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1章 花子鬼登门 二月廿三辛未年壬辰月丁未日 诸事不宜 韩平仔细地看着日历上这个日子,心里便不由得沉甸甸的。 他早早回屋,和衣躺在床上,摸出了枕头下面的杀猪刀,抱在怀里,才闭上眼睛。 老旧座钟嘀哒作响,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心里有种抵触,不想让睡眠降临,便一遍遍地盘算:“大门换了新门闩,又粗又壮,门槛比别的人家加高了一半……” “老刘家贴了三年的年画,我贴在了灶房外面,门口挂了大蒜,贴了符,杀猪刀也是杀过二十年猪的老家伙什……” “……不怕,不怕!” 但他已经三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内心里有个想法安慰着自己:“一觉睡醒,天就亮了……” 墙上挂着的老旧座钟咳咳作响,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也在这时,忽然一声隐隐约约的竹板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兀。 韩平猛地一个激灵,快速缩进了被子里。 不多时,又一竹板声响起,紧接着,一声一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汇成一河,自村外一路进来,到了自家院子的外面。 “呼啦!” 紧闭的大门一下子就狂风吹开了。 他特意放置的粗壮门闩,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一道道模糊的影子自门外轻飘飘的跳了进来,膝盖高的门槛也阻挡不了它们半分,一个个小旋风灌进了院子里面,前院里昏暗的电灯闪烁了几下,逐渐变成了绿油油的模样,阴森诡异。 “呼……” 那张贴在了灶房门外的老旧年画,忽地烧了起来,化作了一片灰烬。 院子里没有像其他村里人家一样养鸡养牛,也没有摆放小车杂物,因而显得空荡荡的,但是在这时候,却莫名给人一种拥挤的感觉。 冷不丁一看,便忽然发现,院子里面已站满了人。一个个骨瘦如柴,脸色苍白,或断了腿,或断了胳膊,人群深处似乎还有一个,脑袋都只剩了一层皮连在脖子上。 但他们惫懒肮脏,双眼却放光盯着堂屋。 前面两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轻飘飘的,但却像是比他们本身更有重量。 灯笼上写着一个血字: 债。 后面簇拥着的一群则是手里拿着破破烂烂的竹板,嗒嗒嗒的敲着,向了里屋挤眉弄眼,竹板一起打了起来,乌唇烂牙的嘴巴里发出了轰闹闹的笑声: “主人家,来客啦……” “打竹板,进家门,主人家是厚道人。” “添福气,添喜气,花子我登门大吉利。” “也别撵,也别骂,不赊账来不讲价。” “你家有,俺家无,你的给我就是福……” “……” 风吹得更厉害了,单薄的屋门也开始内外晃动,竹板声越来越响亮,院子里一群花子也唱得越来越尖厉,一个劲往耳朵里钻: “不讨金来不讨银,只把账本算精明。” “讨你命数七两七,阴司簿上勾掉一。” “讨你富贵六斗四,脚下不留三尺地。” “讨你气运三丈五,再把人头挨个数……” “……” 声音从混乱到整齐,从缥缈到洪亮,声声震得人耳膜疼,他们也一哄上前,已经挤在了门边,将单薄的门板撞得吱呀作响。 “又来了,又来了……” 屋子里,韩平抄起杀猪刀坐了起来,咬着牙,但却一动也不敢动,身子微微发抖。 自己已经从城市里躲回了乡下,这些怪东西,居然还是不放过自己。 他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响亮,仿佛外面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要冲进来,屋子里的空气也变得极度地稠密,压抑。 若在平时,这动静怕是整个村子都要被吵翻了。 但偏偏没有,四下里都是一片沉沉的死寂,仿佛整个村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吱呀”一声,屋门终于被拍开了一条缝,阴冷刺骨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韩平从屋门那被扯开的门缝里,看到了四五张扭曲而诡异的面孔,眼睛乌黑,没有瞳孔,脑袋像是没有了形状,正从那只有二指宽的门缝里钻进来,挤眉弄眼,嘻嘻的笑: “主人家,贵客登门,起来看账本啦……” 一时间,他惊到心脏骤停,握刀的手都感觉已经麻了。 “汪汪……” 也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响亮的犬吠声响了起来。 两条凶猛高大的黑狗从里间窜了出来,一前一后,伸嘴刨爪,狂吠着冲了出去。 “哎呀……” 挤进门里的花子们发出一声惨叫,退出了屋门去。 紧接着,外面的吹打声,嘶咬声,凶恶的犬吠,灯笼被撕破的声音与一群花子的叫骂哭嚎声瞬间乱作了一团,而后渐渐远去,四下里恢复了平静。 “呼……” 韩平忽然之间,坐了起来,只觉周围一片安静,老旧电视机里,发出了蓝莹莹的光。 他喘了几口气,才立刻跳了起来,向外面看,大门紧紧的闭着,灯光如常。 刚刚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他不敢大意,撩帘子钻进了里间,便看到了供奉的香案,与别处不同,三枝长年供奉的香火一直没有断过,香灰已经积了半个香炉。 但供的却不是神像,而是三只捏的精巧的小泥犬。 模样各不相同,有的打滚,有的仰头吠叫,有的追自己尾巴,或凶猛,或娇憨,甚至还有一只有点斗鸡眼,看着不太聪明。 从左至右,原本有七只泥狗子,只是左边的四只,都已经变成了一小堆碎泥,其中有两堆碎泥,看起来有些新鲜,像是刚刚被什么力量给震碎了的,残留的小狗脑袋,也没了灵性。 “这一次,直接就碎了两只……” 韩平看着,一阵心疼。 老实爹去世之后,便只有它们护着自己了。 那群鬼花子也变得越来越凶,越来越过分。 一开始还只在村子外面叫自己的名,后来又进了村,但还不敢进大门,只在外面呜呜的哭,而在老实爹死后,它们现在不但敢进院门,甚至已经开始直接拍自己的屋门了。 一想到这持续了整整两年的折磨,韩平便恨得牙痒痒,又有一种浸入了骨头里的阴森感。 这特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穿越过来之前,他虽然也跟了那位瘸腿师傅走南闯北,给人看事找坟,驱邪算命,但根本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神神鬼鬼。 那个瘸腿师傅也经常说:“你要相信科学,这世界上哪那么多神神叨叨的东西?多是人心里的事!” “咱们是吃江湖饭的,吃江湖饭就是真真假假,嘴上能说好过手上能打,道上有脸强过兜里有钱,甭管多大的老板,只要找上咱就说明他心里有事,说明他这钱赚的不踏实。” “你只要把话说到他心里头,那大把的票子他还不得给姑奶奶送上来?” “……” 韩平是个老实人,对这瘸腿师傅那一套嗤之以鼻,总觉得她就是太缺德,才断了腿。 但时间久了,却也真个对鬼神之说缺了敬畏。 当时瘸腿师傅接了一个大活,替一位南方大老板去南洋寻找一个古墓,但这娘们收了钱却懒得找,韩平也懒得找,于是两人给他们造了一个。 找了一个当地的无名老坟,放一些劣质古玉,写点谁也不懂的铭文,什么临兵斗者什么雷声普化,再搬一具黑色雕像立在那里,然后告诉那位大老板已经找到了…… ……老板信了! 当然老板信不信不重要,他们两个已经卷了预付卷和封口费跑了。 一点心理负担没有,反正这些盗墓的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有了这钱,韩平是坚决不肯再跟这瘸腿酒鬼走南闯北的骗人了,于是回了内地,决定趁年轻回学校去读书考大学,争取早日上岸。 结果正式退出江湖的第一天,就在小别墅里嘎了。 这一嘎就到了这个世界,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同生日的人身上,然后,还没来得及认清楚这个世界,抄书抄曲炒股票呢,就先被那一群鬼花子给找上门了…… 这玩意儿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妈的穿越这么小众的事情,怎么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是南洋那个无名老坟的缘故,还是跟着瘸腿师傅行骗遭报应了?但如果是那样,为啥穿过来倒楣的不是她? 她更缺德啊…… 但别管心里多抱怨,人总是要活。 可他如今熬了两年,前身的父亲死了,泥狗子也一只一只的碎掉,这次更是直接碎了两只泥狗子才把那群东西撵走,快要熬不住了。 “唉……” 默默地坐了好一会儿,韩平才打起了精神,想要站起身来,却只觉双腿冰冷发软,似乎鬼花子带来的阴气,渗进了自己的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他思索着,转过身来,从里屋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又从床底抽出了一个边角磨破,露出了暗黄白绒的皮箱子,人蹲在昏黄的灯光下,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是时候了吧……” 他再看了一眼只剩了三只的泥狗子,狠心做下了决定。 第2章 将军法 前身的老实爹是个乡里的能人,在十里八乡还挺有名,但他也对付不了花子鬼,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带自己去这去那,找遍了所有老伙计,想了所有的招,都没找到有用的法子。 老实爹更是不知多少次,在堂屋里抽着旱烟苦苦地琢磨:“事情不对啊……” “花子鬼登门,向你讨要东西,有时候是你在外面沾上了什么东西,有时候是前世命里欠下的债……” “但我怎么越听着越奇怪,别的且不说,那群花子鬼张口便向你讨要命数七两七,但人最贵的命数也才七两二钱,你去哪里找七两七的命还给他们?” “再说富贵,道家大先生才五斗米的富贵,找你讨走六斗四,连剩下的三尺地都不留,小坟包子就是三尺,这是让你死了之后,埋都没地方埋。” “气运什么的,便是连我也听不懂的鬼话了……” “我跟老伙计们都觉得,这群鬼花子太过邪门,这债也不对头,哪里是上门讨钱哟,根本就是要将你一起带走……” “这忒不讲理,我豁出这条命,都要跟它们斗上一斗。” “……” 然后老实爹就死了。 那天他在大门外守了一整晚,大风呼呼地刮,第二天时昏倒在外面。 送到卫生院救了回来,但身体却一下子垮掉了,再之后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死了。 临死前,他做了两件事,先是拖着病躯,去帮自己接来了七只泥狗子,然后又给了自己这把钥匙,还有那个上了锁的旧皮包。 他握着韩平的手说:“这几只泥狗子是张家人的手艺,能暂时保你的命。” “他们家捏的狗子会看家护院,捏的猫儿能捉耗子,捏的大花脸,夜里会唱戏,早年间翻坛伐庙时,他们家捏出了天兵天将上战场,立了大功劳。” “唉,其实咱们家跟他家有世仇,但我舍着这张脸登门,人家还是给了这七只泥狗子,也算是恩情了……” “但这几只泥狗子,能看家护院,护你一时,却解决不了你身上的问题。” “你想活命啊,还是得学咱老韩家自己的本事。” “……” “老韩家的本事?” 当时韩平听了这个话,还是挺激动的。 上一辈子弄虚作假,满嘴跑火车,却也时常跟着缺德酒鬼被人奉为上宾,满口称小法师,虽然体面,但也心虚,年纪轻轻的,谁不想自己有一身真本事呢? 能造真钱,谁造假币啊? 张家的泥狗子,就已经神乎其神,那比张家还厉害的将军法,得是啥样? “说起咱老韩家的法啊,那曾经也是赫赫有名的!” 这位老实爹年龄应该也就五十岁上下,但是在村里种地放羊,日子苦,早早的便是两鬓花白。 他那性子也木讷,尤其是跟自己生分,初时说话都小心翼翼,唯有聊到一些行当里的趣事时,会眉飞色舞起来,多几分生气。 他说:“咱家的本事叫将军法,能辟邪,能镇鬼,能打仗,曾经的东乡八大家里面排第一,什么幡子李,神眼刘,阴阳董,都得排咱家后面。” “……” 韩平听了皱着眉头,试探性问道:“既然韩家的法这么厉害,为啥还要求到张家头上呢?” “因为……” 老实爹也没想到韩平一句话就问到了点上,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良久,才叹道:“因为咱家的法太过凶险,十个学了,九个不得善终……” “怎么会这样?” 韩平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有些错愕。 老实爹也表情黯然,叹了一声,道:“咱们老韩家的法,出了名的霸道凶横。” “不仅对付那些邪门东西霸道,对自己也凶险。” “供奉将军不容易,本来就得小心细致,香怎么烧,咒怎么念,供品怎么摆都有讲究,错上一点便是对将军不敬,不晓得惹下什么灾劫来。” “更要紧是,咱们家的法早几代里被仇家毁过,祖上传来的物件丢的丢,坏的快,连咒文都缺了几个字,学起来便更步步凶险了,稍有不慎走错了路子,人就疯了,神智错乱,六亲不认。” “嘿嘿,东乡八大家里,向来有韩家疯子董家棒槌的说头,就是因为咱们祖上学这个法把自己学疯了的人多……” “当年你爷爷也是因为死活不肯学这个法,才由我这个长子顶上的……” “……” 说到这里,连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其实,如今世间安生,邪祟消停,学了本事也没用,老韩家的法,更是早就不该继续往下传了。” “可偏偏,你被这鬼东西缠上了……” “人家拿着账本上门找你,我这个亲爹都没法替你扛,便只能将你送到将军座下,才能保一条小命了呀……” “……” 看得出来,老实爹心里诸多不忍,也牵扯到了一些家族旧事,但韩平回忆起来却有些吃力。 他只继承了前身部分记忆,零星不全,只隐约记得自己之前一直在城里某个大宅子里生活,由保姆照顾着,此外还有什么堂兄堂弟之类的一大家子人,很是热闹。 但真正属于自己的记忆却差不多是从回到了村里开始。 前身是怎么沾上了花子鬼的,那一大家子又是不是有什么恩怨纠葛与算计,他都不清楚。 只知道,老实爹活着时向城里打电话,要问孩子究竟怎么变成了这样,一直没有人接,而在他死了之后,城里那一大家子也半个露面的人都没有。 最后,这个独自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实爹,是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由自己这个“异乡人”给发送走了的。 抛开了这些想法,韩平看向了那只皮箱子,思索着老实爹的话:“但凡你有别的办法,都不要沾这老韩家的本事,我留给你的东西,更是连看也不要看,宁可烧了它……” “如果泥狗子能一直帮你挡住灾厄,或是有哪位叔叔伯伯回来帮你解了麻烦,那你就乖乖回城里读书,一辈子也不要回来……” “但如果……” “……” 他说这些话时,神色十分艰难:“如果一直没有人管你,泥狗子也挡不住那鬼花子,那你就在泥狗子消耗过半的时候,把这只箱子打开,看一看里面的东西吧……” “孩啊,千万谨慎,这箱子一打开,里面的东西你一看,就永远也离不了这一门了……” “……” 因为他的叮嘱,韩平之前倒是暂时打消了对这些门道本事的好奇心。 他虽然前世对那些神神鬼鬼缺乏敬畏,但穿越之后却不一样了,因为前世没那些东西,而这个世界是真有啊! 凶恶的将军,残缺的法,这不是光着屁股骑毛驴,两头爽了么? 但凡有别的招,谁也不会想碰这个。 老实爹死后,他一直没想过看看这箱子里是啥。 可是没想到,七只泥狗子,才只半年时间不到,就已经碎了一半,而且不管是城里那前身的爷爷,还是老实爹其他的朋友,都没有上门来帮自己。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凶横霸道,沾上便是一辈子的将军法……” 他慢慢地拿着钥匙去开箱子,一颗心也紧紧地悬了起来,倒有种一打开箱子,里面会放出一只恶鬼似的。 学了这手本事,是不是等于从一群花子鬼手里,跑到了另外一个更凶的家伙身边? 但微一咬牙,又放松了。 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那就看看你究竟有多凶多恶吧! 往好了想,学了这个法,十停里起码学有一停是好的,但如果不学这个法,被花子鬼抓了去,那可就真是一点盼头也没有了…… “喀嗒!” 手倒比脑子快,他还在想着时,箱子已经被打开了,仿佛里面的东西也急着重见天日。 韩平深吸了口气,小心地向里面看去。 倒是有些意外,只见皮箱里面东西不多,只有一个旧旧的,有火烧痕迹的线装书,一封黄纸写的名帖,一支青香,看起来别说威风,连个半路扬名跳大神的都不如。 “这就是曾经的东乡八大家里排第一的老韩家剩下的家底?真是少得可怜啊……” 他叹着,拿起了那封面上写着“将军咒”三个字的薄册:“这便是那位老实爹平日里念的将军咒?老韩家的根本,之前我问了一嘴,他便非常害怕,非但不教,连听也不让我听……” “看样子这老韩家不仅是祖传的物件仪轨缺了,连看家的咒文都被火燎去了几个字,这样的法学了之后……” “……” 心里也颇为无语,停顿了一两秒钟,一狠心翻了开来。 里面的文字带着一种古朴的气息映入眼帘,内容则是一个一个的小篆,边角被火烧掉了些许,缺了某些字,在昏暗灯泡下面,似乎带了一种神秘而未知的气息。 而韩平则是看见了这些文字的第一时间,便忽然之间呆住了,飞快地翻了几遍,他嗷一声站了起来,表情如见鬼了一般。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这所谓老韩家秘传的将军咒,那不是我前世亲手编造,然后放进无名老坟里面的么?” 第3章 将军法禁忌(求月票求收藏) “雷声普化,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锺。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苍舌绿齿,四目老翁。” “天丁力士,威南御凶,天驺激戾,威北御锋。三十万兵,卫我九重,辟屍千里,扫却不祥,敢有小鬼,欲来见状。钁天大斧,斩鬼五形。炎帝烈血,北斗燃骨。” “四明破骸,天猷灭类,神刀一下,万鬼自溃。北帝将军明威口敕:世行正法,急急如律令。” “……” 韩平飞快地扫着书籍上面的文字,越看越快,甚至小声念了出来——实在是这咒他太熟,前世也念过无数回了。 没错,这特么就是自己穿越前造假老坟时编的。 当时自己为了让这咒显得似模似样,用了小篆来写,还特意改了咒语里面的几个关键字,使其似是而非。 如今,这咒语便好端端的出现在了这个世界的老韩家家传秘本之上,除了残缺之处不好辩认,连自己改的那几个字都半个不差的出现在这里。 搞什么鬼啊…… 假币成真钱了? 韩平只觉脑袋一阵阵的发晕。 前世自己编的咒文,出现在了这个世界,而且从时间上看,无论是这只箱子,还是这线装书,都已经有了很长的年头,算起来,怕是比起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都长…… 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的穿越,也与前世那个南洋无名老坟有关系? 难道真有老天爷在惩罚自己? 心思这一时间杂乱无比,偏又理不开个头绪,正自错愕之间,韩平无意识地走了两步,忽然微微一怔:“咦?腿不僵了?” 他试了一下,发现两条腿还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行走坐卧已经如常。 之前自己每次赶上鬼花子登门,哪怕赶走了它们,自己也会被那股子阴冷缠身,差不多一整天才会恢复过来,但这一次,居然才只十分钟不到,阴冷之气便消了近半。 “这是……” 他琢磨了一下,倒是眼神又忽地落在了那本线装书之上。 是我念了这将军咒的缘故? 老实爹之前对付花子鬼之后,也会和自己一样行走艰难,他说这是因为花子鬼是至邪之物,与这些东西接触,便沾了他们身上的邪气,于身体有大伤。 每次他都要念将军咒来驱逐这邪气,只不过他念咒时又快又模糊,还是以东乡村土话来念,自己只听到一阵“嗡嗡”作响,像猫打呼噜,完全不知道这是自己编写过的“经文”。 心里起了猜测,韩平立刻强压住了自己心里的迷茫感,他再一次认真地看着那卷书,慢慢地,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线装书被火烧过,有些地方缺了字句,或是文字不完整,他也随口念了出来。 而随着他的念诵,居然真觉得身体出现了一种嗡嗡作响的酥麻感,倒似有某种活泼的震动感裹着自己身体似的。 花子鬼残留在自己身体里的阴冷,也开始逐渐消褪。 一连念了三遍,韩平立刻站起了身来,表情已经无比地错愕,只觉浑身暖洋洋的,身体里残存的阴冷气息,已经完全消除不见了。 “我编出来的咒语,在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用?” 韩平更加的错愕了,这咒语既然是自己编的,甚至都不是正版,为何却会有这种神奇作用? 更深了讲,这咒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怎么会作为将军法的根基,从这个世界的老韩家祖上一代代传了下来? 前生与今世,究竟有什么关系? 而在这密密麻麻的问题冲击下,他也想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既然这样,那自己还要不要按老实爹说的那些规矩,来尝试自己学这老韩家的将军法?” 虽然看到了自己编的咒语,也使得他大受冲击,可从这法能够驱逐阴气来看,是真有用啊…… 既然这法有用,那将军便也是真的? 按老实爹的说法,自己只要看了这个法,便沾上了,若不学便大祸临头…… “学!” 胡思乱想之间,韩平还是做下了决定。 这一世不比前世,鬼鬼祟祟太多,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于是,便乖乖的拿了四柱香,在泥狗子上头的香炉里,将四柱香恭恭敬敬的供上了。 而后,拿起了老实爹压在箱子里的那一封黄纸。 做完了这一步,外面也已经见了天光,韩平这才带着满肚子的疑虑,洗漱,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短褂,粗布裤子,细麻线手纳的千层底,来到了院子之中。 从杂物间里拖出了一只特用的沙袋,一个背摔,甩在了地上。 这沙袋平放足有一米七长,里面灌满了沙子,还仿照人的头颅与四肢做了造型,衔接处也做了固定。 整体有两百多斤沉,沙子又是流动的,扛着都很费劲,但韩平逮着这沙袋,勾摔抓扛顶,跟玩一样。 这是老实爹教给他的跤法,也是老韩家祖上传下来的。 念咒是练功,练跤也是练功。 老实爹临死前一年半里,才算是将亲儿子接到了身边,还是惹了这么一身麻烦,小命难保的,愧疚再加上担忧,除了凶险万分的将军法,恨不得将他一辈子学的都传给韩平。 他说将来遇见事了,有本事在身上,便不慌。 而韩平也觉得锻炼一下身体总是好的,所以学的很认真,每天都练。 正常来说,每次花子鬼登门,他都要休息一天再练的,这天驱逐了阴气,倒觉得精神仿佛比以往还要饱满一些。 来来回回与沙袋较劲,直到日上三竿,韩平才将沙袋放回了原处,擦干净身子,换上了衣裳时,隔壁的哨子妈已经在院子外面喊了:“小叔爷在家里不?” “哎,在呢……” 韩平急忙抹了把汗,笑着答应,想起了今天晚上答应的事,忙请人进屋。 回到了村里,韩平最不适应的有两点。 一是旱厕。 第二点,就是辈份。 村里人十五六就结婚的多的是,但前身那老实爹,却是独一个在村子里熬到了三十多,别人都以为他要打光棍了,结果忽然有了韩平,再加上老韩家辈份本来就大,韩平就成了一个奇葩。 在村里,同辈里的人几乎都得叫叔,还有几个叫爷的,遇见快老掉牙的,他也得叫一声老哥。 最初时韩平也想过按着年龄大小胡乱的叫,却经常惹来笑话。萝卜不大长在了坝上,乡里之间,就认这个辈分。 抬头时,就见一个乡下胖娘们走了进来,她壮实憨厚,粗手粗脚。 她是帮韩平打扫院子,洗衣服做饭的邻居,家里两个孩子,大儿子叫哨子,老实巴交一个人,在村口砖厂里帮忙。 小儿子凶得很,跟外村人打架被抓进去了,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韩平刚被送回村里时,整天迷迷糊糊,时睡时醒,而他那老实爹又急得每天跑来跑去,找保他命的法子,只好央求着哨子妈过来照顾着他点,每月给人点钱。 如今老实爹没了,但哨子妈还是习惯了每天过来。 “叔爷,我瞧着上午时,那辆轿车,又过来了。” 哨子妈将一大碗面条,一碟小咸菜,一盘辣椒炒肉放在了桌子上,就开始了收拾卫生。 她嘴闲不住,一边收拾一边汇报着:“在村那边磨蹭了半天,还是没往这边来,但明眼一瞧,就是过来找你的。” 韩平道:“这次是哪辆?” 哨子妈道:“还是四个圈的,我数了。” “那就先别管了。” 韩平道:“我爹那手本事可没教我,便是请了我,也没啥用!” 老实爹虽然混得穷苦,但因为帮人解决过几次棘手的难题,在行里名声还是不错的,时不时有人从城里过来找他。 过来一问,见老实爹人没了,也有不少人便要打听,韩平是不是也学了他的本事,但韩平本是自身难保,这样的事情当然沾都不沾。 “是,是……” 哨子妈点着头,脸色有些遗憾似的,叹道:“七里铺子我那个娘家侄儿,叫瘪五的,家里也犯了难,也托人想问问你能不能帮着看看呢,唉,可惜了了……” “是……” 韩平本来顺口便要推托过去,忽然之间想到了一点: 不对。 原本自己拒绝这些没有问题,但从自己打开了那只箱子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 老实爹叮嘱的很严肃,一旦自己打开了箱子,看了那法,便等于入了门,而只要入了门,便必须要守“供将军”的规矩。 韩家的将军法凶横,规矩也大。 有三个规矩最不能错,一是学了将军法,便不可以再供其他神。 如今韩平供了七只泥狗子,但那是属于家养的,只为了请它们看家护院,奉几柱香火,不居主家之上,所以不在此列,其他的则是无论神佛还是祖宗,一应不许。 第二便是不吃狗肉。 第三,学将军法,便要守地盘,这方地界是“将军”的,自己便要替将军守着,将军要面,若有其他东西犯了进来,当驱则驱,不走则斩! 东乡村为中心的周围几个村落,都算是“将军地界”,如今有人沾了事,还传进了自己耳朵里,正应了第三条规矩。 那自己,要不要守这规矩? 第4章 大将军到此(求月票求收藏) “既然是哨子妈的亲戚,那就不是外人了,怎么好推托?我晚上过去看看!” 脑子里飞快转动了一圈,韩平还是立马改口,答应了下来。 虽然将军咒是自己编的,虽然前世今生,里面透着许多古怪,但他还是觉得在一切明了之前,要对未知事物抱有敬畏,这将军法的规矩,自己要守着。 “哎呀……” 哨子妈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干活都卖力了几分。 人家小叔爷那么多大老板过来找,都不应那茬,自己倒是一说就答应了,这个面子哟,太大了。 而韩平则是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虽然按着规矩,自己不能不过去看,但是,给人看事这玩意儿,自己不懂啊,怎么办? 他倒是跟着老实爹给人看过一次事,大体的步骤也知道,当然,这大概也是老实爹的一点复杂心思,虽然他是坚决不想韩平进这个门,学将军法,但也真担心他将来为了保命不得不进。 而真进了这门,便又必须学的越快越好了。 所以,核心的将军咒他一点不让韩平碰,但江湖上的规矩,给人看事时的讲究,还有他给人看了一辈子事的经验啥的,倒是一一的说给韩平听。 教来教去,把个韩平教的跟东乡村王语嫣似的,乱七八糟的都懂一点,就是没啥真本事。 见韩平答应,哨子妈就兴冲冲地收拾好了东西去了,托人递信让她侄儿来接人,这些村里人家,倒是比韩平还懂规矩,请师傅不能等师傅自己上门,有诚意的都得自己来请。 韩平本以为好歹得傍黑了过来,却不想接的人中午头就到了。 “小叔爷……” 来的是个穿着破夹袄的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八九,好大的个子,健壮,模样也长得周正,只是鼻子眼皱成了一团,满脸的愁相。 他一打照面,有点愣,似乎是听说了这位叔爷年龄不大,却没想到这么小。 但紧接着又响亮地叫了一声“小叔爷”,就要朝着韩平跪下来,韩平急忙扶起他来,往屋里让,这人便也边走边急急的说道:“论辈份,您比我大,给您磕个头您受得起……” “现在没法子了,家里等您救命啊……” “……” 韩平一边给他泡茶,一边道:“不是说晚上过去瞧瞧么?你来这一趟就行了,先回家去。” “不用,我等着……” 这个叫瘪五的男人摆着手,一脸愁苦:“我那家,都不敢回呀……” 韩平笑道:“怎么?你媳妇还能吃了你?” 瘪五听了顿时脸色大变:“那可没准……” “嗯?” 韩平听了,心里倒是咯噔一声:“不能是遇见真玩意儿了吧?” 他面上不显,只是道:“那行,我给你倒壶茶。” 回到了屋里,却也忍不住琢磨,虽然按了将军法的规矩,自己必须得去看看,但理论上,遇见真东西的概率不大。 按老实爹的说法,这十里八乡人多,事也多,时不时便会有人说是撞了客,或是遇着了其他的什么事上门来求,但多数是假的。 有人其实是心里不痛快,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便憋了火要跟家里人治气。 也有人是身子出了毛病,或做了亏心事,却又不肯直说,非说自己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出去十回二十回,一件真事也遇不见。 而行走在这乡里,也是和气为主,有时候看破了,也不能说破,劝上两句,过去就算,倒跟自己前世的职业有点像了。 那瘸腿师傅就经常说,咱们不是骗子,咱们只是没考证的心理咨询师! 当然,韩平心里倒盼着见个真的。 这世界太邪门了,自己也确实被花子鬼缠身,又碰上了将军法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若是能遇见些其他相似的东西,哪怕解不开谜团,也会让自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心里想着,他回屋里多念了几遍将军咒。 虽然是自己编的,但这咒文是真有几分神妙,一遍一遍的念着,无形之中,好像自己胆子也随之大了许多? 只是一边念着,韩平又忍不住开始琢磨:当时自己编的咒语,一共有三篇,老韩家传下来的线装书上,只有第一篇,另外两篇呢? 若是第一篇便有如此神秘的效果,那后面两篇是不是也有? 当然,一番思虑之下,他还是按捺住了现在便念另外两篇的冲动。还是那句话,对未知之物,要敬畏慎重,起码要在有一定自保之力后,再进行尝试。 注意力再度集中,他又一遍遍的念,念得越来越熟,字句都已模糊,倒有了像老实爹一样,身上仿佛裹着层雷音似的感觉。 又或许,自己本来就知道全文,所以效果比老实爹当初念的还好? 直到外面日头渐渐偏西了,院子里那个叫瘪五的男人,一壶水早就喝干,也不敢唤韩平来添。 心里虽然着急,听着屋里传来晦涩难懂、分辨不清是什么的咒声,暗自揣思着:都说东乡村这韩家世代供着恶鬼,拿子孙喂养,凶横得很,不是啥好人家。 但就我媳妇身上得的那疯病,怕也只有这样的邪门人家才能治吧? “走吧!” 便这么等着,直到天都已经黑透了,韩平才从屋里走了出来,收拾好了东西,与瘪五一前一后骑了车子往七里铺子赶去。 两个村子倒不远,但乡间多是土路,坑坑洼洼,车链子还晃掉了一回,十二里的路骑了四十分钟,等好不容易晃晃悠悠赶到了七里铺子,就见着日头西落,天已擦黑了。 远远就见瘪五家院墙外面,聚集了几个好事的,侧了耳朵听着,时不时低声议论几句,仿佛里面有人唱戏似的。 一见瘪五回来都躲开了,也有躲避不及的,有些不好意思,便转成关心的模样,偷偷跟瘪五说:“老五,你可得好好瞧瞧,你媳妇今天又在院子里闹动静了……” 瘪五也有些不耐烦,道:“这不是请了东乡村的小叔爷过来吗?” “是是是,听说过的……” 围观的人散去,又不肯散得太远,只是远远的瞅着,嘴里说着好话,看韩平的眼神多少透着点怀疑。 乡下扬名的仙姑神汉不少,但这么年轻的,那是真的没有见过啊…… 虽然东乡村的老韩家这手本事,是祖上传来的,但这么白白净净一小伙,有这能耐? 韩平锁好了车子,向瘪五道:“开门吧,进去瞧瞧。” 瘪五开门的时候,手有点哆嗦。 木门推开的一刻,里面仿佛有一股子冷风吹了出来。四下里围观的邻居,都不约而同离得更远了几步,但脖子却又伸得更长。 一只趴在了路边瞌睡的狗,猛地惊醒,冲着瘪五家汪汪叫了几声,夹着尾巴跑开了。 韩平推开瘪五,抬步走进院子里。 院子是常见的农家小院,东西有些杂乱,东边是柴垛,西边有鸡笼,猪圈,零散的养了几只羊,还有一头牛拴在了西南角,猪在圈里嗷嗷的叫,两只前蹄搭在了栅栏上。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已经暗了,只依稀分辨出有个女人的身影,就在靠门边的位置坐着。 “呀,是东乡村老韩将军家的小叔爷来了呀,孩子,快叫太爷。” 见了人进来,那屋子里的身影抬起了头,热情地招呼着,却见是个穿了件花袄的女子,模样生得周正,只是脏兮兮的,怀里抱着一个木头桩子。 韩平听了这话,便忽地脚步一停,低声向旁边的瘪五道:“你跟媳妇说过要请我来?” 瘪五声音颤着:“没……没呀,瞒着她呢……” 韩平道:“那她咋知道我来历的呢?” 旁边的瘪五眨了眨眼睛,莫名地腿就有点沉了。 韩平则是细看了那瘪五媳妇两眼,愈看愈是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娘们只是坐在那里,偶尔抬眼向自己抿嘴一笑,看着温柔,但眼里却透着一股子邪气劲儿。 自己虽然回乡下两年了,但前一年半,基本上没出过门,又不是一个村里的,更是跟瘪五家的媳妇完全没有照过面,她不该认识自己。 可她,却直接说破了自己的来历。 心里倒是冷不丁一跳,皮肤也觉得微微紧绷:“这运气是不是该去买彩票,第一次给人看事就遇见了真东西?” 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算被时不时上门的花子鬼练出来了,倒不慌张,回忆着老实爹当时给人看事时的流程,先回身,旁若无人地关上了瘪五家的大门,而后朝着门板,以指虚写: “大将军到此!” “……” 写完,便故意见怪不怪走了回来,笑道:“这辈份都把我叫老了,瘪五家的,不用这么客套。” “咱乡里人家,哪能乱了辈份?” 瘪五媳妇看起来也很正常,拉家常似的,一边招呼一边向瘪五嗔怪道:“没见我抱着孩子呢,木头似的,也不知道烧水泡茶。” “哎,好,好……” 瘪五慌忙答应着去烧水,躲他媳妇,倒像是躲鬼一样,但他可以怕,韩平却不能怕,径直走进了屋里,在太师椅上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 心里如野猪敲鼓,面上却不动如山。 第5章 饿死鬼上身(鸭少生日快乐) 之前哨子妈把瘪五家的事跟韩平讲过,瘪五以前一直都是村里人口中好命的,家里穷得吃不上饭,家里又是他独一个,没个兄弟帮衬。 但偏偏就是个高,模样生得好,被孙家的大姑娘看上了,拿着农药瓶子威胁家里,一定要嫁给他,后来嫁过来之后,里外操持,还真就把日子过得红火,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可好日子没过几年,一个月前就莫名地开始犯了病。 开始的时候是两个大劳力的饭都不够她一个人吃的,再后来就是逮着什么往嘴里塞什么,家里的不够,还要去邻居家里借粮食吃,背着瘪五去小卖铺里赊猪头肉吃。 那段时间,邻居还都骂瘪五不是个好种,这么好个媳妇跟着他,他竟舍不得让人吃饱饭。 真正把瘪五吓坏了的,是有一次半夜里醒了,忽然见媳妇坐在炕角里,抱着娃娃低头啃着,他吓得直接尿了裤子,抢过来一看,娃娃胳膊已经被咬了两口,媳妇吃得满嘴都是血。 这一下子闹得太大,左邻右舍也知道了,说啥的都有,孩子姥姥家不管这个闺女,瘪五只能将娃娃送去了一个同族家里养着,自己带媳妇到处看病。 但是到了卫生院,查来查去,又都说没毛病,瘪五便只好一边借钱给媳妇继续看病,一边守着家想法子,孩子也不敢接回来。 如此熬了半个月,人已经快撑不住了,才只好托人托到了自己这里。 若是再治不好,怕是这好好的一家子人,就没有了。 “小娃娃,睡觉觉,睡得香,吃饱饱!” 瘪五就在屋外面烧水,瘪五媳妇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也不抬头看韩平,只是柔声哄着怀里的木头桩子,还扯开了衣裳喂它。 韩平在旁边坐着,倒是有些尴尬,他回来快两年了,也懂得了一些家里的土话。 在这东乡村一带的乡音里面,“饱饱”,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水好了。” 瘪五烧开了水,拎着壶进来,要找茶叶,忽地心里一惊。 “你跟叔爷喝茶,我吃两块果子垫垫。” 瘪五媳妇却仿佛毫无察觉,一手抱了木头桩子,一只手从旁边的包袱里面,摸索出一包钙奶饼干来吃,一块一块的填进嘴里,前襟上满是饼干碎屑。 她一开始吃的慢,后面越来越快,狼吞虎咽的塞,脖子都梗了起来。 两包饼干一会就没了影,但她好像一点也不觉得饱,又爬了起来,就在屋子里转悠,翻箱倒柜,人越来越焦躁。 又是从柜子里面拿出了硬馒头吃,又是拿出了一大碗结成块的猪油往嘴巴里填,还钻进了旁边的卧房里,从咸菜缸里捞出了拳头大的咸菜疙瘩啃,满嘴都是黑糊糊的酱油。 她也不觉咸,越吃越美,昏黄的灯光下,有种异样的邪性。 “又开始了啊……” 瘪五已经心里直冒冷气,哀求地看着韩平。 “俺饿啊,吃不饱啊……” 瘪五媳妇声音里带着哭腔,忽然一把抢过了瘪五手里的水壶,热气腾腾的往嘴里灌。 嘴巴子一下就烫得通红,水汽蒸腾。 “咋就这么饿呢?” “饿得人肚子里发慌,有小鬼在翻跟头呢……” “……” 瘪五吓得浑身发毛,冲过来抢水壶。她媳妇表情却一下子凶狠起来,一把将瘪五推倒在地,破口大骂:“你没良心啊瘪五,俺嫁了你不图穿金不图戴银,你连口吃的也不给啊……” “小叔爷……” 瘪五瞅见了这一幕,嘴巴里无力地叫了一声,人已经瘫了。 “摁住她。” 屋里,韩平收回了目光,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只碗,从墙边摆放的缸里舀了大半碗,而后左手伸出了拇指、食指、尾指,托住碗底,另外一只手则是对着碗里的水比划。 口唇微动,咒音立起。 碗里面的水,开始飞快泛起了一层涟漪。 有用没用,就看这一遭了。 穿越前,之所以在造假的时候会选这篇咒文,便是因为韩平跟着瘸腿师傅外出办事时,虽然没见过鬼神,但某些地方也确实阴森森的,让人毛骨悚然。 而到这时,他便也会念这咒,一来是给自己壮胆,二来也是演给旁人看,显得自己专业。 几年时间下来,他早就将这咒文念的滚瓜烂熟,深深印在了心里。 而老韩家的本事,第一步也是念咒! 念一遍有一遍的好处,念十遍有十遍的好处!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这个道理在起作用,韩平明明才刚接触这将军咒,倒像是直接在这咒上浸淫了十年功力。 外人听起来他口中只像是发出了一种时而抑扬时而顿挫的怪异语调,根本不清楚在念啥,但他却已越念越顺,倒像是胸腔共鸣,发出了类似雷声的音调,响彻周身,也传递进了这碗水里。 另外一边,瘪五媳妇听见了这咒声,也忽地警惕,眼神异常凶狠。 “日子不过啦,让人都看看…… 而这凶狠之中,竟带着一丝忌惮,似乎她听出了这咒声里的某种可怕,二话不说,她一边掀着自己的衣裳,露出自己一身白花花的皮肉,一边向大门外跑去。 像是要冲出家门,引左邻右舍来看,闹个大的。 但是她这一冲,却是冲到了大门前,居然像是撞到了什么,摸不着大门的边。 此时韩平在大门前虚写的“大将军在此”五个字起了作用,倒是把她挡在了家里出不去。 急躁之下,她便忽地痛恨至极地向他看了过来,尖刻大骂: “小毛崽子,你也想收我?” “……” 叫声中,奋力向了屋里的韩平冲来,刚刚她对韩平还客客气气,这会却像是看见了仇人。 这当口,瘪五倒是缓过了劲来,死命冲上来抱住了她。 他平日里也是做工做活,有一把子力气,但他媳妇挣了几下挣不开,一低头便咬到了他的胳膊上,连布带肉撕下了一块,血糊潦草地嚼着,脸上倒像是露出了过瘾的表情。 “有用?” 堂屋里,韩平念咒的声音微微一顿,立时确定,不仅将军咒有用,自己似模似样写在了大门口的“大将军在此”也有用。 这简直惊喜。 只不过,他也立刻收敛了心神,缓缓抬头。 同时,瘪五媳妇沾着了血,也像是变了一副模样,梗着脖子咽下了那块带血的布。 喉咙里咕咚一声,像是更馋了。 力气也变得惊人,瘪五身子在村里少见,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又壮实,他媳妇还不到一米六,瘦瘦小小,但硬是靠股子邪劲,给他甩出去了三四米远,转头向了堂屋里冲过来。 “小七爷……” 瘪五直吓得大叫,甚至破了音,爬起来想再抱住人,但只觉腿软胳膊软,拉不住她。 当院里,鸡笼里的鸡也忽然扑腾腾上下乱跳,猪圈里的猪嗷一声从圈里窜了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满院子乱跑,将农具,柴垛,给撞得七零八落。 大门外面,本来有好事的邻居在伸长了耳朵听着,但那院子里的动静太大,听了只觉渗得慌,一个个也顾不上了,逃回了自家院子。 瘪五媳妇已经冲进了堂屋,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土黑土黑的气,叫声刺得人耳膜剧痛,脑袋晕沉,墙边的水缸都骨嘟嘟泛起了水泡。 咒骂声里仿佛多了个男人的声音:“好饿啊,好饿啊!” 声音迎着面门冲过来,夹杂着一股子猪油腥气。 这时候,就连韩平心里都生出了一种本能的畏惧感,仿佛人生来就该害怕这玩意儿,就该躲着这玩意儿。 可他咬紧了牙,谨记着老实爹教自己时说的话:“治祟送客,啥稀奇古怪的事都能遇见,但首先就是不能慌,胆要壮。” “胆子小了,鬼要欺你,人要害你。” “胆子大了,别人攘你一刀时,都不敢瞧你的眼睛!” “咱们学将军法的,就讲究一个你凶,我比你更凶,你霸道,跟我家将军说去!” “……” 他们老韩家给人看事,就是这个风格,哪怕是那个老实爹,平日里一脸的老实窝囊相,但给村里人送客的时候,也是一副这样的狠劲儿。 韩平想着这话,也是胆气渐生。 平时自己被那群花子鬼吓得跟狗一样,是因为确实治不过那玩意儿,你还真以为我跑江湖跑了这么久,是个手软的么? 大多数时候,老子骨头都是硬的!! 心思电闪间,瘪五媳妇已经冲到了跟前,伸手抓来,两只手倒像冷硬的钳子,一抬手便要将韩平掀出去。 这种被邪气冲撞了的人,力气都变得异常的大,还不怕疼,不怕伤,出手没个轻重。 但韩平平日里苦练的跤法起到了作用,右手一抬,稳稳拿住了她的手腕,而后身子一翻,借着她冲过来的力道,直接从肩头将她摔飞了过去。 手里的水都没有洒出来。 这就是他天天练的本事,地道的老东乡跤法。 照老实爹的说法,练到家了,便真是一头熊,也能给撂倒在地上。 “啪啦!” 一张老旧八仙桌,被砸得稀烂。 瘪五媳妇竟像是完全没事,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抬手还是要抓人。 可韩平也已经提前跨步,一脚踏胸将其登倒在地,同时碗里的水稳稳泼了出去,顿时“吱哇”一声,瘪五媳妇身体一阵哆嗦,身上依稀有黑烟飘了起来。 第6章 一碗水 “成了?” 韩平使的本领,是老实爹教的驱邪送客的一种手段,通过念咒请来法力,落进这碗水里,然后用这一碗水来达成目的。 正常来说,驱邪就是这么简单,一碗水泼上去,就够了。 只是也在他浑身紧张之中,便看到瘪五媳妇哆嗦不已,身子像是要软倒。 可紧接着,居然又是向上一窜,像是差点断掉的一口气又续了起来,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转了半个圈,面朝韩平咬了过来,牙在屋里灯光下,有种阴森的白,还挂着刚才咬瘪五的血丝。 “妈的……” 韩平都吓了一跳,非但不退,反而迎上了一步,趁着她未站稳,一只手空出来,叉在她的脸上,将身子挺挺的她直接给摁倒在了地上。 “嘭” 瘪五媳妇脑袋撞在地上,一瞬间凶气更重,张嘴再咬,那嘴巴都仿佛要裂到了两边耳根里。 但韩平此时倒是完全适应了,也仿佛是将军咒带来了胆量,捏起拳头,向她脸上擂了一拳,又将她脑袋砸的磕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左手里还端着半碗水,这也是老实爹千叮咛万叮嘱的手段,水千万不能一次泼干净,不然对方反抗起来,自己来不及念咒,便要吃上一个大亏。 这个动作,甚至是老实爹活着时,让他一次次端着碗一边摔跤,一边刻苦锻炼的。 而碗里只剩了半碗水,他也不敢直接泼到她的脸上,怕没用处,只是右掌将她摁倒之下,拇指与食指顺着她的脸颊便向下一捋,捏她两颊根部,已强迫她将嘴巴张开。 既然泼到脸上没用,那就把这半碗水给她灌进去! “嗤!” 分明只是一碗冷水,没加任何东西,但灌进了瘪五媳妇嘴巴里,却有奇效,呛得瘪五媳妇连连咳嗽,眉宇间似乎蒸腾起了丝丝黑气。 连旁边的瘪五看着都懵了。 自家媳妇犯起病来有多凶自家是知道的,怎么如今瞧着那小叔爷比媳妇身上的东西还要凶? 这老韩家,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家啊…… 但这时再看,一碗水灌了进去,瘪五媳妇连连咳嗽,可是奋力挣扎的动作,确实已经变得安静了许多。 就连她身边混乱的影子都仿佛变得清晰了,人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了韩平一眼,带着哭腔:“你……你是谁家的啊?干嘛骑俺身上……” “不认识我了?” 瘪五媳妇的变化让韩溯心里一松,再盯了她两眼,确定她真的好了,这才轻轻喘了口气,端着那只碗慢慢的起身。 转身向向旁边的瘪五道:“收拾一下吧!” 他不再看瘪五媳妇,看看还剩了个碗底,就端着来到了院子里,用手指沾了这里洒点,那里洒点。 当然这个操作其实没用。 老实爹说了,这一碗水起作用是靠了他念咒,念了咒的水就有神力,但神力会散。 念过咒的水放在一边,过上十分钟半小时的,也就没用了,更别说洒在院子里。 之所以要这么干,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专业,主家掏钱更安心。 这是一种必须提前养成的职业习惯。 另外一边,瘪五已经急急忙忙的过去将他媳妇扶进了屋里,院子里面,骚乱的鸡鸭牲畜安静了下来,就连那头肥猪,也趴在了墙边,不再乱窜了。 看起来一切都变得平静了下来,只在四下里的阴影之中,院子里仿佛刮起了一阵风,隐约还能听到这阴风里,夹杂着一声冷笑似的。 “嗯?” 韩平察觉到了这个动静,端着碗站在大门口,夜空里找了半晌,啥也没找到。 …… …… 半个小时之后,堂屋里,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被咬了一口,草草包扎上的瘪五挣扎着起来,心有余悸的伺候着韩平,他媳妇则是躺在了被窝里,已经睡了一觉,这会子睁开了眼,却也没有什么精气神的模样。 蜡烛已经收了起来,八仙桌上准备了四个菜,一壶酒,花生米,糟鱼,切牛肉,炖鸡。都是现成的。 瘪五家里不敢留吃食,这是他刚刚跑出去,敲开了村子里小卖铺的门现盛过来的。 “小……小叔爷,那究竟是啥?” 瘪五作陪,他端着酒杯,但身子一直哆嗦,斜眼偷偷看自己坐在床上抹眼泪的媳妇,一阵阵的害怕。现在她倒是醒了,也不抱着木头桩子当娃娃了。 之前自己的媳妇就贪吃,模样也吓人,但再怎么吓人,也不像今天晚上见到的那样疯。 那瞅着自己的眼神,简直渗得慌。 幸亏小叔爷今天跟着自己回了家,不然自己得怎么办? 韩平面对着他的询问,也过了好一会,才叹一声,道:“你出事前上过山吧?” 瘪五媳妇听了,身子一抖:“去……去了趟三月山,打酸枣……” “那就是了。” 韩平道:“你在山上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其实他也不太懂,就连老实爹也说不太清楚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连他那群老伙计也是,只知道这玩意儿是“山里”来的。 缠上了韩平的花子鬼,也属于这一类,不过要厉害的多。 这些东西不讲理,虽然被它们附体的人嘴巴里有时候会蹦出几句话来,但实际上无法形成有效沟通,你无法问它们哪里来的,只是时不时会崩出几句吓人的话来。 当然,在顺口胡说方面,韩平是专业的。 迎着瘪五那快要跪下来求自己的眼神,他也只淡淡叹了一声,道:“陈五,有些事情你不要乱打听,知道太多了反而不好,以后你也只记着好好赚钱,照顾好你媳妇就行。” “屋里多点灯,白天让你媳妇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也就好了。” “最近也不忙着把孩子接回来,等再瞧一段时间再说,能让你放心的,就是你媳妇身上应该干净了。” 说着摆了摆手,然后吃了几口饭,道:“时间不早了,我回呀!” “好,好……” 瘪五慌忙的起身,从媳妇那里拿来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千恩万谢的送韩平出门。 韩平也不看红包里面的钱,桌子上的饭菜其实也没吃几口,主要这一切,都是按着当初老实爹教给自己的来。 送客的留在家里,多吃一顿饭,也是借这个时间,看看有没有反复。 推上了自行车出门的时候,听到了瘪五慌忙推着他媳妇叠元宝,要祭拜这个,祭拜那个的声音。韩平其实不觉得意外,已经给他们说了该注意的,但他们肯定还是会花冤枉钱。 普通人遇见了这种事说不清楚,只会觉得冲撞了这个,又觉得冲撞了那个。 反正无所谓了,求个心安。 他骑着自行车出了村口,才停下来,凑着手电,照了一眼红包里面的钱。 瞧着倒是很厚,但其实零钱居多,一共也不到二百。 这是好意,红包厚了,显得心诚。 而且有一说一,一下子就给二百块钱,那真是相当的丰厚了,就算人家只买包烟塞给自己,也得接着。 “这都是什么邪门玩意儿啊……” 重新骑上自行车,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在乡间小路慢悠悠的走着,韩平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感慨。 今天其实就够险的,一是没想到这么快又遇见一个真的,若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平时练习跤术也下了功夫,指不定会出什么漏子。 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喜欢这种用真本事解决问题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能对付得了这玩意儿,便说明这将军法是绝对有用的,那么,自己的小命也就有救,抛却心间的疑虑不说,自己倒是要考虑快一些学成这个本事了。 将军咒,只是基础里的基础。 在韩家门里,将军咒往上,还有拜将军,祭将军,老实爹便到了祭将军的阶段,可以起将军坛。 但是他就算能起将军坛,也最多只是请来一点法力,没法真让将军临坛,所以不是花子鬼的对手,只能让自己亲自学法。 按他所讲,自己亲自请将军,和他替自己请不一样,他挡不住,自己却应该可以。 不过,真到了那一步,将军与花子鬼究竟谁更凶,也不好说就是了。 …… …… “唉,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心间思绪乱飞,韩平自行车也早就骑出了七里铺子,在乡间的土路上起起伏伏,乡下没有路灯,又是个阴天,他只有一个手电筒,照亮了前方一条笔直的田垄间的小路。 前面的冷风吹了过来,韩平才略略一抬头,感觉有点不对劲。 自己骑上这条小路,已经有段时间了,这穿田而过的小路,本就是笔直的,又没岔路,便是摸索着也能摸到另外一头去。 但这会子,自己好像已经骑了半个小时,只看到前方还是黑不隆冬,远远的看不见头。 韩平轻轻捏了一下车刹,抬腿下了车,看向周围,听不见半点动静,四下里寂静的让人心里发慌,昏黄的手电筒,不管照什么,都看的不是很清楚。 “这是……” 韩平忽然心里一个激灵,想到了在瘪五家时听到的那声冷笑。 有东西跟着自己? 终究还是第一看事,做的不到位么? 那一碗水虽然灌了进去,治好了瘪五他媳妇,但是她身上的东西却没有逃回“山里”,反而一路跟了上来? 那这玩意儿可就…… ……找死了! 第7章 拜将军 韩平甚至有些激动,心里默默琢磨着,并不表现出来。 扶着车子,另外一只手摸出了瘪五给的烟,拆开了,点上一支,也不抽,就任由烟这么在指缝里燃着。 也不知过了多大会,他开始听见身后好像有脚步声,噗嗒噗嗒快速向自己走了几步,便又忽然没有了动静。 韩平忍住了没有急着转头,或是拿手电筒照过去。 老实爹教过,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越是急着去找,越是摆不脱。 他只默默观察着,若在平时,一根烟点完了,再骑上车子走,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但是这一次,整根烟烧到了底,韩平仍是感觉周围模模糊糊的。 这一条乡间小道,倒像是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身后偶尔会晃过一个影子,夜色里的咳嗽声就响在脑后,仿佛有冰凉的小手,在扯自己的衣襟。 他表现的好像有些害怕似的,又快走了几步,便忽然之间感觉,身后的冷风一下子大了起来,仿佛一股子人形的风,一下子从后面扑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身体一下子就僵了起来,自行车没扶住,跌倒了地上,同时只感觉脑袋一阵迷糊,有种喝醉了酒的感觉。冷不丁身子一挺,仿佛还可以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确定了没错,就是那东西跟着自己过来了。 而在这时,韩平一颗心已经隐隐有些激动了起来:“刚等了一枝烟功夫,是给你留脸,现在可是你自找的了……” 来到了这个世界,韩平一直对这些神神鬼鬼非常感兴趣,所以也问过老实爹各种问题。 比如:帮人送客,那被送走的指定不高兴,不会找他们报仇吗? 老实爹便回答:“这东西没那么容易报仇,它们该在哪里,就在哪里,附了人能活动,被驱走时也往往受了伤,只能回去。” “但话又说回来,这门道里千奇百怪,这东西又会记人,也不是没有人撞见过这东西来复仇的,所以,这行当里的人行事都很小心,各家有保命的招,只防阴沟里翻了船。” “咱们老韩家虽然八大家里排第一,但这种保命的招还真没有,因为咱们家下手重,被将军法送走的基本上回不来。” “如果是你的话,真赶了这玩意儿回来报仇,那反而是好事了。” 韩平诧异:“为什么?” 韩老爹叹了一声,道:“因为,你已经有主儿了……” 这倒让韩平明白了自己的特殊之处。 山里跑出来的东西有强有弱,缠上了自己的这个是最特殊的。 一是一群花子鬼,打探不到来历,二是带了账本上门,旁人想解也解不开。 但如果自己能招惹到一个更厉害的,强行附自己的身,倒像是从另外一头解开了绳疙瘩。 老实爹活着时想过要用这种办法,但一来这样的东西不好找,二来这也是一种极为犯忌讳的行为,不是犯将军门的忌讳,而是某种老辈子江湖里的约定俗成。 只不过,老实爹没有用这种法子,韩平如今倒是遇上了。 “嗤啦……” 心里想着时,韩平只觉那股子冰冷的感觉飞快往自己身体里面钻。 越钻越深,要钻进骨头缝里,仿佛可以听到它的笑声:“身子骨弱成这样,也出来给人送客?” 而韩平不理,任由这东西侵入自己的身体,血脉,感觉到了那股子冰冷的气息,仿佛要将自己五脏六腑都搅乱,头晕伴随着作呕的感觉。 继续! 他想着,若这东西能完全附了自己的身,反而好解决了。 只是,这个幻想很快便被打破,只觉那股子阴冷翻腾了许久,却始终未能稳定下来,反而身体表面微微发麻,仿佛那一股子怪诞冷气要从自己毛孔里钻出来似的, 似乎是那东西发现无法附身于自己,便想着赶紧逃走了。 韩平这时候动了,快速的活动身子,同时念起了将军咒:“雷声普化,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 雷音咒身,酥麻感裹住了自己全身。 附体了自己的东西骤然吓了一跳,被雷音裹挟之下,在自己身体里左冲右突,惨叫连连,与自己形成了僵持之势。 雷音嗡鸣,裹住全身,身体里面,则是阴气十足,来回折腾,能够感觉出来里面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消磨,长久下去,自是韩平有利,但是这来回拉扯的过程中,却也让他极为难受。 “那就……” 韩平心一横,拿出了怀里的那封黄纸,这是老实爹给自己留下来的。 这封黄纸之上,是他一笔一划写下来的自己的姓名与八字,与将军咒一并放在了皮箱子里。 他活着时不想让韩平碰将军法,但也清楚,如果韩平最后还是不得不靠将军法保命,那反而要快一些学成将军法里的本事。 而要学将军法,第一步便是要念咒,念到滚瓜烂熟,张口就来,这一步做好了。第二步便是要烧掉这封代表了自己的名贴,让将军看见自己。 这就是将军法的寄名! 将军法的第一步,自己虽然觉得古怪,却也必须要承认,上手就成了,甚至,因为自己念的是完整的咒语,没准这底子比念了一辈子的老实爹还要扎实些。 那紧接着自己需要考虑的,便是第二步了。 “既然你找上门来,那就正好替我分担一下将军的怨念……” 韩平心间思路一定,他便立刻拿出火机,对着北方,点燃了那封黄纸。 如今是在荒野上,火不好点,但这黄纸居然一碰到火苗,便腾得一声着了起来,火焰都呈现了些许诡异的绿色,像一条舌头,一点一点舔掉了纸上的姓名还有八字。 这个过程中,韩平则是念咒不停,绿色火苗映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倒像是一只恶鬼。 寄名是将军法里极凶险的一步,这是头一次与将军生出感应,哪怕将军咒是自己编的,但韩家供的这个将军究竟是啥,他还是拿不准。 而老实爹也说过,第一次见将军,风险最大,将军凶戾,脾气也不好,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便有个小窍门,那就是多带个“人”陪自己一起见将军,这样便可以分散将军的怨念,等于自己只承担一半的风险。 老实爹若活着,自然由他来,但老实爹死了,自己又没有本事去多坑几个人过来,那么,这个回头找自己复仇的小东西,就属于自己送上门来了! “笃笃笃……” 忽然之间,韩平耳朵里依稀听到了一阵锣鼓梆子响,便如戏台开唱一般,眼前闪过了无尽幻象,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戏台,上面一个大红袍子的花脸身影飞速闪过。 “成功了……” 韩平哪怕作好了准备,心里也是一沉。 “将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睁开了眼睛! 那感觉异常的奇怪,只觉得北方天空位置,好像有目光骤然传了过来,直直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下一刻,整个人都如坠冰窖之中,浑身汗毛一根一根,钢刺般炸了起来。 眼前竟是一阵阵发晕,幻象一片一片,依稀耳边听见了战场厮杀之声,恍如见到百鬼过境,神思像是飞了起来,眨眼间过了千山万水。 身边似乎密密麻麻飘起了无数的鬼火,他隐约看到了前方一排一排兵马俑也似的森然黑影,黑影中间,赫然拱卫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雕像,看不清楚形貌,只看到那森然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了起来,韩平身边,一只瘦长诡异的鬼影瞬间融化。 是那个想要附身自己的小鬼,竟是一秒时间都撑不住,转眼就化作了一块黑色的骨头。 “那就是将军?” 而在此时,韩平也难免心惊肉跳,直观的感受到了那黑色雕像的凶戾可怖。 自己带着这玩意儿拜将军,果然是对的…… 弄死了它,可就对我温柔点吧…… 心里胡思乱想着,也已心神绷紧,不敢有半分过火举动,只想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老老实实渡过这“寄名”的门槛。 虽然搞不明白这将军法为何与自己编的咒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自己这条小命要落在这位将军身上,但从老实爹的话里,他也十分清楚这位将军的凶戾。 而在他想着时,那黑色雕像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韩平这一刻,几乎在这莫大的恐怖之中彻底融化,只感觉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大脑心脏全部看穿。 那绝对是非人的存在。 就在这恐怖达到极点时,他感觉到前面那黑色雕像的目光骤然一凝,仿佛洞穿了自己的心脏,死死盯住了他,而后。 黑色雕像骤然开口,声音低沉:“平宝?” “嗯?” 韩平一下子就懵住了。 这将军跟自己这么亲的么?一开口喊的就是小名? 他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那黑色雕像,终于透过层层黑雾,看见了那雕像的脸,那是一个女人的脸,惊喜而焦急,大声叫着:“平宝,真是你?” “我是师傅啊,我被困在这破地方了,你快来救我啊平宝……” 开新书啦! 本来寻思写点啥,装装可怜坑你们点月票打赏啥的,又懒怠写了,毕竟你们也是成熟的读者了,得学会自己给票了。 一句话,新书开始了,《急急如律令》正式启航! 兄弟伙子们搞起来! 脚踢乌贼拳打肘,卖报见我绕道走!! 我黑山老鬼制霸阅文的时候到了!! 最后,还是要客气一点,感谢我鸭少的大白银,感谢雪鹰大佬、甚老师、且听疾风吟、渔舟一叶,会说话的肘子,星河,陈总的盟主……按着书友榜敲名字的时候才发现混进来一个肘子!! 才刚说了要拳打肘,但为了压韵,不改了。 最后附上读者群号:1053627320,兄弟伙子们进来抢红包!!! 《急急如律令》开新书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急急如律令》壁落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biquluo.info 第8章 瘸腿师傅 “……卧槽!” 韩平心里只有一种感觉,特么的这是什么情况? 看了一眼,揉了下眼睛。 再看一眼,下巴已经掉下来了……千真万确,就是那个瘸腿儿。 虽然那是一尊黑色雕像的样子,五官却与那个缺德酒鬼一模一样,漂亮的很有迷惑性,但也遮不住那股子无耻厚脸皮的劲儿…… 看起来就像是给她披上铠甲立在了那里,威风凛凛,满身煞气…… ……除了表情,简直快激动得哭了出来,嗷嗷喊着救命。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也是发现了缺德酒鬼,他才忽然察觉,远远看过去,那黑色雕像所在的位置,阴风袭卷之中,各种布置与事物,怎么跟自己穿越前造假的老坟这么像? 周围一样是黑洞洞的墙壁,穹顶上飘满了破旧的幡子,四下里都是古篆雕琢出来的未知文字,旁边供台上是青铜色的鼎炉与残破的玉器。 有些东西,是那老坟里本就有的,有些则是韩平和缺德酒鬼一起放进来的假货。 前世把这破地方造了出来时,韩平与死酒鬼都只担心会被南洋大老板看出端倪,如今却能感觉到,这种种怪异的元素交织在了一起,居然让人生出了无边的压力。 而若说与前世不一样的,则是在于那一尊黑色的高大雕像前面,立着一排一排,一列列身披甲胄,形容狰狞的雕像。 每一个都有着一种瘆人的冲击感。 这惊喜或者说惊吓来得太突然,韩平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出话来,便忽然听到周围咚咚军鼓声响,一股子阴气森森,四下里无数披甲雕像都忽然睁开了眼睛,滚滚阴煞之气直冲面门。 “娘嘞……” 韩平一个激灵,从幻象之中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看时,冷气忽然之间消散,眼前幻象骤消,仿佛刚刚听到的,看到的,都只是一场幻梦。 身体就像是用冰雪搓手搓久了,反而产生了一股子热流,比之前舒适了很多,脑袋也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有些诧异,看看左右,远处便是村子里的灯火,一切清晰可见。 鬼打墙已经解开了。 附体自己的那个东西,也已经完全的消失不见,就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以,刚刚究竟是什么? 是自己太过紧张之下出现的幻象,还是自己真的看见了那个只会装神弄鬼的缺德酒鬼? 一个问题还没搞清楚,便又接着一个又一个疑问来了,简直要将脑袋撑炸。 这一切太不合理了。 老韩家的拜将军,便是与韩家世代供奉的那个神秘所在产生感应,让其看见自己,自己也看见它,从这一刻开始,供奉者就等于有了照看,各种本事使出来,便与之前不同。 再继续学,本事越大,甚至可以得授敕令,调遣兵马。 可问题就在这里,老韩家这“将军”供了十几代人,前后算起来,少说也有二三百年,怎么却变成了缺德瘸腿儿? 这韩家的法,究竟是个啥东西? …… …… 一时间,想这个问题想的自己脑仁都咚咚的跳:太懵了,也太顶,啥啥都搞不明白…… 正站在了原地琢磨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一阵三轮车嘟嘟嘟的响,紧接着,便是刺眼的灯光从身后照了过来。 车上的人到了跟前停下,诧异道:“小七爷,你大晚上在这干啥呢?” 韩平看清楚了这个人,认了出来,这是村子里的屠户,外号杀猪李。 他应该是在镇子里卖完了肉,还喝了几盅,正醉醺醺的,三轮车开的都晃晃悠悠。 “刚出了趟门,在这歇歇脚。” 韩平定了定神,脸上硬挤出笑容回答,将手里的烟递给杀猪李一根。 杀猪李忙接了,然后主动抬着韩平的自行车往他三轮车上搬:“这大晚上的,在这歇啥,走,我捎你一段,去我家再喝点啊?” 心里其实怯怯的,谁家好人大晚上在这荒地上歇脚啊。 旁边田里就好几个坟。 “喝酒就不用了,时候可是不早了。” 韩平也不拒绝,压着满肚子的疑问跟着杀猪李回了村,进了村子之后,搬下自行车,骑回了自己的小院。 心里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关上了大门,回到了屋里,然后便来到了供着泥狗子的里屋,盘坐了下来,拿了一只碗,一袋花生。 深呼了一口气,他快速念起了将军咒来。 如今他满肚子疑问,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便是再尝试着见到缺德酒鬼,好好问一问,或许那个老娘们会知道的比自己多了点什么,毕竟那个南洋老坟的活是她找来的。 韩平不停的念,每念一遍,便往空碗里放一颗花生米。 但等到花生能炒一盘了,眼前与耳边,却还是空空荡荡,啥也没有听见,倒是感觉浑身暖洋洋热烘烘的,邪气附体带来的不适感早已被驱逐干净。 但是自己想感应的将军,想听到的动静却全都没有。 随着时间拉长,甚至连自己刚刚看到了瘸腿师傅的画面都有些不真实了…… 他不得不停了下来思索:“是我现在的功力不够,所以只能在第一次拜将军的时候,看见那个幻象?” 这似乎只能用老韩家学本事的原则来解释了。 韩家的本事也是一步一步学上去的,一开始只念将军咒,寄名之后便能让将军注意到自己,法力便也跟着生出了变化。 学成了之后,甚至可以从将军那里借法,或是直接请将军上身。 但那都是后面的了,刚学这个本事的时候,反而无法感应得那么清晰,这倒也是保护学法的人,功力不够的时候,承受不住将军的注视。 刚刚自己能够看到“将军”,是老实爹留下来的那封黄表纸的作用,后面自己想要再看到,那就要继续念咒,学本事,靠自己的法力来“拜将军”了。 “呼……” 他想通了这一点,倒是有些沮丧,停下了念咒的声音。 倒是因为这一停下,立时发现了一点妙处,明明自己已经不再念咒,但那嗡嗡作响的咒声居然还在响着,仿佛有惯性一般,留存在了自己身体里,足足两三秒钟,才缓缓消失。 “咦?这就是拜了将军的好处?” “咒音,开始进入身体了?” 韩平细细的感应着,心里倒是渐渐起了几分惊奇之色,立时又尝试了几遍。 果然,这时候再念将军令,便觉得与之前不同,那种暖洋洋的酥麻感仍然还在,只是相比起之前,似乎多了几分灵性。 以前只是震荡自己躯体,像是裹在身外,如今却像是一丝一丝,往自己的身体里面钻进来似的。 虽然无论将军咒,还是那个将军,都透着股子怪异,但是,这将军法却好像实打实的有用啊…… 无论是驱邪,还是对自己的影响,都是实打实的…… 这一发现,倒也让韩平冷静了下来,并很快做下了决定:“别无他法,疑问再多,这将军法我都是必须学下去的!” 不论是为了快一点再看到“将军”,还是学成本事解决那群花子鬼,自己都要学这个本事。 困扰自己的疑问,等自己了解了更多之后,想必也能解开了吧? 他这样想着,心里倒是干净了,不再被这些疑虑困扰,只是冷静地计算了一下时间:“不要乱想,现在整体的局面,可是对我有利的……” “我知道完整的将军咒,寄名也异常的顺利,至于那个瘸腿儿……” “……算了,现在不能因为她乱我的心神!” “我如今虽然在这老韩家的本事上,连着迈了两大步,但实际上,留给我的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 老实爹死前,其实低估了花子鬼的凶横程度。 他死前留的话,是让自己在泥狗子毁掉超过一半时,便去学将军法。 那个时候的他,本来以为泥狗子恰好克制花子鬼,起码能护自己两三年的,可事实上,才只半年不到,花子鬼便已进了院子,泥狗子也只剩了三只。 而按这些花子鬼越来越凶的情况看,剩下的三只泥狗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护自己一个月…… 而自己想要把将军法学到能对付花子鬼的程度,还有长长的一段路要走,这一个月两个月的,哪里能够?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一想起来,韩平倒又觉得头大了,干脆回到了堂屋休息,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倒是忽然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跳来跳去。 韩平心里一惊,睁开眼睛,便忽然看到自己身边,正有三只毛色各异的狗子殷勤地抬头看着自己,尾巴摇个不停。 一只威武雄壮,一只身形细长,还有一只乖乖蹲在地上,瞧着有点斗鸡眼的模样。 “我明明拴了门,这是……” 韩平第一反应便是去看屋门,却见房门正好端端的关着,没有打开的痕迹。他心里也忽然察觉不对,想到了什么,目光死死盯在了那只斗鸡眼的狗子身上。 屋门关着,也就是说,这三条狗子不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那么…… 他抬头看向了里屋,顿时有些惊疑。 第9章 泥狗子讨骨头 泥儿张家,给了自己七只泥狗子,帮着看家护院,从请到家到现在,已经保护了自己很多回,还有四只碎掉了。 但是,韩平每次只能在那花子鬼出现的时候,看到这些狗子窜出去的身影,每次也只是惊鸿一瞥,从未仔细看清楚过这些狗子的模样,更是没有看到过它们到自己跟前来。 可如今…… 难道是受了自己不少香火,显灵了? “你们……” 他倒是不会觉得这几条泥狗子吓人,被它们保护太久,心里只有安全感。 但他尝试着与这几条泥狗子交流,却发现它们眼神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时不时焦躁的跑来跑去,而后再次蹲下来,眼巴巴的继续看着自己的左手位置。 这里有什么? 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居然从衣袖里面,摸出了一根骨头来。 细长细长,仿佛还带了一点儿黑气,拿在手里,只觉阴凉透骨,甚至感觉这骨头在微微的动。 这是…… 韩平心里微一激灵,立时想了起来,这是那个之前想要附身自己,却跟自己一起跌入了那个古怪老坟之中的邪门东西。 换句话说,它是与自己一起拜了将军。 只不过,这东西立马就被“宰”了,然后变成了这种骨头,出现在了自己手里? 呼呼! 一看到韩平手里的骨头,这几只泥狗子也立刻更激动了起来,馋涎,几乎要从嘴巴里流出来,尤其是那个斗鸡眼的,尾巴简直摇的像风扇一样。 “你们是想讨要骨头吃?” 韩平心里推敲着各个想法,便也试探着将骨头扔了出去,那只身材细长的,立刻飞跳了起来,一把叼住了骨头,便向了里屋冲了进去。 后面的那只雄壮的也嗖的一声转身,跟着冲进了里间。 只有这只斗鸡眼的,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在地上又蹲了一会,过来蹭了蹭韩平的脑袋,这才慢悠悠的转身,回了里屋去了。 “还真是讨要骨头的,但这骨头……” 韩溯猛然醒了过来,便发现刚刚那一切,都依稀是梦。 愣了半秒,忙赤脚下床,奔入了里间,便便看到了香气缭绕中的三只泥狗子。 只见其中那只身材细长的,表情仿佛变了一些,陶醉而满足,甚至像是带了一点炫耀。 另外两只泥狗子,看起来位置也像是移动过似的,竟是保持了朝向它的姿态,韩平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似乎从这两只狗子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羡慕的神色。 这些……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楚真假了。 …… 第二天天气不错。 有薄雾,浅浅一层铺在竖直的麦苗上,瞧着便舒服。 韩平六点准时起了床,洗漱后便打扫院子里的落叶,然后搬出了跤袋,在院子里面练功。 来到了这个世界,便等于前世那些热闹都成了一场梦了,什么网吧酒吧精神小妹,都成了过往云烟。 当然,这个世界还是有科技存在,到了城里也许会热闹些,而在村子里,有个电视机便是时髦东西了,自己想玩的那些东西,全都没有。 倒是让自己省下了不必要的精力浪费,全神投入学本事。 当然,前世思维作祟,他也时不时会翻看一下在学校里带回来的课本,为自己以后复学做准备。 而想到了学本事的事情,便又想起了昨天那几只泥狗子显灵的事情,那是怎么回事? 因着将军法寄名成功,所以泥狗子也出现了变化? 它们吃了自己喂的骨头,会不会也跟着涨点本事,可以更好地替自己挡住花子鬼? 若是这样,那自己倒是多了一点时间来学本事……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这泥狗子显灵的事情,合理吗? 之前没听老实爹说过这一块啊…… 他琢磨了很久,内心迟疑纠结,终于还是在中午时,翻出了一张老实爹留下的名片,去村里小卖铺,用公共电话打了过去。 这是泥儿张家的电话,老实爹留给了自己,只说有不懂的可以问,但没有说如果泥狗子全都碎了的话,可以继续打电话找人家讨要。 又或许,他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全看自己。 韩平打这个电话,一来是问问泥狗子的情况,二来,韩家的将军法透着离奇古怪,自己没地方去问,同为曾经的东乡八大家,或许张家会知道一点什么? “喂,哪里?”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冷清的女孩,但韩平还是一下子听了出来,对方是泥儿张家的女儿,名叫张岫烟。 当初老实爹去泥儿张家讨泥狗子时,没带自己,所以自己也不知道在那里发生的事情,但老实爹回来时,却是这位张岫烟姐姐送回来的。 她很客气,但也很冷淡,没有留下吃饭。 韩平忙道:“是岫烟姐吗?我是东乡村的韩平,我爹是韩东山……” 电话对面的张岫烟沉默了一下,道:“我记得你……七只泥狗子,现在就全碎了吗?” 韩平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刚想否认,便听电话对面说道:“但是很抱歉,我们没有新的泥狗子给你了。” 韩平听她这样说,也怔了一下,道:“我倒不是来问这个的,泥狗子……还好好的,我这次打电话有些事情想请教请教。” 岫烟姐有些意外,又听韩平说话有礼貌,便道:“不好意思,你想问什么,请说。” 韩平道:“就是,先谢一下你们哈,我知道我的命是你们保住的……然后,岫烟姐,你们家的泥狗子,有没有出现过那种……夜里会跑来要骨头吃的情况?” “骨头?” 岫烟姐似乎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奇怪的问题,顿了顿,道:“你父亲说你被厉害的祟物缠身了,会胡思乱想么?” “供着泥狗子的规矩,之前便已经跟你爹说清楚了,第一每天上香,不可中断,不然狗子会饿,第二勤快擦拭,不要蒙尘,第三泥狗只守你家一方小院,若搬了家,它们不会跟你走。” “第四泥狗子会帮主人挡灾,但挡一次灵性便少一分,挡不住了,就会碎掉。” “它们毕竟不是真的活物,是我家太爷爷靠手艺捏出来的,不会吃骨头,也不会夜里跑来找你要吃食。” “……” “嗯,我记住了。” 韩平点头答应了下来,想问的问题倒是有了答案,只不过,这位张岫烟的冷淡感却也让他感觉到了,其他的问题却是不知道好不好开口了。 电话那端也微一沉默,张岫烟道:“你打电话过来的事情,我不会告诉我爷爷。” “你供着的泥狗子全碎了也好,还有也罢,我家都帮不上你了,请保重。” “……” 说着,她便要挂掉,韩平没忍住,问出了口:“我爹去世前,提到我们两家……有些恩怨?” “呼……” 电话没挂掉,那端的呼吸声略重了些,仿佛压住了怒意,而后开口:“祖上的恩怨且不说,你知道你爹曾经跟我爷爷动手,摔断了我爷爷的一条腿么?直到现在,他还被人叫作张瘸子。” 韩平一下子滞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岫烟又道:“还有,你知道我二叔一家人的死,其实跟你爷爷有关么?” “这……” 韩平一下子有些理解了对方的冷淡,心底也一阵惊愕,也明白了老实爹当时告诉自己一定要记张家的人情的缘故。 有这些前因打底,张家最后愿意救自己一命,确实很仗义了。 只是,老实爹这样的性子,居然会跟她爷爷动手,还把人的腿给打瘸了? 有些离奇! 他沉默了一下,道:“我确实不知道,但如果有机会,我会想办法报答你们家的,现在我也学了家里的本事,你们有事,可以找我……” 说着,便已经打算挂掉电话,告诉她自己学了本事,也是暗示她自己如今也入了行当。 或许有些话,只能行当里的人讲。 “你学了家里的本事?” 却没想到,那个岫烟姐听了,声音仿佛微不可察的一颤,沉默了一会,她低声道:“呵,什么本事不本事的,只是些过了时的老玩意儿,已经没有人当真了。” “你也是在城里读过书的,别被这些老辈子的话给迷糊了,早点治好你身上的东西,回城里读书要紧!” “你们韩家人的精明出了名,我想不会想不通这个事!” 她电话挂断了,嘟嘟作响。 韩平倒是沉默了,听得出来,这位岫烟姐似乎对这些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并不怎么感冒? 老实爹也说过,如今进了新时候,这些行当不应该再传下去了,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自己如今不太了解的事儿? 再一个,她说韩家精明,那前身的爷爷能从村子里走出去,赚下这么大家业,倒也不亏,可老实爹那个性子,一辈子守在村子里,怎么跟这精明俩字挂钩的? 无论如何,自己不是不记恩情的人,若是可以活下来,或是有了别的机会,这么大的人情,总是要找机会还给她们家的。 至于泥狗子的变化,连泥儿张家都不懂,也只能自己多观察一下了。 总觉得,会吃骨头的泥狗子,会比之前更可靠些。 第10章 老手艺金贵了 心里默默想着,韩平回了家,泡了壶茶喝着,养好了精力,便又去念了一阵子将军咒,感受那种咒声回荡在身体里的感觉,倒是好玩。 只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种咒声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念的。 需要自己精力集中,全神贯注。 整个人越投入,这猫儿呼噜般的咒声效果便也越好,留存在自己身体里的时间也长。 而分神、疲惫之时,效果便会缩减。 如此算起来,自己其实每天全身心投入练功的时间,大概也只有两到三个小时。 对于急于学成本事的自己来说,这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但一切才刚开始,多摸索便是。 中午哨子妈过来送饭时,显得一脸兴奋:“昨天老五家的事,办妥了?” “他家那口子,是惹了啥?” “还得是小叔爷你家的本事大,之前他找了多少人,庙里的和尚都过去求了,就办不成!你一过去,事就解决了。” “那以后要有人来问,咱们要应下不?” “……” 哨子妈是真高兴,之前问韩平要不要管她娘家侄儿的事情,是因为她也知道老韩家的本事一代传一代,但拿不准韩平学到了没有。 如今,韩平一出手便是不凡,七里铺子人人都说他厉害,于是她也跟着脸上有光。 倒是韩平听着哨子妈的话,心里确实有点受用,自己果然还是个好人啊…… 但也起了几分疑惑:这世界上居然有真邪乎的东西,也有能治这些东西的本事,难道就没有成规模的传承? 正常来说,庙里的,观里的那些本事应该更大才对…… 再观察观察…… 一边想着,一边笑着回答:“他媳妇本身就没啥事,只是身子不舒服,我也就是凑合着看看,若真有其他人家找上门,咱不一定办得了,哨子妈你都要跟着落不是。” 边说边将昨天收的两百块钱,再加上自己压箱底的五十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道:“这个月的工钱,剩下的拿着买菜。” “哎呀,买点菜罢了,哪需要天天给钱?” 哨子妈见韩平掏了钱出来,顿时喜笑颜开,一边在衣襟上擦着手,一边拿起了钱来点。 在她看来,这行可是真赚! 老韩叔活着的时候给钱大方,这小韩叔回到了村子里,一样也是给钱大方的主。 她倒是不知道,韩平身上已经没钱了。 这二百还是昨天在瘪五家现赚来的,另外那五十,就是他兜里仅剩的钱了,看起来大方,实际上把这钱给出去,身上就剩了两块五。 嗯,也不错,多少还有个应急的。 穷也没办法,老实爹是乡下师傅里面,少有的有真本事的,但关键是,如今这世道,本来也没多少邪门玩意儿,业务量限制住了。 就算真碰上一件,他也三两下解决了,不会演,不会说,往往出一场大力结果就赚包烟钱。 真正赚钱的算命,看风水,将军法里没这本事,他便也老老实实说不会,就更缺了几个好进账。 再加上,他临死前为了自己的事,又到处求人,花了不少,最后他办丧事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几个钱,最后留给自己的除了这小泥屋与自行车,和专门买给自己的电视机,就更没啥了。 而城里的那个爷爷虽然家大业大,但自己联系不上,就更没有生活费一说。 老实说,现在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可韩平性子懒,让他去种地是不可能种的,再加上之前一直有活命的压力,便根本不琢磨钱的事情,花到哪算哪,反正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解决了这个月的花用问题,他便坐下来吃饭。 夹起煎鱼配炸的焦黄酥脆的馒头片,沾上豆腐乳,配上一口苞米粥,边吃边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老实爹不是说这乡下真正的邪乎事儿其实很少么? 可我怎么觉得,很热闹呢…… “笃!”“笃!” 正吃着饭,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韩家的大门在家里有人的时候轻易不闭,一来是上门的人多,二来也是少有敢到韩家偷东西的,乡里乡亲的自然也没啥敲门的习惯。 这回来的人倒是客气,先探进了半个身子,却不进院,然后敲的门板,韩平便先让哨子妈把自己吃完的东西收了,然后才起身走进院子里,客客气气的道:“哪里来的客人?” “这位便是东乡村的小叔爷吧?” 进来的是三个人,敲门的是个老者,他穿着打扮一看就不像庄稼人,西装革履,还戴了个礼帽,嘴里叼着烟斗。 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一身的精致与这乡间的土路格格不入。 最后面是个留平头的男子,三十许,看起来身材很是精悍,看人眼神带着刺儿。 韩平迎着对方的笑脸,道:“小叔爷是村里的辈份,咱们无亲无顾,你又是上了年纪的人,别这么叫我,我叫韩平。” 说着,客客气气往里面请,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这辆车,已经过来不止一趟了,并未登门,也少与人说话。 只是很明显,他们也小瞧了村头情报站的威力,韩平早知道这伙子人来过村子里好几回,还知道他们开车的是四个圈的。 老人进屋,与那个穿高领毛衣的女人坐下,哨子妈给泡了茶,留平头的男子则是很自然的站在了门外面,没有进门的意思,倒像守门的门神。 老人打量了一下这屋子里的布置,微微点头,笑着谢了哨子妈上茶,然后向着韩平递了名片过来,道:“咱姓许,来自泰城,为一家民俗文化研究社工作。” “咱们这趟下来,旨在搜集民间传统文化仪轨,想要拍个纪录片,也是传承咱们乡土文化,早就听说了东乡村的一碗水韩先生是个乡间的能人,所以特地登门来拜访的……” “……” 韩平略一怔,笑道:“那你们来晚了,我爹已经去世半年了。” “那个……” 许姓老人声音放慢了些,笑道:“韩小哥也是学了这手本事的吧?” 一边说,一边偷看着韩平的脸色,又换了种乡间言语,笑道:“小哥也甭把咱当外人,我挨生这地,忘不了根,崖狗寨盖,败哥挨尬,不就为了自个人发财?” “这片子一拍,肯定不教人白忙,回头把这老讲究拍完了,咱起码给你这个数……” 抬起了手来,竖起两根手指:“两万块钱的顾问费。” 旁边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支楞着耳朵听的哨子妈一下子都惊了。 夺少? “两万?” 韩平不动声色,听着他说起了家里的话,舌头打卷,古里怪气,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真不少啊!” 不等对方脸上露出喜色,便道:“但我学这个就是个爱好,不靠这个吃饭,也学得不到家,拍出来不够丢个大脸的,就不接这个茬了,乡间能人多,几位再找找。” 他拒绝得干脆,场间几人顿时脸色不悦。 这时,坐在老人身边,那位不开口,也不碰茶杯的女人忽然道:“那你想要多少呢?” 韩平看了她一眼,并不开口。 高领毛衣笑了笑,道:“我们想要做成这个纪录片,预算多少还有一些,你若不满意,可以加点,但是太贪心了可不好……” 韩平不急着吱声,心里已经琢磨开了。 最早哨子妈看到有车进村,还以为是哪个大老板遇着事了,来乡下找能人处理处理,没想到,竟是这? 这些人开口便是大几万,这些老手艺,竟是如此金贵的? 要知道,老实爹辛苦了一辈子,差点连个媳妇也没娶上,这老手艺若是如此值钱,还需要他一个人在村里熬到死么? 他心思电转,想的很多,决定却并不难做,微一沉吟,拿起了茶壶,往他们杯子里都添了一点茶水。 本来茶水就没有碰过,这一下子,茶就满了。 而韩平则是放下了茶壶,也不再看他们,只自己端起了茶杯慢慢地喝着。 老人看出了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回头看了高领毛衣一眼,然后转向韩溯,笑道:“咱们这都是正经拍摄团队,也不是说来哄人的。” “就上个月,上阳县勾花脸的迟家村,唱阴戏的迟师傅就配合咱完成了拍摄,你也可以问问,钱我们已经付了。” “……” “是么?” 韩平笑着看向了他们,道:“那迟家人后悔没有?上门找你们了没有?” 许姓老人表情顿时有些尴尬了。 而这一次,韩平则是直接放下茶杯,目光审视,向这些人看去,脸色颇不愉快了。 真当乡下人不懂,过来捡漏来了? 第11章 来硬的 泰佐洛笑了笑,他当然知道两人要是真的开打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他并不怎么喜欢开玩笑,他只喜欢玩弄别人,但是,在弗拉德的面前是例外。 春节过后竟然出现了一场细雨,算是有个吉兆,而这雨时下时停,整个汴京便在这朦胧之中的烟雨中迎来了元夜。 李二怒了,怒火冲天,眼神中迸射而出的怒火好似要把人焚烧成灰一般。 李翎第二天回到a市,心情很好的约大家晚上出来一起聚会吃饭。 突然之前,天摇地动,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晃动,似乎世界末日来临一样的景象。 随手一挥,糖果所铸造成的墙壁直接冲天而起,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罩,直接挡住了呼啸而至的炮弹。 说完之后,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查看,怎么也不明白,这细如沙粒、白似初雪的东西,竟然是盐。 然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总经理,我们是来看未来老板娘的?”?一个不怕死的员工说道?。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昏暗的酒吧里一个长的妖孽的男人在喝着闷酒。吧台上的酒杯摞的一个又一个,酒瓶子也是很多。 “我说够了吗?你是要把这幽溟涧里的幽溟魂石全部扫荡完吗?”曳戈看着低头整理些幽溟魂石的寐照绫,虽说她脸色平淡可是她眼神里的激动之意,一览无余。 “如果他们抵抗秦军,抵抗不了多久,可那时我们切入战场,有些被动,但现在我们要进入,他们会把我们也当作占领者,会一起抵抗。这事不好办。”孔明说道。 “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那门子似乎也觉得自己被吓了一跳有些丢脸,瞪着方跃道。 之后三个月期的历练结束了,大家都离开了森林,揭了易容面具,大家都变成陌生人了。而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没能进入实验班,而被遣散离开超能学院。 曳戈眉毛猛跳,深吸了口气,他真的为帝辛的坦诚感到羞耻,深深的羞耻。 直到有一天,轩辕玉被带到轩辕武的寝宫内,看着眼前的父亲,轩辕玉吓了一大跳,原本魁梧的父亲消瘦成了将要离世的枯木。 五个大美人听了不由得咋舌,没想到玉面人娇这么厉害,一指头就能戳死一只猪,一指头就能戳死一只牛。 张居当即就愣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林沐鱼不但没有照他的话去做,居然还敢骂他,这可是反了天了,在京城这地方,除了那些大人物他不敢惹,这些老百姓他可没少欺负,也从来没有人敢于反抗。 “不准。”第五墨浑厚而有力的回答,打破了这屋子里突袭而来的静,就连呼吸都嘈杂了起来。 此人说完,就指了指一位只剩下皮包骨头,犹如干尸一般的老者。 一道青烟从逍遥子的袖中喷出,阳蛟随着这道青烟腾空而起,三颗头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顿时喷出三股炽热的岩浆。 “延滨,把你身上的香味洗掉,我不许如嫣的味道出现在别的男人身上!”程延仲临走时留下话。 “我去看她们,老爷你就别操心了。”大夫人把事情揽下来,就是不希望程迪智接近苏若瑶。 这座球馆是先金nba联盟最先进的多功能球馆,其中包括了两块能容纳6000观众的训练场地,还有训练泳池,大型健身房等等,各种功能可谓是一应俱全。 参天大树形成的绿色海洋里,四人在巨树的枝干像跳骚似的闪电穿梭,这四人正是曳戈他们一行人。林校飞奔在最前面,其余三人鱼贯而行,他们已经入了落凤山脉的边缘。 站在第五墨身旁的华林身体不动神色的向后缩了缩,自家城主能真的送礼?他可不会这么天真的觉得。 冰冷寒流迎面,少年咬住牙关,胆怯的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随着时间,苏木脸色越来越凝重起来,神识感应下已经出现了那道身影。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罗盘正zhongyāng的巨大冰字突然间闪现出一道通天光芒,直逼上空的玉质宫殿,两者靠着一道光柱相互连接。 经历了与前番同样的波折,狐七媚颤抖着身子再次跪在了那间永不见天日的阴森森的大殿内。她鼓足勇气问到,“我们的交易取消了吗?”她能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是勇气推不掉的害怕。 江源无奈的点着头,然后,星童子说道:“你打我一拳看看。”听到这里,江源到时愣了,心想这太阳什么时候从西边出来了? 见她们的话似乎不像是在说谎,辉夜不由的更加惊奇了起来,家里这两只只会好吃懒做的米虫什么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思想觉悟,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电梯里祁夜按着太阳穴,久违没有疼痛的头突然间又疼了起来,他被这突然来袭的疼痛感刺激的跪在地上,右腿膝盖狠狠的撞在地上,形成单膝下跪的姿势稳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