲁东，大丽两个镇的镇粮主，我大部分的粮食都在那里，其他的我能自己想办法弄出来，就在商铺里。” 李元昌杀伐果断：“好，这两个人本王来解决，明日一早，你就照常取粮便是。” 韩威愣了一下，本想问一句如何解决，但看着坐拥数万大军的李元昌，他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 “好！” “荒图，派几个人协助韩威，保持联络。” “是，殿下！” “殿下，那我立刻回去准备，粮草这么多，需要筹措，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凑齐五天的量。”韩威抱拳。 李元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本王搞定此事，本王会让你成为高句丽最大的商人！” 韩威一震，继而激动：“是！” 待人走后。 李元昌又道：“去准备一些衣服，本王要亲自出去一趟。” “亲自出去？”荒图变色。 “殿下，卑职走一趟就可，您还是留在这里主持大局吧。” 李元昌道：“不，本王要亲自去处理那两个粮主，一是为粮草，二来为更重要的事。” “此事若成，大军计划指日可待矣！” “……” 时间飞逝，安市城一带迎来了滚滚黑夜。 惨白的月光照在荒芜的地面上，一队队鬼影一闪而逝，逼近大丽镇，巡夜之人毫无察觉。 比起倭国，高句丽和大唐接壤，距离更近，早期抱过汉人的大腿，所以发展的更快。 无论是建筑，还是一些农田，都还算小有规模。 不过因为生产力和人口，文化等等原因，导致他们其实也并未形成完全体的农耕文明。 比起中原那种沃野千里的农业盛况，还是差了不少。 靠着斥候出色的情报能力，李元昌一行人快速锁定了大丽镇粮主的官邸，那些看家护院的侍卫甚至还在打瞌睡。 官邸深处，灯火还亮着。 这就像是灯塔一般，给李元昌指引着方向。 黑暗中，李元昌犹如幽灵一般，只是用手做了几个动作，所有手下便迅速散开，控制所有出入口，并且警戒。 当他靠近窗户，屋子里传出的说话声一度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嘿嘿嘿，小婶婶，你也不想叔叔的差事丢了吧？” ”马粮主，我，我只是想要弄一些粮食回去吃，求求你。” “好说，好说，小婶婶，你也让我弄弄呗。” 站在外面的李元昌额头满是黑线。 这是高句丽，不是岛国啊。 听着里面已经有了动静，李元昌直接伸手，敲了敲门。 砰砰砰的声音，瞬间将里面男人的情绪瞬间扰乱，恼怒的冲外呵斥：“王八蛋，谁让敲门的，滚！！” 砰砰砰！ 李元昌敲门的声音就没有停下过。 男人气的暴怒，提上裤子就冲了出来。 第640章 算你运气不好 咔！！ 房门被人从里面愤怒拉开，一个满脸长满雀斑，圆头方脸的中年男子冲了出来，怒气冲冲，嘴巴张开就要破口大骂。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一僵，眼神清澈的跟个孩子似的。 那是一把匕首，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触觉让他瞬间清醒，如坠冰窟，全身僵硬的不敢动。 “嘘。” 李元昌的嘴角上扬，脸从黑暗中浮现，而后将人一步步逼了进去。 门被几人迅速关上。 “你，你是谁？” 李元昌没有回答，而是扫了一眼屋内，算是富庶家庭，床边还有一个惊魂未定的女人。 谈不上好看，但事业线极为傲人，估计得d了，对于一些有特殊癖好的，那就是极品。 “你就是大丽镇粮主马锡？” 男子神色闪烁，已经听出是汉人，额头不由溢出了汗水，眼神不断的扫向左右。 “不要试图逃跑，不要试图喊人，你的人，都已经被打晕了。” “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李元昌看穿他的心思。 一旁正在实时翻译。 “你是谁？” ”你想干什么？” ”你不要乱来，你杀了我，官兵会追杀你的，你也走不掉！” “若是求财，我柜子里有一些金银，就当我送给你们的。” ”若是求色，这个女人是你们的了。”男子强作镇定，高抬着下巴，生怕匕首划破他的喉咙。 一双腿，不断抖动。 李元昌看出了他的贪生怕死，这种日子过的滋润的小官是最怕死的，更谈不上什么信仰。 “财和色，我都不求。” “那你要什么？”男人的脸色很难看。 “我有一些东西锁在了你的仓库里面，想要麻烦大人帮忙放出来一下。” 男人反应迅速：“你是说粮草？” 李元昌点头。 “你要多少？谁的粮草？” “全部。”李元昌脱口而出。 男人一震，联系到汉人的身份，他变的很恐慌。 “不可能，这是死罪，我给了你们，我也活不了！” “可你不给，你现在就会死。”李元昌冷酷。 男人一颤：“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私自开仓放粮，让上面查到，我死的更惨，你要是杀我，咱们谁都讨不到好。” “你大不了杀我一人，可我放粮，我的三代都要被屠!” “我不可能给你。” “你若是识趣，带走我这里的所有东西，远走高飞，咱们谁都好，我也不找你麻烦，如何？” 李元昌眼神毫无波澜，但顺坡下驴。 “你放粮，我可以帮你立功。” “立功？什么立功？” 李元昌淡淡道：“我是一名汉商，我意外得知了一件秘密，关于安市城守将私通大唐，密谋里应外合的秘密。” ”你若告发，算不算立功？” 男人一震，愣在当场。 昏黄的灯火照在他的脸上，尽显茫然。 紧接着，李元昌从怀中拿出了一封提前准备好的密函。 内容是南秦商号奉东宫之命，凑集船只，运输大量金银器械走水路，送往石城，最终秘密送抵安市城。 数额巨大，而收件人，正是高句丽第一名将金敏达。 为了逼真，密函上还有繁复的印章以及信物。 男人接过，当看到那个名字时，瞳孔地震，整个人的心中彻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那是一种得知惊天秘密后的内心波动，虽然无声，但胜似轰鸣。 金将军居然私通大唐！ 李元昌看着男人的眼神，知道鱼儿已经上钩，缓缓松开了匕首。 同时眼神示意手下带走了那名女人。 她已经看见了一切，李元昌不至于灭口，但行动之前，这女人肯定要失去自由了。 良久。 “这信你哪里来的?你怎么会有这个？” 李元昌淡淡道：“那你就别管了，这个秘密足够你三代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个交易，你很赚。” 男人沉默，死死握着密函，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以及汗水。 “万一信件是假的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因此活命，还可以荣华富贵。”李元昌平静，堪称心理战的大师。 男人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 告发金将军，这是他平时不敢做的，但人在面对巨大利益的时候，往往会失去理智。 而且此刻的他几乎没有退路。 在犹豫挣扎了许久后。 “好，我跟你交易！” “但前提是你不能杀我，你拿走粮食，我拿走秘密！” 李元昌满意一笑：“你是个聪明人。” “现在就连夜准备吧，如果你耍花样，我可以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下半夜，李元昌往返两地，以同样的方法如法炮制，收买了另外一个粮主“权都”。 两个人均拿到了不同的密函。 且两个人在李元昌的威胁下，都拿出钥匙，并且协助开了仓。 天一亮，源源不断的粮食就由板车拉了出来。 为了掩人耳目，两个粮主以及韩威都调集了不少人手伪装运输。 两个粮主根本想不到李元昌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想要粮草，毕竟谁能猜到大唐两万大军已经潜入进来了。 望着长龙一般的车队正在镇外运输。 李元昌收起了望远镜，忙了一夜，没有合眼，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殿下，这两个家伙会不会泄露咱们的行踪。” “或者拿着密函不去找苏盖渊文，反而找金敏达要好处，如果是这样，咱们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荒图道。 李元昌自信摇头：“不可能泄露，他们遮都来不及。” ”放出这么多粮草，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 “他们只能连夜去告密，来换取荣华富贵，掩盖这场交易。” “至于去找金敏达，这是不可能的，除非这两个家伙是傻子。” “他们算是高句丽的底层官员，应该很清楚高句丽是苏盖渊文说了算。” “接下来，咱们收粮，静观其变即可。” “是！” “对了，派人到安市城郊外扔下一些大唐的马弓和器具，伪装出运输掉落的痕迹。” “做戏咱们就做全套。” ”是！” 交代完，李元昌的眼神不由投向那座险峻的要塞安市城，显得深邃多谋。 “金敏达，算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本王。” 第641章 闪击开始！ 仅仅两天时间，大批量的粮草经各种转运，各种绕路，最终陆续抵达了唐军手中。 虽然总额不多，但对于已经濒临极限的三军来说，无疑是续上了一口命。 韩威举家之力，共计送来了约十万斤粮出头，其中大部分来自两个粮主的开仓。 除此之外，韩威还送来了四百多头猪羊，以及各类瓜果数千斤。 武媚娘多年准备，帮了李元昌一把大的。 靠着这些当地的补给，唐军成功稳住，并且饱餐一顿，有肉有盐的摄入，三军的面貌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等待！ 等待的期间，李元昌让韩威以高句丽商人的身份，靠着好处不断收买当地百姓，为其放风，打听消息。 安市城整个城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被李元昌渗透成了筛子。 每一天都有高达几十条的密函送到军营中，虽然不是什么机密消息，但偶尔几条情报也能为唐军提供一些帮助。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安市城的地图已经密密麻麻。 甚至连城墙的宽度，高度，厚度，都让李元昌给搞到手了。 冷兵器时代，这不重要。 但对于黑火药爆破来说，却极其重要，通过计算公式，李元昌精准算出了爆炸所需要的黑火药当量。 并且通过当地人对于安市城城区的测算，他又估算到了入城后，大约能容纳多少骑兵并肩通行。 从城门口一路杀到城主府，又需要多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行动时长，他都精准打磨。 其详细程度，堪比后世信息化作战。 这样的战前准备，就是卫国公李靖来看了都要直呼一句“厉害”！ 时间飞逝，七天过去了。 两万大军已经休整完毕，彻底从艰难行军中恢复过来。 但粮草再度即将告罄！ 韩威虽是商人，但能力始终有限，和北宋南秦的资源能力无法比，其掏空家底的粮草在短短六天就吃光了。 算上唐军的一些存余，也就能再坚持个三四天。 紧迫感，再一次降临在李元昌的头上。 而这时候，韩威已经拿不出更多的粮草了，就算分批采购，那也是杯水车薪。 高句丽这边国内绝大多数的粮草都掌握在贵族城主的手里，市面上流通的往往只是个人饱腹的口粮。 甚至，很多地方实行了配给制，就是一个人只能采购一点。 这似乎是因为李世民进攻高句丽，高句丽害怕被灭国，征召了许多军队，而导致粮食告急。 也是这件事，让李元昌敏锐洞悉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高句丽国内实际上已经民怨沸腾。 李世民第一次亲征，攻打安市城直接征发了五十万人建造土山，这五十万人估计绝大多数都是一路打进高句丽征募的当地人。 这足以说明，除了核心城池外，高句丽普通百姓食不果腹，对于国君并不拥护。 而大量百姓的食物被聚集到金字塔尖上去，贫民食不果腹，更是高句丽国内的一大薄弱点。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李元昌按捺住了性子，继续等待。 到了第八天。 “报！！” “殿下，殿下，前线传信，有一支高句丽的车队进入了安市城，排场很大，卫队披甲，另有高官进驻，疑似苏盖渊文的亲信！” 轰！ 此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将正在洗头的李元昌惊的噌然坐起。 “确定否？” “回殿下，千真万确，但城内具体消息尚且不明，守军也未有明显变化！”乔装成百姓的士兵气喘吁吁道。 “哈哈哈！” 李元昌仰天大笑，心情极为畅快。 他根本不需要等待确凿的信息，还是那句话，当怀疑产生，罪名就成立了。 如此亲信队伍抵达安市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人既然来了，就一定会调查，调查就意味着金敏达暂时会被控制，至少是无法指挥军队的。 而到这，就满足行动前提了。 “来人，传令下去，全军迅速吃饱饭，给战马喂足草，随时准备出动！” “是！！” 大量喝声四起，霎时间，蛰伏沉寂多日的洼地沸腾了起来。 紧接着，以薛仁贵为首的大量中层以上指挥官全部被召集。 整个人烟罕至的洼地，战意开始暴涨！ 沉睡的雄狮，正在复苏。 安市城内，一片风调雨顺。 上上下下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他们已经被盯上了，而且盯上长达数日了。 大量的耳目渗透，正在以各种办法靠近城主府。 但奈何防守实在森严，没有内应的情况下，仅靠这些耳目基本不可能窃取到对方的机密和谈话内容。 一直到黄昏时分，一道消息才插上翅膀，赶在安市城关闭城门和护城河的前一秒送了出来。 由汉王府斥候乔装渗透的人，观察到城主府内，开始出现了人员搜查的迹象。 并且，城外的耳目也有人声称看到有不明士兵在城外捡到了遗留的一些大唐器械。 得到这两个消息后，李元昌彻底确定离间计成了，金敏达面临调查，绝不可能再得到指挥军队的权力。 他太清楚这些权臣了，自己怎么掌控权力的，就怕别人也这么搞他。 所以入夜后，他果断开启闪击！ 迟到了十日的闪击依旧是闪击，两万大军一出动，便是脱弦的箭，疯狂的扑向安市城。 这一夜，安市城外的荒野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太多当地人听到了动静，但已经不影响什么了。 铺天盖地的战马冲锋，犹如黑色海洋一般冲向那座建立在山体中间的巨大城池，让草木皆惧，让日月失色。 “快！” “再快点！！” 人的嘶吼，马的嘶鸣交汇在一起，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他们以三叉戟阵型，保护着一群士兵，这群士兵的腰间全部绑着一口口奇怪的黑罐子。 第642章 十万天雷，灭世威力 安市城。 火盆无数，军甲林立。 作为高句丽的重要隘口，军事重镇，这里有着几乎当今天下最坚固的防御工事。 那些山体的刀剑斧凿痕迹，依稀还述说着一年前那场大战的残酷。 此刻，从高句丽军队的视角俯瞰下来，大片飞鸟从远方的山林中掠起，地面也开始隐约传出一阵阵摇晃。 这迅速引起了高句丽守军的警惕。 但他们第一时间不是觉得有敌军进攻，而是以为又有天灾来了。 高句丽这地方，地震频发，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一阵阵议论声响起，但他们并未对此异象做出第一时间的反应。 直到动静越来越大，漆黑如墨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大群的黑幕，甚至万千战马的嘶鸣声开始清晰传入他们的耳朵。 “是军队，是军队！！” 有人突然大喊一声。 紧接着，多地瞭望塔传来了警惕的锣鼓声。 “敌袭，敌袭，快！” 轰！ 安市城上空，彻底轰动，所有士兵被唤醒，大量的弓箭手开始就位，还有大量人员冲下城楼，迅速报讯。 瞬息之间的反应，足见他们是训练有素的。 这对于常规的冷兵器作战很有效，但如今的李元昌已经拥有了黑火药，反应快一点，慢一点对于守城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先头骑兵拉到了仅仅有两里地的时候，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霎时间，冲天喊杀彻底淹没了安市城外。 恐怖的集群冲锋，就好似洪荒猛兽，要瞬间冲垮这座山城堡垒。 “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一名头戴两根羽的“折风冠”的贵族大臣脸色惊变，猛的回头，看向城门口方向。 他的随行人员，亦是哗然。 “是喊杀！” “高大人，好像是喊杀声！” “这里怎么会有喊杀声？”高姓大臣愤怒大喝，整个人都慌了。 但没有人能回答上他，漆黑的夜幕，震耳欲聋的喊杀，城门口明显已经交火。 “大人，是不是金敏达的叛军，否则怎么这么巧？” “是他，肯定是他！”高姓大人怒斥。 “速速派人控制住他，必要时候，直接杀掉！” “其他人，速速带上人马，随我调集军队，增援城楼，进行平叛！” “是！！” “……” 安市城高层第一时间的错误判断，注定了这座坚不可摧的城池即将走向崩溃。 城门口。 火光冲天，万千箭矢升空，以极致优美，密集，恐怖的弧线坠落。 那下面是如同蝗虫过境的大唐骑兵，源源不绝，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砰砰砰！ 一瞬间，就有太多的唐军士兵中箭，发出惨叫。 但大唐军队此次满甲覆盖，要害位置几乎不可能被射中，所以大多数人中箭仍然在冲锋。 只有极少数坠落下马。 残酷的大战迅速拉开帷幕。 城墙上疯狂呐喊放箭。 城墙下疯狂呐喊冲锋。 短短的十几个呼吸，大唐骑兵顶着万千箭雨，硬生生是冲到了城墙下。 而这里也是攻城战中最危险的区域，并非是到了就要成功了，而是彻底进入守城军队的杀伤范围。 顷刻间，上面的木头跟滚石疯狂的往下倾泻。 这些东西不再是盔甲能够防御，但骑兵群由万均率领，并没有乱，而是严格执行了李元昌的战术，全部取出盾牌，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天幕”。 砰！ 砰砰砰！ 轰隆！ 咔嚓…… 巨响不断，伴随着骑兵被砸趴下的惨叫。 每一秒，他们都在承受大量滚石自由落地带来的冲击，每个人的脖子都被压的只能弯曲。 “快！！” 上百人在掩护下，弯腰下马，抱着一口口比酒坛子还大的“汉雷”往城门口冲。 大型汉雷被一个个迅速堆放在了城门口。 此城墙巨大，用铁包木制成，厚就足足有半米，嵌入了山体之中。 加上城门内部肯定还有一些加固措施，其产生的防御力根本不是人靠双手能够摧毁。 用通天柱来凿，也就理论上可行了。 大约一百三十颗大汉雷整齐码放，黑火药的当量直达两千五百斤！ 即便黑火药的质量跟后世的无法比，但安市城它也不是钢筋混凝土啊。 “万参军，可以了！” “撤退，快撤退！”万均火速下令，将嗓子都要喊裂开。 从高空俯瞰，刚才还冲锋势头凶猛的唐军，忽然就如潮水一般有序退去，甚至倒下的一些伤兵也全部被拖走。 “撤了，他们撤退了！” 城墙上的守军大喜，以为是击退了。 但殊不知，死神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嗤嗤嗤嗤…… 黑云压城的战场上，没有人注意到两根正在冒着青烟的火苗，正在快速的燃烧，一点点的逼近城门口。 如果大量箭矢和滚石落下，说不定能砸灭。 但负责指挥作战的将领为了节省滚木圆石，在唐军撤退后竟选择了停手。 直到引线燃到了他们视线的死角，一阵阵青烟冲天。 砰！！ 巨大的声浪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犹如十万天雷轰炸下来一般，一朵恐怖的火焰犹如地狱莲花一般盛放在安市城的城门口。 李元昌站在远处，耳朵嗡嗡作响，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即便是他，都忍不住窒息！ 荒图等人，全部愕然，瞳孔全是那朵莲花，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这是何等灭世的威力！ 一颗汉雷的爆炸，殉爆了所有的汉雷。 两千多斤的黑火药所产生的冲击波，疯狂的向四方肆虐，那扇厚重的城门瞬间被撕裂。 城墙也跟着垮塌，上面的守城士兵或跌落，或被掀翻，或是直接被掩埋，惊叫和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现场更是直接升起了一朵漆黑的蘑菇云。 爆炸持续了足足三四个呼吸，才慢慢消退，随即而来的是坍塌，落石的声音，冲天的尘土遮天蔽日，隔绝了视线。 那里面隐隐约约有着无数的哀嚎，惨叫发出。 很快，尘沙渐渐散去，安市城露出模样。 巍峨坚固的军事要塞，直接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龟裂的蜘蛛纹路一直从城门口蔓延到了残缺的齿墙上，恐怖如斯！ 原本密密麻麻守城的敌军，七零八碎，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两万唐军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即便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全部被吓傻了，这是什么东西？？ 第643章 一泻千里的溃败 砰！ 砰！ 砰砰砰！！ 唐军的军鼓忽然响起。 那是李元昌亲自在擂鼓，他黑发飞扬，气吞山河，整个人的面部都是潮红的。 他一起头，上百人一同擂鼓，为前线军队擂鼓助威。 早已经在方阵之中准备好的薛仁贵，听到战鼓一起，随即举起方天画戟，进入战斗模式的他一改木讷沉稳。 纵天怒吼：“殿下有令，冲！！” “冲啊！！” 六千梁州骑兵瞬间出阵，犹如一条吞天黑龙，冲向那被炸开的巨大豁口。 孤月无光，大地摇颤。 混乱的安市城内，守城的士兵才刚刚从废墟里爬起来，耳朵发嗡，听不到任何声音，还没有站稳。 一柄方天画戟已至！ 紧接着，是无数的铁蹄生生碾了进去。 砰！ 咔嚓……轰隆隆！ 铁蹄过境，将炸成一团散沙的守军直接拖入了马蹄之下，尸骨无存。 仅仅一瞬间，唐军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毫不费力的突破了安市城，完成了李世民十几万大军都没能完成的壮举。 这一幕，若是李世民看到，震惊之中，恐怕都会带着恐惧。 随即，残酷的巷战爆发。 薛仁贵位列阵前，彰显绝世猛将之威，带队突破，连屠八百米，为后续的骑兵争取到了进入的时间。 “杀！！” 大批大批的高句丽军队扑来，没有时间震惊，只能惶恐迎战。 双方随即展开贴身肉搏。 宽约三十米的通道，在这一刻显得拥堵无比，密密麻麻的全是双方军队在挤压。 高句丽的军队极多，且在源源不断的增援。 他们爬上楼顶，想要用弓箭进行远距离的压制和杀伤，配合下面的军队将唐军击退。 但他们的弓箭都还没有拉开，天空之上，突然密密麻麻的飞出来了一颗颗”石头”。 起初，没有高句丽军队注意，只有少数人举起了盾牌。 但当这些石头落地。 砰砰砰！！ 恐怖的声浪，伴随着一个又一个士兵被撕裂，血洒长空，被冲击波掀飞的更是不在少数，如同天女散花。 “啊！！” 惨叫一时间此起彼伏，有人被炸断手脚，有人被弹片嵌入骨头。 整个现场，那叫一个惨烈。 “吼！” 高句丽那边的骑兵刚准备冲锋，却全部乱了阵脚，战马受惊失控，根本不敢往前冲。 几乎是一瞬间，高句丽军队被降维打击！ 而正面战场，薛仁贵已经杀疯了，方天画戟乱舞，屠出一条血路。 在他的带领下，梁州子弟兵们汹涌如洪荒猛兽，不断压进，收割阵形不稳的敌军。 黑火药的降维打击，骑兵群的强力压制，强强结合，导致对抗的天秤一开始就急速倾斜。 爆炸不断，惨叫不断，安市城内一片混沌，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是碎尸。 密集的军队不断往后退，自己都能踩死自己一批人。 “神罚，是神罚！” “唐军可以召唤惊雷！” “……” 高句丽的精锐被炸疯了，眼神惊恐的脱逃，心理防线完全崩溃！ 这就像是文明的降维打击，一个连农耕文明都不健全的国度，面对如此无法解释的东西，只能往鬼神和天雷身上想了。 唐军碾压，屠杀! 高句丽军队一泻千里！ 但对方指挥官的反应是撤退，而不是设立督战队，让人玩命抵抗。 怕死的指挥，混乱的指挥，让高句丽军队的崩溃如同山岳倒塌一般，彻底的止不住。 随着六千梁州骑兵入城，乙字营和丙字营跟着进入，两万大军气吞山河，连续攻克了大片城区，几乎没有任何迟缓。 他们分工明确，目标也明确。 主力骑兵进攻城主府。 另外两营以旅队单位化整为零，弓箭手占据高点，大刀手位列平地，大规模的绞杀敌军主力。 只要有高句丽的大股军队试图反抗，就必有汉雷轰炸的声音。 而且根本不需要大规模的投放，一次性扔个十颗，对面上千人马上就掉头跑。 巷战打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崩盘。 无穷无尽的天罚，笼罩在高句丽人的头顶。 节节败退的安市城守军，成建制的后退，没有交流，没有协助，甚至死的人太多，连指挥官在哪都不知道。 城主府。 一片大乱。 逃兵和传讯兵乱跑，分都分不清楚。 高姓大臣见兵败如山倒，连基本的军队都指挥不了了，他已经不敢停留，打算先撤出去。 临走之时，他下令赐死金敏达。 砰！ 一个魁梧，约四五十岁的将领被推在空地上，满脸的愤然和绝望。 “高节，你被骗了，你这个蠢货！” “快放了我，让我带兵迎战，安市城还能抵抗！” “你杀了我，就全完了！” 他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在场一些高句丽的官员也曾动摇，他们感觉金敏达似乎并非叛乱者，他的部下压身没有人起兵，反而带兵反抗，死了不少。 但此刻的高节无异于骑虎难下了，金敏达不背这个锅，他就要背。 人是他下令关的。 城池是在他的临时代理下丢的。 所以此刻金敏达是否反叛，都需要是反叛了，必须以现有的情报整死，否则死的就是他高节了。 “逆贼，若非你引唐军入关，安市城岂会被破！” “你现在不就是想要带兵和他们里应外合吗？做梦！” “来人，速速行刑！”他不顾一切的下令。 那一刻，金敏达看懂了。 他仰天怒吼，不甘而愤怒。 下一秒，喀喀喀！！ 一根绳子缠在他的脖子上，两端各有两人奋力一拉，绳子收紧的瞬间，几乎就要将他的脖子绞断。 金敏达痛苦的青筋暴露，完全窒息，双眼血红。 全场唯一一个有本事调兵抵抗李元昌的人，被自己人生生摁死在了这里。 这就是离间带来的连锁反应。 都说绝对的力量面前，计谋不值一提，但历史上往往厉害的人都栽在这里面。 滔天的巨响不断，城内火光冲天，乱兵作战，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可金敏达的命很硬，这种绞刑，半天都绞不死。 “再快点！”高节心急催促，急着杀完人跑路。 “是！” 又有几人上前拉动绳子。 巨大的力量马上就要绞断金敏达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突然！ 第644章 你就是金敏达？ 呼哧！！ 一柄方天画戟，强出如龙，从天而降，一点寒芒先至。 砰！ 绳索被轻松切断，两端行刑的士兵因惯性瞬间倒飞出去。 金敏达倒地，疯狂呼吸，双眼全是血丝。 “谁？” 齐刷刷的目光看去。 只听见官邸外马蹄声剧烈，在无数士兵茫然恐慌的眼神中，轰然一声，一面墙被直接撞塌！ 一匹高大的战马一跃而起，率领大量骑兵如入无人之境。 “唐军，是唐军！” “他们打进来了！” “高大人，快跑！” 高节惊恐，面色剧变，怎么这么快？前线的军队呢？ 就算是上万头猪，让唐军抓也要抓半天吧？ 他仓惶的上马，因为腿软，几次失败。 “挡住他们，给本官挡住他们！！” 大量的高句丽侍卫和军队冲向唐军，但无异于以卵击石。 砰砰砰！ 高句丽人来不及上马，就被甲字营的骑兵群直接卷入马蹄，或是迎面撞飞吐血十几米。 不可匹敌的士气，席卷了现场。 即便没有黑火药，他们依旧是这个时代最强的骑兵。 半现代化的训练方式让他们极其高效，如同机器一般，摧枯拉朽突进，几百名军队根本挡不住，直接被突破。 大量的墙院被推平。 那薛仁贵更是人屠级别的存在! 所有高句丽的军官没有一个人能挡下他一招，方天画戟一舞，直接死一大片，单臂就能压的对方连人带马跪在地上。 无双猛将，恐怖如斯！ 这一路杀进来，他不仅把敌军给震惊了，把自己人也给震惊了。 见过拿方天画戟的，没见过实战拿方天画戟，见过牛逼的，没见过这么牛逼的！ 一开始，许多人对于他的先锋大将职位还很不服，但打完后，全都服了。 由于闪击的太快，高节及其左右高层全部没能逃走，被生生堵在了官邸深处。 挡在他们前面的军队，被不断的斩杀。 高节的卫队头子，也被薛仁贵一招骑脸秒杀。 高节恐惧，搭建人梯，想要从房顶逃跑，但被薛仁贵两箭钉在原地不敢寸动。 再抬起头，银袍猛将已至身前，方天画戟的尖锐处还滴着血。 高节被擒！ 安市城最高级别官员被活捉。 “你们是谁？” “我乃大唐汉王座下先锋大将，薛仁贵！” 砰！！ 高节被砸晕在地。 “……” 紧接着，官邸升起了汉字旗，这意味着安市城最高指挥中枢被拿下。 唐军欢呼，嘶吼，庆祝，士气一时冲天破雾。 而高句丽军队逃的逃，跑的跑，投降的更是不计其数。 城主府的失陷，给崩溃的高句丽军队彻底来了致命一击，撤退到此地的溃兵见此情况，直接选择投降。 自此，安市城全线崩盘，全线投降。 唐军如入无人之境，在仅仅的半个时辰内，就迅速抢占了两大城楼，以及城内的各类仓库及马场，站稳脚跟。 但这不意味着安市城就平静下来了。 大战引发的大火，哗变，出逃，甚至是各类犯罪，层出不穷。 至少十万以上的军民困在里面，情况可以说是相当的混乱。 按照李元昌原本的计划，他不需要管这些，他只负责突破，只负责灭高句丽，取得资源后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就成。 但得知金敏达没死，并且被薛仁贵活捉的消息后，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下令封禁安市城。 就算有人趁乱从后山跑出去了，只要没有马，一双腿也跑不了多远。 夜色如墨，滚滚黑烟。 李元昌带军入城，穿过大量山体堆砌的城主府，耳边全是呻吟和惨叫，有高句丽军队的，也有百姓的。 汉雷爆炸引起了火灾不计其数，整个城池处于一种极为混乱的局面中。 “我等参见殿下！” 齐刷刷的声音响彻城主府。 一排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高句丽人不由全部抬头。 只见李元昌一身明光甲，龙骧虎步而来，黑发狂舞，如同一尊不可直视的神明一般。 “天，天可汗！” “大唐天可汗又来了！”有人惊恐呐喊。 “闭嘴！” “这是天可汗弟弟，大唐汉王，李元昌！” 汉王，李元昌…… 天可汗的弟弟…… 高节等人颤栗，脸色惨白，如同待宰的羔羊。 李元昌的眼神压根没有在这些人的身上停留，不需要薛仁贵汇报，他的眼神就直接锁定在了众多俘虏中的一员。 此人魁梧，虽披头散发，极为狼狈，但一双眼神里没有害怕，反而有一股气质，一种历经尸山血海所锻造的沉稳气质。 军人之间，是有磁场的。 “你就是金敏达？”李元昌磁性的嗓音没有波动，只有压迫感。 金敏达抬头，脖子有着一条明显的淤青和勒痕：“你比你那位哥哥更有谋略，你赢了。” 说着，他看向高节：“你就是个外行！” 高节面色铁青，悔不及当初！ 李元昌的目光闪过一丝欣赏，到了这般田地还能如此镇定，怪不得以一人之力，指挥挡住了李世民的十几万大军。 即便是因为后勤和天气占了主要，但能迫使李世民迟迟无法入城，这也足够吹嘘了。 “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臣服于本王。” “本王不杀你及你的部下，并且让你官复原职，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震惊。 薛仁贵都瞪大了眼睛，费尽心机要杀的人，现在又给官复原职？？ 金敏达的目光也出现了一丝错愕，紧接着，他看向一片混乱的安市城，逃兵无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想让我替你召集旧部，收容军队，为你所用？” “聪明！” 李元昌丝毫没有掩饰什么。 金敏达此刻最大的价值就在这里，安市城至少还有六七万的溃兵，只要能聚集起来，那不得了！ 金敏达沉默，而后又道：“你就不怕我带队反过来打你?” 李元昌极其直白的一笑：“第一，你打不过本王。” “本王使离间，让你下马，只是加速进程而已，就算你亲自指挥，一样也是输，本王最多损失大一点。” 第645章 落花流水般顺利 “第二，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安市城一丢，你勾结大唐的事就成为了定局，苏盖渊文什么人，你比本王清楚。” “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本王。” 金敏达被说的无言以对。 “本王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是臣服，还是赴死，随你的便！”李元昌显得很无所谓，似乎金敏达不臣服也无关紧要。 这也是谈判的必胜法宝，无所吊谓! “不用了！”金敏达脱口而出。 “找死！！”万均大怒，拖着唐刀就上前。 “不需要一刻钟，我可以臣服！”金敏达道。 万均愣了一下，狠狠瞪了一眼，心想再说慢点，老子就砍上来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金敏达咬牙，恨意十足。 他本不愿投降大唐，但纯粹是被一帮蠢货逼到了这一步，他若不臣服，他的旧部全部都要死。 李元昌知道他心不甘情不愿，但同时也知道他只能选择自己，连反复横跳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条件？” “我要亲手杀掉这个混蛋！”他怒视高节，一双眼睛那几乎是能喷火的地步了。 如果不是高节，何至于此？ 高节闻言惊恐。 “不，不要！” “殿下，投降，我也投降！” “我也可以效忠大唐，拥护大唐！！”他抱住李元昌的脚，犹如丧家之犬，不断磕头。 李元昌的目光闪过一丝厌恶。 金敏达的投降，更像是一种全力以赴后的无奈之举。 但这个高节，明显就是个小人了。 砰！ 他一脚直接将人踢翻，又看向金敏达：“如你所愿！” “给他松绑！” “是！” 有士兵迅速给金敏达松绑。 金敏达捡起地上的刀，眼神透着冰冷的杀意。 “你，你要干什么？” ”金敏达，你，你敢杀我，大人不会放过你!”高节恐惧，不断撑着后退。 金敏达冷笑：“我本一心报国，可你们眼中只有自己，安市城今夜死了这么多人，都是你害的！” “纵使我反叛，那也是被你们逼的！” “去死吧！” 他怒吼，双手举刀。 “不！！” 噗！！ 滚烫的鲜血飞溅出来，一颗西瓜大的人头满地滚。 高节被斩，现场所有俘虏面目震怖，鸦雀无声，瑟瑟发抖。 李元昌满意，他巴不得金敏达这么做，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是投名状了。 而金敏达这位高句丽第一名将显然也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不归路，更清楚自己没得选。 杀完人后，他扔了刀，继而向李元昌跪拜。 “我愿臣服，为你所用！” “恳请殿下手下留情，饶我安市城军民性命，不要再开杀戒！” 上一次，金敏达之所以死守，安市城军民之所以不投降，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李世民放了狠话，杀进去就要屠城，结果起了反效果。 李元昌吸取教训，大方表示。 “你现在带着本王的人去收拢旧部，安抚百姓，只要臣服，本王一个不杀！” “但，仅限天亮之前！”说着，他严肃，透着杀伐。 “天亮后，如还有人手里握着刀，就别怪本王了！” “天亮？？”金敏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殿下能不能多给一些时间？” 李元昌摇头，非常坚决。 这主要是因为不能拖久了，他需要尽快动身，安市城不过只是一个跳板，核心目标仍旧是伪长安。 金敏达脸色有些难看，看着这么多部下死去，心急如焚：“好，我马上去！” 李元昌给万均，陆仲二人使了一个眼神，二人随即带人跟随。 “……” 有了金敏达的臣服，李元昌有如神助，整个安市城的控制堪称是落花流水一般的顺利。 首先是大量军队中高层的投降臣服，一级管一级，从军队到民间，竞相倒戈。 仅仅一夜时间，金敏达率部朝五万人臣服，偌大城池，因为唐军的克制，不烧不抢。 在一年前曾誓死抵抗李世民的百姓，也全部归顺。 其速度，远远超过了“兵败如山倒”这句形容词。 这一场因离间计而引起的巨变，其作用堪称古之罕见！ 趁着金敏达所部归顺，唐军也有了更多的时间休整，以及补给。 时间截止次日清晨，安市城基本安静下来，再无任何军队冲突，大量的明火也在军民的协助下，全部浇灭。 当太阳升起，只有一些黑烟还在弥漫。 李元昌站在城主府的最高点，眺望着这座依山而建的山城，不由发出一句感叹，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突破的啊。 “报！” “殿下，金敏达来了。” 李元昌缓缓回头，招了招手。 金敏达被放行至近前，弯腰拱手，因为李元昌信守承诺，没有再杀任何一个军民，所以他的态度也极好。 “殿下，按照你的吩咐，我已将大军收拢，大部分归于城南军营，仅有一万人在协助唐军。” “和苏盖渊文有直系关系，不愿投降的，我也全部处死。” “粮草正在出库。” 李元昌点点头：“你的办事效率很高，不愧是高句丽第一名将。” 金敏达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苦涩，直到他昨夜恢复自由，前去收容残部，劝降部下的时候他才亲眼目睹惨状。 大量的尸体被撕裂，盔甲都保护不了。 那一个个恐怖的大坑，甚至坚不可摧的城墙都被直接轰出了一个窟窿，那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 他本来不服，认为输给李元昌是因高节这种蠢货。 但看了之后，他感觉就算是自己指挥，也守不住啊，谁能对抗天雷？ 也是昨夜的所见所闻，让他彻底断绝了和唐军斡旋的心。 “殿下，敢问，那种武器是什么？” 李元昌笑了笑：“汉雷。” ”殿下，何为汉雷？”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本王找你来，是想要跟你商议一件事情。”李元昌道。 金敏达不好再问，环顾左右才发现，此地聚集了不少唐军军官。 “殿下，是想要进攻长安城？” 李元昌点头：“最迟今夜，三军就要动身。” 金敏达闻言震惊的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第646章 剑指长安！ “说说你的看法吧，你作为高句丽第一名将，想必对哪里很了解。”李元昌道。 金敏达狠狠吞咽了一下唾液，身份的转变，从保卫长安城到协助唐军攻打长安城，他还有些不适应。 但他很快甩去了那些优柔寡断的想法。 “殿下，长安城有一大半是仿照大唐的长安所建，虽然规模没有那么大，但城墙厚度，宽度大致相仿。” “分有外城，内城，以及大量关卡。” ”负责守卫的核心军队，是隶属于苏盖渊文的王幢军，本属于国君禁军，但现在全部效忠苏盖渊文，大约有一万人。” “另外，长安城处于平原，城外仅十里就是五千重甲骑兵的军营，名为清瓦营，拱卫着长安城。” “这两支军队是核心的力量。” “另外还有不低于五万的戍卫力量。” “他们全部由苏盖渊文掌控，皆由其亲信指挥。” “所以，就算殿下打进皇宫也无济于事，必须要击杀苏盖渊文。” “他所住的乃是琼王殿，在长安城的中心位置，虽不在皇宫，但建立起了自己的城墙，比皇宫还要难以攻打。” “早年，苏盖渊文曾经遭到过刺杀，所以他对个人安全极为看重，有传言琼王殿的深处还有多个地宫出口。” “……” 他的每一句情报，都在述说着闪击伪长安的难度。 但众将领并未丝毫气馁，士气正旺不说，还手握汉雷，谁怕谁？ “你在长安城内可有信得过的故交和部下？”李元昌再问，若是可以里应外合，胜率更大。 但金敏达直接摇头：“长安城和其他领主城池不同，那里有着极为严苛的制度，但凡是有兵权的，全都是苏盖渊文的死忠。” “没有劝降的可能。” “除非数倍兵力，否则难以攻入。” 说到这里，金敏达明显迟疑了一下，又道：“但殿下的军队或许可以打进去。”“那种可怕的天雷神罚，如果能重新来一次的话。” 李元昌点点头。 “那从这边赶路过去，具体需要多久，中途会不会再遇到什么军队？” “如果是你，你怎么打？” 金敏达对于他的虚心请教，颇为诧异，毕竟自己只是一个降将。 见也没有人反对，他拿出了更为详细的地图，而后铺在地上，开始了出谋划策。 “殿下，若要出兵，最好走这条路，徒步二百里，再淌过釜豆河谷，沿着罗祚山脉的树林掩护，从西北向插向长安城。” “这条路可以规避掉沿途所有的小城和小股军队。” “如果不停歇，最多三天三夜就可以到，而且到了之后，三军还能借着大坤山，也就是高句丽的皇家狩猎场休整一段时间。” “然后……” 他斟酌一下：“进攻之前，必须提前出兵围剿清瓦营的重甲骑兵，否则让其增援过来，就是腹背受敌。” “重甲骑兵一旦冲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然后我建议炸开长安城防守最森严的西门，这里防守虽然森严，但内部通道更加宽敞，本是皇室大型出行所用的门路，完全足以容纳大唐骑兵的通行，我记得那里的通道至少比安市城的宽三倍。” “再然后……” “……” 金敏达一个人足足说了小半炷香的时间。 李元昌一言不发，绝对安静的聆听着。 因为他的态度，所以手下们也都在好好听。 他的战术在李元昌看来几乎是完美的，从两路出兵的大战略，到推墙封路等小细节，几乎事无巨细。 他不仅了解长安城和高句丽的军队，甚至在判断苏盖渊文的人性。 能被卫公称为高句丽最难缠的名将，的确名不虚传。 良久，他说完了。 李元昌稍作沉吟：“一字不改，就按你说的打！” “到时候，你带你的亲信来协助唐军进攻。” 闻言，金敏达震惊，几乎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李元昌。 “殿下，你这么信我？” 李元昌笑了笑：“君子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 “既然本王收你，就信任你。” “不会像苏盖渊文那样的权臣，又用又防。” 金敏达目光复杂，望着这个设计陷害自己，但又启用自己的大唐汉王，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他被李元昌的心胸折服。 设计陷害，是立场问题。 启用信任，才是个人风骨。 “卑职，多谢汉王！”他重重抱拳。 李元昌微微一笑，虽然金敏达什么都没说，但他理解对方。 自己何尝又不是被又用又防？ 金敏达估计自己也知道功高震主的困局，苏盖渊文估计早就容不下他。 “……” 在随后的一炷香内，李元昌彻底敲定了行动细节。 他计划轻装行军，只带五天的口粮，赶路需要三天三夜，休整还要一天。 也就是说，这一战，依旧是闪击，依旧是不胜则败的一锤子买卖，没有任何攻坚和持久战的打算。 军队方面，除了一个团的兵力，约一千人需要带着另外一千多名伤兵，继续把守安市城外，另一万七千大军将于入夜出发。 归顺的金敏达也还要带两万精锐随同一起。 这样一来，闪击长安城的总兵力比计划翻出了一倍，而且这些人还不是打酱油的，金敏达亲自率领精锐反水，这绝对是给整个高句丽的致命一击。 而且，安市城尽在掌握，仍旧有三到四万的归顺降卒在唐军带领下坚守，实际上李元昌是有绝对退路的。 甚至这个枢纽，还能在关键时候，抵挡各地援助长安城的援军。 即便李元昌用不上，但是有这个能力，他实在想不到输的理由。 不知不觉，李元昌已经逆风翻盘，从一开始断绝后勤赶路的艰难，到此刻的形势一片大好。 下午时分，安市城仓库尽开。 这里因为是李世民进攻过的核心枢纽，所以储备的军粮极多，三军完成补给，饱餐一顿，而后呼呼大睡，尽快休息。 夜幕一降，磨刀霍霍的唐军，以及被许以厚利的金敏达所部在李元昌一声令下后出动，迅速跨过了安市城这座高句丽最大的屏障。 这相当于安史之乱时，叛军跨越了潼关。 高句丽政权，即将迎来“至暗时刻”! 第647章 进攻前夕 此刻，两座长安城，远隔数千里，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这样的局面。 按照战前评估，三军抵达之时，苏盖渊文那边就算收到安市城遭到进攻的消息，也不可能想到安市城被一个时辰速推，且唐军已经摸到长安城这么离谱的可能。 三天后。 按照金敏达的行军路线，唐军穿越了最后一段征程，顺利抵达了长安城外不足十里的大坤山，也就是高句丽的皇家狩猎场。 这里有一支两百人军队驻扎，但被金敏达的军队迷惑了视线，全部斩杀于军营中。 一个高句丽，一个庞大的政权，国都附近被摸进了高达四万人的军队，可他们却一无所知。 这放眼整个历史，也是极其罕见的。 抵达之后，三军疲惫。 李元昌不着急吃下这口肉，而是让三军藏身狩猎场进行休息，同时派出了大量混着高句丽士兵的斥候，进行侦察。 第一个被锁定的是清瓦营，也就是那支重甲骑兵营。 这是唯一一支被李元昌觉得具有威胁的军队，那支什么王幢军他都不放在眼里。 第二个被锁定的，是苏盖渊文的琼王殿。 但战前侦察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情况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报！！” “殿下，高句丽人的长安城突然戒严了，城门天没黑就关闭了，而且城墙上增加了两倍的军队。” “我们的人差点就出不来！”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冲来。 临时搭建的营地，一下子哗然。 “不好，可能是收到风声了！” “可惜啊！”陆仲等军官皆垂足顿首。 李元昌却表示：“无需可惜，这已经改变不了结局。” “应该是进攻安市城之初，被高节派出去传讯的人，他们大概率还不知道安市城被攻占了，更想不到咱们已经到了。” “所有人，听本王号令！” “是！！” 现场一阵铿锵作鸣，所有人肃然而立。 李元昌气势如虹，扫过所有人：“这一次，咱们依然夜间行动，趁大多数敌人还在梦乡时进攻。” “兵分两路，一路为甲字营，六千三百人由薛仁贵，万均率领，围剿对方重甲骑兵营，记住，先用汉雷轰炸对方战马，尽量点火，引发混乱！” “一定要在对方重甲骑兵反应过来，上马披甲之前，将他们击垮，否则他们一旦上马，你们会有大麻烦！” 他异常严肃，汉雷在进攻安市城的时候已经损耗一半，剩下的一半大多数是要用来轰开长安城的，所以分给薛仁贵所部的并不多。 “是！”薛仁贵二人重重抱拳。 “第二路，由金敏达率领，两万人进攻长安西城门。” “到时候本王会派遣乙字营炸开整个城门口，同时火力协助尔等打进去，直冲皇宫，控制国君。” “是！”金敏达及乙字营参军陆仲抱拳。 “剩下的，你们就不用管了，西城门一破，敌军必然汹涌增援，本王会亲自率丙字营混入其中，突袭斩首苏盖渊文！”李元昌说着，甚至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他已令丙字营五千人全部换上高句丽军队的装束，深夜作战，到时候又会很混乱，谁都认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光想想就刺激。 甲字营是骑兵为主，速度优势，提前发难，可以压制笨拙的重甲骑兵。 乙字营以连弩，弓箭手为主，刚好辅助金敏达的人。 丙字营则全是大刀手，巷战的主干力量，刚好适合进攻琼王殿。 一凡安排下来，可谓是物尽其用！ 李元昌甚至连怎么埋苏盖渊文这个一直挑衅大唐的狂徒都想好了。 “是！！” “殿下英明，殿下英明！” “我军必胜，必胜！！” 震耳欲聋的呐喊回荡天际，惊起了大片的飞鸟。 时间被定于深夜子时二刻，两线将同时开火，以清瓦营的爆炸声为号，所以严格来说是需要薛仁贵这边打先手的。 这也是无奈之举，五千重甲骑兵一旦让他们上马，威胁性太大了。 按照古代传统的计算方式，五百重甲骑兵一冲起来足以横扫五千大军，而且黑火药虽然在手，但数量不多。 而且这玩意有弊端，一炸死一片，所以负责投掷的队伍都只能选择提前投掷，一旦陷入混战，这玩意根本不敢乱扔，会炸死很多自己人。 不久后，薛仁贵陆仲率先带队出发，在大量高句丽士兵的带路下，沿着羊肠小道秘密提前进入指定位置。 而皇家狩猎场这边虽然按兵不动，但大量的斥候和先遣小队已经开始行动，为闪击做最后的准备。 行动倒计时的最后时间，城外一片黑暗和寂静，死亡的阴霾正在悄然笼罩。 彼时的高句丽皇宫灯火通明。 作为新任傀儡国君的高宝藏，脸色惨白，慌乱的不断在皇宫中走来走去。 “又来了。” “他们又来了！” “这该如何是好！” “金爱卿能挡住吗？” 他一身奢华国服，却掩盖不住颤抖的躯体。 “国君，国君！” 一个女人连着呼唤了好几次，高宝藏才回过神来。 “爱妃，怎么样，可有消息？前线如何了，莫离支怎么说？” 莫离支就相当于摄政王，指的是苏盖渊文，也可翻译渊盖苏文。 高宝藏一把抓住女人的手。 女人摇头：“国君，宫中增加了卫队，但其他的尚且不知。” 闻言，高宝藏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年轻的脸上满是惶恐。 “我就说，我不想做这个国君，可莫离支非要我做，不做还不行。” “这下好了，彻底激怒了大唐，大唐要拿我开刀！” “叔叔在的时候，哪里会这样打仗。” “国君，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大唐卷土重来，难道你就不想趁机做点什么？”女人看了看四周，而后压低声音。 “做，做什么？” 女人蹙眉，形象气质皆佳，有些棒子国国母的感觉：“当然是夺权，难道国君你想一辈子被那个家伙掌控着，当个傀儡？” “上一次大唐进攻，长安城空虚，本该有机会的，这一次，失不再来啊！” 高宝藏的眼神愣了一下，而后脑中浮现了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双眼迅速流露出恐惧。 “不，不行，他会杀了我的！” “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第648章 炸断城墙 女子脸色难看，蹲下继续劝道：“国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没有外力干预，我们一辈子都只是傀儡，时间久了，一定会被渊盖苏文取而代之，到时候也是死！” “为何不抓住机会？” “国君，我秘密召集娘兄诸多亲信，召集了几百名亲信，只要您下达血诏，肯定会有人响应。” “战事一旦焦灼，渊盖苏文的兵马尽出，长安城彻底空虚，就是咱们里应外合夺权的大好时机。”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啊！” 她用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希望能唤醒其一些斗志。 但高宝藏显得抗拒，恐惧，甚至有些恼怒：“滚！” “你想害死本国君啊！” 砰！ 女人被推倒在地。 “你这个扫把星，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杀了你！” “只要我听话，莫离支就不会杀我！”高宝藏怒斥。 女人望着软弱无能的国君，目光彻底绝望。 她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这个人根本不敢反抗，而她也清楚的知道渊盖苏文是什么人，高宝藏迟早要被杀的。 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女人被逐出皇宫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王后，怎么样？” 女人摇头。 闻言，几名侍卫脸色极尽失落。 “国君懦弱无能，难以指望，我们只能自救了。” “自救，如何自救？国君不下血诏，咱们就是造反啊。” “还有机会。”女人咬唇，眼神不安但也有坚定。 “什么机会？” “大唐。” “既然国君难当大任，那索性不如降唐。” 砰！！ 话音刚落，宫殿大门被一脚踹开，大量侍卫涌入。 王后及其亲信面色大变，认出来人，惊恐万分。 “王后，你竟敢背反国家，谋害渊盖大臣，企图降唐!”来人冷笑，乃是宫廷武将。 女人的目光看到了躲在武将后面的国君，顿时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面色难看，愤怒交加。 “国君，你……” “你什么你，贱人，胆敢谋反，留你不得！” “给我拿下！” 王后见事败露，拔出匕首宁可自尽，也不愿意被抓住后被羞辱折磨。 这些年多少不服渊盖苏文的，下场有多惨，她比谁都清楚。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又是一声巨响，震动天地，但这不是踹门，而是一股万千雷霆炸开，山岳崩塌，大地碎裂的恐怖轰鸣，连带着地面都抖了一下。 西方的夜空，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 现场所有人被惊的一颤，差点匍匐在地。 “什么声音？?” “打雷了？” 再紧接着，冲天的喊杀震耳欲聋，从城外传来，极为清晰，明显就是兵变了。 宫廷将领大惊失色：“贱人，你还有同党！” 王后此刻也是懵的，什么同党？ “快去通知渊盖大臣！” “拿下他们！” “是！” 王后慌乱之际，判断是唐军来了，绝望的心随即跳动，选择了反抗。 随即宫廷中爆发了一场战斗。 这本是大事，但此刻对于整个高句丽国都来说，却已经是无足轻重的事，甚至压根没有人来管。 因为李元昌的闪击开始了！ 他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势同水火的奔雷之势，席卷整个高句丽国都。 此刻的西城门。 巍峨宽厚，除了总体面积不如大唐的长安，厚度宽度皆是相同，就算质量上差了一些，但也算是当世一流的城池。 游牧民族见了都得绕道走的地方，但此刻却在瞬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足有十几米宽！ 甚至爆炸之初，城墙上的那些守军根本没有发现唐军匍匐向前，填放黑火药。 巨大的轰鸣和冲击波席卷，让高句丽的守城军队瞳孔惊恐，以为是遇到什么天灾地祸了。 惨叫和惊叫不断。 直到金敏达率军大规模的冲锋，这才让高句丽守城军队反应过来，呐喊着敌袭，防守。 但第一波爆炸造成的混乱和废墟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根本没有缓冲时间，零星的防守造不成任何阻拦。 金敏达已经率部杀了进去，此刻他们高喊的口号是“清君侧，杀奸臣”！ “杀！！” 砰！ 刀枪的轰鸣交织着呐喊，震耳欲聋，那条豁口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源源不断的军队涌入。 “是咱们的人！” “是安市城的军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守军震惊，继而疯狂的抡动锣鼓，点燃烽火，尽全力的发出信号。 但他们已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涌入了两千人时才算正式组织起人手，大量步卒压上，阻挡进攻。 两侧断裂的城墙上废墟一片，上面站满了行动受限的守军。 “放箭，快放箭！！” 指挥官疯狂呐喊，看着如同潮水一般的叛军，直接慌了。 咻咻咻！！ 大量弓箭的破空声响起，但不是从上往下的，而是从下往上的。 高句丽守军的弓箭甚至都还没有拉开，便遭到了密集的箭雨打击。 噗噗噗…… 城墙上，血花朵朵，大量敌军的身体抖成了筛子，而后径直坠落。 那是连弩，那是协助金敏达所部作战的乙字营，此刻已经化整为零，遁入了乱军之中。 混乱，残酷的入城战如火如荼。 入城之势已经无法阻挡，在乙字营的协助下，金敏达所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不断往城内进攻。 密集的人流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根本无法击退，眨眼间便又涌入了几千人。 “殿下，得手了，咱们要不要立刻进入?！”丙字营的参军曹洪，督尉秦威，史道，权飞等人面红耳赤，个个激动亢奋，甚至颤抖。 他们真要快要做到了，马上要灭了高句丽，人人迫不及待！ 李元昌放下望远镜，神色肃杀而冷静，没有激动，有的只是一种胜利者对于结果确定的绝对冷静。 “再等等，等城门再炸开！” 这一次，首先被炸的是城墙，而不是城门，这主要是考虑到城门内有大量的屯兵和攻势，第一时间可能遇到很大阻扰。 但现在，西门的所有敌军基本都被城墙的那个豁口给吸引了，两万多大军都在朝那里涌，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城门口。 第649章 全军渗透 战斗大约又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金敏达所部大部分已经进入长安城，爆发了激烈的巷战。 汉雷轰炸的声音也开始此起彼伏。 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受阻了。 毕竟是已经戒严的高句丽国都，战斗一响，大批量的军队就开始前来增援，而城内巷战也是出了名的持久战。 复杂的城区加上人太多，突进会很慢。 但这时候，唐军进攻城池的第二次爆破开始了。 砰！！ 随着地面巨颤，恐怖的冲击波将整个西城门撕碎，巨大的木板被炸上高空十余米，视觉冲击极其炸裂。 一朵巨大的黑云升起，犹如张大嘴巴的魔鬼。 唐军的喊杀和敌军的惨叫呼应，形成了鲜明对比。 心理层面的恐惧，物理层面的伤害，撕开了一道最深不见底的伤口。 第二道缺口，也就是第二道战线。 大批次的唐军杀入，抢占通道。 李元昌一声令下，丙字营正式入城，清一色的步卒，清一色的大刀手，体型相较于其他二营都要更加健硕。 他们一进去，就如猛虎下山，大刀劈砍，火花四溅，断肢乱飞！ 虽然不是陌刀，但也是唐代首屈一指的利刃，加上出色的刀法以及阵法，几千人化作一辆庞大的战车，不断往里面绞。 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啊！！” 极致的惨叫和求救，响彻黑夜。 早已经增援向第一缺口的敌军，在城门口的人数本就不多，此刻遭到猛攻，瞬间崩溃，一泻千里。 丙字营六千人全员汇入。 高句丽人开始有些首尾难顾，都想要守住，但却发现缺口越来越大，反而两个缺口都在节节败退。 而这时候，占据一切优势的李元昌还在出招，在丙字营进入后，他将部下一分为二，曹洪权道等人率三千人掩护，和金敏达所部形成呼应。 而他率三千大刀手拐入城区小道，如手术刀一般精准切向琼王殿。 那里才是真正的权力中枢，渊盖苏文所在的地方。 战前他就从金敏达那里得知此人的宫殿下面可能存在地道，如果按照常规办法一点点的推进，那么到最后无力回天的时候，此人一定会接地道跑，到时候再想要诛杀就难了。 所以，他必须要在战斗一开始，趁其反应不过来，就将人拿下。 贼首一死，他再顺势控制皇宫，高句丽就算是灭了。 此事，说难也难，说快也快，胜负只在瞬息之间。 哒哒哒…… 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军甲声，不断回荡在混乱的都城中。 一路上李元昌遇到了太多逃亡的百姓，也遇到了太多混乱的高句丽军队，但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因为他们身披的乃是高句丽的服装，连旗帜都是半路上抢的，加上天黑兵乱，碰到了都没有人注意李元昌这一伙人。 三千人的军队，更不是级别低的人可以拦截。 于是乎，李元昌带队轻松写意的逼近了这座琼王殿。 这里极其奢华，在高句丽的长安中犹如是一座璀璨的灯塔一般，不仅最高有五六层，且建筑的极为考究，瓦片在月光的照耀下就像是一片片琉璃一般。 等到了近前后，又看到这座琼王殿外部拥有着极其开阔的视野以及高耸的内城墙，设立有大量箭塔，且大量军队将此牢牢保护。 毫不客气的说这里就是一座占地巨大的城中城，不逊色于大唐除皇宫以外的任何一座行宫。 李元昌在观察了一眼后，便果断选择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城区，来到琼王殿外围。 这里就是以城池标准所建的，围墙外面至少百米被推空，没有任何建筑和遮挡物，在火把的照耀下如同白昼。 可以说是一只老鼠都别想从守军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加上城池已破，混战爆发，此地已经是战时状态，负责保护的正是那支高句丽的禁军“王幢军”。 “站住！！” “来者何人？” 镇守在琼王殿大门口的一名将领大喝，顿时，城墙上下上千双眼睛投来，不过好在因为身着高句丽军队的服饰，他们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人。 三千人被迫停在空地上。 李元昌给手下使了一个眼神，高句丽降卒，即金敏达的亲信迅速走出，用高句丽话大喊。 “我们乃是都城第五兼备军，因叛军入城，奉命前来保护琼王殿！” “第五兼备军？” ”奉命前来保护琼王殿？”一名身材瘦高的将领眯眼走出，不断扫视着丙字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我们没有接到命令，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赵哲泫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的态度明显缓和。 这个名字可不是乱叫的，而是实打实的渊盖苏文的亲信，也是负责城防的将军。 这些消息全是金敏达透露的，可以说离间他，成为了黑火药以外最大的助力。 “原来如此。” “但你们不可以进入琼王殿，只能在外围保护，等待命令。”那瘦高将领道。 “是！” 李元昌这边眼神一顿交流之后，迅速前进，假意于城墙外布防。 对此，整个王幢军毫无防备和警惕，甚至主动让出了一些位置，且拉开了陷马桩。 这里存在大量工事，若非伪装渗透，光是靠近放汉雷，都是一件难事，估计要被射杀不少人。 将士们心领神会的组成人墙，偷偷的掩护袍泽放置汉雷。 远处的喊杀冲天，而这里静默无声，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凝滞了一般，所有人握紧兵器，紧绷心神，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一切变化。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汉雷正在布置，甲字营也成功混到了一块落脚点，只需要一小会时间，就能出其不意杀进去。 但就在这时候，一队快骑自黑暗中冲出，口中高呼“有唐军伪装混入城中，有唐军伪装我军混了进来！！” 高句丽语言，李元昌并不精通，但他明显感觉到不远处的王幢军脸色变了，不仅全部投来目光，甚至进入了作战状态。 不等翻译，李元昌直接先下手为强，极其果断。 “动手！！” 第650章 猛攻琼王殿！ 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吼，将金碧辉煌的琼王殿瞬间拖入了战争的泥潭。 “杀！！” 唐军嘶吼，拔刀就砍。 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王幢军当场被砍翻五六十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是唐军，他们是唐军！” “杀了他们！”瘦高将领怒不可遏，迅速带队反扑。 砰！ 轰！ 喀喀喀…… 军队互轧，贴脸输出。 几乎是一瞬间，丙字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扑，左右全是高句丽第一精锐的猛攻。 最麻烦的是头顶的城墙上，大量的箭矢和滚石落下。 换做一般军队，这个位置瞬间可能就被冲散了，但丙字营没有，盾牌手形成了一道天幕，下面的大刀手立定，如同屠夫组成方阵，抵挡着敌人的攻势。 “快！” “快点！”李元昌奋力催促。 砰！ 一颗巨石落下，砸塌了盾牌，从李元昌的身边坠落，险些命中。 “殿下，好了!” “快，散开！！”李元昌在盾牌下面呐喊。 人的声音传播极其有限，靠一人传一人的方式，丙字营的人才慢慢从两侧散开。 但现场实在是太拥堵，至少几千人挤在城墙下，能活动的空间并不大。 李元昌只能冒险让人点燃引线，而后用盾牌组成一道人墙，来规避冲击波和弹片。 “点！！” 嗤嗤嗤！ 引线燃烧，迅速冒出青烟。 攻势凶猛的王幢军还在奋力喊杀，甚至有几十个人站在了城墙上，正在奋力的抬着一口口滚烫的油锅，足有数百斤。 这玩意只要沾一下，就必被烫的面目全非。 就在他们要往下倾泻的时候，砰！！ 大约一千斤的黑火药于城墙外被引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城墙被精准爆破，内外同时喷出了火焰，大量的砖石如天女散花一般飞溅。 大批的盾牌手被震飞，头晕目眩，耳朵发嗡。 李元昌更是差点没有当场昏迷，他低估波及范围了，盾牌挡住的只是弹片，冲击波还是透了进来。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用力摇了摇头，耳边只有嗡嗡嗡的声音，以及头顶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整个世界好像是安静了，敌我双方都被这近距离的一次爆炸，震的倒退。 足足好几个呼吸，李元昌靠咬破舌尖才恢复清醒，定睛一看，一个宽约七米的缺口正弥漫着浓烟，不时还有石头掉落。 “冲！！” 他呐喊之后，身先士卒，跳入了缺口，身后荒图等大批卫队紧随其后。 此刻的敌军似乎还不知道城墙被轰出了一个豁口，不断进攻，直到丙字营三千人已经陆续进入，他们还在外面，围剿了一个空气。 “不好！” “快进去！” 王幢军这时候才察觉到大事不好，迅速跟入。 当刚一进去，就遭到了汉雷的轰炸。 砰！！ 一颗汉雷落下，一片人被撕裂成血雨，肢体直接分开，惨叫都发不出来，远一点的也是被弹片放翻一大片。 而这样的汉雷还在此起彼伏，随即轰炸。 “那，那是什么？”有将领震惊的看着天空小黑点。 而后小黑点就落在了他身上。 砰！！ 一团血雾炸开，掀翻了三十多人。 “天雷，天雷！” “有妖术！！” “啊！” “……” 节奏已经完全被李元昌所掌握，他率军从缺口一杀入，就直接长驱直入，摧枯拉朽。 一开始，稀稀疏疏的敌军根本挡不住，再后来敌军多起来，依旧被汉雷轰炸的支离破碎。 大刀手们一拥而上，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仅仅一小会的时间，李元昌带队一路从琼王殿的南边砍到了内宫。 持续恶化，摧枯拉朽的局势让高句丽这边猝不及防，得到消息的渊盖苏文只能选择出逃。 大批侍卫保护着他，快步从一道长廊冲向一座宫殿，哪里并不是出口，应该是地宫入口。 这一幕正好被唐军发现，及时汇报给了李元昌。 李元昌爬上围墙登高一望，却难以阻止，双方还隔着上千人。 担心其遁入地道逃跑的李元昌，一咬牙：“汉雷，快！” 手下迅速递上来两颗，李元昌撕下衣服，将其牢牢缠绕，而后点燃，卯足力气旋转蓄力。 “啊！！” 他借用身体的惯性，将力量提到最高，而后扔了出去。 呼哧…… 两个汉雷被衣服裹着，飞掠敌军头顶，砰的一声砸碎瓦片，落入了那片宫殿。 砰！！ 里面立刻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声，瓦片，楼阁，门窗尽被震碎。 企图逃跑的渊盖苏文一行人被掀退数步，神色惊恐。 “快！”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恐惧，驱使着他们奋力逃窜。 李元昌眼神不好看，两颗汉雷不足以将整个宫殿轰塌：“快，继续!” “扔到哪里去！” “是！” 在他的命令下，至少十名士兵爬上墙壁，如法炮制，扔出了二十颗左右的小汉雷。 其中数颗因为时间把控不好，在空中就空爆了，但大多数成功落入了宫殿。 刚好那一支逃窜的队伍进入了宫殿。 砰砰砰砰！！ 里面传出连环爆炸声，可怕的冲击波将一切能击穿的门窗全部击穿，站在外面的侍卫全部被掀翻。 咯吱…… 紧接着，整个宫殿的承重梁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刺耳无比，而后整个宫殿的腰部开始倾斜。 再紧接着，宫殿以极快的速度扭曲，直至轰然倒塌！ “啊！” 来不及逃跑的高句丽侍卫发出绝望的呐喊，而后被淹没。 轰！ 宫殿沉榻，巨响轰鸣，尘烟冲天而起十余米。 丙字营的将士都被震住了，太可怕了，二十颗汉雷就让这么如此庞大的宫殿倒塌，这是何等的“神力”？ “杀过去！！”李元昌见宫殿坍塌，仍不罢休，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再一次下令冲锋。 “是！！” 这时候的丙字营也杀疯了，士气暴涨，人皆化身屠夫，长驱直入，推的上千王幢军节节败退。 汉雷此刻也不再节省，为了速胜，全部都在乱扔。 整个琼王殿如同放鞭炮似的，惨叫和坍塌汇聚，犹如一场浩劫！ 第651章 晚啦！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唐军势如破竹，突破一切阻碍，以极致降维打击的速度于琼王殿的废墟内刨出了渊盖苏文。 “殿下，好像就是他！” “这里有一颗痣！”荒图激动。 李元昌拿着画像仔细对比，眼前这个满头是血，蓬头垢面，被倒塌宫殿差点砸死的男子确认是渊盖苏文无疑。 只不过此刻的他狼狈到极致，血污满脸，哪里还有高句丽第一权臣的样子。 李元昌一把将其头发揪了起来。 “你，你是怎么来的？”渊盖苏文有气无力，满眼都写着不甘。 李元昌笑道：“大唐天兵，无处不在。” “你以为你藏在高句丽腹地，大唐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么？” “上一次让你侥幸活了下来，但这一次你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你杀了我，你走不出去的!”渊盖苏文咬牙。 李元昌不屑，将人丢在地上，居高临下。 “是么？” “那本王还真要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噌！ 他拔出了佩刀，光寒夺目。 此人作为高句丽第一权臣，不仅多次挑衅大唐国威，拒不称臣，且严重针对汉人，在边境线上，在通商上对汉人抱有极致的敌意，认为高句丽优先。 他是必须要死的，他不死，高句丽就永远是大唐东北方向的心腹大患。 在这一点上，李元昌和李世民的立场是一致的。 “听好了，本王乃大唐汉王李元昌，奉天可汗之命，前来找你算账。” ”今日诛你，以正国威！” “我投降，我可以投降，接受大唐招降！”渊盖苏文祈求，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 李元昌摇头：“晚啦！” “不！！” 渊盖苏文发出了此生最绝望的呐喊。 噗！！ 而后一抹滚烫的鲜血迸溅出来，其人头滚落，还保持着临死前瞳孔放大的模样。 “汉王神威！” “汉王神威！！” 一时间，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和嘶吼，震耳欲聋，士气暴涨，人人皆是狂欢。 此人一死，高句丽的政权就名存实亡了。 十几万大军没有干成的事，被他们两万人干成了，滔天巨功，谁能不喜？ 紧接着，李元昌提着渊盖苏文的人头一路来到琼王殿的混乱战场，往死人堆上一杵。 “渊盖苏文已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巨大的声音席卷现场，气吞山河，霸气无匹，彻底奠定局势。 那一幕，深深烙进了敌军的瞳孔控制中，带起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彷徨。 “啊！” “大臣……死了！” 他们的声音颤抖，目光定格，身体颤抖。 本就节节败退的士气，在瞬间支离破碎。 擒贼擒王，永远是战争的最优解，一旦最高指挥官阵亡，几乎必败，想要力挽狂澜，难如登天！ 哐当……砰砰砰…… 现场丢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武器就跟下饺子一般落下，大名鼎鼎的王幢军成批成批地投降，甚至可以说被打出了心理阴影。 很快，琼王殿被拿下，成为了第一个被平定的中枢。 但战争远远还没有结束，整个城池都处于一种极端的混乱之中，到处都是厮杀，火光冲天，天雷不断。 信息传播得很慢，李元昌也只能稳步推进。 第二个目标，是高句丽的皇宫。 傀儡国君虽是傀儡，可毕竟是名义上的国君。 原本以为还有一场血战的李元昌，亲自带队增援，可当杀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情况比想象顺利。 居然有人主动给唐军打开了宫门！ 得到这个消息的李元昌都愣了一下，渊盖苏文被杀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到这里，就有人反叛了吧？ 来不及多想，他连夜组织军队杀入皇宫，并且成功在天亮之前彻底占领皇宫和琼王殿两座中枢。 天蒙蒙亮时，都城仍旧嘈杂，混乱，存在大量喊杀，浓烟滚滚，一副战争模样。 但这个时候高句丽负隅顽抗的军队已经无力阻止什么，唐军陆续控制了粮仓和武器库，并且开始第一波清理。 皇宫深处。 一份详细的名单被递交到了李元昌的手中。 “尊敬的大唐王，这上面是渊盖苏文的所有亲信和专政支持者，是他们囚禁了国君，挑起了战争，也是他们拒绝了大唐的赏封。” “还望大唐王能替高句丽惩处奸臣，还高句丽一个太平，我等愿臣服大唐，效忠大唐。” 李元昌看了看说话的女人，也就是昨夜派人打开宫门的主使，高句丽的王后高铯。 他又看了看高句丽的国君高宝藏。 其面色惨白，瘫软在地上，甚至还在发抖，表现的极其差劲，连他老婆都差远了。 “确定这份名单为真？没有你们的政敌和私仇？” 高铯一凛：“回大唐王，我等不敢说谎，不敢利用唐军，这些人的确是权臣党羽，每一个人的罪行我都可以细数。” “山地军将领，真大哲，其屠杀过五十多名大唐商人，并且公开表态拒绝大唐分封。” “宫廷户部大臣，李武旋，其参与了对抗大唐的军事行动，并且……” “……” 她一个个的细数家珍，虽然也紧张，但跟害怕的说不出话来是两码事。 李元昌都不由狐疑，怎么自己遇到的全是有能力，有心性的女人，鲜少遇到花瓶。 从武媚娘到司徒兰，从千岛到高铯。 似乎这些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能当大用。 李元昌点点头：“你做的很好。” 而后他将名单交给了部下，下达了精准清除，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命令。 这种权臣党羽不需要招降，直接灭掉最为稳妥。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高宝藏的身上，这家伙就是一个傀儡，虽唐军第一次名为讨伐他，但实际上是干渊盖苏文的。 之所以不明说，是大唐压根就不承认渊盖苏文，一开始高句丽和大唐的关系还不错，也承认附属国的身份，后来才不认的。 “高宝藏，下一道诏书吧，认罪伏法，宣布退位，让全城的人不要再负隅顽抗。” 他的语气不像是商量。 高宝藏一颤，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唐军会杀我吗？” 第652章 控制国都，限期一月！ “你照做，不会死。”李元昌淡淡道。 “那我还是高句丽的王么？大唐封的王！”高宝藏居然谈起了条件。 李元昌冷笑一下：“你还想当国君？之前怎么挑衅大唐的？是你亲自撕碎了大唐的册封。” “我，我臣服了，都，都是渊盖苏文做的，不关我的事！”高宝藏解释。 李元昌淡淡道：“你的臣服，毫无意义，城是唐军打进来的，宫门是王后派人开的。” “既然本王已经到这里来了，你再臣服，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杀你，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下诏吧。” 他扔给了对方纸笔。 高宝藏难以接受，看向高铯：“说话，你说话啊！” “宫门是不是本国君让你去开的，是不是！” 他急眼了，不断对高铯使着眼神。 但高铯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直接和其划开了界限，眼里全是冷漠和疏远。 若非唐军突然攻打，她就死了，这都是因为对方的出卖。 “你，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无视本国君！”高宝藏恼羞成怒，举手砸去。 砰！！ 李元昌一脚，直接将人踹飞出去数米。 轰隆！ “啊！” 高宝藏惨叫，砸碎了一整张柜子。 “哼，还一口一个国君，你以为高句丽还存在么？”李元昌冷哼。 “我不会下诏的，我不会下的！” “除非大唐保证我的王位，否则我绝对不可能签的！”高宝藏在地上痛苦的语无伦次。 “那可由不得你！” “拉他起来，写！”李元昌大喝。 “是！” 众将士上前，直接摁着高宝藏的脑袋下诏，简单粗暴又高效。 高宝藏反抗，被一通招呼，惨叫连连，哪里还有之前的风光，最终被迫下诏退位，宣布向大唐认罪。 这样一来，从程序和法理上来说，大唐重新恢复了对高句丽宗主国的地位。 诏书一下，高宝藏随即被打入死牢，任由其如何哀嚎求饶都没有用。 有了诏书和名单，唐军开始了最后阶段的清算。 长达两天的时间，都城都处于一种混乱的局面，虽然诏书又让很大一批敌军投降。 但仍旧有琼王殿的亲信，带着小股逃兵藏入民宅，负隅顽抗，或是伺机逃跑。 其中渊盖苏文的两个儿子也在其中，在战乱中一直没有被捕。 所以两天内，唐军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和围剿，最终，在第三天全面镇压！ 名单上的敌军骨干名字，一个接一个的被划去，被处决的敌军更是高达三千人，血流成河！ 凡对唐军能构成威胁的，基本上都没有逃过这一场清算。 铁血的手腕过后，即是稳定秩序。 李元昌下令开启粮仓，搭建粥台，接济难民，提供一切生存物资，甚至让军医帮平民看病。 一刚一柔，尽显大局能力。 又是五天后，混乱的都城总算是恢复了平静，没有黑烟冲天，没有喊杀冲天，所有的尸体也基本清理了。 只是成片的残垣断壁，地面大坑，还有城墙的巨大豁口，触目惊心，让人无法忘记那个天雷轰炸的夜晚。 俘虏们瑟瑟发抖，龟缩在临时划的军营里，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乱跑，从骨子里畏惧唐军。 高句丽这边，唐军会妖术，会引天雷的传说彻底算是传开了。 李元昌下榻的殿宇，人满为患，大量军队驻扎，每天都有许多人出入。 今日的人特别多，大多为高句丽人。 “诸位，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到了，别说本王不给你们机会。” “高句丽境内诸城的招降，就看你们的了。” “渊盖苏文已死，国君认罪退位，本王不希望再发生任何战事，和任何地方起义的行为。” “为期一月，限高句丽境内所有城主，到这里向本王臣服，接受安排，本王保证不杀！” “一月过后，若他们不来，那本王就只好过去找他们了！” 李元昌扶着腰带，不紧不慢的说道，无形之中透出了一种绝对的王者霸气。 诸多降臣一颤。 “敢问汉王殿下，大唐决定如何安排他们，他们若询问，我们又该如何回答？” 他们试探着口风。 李元昌也很清楚，无论是哪里，贵族之间的联系总是很密切，他们看似问的是别人，但实际上也是在看自己的利益。 得到保证，就配合。 得不到保证，就未必配合。 他没有回答，而是道：“人先过来，过来再谈！” “人都不过来，还安排什么？” “过来，才是臣服！” “不过来，不亲自过来，一律按照反贼打掉！” 强硬的语气，让降臣们皆是有些脸色难看。 “汉王殿下，这些城主们个个手握军队，他们也害怕啊，害怕到了都城，就回不去了。” “不如殿下宽恕一些？” 李元昌不悦：“宽恕什么？” “一个月，就一个月，必须全部亲自到场臣服，否则本王就亲自过去！” 他低喝拂袖，不容商量。 他压根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高句丽最强的两支军队，王幢军投降，重甲营几乎被薛仁贵全灭，连马都没能上。 这些人如果耍花样，灭掉只是多费一些手脚而已。 这已经不是开战前了，如果还没开始打，这些城主要投降协助，李元昌甚至会亲自接待。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下注的机会，只能也必须接受李元昌的安排。 这不仅仅是为了任务，更是李元昌为自己的谋划。 大唐的内部被李世民抓的太紧了，大多数对于天可汗是无上的爱戴，要对抗他，远比对抗李渊这些人难。 真的撕破脸，连中立的人都很少。 他要发展底牌和势力，只能是从周边入手。 北沙，倭国都是如此，这次的高句丽同样如此。 见李元昌如此决绝，没有人敢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领命：“是！” 很快，降臣们领着各自任务，陆陆续续离开去劝降了。 李元昌背着手，正斟酌着如何应付李世民，他不打算立刻汇报上去，至少等高句丽这边完全控制下来。 这时候，他的目光忽的扫到角落还有人候着。 “嗯？” “你还有事？” 王后高铯立刻跪地，深吸一口气，紧张道：“回汉王，高句丽百废待兴，唐军几经战争已经疲惫，高铯愿助殿下一臂之力，尽快稳定局势。” 第653章 想通了就好 “一臂之力？” 李元昌挑眉。 “你和你的人，本王都特赦了，你用不着为活命而卑躬屈膝。” “你今日开口，是有其他所图吧？” 被一语点破的高铯略显局促和紧张，下意识拨弄鬓发躲闪。 “汉王殿下，不敢有所图谋，只是高句丽初定，拨乱反正，正是用人之际，高铯也想要出力。” 李元昌笑了笑，这种事他遇到的多了。 高句丽被灭，这就意味着国内势力的彻底洗牌，各方势力自然想要靠拢，这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这样的，不足为奇。 “那你能为本王做些什么？” 高铯闻言一喜，抬起头道：“高家尚有忠心之士二百六十八人，若殿下不嫌弃，可全部誓死效忠殿下！” “他们向往大唐已久，仰慕汉王也已久，只要能为汉王做事，什么都可以！” 李元昌踱步，漫不经心的欣赏着琉璃屋顶。 “忠心？” “怎么证明你们的忠心？” “本王赢了，你们谈效忠，如果本王输了呢，或者说落难了呢？” 高铯滞了一下，她已经让人打开宫门，迎唐军入宫，还要怎么证明？ 她咬着红唇，而后毫不犹豫：“不管如何，我们都将誓死效忠殿下，追随殿下，以殿下马首是瞻！” 她刻意将殿下两个字咬死，意思就是当他个人的死忠，这在古代官场是一种投靠门路。 哪怕是高句丽也不能免俗，否则高句丽国内不会那么多人效忠权臣渊盖苏文。 李元昌看向她：“王后很聪慧。” “但像你们这样的人，在高句丽这边想要效忠本王的，如过江之鲫，你觉得你们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一句话给高铯问语塞了。 这话一点没错，作为胜利方，作为大唐的王，李元昌几乎是这里的无冕之王。 不出意外，高句丽未来的走向基本都由李元昌说了算，至少也是能左右的，太多人想要效忠了。 而她，可没有金敏达那样的军事价值。 她尴尬，沉默。 这时候，李元昌缓缓上前，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高铯仰头，微微有有些抗拒，似乎还有着一丝王后的架子和清高。 “殿下，后宫中女子无数，若殿下喜欢，我可以替殿下挑选年轻貌美的，何必如此？” “我毕竟是高句丽王后，玷污王后，可能引发乱局。” 李元昌脱口而出：“你是自愿的，那怎么算玷污？” 高铯贵气的脸蛋瞬间一愣，竟是无言以对，这么说，好像居然是有道理的。 “殿下，这……” “这不合适吧？” 她尴尬，抓住李元昌往下伸的手，眼神不由看向深宫的方向，名义上二人还是国君，国母。 “那本王保你高家荣华富贵，也不太合适吧？”李元昌丝毫不给面子，祈求自己庇护，居然还端着。 这相当于一种另类的忠诚测试，如果她和她的人真的效忠。 高铯咬唇，沉默不语，性格有些清高的她不愿意这样。 “本王这个人不喜欢强迫别人，你走吧。” ”打开宫门，你们戴罪立功，本王也不会因此而迁怒，你们两百多号人，性命无忧。”李元昌道。 高铯闻言蹙眉，脸色些许难看，想要说什么，却只见李元昌摆了摆手。 她无比失望，但不敢激怒李元昌。 曾经整个高句丽的梦魇，权臣渊盖苏文的人头，现在都还挂在城门口，庞大的高句丽在这个男人面前连抵挡的力气都没有。 “殿下，我……考虑考虑。” 说完，她面红耳赤，几乎要咬破嘴唇，逃一般的离开。 李元昌目送，不由玩味一笑。 他本是戏弄，但对方当了真，这么一来，倒还有点意思。 毕竟直接倒贴的那种，肯定没有这种拉清高女人下水来的更有趣。国母毕竟是国母，身份不同，也就注定征服欲更甚。 “……” 随后的日子，伪长安这边陷入了平静当中。 热战结束，一剑封喉，随着渊盖苏文被斩，地方归降开始如火如荼。 各地城主害怕遭到李元昌清算，基本都在各种示好，联络，谈判。 李元昌开出一月之期后，当起了高句丽“太上皇”的日子。 唐军也得到了休整，经过两场大战，阵亡人数甚至只有六百，恐怖如斯。 黑火药的降维打击，堪称是划时代的。 多日后。 随着高句丽大量贵族和城主的归顺，纷纷启程来到都城向李元昌请罪，王后高铯开始不安。 担心来晚了，连口汤都没有的她，主动发出邀请，设宴于寝宫款待李元昌。 “参见汉王殿下！” 高铯带着宫女在大门口恭迎。 李元昌眼前微微一亮，她今日明显精心打扮，勾勒黛眉，涂抹红唇，一身端庄得体的金色长裙，类似于大唐宫装，但又有自己的半岛风情。 作为亡国王后，可谓是风情无限。 “不错。” “王后这身金色长裙，看起来格外好看，想通了就好。” 高铯清高贵气的脸蛋滚烫，强露出笑容：“殿下，里面请。” 李元昌将佩刀给了手下，而后大步流星走入。 荒图等人把守住了宫殿四周，但未进入，宫女们也被留在了外面。 殿内摆满了珍馐美酒，打扫的纤尘不染，彩布之间缭绕着一股女人的香气。 “高铯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李元昌挑眉：“恭喜什么？” 高铯一旁斟酒，笑道：“殿下平定高句丽之乱，斩杀奸臣渊盖苏文，本就是大功一件。” “而今各地归顺，高句丽全境皆臣服，实乃功上加功，想必汉王殿下回了国内，一定会被重赏。” 李元昌淡淡一笑，并无喜悦。 他来这边，就不是为了重赏的。 “王后，近来可好？” 他一只手放在了高铯的大腿上，细细抚摸。 高铯一颤，美眸微微不自然和尴尬，但随即露出笑容：“托殿下之福，一切都好。” “只是未能替汉王出力，实乃遗憾。” “好说，以后是一家人了，有的是机会。”李元昌用力拍了拍。 这话倒非调戏和暗示，他的确需要扶持一些代言人势力，毕竟后面结局无论走向什么地步，他都不可能一直待在高句丽。 第654章 捷报传回，震惊大唐！ 而出于多方面的考虑，这种人选只是旧王室或贵族。 高铯闻言一喜，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多谢殿下。” “妾，妾身也愿追随殿下。”她咬着红唇，声音很轻。 李元昌笑道：“本王还是喜欢你清高一点的样子。” “啊？”高铯错愕中带着一丝难为情。 下一秒，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殿下！”她花容失色。 “王后刚才不是说愿意追随本王么？” “殿下，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求您，别这样……” 李元昌看穿她的故意拒绝，但也没有揭穿，毕竟人家是王后，也要脸的，总不能主动。 “那可由不得你！” “殿下！” 李元昌三步做一步，冲入寝宫，砰的一下将人砸下，而后上去就吻。 “殿下……唔……” “别……” “……” 她的拒绝在她双手捂住红唇的瞬间，戛然而止。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沦陷。 …… 十五天后。 高句丽全境局势得到进一步稳定，超过十七座大城池的领主宣布归顺，亲自前往都城觐见。 几乎没有一支成规模的军队敢拒绝归顺。 至此，李元昌彻底平定高句丽，掌握了全境兵马及府库。 直到这时候，他才写信往长安通报战况。 等战况传回长安，长安作出反应，李元昌对于高句丽的布局基本也就落下帷幕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朝廷而战，而是为了他自己。 能在这一次洗牌中活下来，并且保证自己的势力不衰减的，全是向李元昌递交了投名状的。 他要的是忠于自己，而不是李世民！ 凡是搞不清楚主次的，全部被打回原形。 其中，金敏达，高铯背后的高家，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两家均被李元昌授予重任，在李元昌的操作下，金敏达直接兼顾了高句丽的十万兵马。 这里面有降卒，还有各地领主的军队。 他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 而高铯的族人有足三十多人，被李元昌面试过后，提拔安插在了高句丽各地，替李元昌掌控着重要的府库。 换句话说，朝廷的人没来之前，李元昌就完成了个人对高句丽的占领。 但他仍然没有公开对立，更多的是自保。 只要李世民不拿他开刀，只要长孙无忌不咄咄逼人，他也是不愿意刀兵相向的，因为那样会死很多人。 而且一旦打起来，长安的昔日故交全部要成为对手。 所以他在掌控高句丽和黑火药之后，给自己定了一个红线，不主动反叛，但如果有人要清除他。 那他只好学明朝的朱棣了。 七月初。 长安。 当一道数千里的战报，飞入皇宫时，整个大唐帝国的权力中枢为之巨颤！ “你说什么？！” 李世民当朝失态，本旧疾反复复发导致虚弱的身体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信使。 不仅是他，满朝文武百官全部睁大眼睛，用一种听错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信使。 信使气喘吁吁，满面红光，激动道。 “陛下，前线捷报，捷报，汉王大获全胜，一战平安市城，二战平高句丽，斩渊盖苏文，擒高句丽王，破十万敌军！” “兵锋所指，尽皆投降啊！” 轰！ 整个两仪殿彻底炸了，而后沸腾。 “天啊！！” “一战平安市城？？”李勣惊了。 “二战就灭高句丽？”程咬金这些人，嘴巴全部能塞进去一颗鸭蛋，一度觉得做梦。 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只用两战？ 但这种消息，没有人敢乱说的。 长孙无忌手中的玉牌砰然掉落摔碎，深渊般的眸子也不受控制起来，不可置信中又带着一丝震惊，甚至是一丝强烈的不安。 李世民激动的跑了下来，哪怕病痛缠身，他握着李元昌的奏报，死死的看了三遍，而后呼吸急促，面部肉眼可见的潮红。 “哈哈哈！” “咳咳咳！” 大笑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他身体摇晃。 “陛下！” 群臣一惊，自高句丽回来后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多数朝务是由太子代理，所有人心里其实都已经有数了。 “没事，朕没事！”李世民激动大喊，重新站稳，拒绝搀扶。 “吾弟骁勇，吾弟骁勇啊！！” “先除薛延陀，后灭高句丽，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那汉朝的冠军侯又如何，朕看，汉王不输他半分，哈哈哈！” 李世民仰天大笑，肉眼可见的兴奋。 灭高句丽，一雪前耻。 灭高句丽，开疆拓土。 这两件事足以让李世民笑傲晚年。 “我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万岁，长安万年！！” 群臣齐齐跪拜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来人！” “速速千里加急，颁布诏书，封汉王为一字并肩王，世袭罔替！” “所有参与灭高句丽的将士，统统论功重重有赏！”李世民大喝。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面色肃然。 有凝重，也有羡慕，甚至还有担忧。 一字并肩王，这算是开先例了。 “且慢！” 长孙无忌忽然走出。 如此振奋的时刻，他的声音显得微微刺耳。 李世民当即蹙眉，长孙无忌和李元昌不合，他比谁都清楚。 “无忌，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了。” “汉王泼天军功，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出征时朕也是许诺过的。” 他的话已经说的非常直白了，就是别反对，只不过给了长孙无忌一些面子。 群臣一下子安静下来，不敢插话。 长孙无忌此刻被架在了火上烤，当初他不反对，是压根就觉得李元昌不可能两年拿下高句丽，大概率就是僵持着。 谁知道一年半就拿下了。 他迅速道：“陛下，非臣反对。” ”实乃一字并肩王的头衔实在是太大了，这有违朝纲，这……这比起当初的天策上将，又如何？” 此话一出，群臣眼睛齐齐猛的变色。 天策上将，封无可封。 一字并肩王，大唐就没有过，同样封无可封，这无疑是在暗示什么。 “你放肆！”李世民大怒，罕见对长孙无忌发火。 长孙无忌一凛，随即下跪：“陛下，老臣失言！” 李世民眼神露出一丝火气，甚至是杀气。 整个两仪殿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长孙无忌的额头都已经满是汗水了。 李世民面色沉冷，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总算开口，坚持道。 “来人，传诏，封汉王为一字并肩王！” “三军重重有赏，具体事宜将会论功而发。” 第655章 打通一条路 紧接着，李世民话锋一转：“另外，立刻派遣使臣队伍，协助汉王于高句丽稳定局势，并且接手军务。” 闻言，朝中的老狐狸们迅速对视一眼。 长孙无忌松一口大气！ 封一字并肩王是封赏，是履行承诺，维护皇帝的威信。 而派遣使臣队伍过去，接手军务，就很巧妙了，这属于是变相的限制军权。 这个处理，许多和李元昌立场不和的大臣松一口气，能够接受。 房玄龄，程咬金等人，也没有说什么。 这个处理，很中肯，毕竟一字并肩王已经是无上荣耀，适当限制情有可原。 很快，负责传讯的队伍即刻启程。 但一石激起千层浪，李元昌以两万人闪击奇袭高句丽，并且灭国带来的震动和波澜还远远没有结束。 并且这道消息，几乎形成了一道海啸，席卷着整个大唐。 而随着前线战事渐渐的披露，越来越多的消息也流传了出来。 但基本来源都是李元昌的奏报，时间尚短，暂无其他渠道的消息流传入长安，所以黑火药一事仍然不得人知。 否则，震动还会更大！ 即便如此，李世民的御书房还是每天都有人来，踏碎门槛。 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见李世民说了什么。 …… 高句丽，伪长安。 酷暑来临，不过半岛气温尚可，倒没有梁州那般炎热。 被炸成一片废墟，尸山血海的城池而今已经焕然一新，鲜血染红的墙壁被冲刷，炸出的一个又一个坑洞被填满。 城池的两个巨大豁口也在大量民夫的修缮下，渐渐恢复了原貌。 时间仿佛洗涤了所有的痕迹。 高句丽恢复了秩序，民间也没有出现太大的动荡和灾难，只不过这里换了一个王！ 不是大唐，而是李元昌！ 各城主免于被清洗，甚至得到了一些好处，实质上是有了提升，加上李元昌就坐镇在高句丽，所以基本也都心照不宣的听从李元昌的一切指令。 而李元昌这段时间可没有闲着，频繁调动人员，将高句丽整个国家重新串联了一番，以确保能够掌控。 在此事上，高铯背后的高家，金敏达背后的家族出力最多。 这二人也是目前李元昌在高句丽最信任的人。 金敏达是被李元昌打服了。 而高铯，生生是睡出了感情，死心塌地的跟着，从清高到“百般顺从”。 “报！！” “殿下，到了，他们到了！”一名亲兵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李元昌噌的一下站起。 坐在一旁的高铯不动声色轻轻将被弄乱的裙摆扶正。 “到哪了？” “回殿下，已至城外，此次前来的是石原里镰。” “速速传来！”李元昌道。 “是！” 仅一会，一批倭兵抵达皇宫。 石原里镰一路进来都是震惊的，如此强大的高句丽说灭就灭，汉王不愧是汉王! 得亏当初是降了！ “卑职，拜见汉王殿下！” “咦，两年不见，汉话学得不错啊。”李元昌笑道，上下打量，他连同他的手下，这帮倭兵基本上感觉都有点汉化了，包括留胡须这些习惯。 石原里镰目光敬畏，又露出笑容：“回汉王，这都是千岛夫人的意思，为了保证往来，几乎整个大伴幕府都设立了汉话学堂，为官为将，包括一些信使，都必须要学汉话。” 李元昌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道美艳妇人的身影，不由微微想念。 千岛那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体会到女奴味道的存在，司徒兰她们多少还是有点放不开。 “很好！” “本王没有看错千岛，她做得很好，你们辅佐得也很好！”李元昌郑重，当初扶持她，是真的赚大了。 “多谢汉王夸奖！”石原里镰激动。 这两年，整个大伴氏得到了多少好处，得到了多少资源，他是清楚的，在他们眼里，李元昌的存在比李世民好使。 “对了，殿下，这是此次前来带来的物资。” 李元昌一听到物资两个字，眼睛都亮了，打开一看，三大原材料各有五万斤。 “殿下，这次时间仓促，加上上一次已经搜集了一次，整个南部寻找起来有些困难。” “所以只有这么多，不过殿下放心，我们还会加快速度的。”石原里镰道。 李元昌点点头，虽然比上一次缩水了近三分之二，但在他的意料之内，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这是古代，手段有限。 “很好。” “荒图，你带人过去亲自接手。” ”是！” 说着，李元昌又让石原里镰坐下，亲自斟了一杯茶。 “倭国本土那边情况如何？” 石原里镰严肃：“殿下，您走后，发生了多起千人规模的战争，但在多名将领的出手下，成功化解。” “天皇似乎还向天可汗上了国书，想要大唐出手，但并未得到回应。” “最近半年，军事手段打不进来，天皇又开始招安了，甚至还偷偷收买大伴幕府的人。” “但均未成功，反而被披露出来，千岛夫人一直在耍天皇。” “……” 李元昌点点头，只要军事能兜底，以千岛的能力能控制好岛国南部。 “那就好。” “这次，本王还有件事要让你们去做。” “还请殿下吩咐，卑职定当全力以赴。”石原里镰拱手。 “倭国南部，以及整个高句丽现在都是本王在控制，本王想要在两地建立起一条通道。” “通道？”石原里镰愣了一下，因为两地本来就有路航行。 “通道指的不仅是人可以走，还要沿途确保信件的加急，设立驿站，港口，以及海上卫队。” “参考大唐的驿站系统，本王要将这两个地方串联起来，以方便军事，商品，人文的互通。” 石原里镰闻言微惊，这胃口够大的！ “殿下，倭国南部要过来，算上海路，可一千多里了，途中要经过对马岛，百济西海岸。” “这条路线本是畅行无阻的，可如果一旦要设立驿站港口，可能会很麻烦。” “再麻烦也要打通！” 李元昌坚决，这些地方如果不串联起来，就是散沙一片，而且后续维护的成本也更高。 第656章 钦差到了 “为了节省时间，本王打算，你们负责从大源港口到对马岛的港口，以及海上卫队的组建。” “半岛这边，也就是高句丽，百济，本王会让这边的人去做。” ”沿途需经过的一些当地土著的地盘，以及百济势力范围，本王会尽快去解决。” “总而言之一句话，本王要让两地连接起来，大大缩减双方的航行时间。” 他的目光是长远的，即便花费再多人力物力。 “好！” “此事卑职回去后，立即准备！” “……” 一番细致确认后，李元昌说干就干，直接派遣出了一支军队，开始沿途勘测地貌，划定最短的陆地路线。 这条路线将是一条丝绸之路的雏形，保证通讯和互市，一旦发生战争，也将是一条军事通道。 往短了说，两地可以互相协助，往长远了说，中原若有情况，他们也可屯兵于边境呼应。 无论怎么看，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唯一需要消耗的就是大量人力物力，但这对于李元昌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了，自己有富可敌国的商会不说，单单是高句丽皇宫里面的财富就已经取之不竭。 这一次拿下高句丽，他可是收获满满，黄金白银铜铁，各类珠宝，不计其数！ 整个高句丽金字塔尖的国家财富，全部到了他的手里。 而他没有封存，也没有像之前那么全部等待朝廷的人来接手，而是提前打开，分发给了所有将士。 包括金敏达所部，和归降的所有军队。 这件事和当初侯君集私开宝库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侯君集是为贪财，而李元昌不是，李元昌是想清楚了要单干。 他把缴获发下去，人人都有份，相当于一种绑定，没有人会告密，也没有人会跟着李世民走，都会跟着他李元昌。 时间飞逝，八月九日。 整条通道已经敲定，并且如火如荼的开始建造。 高句丽这边，李元昌征召了两万万人，沿途修建陆地驿站，码头共计十二个，但到了百济势力范围遇到了阻拦。 他又派遣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扫清当地势力，震慑百济，强行将通道打开，并且长期驻军！ 整条通道，被其命名为“半岛丝绸之路”。 其雷厉风行的手段，无可匹敌的硬实力，在半岛这边可谓是呼风唤雨，彻底赶在朝廷来人之前，敲定了大局。 八月十日的晌午，汇报战况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朝廷来使到了！ 这个速度也可谓是很快了，毕竟长安到辽东太远了，这一看就是加急来的。 队伍一到，立刻轰动了高句丽都城和三军。 军中大部分人对此有些排斥，一是因为上次长孙涣的事，二是因为朝廷一旦来人，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们更喜欢李元昌做主的日子，更拥护李元昌，而不是一个钦差大臣。 李元昌亲自带兵出城迎接，远远就看到了一支近千人的轻装队伍抵达，浩浩荡荡，举着大唐的旗帜。 双方人马一碰头，马车战马随即停下。 一个身穿紫色宽袍的大唐官员走下马车，身形富态，手里举着一张明黄色的诏书，神色倨傲。 “汉王何在？” 他呐喊，但这还隔开了至少一百多米他就停下了，摆明要李元昌走过去接旨。 虽然只是一个小事，但这个小细节，却还是引得大量汉王府亲信的不满！ 边军和朝臣自古关系微妙，加上各种原因，双方并不融洽。 但李元昌不想开第一枪，也没有要明着造反的意思，直接快步上前，躬身一拜。 “臣令旨！” 官员上下打量了李元昌一眼，眼里有藏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门下诏！” “汉王李元昌攻克高句丽，斩杀权臣渊盖苏文，勇猛无双，泼天大功，朕甚欣慰！” “今特此钦封汉王李元昌为一字并肩王，享……” 一长串的封赏，堪称贞观第一次，几乎把能封的，能赏的都给了。 三军哗然，亲信们个个激动，为李元昌感到高兴。 但李元昌始终平静，没有被这点身外之物迷惑了感知。 待末尾，诏书又提及了一句三军重重论功行赏，但具体的封赏，提拔，人员没有公布。 “臣，领诏！” “叩谢圣上隆恩！” “我等领叩谢圣上隆恩!” 众将士们跟着一起高呼，整齐划一，声音回荡不止。 紫袍官员笑呵呵的上前：“汉王殿下，噢，不，现在是一字并肩王了。” “陛下对您可谓是万般器重啊，此次封赏甚至是逾制。” 李元昌抬头，这时候才和前来的钦差大臣真正对视。 他们刚到高句丽境内的时候，李元昌其实就收到风声了，来人是当朝吏部侍郎韩飞。 此人在历史上没有留下笔墨，所以李元昌对其也没有任何印象，这些年他也很少在长安。 只知道其根脚隶属于关陇一带。 不确定来人是敌是友，他也露出了笑容：“多谢韩大人，不远数千里下诏。” “不管什么王，都是大唐的王，都是陛下的臣子。” 韩飞笑着交接诏书，大约五十岁的模样，留着山羊胡，标准的儒生长相。 “殿下说笑了，别说千里，就是数万里下官也要前来啊，毕竟皇命难违。” “再者，此行老夫也不仅仅是来传诏的，还有其他很多事宜。” 李元昌挑眉，听出了言外之意，并不意外。 “既是如此，那韩大人里面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 韩飞点头。 随即李元昌挥手，三军让开一条通道。 钦差队伍上千人通行。 沿途已经很难看到战争的痕迹，就连被炸开的豁口也被补上了，韩飞不断的打量，眼神中不免带着一丝好奇。 “殿下，仅仅两个多月，为何此地看起来如此平静和太平，一点战后的样子都没有？”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怀疑，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局势都应该是动荡的，可他看到的居然是井然有序的城门口和当地人。 李元昌平静道：“不瞒韩大人，此次奇袭极为成功，破坏并不大，本王为了避免二次哗变，和民间抵抗，造成更多的伤亡，所以对百姓进行了赈济，另外所有不抵抗人员，禁止了军队哄抢和打杀。” 第657章 交出兵符 “所以，太平的很快。” 韩飞点点头：“汉王多谋，朝野共知。” “从攻克到安定，仅用这点时间，实在让人惊叹！” “下官前来，倒是来晚了。” 李元昌道：“不晚，不晚，高句丽这边还有诸多事宜，如果陛下有命令，本王全力配合韩大人。” 韩飞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元昌主动这么说，大方的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既是如此，那就多谢汉王了。” “不瞒汉王殿下，此次过来，陛下倒的确有一些命令需要立刻落实。” 立刻！ 李元昌双眸一闪。 “何命令？” “殿下，不如先进去再说？” “好。”李元昌压下好奇，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 韩飞所带的近千人队伍，有上百名是随同的官吏，剩下的全都是禁军。 这配置，可不是上次长孙涣来可以比的。 长孙涣那次前来，后来被证实就是前来问话，询问情况的，只不过长孙涣自己拿鸡毛当令箭了，回了长安还被处罚了。 可这一次，李元昌感觉到明显不同。 这队伍是正儿八经的钦差队伍，配置极高，且持有诏书，应该是由李世民直接调来的。 不一会，队伍进入皇宫。 近千的钦差队伍也随着全员进入，这也形成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画面。 李元昌的军队和朝廷来的禁军一起站岗，显得拥挤，且完全不是一个系统。 “韩大人，请。” “汉王殿下，请。” 二人落座，乌泱泱的将领官员们则站在两侧。 “韩大人，此殿乃是高句丽的一间议事大殿，攻进来后，本王为坐镇中枢，避免哗变，选择了在这里下榻。” “你稍作休息，本王已令人准备晚宴，为韩大人接风洗尘。” 韩飞笑道：“殿下不必如此警惕，战争期间，殿下自然是驻扎在皇宫最为保险，就算陛下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李元昌笑了笑，心想话说的好听，本王若不警惕点，告刁状的只怕能从长安排到潼关去。 “不过，晚膳下官看就不必了。”韩飞话锋一转，直接道。 “此行过来，下官奉陛下旨意，还有大量事务，而今百废待兴，下官想还是正事为主。” 李元昌蹙眉，在古代官场接风洗尘是很传统的，韩飞拒绝，这其实是不给面子。 高句丽都拿下了，再重要的事，再多的事其实不差这一顿饭的。 但他仍然没有不悦，主动问道：“敢问韩大人眼下有什么重要的事，说出来，本王协同。” 韩飞看了一眼李元昌，下意识有些畏惧，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杵着的军中将领，以万均为首的许多人眼神都不太善。 韩飞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罪人了，但并未改口，只是陪笑道：“殿下，下官奉命前来接手高句丽所有事务。” “还望殿下能够移交各大府库，以及要犯俘虏。” “还有，兵符。”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李元昌的眼神。 李元昌面如古井，心中无限悲凉。 自己才刚刚打下了高句丽，李世民就要下兵权，虽合理，但太没有人情味，吃相也太难看。 万均等人脸色大变，分外不悦的走出：“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汉王殿下好不容易拿下高句丽，你们一来就要接手所有事情，还要夺走汉王的兵符，凭什么？” “没错！” “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忍无可忍的将领们纷纷开口。 韩飞不悦蹙眉：“放肆！” “什么叫卸磨杀驴！” “陛下已经下令册封殿下为一字并肩王，声威滔天，而今战事结束，朝廷接手，乃是惯例。”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句惯例，拒不承认，甚至反咬一口。 但这是明摆着的夺权，一来就要人交兵符，还要移交所有事物，这就等同于踢出局了。 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负责卖命，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交出一切。 这让整个汉王府势力无法接受，甚至群情激愤。 “姓韩的，少特么……” 砰！ 李元昌一掌拍在桌子上。 所有人一凛，哪怕是韩飞这样的钦差大臣都下意识抖了一下。 “够了。” 李元昌用眼神制住众多手下。 “既是陛下的命令，那本王照做配合便是。” “韩大人，这是九州府兵的兵符。” “至于各大府库什么的，就由你自己去清点吧，军中人员都知道位置。” 说着，他将虎头兵符推出。 这玩意更多的是一个象征，古代调兵是很麻烦的，没有这东西麻烦，有这东西也未必能调动。 他就不信，韩飞靠这玩意能使唤动各地驻军，别说高句丽人了，就是九州府兵他都使唤不动。 古代军队，是讲究威望的。 没有这东西，他也自信能掌握九州府兵，以及高句丽这边的降兵。 这些日子，他刻意拖延战报时间，就是为了控制大局。 韩飞望着推来的兵符，面露满意，而后在众将领不善的目光下接过。 他看着虎符，流露着一丝激动，毕竟这玩意一交接，他就成为名副其实的高句丽第一封疆大吏了。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在这里都说了算。 他自以为，有皇命和兵符，就算是一群骄兵悍将，也肯定会听他的，甚至李元昌也一样。 顺利拿到兵符后，韩飞肉眼可见的自信了起来。 “薛仁贵，万均，陆仲……” 他连续点名了十几人：“上前听令！” 十几人没有一个人动的，全部眼神冷漠，很反感韩飞的所作所为，冒犯李元昌，等于冒犯他们。 即便是薛仁贵这样最晚加入汉王府的人，此刻也没有动作。 看在眼里的朝廷官员集团们，眼神开始变了。 但此刻的李元昌还不想撕破脸皮，毕竟长安那边也有克制，自己师出无名，一旦过量，就是造反。 古往今来造反成功的王爷，就只有两个，李世民和明朝的朱棣，其他全部翻车。 师出无名的造反，在古代是很难行得通的，压力成百倍增加。 第658章 军队哗变！ 他看了一下薛仁贵等人。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的上前拱手听令。 随后韩飞下达了多条命令，围绕交接府库，俘虏等一系列行为，迅速开始接手高句丽的事务。 对此，李元昌一句话没说，只是旁观着。 但仅仅一个下午过去，都城这边便开始了哀声怨道。 “殿下，好些人求见，抱怨朝廷来的钦差大臣不懂硬干，许多指令和先前唐军已经完成的事宜形成了冲突。” “而且韩大人要求重新调查叛党余孽，又增加了不少不必要的事务，下面的人意见很大。” “想要殿下您出去主持公道。” 高铯毕恭毕敬，从背后帮李元昌解下外衣。 李元昌淡淡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让他烧吧。” “朝廷派来的人，只要不太过分，本王也懒得搭理。” “你去告诉你的人，让他们按部就班就成，等这段时间过去，本王大概率会和韩飞一起离开。” “到时候高句丽会有新的王。” “到了那个时候，再随机应变。” “是”高铯说完，便出去传话。 李元昌砰的一下躺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一边休息，一边思考着下一步。 按照这个局面走，不好也不坏。 自己大概率是因功受赏，成为功臣，被清除倒是不可能，毕竟杀功臣也不是这么杀的，李世民没那么老糊涂。 但自己也会被全面限制，特别是军权方面。 换句话说，他就是下一个卫公。 这种太平生活原本是他想要的，但现在却是行不通了，敌人太多了，而且都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必须得有自己的底气才行。 暗自掌控周边势力，牢牢控制黑火药，就是他接下来的方针。 太平，那就大家都好。 如果要动手，那他就掀桌子！ 想着想着，他就要眯睡着了。 忽然，一阵香风传入他的鼻间。 “殿下，殿下！”高铯回来，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着急。 “怎么了？”李元昌有些睡眼惺忪。 “韩大人在抓金敏达等人！”高铯脸颊严肃。 砰！ 李元昌脑中一震，噌的坐起。 “你说什么？”他声音拔高。 “殿下，千真万确，您快去看看吧，就在城北军营，快要哗变了，薛将军派人求援！” "这个混蛋，在干什么？"李元昌破口大骂。 噌！ 他直接冲了出去，整个人化作残影。 “……” 城北军营，火把无数，喧哗一片。 大批的军队在此对峙，一共有三波人，一波是金敏达的亲信部下，也就是此次高句丽之战的降兵。 一波是韩飞带着的禁军。 还有一波是薛仁贵带着的甲字营，他们挡在了中间，阻止了军事冲突。 但现场乌泱泱的军队密密麻麻，全部拔了刀，情绪极其激动，只需要一点火星子，立刻就能引爆。 “汉王到！！” 一声大喊，打破了此地的僵局。 “殿下来了！” “是殿下来了！”有高句丽的降卒高呼，脸色难看的金敏达眼神也露出了一抹期待。 大量军队闻声迅速齐刷刷的让开了一条通道。 李元昌带人赶到，面色沉冷。 “怎么回事?”他低喝，一到场就看到了火把无数，兵戎相向的局面。 现场至少六七千人，这如果打起来，一瞬间就得死无数人。 “汉王殿下，你来的正好！” “本官奉命拿人，却遭到这些降卒阻拦，甚至打伤多人，实乃兵变谋反!” “今夜本官就要扫平这些叛军！”韩飞怒斥。 “我们没有，是他们先动的手！” “殿下，是他们深夜袭击军营！”众士兵纷纷呐喊，为金敏达鸣冤。 “还等什么？！”韩飞大喝，丝毫不给说话的机会。 禁军们纷纷拔刀。 金敏达那边的人一见此状，立刻情绪激动，企图反抗，并且破口大骂。 “大唐言而无信，卸磨杀驴！！” 轰！ 双方军队彻底暴走，大战一触即发，薛仁贵带军死死挡着，否则冲突已经爆发。 李元昌勃然大怒：“住手！！” 声音震荡，如同雷鸣，席卷黑夜。 现场猛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谁是叛军，谁在谋反？” 他直接挡在了金敏达等大军前面，质问韩飞。 韩飞脸色不悦，甚至恼怒：“汉王殿下，你什么意思？” “你的部下不听命令，现在连你也要公然违背朝廷的意志么？” 李元昌冷哼：“什么是朝廷的意志？” 韩飞冷冷指向金敏达：“此人在安市城一战中，曾阻扰唐军，杀害了无数将士，陛下有旨，要拿下他！” 此言一出，现场炸了锅。 李元昌瞬间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勃然大怒，直接撕破脸。 “放屁！” “金敏达归顺唐军，戴罪立功，既往不咎，这是本王承诺过的事，如果没有他们，就拿不下整个高句丽！” “现在拿下高句丽，就要秋后算账，这算什么？！” 他的声音巨大，席卷了整个军营。 他必须要让降兵们都听见，否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同意干的。 一旦这样，人心就收不回来了，不仅城内的军队要立刻造反，高句丽全境也将陷入复叛之中。 毕竟谁都不想投降了，又被卸磨杀驴。 历史上，岳飞一死，宋朝全国武将的心就凉了，有许多将军直接投靠异族。 李元昌极其愤怒，李世民怎么可以做这么荒唐的决定？朝廷为什么没有人劝阻！ 他明明在奏报中已经明确说了拿下高句丽，有赖于金敏达的归顺。 “汉王殿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干什么？！”韩飞脸色不善，满是文官的那种咄咄逼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李元昌回怼，针锋相对。 “本官当然知道，此人杀害大唐军民无数，现在只是拿下他，他就带兵反抗，日后必然复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话一出，顿时骂声一片。 金敏达那边的军队全员震怒，这是哪门子道理？？ 若非李元昌站在他们这边，直接就动手，斩杀韩飞了。 “够了！” 李元昌低喝，生怕兵变，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平定的局面被破坏，沉声道：“韩大人，立刻带着你的人回去！” “如果本官不呢？”韩飞冷冷道，丝毫不怕事闹大。 “你是不是想造反？！”他眼神毫不客气的死死锁定李元昌。 这和几个时辰前的他，态度完全不同。 李元昌顿时眯眼，敏锐感觉到开始冲自己来了。 第659章 七道圣旨，急召回京！ 金敏达所部的反抗，成为了把柄，韩飞现在的挑衅，就是引他犯错。 但若袖手旁观，悲剧必定发生，两军残杀，血流成河，高句丽好不容易太平下来的局面将瞬间分崩离析，战火蔓延。 最终，金敏达等人肯定是要被灭的。 且不说，金敏达这些人已经是他的部下，就算单单只是为了承诺，他也不可能让韩飞胡来。 既往不咎，是他李元昌许诺的！ 他仰天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锁定韩飞，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你可以试一试！” 短短六个字，让整个军营的气温骤降，如同寒冬降临般。 矛盾瞬间彻底尖锐! “你！” 韩飞下意识的心惊肉跳，而后彻底大怒。 “来人，来人！” “给我拿下！！” “薛仁贵，万均，兵符在此，给本官拿下叛将金敏达！” 他怒喝下令，恼羞成怒。 但全场鸦雀无声的犹如一片坟场，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无数火把下，三军眼神冰冷，薛仁贵，万均等人看着兵符，动都不动一下。 “你，你们！” “好好好，你们要联手造反是吧？” “禁军何在，给我动手，本官今天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胆子！”韩飞怒喝。 三军将士依旧不为所动，几乎半包围了对方。 禁军们脸色难看，环顾四周，俨然已经引发众怒。 这种命令，他们都不想执行了。 但不执行，又不行，以至于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现场的气氛极为僵硬。 这时候，李元昌上前，语气稍缓：“禁军的弟兄们，本王也曾和你们共事过，本王不想因为这个家伙的鲁莽而和你们兵戎相见，发生手足相残的事。” “这件事本王自会向长安汇报。” “你们走吧。” “金敏达不是叛将，今天谁也带不走！”李元昌掷地有声。 他强硬的态度，算是给了归顺军队一颗定心丸，将兵变的可能压了下来！ 乌泱泱的禁军们闻言，面色犹豫，没有答复什么。 只是一名将领走到韩飞身边：“韩大人，我看现在这局面还是先走吧。” “再这样下去要哗变了，到时候代价你我都承受不起，更没办法向长安交差。” 韩飞脸色铁青，手里攥着的兵符就跟一块破铜烂铁一般。 他不甘心，但环顾四周，士兵们全部用一种吃人的眼神看着他，他挣扎犹豫，最终还是怂了。 他感觉，这帮兵痞真敢动他。 “哼！” 他重重冷哼，死死看了一眼李元昌，什么都没说，而后拂袖离开。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家伙不会罢休的。 “殿下，不能让他走，他肯定要诬告您！”万均反应迅速，就要上去拿人。 “诶。” 李元昌拦住。 “你想造反么？” 万均一愣，脸色难看：“可……” 李元昌摇头：“他是钦差，动他就是真造反了，让他走吧。” “本王会写信上书朝廷，说明原因。” “可殿下，命令就是陛下下达的，他会听您的吗？”万均等人脸色极其忧心。 “有可能陛下没有下这样的命令，亦或者只是想要拿人，被韩飞添油加醋了。” “就算陛下下了，本王也无愧于心，如实汇报就行了，希望陛下能清醒一些吧。” 李元昌剑眉紧蹙，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李世民要这么做，还是说韩飞执行的太蠢了。 说完，他转身来到金敏达等人面前。 “殿下！”金敏达目光感激，带人行礼。 几千军队全部收刀弯腰，毕恭毕敬。 “这件事具体是怎么样的，尚不清楚，你们不要太过冲动，好好待在军营，本王会尽快和长安取得联系。” “你们是本王的人，本王说了要你们无事，你们就不会有事！” “在此期间，一定不可以哗变，明白吗？”李元昌严肃。 “是！”金敏达重重抱拳，目光感激。 “殿下，这会不会给您惹来麻烦？”一些将领忍不住问道。 李元昌笑了笑：“本王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是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我们归顺的本来就是殿下，不是大唐！”有人愤愤不平道。 “没错！” 现场声音此起彼伏，对朝廷意见极大。 “……” 当天深夜，李元昌派遣了信使，连夜千里返回长安汇报金敏达一事，并且做出了解释。 第二天，果不其然，韩飞一大早就带着钦差直接走了。 不仅放弃了自己此行的任务，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有打。 李元昌很清楚对方返回长安会干什么，他本有能力将人直接拦截在高句丽境内，但他没有那么做。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就看李世民自己的公理能不能压制住私念了。 他若拦截，反而会被扣下一顶谋反的帽子。 即便明朝的朱棣造反，也有一个清君侧的名头。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在长安的家眷们，他也想过把人秘密的转移出来，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转移一些人，没问题，但汉王府上下上千口人，怎么转移？ 而且不出预料，汉王府肯定是被监视的，毕竟自己领兵在外，家眷可以说是都是质子，这也是古代不成文的规定。 思来想去，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变应万变，只要他不倒下，汉王府就不会有灭顶危机。 只有他倒下了，那才是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李元昌坐镇高句丽数月，风平浪静，再无任何战事，和倭国南部的通道也在慢慢的拓进。 他一直等待着李世民的回话，足足等到了九月中旬。 不仅是他在等，更有高句丽数万归顺大军也在等，等待长安对于他们命运的裁决。 这么长的时间，其实不是李元昌坐镇，早就已经乱了。 自古朝廷要拿人，边境是最容易哗变的。 终于这一天，长达两个月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自长安而来，连续加急七道圣旨，召李元昌回京，创下了贞观有史以来第一次七旨召！ 一道接一道圣旨，改了又改，但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李元昌立刻卸下军务，交由长安来人，自己以及万均等多名高级将领返回长安。 至于金敏达和归顺大军的事情，只字未提。 第660章 隔空传话 而这样的决定，迅速引爆了高句丽军方。 “殿下，绝不能回去！” “朝廷是想要骗你回去，而后将您拿下！” “没错！” “卑职这就去把朝廷来人全部扣了！” “朝廷不公平！” “朝廷有奸人要害殿下！”大堂内群情激愤。 “……” “站住！！” 李元昌低喝。 众将领止步，脸色难看而着急。 “殿下！” “事到如今，您还看不明白吗？” “都是冲您来的！”万均咬牙切齿。 “韩飞是长孙无忌的人，长孙无忌和殿下您素来不和，他又是太子太师，未来的辅国大臣，此次拿下高句丽，功高震主，陛下更加容不下你了！” “我等为朝廷效忠，换来的却是不明不白的召回和打压！”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不如反了！”万均大喝，怒火攻心。 而他的愤怒之言，却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没错！” “我们誓死追随殿下！” 声音此起彼伏，这股怒火其实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长孙无忌第一次伸手排除异己，不断派遣监军耳目进入梁州等军队部署，对他们打压，他们就心有怨言了。 而今算是彻底撕破脸。 “好了!” 李元昌镇下局面，手里拿着朝廷的诏书，神色肃杀。 “本王不会回去的。” 他一表态，万均，金敏达这些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有些话，禁止再谈论！” “朝廷虽然下了七道圣旨，但并未明确做出什么决定。” “殿下，恕卑职直言，还需要什么明确，这不就明摆着的吗？” “您觉得您回去了，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些年您还看不明白么？打仗的时候就陛下需要您，但治国就要牺牲您，上一次是长孙涣，这一次是韩飞，他们所扮演的角色不就是代言人么？”幕僚宋予开口，连他们这些非军人的谋士都已经忍无可忍了。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被逼到墙角了，再不反抗，就只能是被宰割了。 “你们说的，本王都明白。” 李元昌站了起来，神色深邃而凝重：“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只靠怒火。” “朝廷没有明确拿我们，只是召本王回去，还封了一字并肩王，这说明朝廷也担心落个逼功臣造反的罪名。” “此刻我们先动，任何行为就都是造反，整个朝野都是不容的。” “到时候我们将举世为敌，你们懂不懂？” “甚至本王都无法对下面的军队交代，朝廷一旨平叛下来，本王就站不住脚，大量的士兵将会靠向长安。” 他极为深刻的一段话说完，整个大堂沉默了。 人人的眼神都显得极其挣扎和难看，虽然愤怒，但汉王殿下说的在理。 “殿下，是我等冲动了。 “那眼下，不反，如何应付？” “陛下在诏书中明确说了要您回去，而且还要万均等主要将领一起返回，不回去也是抗旨。” “可您一回去，不仅自己的安全保证不了，高句丽也必定大变。” “朝廷的人肯定要对金敏达等人下手，到时候殿下辛苦打下的高句丽必乱！”宋予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这也是李元昌绝不可能交权的原因。 他返回，未必会死，但金敏达，以及这些亲信，一个都别想活。 他们可不是皇室，更没有滔天军功，李世民要办他们，那是根本不讲道理的。 不像办他李元昌，还要考虑很多，最后大概率不可能是直接赐死。 李元昌在众亲信紧张的目光下踱步。 不知不觉，所有人的命运似乎已经悄然来到了一个巨大的转折点。 “本王修书一封，让人送回长安。” “就说高句丽局势不稳，本王不能回去。” “让陛下下旨，赦免高句丽归顺军队，承诺善待所有将士，先安定了军队的心，本王再考虑回去。” “可殿下，陛下能答应么？” “就算答应了，万一秋后算账怎么办？” “是啊！” 李元昌平静道：“本王从不奢求朝廷能真的宽恕，本王提出这样的要求，就已经犯了大忌。” ”但这样做，可以向天下表明本王的心，本王不是自己要反的。” “另外，本王已经做好和朝廷决裂的准备！” 他扫过每一个人，直接交底，以免手下人心惶惶。 听到如此明了的话，所有的将领们反而松一口气，他们就怕李元昌信任朝廷，直接回去。 那到时候，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作为亲信没有一个能逃过清算。 “是！” “我等誓死效忠殿下！” “……” 很快，高句丽和长安开始了一来一回的隔空传话。 这个局面，其实李元昌来高句丽之前就预料到的，他的计划本也是过来了，不会轻易再回去被控制，架空。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金敏达这一件事，朝廷居然要拿他开刀，这种蠢事他都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 杀了金敏达，高句丽必然再次大乱，陷入无穷无尽的的战火之中。 随后的一段日子里，高句丽进入了紧迫的氛围之中。 因为朝廷七道圣旨要召回李元昌，李元昌心里也明白李世民已经不听他的解释了，所以他加快了准备。 十月份，高句丽和倭国南部的丝绸之路初步完工，建有十几个驿站，包括两个小马场，增加三千匹马。 港口常设三百多条船，能一次性运输两万军队，不带战马的情况下。 这个数额，很低，三千匹马更是少的可怜，但毕竟才刚刚建立。 十一月份。 第二批黑火药出来，做成了汉雷。 这一次，汉雷经过改良，容器从陶罐变成了铁罐，形状类似于后世的手雷，只不过没有撞针那么精细的工艺，引爆仍旧靠点燃引线。 但威力依旧暴涨数倍，特别是弹片杀伤。 其次，产量也同比增加了百分之七，由于熟能生巧，损耗尽可能的降低，产量倒是高了一些。 这两件事完成之后，李元昌才觉得更有底气一些。 他希望李世民能退步，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朝廷兴兵讨伐。 第661章 长安下手 但他并不想走到那一步，他很清楚，一旦开战，会死很多很多人，而且很多都是彼此熟悉的故友，将会为了各地的立场作战，不得不针锋相对。 所以，他也不止一次给朝廷上了奏折。 他希望能说服李世民，明白金敏达不能杀，也希望李世民收起猜疑。 贞观二十一年的最后一天。 长安。 风雪呜咽，帝都霜降。 厚厚白雪压盖了金红色的宫殿，剧烈的咳嗽声从立政殿内传出，每一声都像是五脏六腑的轰鸣。 李世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李治终日膝前尽孝。 “你是说，汉王能灭高句丽，就是靠了一种天雷的手段？” 下面许多大臣投来疑惑的眼神，天雷，什么天雷？ “回陛下，没错，是一种类似天雷的武器，一扔出去就会炸开，犹如雷霆劈在人的身上一般。” “轻则伤筋动骨，血肉撕裂，重则当场成为血雾，连尸体都找不到。” “近小半年来，高句丽境内一些流民逃兵陆续亲口证实了这件事，有很多人曾经亲眼看到了汉王军队炸开的安市城城门。”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高达数米的巨大豁口，整个城墙都是蜘蛛网一般的龟裂痕迹。” “据说进攻当天夜里，安市城的百姓都听到了惊天巨响，像是山岳崩塌般的动荡，紧接着唐军就以极致的速度杀入了城中。” “此事，至少不下五十人证实！”一名劲装男子抱拳说道。 “你说什么？”李世民的瞳孔一缩，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下，整个人从病榻起身，甚至有种垂死惊从睡梦起的感觉。 四周更是一片哗然，长孙无忌在内的诸多政事堂大人物全部变色。 “安市城那里的城墙几乎就是山体，十几万大军都难以攻克，居然被炸开了？” “雷霆，什么雷霆？” “汉王若能炸开安市城，那岂不是也能炸开长安？”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不能拖了！”长孙无忌快速走出，神色不安。 “汉王公然抗旨，反心已露！” “现在他又有了造反的能力，断不能仁慈啊！” “没错，应当尽快控制叛军所有家眷，且先下手，避免汉王造反！” “他若造反，朝廷无人可制啊！！” 这一刻，许多人是真慌了，接连开口请命，已经是明着要求动手了。 李治这些人更是连话都不敢说了，怎么七叔突然就要反水了？ “不可！！” 在清一色的发言中，也有人逆流而上。 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房玄龄走了出来，他已经很老了，病入膏肓，但为了这件事依旧坚持到场。 “陛下，不可啊！”他重重杵着拐杖，敲击地面，第一次不顾自己多年好友和同僚长孙无忌的面子，直接反对。 “汉王在外带兵，立下奇功，朝廷不赏，反而夺权，这件事本就做的有失陛下往日风度。” “高句丽降将既然归顺，也不应该再秋后算账，此事一旦发生，高句丽必乱，汉王力保，也是情有可原啊！” “汉王接连上书，要求陛下给一个承诺，就是怕陛下清算啊！” “如果他要反，还用得着上书么？直接发兵不就好了?” “如若此刻朝廷再如此逼迫，那高句丽全境就真的要反了！” “一场举国大胜，开疆拓土的好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房玄龄说着，悲愤交加，一直用拐杖杵着地面，身形甚至都一阵摇晃。 兴许是他的肺腑之言和激动情绪，让李世民清醒了一下，乱发下的眸子恢复了一丝理智。 但很快，他的理智又被帝王的猜疑所淹没。 沉默半晌。 他嘶哑开口：“封锁汉王府，接汉王妃及汉王子嗣入宫照顾。” “同时将薛仁贵，万均等在外将领的所有的家眷一并控制！” “下诏高句丽，限期两月，必须返回。” 闻言，房玄龄的浑浊目光接近绝望。 “是！！” 长孙无忌等人，迅速领命去办。 “陛下！”房玄龄仍旧想要尝试阻止，试图为即将可能到来的内乱降温。 “房爱卿，不必再说。” ”汉王抗旨是事实，他已经有了跟长安叫板的能力，他也已经再这样做了。” “若他回来，朕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他不回来，就别怪朕了。” “陛下，可这样，谁敢回来？”房玄龄哀声道。 李世民动怒，一手拍在龙案上，但面对病入膏肓的房玄龄又保持了一丝克制。 咬牙道：“房卿，你我都老了！” “汉王他还风华正茂！” “若朕一死，还有谁能制他？” “朕不杀他，可他必须回来！” 他的声音极其强硬，决绝。 如果没有汉雷，他可能听进去了，但得知真相的他，即便是千古一帝也开始怕了。 房玄龄楞在原地，耳畔回荡着李世民的那一句若朕一死，谁来制他？可以说是无解。 “……” 此后的三天里，房玄龄，程咬金等多名功勋元老轮番上阵，希望能说服上面，回心转意，采取更为温和的方式解决此事。 但最终无果。 汉王府还是遭到了变相的软禁。 汉王府的主要家眷被“接”入皇宫照顾，其余上千人也遭到了禁军的就地软禁。 一时间，长安城风声鹤唳，风言风语立刻就甚嚣尘上。 主帅在外带兵，家中千人被抓，堪称是大唐第一次。 坊间文人，皆以汉朝的李广利来比喻而今的汉王，同是出征在外，妻儿被抓。 消息很快在武媚娘的操作下，送往高句丽。 李元昌收到消息，已是二月。 他手握着密函，剑眉紧蹙，失望的闭上了双眼，李世民终究还是容不得他。 “殿下，怎么了？” “长安有什么消息？” “……” 面对四周的询问，李元昌好半天才睁开眼睛。 “陛下拒绝了本王的奏报，不肯赦免，长孙无忌带人软禁了汉王府上千人！” 轰！ “什么？！” 现场直接炸锅，骂声亦是一片，群情激愤。 打入长安的口号第一次被喊了出来。 李元昌也不再有任何迟疑，能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他要正式接管主动权了! 第662章 挥师西进，威胁朝廷！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弟兄们，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本王的亲信，接下来这一条路，将会凶险万分，有要退出的，现在可以走！” “本王绝不报复！” 他扫过所有人，凝重的眼神，沉重的声音，已经表明态度。 万均，薛仁贵，陆仲，荒图等亲信都在瞬间明白。 “我等誓死效忠殿下，我等誓死效忠殿下！！”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大堂，所有的亲信将领，无一人退缩。 这不仅仅有忠诚，更有绝对的自信。 逢战必胜，外加黑火药，这是整个军队的信心。 “好！” “那就搅个天翻地覆！” 李元昌大喝，气吞山河，他一忍再忍换来的只有逼迫。 囚禁妻儿，更是动到了他绝对的底线！ “……” 三天后，李元昌迅速做出反应，他调大军两万，及高句丽军两万，共计四万大军西进。 同时命令大伴氏也从东海出兵三千，人数虽然不多，但叩临近海，依旧可以施加压力。 同时，早就布局的漠北也将收到消息，寇珠和其蒙众部落，也将响应施压。 二月二十八，大军再一次渡过辽水，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班师回朝，也不是攻打异族，而是向朝廷施压。 为了给一个下马威和回应，他策划了一场没有人员伤亡的拔营行动，目标是驻扎在辽水以西五十里的一个营地。 此营地本是李世民亲征高句丽时设下的一个粮仓，后来战事结束，一直保留着，约有两百人左右。 李元昌突然调转枪口，他们毫无防备，两百人被一字排开的活捉。 “汉王殿下，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我们可没有犯错啊！” 粮仓校尉欲哭无泪，被人一棒子打晕，醒来就已经被数万大军给围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换做是别人，这个无辜的校尉可能就已经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了，但李元昌没有滥杀。 他一身明光甲，神武至极，背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正在驻扎。 “你没犯错，你们两百号人都是无辜的。” “本王来找你们，是想请你们看一个东西，然后再让你们帮本王带一句话给陛下！” 校尉也不是傻子，听到这样的口气，以及大军气势汹汹，俨然是作战状态的进入境内，也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殿下，您这是……” 李元昌没有回答，而是摆了摆手，数名士兵来到空地上，点燃手中黑黢黢的汉雷，而后朝已经搬空的粮仓投出了数颗汉雷。 一开始，这两百名俘虏还不知道是什么，直接巨大的火舌冲起，伴随着恐怖的轰鸣。 砰砰砰砰！！ 两百人条件反射的惊恐，身体巨颤。 紧接着，木头和石头砌成的粮仓脆弱的如同白纸一般，瞬间被撕裂，碎屑乱飞，不断砰砰砰的落在士兵的盔甲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们睁大眼睛，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眼神深处流露出的是一种对于未知现象的惊悚之色。 一座粮仓，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不亚于二十一世纪的人，看到一些外星飞船的冲击和震撼。 爆炸之后，废墟一片，青烟滚滚，刺鼻的黑火药味道极大，工艺原始导致味道远比后世的大。 “咳咳咳！” 咳嗽四起，渐渐将他们从惊恐中拉回现实。 “把你们的所见所闻，转达长安。” “并且告诉陛下，本王无心造反，奈何朝中奸臣欲要加害本王，本王不得不自保，而自保就要冒犯根源！” 李元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也是唏嘘的，刚来的那几年和李世民暧昧期，他真的以为君臣二人可以很好的合作，打造一个更好的盛世。 但奈何封建时代的皇权太过自私，贵族势力也太根深蒂固，容不下他这个异类。 而这句话落在两百名俘虏的耳中时，如遭雷击！ 汉王，要反？！ 所有人的心头炸开，嗡嗡作响。 但他们的目光扫到九州府兵一个个冰冷的眼神时，更加确定这个信号了。 功臣之师，怎么就反了？？ “殿下，您这是为何啊！” 李元昌英俊的脸庞写满冷酷，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他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今日本王正报朝廷，如果我汉王府上下有一人遭到长孙无忌的毒手，那就不是停靠边境，只炸粮仓了!” “无论他们是被雷劈了，还是走路不小心掉到井里了，这笔账本王都会算在他长孙无忌的头上！” “后果自负！” 李元昌最后四个字一字一句，没有喊打喊杀，却透出了极致的威胁。 但他也留有余地了，这个余地不是给其他人的，而是留给汉王府家眷和相关人等的。 矛头对准长孙无忌，而不是李世民，可以给李世民一个台阶，不至于到无法收场，必须要有一方被灭。 真到了那一步，李元昌虽然不怕，但满门老小就要遭殃。 唐军校尉一颤：“殿下，您是大唐的英雄，弟兄们都很尊敬您，为何要这么做啊！” “这话若是传回长安，后果不堪设想啊。” “趁现在还来得及，知道的人少，您赶紧退回去，卑职发誓，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过。”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 “太晚了。” “本王在外建功立业，朝中奸臣不容，唆使陛下囚禁汉王府满门。” “这……”校尉震惊，不知说什么好。 “记住本王刚才说的话了么？”李元昌再问。 校尉脸色难看，迟疑一下，而后只得点头。 “那就好，走吧。” 李元昌摆摆手，荒图等人立刻牵来了大量的战马，马背上还有不少的干粮。 “殿下。” “走!”李元昌沉声，极其坚决。 校尉面容苦涩，最终带着手下重重拱手一拜，似乎是在谢不杀之恩。 他很清楚，李元昌真想要下杀手，他们早就没了。 而后他带着人赶紧上马，火速消失在了荒地里。 而他们也是李元昌计划中的一环，他们的嘴巴把消息带回去，应该能引发更大的舆论，给李世民更大的压力。 功臣造反，调转枪口，这本身就自带争议。 哪怕是后人从历史书上看到，肯定也会猜测是朝廷逼的。 第663章 堵不如疏 “殿下。”薛仁贵来到他的跟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李元昌脸色随即一变，转身看去。 只见数十名士兵被押解了过来，其中有七八名都是校尉级别的中层军官，来自九州府兵，但没有隶属梁州的。 “跪下！” “吃里爬外的东西！”陆仲大吼，愤怒异常。 几十人砰砰砰的跪下，立刻嚎啕大哭，不断磕头：“汉王殿下，求求你，别杀我们！” “弟兄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宁愿不要军功，过的窝囊点，也不想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啊！” “求您看在我们跟随您一起征伐高句丽的份上，放了我们吧!” “混账东西，写信给长安通风报信，还敢擅自逃离，留你们不得！”陆仲大怒，因为有人是他的手下，他噌的拔出了刀，就要立刻正法。 “不要啊！” “住手！”李元昌喝止。 “殿下，不能留他们，否则逃兵绝不止这几十个，这对接下来很不利，绝不能姑息！”宋予极其严肃，看的很明白。 但李元昌依旧上前，亲自替这几十人松了绑。 “你们走吧，把马和干粮带上，顺便把赏钱带上，那是你们应得的，如果不是跟了本王，你们也不至于到这般田地。” “回去后，先回老家避避风头，不要去长安，那样容易被关押，等太平了再出来。” “殿下！”几十人愧疚的抬起头，有一些不敢置信。 “还不快滚！”万均怒斥。 几十人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又跪下给磕了一个头，然后快速离开了。 李元昌目送，眼中并无憎恶，这种事不怪他们，提前走了也好，若是关键时候突然反水，反而会引发更大的乱子。 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一个醒，虽然大部分的部下都吞不下这口气，也知道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肯定还是有人不敢这样向朝廷施压的。 毕竟这条路，本就是一条不归路。 他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军队，而后大喊：“不想跟本王一起的，现在还有机会，拿钱拿马，自己回家！” “本王不会阻拦！” 此话一出，现场死寂，气氛有些微妙，但没有人开口。 李元昌再次道：“无需感到抱歉，这本就是汉王府的事，你们有的人在来高句丽前并不属于汉王府，你们不欠本王什么。” “本王绝不打击报复！” 直到他说第二次，才有人面露挣扎，砰然跪下。 “对不起，殿下！” “史道，你！！”万均大怒。 这是九州府兵的督尉，属于高级将领了。 “对不起，我是家里独子，我怕牵连家人，祸及九族！”史道低着头，面色愧疚。 但李元昌始终面带微笑，丝毫不以为意。 他明白，这种事是拦不住的，堵不如疏，只有真正的放手和宽容，才能团结部下。 一旦过量，只会造成更大规模的军心不稳。 而且，他也不屑于做这种事，哪怕只有八千梁州子弟兵，他也有信心压制李世民。 “好，你走吧。” ”若本王赢了，你再回来。” “还有没有？” “殿下，对不起……” “殿下，恕罪！” “殿下！” “……” 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选择了离开。 军中大骂叛徒的声音不小，但全部被李元昌制住，不管是谁，说不报复就不报复。 最终人数定格一千三百七十七人，其中督尉就走了五个，校尉，旅队也不少，他们都是战前被李元昌一手提拔，且在高句丽拿到了相当的赏钱。 李元昌放他们走了。 “这群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真以为朝廷会放过他们！” “长孙无忌那帮狗东西，迟早要清算他们！” “朝廷是容不下我们的！”万均等人破口大骂，愤怒异常。 李元昌则是笑了笑：“好了，不要再说了。” ”人各有志，这也不是他们的错。” “提前离开，对三军是最好的。” 说着，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乌泱泱的军队，数以万计的人眼神坚定，不问前程的跟着自己舍命一搏。 这种信任，让他感动。 他不像其他古代争权夺利的人一般，只顾自己，还有一种极强的责任感。 “弟兄们！” 他大喊，现场一下子再度安静。 “而今朝廷不仁，奸臣当道，你们仍旧愿意跟着本王奋起反击，誓死追随，本王在这里立下重誓!” “本王向尔等承诺，生死与共，绝不让你们失望！” “汉王威武，汉王威武！！”三军齐齐振臂高呼，声音震耳欲聋，堪称是铁板一块。 或许也只有李元昌的声望能做到这一步了，换个人根本不可能。 贞观有史以来，所有的造反，几乎都是在不出兵的情况下镇压的，谁要造李世民的反，首先就会被自己的部下镇压。 但李元昌拉起来的这支队伍，仅有一千多人自愿离去而已，而且他们的离去都还不算是背叛，只是心有牵挂。 他们当中高句丽的人是因为一损俱损，有多州府兵是因为生存，还有人是死心塌地追随李元昌，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那都是李元昌拉起来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消息很快传至长安。 汉王反了四个字犹如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帝都，给朝野造成了惊天般的震荡，并且形成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席卷四方。 从皇宫到坊间，无不是疯狂热议。 这种扩散范围和速度，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情况。 这就不得不替武媚娘的神助攻了，她暗中派人故意传播消息，替李元昌抢先拿下了舆论的制高点。 “听说了吗？” “汉王在辽东起兵造反了！” “真的假的?” “不可能，汉王为国为民，乃是出了名的清官能臣，怎么可能造反？” “这还有人敢说假的，听说是朝中有人要害汉王，陛下还抓捕了汉王的妻儿，汉王一怒之下，挥兵十万，调转枪口！” “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崇坊那边那么多军队守着。” “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汉王可是大唐的定海神针，多少人受了他的恩惠，这次不是刚拿下高句丽吗？” ”听说是功高震主，嘘！” “还有人说是长孙大人跟汉王过不去，汉王不在朝廷，他进谏了谗言！” “这……唉……” “……” 第664章 李元昌，真敢反朕！ 汉王起兵，皇宫震荡。 大唐最高权力机构立刻拉响警报，接二连三的核心大臣听召正往御书房赶。 玄武门内，人影绰绰，行色匆匆，脸色不一。 换个人造反，绝不会有如此画面，但造反的这个人是李元昌，那就另当别论了。 砰！！ 大臣们还没到御书房，远远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打砸和怒吼声，如雷贯耳。 “李元昌，他真敢反朕！” 轰隆！ 走到外面的大臣们都为之一颤，面色凝重。 御书房内，收到消息，甚至没有等边境士兵把话说完就已经大发雷霆，如年迈的雄狮般怒吼道。 “这个畜生，朕一手将其带大，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反朕了！” “朕的好弟弟，朕最信任的弟弟，居然公然威胁朕！” “来人！” “出死汉王府所有家眷，让他们灰飞烟灭，灰飞烟灭！！”他拍打着桌子，愤怒异常，感觉受到了背叛，感觉到威严受到了挑战！ “陛下，不可！” 数人几乎同一时间低喝出声，有房玄龄，有程咬金，还有唐俭，以及数名中立的大臣。 此刻，他们也慌了，不得不站出来。 “陛下，息怒！” “如果此刻处死汉王府家眷，那么一切都将无可挽回啊！” 李世民怒斥：“李元昌已反，还需要挽回什么？” ”到现在你们几个还在替他说话，你们当真觉得朕不会拿你们做什么吗？” 声音震耳欲聋，是动了真火，显然知道几人和李元昌关系很近。 房玄龄等多人下跪。 “陛下，我等不敢！” “汉王而今声称是被逼的，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造反啊，如果陛下能释放汉王府的家眷，答应边军的要求，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造反？” “这比处死汉王府家眷，岂不是更好？” ”汉王拥兵数万，若真打起来，大唐必定元气大伤！” “没错！” “陛下，汉王虽行事冲动张扬，但还是有克制的，他的人马停靠在边境，并未攻城略地，也没有杀人，而是将人全部放了回来，这说明汉王也不想把事情闹的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如调查清楚再说？” “陛下，大唐不能内战啊！” 众人苦口婆心，连连灭火。 他们并不是站李元昌，而是站在大局上进言。 在他们看来，囚禁汉王府家眷本来就是一记错招，这人不反都得反啊。 只是李世民在气头上，他们没人敢这么说，只能是斡旋。 李世民闻言依旧盛怒。 “他现在已经敢公开威胁朕了！” “这难道不是死罪？!” 声音回荡，房玄龄等人脸色难看，一时竟无法反驳。 的确，当李元昌这么做的时候，就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 “可陛下，如果这样做，必然是两败俱伤啊！” “民间已经有了风声，议论不绝，若真这么干了，陛下就成为杀功臣的昏君了啊！” “而且会酿造出一场巨大的战争，会有无数人死，汉王可不是齐王啊！” “而且，现在不是汉王一个人在喊冤，是整个军队在喊冤，认为不公平，认为自身性命受到了威胁。” “老臣死谏，不可以再逼了，再逼就真的无法收场了，汉王府一旦流血，汉王必将发狂，誓不罢休。” “附议！” “老臣附议！” “……” 许多大臣选择了冒死进谏，就算平日和李元昌不算友好的大臣，此刻都在开口。 李元昌的实力摆在那里，他们都怕事情无法收场，影响到自己。 这把李世民气得鼻子都歪了，头顶仿佛在冒青烟。 而长孙无忌，全程已经不敢说话。 所有人都没有提他，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汉王的怒火直指他长孙无忌，放话就已经是向全天下告知，他是被长孙无忌逼的。 而这时候，负责回来传话的边境校尉的一句话，直接将整个场面带入了深不见底的死寂之中。 “汉王还当着我等的面，用几个黑色球体顷刻将一座仓库夷为平地，我等亲眼所见，雷霆轰鸣，烈火冲天，所有的一切瞬间被吞噬！” 说话间，依稀可见此人眼中的那种后怕和恐惧。 雷霆烈火……吞噬一切…… 所有人沉默，哪怕是盛怒之下的李世民此刻都突然噤声了。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高句丽战事的消息已经完全传了回来，那种可怕的天罚在前线被传的沸沸扬扬。 而今再次出现，真是李元昌所为！ 他故意炸仓库，而后把人放回来，是想要警告朕吗？ “你是说，几个黑色的球体？有多大，他们有多少？”李世民慢半拍，眼神难看而凝重。 “回陛下，大，大概这么大，有多少卑职也不知道，但好像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有。”校尉比划了一下。 也就是一个拳头那么大，却将一座粮仓夷为平地，雷霆烈火都出来了，这对于古人来说根本是无法用脑子去想象的画面。 一双双眼睛透出来的是不可置信，是怀疑，是茫然。 “陛下，会不会是某种方术和障眼法。” “没错！” “这么小的东西，如何能夷平一座仓库？” 李世民捏拳：“不是方术，方术只能骗过眼睛，可高句丽十几万大军为此付出了代价。” “战场是不会骗人的。” “汉王肯定是掌握了这种神奇的力量，否则他绝不敢区区几万人就公开威胁朕！” 这一刻，年迈的他仿佛恢复了冷静，极致的冷静。 他忽然意识到李元昌已经无法处理了！ 许久后。 “那你们说说，若不出兵，若不处决，现在又该如何？”他扫过堂下所有人，尤其看向房玄龄等人。 程咬金这些人蹙眉，一时也想不到好的办法。 最终，房玄龄扛着快要入土的身体拱手道：“陛下，解铃还须系铃人，臣以为朝廷应当予以安抚和机会，落实封赏和承诺，让边军不再担心自己和家眷的安全，及时灭火降温，避免大军过境发生战争。” “名不正，则言不顺。” “如此一来，边军也就没有了造反的理由。” 第665章 东西南北，形势严峻! “是啊，陛下，让大军先回营，一切可以谈！”程咬金也道。 李世民仰天深吸一口气，吸下去的似乎不是空气，而是帝王的杀怒。 “如果汉王所率边军不肯回营，不肯接受朝廷招安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没有人能回答上来。 因为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平叛！ 可纵观武将集团，也没有几个有把握的，特别是”天罚”出来。 “陛下，可以的！” “一定可以的！” “汉王绝非造反，只是一时冲动，认为自己回来也是死！”房玄龄坚决道。 李世民用力捏了捏眉心，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往这个地步发展。 他小看李元昌的胆子了，也小看李元昌的能力了。 “朕再考虑考虑。” “……” 李世民并没有直接决定出兵还是招安。 但在房玄龄等人的力劝下，他总算是没有直接下令处死汉王府家眷。 紧接着的半月内，边境对峙的消息已经弥漫长安，愈演愈烈。 营州地区，已经有数支军队集结，约莫五万人的规模，在防备高句丽打回来的九州府兵。 双方隔着百里对峙，形势极为严峻。 而且还在加剧，漠北二十一小部落联盟同时宣布脱离大唐，为汉王鸣冤，指责朝廷逼迫功臣，并且屯兵两万边境。 同一时间，东海上也不太平，倭国军队也开始出没东海沿岸，在海上漂流，同样为李元昌鸣冤。 甚至吐谷浑可汗都上书朝廷，为李元昌求情。 当这些消息一道一道的传入长安的时候，不免引起了朝野震荡。 能出兵的，那就是能帮忙的。 上书的，那就是受影响的。 谁都没有想到李元昌居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几乎大唐的东西南北均有人鸣冤，这已经不是造不造反的事情了，而是一场信任危机。 一场关于大唐权力中枢和地方上的信任危机，他们认为李元昌如果都被逼反，那么下一个不受保障的就是他们！ 如此一来，天下大乱！ 当李世民意识到事情愈发不可控的时候，平叛已经不是他考虑的第一要务了，他考虑的是如何稳定局势。 他再一次召集了政事堂会议，除了李靖重病，无法前来，几乎能来的都来了。 李世民将平叛和招安同时摆在了桌面上，商讨三线出兵平叛的可能性，也商讨安抚的条件。 在长安人心惶惶，如火如荼之际，辽水一带也同样不平静。 长期的驻扎，让三军将士感到不安，朝廷迟迟不肯退步，也将将士们的耐心一点一点的磨光。 这一日，万均，金敏达等多名将领一起找到了李元昌。 “殿下，咱们还要等到多久？” ”再等下去，朝廷的军队就调度完毕了，咱们就失去先机了！” “没错！” “殿下，多等一天，汉王府家眷就多一分危险！” “朝廷现在肯定觉得我们好欺负，只有咱们在战场上打赢了，他们才知道怕，才知道退步！” “长孙无忌只要一天还活着，咱们弟兄们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众人群情激愤，已经由等待逐步进入了一种暴躁状态，这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李元昌安抚道：“不要着急。” “本王已经收到千里加急，朝廷没有下令处理汉王府家眷，包括你们在梁州的家人。” “这一点，王弘直已经来信。” “殿下，可这有可能是朝廷的障眼法！” “最大的问题还是长孙无忌！” “咱们要让陛下处死这个老东西！”万均咬牙。 李元昌无奈，他很清楚长孙无忌在这件事里都不算什么了，他虽然是权臣，他虽然针对自己和所有亲信。 但他只是一个臣子，许多事情始终还是李世民在默许。 “大局为重！” “你们现在先安抚好自己的部下，等待本王的命令。” “殿下！” “是不是本王的话也不听了?”李元昌不悦，此刻一旦动手，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家眷要死，出师也无名，几乎就没有一个好处。 贞观一朝，能臣辈出，对手是他们，李元昌不想大意，现在已经是无数人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殿下，那总有一个时间吧？” “将士们是跟着您一起起事的，可现在进不了，也退不走，卑职很难向下面交代啊！” “万一……”金敏达为难道。 他们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一批人，因为被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他们这批降将。 他们宁可看着李元昌造反，也不想和谈。 “是啊，殿下，下面的弟兄们都说愿意拼一把！” “大不了，推陛下下来，换殿下上去坐那个位置，能者居之！”万均索性说出真心话。 “没错！！” 李元昌蹙眉，正要说话。 “报！！” 军营外响起了快马和呐喊声。 众人目光投去。 “殿下，长安密函！是房公的！” 李元昌闻言一凛，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汉王莫要冲动，务必控制好军队，勿使同室操戈之事，老夫已在努力，朝廷队伍不日即到”！ 朝廷队伍，而不是朝廷军队，这两个字是天壤之别。 看完，李元昌深吸一口气，大概已经猜到朝廷的想法了，不管如何，他对跟着自己的部下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传令下去，朝廷旨意不日即到。” ”令三军克制！” “另外，全营戒严，做好准备，任何人不得随意出营，是任何人！” 李元昌着重冲金敏达强调，他担心有人按耐不住，出去先挑起战争，来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 一旦死人，那么战争不可避免。 一旦开战，他就必须要一路打进长安，那会死多少人？ 而且汉王府家眷也将不保，算上牵连人员那是数以万计的人，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他有他自己的计划。 “听到没有?!”李元昌低喝。 “是！” 一句不日就到，加上李元昌的威信，所有人只能拱手称是，不再喊打喊杀。 随后的一段日子里，在李元昌的压制下，边军保持了绝对的克制，始终在边境线上，不往外走一步。 五月初。 终于，朝廷来人了！ 第666章 禁军对峙边军 这是一支仅有八百人左右的队伍，完全由左右卫组成，并非以出征的形式而来，而更像是一次出行。 队伍浩浩荡荡而来，没有藏头露尾，甚至直接抵达了九州府兵的军营。 可以说是极致的魄力和信任了。 毕竟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九州府兵不瞒朝廷做法，已经起兵，这种朝廷来使不注意就会被斩杀祭旗。 巨大的营地，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眼神不断和朝廷禁军产生触碰，但完全肃立，克制。 李元昌带人出来亲自迎接。 当双方对视的那一眼，几个人不免唏嘘，再见面，竟是如此对峙局面。 “本王，见过卢国公，房公！”李元昌弯腰拱手，依旧保持着礼貌，公是公，私是私。 “唉。”程咬金叹息一声。 此次带队的正是房玄龄和程咬金。 程咬金身体还算不错，但房玄龄就很差了，几乎是被人从马车中搀扶出来的，满头白发，比起前几年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李元昌的目光闪过一丝不忍，如果他没有记错，房玄龄在历史上的大限将至了，但他无法上前搀扶。 因为一旦表现的过度亲密，说不定会他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和罪名。 “汉王殿下，别来无恙。”房玄龄上前。 左右卫的禁军都很紧张，眼神不断扫视着四方军队，潜意识就将九州府兵当作敌人了。 只有这两个老人，表现的很轻松。 “里面说吧，让他们留在外面，避免军队接触，本王保证二位的安全。”李元昌邀请。 “好。”二人想都没想。 “房公，不行！” “我们要跟着，叛军的话，不能信！”有一禁军将领开口，谈吐语气一看就是贵族出身的。 此话一出，当即引起军营的敌视。 “哼，小子，再敢一口一个叛军，小心你的舌头！” “我们若要做什么，你们这八百人最多撑一刻钟！”万均等人不爽，直接死亡威胁。 禁军和边军的不对付，这似乎也是一种老传统。 禁军多选拔于贵族子弟，功勋子弟，边军则大多数是一些吃苦的庶民出身，根儿上就不同。 再加上一些封建王朝的制度问题，升迁很不公平，双方属于谁也看不上谁，有隐性对立的关系。 太平时候还好，一旦国家不稳，马上就有对立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唐朝的晚年，禁军和边军之间会爆发那么大的冲突，如著名的香积寺之战。 边军砍禁军，宿命对决。 “好胆！” 左右卫将领勃然大怒，手往佩刀上一放，牵一发而动全身，双方人马皆是剑拔弩张的前倾身体。 “住手！” 李元昌和房玄龄，程咬金几乎同时严肃低喝。 火苗才在萌芽的阶段被摁下。 三人都很清楚，也很有默契，纷纷隔开双方人马，并且安排了人控场。 完成这些，三人才进入大帐。 一路进来，房玄龄和程咬金亲眼看到了军营的情况，满营带甲，各类器械充足，可谓是兵强马壮。 特别是看到汉王亲卫身上的那些个黑色的球状物体，二人的眼神都是不约而同的一致。 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即便房玄龄这种博学多才的谋士，也都无法名状。 李元昌让人煮好了茶，便让所有左右都退下了。 整个主营，只有他们三人。 “唉，汉王，何至于此啊！”房玄龄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深深叹息。 如果刚才他还有所收着，那此刻就更像是一个长辈对于晚辈十足的惋惜和担忧。 程咬金五大三粗的脸上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愁绪。 似乎二人对李元昌的未来都感到棘手。 李元昌笑了笑，反而显得平静：“二位想必也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本王跟你们也无需作假，今日局面，是朝廷逼本王的。” “如果是二位，你们怎么办？” “是引刀自快，还是奋起一搏？” 二人被反问的一愣，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究其根本他们知道主要问题是出在李世民身上的。 晚年的他，经历太多谋反，他已经没有那么自信了。 “可殿下，也不至于如此吧？” “你若和陛下好好说，陛下是会听的，更不可能杀你，这一点老臣可以保证！陛下就算再冲动，也不可能干出这种杀功臣的事，满朝文武毕竟都看着。”房玄龄蹙眉。 李元昌没有否认：“那样陛下是不会杀我，但也不会放心我。” “而且陛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一走，长孙无忌和那些人岂能容下本王?” 二人再次一愣，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各有各的担心和立场。 房玄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他：“那殿下，您现在的意思是什么？” “难道真要长孙大人死，才能退兵？” 李元昌也不接话，反问：“陛下现在是什么意思？” “殿下，陛下很生气，但念及手足之情，以及您功高卓著，想要再给您和三军一次机会。” “你应该清楚，如果陛下不照顾你们，来的就不是我们了，而是数十万计的大军！” 程咬金严肃，瞪大了眼睛。 李元昌点头：“本王知道，所以拉扯了这么小半年，本王实际上也没有做什么。” ”他所说的机会，是什么机会？” “军队的安全能不能得到保证？我等的家眷能不能被释放？” 他开门见山，非常直接。 “殿下，陛下虽然震怒，但没有下令处决尔等家眷，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布讨贼檄文。” “陛下已经容忍了很多，这个时候，您应该给陛下一个台阶下了，一来一回，方能谈妥。” “安全问题你可以放心，老夫……咳咳咳……”说着房玄龄剧烈咳嗽。 李元昌和程咬金搀扶。 “没，没事。”房玄龄放下手帕，但那上面赫然有着血迹。 李元昌敏锐的看到了，目光不由担心：“房公，你的身体？” 房玄龄笑了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等处理完这件事，老夫就要回去颐养天年了。” 李元昌惭愧道：“房公，是本王害了你。” 房玄龄摇头：“这件事，错不在陛下，也不在你，要怪就怪当初我等没能阻止陛下的决定。” “没能在朝堂上为殿下争取到什么，若三军不觉得委屈，也不至于走这么一条掉脑袋的路。” 三言两语，说的李元昌内心一阵感动。 别的不说，就冲房玄龄这种自己揽责任的态度，就很难不给人好感。 第667章 要求处死长孙 但好感是个人之间的情谊，而现在各自为营，他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因为和房玄龄私人的交情，就将数万将士，无数无辜之人的命运交给并不值得信任的朝廷。 “房公，那陛下要我等给什么样的台阶？” 房玄龄道：“陛下的意思，希望殿下能令军回营，而后随我等一同返回长安。” “只要殿下能这么做，陛下就承诺下诏赦免所有牵连人员，甚至金敏达也可以不杀。” 闻言，李元昌笑了。 “殿下，老夫知道你不信任朝廷，但你放心，老夫和知节都可以保证，您一定无恙！” “殿下，房兄说的没错，这一点我们可以担保，陛下临走时已经指着辽水的方向发誓，只要三军能和平认罪，一定没事。”程咬金也道。 李元昌再次一笑：“哈哈哈！” “二位，你们信么？” “殿下，这是真的，我等和陛下是君臣，也是生死之交，这么多年我们也没少犯错，但陛下向来宽容。” “陛下也从不杀有功之臣。” “薛万彻他们当年都那样反陛下了，陛下也不是重用了么？” “陛下指着辽水的方向发誓，很多人都在场的，赖不掉的！” 李元昌摇头：“司马懿当初也指着洛水发誓，说是不会谋反，会一心辅佐曹家，可后来呢？” “也许当时是认真的，但人性太多变了，不是么?谁能说清楚两年后的事？” “而且本王回去，本王下面的这一大批人，他们真的可以相安无事么？” 房玄龄，程咬金见他不信，有些着急，不断游说。 “殿下，不会的。” “陛下说了，会下诏的，但要殿下先返回长安认错。” “您这次毕竟是动兵了，如果你不回去，陛下一味退步，那陛下的威严往哪里放？”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殿下您若再往前一步，那就是无底深渊啊！” “难道非要到两败俱伤才肯满意？” 李元昌看的出来，他们是真担心自己，也是真的相信李世民的承诺。 但他是绝对不相信李世民这种屁话的。 李世民能好好说话，绝对是忌惮自己所能造成的威胁，真回去了，有的是办法收拾。 说个不好听的，回了长安，李元昌这辈子都别想聚集起军队来反抗了，不杀归不杀，但那也是行尸走肉。 “好，这个条件本王答应” 闻言，二人一喜，感觉希望来了，不用内战了。 但紧接着，李元昌就话锋一转。 “不过，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房玄龄的喜色渐消。 “让陛下处死长孙无忌这个奸臣，这些年是他一力打压异己，公报私仇，才导致了今天边军的不满。” “他不死，本王也说服不了下面的人。” 李元昌没有直接拒绝，是因为这样并不利于谈判，如果对方给你一个无法接受的条件，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样开出一个对方无法接受的条件，谈判才能下去。 从心理学上说，这是有依据的。 房玄龄和程咬金的脸色当场就僵住了，面容苦涩。 “殿下，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的！”程咬金直接道。 房玄龄蹙眉接着道：“殿下，长孙大人虽然有时强势一些，可那是他的职责所在，他所做的也谈不上什么大奸大恶啊。” “更何况他乃是百官之首，太子太师，还是陛下最信任依赖的伙伴。” “您这样不就等于是变相的谋反，清君侧吗？殿下，万万不可啊！” 李元昌当然知道不可能，这样提条件，就是没想成。 他故作坚持：“这是我等的底线，若朝廷视而不见，那本王也无力说服部下！” “就在外面，你们看，那一个个将领，无论是蓝田县出来的，还是梁州出来的，谁没被长孙无忌打压过？” “此次钦差前来高句丽，更是引起了众怒，如果本王没有猜错，这又是长孙无忌的手笔吧？” “本王受够了！” 二人感到一阵头大。 “殿下……” “二位不必多说，要让本王先返回长安，并且引兵回营，那就必须处死长孙无忌为先。”李元昌说着坐下喝茶。 二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只能跟着坐下，继续游说。 但不管二人怎么劝，怎么说，李元昌都不松口。 谈判大约进行了一个时辰，事情完全陷入了僵局，彼此提的条件几乎都是彼此无法接受的。 大营外，数万的目光等待着，注视着。 汗水悄然从每一个人的额头滑落，气氛低压，紧张而缓慢。 这时候，三人从大营内走了出来。 “殿下！” “房公！” 双方亲信纷纷围拢上去，眼神观望。 “殿下，那咱们就说好了，在没有得到消息之前，三军不得越过辽水以西。” “并且东海，漠北的军队，绝不能过境，伤害一兵一卒，否则……”房玄龄蹙眉，极为严肃。 李元昌道：“这一点，本王可以承诺。” 房玄龄和程咬金深深看了他一眼。 即便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李元昌隔了几千里，都能遥令漠北部落和倭人，这样的能力不怪上面忌惮。 恐怕汉王老早就料到今天，在做布局吧？ “殿下，告辞。”程咬金拍了拍他的手。 李元昌目光微微一闪，悄然抓住了什么，而后迅速不动声色：“二位，告辞。” “再会。” “……” 不久后，李元昌将二人亲自送出了军营，以确保二人的安全。 望着朝廷的队伍渐渐离去，退回营州，李元昌这才快速的打开手掌，那里面赫然有着一张字条。 是程咬金拍他的时候，悄悄给塞下的。 当看到里面的字迹，李元昌的心迅速不平静起来，是司徒兰的家书，虽然篇幅有限，只有寥寥几句话，明显能感觉到她写的时候很克制，怕被转送的人拒绝。 但字里行间却是道不尽的思念，说不完的忧心。 他的眼神迅速变的愧疚，变的担心，现在她们肯定成天都在提心吊胆吧？ 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种想要立刻回去的冲动。 但仅仅是一瞬间，这种冲动便被他迅速扼杀。 现在回去，才是真正把全家人推上断头台的愚蠢，他只有在外面站住脚，才能保住所有人，才能够谈判！ 第668章 朝廷军队打来了！ “呼！” 他仰天吐出一大口浊气，眼神再度坚定，看向禁军离开的方向，眼神也有感激。 不管程咬金转送这封信，是否是为了让他放下刀兵，还是单纯帮忙，但能帮忙送，就是人情了。 只是这是他和李世民的斡旋，是生和死的抉择，关乎了太多人，他不可能因为二人的劝解就心软。 “殿下，朝廷怎么说？”这时候，万均等人围拢上来，忍不住问道。 李元昌回头扫过一双双眼睛：“本王已经开出了条件，要求朝廷赦免所有人，且承诺不杀功臣。” “但陛下要求本王先回长安。” “本王反让朝廷先杀长孙无忌，冷静事态。” 闻言，众人如吃一颗定心丸。 “但……殿下，朝廷能答应吗？” “那长孙老狐狸可不是一般人，是太子太师，以后的托孤大臣，而且他还是长孙皇后的大哥，整个关陇集团的领头羊。” 李元昌踱步穿过人群：“就是因为这样，本王才故意这样提的，这个条件不可能被同意。” “那殿下为何？” “本王有本王的打算，本王出身皇室，对上头的招数和伎俩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你们保持镇定，等待消息即可。” “是！” “……” 六月初。 如李元昌料想的一般，长安方向拒绝了他的要求，甚至强硬了态度。 当房玄龄和程咬金第二次来到军营的时候，明显显得很吃力和为难了，多半是受到了来自长安的严令。 “殿下，老夫虽不知道你的天雷是为何物，有何等威力，但若真的撕破脸，您真的承受不起。” “趁着现在长安态度还尚可，速速就坡下驴吧，老夫可以保证，汉王府不会有一个人死。” “再晚，我们也拖不住了，长安来回就得一个多月的时间，陛下一直在等，可这种耐心是有限的！”房玄龄苦口婆心，明显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元昌面色沉稳，极为老练。 “房公，卢国公，这是底线，如果不给我等一个交代，本王不会返回长安。” ”至于代价，本王也不在乎。” 房玄龄和程咬金蹙眉，正要游说，突然！ “报！！” “殿下，有情况！” “我军北面，南面，约五十里开外，开始出现大股骑兵，疑是冲我军营而来！”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紧接着万均，金敏达等大量军中将领快步涌入，神色紧绷而愤怒。 “殿下，朝廷派兵来了！” “这帮混蛋，是在刻意拖延时间，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您谈判！” “拿下他们，打入长安！！” 肉眼可见的群情激愤。 而程咬金二人是肉眼可见的诧异，每一个毛孔似乎都透着一种茫然。 李元昌眼疾手快，迅速挡在二人跟前：“干什么？！” 金敏达等人愤怒：“殿下，他们在害咱们啊！” “说好谈判，但他们却派军队包围了咱们！” “您被骗了！” “五十开外，已有多支军队抵达！” 愤怒的部下们几乎包围了此地。 “汉王殿下，这件事我们不知道！” “陛下明令禁止了，没有结果之前，任何军队不得进攻九州府兵！” “此事有蹊跷！”房玄龄急切。 “没错！” “殿下不可冲动，可能会被利用！” 程咬金也感觉到不对劲，神色紧绷。 “放屁！” “你们能不知道？” “抓了他们！”将领们异常愤怒。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李元昌大吼：“放肆！！” 声音震荡，如同猛虎咆哮。 金敏达等人一凛，瞬间清醒，随即抱拳，单膝下跪。 镇住场面，李元昌才呵斥。 “急什么急！” “此事必有问题，你们这样冲动，迟早沦为别人的刀！” 他什么风浪没见过，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可能。 李世民就是再傻，再晚年多疑，也不可能傻到说客还在自己的军营里，就派军队来围剿。 这特么不是害死人吗？李世民有可能冷血，但绝对不傻。 金敏达等人不敢反驳：“但殿下，朝廷的军队已经迫在眉睫了，总要做出反应才行！” “是啊，殿下！”万均也道。 “殿下，不如一起去看看，恐怕是有人在背地里破坏和谈，刻意为之！”房玄龄道。 李元昌和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过多言语，但三人都有默契，此事有问题。 “好！” 不久后，大军集结，风起辽水。 拉锯了小半年的对峙，风云突变，开始有了一丝战争的阴霾。 李元昌将军营交给了薛仁贵镇守，而后率大批骑兵倾巢而出，直扑军营以西北的大雁关。 据前线斥候来报，朝廷军队主力就在这里，其余方向更像是协从部队。 一路上，风驰电掣。 房玄龄的身体很不好，虽然李元昌已经很照顾，甚至带了马车，但房玄龄依旧够呛，咳嗽不止。 李元昌多次想要为他停歇，让他休息一会，但房玄龄均是拒绝，神色紧迫而凝重，一定要立刻抵达前线。 哪怕到死，他都还在为自己心中的大唐殚精竭虑。 他确实没有任何私心，不为和李元昌的交情而徇私，也不赞成李世民错误的决定，他所做的就是阻止战争，阻止大唐的自我消耗。 贞观重臣，李元昌可以说最佩服的就是他。 一个时辰不到，大雁关，到了！ 两座大山之内便是关内，大山之外便是辽东。 人还没到，就只见关内尘土飞扬，大量令旗闪烁，飞鸟丛林惊起，似有千军万马在里面集结。 望远镜一看，大量的朝廷斥候正在报信。 几乎是转眼间的速度，大批的朝廷军队倾巢而出，剧烈的马蹄声踩的大地摇晃。 他们直奔李元昌所率军队，没有对话，没有诏令，杀气腾腾，像是直接要开战一般。 “殿下，不对劲！” “他们要直接动手！！” 噌噌噌！ 万均呐喊之后，所有将士全部拔刀，进入作战状态。 远方关内，乌泱泱的黑色洪流已经越来越近。 “不要！！”房玄龄大喊，苍老的身体从马车走出。 第669章 一触即发的战争 “殿下，陛下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一定有诈啊！” “你们退后，快退后！！”他急切呐喊。 他知道，不退后，就是开战。 第一枪打了，就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程咬金此刻已经下马，虽年迈，但毛发抖擞，依旧如一老掉的雄狮。 “你们要干什么？”李元昌蹙眉。 “殿下，快让你们的人退后，他们不敢冲杀我们！”程咬金沉声，眼神之中亦有愤怒。 居然有人拿他们当牺牲品。 “殿下！”万均等人着急，敌军马上就到了。 如果此刻退后，阵脚不稳，就只能被一直追着打。 三军已经蠢蠢欲动，欲要迎战，甚至汉雷都已经拿了出来。 这一瞬间，时间都仿佛凝滞。 战争与否皆在李元昌的一念之间，所有人都看着他。 房玄龄的眼神几乎有了一种央求。 李元昌再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最终咬牙：“退后！！” 军令如山，即便大敌当前，骑兵群仍旧调转方向，开始撤退。 他们犹如潮水一般退去，留在原地的只有程咬金和房玄龄二人，面对疾驰而来的大量军队，他们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密密麻麻的马蹄一旦过来，他们将尸骨无存。 但他们没有退缩。 房玄龄的嗓子老化的已经无法发出太大的声音，程咬金站了出来，声如洪钟，怒发冲冠。 “程咬金，房玄龄在此！” 巨大的声音传了过去，可依旧被漫天过境的骑兵群所淹没，根本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吗的！”李元昌破口大骂，意识到要出事了，见二人阻止不了，打算折反回去救人。 但千钧一发之际，滚滚而来的朝廷骑兵突然大乱，有一部分人勒住缰绳，并且下达了停止的命令。 隐约可以听见一些怒吼：“停下，停下！！” 巨大的骑兵群就好像一辆马车，一支脚往前，一支脚刹住，顿时人仰马翻。 轰隆！ 砰！ 咔嚓！ 上百骑因此摔成一片，造成了极为严重的踩踏事故，惨叫，嘶鸣不止。 “是卢国公和房大人，快停下！”有人奋力嘶吼，先看到两个人站着觉得不对劲，而后直接看清了脸，及时勒停。 “吁！!” “吼！！” 人声密集的朝廷军队生生刹停在了二人的面前。 喀喀喀…… 马蹄和地面剧烈摩擦，极其极限。 程咬金和房玄龄那花白的胡须都被迎面吹的乱舞，战马只差一米就将二人撞飞。 但他们不退不闪，靠身份和威望生生逼停了这支军队。 现场极为混乱，杀来的朝廷骑兵至少上万了，但基本停下。 李元昌本刻意靠着这个混乱的时机，直接出手，抢占先机，打对方一个不能起步的时间差。 毕竟骑兵，是需要主动权的。 但他没有，摁住了军队，也掐死了爆发冲突的可能。 双方其实都有忌惮，都不想无法挽回，但有的人却是想挑起战争，无可挽回。 砰砰砰！ 冲锋的锣鼓再一次响起。 程咬金被气炸，怒吼：“谁敢动？！” 已经停下的朝廷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愣着干什么，叛贼李元昌在此，速速进攻！”有一将领策马冲到最前面，歇斯底里的下令。 “你吗的！” 程咬金破口大骂，老当益壮，直接冲了上去。 瓦岗混世魔王，当朝卢国公谁人不识？没有人敢阻止。 砰！ 程咬金虽然老了，但昔日雄风未散，冲上去一拳砸在了那将领的腹部，将领应声坠地。 “王八蛋，你想干什么？” ”谁敢出兵？！” “谁是管事的？滚出来！” 不得不说，程咬金的火气是大，一脚踩在将领的身上，全然不顾如此千军万马。 黑压压的骑兵群不敢妄动，直到军队分流，一个身披锁子甲的中年将领走出。 “卢国公，息怒。” “我等不知道是您！” “李威，原来是你，你这个狗娘养的，眼睛是瞎了吗？这还看不到！”程咬金罕见大怒，破口大骂。 刚才差一点，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中年将领翻身下马，脸色些许难看：“卢国公，两军对垒，我等确实没看到。” “没看到？” 房玄龄咳嗽着上前，眼神有着愠怒:”那你为何出兵？” ”陛下令我等和汉王于辽水斡旋，未得指令，不得出兵，谁给你的权力出兵？” 李威的眼神明显闪过了一丝心虚。 “房大人，这是因为有人通报我等，说二位在敌军军营被扣，汉王打算用你们当做人质，来威胁我军。” “卑职也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而且叛军异动，我等不得不作出反应？” “谁通报的？”房玄龄追问。 “不知道，那人已经走了。” 程咬金嗤笑一声，来到李威的面前：“走了？那异动呢？汉王的军队一直在辽水以西，什么异动？” 李威道：“确实有异动，很多人都看到了。” “再者，卢国公为何帮着叛军说话？” “少跟老子来这套！” 砰！ 程咬金火爆脾气上来，一拳直接砸翻了李威。 “将军！” “卢国公！” 四周军队哗然。 李威擦着嘴角的血爬了起来：“卢国公，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差点挑起一场战争，差点让无数人去死，你还敢倒打一耙！”程咬金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噌噌噌！ 李威的卫队直接拔刀。 八百米开外。 "殿下，情况好像不对，房大人他们镇不住！"万均惊呼。 “别急，等等。”李元昌沉声，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朝廷军队的情况。 哪里，房玄龄低喝：“谁敢动！” 作为宰相之一的他，一生没有过任何犯错，但这一次，他站着了程咬金这边。 “老夫奉陛下之命，负责辽水一切事务，谁敢动？” 乌泱泱的大军无一人敢有动作，不断后退。 “来人，立刻给我拿下李威！” “房大人，你凭什么?”李威不善。 “就凭这个！” 房玄龄高举一块腰牌，那是他临走前特地从皇宫求来的，怕的就是镇不住前线军队。 当腰牌一出，上万军队骇然，纷纷跪地：“我等拜见陛下！” 房玄龄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呵道：“现在，所有军队由本相指挥！” “拿下李威！” “军队回营！” “违令者，杀无赦！” 第670章 释放汉王府家眷 李威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还愣着干什么？”房玄龄施压。 愣着的军队终于动了。 “你，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房玄龄，你这是造反！” “不要动我，房玄龄和李元昌是一伙的！” 李威奋力挣扎，甚至一度想要下令进攻，给房玄龄，程咬金都戴高帽子。 可这无济于事，房玄龄和程咬金二人最终是镇住了场面。 李威被当场拿下，夺了兵权。 一场尸山血海的危机，就这样被化解，一场闹剧，也这样结束。 李元昌全程目睹，随即让三军解除了戒备，但他很清楚，这件事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约莫一刻钟后。 偌大的平原上，已经看不到大规模军队的身影，只有那一片片被战马踩踏过的草地还述说着不久前的凶险场景。 “汉王殿下！” 房玄龄，程咬金骑马缓缓而来，甚至没有带几个人，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 李元昌行插手礼，始终对二人报以尊重。 “多谢二位大人。” “不，殿下，是老夫该谢谢你，若非殿下信任和克制，今日之事恐无法善了。” “是啊，这的确是一场误会，汉王殿下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朝廷没有下达过这样的指令。” “陛下对汉王仍然抱有期许。” 程咬金也在疯狂的打圆场。 李元昌笑了笑:”二位，刚才看那动静，恐怕不是误会这么简单吧？” 房，程二人对视一眼，尴尬一笑。 “殿下，确实是误会，这肯定不是陛下的旨意，否则殿下以为我们二人敢违抗陛下的意志么？” 李元昌道：“本王知道这不是陛下的意思。” “你们二人既然在，那朝廷就不会出这样的昏招。” “但你我都清楚，刚才那支军队肯定是有预谋的，有人想要害本王，甚至想要本王死，不是么?” 房，程二人哑口无言。 沉默半晌，才严肃道：“殿下，老夫会严肃约束部下的，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大唐是陛下的大唐，宵小之辈无法得逞。” 李元昌再道：“今日局面，就是这样造成的。” “陛下的纵容，导致了我等的处境。” 房玄龄欲言又止，本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来。 许多事情李元昌是明白的，他也是明白的，说穿了就那么点事。 程咬金沉声：“殿下，可无论如何，这样僵持下去对你也不是好事，朝廷的耐心始终是有限的。” “现在整个大唐都在传汉王造反的事，已经有很多人请旨要求出兵镇压了。” “早些谈妥，对殿下也有利。” “您提出处死长孙大人，这是不可能的，您是聪明人，这种事要陛下处死谁都不可能！” “还请殿下能息怒，和平解决边境之事，让那几万人回营吧。” 二人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恳求。 李元昌仰天深吸一口气。 而后道：“好，本王不强求处死长孙无忌了。” 闻言，二人抬眉大喜！ “但，朝廷不能什么都不做!” “要本王返回长安，军队回营，不往前逼，陛下要先释放汉王府所有关联的家眷。”李元昌脱口而出，总算说出自己真实的条件。 二人的喜色一滞，但并非是不能商榷的样子：“这……” “我等本是大唐的功臣，但妻儿老小却被朝廷囚禁，若人质无法释放，本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部下说。”李元昌平静而坚决。 房玄龄蹙眉：“殿下的诉求，不无道理。” “不过……这件事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而且现在殿下的军队的的确确已经起兵了，若要完全释放，此事恐怕会有一些难度。” “不如老夫向陛下请求，释放和赦免一半的人，剩下一半等殿下引军回营，抵达长安后再释放，如何？” “到时候殿下及其部下只要认错，绝不会受罚！” 李元昌摇头。 “不行，必须全部释放！” 他太坚决了，坚决到房玄龄，程咬金已经不知道如何劝说。 思来想去，释放人质总比杀长孙无忌来的靠谱。 “那殿下，你想将这些人释放到哪儿？” “梁州？” “还有此地？”房玄龄问道。 “这里！本王看到人，就跟你们走。”李元昌道。 “这……”房玄龄和程咬金一脸苦笑，他们倒是想，但李世民肯定不可能同意。 “殿下，这恐怕行不通啊。” ”若释放所有人，朝廷也会担心殿下没有了束缚，万一翻脸，举兵攻打，怎么办？” “本王说话算话。” “殿下，这种事口说无凭的，我们信，朝廷有人不信啊。” “那照这么说，陛下对本王的承诺，不也是口说无凭？”李元昌反问。 房玄龄，程咬金再一次被噎住，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眼看再度陷入僵局。 程咬金道：“殿下，不如各退一步？” ”我等说服陛下，释放汉王府被软禁的所有家眷，同一时间，殿下出发启程返回长安。” “另外，汉王府的所有家眷可以迁至梁州安顿，那里是汉王的封地，倒也熟悉，殿下也能放心一些，如何？” 李元昌沉默。 见状，程咬金继续劝道：“殿下，实话跟您说，自辽水事变，陛下已经调集了安西，朔方，以及关内数支精锐准备平叛。” “大雁关内的仅是营州折冲府等地的府兵而已。” “而这些军队之所以没有出现在这里，就是陛下不想手足相残，他一直在等殿下回去。” “但如果迟迟无法谈妥，战争恐怕无法避免。” “陛下一生骄傲，此次已经做出妥协和承诺，我们再帮殿下争取一些更优渥的条件，殿下，还请好好斟酌啊。” 听完，李元昌突然松口：“好！” “可以！” “不过不能迁往梁州，因为本王担心有人要害本王的家眷，今日之事，就可见一斑！” “人必须往辽水这边送。” 二人蹙眉，但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今日之事，的确是朝廷内部出了问题，他们还没来得及调查。 但想也能想到，有人不想让李元昌活着回去。 “好，我们帮殿下争取！” “今日之事，我们也会向陛下汇报。” 第671章 半年拉锯，尘埃落定？ “但说好了，殿下，到时候您必须跟我们回去，且解散军队，各自回营。” “成！”李元昌答应。 见他这么干脆，房玄龄和程咬金的眼神都略带一丝不确定，紧紧看着他，总觉得李元昌不会这么老实。 但即便心里不是很有底，也没有办法。 不久后。 第二次谈话结束，李元昌带兵返回了军营，且马不停蹄的开始谋划营救。 “殿下！”崔河抱拳。 李元昌看了他一眼，随后让左右都退下。 崔河隶属于汉王府，又是崔婠青的侄子，属于是李元昌绝对的亲信。 “本王刚刚和房公，卢国公谈妥，这一次本王估计朝廷会同意条件，释放汉王府相关人等及家眷。” ”但沿途肯定会有军队护送。” “你现在卸甲，立刻快马加鞭返回长安，去找东宫的司正，凌霜。” “把这封信交给她，她知道怎么做，她会安排你，你听她的就行。” 一边说，李元昌一边写。 崔河抱拳：“是！” 李元昌将密函交给了他，而后道：“再去把荒图给本王叫进来。” “是！” “……” 时间飞逝，眨眼七月再至。 辽水事变，已然过去半年。 贞观这二十多年来，任何一次“造反”，恐怕早就被平息了。 这件事看起来是李世民的宽容，但实际上却非表面那么简单。 对于皇帝而言，死点人其实并不算什么，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黑火药。 这玩意出现在大唐，就等于后世的核武一般，再大的矛盾，再大的利益之争，它都能让人坐下来好好谈。 长安。 两仪殿。 作为盛世下的大唐帝都，这里依旧空前恢弘繁华，只是辽水兵变的事迟迟未能得到解决，让这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长孙无忌席地而坐。 而在他对面十几米的，是头发花白的李世民。 君臣二人之间，极为安静。 “无忌，你跟朕多少年了？”李世民忽然打破沉默。 ”回陛下，从第一面算起，今年已经是第三十二年了。” “唔。” 李世民的目光陷入追忆和一丝感慨：“都三十二年了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十二年啊。” “没记错的话，当年太原起兵一起推翻隋朝之时，你就跟随朕走南闯北，出谋划策了，擒窦建德，败王世充，包括后来的玄武门之变，渭水之盟等等，你都在朕的身边。” “这些年你劳苦功高啊。” 长孙无忌听着这些细数的功劳，丝毫高兴不起来，反倒是有些如芒在背。 果然，李世民的眼神逐渐变的锐利。 “你为何要这么做？” 长孙无忌一颤：“陛下，发生什么了?” 李世民愤怒：“你敢说前线李威所部的擅自出兵，你不知道？” 长孙无忌猛的抬头，脸色惨白：“什么出兵？” “陛下，老夫不知道啊！” 李世民头一次用凶狠的眼神看着长孙无忌。 “谈判期间，有军队擅自出兵，企图进攻汉王停靠的人马！” “知节和玄龄差点死在辽水，若是没有他们拦着，战争已经开始，而意图攻击他们的，不是汉王的人，居然是朝廷的人！” “可笑啊可笑！” “朕本以为最想要开战的是汉王，但没想到是朝廷的人！” “你安的什么心！”李世民大喝。 长孙无忌一凛，快要哭了：”陛下，此事老臣真的不知情啊！” “求陛下明察！” “如此特殊节骨眼，老臣怎敢做这样的事！” “你还说不知情！”李世民大怒。 长孙无忌哭泣：“陛下，此次老臣前来，不是为打听消息，是为了辞官！” “汉王谋反，臣有责任。” ”为熄边军怒火，臣愿引咎辞职，回到关陇老家养老。”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封辞官书。 李世民愣了一下，看着哭成泪人的长孙无忌，愤怒的目光逐渐变的闪烁，迟疑。 他不断审视，企图从这位老伙计的脸上看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良久。 李世民仰天深吸一口气，用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步入晚年的他已经没有那么好的精力去面面俱到了。 “罢了！” “不管你这次有没有，朕也不想追究了。” “但从今天开始，汉王府的家眷不可再出现任何意外，刚刚辽水来信，汉王已经同意撤军，返回长安认罪。” “朕也已经下令释放汉王府的所有家眷，由禁军押送至辽水以西安置。” “这中途，朕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发生，那怕是失足落水都不行！大唐可以不用这次内战了，如果有人擅自动手破坏，那就别怪朕了！” 李世民的声音显得疲惫，但老掉的龙依旧是龙，最后那一句话仍然充满了压迫感。 长孙无忌一凛，擦拭眼泪。 “陛下圣明！” “汉王回归，和平解决，自是最好，利国利民！”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将信收起来吧。” 长孙无忌再度哽咽：“陛下，所有事情都因老臣而起，还望……” 李世民摆手打断。 “好了！” “你和汉王的事，乃是政见之别，你对军队的人事调动也是朕点头的。” “就别说那么多了。” “一切等汉王回来再说。” 长孙无忌拱手：“是！” 紧接着，他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只留下一句：“陛下，保重龙体。” 李世民点点头，闭目养神。 长孙无忌提起长袍，缓缓退出，一直到回到府邸。 “父亲大人，怎么样？” “陛下用兵了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回应在了带着期望之色的长孙涣脸上。 当知道李元昌兵变的那一天起，长孙涣，柴令武这些昔日仇家一个个跟过年似的，每天都在打听李元昌什么时候死，朝廷派了多少大军过去。 长孙涣被扇的头晕眼花，捂着火辣辣的脸：“父亲大人，为何打我？” “你们这帮混蛋，差点害死老夫！” “李威的事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长孙无忌尽全力压制着声音，声音很低，但五官愤怒，歇斯底里。 “父亲大人，不是你说……”长孙涣委屈。 第672章 二女见面 砰！ 长孙无忌抓住长孙涣的衣服，怼在墙壁上，咬牙切齿道：“老夫让下面伺机而动，是汉王先动兵再出手，但没有让你们主动出击。” “玄龄和知节还在敌营，谁让那帮混账动的手，你让陛下怎么看老夫？！” 他气的发抖，说到动怒处直接拿起玉牌砸。 长孙涣被砸的连连求饶。 “父亲大人，不要，不要！” “儿也是为了家族好啊，儿等担心汉王若真的回来，依靠军功，他非但不死，反而可能被特赦。” “到时候他就是长孙家的拦路虎和心头大患，儿也是不想出现这样的局面啊！” “那你就能做这种蠢事！”长孙无忌又是一巴掌。 “父亲大人，就算我不知道，他们也还是要这样做啊，您又不是不知道，世家贵族对李元昌恨如掏心掏骨！” “他们要出手，我们也阻止不了啊，还不如一起合作！” “闭嘴！！” 长孙无忌怒斥。 长孙涣一颤，脸色惨白，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父亲。 “辽水已经谈妥，汉王即将返回长安，老夫不管别人怎么做，你千万不要给老夫参与进去，这件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长孙涣一颤。 “好，好！！”他点头如拨浪鼓，而后猛的反应过来：“父亲大人，李，李元昌要回来了？” “那他岂不是没事？” “他若回来，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长孙无忌没好气，一把推开长孙涣:”他要陛下处死老夫不过只是漫天要价罢了，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救汉王府的人。” “陛下岂会同意？” “可他既然回来，那肯定是陛下让房大人许诺了啊。” “呵，许诺又能如何？李元昌已经犯了大忌，有些事做了就永远无法擦去痕迹。”长孙无忌眼神冰冷。 “父亲大人，您的意思是？”长孙涣眼神一亮。 …… 汉王府。 一直处于软禁，风声鹤唳的府邸，忽然传出生机，先是司徒兰等人被释放回来，被囚禁的郭超，袁通等侍卫也纷纷回归。 偌大汉王府，上下牵连上千人都在同一时间陆陆续续回归，其中仅有郭超这些亲卫遭到了一些刑罚，其余的全部完好无缺。 府外依旧有着大量禁军把守，但他们并不进入，更多只是保护。 李威的事一出，李世民也怕了，怕有人不想和谈，找汉王府的人下手，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李元昌必反。 汉王府上下被分离软禁后这么久，再见面，后院女眷皆是抱头哭泣。 而后在司徒兰的安排下重整旗鼓，擦拭眼泪，开始打扫府邸卫生，生火做饭。 这时候，有东宫卫队手持圣旨，前来宣读旨意。 阖府上下全部迎接。 “门下诏。” “汉王府上下一千零五十三口，于十二日后，正式启程，举家搬离长安，迁往辽西。” “念一路山高水远，朕怕猛兽横行，特地派遣千人禁军沿途护送……” “……” 长长的圣旨念完，不说封赏吧，但满是关心之意，一度让整个汉王府男女老少上下摸不着头脑。 这么久了，他们大概都知道消息了，本以为必死无疑，但没想到突然释放了，而且朝廷态度还这么好！ 关键是，态度还这么好。 “大人，汉王殿下呢？” “他呢？”司徒兰忍不住问道，温柔美丽的脸蛋满是担忧之色，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少女。 特别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汉王妃，领旨吧。”东宫的人为避嫌，并不敢多说一句话。 司徒兰见其不肯说话，为了得到消息，她拿出了不少金银首饰，想要买点关于李元昌的消息。 但遭到了拒绝。 这让她有些情绪崩溃：“汉王到底怎么了?他在哪？” “你快告诉我，求求你！” 东宫的人不为所动，也不敢为所动。 但司徒兰死死抓住了来人，谁劝都没用，她是一个非常得体的女人，连吃饭都不会发出声音，但此刻为了丈夫，她也顾不得那些仪容了。 “汉王妃，别这样。” 东宫来人开口。 司徒兰却是猛的一怔，下意识看去，只见人群中有一名粉面丹唇，眉眼格外美艳凌厉的青年。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人的身份，美眸不由睁大，有些震惊竟是她来了！ 青年眼神示意了一下左右。 司徒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紧收回目光，狠狠吞咽了一下香津，努力保持镇定。 她从青年的眼神里看懂了暗示。 “诸位大人，家中还有一些信件，你们一并带走吧，是汉王留下的，还请转交陛下，以证清白。” 闻言，东宫来人点头：“是。” 顺理成章将人留下来，司徒兰的美眸不由看向青年。 二人的目光交织，瞬间会意。 紧接着，司徒兰带路，又跟崔婠青，其森鹿格等一众汉王府女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做一家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顿时所有人都开始打掩护，借着各种由头分散东宫来人。 不一会的功夫。 司徒兰急匆匆，小心翼翼的来到一间厢房，将房门紧紧合上。 一转身，就是先前东宫来的青年。 二人目光对上，那是两双完全不同风格，但又极致建模的美眸，一双似水柔情，雍容大气，一双凌厉杀伐，腹黑妩媚。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他让我来的。” “汉王？”司徒兰激动，美眸已经饱含热泪，一把抓住武媚娘的手腕。 武媚心尖莫名颤了一下，这个女人不比自己爱的少，同为女人，哪怕是一个眼神她都能感觉出来。 武媚这一刻的心情是复杂的，她羡慕，嫉妒，排挤司徒兰，她认为对方抢走了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 但现在，她又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点了点头：“是他。” “他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 闻言，司徒兰喜极而泣，整个人都像是还魂了一般，她心里一千个疑问，但最重要的是确定李元昌的安全。 第673章 万一呢? “他让我转达你，你就按照朝廷的吩咐，举家迁走，不要抵抗，也不要担心。” “那他呢？”司徒兰担忧道。 武媚微微蹙眉：“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他很安全，你们很快就能见面。” 闻言，司徒兰放心一些，欲言又止，但看到武媚的神色，她犹豫再三，没有选择再追问。 “多谢妹妹。” 武媚娘听到妹妹这两个字，脸蛋略微有些不自然，谈不上多么情深，但也谈不上多么冷漠。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走了。” “妹妹。” 司徒兰又拉住她的手。 武媚挣脱。 司徒兰略显尴尬，但还是露出一抹善意而大气的笑：“妹妹，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殿下之间保持着什么样的关系，但我知道你在帮他。” “你是有能力的女人，不像我们，总是拖殿下的后腿。” “无论如何，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能探望我们，请受我代替全府上下一拜。” 说着，她就要弯腰。 武媚娘脸色微变，迅速阻拦。 僵着脸道：“你的一拜，我可受不起，让他知道，该心疼了，指不定怎么说我。” “你也没必要讨好我，我不会因为你而恨他。” 司徒兰抿了抿嘴唇：“妹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看的出来你很爱殿下。” 见武媚娘不说话，二人之间气氛尴尬。 司徒兰再道：“妹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小心一点。” “若是渡过此劫，你就回来吧。” 武媚娘看着她，看着她的温柔，大方，大气，甚至还有些委曲求全，忽然一下子也就明白了，也讨厌不起来了。 她犹豫，本想多说两句什么，但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她只能留下一句多谢，而后快步离开，进行避嫌。 直到今天，她的身份都仍然是一个秘密，对于朝廷来说，否则她也在东宫待不下去。 司徒兰目送，眼神多有担忧，忍不住搓了搓手，抿了抿红唇，脑子里回荡的是武媚娘那一句，你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 十二日后。 辽水以西。 李元昌的大军依旧停靠在此，房玄龄，程咬金二人根本不敢离开，生怕朝廷的军队突然有人来招惹这位活阎王，全程都住在军营外面。 这一日，他们找上了门。 “殿下，好了！” “这是诏书，不出意外，汉王府的所有家眷今日就启程了，为此陛下特地派遣了禁军护送，绝对不可能让人有机可乘，伺机报复。” 房玄龄看起来气色不错，大概是马上就要解决兵变的缘故，和程咬金看起来都很兴奋。 李元昌接过，确认诏书不假，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地。 僵持拉锯了半年，总算是把家眷给弄出来了。 只要这诏书下了，基本就不可能有诈，如果有诈，那就是李世民公开毁约，且不说信誉打击。 甚至李元昌可以凭借这一道诏书出师有名了。 所以，他并不担心李世民耍诈。 他不由攥紧诏书，接下来就看媚娘的了！ “汉王殿下，既然诏书也到了，这下总该走了吧？” “陛下已经做出表率，您可千万不能再闹了，否则我们二人也拖不住了。”房玄龄道。 李元昌笑道：“放心，二位，本王说话算话。” “说回去就回去。” “不过，本王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军队的事，陛下总不可能允许本王带着几万军队返回长安吧？” 他打趣道。 房玄龄和程咬金哑然失笑，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殿下需要多久？” “一夜即可。” 房玄龄点头：“那殿下打算让他们回哪？” “高句丽。”李元昌脱口而出。 房玄龄欲言又止，也知道李元昌不可能完全放心朝廷，索性也就不再强求。 “好，那我们等着殿下。” 李元昌点头。 二人随即离开，没有逼的太紧。 紧接着，李元昌将所有部下全部召集了过来，凡是督尉以上的陆续抵达，乌泱泱的站了整整一堂。 “殿下，不能回去啊！” “一旦回去，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皇帝岂会放过你！” “没错！” “殿下，您这不就是牺牲自己，来救所有人吗？卑职不同意！” “卑职也不同意！” “殿下若没了，我们也活不久！” “与其这样，倒不如鱼死网破！” 砰砰砰！ 李元昌轻轻拍了拍桌子，而后站了起来：“吵什么吵，本王看起来像那么傻的人么？” 众将一愣：“殿下，您？” 李元昌目光深邃：“本王不会回去的。” “从出来的那一天，本王就知道回不去了。” “之所以答应，不过是为了救汉王府一千多口人。” 闻言，众人大喜，仿佛又找回主心骨。 “但本王必须要做出一个样子，否则一千多口人绝对走不出来，所以本王明日跟着一走，你们需要退回辽水以东，等待本王的命令。” “另外……本王也担心本王一走，朝廷军队会觉得大家群龙无首，继而出手。” “你们要小心应付。” “是！” “殿下放心就是，我们不怕他们！” “倒是殿下，您假意回去，如何脱身？”万均蹙眉。 “这个你们就别管了，本王已有妥善安排，到时候你们在辽水上接应就行了。” “本王走后，军务由……” “……” 一番军务交接后，已是深夜，军营各处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拔营，甚至有粮草辎重已经开始撤场了。 望着如此画面，山坡的火堆旁。 程咬金吐出一口浊气：“房兄，你说汉王这一趟回去，会如何？” 房玄龄目光深远，还带着一丝愁绪。 “性命无忧，但后面的事不好说。” ”此次殿下犯了大忌，带兵造反，威胁朝廷，无论怎么谈妥，恐怕以后难以出头了。” 程咬金面色沉重：“那我们岂不是亲手把汉王送进了囚笼？” 房玄龄沉默。 长久的沉默，山坡上甚至都只有风声。 “唉。” “可不劝回去，下场只会更糟糕，十几万边军一到，汉王满门可能都留不下。” ”他树敌太多，太多人想让他死了。” “老夫只能尽可能的帮他，剩下的就希望汉王能认错受罚了。” 程咬金望着远方的叛军，若有所思。 突然来了一句:”万一，我是说万一……打不过汉王呢？” 此话一出，程咬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房玄龄眼神一变，他从未这样想过，但这么一说…… 第674章 返回长安 翌日。 天还没亮，随着最后一支军队陆陆续续退走，原本戒严的军营就这么消失了。 李元昌的身边只有十名侍卫，可以说是孑然一身。 直到看到这一幕，房玄龄二人才算是彻底松一口气，虽然问题没有完全解决，但至少退兵了。 这意味着不会有战争，不会有人死，一切都还可以斡旋。 “房公，卢国公，走吧。”李元昌平静。 有禁军拿着枷锁欲要上前。 十名亲卫当即不悦。 “住手！” “陛下只是让汉王回去，没说要押解殿下回去，更没说殿下是犯人，枷锁就不用了。”房玄龄道。 “可……”禁军有所迟疑。 李元昌道：“不用，上就上吧。” 房玄龄苦笑摇头：“殿下只带十人，如此信任朝廷和陛下，我等又怎敢枷锁加身。” “大唐都不曾忘记，殿下是拿下高句丽的大功臣。” “上马车吧。” “我二人亲自陪同殿下说话解闷。” 说着，他让人驾来马车。 李元昌笑了笑，对二人抱拳，而后干净利落的走上马车。 在钻进马车的时候，他还回头冲辽水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知道，薛仁贵万均等人还没有走远，肯定在看他。 数里外。 万均等人用望远镜的确死死观察着，一直到朝廷的千人禁军彻底在望远镜内失去了踪影。 “殿下会不会半路上就有危险？” “万一突然赐下一杯毒酒？”陆仲等人嘀咕。 “应该不可能，房大人和卢国公不是长孙老贼，说话还是算话的，而且咱们还在外面，朝廷若敢对殿下下黑手，就别怪我们翻脸了！” “而且殿下自有安排，他不会被送到长安的，咱们等着消息就程。”万均道。 “说的没错，朝廷应该不会这样做，否则他们斡旋这么久就没有意义了。”幕僚宋予也道。 众将领这才稍微放下一些心。 “那宋大人，殿下摆了朝廷一道，朝廷会派兵讨伐么？”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 宋予沉默，但他的脸色已经像是说了，此事肯定无法善了。 只能说家眷救出来了，这不仅仅是李元昌的家眷，还有薛仁贵这些高层的家眷也在一起。 她们被救出来，将不会再被要挟，双方仍然是回到同一起跑线。 “讨伐就讨伐，怕他不成！” “大不了，推殿下上位，再不济咱们也能在高句丽当个不受控制和迫害的封疆大员。” “说的没错，已经这样了，瞻前顾后还有什么用！” “……” 渐行渐远的车队中，李元昌被上千名禁军拱卫在了最中间。 这是保护，但也可以看作是押运。 李元昌放下帘子，深吸了一口气。 房玄龄道：“殿下不必担心，陛下承诺了不会杀人的。” 他以为李元昌是紧张，实际上李元昌只是担心汉王府家眷那边，他已经派了不少人策划营救。 但他自己没办法亲临现场救人，所以多少有些忐忑。 “不，本王不是担心这个，是担心本王的妻儿。” “原来如此，但殿下也不必过多担心，此次负责护送汉王家眷的也是禁军，由陛下直接指派，绝无任何风险。”房玄龄道。 李元昌点点头。 “本王相信你们。” 房玄龄和程咬金对视一眼，而后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老夫心中多有愧疚。” “如果当初，唉……没有如果了，已经这样了。”房玄龄叹息。 “当时殿下打下高句丽的时候，老夫兴奋的一夜没有睡下，深深为殿下感到高兴，可谁曾想风云突变啊。”程咬金也是感慨。 李元昌道：“其实早就开始了，陛下老了，他想要的不一样了，彼此的想法逐渐相悖了，本王不再被需要，甚至在未来的大唐已经不符合他们的大局了。” 一句简明的话道尽真相，虽然凉薄，但很真实。 马车里，瞬间陷入安静。 房玄龄，程咬金也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他们看的比谁都清楚，未来的太子是要长孙无忌以及背后整个贵族集团来支持的。 而李元昌和这些人对立，格格不入，于大局不利。 被下放倒也是正常的，只不过李元昌选择了反抗，选择了自保。 “殿下，其实陛下也有苦衷。” 李元昌点点头，并不否认：“他的确有苦衷，所谓在其位，谋其职。” “许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有立场，只有角度。” “本王和朝廷的分歧，本质上就在这里。” “哪怕是长孙无忌，他的政见，他的作风也不算错。” 闻言，房玄龄和程咬金这两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和大人物眼神都不免流露出一抹佩服。 “殿下，既然您有如此见底，如此胸怀，为何还要这样呢？” “以您的智慧，以您的军功，我想闲时做个富贵王爷，事时做个大唐顶梁柱是没有问题的。” “卫公老了，还有太多人都老了，太子今后在军事上还要用您，您还年轻，您几乎就是下一个卫公。” “一开始，陛下也是这样安排的。” “可您……”房玄龄欲言又止。 “可什么？可本王和长孙无忌不和，并且在任兵部尚书时不止一次的和关陇贵族，以及五姓七望这些大唐的基本盘过不去？”李元昌道。 二人眼睛猛的一亮。 能说出基本盘，李元昌是看的明白的！ “二位，你们既是本王的同僚和忘年交，也是本王最敬佩的前辈，有什么话这里没有外人，本王就直说了。” “皇权和贵族的关系相生相克，相近相逼，微妙而复杂，陛下既想要压制他们，又想要用他们。” “但你们觉得，这样的相对稳定又能持续多久呢？” “大唐而今还处于昌盛期，但如果走下坡路呢？” “皇权能压制贵族么？” “秦汉二朝，因何而亡？史书和文人墨客众说纷纭，但其根本原因不就是分配不公。” “陈胜吴广起义，黄巾起义，不就是老百姓觉得活不下去了么？” “往高了说，长孙无忌只提拔关陇子弟，断了普通人往上晋升的路，往低了说，世家贵族在民间垄断一切，长期下去，矛盾积压，大唐的命运真的能长久么？” 第675章 行至幽州 李元昌的声音不断，让房玄龄，程咬金彻底沉默，陷入了深思。 “这不是个人之争，本王的生意为全天下的百姓带去了用得起的笔墨纸砚，为他们带去了更多生存的资源，而这触怒了贵族世家。” “本王提拔之人，皆是贤能之辈，这也触怒了长孙无忌为首的一帮人，他们担心这些寒门子弟成团，压制他们。” “这才是真相!” “二位可敢信，如果纵容他们这么下去，不出三百年，大唐将被世家贵族所拖垮，黎民苍生将陷入无尽的水深火热。” “大唐历代治理者的心血将毁于一旦，甚至就连大唐皇室也将极其屈辱，不比秦汉两朝好!” 闻言，二人一震！ 程咬金眼神变幻：“殿下，没这么严重吧？” “大唐不同于秦汉，既不重税百姓，又不穷兵黩武，贞观初年已经定下太多规矩，此事我等都有参与。” ”陛下就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才做出了大量改变。” ”至于您说的世家门第，水至清则无鱼啊，这句话放到任何时候都受用，只要不过头，老夫觉得应该是能行的。” 李元昌笑道。 “水至清则无鱼，的确，但人的贪婪也是无穷的。” “即便贞观铁律再多，但那也未能限制到根本，且随着时间流逝，帝国的矛盾堆积，这道锁只会越来越松动。” “别的不说，土地兼并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房玄龄眼神灼灼，有种请教的既视感：“那殿下以为，如何解决？” 这一次，换李元昌沉默了。 土地兼并，是导致大唐灭亡，地狱降临的根本原因，但要解决这些事，动的就不仅仅是贵族势力了。 甚至连皇权都要一起触及，这二者本就是共生的。 解决办法一说出来，那就革李世民的命。 封建王朝怎么可能接受二十一世纪的观念。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这些就是本王不愿意妥协的原因，本王不想自己的亲友故交，子孙后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也不是一时一争，而是将贯穿未来的时代主旋律。” “看似联合世家贵族，是稳定大唐内部的核心，但实际上这种办法只是饮鸠止渴。” 房玄龄蹙眉，这样的观点他是第一次听到，毕竟历代朝廷对于世家贵族也是重用加抑制。 说难听点，李家能上位，也是靠了他们支持。 “殿下就那么肯定？” 李元昌点头，毫不犹豫，他可是知道大唐的历史走向，要不然安史之乱，那么多人抬着四代反主，都要灭了大唐。 要不然黄巢写那一句著名的诗，非要给大唐下葬。 从私心说，他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经历那样的地狱，女人成为玩物，男人成为猪狗。 从民族情结说，他不愿意国家和民族进入那样的动荡。 唐宋两代是历史上公认的汉人文明全球最领先的时代，他甚至希望大唐能够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为后世子孙拿下更多的地盘，出海口。 只是这些事情，执行起来太难了，根本没有人会同意，他仅仅就是在朝堂上阻止官官相护，徇私舞弊，任人唯亲的行为，就已经招惹了一大批人。 有时候想想，还得是黄巢那种狠人出世，才能治一治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马车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无言。 李元昌对此，也并不感到失望，也没有想过说服谁。 这个话题或许能引发无数的深思，但房玄龄和程咬金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始终是古人，没有洞悉历史的知识储备，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接触的就是这个世界。 他们只能在这个世界里做事，而无法像李元昌那样跳出这个世界，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 半月后。 幽州。 官道上车马滚滚，一支如同长龙的队伍正在缓缓行驶，路过行人和商队纷纷避让。 前面开路的乃是装备精良，如同天兵的禁军，全副武装，沿途至少上千人，高举着大唐旗帜。 而被护送在管道上的是拖家带口的一车又一车，其安保程度甚至超越了当地刺史出行的规模。 沿途所过任何关卡，几乎都是绿灯，谁敢拦禁军？刺史见了自己都要让条道出来。 “这是什么人?” “难道是去辽东打仗的，听说汉王在那边反了。” “不是吧，你看里面这么多马车和妇孺老幼，应该不是去打仗的，倒像是护送的。” “难道是谁家的家眷？” “谁的家眷，这么大的排场，军队开路，好多人啊！” “我刚才在驿站看到，驿站还有官员护送。” “……” 百姓望着队伍热议纷纷，就跟村口八卦似的。 但唯独有少数几人，穿着粗制的麻衣站在人群中，眼神和普通百姓截然不同。 他们的眼神审视，犀利，明亮，具有压迫感，不断掠过禁军队伍。 “李大人，武氏给的押运路线没错，其他的两条路线是假的障眼法。” “我看到郭校尉和袁校尉了，他们在人群中徒步，但没有马，也没有兵器辎重。” ”我也看到了，而且好多的禁军，沿途似乎还有一些当地官兵负责协从押运物资。” “千名禁军几乎都在看护人员上，难度比计划大啊。” 李翼蹙眉，整个人内敛沉稳到极致，其貌不扬，只有那双眼睛，如同老鹰般。 “禁军人多不是问题。” “汉王府家眷人太多才是问题。” ”这里到辽水还有上千里，人一旦丢了，当地官府必定带兵追击，汉王妃等家眷不是女眷就是老弱，速度快不了。” 闻言，诸黑冰台的人员沉默，面色凝重。 他们所执行的任务，这次恐怕是最难的，要从千名禁军眼皮子底下偷一千多人，且还要摆脱追兵。 任务的确不是一般的难。 “走，先抄近路去前面，和殿下的人马汇合，崔督尉那边应该有办法。” “无论如何，殿下交代的任务，必须办好！” “是！” 几人随即消失在了官道上，就像幽灵，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676章 营救行动 一天后。 幽州城外某处破旧的庙宇。 蜘蛛网下，数队人马在此齐聚。 有黑冰台的李翼，有高山部落的荒图，还有负责联络武媚娘的崔河，以及多名来自北宋的生面孔。 他们所有人组织起来，就是此次李元昌安排的营救计划。 “我已经收到消息，殿下随朝廷队伍已经离开幽州南部，持续南下，将乘船过洛水抵达潼关。” “在那里将会有更多禁军接应押送。” ”一旦到了哪里，殿下想要脱身就更难了，所以我们的时间有限，得立刻行动了。” “只有咱们得手，殿下才敢脱身。”李翼扫过众人。 “李大人，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没错，殿下说了，一切听李大人的。” 李翼点头，声音自带一种冷酷，不苟言笑：“好。” 说着，他将一张地图铺开。 “现在路线已经确定无误，左右骁卫会从幽州的汉外古道将汉王妃等人送入辽东。” “他们大约有一千名禁军，以及五百名左右的当地官差。” “按照距离推算，他们将在五个时辰后，也就是入夜抵达长寿镇外的驿站停靠。” “我计划先纵火，烧了禁军的战马，让其丧失追击能力，同时靠受惊的战马引发大乱，咱们伺机渗透，用假的盔甲和令牌以有人袭击为由转移汉王府家眷，以达到偷天换日的目的。” 崔河蹙眉：“万一中途被识破怎么办？” “转移十几个人，很轻松，但上千人，目标太大了。” “是啊。”其余人也是面露难色。 砰！ 李翼先让人丢下了一大批的盔甲辎重，全是禁军的，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弄到一件都难如登天，但对于汉王府的黑冰台来说却是轻松无比。 只要穿上这个，夜里一乱，谁也认不出谁。 “这个问题应该不大，实在不行，就用这个。”李翼直接掏出了一张明黄色的诏书。 所有人见了，都是一震！ “陛下的手谕？” “不对！” “这，这是假的？” “假传圣旨？” 众人一震，脑瓜子嗡嗡作响：“这可是杀九族的！” 李翼平静冷酷：“都已经到这步了，还怕什么杀九族？” “陛下不顾情谊，要动汉王，就休怪我们不认了。” 闻言，众人这才又平复一些，是啊，都已经撕破脸到这种地步了，军队公开威胁朝廷，还怕什么杀九族。 “那倒是能争取到不少时间，我看行！”崔河深吸一口气，即便是他上过战场的，都觉得手脚血液流速加快，有些兴奋。 “那后续呢？” ”上千里路，咱们怎么把人安全送出去？”又有人问。 “这个，我们有准备，东家提前猜到了撤退会有困难。”一绿林汉子开口。 齐刷刷的眼神看去，知道此人身份的没有几个，只知道是殿下安排的。 只有李翼，崔河少数几人知道身份，这次之所以能展开营救，主要还是靠了武氏在东宫的策应。 她拿到了准确的押运路线。 “东家说，朝廷防范着殿下，出动了一些疑兵，那咱们就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一旦营救得手，咱们也用疑兵之计，干扰朝廷追击，具体人员和队伍，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得要几千人吧？”荒图诧异。 “对，至于幽州一带的通关文牒，我们也拿到了。”绿林汉子拿出了一叠文书，靠这个汉王府的家眷们只要换一身行头，立刻就可以畅行无阻，不需要绕路走一些人烟罕至的山路绝地。 闻言，在场许多人深深看了绿林汉一眼。 此人是谁？手眼如此通天，幽州的通关文牒都能拿到。 “那就准备吧！”荒图深吸一口气。 “没错！” “务必将汉王妃及世子带出去！” “还有一件事，左右骁卫许多人曾被殿下指挥过，殿下的意思，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不要有杀伤！” “是！！” “……” 一句尽量，是情分，也是无奈。 昔日袍泽，今日对手。 能不下狠手李元昌就不下了，但如果真的没有办法，那也只能武力手段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场惊天营救行动随着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悄然来临。 在路线被泄露后，朝廷押运队伍就如同是脱光了一般，所有的步骤都被黑冰台掌握的一干二净。 长寿镇外，驿站灯火通明。 大量的禁军交替巡逻，火盆将四周照亮如同白昼，莫说刺客，就是一只野猫都很难遁入。 安保程度极高，李世民是既怕汉王府的人被刺杀，又怕被李元昌救走。 他更想要的是活口，好拴住李元昌这头猛虎。 这里的驿站本不大，但因为两次对高句丽战事，这里都被设为了物资，战报的中转站，扩修了至少十倍，规模很大。 光是驿站楼阁就足有二十几处，而且还有大量的仓库，平日里也有好几百名徭役负责放马播种，所以这给了黑冰台一些机会。 哒哒哒…… 沉重密集，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不断在驿站外围交替，两支巡逻禁军交叉，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错开。 但其中一队在错开后，迅速对视一眼，神色交流。 他们不是禁军，而是黑冰台的人！ 靠着对禁军的了解，出色的心理素质，以及以假乱真的禁军行头，他们直接堂而皇之的混入，不费吹灰之力破了这极致的安保。 仅仅一刻钟后，驿站如期起火了！ 火焰黑烟迅速升空，也迅速被训练有素的禁军所洞悉。 “起火了，起火了，快！！” “封锁驿站，准备战斗!” “你们两队人马过去！”多名禁军指挥官发出呐喊。 瞬间打破黑夜的宁静，也拉响了警报。 不得不说朝廷禁军的确不俗，反应和警觉一流，主打一个急而不乱。 失火的一瞬间，他们就意识到可能要发生什么事，救火的同时，直接封锁驿站，军事管控。 但在黑冰台的精心策划下，这场火注定不是他们想要扑灭就能扑灭的。 哗啦啦！ 啪啪啪！ 烈火中不断发出爆响，火焰燃烧的速度极其诡异，远超一般的失火，几乎所有的仓库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