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万国武圣》 第1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十一月,夜雨斜织。 临江府,沪县。 一滴雨水顺着破顶的棚屋砸在脸上,瞬间让顾白周身泛起了一股子寒意,隔着雨帘朝外看去,闪烁不明的光点似是鬼火般晃晃悠悠。 “嘶——好冷~” “白哥,你可算睁眼了。” 旁边摸过来一个精瘦少年,皮肤黢黑,身上穿着件破短袄,小江北捧着半碗姜汤递到面前,“再不醒来,那帮人就该把你送去义庄了。” 顾白揉了揉眉心,破碎的记忆灌入脑海。 当真穿越了? 顾白,十七岁,巴蜀人。 家里落难后,阿姐被卖到了临江府,他只身一人流浪,辗转打听到了沪县。 顾晚月,这个他喊了十几年的亲姐姐,如今是春香楼的头牌。 三年未见,阿姐哭肿了眼,顾白牙咬出了血,心里发誓一定要凑够银子,给她赎身,带她脱离苦海。 黄包车夫这个行当,顾白只干了三个月,就已经摸索出了门道。 就连车头都忍不住夸赞:“你小子,天生是干这个的。” 顾白心里越发炙热,恨不得早点攒够钱给姐赎身。 洋租界,这是大乾打输了仗后,划给洋人的地盘,那里有洋行、饭店、钟表店,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这种地方淌一次活,顶得上寻常拉三次。 看着灯火辉煌,人流不息的租界区,顾白忘了车头的叮嘱,咬牙钻了进去,但很可惜,他并不走运。 几个缠着红头巾、翘胡子的洋人巡捕怒骂着围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无路可退。 混乱中,他只顾得上护住脑袋,棍棒就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跟你说了多少回,北门外的栅栏如今是洋人的天,咱们不能去!你命大,乱棍都没把你打死,下次可就保不齐了。”小江北叹了口气。 初来沪县的时候,顾白又冷又饿,险些冻死在路边。 是小江北心善,将他带回了棚屋,并给他作保,拉他入伙,用他的话说,顾白长得像他爹年轻的时候。 这话真假且不论,但这份情,顾白一直记得。 “嗯,我的错,下次不去了。” 顾白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小白哥你也别太难过,三爷已经去找洋人谈了,到底是咱自家弟兄,能让洋鬼子欺负了?”小江北忿忿不平地啐了一口,“妈的,这帮畜生,下手忒狠了点,这不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嘛!” 顾白没有做声。 从洋人手里讨说法,听听也就得了。 三爷手下虽说有几个车行,车夫弟兄也有好几百,看着是有头有脸,但在洋人眼里,依旧屁都不是。 心情好点,或许赏他几个面子,心情不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是三爷的脸面功夫要做足,这叫字号。 如今,不论贩夫走卒还是市井小民都明白一件事,大乾朝气数将尽,外有洋人环伺,内有长毛作乱,战祸不断,兵荒四起。 临江府更是身处旋涡,三教九流都有,鱼龙混杂。 顾白有些发愁地望着潮湿发霉的棚屋顶,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一趟进租界,车被收了,人被打了,就连身上存的全部家当都被洗劫一空,别说赎回顾晚月,他自己怎么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乱世谋生,谈何容易? 【诸业录】 【职业检测中……】 顾白尚在走神,忽然两行文字映入眼帘。 他初愣片刻,倏然瞪大眼睛。 “这是……” 二世为人,他当然清楚这是什么。 【诸业录】 【宿主:顾白】 【当前职业:车夫(lv2)水手(lv1)乞丐(lv1)】 【车夫等级已提升至lv2,可选择以下任意技能】 【疾步:移动速度获得提升】 【闪避:障碍躲避获得提升】 【长春:体力上限获得提升】 【职业等级达到lv2后,每提升一级,可获得一次技能升级。】 …… 面板一目了然。 顾白只扫了一遍,就瞬间了然于胸,但心中的波涛却再也止不住,移动速度,障碍躲避,体力上限…… 这些全都是跟车夫挂钩的本事。 但这些个本事,可远远不止能用来拉车,试想昨日,他要是跑得够快,闪的足够及时,还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可惜,只能三选一。 “我选疾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乱世,不知还有何危险,只要速度够快,逃命总是没有问题的,活下去,才有谈别的的资本。 “水手,乞丐……” 看着职业一栏,顾白不由陷入沉思。 家中落难后,他一路辗转东行,期间为了搭上一艘商船,的确在船上做过一个月的短工,而后四处流浪,说是乞丐也不为过。 “这么说来,这职业是根据经历来的。” 顾白思忖,那要是,他从事别的职业,岂不是也会出现在这诸业录上?诸业诸业,世间百业! 若是当个码头工,岂不是力大无穷?又或者当个郎中,能做到妙手回春?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顾白倒吸一口凉气,“那如果,我学点更狠的本事呢……比如,杀人?” 走南闯北的镖师、刀口舔血的马匪! 据说青帮花棍,能以一当十,徒手开岩,倘使他是个习武的武夫,有了诸业录加持,该当如何? 但,习武并没有那么简单,先试试【疾步】再说。 “小江北,你车还了没,借我活动下筋骨。” “啊?现在?” 小江北发愣,“车倒是还没还,关键是你这伤……” 许是穿越的缘故,顾白醒来的时候,虽然还隐隐作痛,但身上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瞧着有点吓人而已。 “我没事。”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他还起身活动了下。 “行吧!那你慢点。” 顾白的车被巡捕扣了,所以一时半会,他也没法从车行再租到车,眼下也只能借用小江北的。 道了声谢后,顾白出了棚屋。 几辆老旧的黄包车停在破院,顾白拉着小江北的车,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走了出去。 雨停了,天色昏沉,街头仍透着一股子寒意。 顾白往手上呵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掌心,便如以往般动了起来。 但这次,在他迈腿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瞬间袭遍全身,以往沉重的脚步变得格外的轻快,地面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托举着他,推着他毫不费力的向前。 渐渐地,顾白速度越来越快,竟渐渐带出了破风之声。 这种舒畅的感觉,甚至让他忍不住喊出了声! “这就是疾步吗?”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 … 随着不断移动,他的经验,也在丝丝上涨。 “这要是用来习武,那该多好?” 第2章 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是乱世,谁都保不齐手上没沾过人命,可杀过人是一回事,杀人的本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杀人技,顾白也是从旁人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道家、兵家、阴阳先生、风水玄师、赶尸过境…… 顾白搭船的时候曾亲眼见过,一只青皮红眼的水鬼将人开膛破肚,镇船的高人只一刀,就砍下了那颗狰狞的脑袋。 那一幕,顾白至今难忘。 也正是那时候起,这种神乎其神的玄妙手段,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只是他也清楚,想要学到这种玄奇本事,难如登天。 且不论这种高人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当真遇到了,除非是天大的机缘,不然别人凭什么收你为徒? 顾白只得退而求其次。 那就是武行! 镖局武馆、帮会山头,比起前面那些,习武倒算的上简单些,但这种简单,也是相对而言。 且不论能不能找到靠谱的路子,就是练武的花费……现在的顾白反正是不具备这条件。 “走一步看一步吧!” 春香楼内,阿姐还等着他去赎身呢。 …… 翌日清晨。 寅时刚到,挂着“马记车行”的大院内已经灯火通明。 天色尚青,寒风刺骨,青石板缝里积着水,车夫们赤着脚,推着黄包车在后院瑟缩成一排。 点卯训话,这是车行每日例行的规矩。 堂檐下摆着一把黄花柳木的椅子,一个穿着黑色锦褂,留着八字胡,两眼狭长,把玩着两颗核桃的精瘦男子坐在上面。 此人,便是马三爷。 “昨儿,西洋人打伤了咱一位弟兄。” 马三爷顿了顿,待所有人注意力都汇聚过来,“虽说是咱们那位小兄弟坏了规矩在先,但既然在我马老三手下干活,就全然没有吃血亏的道理!” “顾白,你过来。” 马三爷朝着顾白招了招手,将其喊道身边。 “租界那边,我帮你要过说法了,巡捕房表示,今后再去租界,只要不被抓到,他们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给昨日之事赔个不是。” “至于你……” 马三爷看着顾白道,“车,我就不要你赔了,另外后面这个月的租钱,我也给你免了,待会重新去挑辆车,别断了生计。” 啪!啪!啪! “三爷仁义!” 叫好之声稀稀拉拉,显得有气无力。 顾白心头也忍不住想笑,抓不到就没事,那抓到呢,这不跟没说一样嘛,马三爷是不是真的去找巡捕房讨说法,已经不重要了。 眼下话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他面子必须给足。 “三爷仁义,多谢三爷。” 看着顾白一脸感激的样子,马三爷摆了摆手:“无妨,都自家弟兄,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就是。” 顾白的事情,到这就算了了。 见下面人情绪低沉,马三爷似是早有准备,手中核桃微微一转,扯着嗓子喊道:“黄记烟馆,月饷三个大鹰洋!谁去?” 此话一出,原本尚有些昏昏欲睡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三个鹰洋? 大乾目前流通的钱,分为两种。 第一种,就是铜子儿,一个一文,也是平素见得最多的。 第二种就是碎银锞,一些个富太太、阔奶奶,平时花销用的就是这种,十角银锞可换一枚洋元。 洋元上面刻着一头鹰,因此又被叫做鹰洋。 平素他们一趟活,也就十枚八枚铜板,一月到头都未必能赚到一枚鹰洋,但这趟活,每月饷钱竟有三个大鹰洋? “我去!” “三爷!我!” 见到群情激奋,个个跃跃欲试,马三爷满意点头,“东家那边说了,要脚力好的,想去的现在报名,一炷香后,从院门石狮子到黄记烟馆,只取头名。” 话音落下,人群骚动稍稍压下几分。 也有不少脚力自信的,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挑了辆车的顾白,默不作声走到了院门口,小江北见状连忙拉了他一把:“小白哥,你弄啥了?你伤都没好利索,跟着起啥哄?” 小江北这声提醒,纯粹出于好心,毕竟就算顾白没有伤势,也未必跑得过这帮老车手。 他才入行多久?人家干这个,有的已经十年八年了,那两条腿跟铁打似的,早就练出来了。 周围见状,也跟着起哄。 “后生!莫逞强,小心待会栽了跟头。” “是啊!这要是跑起来,可顾不得谦让了,莫伤了自己。” “碎娃些,不知轻重。” 顾白没有理会周围的七嘴八舌,而是朝着小江北说了句没事,每月三枚鹰洋,平时得空,还能借点散活,抛开吃喝的话,三年他就能赎回阿姐。 这个机会,他必须争取! 况且,顾白也想试试,有了【疾步】加持的他,跟这些正儿八经的老车手比起来,速度究竟如何。 “发车!” 马三爷提着锣鼓,一声令下,院门口外,几十辆黄包车几乎同时蹿出,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片泥水。 顾白经验终究是没这些人老道,起步就慢了不少。 为首两人为了争夺过弯,互不相让,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一道身影竟从两人身旁飞速闪过。 正互相瞪眼的两人抬头一看,就见一个年轻的后生已经拖着车子甩出去五六丈远了。 晨风呼啸,顾白只觉得两侧的房屋在飞快后退,而远远被他甩在身后的众人,直接目瞪口呆。 “刚刚……那是顾白?” “好小子!脚力竟然这么厉害!” “以前真是小瞧了。” 快!太快了! 顾白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疲倦,每一脚下去,都像是踩在了弓弦之上,而他则是脱出去的利箭。 从车行到烟馆,常人至少半个钟。 顾白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车身就已经稳稳停在了黄记烟馆门口,再回头一看,那后面追着的人,早就看不到身影了。 “你是……三爷的人?” 黄记烟馆门口,一个白面短须的胖子,正一脸狐疑地站在门口。 “我是。” 顾白点了点头。 “不对啊,我跟三爷约的是卯时出发,你怎的提前……”胖子话至一半,猛地反映过来,目露精光看着顾白,“好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顾白。” “顾白?喊我吴掌柜就行!明日起,黄记烟馆的活归你了!”吴掌柜一脸欣喜,仿佛捡到了宝贝般看着顾白。 “多谢吴掌柜。” “行了!今日不上钟,你先回去给三爷打声招呼,明日卯时过来吧。” “好!” 顾白拉着车子往回走,心中也满是欣喜。 这下,每个月三枚鹰洋,算是彻底没跑了,有了这笔固定收入,他就能尽快赎回阿姐,也算是对前身有个交代了。 如是想着,耳畔却传来一声赞叹。 “小兄弟,好脚力啊!” 顾白闻声望去,却见路边铺子里走出个高个子中年人,一身青色长褂,戴着个白色圆顶帽,脸上还挂着一副黑色圆片墨镜。 顾白没敢怠慢,连忙笑道:“您过奖,吃这口饭的。” “行炁都跑出来了,常人吃这口饭,可吃不出你这个本事。”瘦高个笑呵呵开口道。 “什么?” 顾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瘦高个似乎看出了什么,眉头一挑:“你竟不知道?那太好了,我这有趟大活给你,你接不接?” “接!” 听到大活,顾白眼睛一亮,“先生贵姓?” “免贵姓周。” 瘦高个伸出五根手指头,笑眯眯道,“明日子时,城南义庄过来接人,事毕后给你这个数。” “五十文?” 顾白皱了皱眉,这数,不算少了,但城外义庄有点偏远,而且又是深更半夜,咬了咬牙,正想着答应的时候。 “是五个鹰洋。” “多少?” 顾白瞪大了眼睛。 第3章 据说……不干净 “接!我接!” 顾白忙不迭是,这可是五大枚鹰洋啊! 一趟活下来,足顶得上他差不多两个月的工钱了,这种肥差,别人做梦都难得,他岂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这么说定了,子时,城南义庄。” 周先生说完,转身进了铺子。 顾白如置云端,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好半晌,他收回心神,拉着车子往回走。 直到这时候,后面的人才姗姗来迟,看见顾白已经在往回走后,几人脸色如同吃了屎一般的难看,但仍是不死心地朝着烟馆走去。 回到大院,马三爷已等候多时。 所有人眼神都在汇聚在了顾白身上,交头私语,震惊之声不断。 “小白哥!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么一手,太牛了!” 小江北兴高采烈地冲了过来,刚刚看到顾白冲出去的速度,他险些眼珠子没瞪出来,难不成挨了顿打,给小白哥打开窍了? 回头他也试试呢。 “好好!好小子,今日也算是给我们车行长脸了。”马三爷拿到顾白递来的回执后,忍不住眉开眼笑。 “明日就要上工,今天就回去好生休息吧。” “谢三爷。” 顾白点了点头,起身告退。 拉着车子刚到门口,小江北早已等候多时:“小白哥,今夜找个地方喝一盅,顺便整俩下酒菜,好生庆祝一番?” 天寒地冻,脚夫们都好一口,解馋同时顺带取暖。 至于下酒菜,大都是煮花生或者一小碟茴香豆,当然再有一小撮猪头肉,那便是人间极品。 这种吃法,也只有富裕点的车夫才舍得。 以往的顾白,是绝对不敢想的。 正犹豫间,小江北似乎瞧出了为难,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我请客!等回头你发了饷银,再请我不迟。” 小江北知道,顾白现在身无分文。 “喝酒就不必了,来碗馄饨怎么样?”顾白心下感激,顺带解释道,“今夜有个私活,要去一趟城南义庄。” “义庄?” 小江北脸色一变,目光死死盯着顾白。 顾白疑惑:“怎么了?” “小白哥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怕死?那义庄最近出了事,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是绕着走,你怎么还上赶着接的?而且还是晚上?” 顾白心下一沉:“出什么事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据说……不干净。” 至此,顾白脸色无比难看,难怪那人出手如此阔绰,可差事已经答应了,事到临头反悔也不太好。 再说了,那可是五枚鹰洋啊! “嗯,我知道了。” “你还准备去啊?” “那这馄饨,你还请不请了?” 小江北无奈叹气,“怎么不去,走着。” …… 两碗混沌,一屉热包子。 肚里有食后,顾白力气更足了。 他发现今日自己的食量,似乎比往日大了许多,不过想来有可能是许久没吃东西,倒也没放在心上。 “我到处转转淌个活,回见。” 离开包子铺后,顾白拉着车四处转悠,以往拉活,各自窝棚都有固定的“桩点”,但顾白已经有了固定活,就不好再去抢同行的散单了,免得遭人白眼。 四处溜达,活自然也就少了。 好在他来者不拒,不管去哪、价钱如何,他都统统请人上车。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 … 时间一晃而过,午夜。 顾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拉着车开始往城外走,要去城南,须得穿过租界,为了不节外生枝,顾白决定绕过去。 可就在途径一条窄巷的时候,污水渠内一道身影忽然引起了他的主意。 那人浑身是血,触目惊心。 顾白不愿多事,本想直接绕过去,可就在这时,微弱的求救声却响了起来:“别、别走……救救我。” 隔着巷子,旁边就是租界。 顾白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凑近些,他总觉得这身影莫名有几份熟悉。 待凑近一看,他瞳孔猛地一缩,租界巡捕,那个红头阿三! 此时的阿三,哪还有昨日的嚣张气焰,脸上满是鲜血,胳膊断了一只,胸口还有一处极其骇人的窟窿,正汩汩往外冒着血。 这模样,怎么看都是将死不远了。 顾白激动不已,心中生气了一股莫名的畅快。 “跑了一个!就在附近,快找!” “狗日的洋鬼子!” 一声咒骂,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靠近。 听到动静后,阿三似是燃烧起求生欲望,不断哀求:“快、快带我走,回租界……我身上的鹰洋都给你。” 想到此前经历,顾白不由咬牙切齿。 “不行啊,军爷您说过,乾人不得擅闯租界嘛!” 阿三先是一愣,拼了命的睁大模糊的双眼,这才看清楚面前这人是谁,“是你?” “是我,那个被你险些活活打死的车夫!”顾白一脸狞笑,随后快速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十块鹰洋、还有一张褶皱的洋行通行证。 “通行证,这可是好东西!” 顾白眼睛一亮,随后在阿三绝望的眼神中,用他手上的短棍,扔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清脆的动静,在深夜显得格外显眼。 “谁?” “在那边!” 顾白拉着车子,快速闪人,刚走没多远,身后就响起一声痛苦的惨叫,黑暗中,顾白唇角上扬,心情愉悦。 那帮人是谁? 为什么要杀租界巡捕? 这些他统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怀里的十块鹰洋,让他格外踏实,深吸口气后,顾白拉着车子,加快速度消失在夜色。 第4章 这年头不玩命,上哪赚这么多钱? 是夜,子时,城南义庄外一片死寂。 顾白拉着黄包车到了,出了城,路就没那么好走了,再加上刚下过雨的原因,土路甚是泥泞。 远远地,一个伫立在荒地上的院子,孤零零的在眼前浮现。 院门口挂着一串白灯笼,上面写着“义”字,阴森森的让人特别不舒服,里面漆黑一片,看不真切。 “周先生?” 顾白环顾四周,没看到半个人影,想到小江北白天的话,脸色有些难看。 “呸!莫要自己吓自己。” 顾白啐了一口,壮了壮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来了义庄后,周围的寒气都格外的足,脚停下没多久,鸡皮疙瘩就一阵阵的往外冒。 等了一炷香,就在顾白有些打退堂鼓的时候。 “顾兄弟,你很守时。” 一道如鬼似魅的声响,吓得他一个激灵,顾白回头一看,就见座位上多了个男人,青衫如墨,头顶白帽,不是周先生又是何人? 这家伙,哪冒出来的? 顾白明明没看见任何人靠近,但真正让他眼皮狂跳的,是对方的身旁,竟然立着一口漆黑的棺材,上面画着赤红色火焰纹。 “这……” 顾白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今晚来接的,主要就是这个。 “走吧!” 不问、不听、不知道,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顾白能默不作声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木板被敲开的嘎吱声后,一只惨白的手,忽然“啪”的一下,死死扣在了棺材沿上。 顾白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坏了!是圈套!” 周先生也是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就将棺材踹飞出去,只听“咔嚓”一声,棺材落地,一只僵硬惨白的身影从中跌落。 顶戴花翎,模样狰狞! “僵……僵尸?” 那一瞬间,顾白只感觉自己的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快走!” 周先生一声沉喝,气息明显有些萎靡。 “沃日你仙人板板!” 顾白怒吼一声,抓起把手,就开始狂奔,他的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什么呼吸节奏、什么发力方式,统统被他抛诸脑后。 耳畔风声呼啸,两侧的景色不断后退,寒风灌入,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炸裂般,就连呼吸都有些生疼。 但他的速度,却快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行炁又足了些?” 车后座,周先生墨镜后的眼睛一眯,明显染上了几分惊讶,看着狂奔的顾白背影,余光向后一瞥,心安不少。 “好在,东西拿到了。” 手从袖中探出,上面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上面刻着同样的火焰标志,抚摸了下后,悄然将其收入怀中。 半个时辰后,城南楼下。 直到入了城,顾白才渐渐放缓了脚步。 “干得不错!” 周先生下车,给了简短的评价。 顾白没有吱声,他双臂撑着膝盖,目光看着这位神秘的男人,脑海中有一万个疑惑,他为什么要去带一口棺材回来?那里面怎么会有僵尸?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但这些话,统统都被递到面前的十枚鹰洋,给堵了回去。 “你干的很好,这是答应你的报酬。” 双倍? 顾白先是一愣,随后激动接过,“谢先生。” 算上从阿三那里搜来的十枚,现在他有二十枚鹰洋了,一晚上,二十鹰洋,果然,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怕了吗?后面的活,还接不接?”周先生似笑非笑打量着顾白。 顾白脸皮发烫,猛地挺直了腰板:“接!” 虽然刚刚他的魂都吓掉了,但是看着现在到手的十枚鹰洋,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这年头不玩命,上哪赚这么多钱? “好好好!”周先生大笑出声,忽然话锋一转,“你想不想知道,你身上的行炁,到底是什么?” “请先生解惑。” “呵呵,想知道的话,三日后,还是子时,关圣庙,价钱不变。”扔下这句话后,对方摆手离去。 顾白默默记下时间。 第5章 马三爷这话里有话啊! 木门合上,隔绝了外头湿冷的夜色。 顾白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那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比刚才在义庄拉着僵尸狂奔时还要猛烈几分。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沉甸甸的坠手感。 颤颤巍巍地解开腰间的布袋口子,顾白手腕一翻,一声脆响,二十枚银光闪闪的大鹰洋在破旧的床板上。 昏黄的油灯下,银光刺眼,那是足以让这沪县底层百姓拿命去填的巨款。 若是放在平日,一枚鹰洋就能让他乐上半个月,如今这二十枚摆在眼前,顾白只觉得喉咙发干,伸手抓起一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心里,才让他那飘忽的魂魄落了地。 真他娘的是横财! 顾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热,将银元一枚枚重新装回袋子,贴身藏好。 今晚这一遭,算是给他上了一课。 跑得快,那是脚底抹油保命的本事,那是孙子兵法里的走为上。 可要想在这吃人的乱世里站稳脚跟,光会跑顶个屁用? 那红头阿三被捅成血葫芦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若是自己没这两下子,今晚躺在臭水沟里喂耗子的,指不定就是他顾白。 “得练!必须得练!” 顾白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唯有拳头硬,才是这世道最大的道理,要是能学到那周先生哪怕一成的本事,何愁在这沪县闯不出个名堂? 一夜无话,顾白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直到日上三竿,巷子里的喧闹声才将他吵醒,顾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了摸怀里的银元还在,这才安了心。 路边摊随意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边啃着,一边拉着借来的车往黄记烟馆晃悠。 今儿个太阳挺毒,照在身上却没多少暖意。 还没到烟馆门口,顾白就觉着不对劲。 平日里聚在一块吹牛打屁的车夫们,今儿个见他过来,眼神躲闪,更有甚者,凑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顾白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屑,眉头微皱。 “小白哥!” 角落里窜出一道黑影,小江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到了巷子阴影里。 这小子脸色煞白,压低了嗓音,声音都在发颤:“出大事了!” “大惊小怪什么?天塌了?”顾白剔着牙缝里的烧饼渣,漫不经心。 “比天塌了还严重!”小江北急得直跺脚,两只眼睛盯着顾白,“那红头阿三……死了!” 顾白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谁?那个抢我车的洋巡捕?” “就是他!今早被人发现在离租界不远的那条窄巷子里,肠子都流了一地,血把地缝都给填满了,死得那叫一个惨!” 小江北吞了口唾沫,眼神惊恐,“那地方,离你昨晚回来的路可不远。” 顾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翻了个白眼:“死就死了呗,这种祸害,早死早超生,老天爷算是开了眼。” “我的亲哥诶!现在不是老天爷开不开眼的事儿!” 小江北急得快哭出来了,左右瞅了两眼,凑到顾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外面都在传,人……是你打死的!” “放屁!” 顾白脸色一沉,一甩袖子,“这是哪个烂舌根的在那喷粪?老子一个拉车的,还能杀了带枪的巡捕?我有几条命够赔的?” “我也觉着不是你,可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小江北苦着脸,“罗记车行那帮孙子传得最凶,说昨儿个见你在那附近转悠,而且你俩又有仇,那阿三之前差点把你打死,这不就是现成的动机嘛!” 罗记车行,那是马三爷的死对头,平日里就没少给这边使绊子。 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顾白冷笑一声,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昨儿个阿三是在春香楼惹了义和帮的人,听说还得罪了里面的管事,这事儿谁不知道?保不齐就是义和帮下的黑手,罗记那帮孙子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门儿都没有!” 这番话也就是顺嘴胡诌,义和帮那档子事儿是他瞎编的,但在这鱼龙混杂的沪县,真真假假谁分得清? 只要水搅浑了,谁还在乎那条死狗到底是谁杀的。 小江北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儿,眼里闪过恍然:“你是说……义和帮?要是他们动手,那倒是说得通了,那帮人确实心狠手辣。”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就说嘛,小白哥你哪有这胆子。”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都聚在这干什么?没活拉了是吧?” 浑厚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车夫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大气都不敢喘。 马三爷来了。 他今儿个穿了身藏青色的长衫,手里照旧盘着那对油光锃亮的核桃,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 而在那些打手中间,推着的一辆黄包车显得格外扎眼。 崭新蹭亮,车漆还没掉半块,正是顾白被抢走的那辆! 顾白眼睛微眯,心里迅速盘算着。 马三爷这是唱哪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马三爷踱着步子走到顾白面前,那一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将顾白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爷。”顾白拱了拱手,神色坦然,看不出半点慌乱。 “嗯。” 马三爷鼻子里哼出一声,停下手中的核桃,那声音戛然而止,敲得人心头一颤。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车,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那红头阿三不懂规矩,现在人也没了,咱们的账也就清了。这车,我就做主从巡捕房提回来了,物归原主。”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顾白身上,惊疑、恐惧、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马三爷这话里有话啊! 人没了,账清了,车回来了。 这不就是在暗示,阿三的死跟顾白脱不了干系,甚至……这事儿三爷都知道,还帮着摆平了? 第6章 那就好好混,混出个名堂来! 这一行的规矩,这沪县街面上跑活的苦哈哈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抢地盘、争客源,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见血是常事。 但有一条铁律。 人死债清。 若是两边动了手,死了人,那活着的一方把抢走的东西经由把头的手送回来,这事儿就算翻篇。 既是冤有头债有主,不牵连旁人,也是告诉道上的朋友:这梁子结了,胜负已分,该拿的东西拿回来,死者的家属或是兄弟,哪怕心里再恨,明面上也不能再以此为借口纠缠不休。 可如今,这黄包车就在这儿。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马三爷亲手推到了顾白跟前。 这不仅仅是物归原主,这分明就是一纸无声的判决书,也是一道催命符。 马三爷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精光乍现,脸上却堆着和煦的笑,只不过笑容底下透着一股子阴冷。 他伸出那只盘核桃盘得红润的手,地拍了拍顾白的肩膀。 力道不轻,压得顾白肩头一沉。 “车弄回来了,往后就把脊梁骨挺直了跑。” 马三爷的声音不高,却能在寂静的巷子里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别给咱们马记车行丢人,懂吗?” 顾白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意,抱拳未语。 马三爷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哈哈一笑,转身带着那一众打手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尚未散去的威压,和那个被坐实了凶名的少年。 直到那藏青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这饭店门口凝固的空气才碎裂开来。 原本躲得远远的看客,这会儿才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唾沫星子横飞。 那些目光扎在顾白身上,有畏惧,有讨好,更多的是那种看亡命徒的惊悚。 “都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中挤出一个身形佝偻的汉子,那是一直在车行里不出头的徐得福。 他抽了两口旱烟,磕了磕烟袋锅子,浑浊的眼珠子扫了一圈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最后落在顾白身上。 “顾白,往后出车,别走偏门僻巷,尽量跟咱们大伙儿一条道。” 徐得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被烟熏火燎的沧桑,“如今这世道,名声在外未必是好事。别的车行、还有那些个眼红的窝棚混子,指不定都想堵你,想试试这杀洋人的手段究竟有多硬。” “凭什么!” 小江北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一步窜到徐得福跟前,“这屎盆子凭什么扣白哥头上!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红头阿三为了春香楼的粉头得罪了义和帮,是那帮黑心烂肺的下的死手!关白哥什么事?” 顾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得福,手里摩挲着车把,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异常清醒。 徐得福瞥了一眼小江北,嘴角扯出嘲弄的笑,那是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无奈。 “江北啊,你小子还是太嫩,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老汉子指了指马三爷离去的方向,吐出一口浓痰,“你动脑子想想,马三爷会对外放话说是义和帮动的手?义和帮那是这一片的土皇帝,马三爷惹得起吗?他要是敢指认义和帮,明儿个马记车行就得被砸个稀巴烂。” 小江北张了张嘴,愣住了。 “可若是不给个说法,别人又会说马三爷是个怂包,连手底下人的车被抢了都不敢吭声,往后谁还服他管?” 徐得福磕掉烟灰,目光幽幽,“既不能惹义和帮,又要立威,最好的法子是什么?就是找个扛得住的‘鬼’。现成的红头阿三死了,车回来了,咱们顾白兄弟就成了这号人物。马三爷这是借着顾白的名头,告诉罗记那帮孙子:看见没,我手底下有能杀洋巡捕的狠角儿,招子都放亮堂点!” “那……那白哥不就成了背锅篓子了?”小江北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哆嗦。 这是把顾白架在火上烤啊! “你个没权没势的苦哈哈,这锅不是他背,还能是谁背?” 徐得福叹了口气,拍了拍顾白那辆崭新的黄包车,“在这沪县,黑锅比命重,却也比命贱。” 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顾白那股子从心底泛起的寒意渐渐平复。 这就是弱肉强食,这就是大乾王朝末年的生存法则,没人会在乎真相,人们只在乎利益和威慑。 他冲着徐得福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可怕。 “谢了,福叔。” …… 入夜,棚户区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像是闷雷。 顾白没睡,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将被子掖好,然后拍了拍睡在最里头那个铺位的身影。 那是这个棚屋的老大,张叔。 平日里这老汉沉默寡言,但顾白知道,能在这鱼龙混杂的贫民窟护住这十几号人不被欺负死,张叔心里是有成算的。 两人蹲在棚屋外的角落里,夜风刺骨,顾白缩了缩脖子。 “张叔。” 顾白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摸出几枚带着体温的鹰洋,“这是给您的。” 张叔手里捏着那几块硬邦邦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哪来的?” “那晚在义庄赚的。”顾白没隐瞒,“还有……那晚在巷子里,我也确实遇到了那个红头阿三。” 张叔的手一抖,猛地抬头盯着顾白,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竟有些亮得吓人。 “马三爷没冤枉你?” “也不算冤枉。” 顾白靠在土墙上,仰头看着那轮清冷的残月,语气淡然,“我没想杀他,但他要弄死我。巷子窄,刀子快,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后来义和帮的事儿我不清楚,但我确实动了手。” 这算是交了底。 在这乱世,能把这种要把脑袋的事儿说出来,那是把命交托出去了。 张叔沉默了很久,久到顾白以为他会把钱扔回来把自己赶走。 终于,老汉叹了口气,将那几枚鹰洋推了回来。 “拿回去。” “张叔,这是谢您的收留之恩,要是没您给的这铺盖卷,我刚来那天就冻死了。”顾白急了。 “老子不缺这几块钱买棺材板!” 张叔低喝一声,把钱硬塞回顾白怀里,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严厉,“顾白,你小子是个狠茬子,我看得出来。既然马三爷把这名头给你坐实了,你就得受着。这鹰洋你给我攒着,不管是平了买车的账,还是将来赎人,都用得着。” 他顿了顿,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顾白的胸口。 “想谢我?那就好好混,混出个名堂来!别哪天横死街头,还得老头子我给你收尸,那才是真晦气!” 第7章 怎么这时候来了? 晨曦微露。 顾白没赖床,翻身下地,动作麻利地掀开咯吱作响的床板。 底下是个积了灰的暗格,他伸手摸索半天,指尖触到一个略显潮湿的木盒。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打开盒子,里面并非金银细软,而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长衫。 布料不算顶好,甚至洗得有些发白,但这却是顾白如今唯一能撑起体面二字的行头。 在这沪县,先敬罗衣后敬人,穿着短褐那是卖苦力的,要想进高门大户,哪怕是走侧门,也得披上这层人皮。 他换好长衫,将昨夜没舍得动的两枚鹰洋贴身放好,又数了一百个铜板揣进兜里,这才推门而出。 门外寒风如刀,顾白紧了紧领口,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浓妆艳抹的身影。 当年那个混账老爹,赌红了眼,连亲妹妹都敢卖。好好的一家闺女,被卖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严家当丫鬟抵债。谁能想到,这位姑姑也是个狠角儿,硬是凭着几分姿色和一股子泼辣劲,从伺候人的丫鬟熬成了严老爷的第八房姨太太。 顾白那辆黄包车,就是靠这位八姨太借出来的本钱。 虽说亲情在这乱世比纸还薄,但这笔债是恩情,也是束缚。如今手里虽然紧巴,但礼数不能缺。 街角的钟表店刚卸下门板,里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西洋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汇成一片,像是催命的鼓点。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见顾白跨进门槛,目光先是在那身半旧的长衫上打了个转,又落在顾白挺拔的腰杆上。 这后生虽然看着寒酸,但精气神足,眼神里不带半点怯意,是个揣着钱来办事的。 “客官,看点什么?”掌柜的随手拨弄着算盘,眼皮微抬。 “想选个给女性长辈送的物件。”顾白目光扫过柜台,语气平稳,“要拿得出手,洋气点,但别太贵。我兜里只有两块鹰洋。” 掌柜的手一顿,抬头多看了顾白两眼,嘴角勾起生意人的精明笑容。 “两块鹰洋,想买金镶玉是不可能了,但要说洋气……” 他转身从背后的红木柜子里取出一个绒布托盘,上面躺着几款小巧的女式手表,“这都是刚到的货,虽说不是什么大牌子,但胜在做工精细,送长辈,图的就是个心意和体面。” 顾白一眼就相中了中间那款,表盘素净,指针纤细,透着股秀气劲儿,正好配姑姑那手腕。 “这个多少?” “这款原价两块五,那可是实打实的洋货。”掌柜的用手指敲了敲柜台,发出清脆的响声,“但看小兄弟也是个尽孝心的实在人,今儿开张生意,我就图个吉利。两块鹰洋,外加一百个铜板,就当交个朋友。” 顾白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那带着体温的两枚鹰洋,又数出一百个铜板,一并拍在柜台上。 “成交。” 拿了表,顾白片刻未停,直奔城东的严家大宅。 严家在沪县那是响当当的豪族,朱红大门高耸,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就连看门的狗都比别处的凶几分。 顾白自然不够格走正门,他熟门熟路地绕到侧巷,对着那扇半开的角门走了过去。 守门的小厮正倚着门框嗑瓜子,见有人来,眼皮一翻,认出了来人。 “哟,这不是顾大车夫吗?” 小厮吐出两片瓜子皮,眼神里满是戏谑,上下打量着顾白那身长衫,“怎么,今儿个不跑车,换了身皮,又来找咱八姨太混点鹰洋花花?” 顾白面色不变,仿佛没听见那刺耳的嘲讽,只是拱了拱手。 “劳烦通报一声,顾白来还钱,顺便给姑姑请安。” “等着吧。” 小厮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转身进了院子,那背影透着一股子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傲慢。 这一等,就是足足两刻钟。 侧巷的风穿堂而过,吹透了单薄的长衫,顾白就这么笔直地站着。 他知道,这是严家的规矩,也是那些下人的下马威。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在这世道,这就是底层人的命。 终于,那扇角门再次开了。 出来的不是刚才那个小厮,而是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半大少年,唤作小落子。 “顾少爷,八太太在里头等您呢,随我来吧。”小落子倒是客气几分,但也仅限于此。 顾白点点头,迈步跟上。 严府深似海,长廊回廊曲折蜿蜒,雕梁画栋之间透着一股子森严。 这里不仅是富贵窝,更是吃人的虎狼穴。 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路过一处偏僻的院落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钻入耳膜。 “啊——!老爷饶命!饶命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炸。 顾白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朝那院墙内看去。 高墙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 “那是……” “嘘——!” 小落子脸色煞白,一把拉住顾白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急促道,“顾少爷,别看,别问!那是府里的私牢,今儿个不知又是哪个不开眼的犯了家法,或是得罪了哪位爷。” 私牢。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这所谓的王法之地,严家竟然设有私牢,随意行刑。 那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最后归于寂静。 顾白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对于力量的极度渴望。 在这乱世,有钱只能买来暂时的体面,像这身长衫;有关系只能换来片刻的喘息,像八姨太的庇护。 唯有力量,唯有那种能够掌控生死的拳头,才能真正让人站着活下去! 顾白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惊惧与寒意,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屋内熏香浓郁,却掩盖不住这大宅深处透出的那股子腐朽气。 软榻上,顾萍儿正斜倚着身子,手里把玩着一只玉烟斗,眼角眉梢虽带着富贵气,却也藏不住那深闺女人的倦怠。见顾白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姑姑。” 顾白上前两步,把腰弯了下去。 顾萍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间,那双丹凤眼才懒洋洋地扫了过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不在外头跑车,倒有闲心往这虎狼窝里钻。” 第8章 你脑子进水了? 顾白没接话,只是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双手递到红木桌案上。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五块鹰洋,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当初您借我的本钱,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顾萍儿挑了挑眉,刚想伸手去拿,却见顾白又从袖口摸出一个精巧的深色木盒,轻轻推到了银元旁边。 “还有这个。” 顾白声音放低了几分,“上回来见您,瞧着您总盯着大太太手腕上的那块瑞士表出神。侄儿没本事,买不起那是西洋大货,但这块东洋表,也是侄儿的一点心意。” 顾萍儿夹着烟斗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坐直了身子,指尖挑开盒盖。 那块素净的女表静静躺在红绒布上,秒针走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滴答声。 “你倒是……有心了。” 顾萍儿眼神变得复杂,她合上盒子,并没有戴上,反而是叹了口气,目光刺向顾白。 “这一家一当恐怕都被你掏空了吧?无事献殷勤,说吧,今儿个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别跟我说是专程来尽孝的,我不信这一套。” 顾白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却更多的是决绝。 “还是姑姑透亮。我想习武。” “习武?” 顾萍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刚升起的温情瞬间被惊愕冲散,“你脑子进水了?好好的黄包车不拉,去学那打打杀杀的把式?你知道那要吃多少苦头?” “我知道。” 顾白脑海中再次闪过那私牢里的惨叫,。 “但这世道太乱了。刚才在偏院,我听见私牢里在行家法。姑姑,咱们这种人,若是没点本事傍身,被人杀了都不带响的。我想请姑姑引荐,给我找个高手,哪怕当个学徒,我也愿意。” 顾萍儿盯着顾白那双灼热的眼睛,沉默半晌,随后摇了摇头。 “你那是没见过真死人,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穷文富武,那不是说着玩的。光是药浴、吃食,哪样不是拿钱堆出来的?你这点家底,都不够听个响儿。” 说完,她手腕一抖,直接将那个装着五块鹰洋的布包扔了回来。 布包砸在顾白胸口,又滑落在地。 顾白急了,刚要弯腰去捡。 “听我说完!” 顾萍儿厉声打断,手里攥着那个装表的盒子,指节有些发白,“这表,我收下了,算是承了你这份情。但这钱,你拿回去。” “姑姑,这规矩不能废,我……” “少跟我废话!”顾萍儿柳眉倒竖,原本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泼辣,“我只给你引荐这一次,至于那个高人肯不肯收你,全看你自个儿的造化。另外,往后的开销你得自己扛,我不过是在严家混口饭吃的小姨太,自个儿都如履薄冰,可养不起你这个吞金兽!” 顾白愣住了。 地上的银元散落出来,映着他微微颤动的瞳孔。这五块鹰洋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八姨太来说,或许只是几盒胭脂钱,但这退回来的动作里,藏着的是在这冰冷大宅里唯一的血脉温情。 他没再推辞,默默蹲下身,将银元一枚枚捡起,重新揣回怀里,然后站得笔直,朝着顾萍儿深深鞠了一躬。 “姑姑的大恩,顾白记下了。只要您替我敲开这扇门,剩下的路,是死是活,顾白绝不给姑姑添半点麻烦。” 顾萍儿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只是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小柳!带他去马棚,找老何。” 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领着顾白往外走。 这一路越走越偏,亭台楼阁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杂草丛生的荒僻小径。 空气中那股子脂粉香气没了,混合着马粪和干草的独特味道扑鼻而来。 严家的马棚极大,养着十几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那是严老爷和几位少爷的坐骑。 小柳停在角落的一间破旧耳房前,指了指里面。 顾白稳了稳心神,迈步走了过去。 耳房门口,一个身穿粗布练功服的汉子正背对着他。 这人身形并不高大,却精壮得像是一块铁疙瘩,脊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如虬龙般起伏。 他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正在细细擦拭一把半人宽的九环大刀。刀刃森寒,映着他那张看不清表情的侧脸。 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 那汉子手中的动作未停,头也没抬,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谁来了?” 顾白没有立刻回话,目光钉在那宽厚的背影上。 这身形,这气度,还有那柄标志性的九环大刀……错不了。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马夫老周,而是这严府护院教头,严家豢养的头号红棍,何永。 一个月前在茶摊,小江北那是唾沫横飞地讲过这号狠人。 据说这何永在码头为了争地盘,被洋人的火枪队围了,身中三枪,肠子都流了出来。 换做常人,坟头草都该有三尺高了。 可眼前这汉子,脊背如龙,呼吸沉稳,哪里像是个受过致命枪伤的废人?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武道? 连洋枪都能扛得住? 顾白喉结上下滚动,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若能修得这般体魄,别说什么红头阿三,便是那义和帮的堂主,又有何惧? 丫鬟小柳显然是被那把森寒的大刀吓破了胆,缩着脖子。 “何……何大武师。我是八太太房里的丫鬟。这是太太娘家侄子,想……想跟您学点把式。太太说了,让您看着教一手。” 何永手腕一抖,九环大刀发出一声脆响,震得马棚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知道了。人撂这儿,滚吧。” 小柳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窜出了马棚,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马棚,只剩下粗重的马鼻响和那个沉默擦刀的背影。 顾白没动,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何永手里的油布一遍又一遍地掠过刀锋,那寒光映在他满是胡茬的下巴上,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擦,足足就是一刻钟。 直到那刀刃亮得能照出人影,何永才缓缓转过身。 第9章 被人揍了,才想起学武? 那是一张冷硬的脸,左眼角一道狰狞的伤疤斜拉至嘴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扭曲。 他上下扫视着顾白,目光要将人身上那层皮肉刮开,看透里面的骨头。 “老八家的?”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顾白挺直了腰杆,点头。 “干什么的?” “以前在乡下种地,如今在沪县拉车。” 何永眯起眼,目光在顾白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和略显破旧的布鞋上停顿片刻。 “被人揍了,才想起学武?” 顾白嘴角勾起自嘲,眼神却冷得吓人。 “是。被人当狗打,不想当狗了,想当人。” 何永嗤笑一声,把手里的油布随意往桌上一扔。 “几岁?” “十六。” “晚了。” 何永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十六岁,骨缝都闭合了,筋膜也定型了。这时候才想起来练,顶天了也就是个强身健体,练不出什么名堂。回去吧,别浪费这功夫。” 顾白心中一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就判了死刑? 他不甘心。 “大武师,我识字。” 顾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早些年家里光景好的时候,上过几年私塾。” 正欲转身的何永脚步一顿。 在这个世道,底层苦力大字不识一个那是常态,能识文断字的黄包车夫,那是凤毛麟角。 他重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识字?” 顾白重重点头。 “识字……倒是能省不少口舌。” 何永盯着顾白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忽然,他转身大步走进那间昏暗的里屋。 片刻后,一本泛黄的线装小册子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顾白眼疾手快,双手一合,稳稳接住。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斑驳的油渍和汗渍,透着一股陈年的岁月味。 “这是老子年轻时候练剩下的烂大街玩意儿,算不得什么秘籍。” 何永重新拿起大刀,不再看顾白一眼,“当年我中枪那会儿,要不是老八求了严老爷给拿了西药,老子这条命早没了。这破书给你,算是还了她那个人情。” 顾白如获至宝,将册子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自己的命。 “一个月。” 何永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月后,原封不动地还我。要是丢了,或者弄坏了一页……” 他手中大刀往地上一顿。 青石板砖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提头来见。” “还有,这上面的东西,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知道你外传了只言片语,我会亲手拆了你的骨头。” 顾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朝着那个背影深深一拜。 “您放心,人在书在。” 说完,他将册子贴身藏好,转身走出了马棚。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严府高大的围墙拉出长长的阴影。 顾白站在大门外,回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宅院,摸了摸胸口那硬邦邦的触感。 今日这遭遇,让他看清了这世道的真相。 钱是胆,权是势,但这拳头,才是立身立命的根! 他在心里默默发狠。 总有一天,老子要堂堂正正地站着,让这严府上下,让这沪县的鱼龙混杂,见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白爷。 回到那间透风漏雨的棚屋,顾白反手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死死顶住了门板。 外面巷子里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这逼仄昏暗的空间,此刻竟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怀里的纸笔还带着刚买时的墨香,两吊钱,足以让寻常人家吃上三天饱饭,此刻却只换来这几张薄纸和一管秃笔。 顾白将那本泛黄的《形意》平铺在唯一的破木桌上。 墨汁在粗糙的纸面上晕染开来。 这一笔一划的抄写,不仅是为了归还原本,更是为了将这书里的每一個字,都刻进脑子里。 杀法,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炼法,易骨易筋,脱胎换骨。 顾白看得心头火热,直到翻到最后数页的养法,手中的毛笔一颤,一滴浓墨砸在纸上。 人参三钱,鹿茸一钱,当归,黄芪…… 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看得人眼皮狂跳。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顾白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这一副药下去,若是按何永那般当饭吃,一天少说也得扔进去一块明晃晃的大洋。 这哪里是在练武,分明是在烧钱! 若是以前,这笔钱足以让他绝望,可如今看着书页间描述的那种气贯全身,力透指尖的强横境界,顾白咬了咬牙。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只要能练出个名堂,把这乱世踩在脚下,这点银钱算个屁!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了沪县,最后一笔落下。 顾白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 随后,他像做贼一样趴到床底,拖出那个藏着全副身家的破旧大木箱。 最底层,两枚鹰洋和几串铜钱旁,如今多了一本真迹,一本手抄。 这就是他的命根子。 “吱呀。” 棚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推,发现顶着木棍,随即响起了拍门声。 “顾哥?顾哥你在里头不?” 是小江北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卸了力的疲惫。 顾白迅速将木箱推回深处,起身撤去门后的木棍。 门开了,一股子汗馊味和廉价饭菜的热气涌了进来。 小江北和其他几个车夫鱼贯而入,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生活的灰土。 “今儿咋没见你出车?” 小江北把肩上的毛巾往床头一甩,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大口扒拉着剩下的凉饭,“去码头也没瞅见你人影。” 顾白神色如常,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 “去了趟城南,找我那个远房姑姑有点事儿,耽搁了。” “哦,那还是正事要紧。”小江北也没多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翻身倒在铺位上,没一会儿就传出了震天的呼噜声。 夜色渐深,棚屋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顾白躺在硬板床上,双眼却清亮得吓人。 他侧耳倾听,确信所有人都已熟睡,这才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棚屋。 月光惨白,洒在空无一人的巷弄里,将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诞。 顾白寻了一处背风的墙角,脑海中回忆着《形意》里的三体式站桩。 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舌顶上颚,气沉丹田。 这姿势看似简单,真要摆到位了,没两分钟,大腿肌肉就开始突突直跳,酸胀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就在他咬牙坚持,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的瞬间。 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炸响。 【职业:武师,已解锁】 【当前等级:一级(初窥门径)】 顾白只觉得一股暖流凭空而生,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一圈,原本酸痛欲裂的肌肉瞬间得到了安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这就成了? 第10章 业精于勤,可通神鬼 还没等他从惊喜中回过神,眼前一行小字再次跳动,带着某种诱人的血红光泽。 【提示:职业等级提升至五级,可解锁特质技能——龙脊】 【龙脊:脊柱大龙异变,骨骼重塑,背部肌肉群活性化,爆发力提升300%,如龙翻身,力不可挡。】 顾白瞳孔收缩,心脏狂跳得撞击着胸腔。 龙脊! 何永那扛住洋枪不死的身板,是不是也到了这个境界? 不需要师父口传心授,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十年磨一剑的苦熬。 只要有这诸业录,只要肯把命豁出去练,什么宗师教头,什么洋人巡捕,早晚有一天,都要在他顾白的拳头底下颤抖! 他攥紧拳头,对着虚空一挥。 风声呼啸。 从这一夜起,顾白的日子变得简单而疯狂。 白天,他是穿梭在沪县大街小巷的黄包车夫,晚上,他是隐藏在阴影里的武徒。 每一次拉车时的发力,每一次呼吸的调整,都成了他修行的养料。 汗水浸透了粗布褂子,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三日后。 午后毒辣的日头下,顾白拉着一辆载着胖商人的黄包车,健步如飞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跑得极快,每一次蹬地都带着惊人的韵律。 胸膛剧烈起伏,却听不到那标志性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车夫等级提升至五级】 【获得技能:铁肺】 顾白脚步不停,只觉胸腔内那一对肺叶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强化,吸入的一口热气在体内迅速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动力,连呼出的废气都带着滚烫的热浪。 街边的烧饼摊子,热气腾腾。 顾白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把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铜子儿往桌上一拍。 “老板,两碗甜浆,再来八个烧饼,要刚出炉带脆皮的。” 正在擦桌子的摊主手一抖,抹布差点掉进汤桶里。他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瘦削的年轻人。 “小兄弟,这世道粮食金贵,八个大烧饼……你这肚子能装得下?” 顾白没搭腔,只是把铜板往前推了推。 装得下? 若是三天前,这怕是他两天的口粮。 可如今开了龙脊,练了铁肺,这副身躯就像个无底洞,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叫嚣着饥饿。 等会儿还要跑几十里夜路,不填满这口熔炉,拿什么去烧? 没多会儿,焦香扑鼻。 顾白抓起烧饼,一口咬下,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头格外清晰。 滚烫的豆浆顺着喉咙灌下去,胃里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终于被压下去几分。 正嚼着,隔壁桌几个脚夫压低嗓门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 “听说了么?昨儿个后半夜,码头那边又封了。” “又是洋人?” “可不咋的。那探照灯晃得跟白昼似的,我那当工头的表舅在那边盯着,说是卸下来不少黑箱子。那味儿……啧,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一股子土腥气,邪性得很。” 顾白咽下最后一口烧饼,目光微沉。 洋人,黑箱,土腥气。 这沪县的水,是越搅越浑了。 …… 子时。 关圣庙。 夜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院子里打着旋儿。 分明是供奉关二爷的忠义之地,此刻却透着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那红脸长髯的神像隐没在黑暗中,半开半阖的凤眼仿佛正冷冷地盯着这乱世众生。 顾白紧了紧身上的褂子,双手死死攥着黄包车的车把。 这种冷,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暗中窥视的寒意。 突然, 后座一沉! 车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白后背的汗毛瞬间炸起,还没等他回头,那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便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走!城西乱葬岗!” 没有废话,顾白双臂肌肉暴起,脚掌猛地蹬地。 黄包车瞬间冲破了庙门口的浓雾。 风,在耳边呼啸成刀。 若是换了以往,这种爆发式的起步足以让顾白胸口发闷,不出三里地就得嗓子眼腥甜。 但今夜,不同了。 五级车夫,技能【铁肺】。 顾白的胸膛随着步伐有韵律地起伏,每一次呼吸,肺叶像是一对强力的风箱,贪婪地吞噬着夜空中的氧气,迅速转化为奔腾在血液里的力量。 不累。 甚至还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畅快! 他的双腿快成了两道残影,两旁的树木房屋疯狂倒退。 车座上,周掌柜微微挑眉。 这速度……比上次快了不止三成。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个用黄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借着云层中漏下的惨白月光,黄布被掀开一角。 那是一个莲花状的东西,非金非玉,花瓣闭合,上面似乎还沾染着某种暗红色的痕迹,在夜色中透着妖异的光泽。 周掌柜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芒,随即手腕一翻,迅速将东西塞回贴身衣兜。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荒芜的土丘。 顾白双脚刹地,惯性带着车身滑出数米才稳稳停住。 他松开车把,习惯性地想要大口喘息,却发现气息只是稍微粗重了一些,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荡然无存。 周掌柜慢条斯理地走下车,整了整衣衫,目光落在顾白那张仅仅只是微红的脸上。 “记得上次我答应过你,这趟之后,有些话便可对你讲。” 顾白直起身子,眼神灼灼。 周掌柜背着手,望向远处那片影影绰绰的乱葬岗,声音在这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悠远。 “世人皆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又或是穷文富武,只有练出拳脚才算本事。” “却不知,这天地大得很。” 他转过身,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盯着顾白,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道。” “只要你在这个行当里沉得够深,做得够绝,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那便是——” “业精于勤,可通神鬼。” 周掌柜往前逼近半步,指了指顾白的胸口。 “你且看你自己。几十里急行,若是常人早已肺腑炸裂,气绝而亡。可你现在,气不乱,心不慌,面不改色。” “这就是武人所说的上层次,也是修行者口中的出修为。” “拉车拉到极致,亦是修行。” “你,很有天赋。” 顾白愣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 业精于勤,可通神鬼…… 从事职业,获取经验,升级技能…… 这老掌柜口中的通神鬼,岂不正是他体内那个诸业录的真相?! 原来这系统并非凭空而来的外挂,而是这方天地间某种隐秘规则的具象化! 顾白抱拳深鞠一躬。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这一拜,心悦诚服。 周掌柜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显然没有再多说的兴致。 他从袖口摸出两块大洋,随手抛给顾白。 银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月初三,老地方,老价格。” 第11章 这哪是什么水鬼 沪县的风,总是夹杂着江水的腥气和洋油的煤烟味。 徐市酒楼门口,霓虹闪烁。 这里是销金窟,是体面人的名利场。 顾白赤着胳膊,倚在暂新的黄包车旁,黑漆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车是新置办的,轮轴抹了洋油,跑起来无声无息,稳得能在他手心里立住一枚大洋。 自从换了这辆车,他和棚屋的一帮兄弟没少跟罗记车行那帮孙子干仗。 仗着这股子狠劲儿和这一身横练的筋骨,硬是从罗记嘴里撕下了好几条街的盘口。 小江北蹲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进出的红男绿女,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时不时把那本就锃亮的车把擦得更亮。 “哥,那是严府的管家吧?赏钱给得真阔。”小江北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 顾白没接茬,只是把刚到手的一百三十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一串,带着体温。 若是换做半个月前,这沉甸甸的分量足以让他和小江北在梦里笑醒。 可现在,这铜钱落在他掌心,却轻得像鸿毛。 “收车。” 顾白把铜钱揣进怀里,目光扫过街角那冒着白烟的卤煮摊子。 那是老张头的摊位,一口大铁锅里,肥肠、猪肺、豆腐泡在浓稠的卤汤里翻滚,香料味儿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哟,顾小哥来了!”老张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勺子在锅沿上敲得当当作响,“还是老样子?来一斤?” 顾白坐下,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 “一斤,多加蒜汁,辣油。” 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端上来,那股子肉香瞬间勾起了顾白胃里潜伏的野兽。 自从练了武,他的身体就像个无底洞。 顾白埋头猛吃,大块的猪肺入口即化,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冲刷下去,却依旧填不满那种深入骨髓的匮乏感。 心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得人心焦。 车夫的天赋加上这副变态的身板,玩了命地跑,一天顶天了一百四十文。 车行的规矩大如天,份子钱雷打不动得交六十文。 剩下八十文。 这一斤卤煮就是一百文,再加上早上的烧饼甜浆,一天光是吃喝,就得造进去一百二十文。 不但一分钱攒不下,每天还得倒贴几十文的老本。 再这么下去,别说赎回姐姐,就连维持这副“武人”的架子都难。 “不够……”顾白咽下最后一口肥肠,眼神幽暗,“得琢磨点来钱快的路子。” …… 夜色深沉,城外的废弃打谷场。 荒草凄凄,寒鸦归巢。 顾白赤裸着上身,在凛冽的夜风中摆开架势。 脊背微弓,大龙抖动。 这是形意拳的桩功。 每一次呼吸,他背后的脊椎骨便如同一条苏醒的大龙,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肌肉随之震颤,将体内的热量一波波炸开,逼得周遭的寒气都不敢近身。 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在干硬的泥地上,瞬间摔成八瓣。 一个时辰。 顾白缓缓收势,吐出一口如利剑般的白气,眼神却有些阴沉。 眼前那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微微闪烁。 【职业:武师(学徒)】 【经验值:+1】 顾白一拳砸在旁边的石碾上,石屑纷飞。 太慢了。 练了一个时辰,经验值才涨了可怜的一点。 按照这个进度,想要彻底掌握并升级这龙脊带来的力量,哪怕是不眠不休,最快也得半年光景。 半年? 这大乾乱世,瞬息万变,哪有半年给他挥霍?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顾白抓起地上的褂子随意披上,望着远处沪县那片灯火阑珊的夜景,眸底闪过狠厉。 得搞钱。 搞大钱。 …… 翌日。 天刚蒙蒙亮,徐市酒楼门口的雾气还没散尽。 顾白刚把车停稳,两道魁梧的身影便挡住了光线。 这是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浑身腱子肉硬得像石头,裤脚卷得老高,沾满了江边的黑泥,腰间别着哪怕用布条缠着也掩不住煞气的铁钩。 义和帮的脚夫。 在这沪县码头,除了洋人,就属义和帮最不好惹。 “北码头。” 左边那个方脸汉子扔出一块碎银子,声音粗粝,“车稳着点,爷们儿昨晚没睡好。” 顾白接过银子,伸手压了压车把,示意二人上车。 “二位坐稳。” 车轮滚动,碾过清晨湿润的青石板路。 顾白脚下生风,却刻意压着速度,让车身如履平地。 身后,两个脚夫的交谈声顺着风飘进耳朵,虽刻意压低了嗓门,却瞒不过顾白如今敏锐的听觉。 “这江上……最近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方脸汉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昨儿个那艘运粮船,又翻了。” 右边的汉子眉头紧锁,脸色有些发白,“我听说了。那地方水流平缓,昨晚又没风没浪的,怎么会翻船?” “哼,没风没浪?” 方脸汉子划着洋火,点燃烟丝,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剩下一双惊惶未定的眼。 “捞尸队的人下去了,你猜怎么着?” “看见啥了?” “船底板上……全是爪印!” 方脸汉子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那爪印深得透木三分,根本不是鱼鳖能留下的。听捞尸的老李头说,那是碰上水鬼了,要找替死鬼呢。” 顾白拉着车,脚下的步子依旧稳健,心头却是微微一跳。 水鬼? 这世道乱,人心鬼蜮,但这水鬼二字从义和帮这种刀口舔血的汉子嘴里说出来,分量便大不相同。 “屁的水鬼!” 右边的汉子突然啐了一口唾沫,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把身子凑近同伴,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老李头那是吓破了胆,看花了眼。” “我那个在巡捕房当差的表弟跟我透了底。” 汉子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昨晚洋人的炮艇就在那附近巡逻,探照灯晃了一下。” “那东西……穿着清朝的官服,浑身长满白毛,在那水面上……他是直立着走的!” “这哪是什么水鬼。” 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那是洋鬼。” 第12章 这大乾的天,是真的要塌了 “那哪是什么洋鬼,那是脏东西。” 右边的汉子把声音压得更低,他缩了缩脖子。 “我在水巡队的侄子昨晚当值,那一梭子探照灯打过去,看得真真的。那玩意儿眼珠子通红,跟那城隍庙门口挂的红灯笼似的,浑身长满白毛,还在那一跳一跳的。” 汉子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耸动。 “那帮洋鬼子非说是那是得了狂犬病的疯子,放他娘的屁!谁家疯子能立在水面上走?帮里的老人私底下都在传,肯定是这帮洋鬼子在租界乱挖,把咱老祖宗的龙脉给挖断了,这才招惹了这身披清官服的白毛怪物。” “真他娘的晦气。” 左边的方脸汉子狠狠啐了一口,脸色阴沉。 “这世道,人吃人就算了,现在连鬼都出来凑热闹。你听说了没?城北那头前些日子也不安生。” “咋了?” “扎纸铺的老李头,大半夜看见几个纸人在街上蹦跶,更夫刚凑上去想看个明白,第二天人就直挺挺躺在路中间,眼珠子都被抠没了,那是活生生吓死的。” 一阵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右边的汉子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短打褂子。 “咱哥俩还是老实点,少管闲事,这妖魔鬼怪越来越多,能在码头混口饭吃,留着脑袋喝酒就算烧高香了。” 车把上,顾白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收紧,青筋暴起。 原本以为只要不去义庄那种极阴之地,在这繁华的沪县就能讨个安稳。 没成想,如今连这赖以生存的浦江,乃至城北的街巷,都开始变得鬼气森森。 这大乾的天,是真的要塌了。 “到了。” 顾白双脚一顿,黄包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北码头那巨大的木制牌坊下。 两个脚夫跳下车,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往兜里掏钱,数出三十五文铜钱塞进顾白手里,连个谢字都没顾上说,便匆匆钻进了喧嚣的人群,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铜钱入袋,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顾白脑海中炸响。 【叮!】 【职业:车夫(lv.10)】 【恭喜宿主,基础职业车夫已达圆满,请选择进阶奖励:】 【1.技能疾步提升至二级(身轻如燕,步若流星)】 【2.技能铁肺提升至二级(气息绵长,耐力倍增)】 顾白站在嘈杂的码头,周围是扛着大包小包的苦力和吆五喝六的工头,他的心神却完全沉浸在那淡蓝色的面板之中。 十级了。 这段日子的疯狂拉车,终于换来了这质的飞跃。 他目光在两个选项间游移。 铁肺能让他跑得更久,赚更多的钱。但疾步…… 顾白脑中闪过昨夜练拳时的滞涩感。 形意拳讲究脚打七分,根基全在腿上。 双腿若是没有千钧之力、疾风之速,这大龙便只有骨架,没有腾飞的动力。 速度快了,腿部肌肉群的爆发力必然随之暴涨,这是练武的基石。 “选疾步。” 顾白意念一定。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尾椎骨炸开,顺着大腿经络疯狂下窜,直抵脚心涌泉穴。 原本酸胀的双腿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肌肉纤维在皮肤下疯狂蠕动、重组,那种撕裂般的酸爽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数息之后,热流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顾白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轻轻一蹬,整个人瞬间窜出去两米多远,差点撞上前面扛包的苦力。 “走路不长眼啊!”苦力骂骂咧咧。 顾白却在那叫骂声中咧开了嘴,眼底满是狂喜。 这一步的爆发力,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若是把这股劲力融进拳法里…… “可惜,要是武师职业也能像车夫这么好练就好了。” 他收敛心神,拉起空车,脚下生风,黑色的身影在晨雾中划出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街角。 ……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城外的废弃打谷场。 顾白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那道道伤疤在月色下宛如狰狞的蜈蚣。 他双脚抓地,脚趾如同钢钩般扣进冻硬的泥土里。 三体式。 起势! 若是昨夜,站这桩功还得靠死力气去熬,去硬顶那脊柱的震荡。 但今晚,感觉截然不同。 随着二级疾步带来的腿部蜕变,他的下盘稳如泰山,劲力从脚底升起,过膝,冲胯,顺着脊柱直冲天灵! 噼里啪啦! 一连串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比昨晚更加清脆,更加密集。 寒风呼啸,顾白身上却热气蒸腾,头顶冒出的白烟聚而不散,竟隐隐有几分三花聚顶的雏形。 一个多时辰转瞬即逝。 顾白缓缓收功,一口浊气喷出,竟在地上打出一个浅坑。 【叮!】 【职业:武师(学徒)】 【经验值满溢,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武师(lv.2)】 顾白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升级了! 昨晚苦熬一夜才一点经验,今晚不过一个多时辰,竟然直接冲破了瓶颈!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白。 一股雄浑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激荡,那是比单纯的蛮力更具破坏性的整劲。 “原来如此……” 顾白看着自己的双腿,若有所思。 车夫练腿,武师练脊。 这看似低贱的车夫职业,竟是习武最好的辅助! 有了这二级疾步打底,练武的效率直接翻倍。 “洋人……怪物……帮派……” 顾白捡起地上的衣服,嘴角勾起冷厉的弧度。 只要这诸业录在手,只要这拳头够硬,这乱世的浑水,他顾白未必就蹚不过去。 带着一身淋漓的酣畅,顾白披着月色回到那破旧的棚屋。 这一夜,耳边的风声不再凄厉,他睡得格外深沉。 顾白睡得正酣。 “这帮杀千刀的畜生!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 一阵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在窝棚外响起,震得破旧的木板墙簌簌往下掉灰。 顾白从草铺上惊醒,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那把剔骨尖刀,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凌厉,待听清是同住一片棚户区的陈得福陈叔的声音,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松弛下来。 外面天色刚蒙蒙亮,透着股湿冷的青灰。 小江北也不见了踪影,想必是早就起来准备出车了。 顾白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短褂,掀开满是油污的草帘子走了出去。 这一片是沪县有名的烂泥沟,私搭乱建的窝棚挤得密不透风,中间只留了一条仅容一人一车勉强通过的羊肠小道。 此刻,这条唯一的出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块半人高、磨盘宽的青石墩子,就像是拦路虎,卡在巷子口。 第13章 好小子,真有你的! 七八个黄包车夫围在石墩前,急得来回打转,陈得福手里攥着烟袋锅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巷子口破口大骂。 “肯定是罗记窝棚那帮孙子干的!前两天抢地盘没抢过咱们,昨晚就来这阴招!” “这可咋整?这要是出不去,今天的早班就被耽误了!” “这石头看着怕是有四五百斤,那是用来压地基的,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给推这儿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全是焦躁。 对于这些靠力气吃饭的苦哈哈来说,时间就是铜板,耽误一个时辰,全家老小今天的口粮就得减半。 “别嚎了!嚎能把石头嚎走啊?” 小江北从人堆里钻出来,把袖子高高挽起,冲着陈得福招手。 “陈叔,咱俩搭把手,试试能不能给挪开,总不能让这死石头断了咱们财路。” 陈得福把烟袋别在腰里,往掌心吐了两口唾沫,狠狠搓了搓。 “成!搭把手!” 一老一少两个壮劳力,一左一右抵住那巨大的青石。 “起!” 两人腮帮子鼓起,脖子上青筋扭动,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那青石墩子只是在泥地上极其敷衍地晃悠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便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 “呼……呼……” 陈得福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 “不行……这玩意儿是个圆滚滚的死坨子,没个把手,根本吃不上劲。这少说也有四百多斤,再加上陷在泥里,神仙也难搬。”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出不去车,就意味着今天没饭吃。 “我来试试。”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顾白站在人群后,清瘦的身板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陈得福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气还没喘匀。 “小白,你就别跟着裹乱了。叔知道你最近饭量大,身子骨壮实了点,但这可是实打实的死力气活。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别再把腰给闪了。” 旁边几个老车夫也跟着摇头叹气。 “是啊小白,你才到我肩膀高,这石头比你人都沉。” “还是赶紧想办法去找个撬棍来吧,哪怕耽误点功夫……” 顾白没有辩驳,只是沉默地穿过人群,走到了那块巨大的青石前。 要是放在昨天,他看着这块巨石也得发愁。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车夫职业带来的不仅是耐力,更有全身肌肉群的协调,再加上昨夜突破至二级的形意拳,体内那股气正愁没地方宣泄。 他双脚分开,五趾抓地,如同老树盘根。 微微下蹲,腰腹瞬间收紧。 双手环抱住青石粗糙的边缘,指尖发力,扣住石面上细微的凸起。 起势! 顾白眼底精光一闪,脊柱一抖,一股整劲从脚底直冲双臂。 “起!” 一声低喝。 在众人惊愕欲绝的目光中,那块刚才两个壮汉都奈何不得的巨石,竟然真的晃动了! 紧接着,顾白双臂肌肉暴起,线条如刀刻般分明,竟硬生生将那四百多斤的青石抱离了地面! 没有什么摇摇晃晃,也没有什么面红耳赤。 稳稳当当。 顾白怀抱巨石,脚下步伐沉稳有力,一步,两步,三步。 他快步走出逼仄的小巷,来到外面的空地上。 随着一声吐气开声,双臂猛推。 巨石重重砸在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地面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顾白直起腰,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青苔和泥灰,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无害的笑容。 “路通了,叔。” 整个巷子口鸦雀无声。 小江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得福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他也顾不得捡,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站在晨光里的少年。 这是那个刚来沪县时,连拉车都喘不上气的巴蜀小子? 这他娘的是天生神力啊! “我的个乖乖……” “这力气,怕是比那码头上的大力王还猛吧?” “咱们窝棚这是出了个大力神啊!”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锅,之前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兴奋和狂喜。 陈得福回过神来,几步冲上前,弯腰捡起烟袋,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顾白的上臂上狠狠捏了两把。 像铁块一样硬。 陈得福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既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老江湖的警惕。 他压低声音,凑到顾白耳边。 “好小子,真有你的!但这世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力气大是好事,那是保命的本钱。但在外面别到处嚷嚷,也别轻易露白。这鱼龙混杂的地界,遭人嫉妒容易惹祸上身,尤其是那些个帮派,最喜欢盯着有能耐的新人,懂吗?” 顾白心头微动,看着陈得福关切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晓得了,陈叔。”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藏拙确实比锋芒毕露活得更久。 若不是为了赶时间赚钱赎姐姐,他也不会露这一手。 见顾白听进去了,陈得福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市井小民特有的急切,转身冲着还在发呆的众人挥舞着烟袋。 “都愣着干啥!看戏能看出铜板来啊?” “赶紧出车!再晚点,好活儿都让罗记那帮孙子抢光了!” “走走走!干活去!”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拉起自己的黄包车。 就这样,生活又迅速回归了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只是顾白这肚子里的饥火,却越烧越旺。 “老板,再切半斤大肠,多浇两勺老汤,要辣油!” 热气腾腾的卤煮摊前,顾白把空碗重重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 这已经是第三碗了。 以前一斤卤煮下肚,那是顶到嗓子眼,能撑半天,现在? 简直就是泥牛入海。 随着《形意拳》的精进,特别是昨夜一夜破境,武师等级蹿升第三级,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疯狂索取着能量。 托那辆崭新黄包车的福,如今一个月跑下来,刨去份子钱,手里能落下两千文左右。 这在苦力堆里,绝对算得上是高薪。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顾白嚼着软糯弹牙的大肠,眉头却渐渐拧成了疙瘩。 以前一天赚七十文,吃个三四十文顶天了;现在倒好,一天赚七十,光吃就得造进去一百七! 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贴身内兜里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鹰洋,要是照这么个吃法,再加上平日的开销,最多只能撑到下个月初。 更要命的是,脑海中浮现出何永那本拳谱上的记载。 【炼皮之后需壮骨,非药力不可达。需以壮骨散辅佐,日更三服,以养气血。】 壮骨散。 那玩意儿可不是在这路边摊能买到的,那是药铺里的精贵货,论两卖,每一口吞下去的都不是药,是白花花的银子! 第14章 小白哥,扶我一把 顾白咽下最后一口烧饼,目光有些发狠。 是不是该换个路子? 那个搬运工的职业选项在系统面板里晃悠好几天了,码头扛大包虽然累,但胜在全是爆发力,来钱或许比拉车快…… 心念一动,那张半透明的青色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 【职业:车夫(lv.14890/1500)】 【职业:武师(lv.3120/500)】 【技能:疾步(lv.2)、铁肺(lv.1)】 看着那一栏即将突破十五级的车夫经验条,顾白强行按下了转行的念头。 还有一级。 只要再升一级,就能解锁新的车夫专属技能。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系统给的技能每一个都是保命的神技,在这乱世里,技多不压身,这时候半途而废去扛大包,那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还得拉车,还得拼命拉! 正盘算着,一阵浓郁的酒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小白哥,今儿个胃口见长啊?” 王信爷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慢悠悠地晃到了桌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长凳对面。 老头子两鬓斑白,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在顾白那一摞空碗上扫了一圈,浑浊中突然透出一丝精明。 “这一顿顶得上三个壮劳力的量……啧啧,这是身上有了功夫,气血烧得慌?” 顾白筷子微微一顿,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既没点头,也没否认。 在这鱼龙混杂的沪县,被人看穿不算什么,关键是看穿你的人是谁。 王信爷是个万事通,在这片地界混了几十年,那双眼睛毒得很。 见顾白这副模样,王信爷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咂吧咂吧嘴,发出一声长叹。 “练了好,练了哪怕不能成角儿,起码……能保命。” 保命? 这两个字扎进了顾白的心里。 这一个月来,拉车穿梭在沪县的大街小巷,即便不去刻意打听,那些流言蜚语也不停往耳朵里钻。 城南的枯井夜里总传出哭声;城西的乱葬岗一夜之间多了几十具被吸干血的野狗尸体;还有那黄浦江上,时不时飘下来的那些死相诡异的浮尸…… 这世道,不仅仅是人在吃人,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也在蠢蠢欲动。 顾白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三十五文铜钱,往桌上一拍。 “掌柜的!给这一桌添壶好酒,要那坛陈的!” 铜钱撞击木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王信爷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指着顾白笑骂了一句。 “你这小子,就是懂规矩!比那帮只知道蛮干的憨货强多了!” 酒很快上来,温热的酒气驱散了寒意。 王信爷美滋滋地嘬了一口,夹了一块卤肺头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压低了声音。 “小白啊,上次我就跟你提过一嘴。咱们这沪县,那可是有说法的。” 老头神秘兮兮地往四周瞅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这才凑近了几分,那股带着酒气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长江入海口,水龙汇聚之地,风水上讲,这叫龙脉起势。正因为有这龙脉镇着,一般的孤魂野鬼、妖魔邪祟,根本不敢进这地界。所以啊,这沪县几百年来,虽说乱,但那是人乱,不是那脏东西乱。” 顾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里把玩着粗糙的酒杯。 “但这龙脉吧……” 王信爷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了地底下的什么东西。 “它不光是镇邪那么简单,那是……那是国运啊!是大乾朝最后的一口气!” 他在沾着酒水的桌面上,用枯瘦的手指狠狠划了一个叉。 那动作,透着股狠戾。 “那些个洋人,还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鬼魅魍魉,他们鬼点子多着呢。他们不光是要钱,是要把这龙脉给咱断了!把这国运给绝了!” “国运一断,人心必乱,妖魔必起。” 王信爷指了指远处租界方向,眼神里闪过深深的忌惮。 “你看这城里城外,最近怪事一桩接一桩,这就是征兆!那是压不住了!老头子我敢打赌,这浦江水底下,还有那佘山的山肚子里,怕是早就出大问题了……” 一阵阴风卷过摊位,吹得炉灶下的火苗忽明忽暗。 顾白感觉背脊一阵发凉,那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这番话里透出的森寒寒意。 原来这看似繁华的十里洋场之下,竟然埋藏着如此惊天的杀局。 他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王信爷那双浑浊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信爷,这龙脉……要怎么个斩法?” 王信爷手中的筷子一抖,撞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头脸上的醉意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车夫,嘴唇哆嗦了两下,良久,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后生……” 王信爷缓缓直起腰,眼神里满是警告与惊恐。 “你这问题,问多了……是要掉脑袋的。” 回到充斥着汗酸与霉味的窝棚里,顾白只冲着小江北和几个室友胡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一头扎进了夜色。 废弃打谷场上。 顾白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隆起的肌肉沟壑蜿蜒而下。 崩拳、钻拳、炮拳……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出拳,骨骼间都爆发出轻微的脆响。 两个小时,汗如雨下。 【职业:武师(lv.3122/500)】 看着那缓缓跳动的经验条,还有体内那股逐渐充盈、仿佛能打碎岩石的力量感,白天那种被饥饿和焦虑灼烧的恐慌,终于消退了几分。 唯有力量,不会背叛。 …… 日子如同指间流沙,转眼便是初三。 子时,夜深如墨。 关圣庙那破败的山门在暗夜里格外渗人,顾白拉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停在庙前的老槐树下。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树梢发出类似呜咽的怪声。 顾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柄短匕,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今晚这风,不对劲。 那种刺骨的寒意不像是冬夜的冷,倒像是……王信爷嘴里那种从阴沟里渗出来的邪气。 要是真遇上什么水鬼尸变,凭这几手刚入门的形意拳,够不够填牙缝? 五块大洋是好东西,可那也得有命花。 顾白把心一横,眼珠子死死盯着四周的动静,脚下的布鞋已经在泥地上蹭出了浅坑。 那是随时准备发力狂奔的姿势。 只要看见那周掌柜有一丁点不对劲,这车他不拉了,人他也不接了,掉头就跑! 东边那片黑压压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紧接着,一个虚飘飘的声音,幽幽地钻进耳朵。 “小白哥……扶我一把……” 第15章 这纸人里头装着的,是我的师弟 来了! 顾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射向东边。 只见林木掩映间,一个佝偻的人影正摇摇晃晃地往外挪,看不清脸,只能依稀辨出是个长衫打扮。 他刚想握住车把去接应,头皮却一紧。 西边的荒草丛里,竟也传来了同样的动静! “小白哥……扶我一把……” 一模一样的声线,一模一样的语调,就连那虚弱中透着的诡异颤音,都分毫不差! 那一瞬间,顾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两个周先生? 这他娘的是撞鬼还是中邪?! 跑!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五块大洋? 去他妈的五块大洋! 顾白双手抓紧车把,脚下疾步刚要发动,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喘息,突然从正前方的脚边炸响。 “小白哥……这儿……扶我……” 顾白低头。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周先生,此刻正趴在泥泞里,一条腿向后诡异地反折着,森白的骨茬刺破了裤管,满脸是血,正昂着头盯着自己。 而与此同时,东西两边那两个人影也终于走出了阴影。 那哪里是活人! 那是两具穿着官服、浑身长着黑毛、面色青紫且僵硬的干尸! 它们动作僵直,嘴里却发着那活人般的声音,正一步一顿地逼近。 僵尸! 真他娘的有僵尸! “快……去万生堂……” 地上的周先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沾满血污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城里的方向,眼神涣散却充满求生的渴望。 顾白咬碎了牙关,眼中凶光毕露。 既然正主在这,那就赌一把! 他弯腰,像拎起麻袋般,一把揪住周先生的衣领,凭着那一身蛮力,硬生生将人甩到了车座上。 “坐稳了!” 顾白双臂青筋暴起,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而出。 耳边风声呼啸,两侧的景物化作了模糊的流光。 他从未跑得这样快过。 肺部似乎有两团火在烧,那是铁肺在疯狂地压榨着氧气。 身后那阴森的寒气如附骨之疽,逼得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在这近乎搏命的狂奔下,竟只用了短短三刻钟! 前方,沪县那斑驳的城墙已近在咫尺,万生堂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到了! 顾白刹住脚步,车轮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万生堂大门紧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顾白顾不上叫门,心里一沉。 这一路狂奔颠簸,后面那位爷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才那腿伤成那样,别是流血流死在车上了吧? “周先生?”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缓缓转过身去。 这一看,顾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车座上空荡荡的。 哪里有什么断腿的血人周先生? 那一滩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之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花花绿绿、涂着猩红胭脂的。 纸扎人! 那纸人穿着那件和周先生一模一样的长衫,惨白的脸上画着两团浓艳的腮红,那双用墨笔点出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那笑容僵硬、诡异,两点墨汁点出的眼珠子虽无神采,却好像透着一股透骨的嘲弄,直勾勾地盯着顾白。 寒意顺着尾椎骨疯狂上窜。 不对劲! 一瞬间,恐惧占据了顾白的大脑。 那片黑林子里,分明有三个扶我一把的声音。 一个在眼前,两个在林深处。 若是三个都是鬼,那自己这一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背着这晦气玩意儿跑了几十里地,岂不是给鬼当了一回轿夫? 一种被戏耍的羞恼瞬间压过了恐惧。 这就是这个操蛋的世道,活人被欺负,现在连个纸扎的死物也敢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 “去你妈的!” 顾白眼底凶光炸裂,一个月来没日没夜打磨的手臂猛然发力,全身劲力如崩弓炸响,顺着手臂贯通至拳锋。 形意,钻拳! 这一拳,带着这一个月来在那发霉窝棚里积攒的所有憋屈与怒火,狠狠砸向那纸人的面门。 一声闷响。 预想中纸扎破裂的声音并未传来。 一只肉乎乎、白胖的大手,不知从哪个角落突兀地窜了出来,轻描淡写地横在了顾白与纸人之间。 顾白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团厚实的棉花里,那刚猛无俦的钻劲儿,竟在那一瞬间被对方掌心的肥肉卸得干干净净。 什么人? 顾白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撤步抽刀,却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身材滚圆的胖子,正笑眯眯地站在车旁。 这胖子满面红光,看起来就像个富家公子,可刚才那一手接拳的功夫,却稳如泰山。 “小兄弟,火气别这么大。” 胖子瞥了一眼顾白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拳头,慢悠悠地开口。 “这是人。” 人? 顾白只觉得荒谬,手指着车座上那个花花绿绿的纸扎玩意儿,冷笑一声。 “公子,你拿我寻开心?这要是人,那老子是什么?索命的阎王?” “我是陆民和,这万生堂的掌柜。” 胖子也不恼,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伸手在那纸人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纸人里头装着的,是我的师弟,也就是雇你的那位周同业。” 说着,陆民和不再多言,那一身肥肉竟爆发出惊人的灵活性,单手一抄,便将那纸人轻轻松松地扛在了肩头,转身就往药铺紧闭的偏门撞去。 木门应声而开。 “愣着干什么?想拿钱就跟进来搭把手!再晚半刻钟,神仙来了也难救!” 陆民和的声音从门洞里飘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顾白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夜风吹干了他身上的冷汗,黏糊糊的难受。 进,还是不进? 这万生堂明显是个是非之地,刚才那胖子深不可测,里头指不定还有什么妖魔鬼怪。 可那五块大洋……那是他的指望! “操!” 顾白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心一横,抬脚便追了上去。 只要是钱,就算是阎王爷手里攥着的,他也得去抠出来! 第16章 今儿你也算是开了眼了 偏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中药苦味和某种腥甜的气息。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硬木板床,四周全是顶到天花板的药柜,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 陆民和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将那纸人平放在木床上。 “动起来!别傻站着!” 此时的陆民和哪还有刚才那副笑面虎的模样,满脸肃杀。 “药柜第二层,右手边第三个抽屉,抓一把香灰过来!矮柜上有个封口的黑罐子,那是雄鸡血,端过来!快!” 顾白也不含糊,这时候若是掉链子,钱恐怕真就打水漂了。 他几步窜到药柜前,迅速地拉开抽屉,抓起一捧带着金色的粉末,转头又抄起那个黑罐子,几步冲回床边。 “洒!往这纸人天灵盖上洒!” 顾白依言照做,手中的香灰洋洋洒洒落下,在那纸人惨白的脑门上盖了厚厚一层。 与此同时,陆民和不知从哪摸出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笔,笔走龙蛇,在极短的时间内在那香灰之上画出了一道极其繁复扭曲的符文。 “敕!” 一声低喝。 顾白眼睁睁地看着那纸人的头顶,竟凭空冒出了一缕腥臭无比的黑烟! 那黑烟扭曲盘旋,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挣扎咆哮声,随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这时,陆民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油汗。 顾白盯着那个纸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武功再高,那是拳拳到肉,可眼前这玩意儿……是邪术! “吓傻了?” 陆民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瞥了顾白一眼,嘴角勾起疲惫的笑意。 “今儿你也算是开了眼了,这叫画皮纸人。” 他指了指床上那依旧一动不动的纸扎。 “人有三魂七魄,肉身受了致命重伤,若是阳气未散,便可用这特制的画皮覆盖全身,封锁七窍。” 陆民和的声音幽幽响起,在这个充满了药味和诡异气息的房间里回荡。 “如此一来,便能形成假死之态,骗过无常,锁住最后一口生气。” “只要这层皮不破,这口气就断不了。” “这就是骗过阴差的把戏,借着那一身死气,把最后一口生气硬生生锁在嗓子眼。” 陆民和的声音压得很低。 “套上这层皮,在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眼里,这就是个死透了的行尸走肉。但这法子也就是争个阎王打盹的功夫,全凭背尸人一口气不停歇地送到吉地。路上要是皮破了,或者拖得久了阳气散尽,那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 胖子一边说着,一边扯过一块发黑的布巾擦拭额头滚落的油汗,那双眯缝眼中闪过后怕,目光如刀子般在顾白身上剜了一下。 “你小子,刚才那一拳要是再重个半分,钻劲儿透进心脉,他就真的成死人了。” 顾白心头一跳,脊背上的冷汗瞬间就把刚干透的衣衫又浸湿了。 刚才那股子被戏耍的怒火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手心的滑腻。 自己拼了老命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财神爷,差点就被自己亲手送走了? 真要是那样,别说钱,这黑白两道怕是都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行了,别在那发愣。” 陆民和显然没空理会顾白的后怕,他手脚麻利地从矮柜上摸出一把银亮的小刀,眼神示意了一下床板。 “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记住了,不管看见什么,哪怕是肠穿肚烂,只要我不喊停,你就是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也不能让他动弹分毫!” 顾白狠狠咬了咬牙,几步上前,双手死扣住那纸扎人的双肩。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眉心便是一跳。 这哪里是纸扎?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就像摸上了一块包着薄纸的铁疙瘩。 陆民和手中的小刀极稳,顺着纸人的眉心一路向下滑去,刀锋划过纸皮,竟发出一声类似裂帛的脆响。 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 那层绘着花花绿绿寿衣图案的纸皮自动向两侧翻卷、脱落,轻飘飘地跌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纸皮褪尽。 躺在地上的,赫然正是那位出手阔绰的周同业。 只是此刻的周先生,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儒雅模样。 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不可见。 右腿呈现出一个极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显然是断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顾白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后背正中,那里赫然印着一个黑紫色的拳印,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放射状淤青。 “妈的,西洋拳。” 陆民和盯着那个拳印,眼角抽搐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 “这帮洋鬼子,练得一身蛮力,不讲经络穴位,专修筋骨肌肉的爆发力,这一拳要是打在普通人身上,脊椎早就碎成渣了。” 骂归骂,胖子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按紧了!” 一声骨骼摩擦声骤然响起。 陆民和双手扣住周同业断折的右腿,一拉一送,那扭曲的小腿瞬间回正。 紧接着,他反手拉开药柜的一格抽屉,取出一个褐色的瓷瓶,那是万生堂秘制的黑玉断续膏,指头挑出一坨乌黑腥臭的药膏,毫不吝啬地糊在那伤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 随着陆民和最后一根银针刺入人中穴,床板上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浑浊的呻吟。 “咳……” 周同业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起初满是迷茫与警惕,直到视线聚焦,看清了面前满头大汗的陆民和,以及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顾白,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床板上。 “活……活下来了……” 声音嘶哑粗粝。 顾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这世道,不仅有人吃人的世道,还有这般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更有那洋人凶猛的拳术。 自己以前在码头扛包、在街头拉车,看见的不过是这大乾乱世的一粒尘埃罢了。 “没死就好。” 陆民和将银针一根根收回布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师兄……大恩不言谢。” 周同业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在顾白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深深的感激。 “小兄弟……今晚……多亏了你。” 第17章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周同业喘息了几声,胸膛剧烈起伏。 “要是没有你,我这条命,今晚就真的交代在关圣庙那片林子里了。” 说着,周同业似乎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只肥厚的大手一把按了回去。 “动什么动?刚接好的骨头,想变瘸子?” 陆民和瞪了他一眼。 周同业苦笑一声,倒也没再坚持,只是冲着陆民和扬了扬下巴。 “师兄,柜台下面……给小白拿十块鹰洋。这是救命钱,不能省。” 十块! 顾白呼吸一滞,瞳孔瞬间收缩。 之前说好的不是五块吗?这一下翻了两倍? 十块鹰洋,再加上之前赚的,除去买药和日常开销,阿姐赎身的一百块大洋,这就凑够两成了! 陆民和瞥了自家师弟一眼,倒也没废话,转身出了偏房。 片刻后,一只沉甸甸的小布袋带着风声抛了过来。 顾白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入手的坠感让他心头一阵火热,隔着粗布都能摸出那一枚枚银圆坚硬的轮廓。 “怎么样?还能喘气?” 陆民和拉过太师椅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杆烟枪,也不点火,就那么干叼着。 “命保住了就行。” 周同业躺在床上,目光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在回味之前的凶险。 “师兄,你是没看见。” “要不是小白哥今晚脚力突然上了个层次,在那林子里跑得比野狗还快……那些洋鬼子的枪子儿和后面追着的那两个东西,早就把我撕碎了。” “真跑不掉啊……” 陆民和绿豆大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顾白,像是头回认识这个平日里闷声拉车的少年。 “我说师弟,你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这么个怪胎兄弟?” 胖掌柜那张胖脸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真有本事。刚才要不是我拦得快,你没被那两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弄死,也要先被这小子一拳送去见阎王。那一拳的煞气,啧啧,比那关圣庙里的泥胎还要重上三分。” 顾白只觉得脸上发烫,有些尴尬地拱了拱手。 “陆掌柜抬举了,当时那情况……我也是吓得魂都快飞了,纯属本能反应。” “本能?” 周同业靠在床头,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不以为然。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重新接好的断腿,嘴角扯出虚弱的笑意。 “师兄,你也太咋呼了。看着那玩意儿谁不犯怵?但我这画皮纸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取自乱葬岗百年老槐树的树皮,在桐油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又经符水炼制。看着薄如蝉翼,实则坚韧似铁。别说拳头,就是寻常刀剑砍上去也只能留个白印。你说他那一拳差点打死我?除非他有七八百斤的力气,还得是使锤的好手。” “嘿,你还别不信邪。” 陆民和嘿然一笑,那双眯缝眼中精光四溢。 “你当我是老眼昏花?这小子方才那一架势,劲力透体而出,那是正儿八经的形意把式!要是普通的蛮力,顶多把你那层纸皮打破,但这小子那一拳若是落实了,那是透劲,能把你五脏六腑都给震碎喽。” 听到形意二字,周同业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 他诧异地挑起眉梢,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短打、浑身汗臭的黄包车夫。 车夫会武术,还要挡得住? 这世道,果然是藏龙卧虎。 片刻后,周同业眼底的轻视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调侃。 “那这么说来……我是真得感谢小白哥的不杀之恩了。” 这一声小白哥,叫得比之前真心实意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顾白这次真的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又或者是经历了大生死,看透了些许虚妄,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周先生,此刻竟透出几分江湖人的热络与豪气。 顾白没有接话,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钱袋。 十块鹰洋。 这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原本想要从此金盆洗手的念头,产生了动摇。 原本想着,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打死也不干了。 可手里这钱,实在太烫,也太香。 有了这笔钱,不仅阿姐的赎身钱有了着落,就连那每天雷打不动的练武开销,也能填补大半。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顾白将心底那点恐惧强行压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同业。 “周先生,有件事我不明白。今晚在关圣庙遇到的那两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僵尸我也听老人讲过,可没听说过僵尸还会开口说人话的。” 听到这话,周同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怨毒。 “那两个粽子?哼,那何止是会说人话,那他妈的还会打西洋拳!那步法,那刺拳,比这沪县拳馆里的洋教练还要标准。” 周同业咬牙切齿,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对是租界里那些洋鬼子搞出来的邪门玩意儿。把活人用西洋药水泡过,再用咱们这边的炼尸法子炮制,搞得不伦不类,阴不阴阳不阳。要不是没防备这一手,我又怎么会着了道,断了这条腿?” 洋人,炼尸,西洋拳。 顾白听得心头狂跳,只觉得这大乾乱世的水,比那浑浊的黄浦江还要深不见底。 “行了,少说两句,留点力气养伤。” 陆民和打断了师弟的咒骂,转身去药柜抓药。 周同业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顾白,看向正在忙碌的胖子。 “师兄……师父还没回来?” 正在称药的陆民和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拨弄戥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两人,缓缓摇了摇头。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陆民和转过身,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扫向顾白,眼神里带着几分逐客的意味。 那是他们门内的隐秘,外人不便听。 顾白是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最懂察言观色。 “既然周先生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白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脚步刚迈出两步,他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然停住,回头看向病榻上的周同业。 “周先生,下一次……这种活儿,若是还需要人手……” 第18章 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门道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为了钱,这命,他还能再拼一次。 陆民和正要去搀扶周同业躺下,听到这话,不由得诧异地看了这少年一眼。 这小子,要钱不要命的狠劲儿,倒是块混江湖的料。 周同业在师兄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子,苍白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认真看了顾白一眼,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车夫体内潜藏的某种力量。 “想要再接活儿?行。” 周同业竖起三根手指。 “等你什么时候体内的那股子气——也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行炁之力,上了三层楼,就来城南桂芳铺找我。到时候跟我再走一趟浦山。” 说到这,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顾白心脏骤停的数字。 “那一趟,我给你三十个鹰洋。” 三十个! 顾白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普通车夫拉断了腿、累吐了血,也要攒上整整三年才能见到的巨款! 哪怕是对于现在的顾白来说,这也足够他买上整整一个月的顶级壮骨散,让他的武道修为突飞猛进。 “别这么看着我。” 周同业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这可是要把脑袋提在手里的买卖,三十块……那是良心价了。” “周先生,您别拿我开涮。” 顾白眉头紧锁,不仅没接那这茬,反倒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局促。 “这钱谁不想赚?可这行炁……我连听都没听过。我这一身力气,纯粹是咱们穷苦人为了口吃的,日复一日在街面上跑出来的,瞎猫碰死耗子罢了。您说的上层次,我两眼一抹黑,真不敢应。” 三十块大洋虽好,但也得有命花。顾白深知这乱世里,不懂装懂死得最快。 周同业靠在软枕上,看着少年那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不仅没恼,反倒抚了抚胸口,眼神里多了一份欣赏。 知进退,不贪功,是个可造之材。 “业精于勤,可通神鬼。” 周同业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笃定。 “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门道。只要你下了死功夫,把命都填进这行当里,就能咂摸出一点常人没有的玄奇手段。就好比你拉车,现在这样脚下生风、下盘稳如老树盘根,这就是入了门,算是站在了第一层楼。” 他喘了口气,指了指顾白的腿。 “再往后练,那就是气力绵长,一口气吊在嗓子眼,拉着车跑上三个时辰都不带歇气的。至于行炁之力,那是咱们江湖上的黑话,说白了,就是你下足了苦工,从骨髓里悟出来的那股子劲儿。” 顾白听得愣神。 原来这所谓的超凡,竟是这般朴实无华的道理? “为何我要你上了三层楼才肯带你去浦山?” 周同业眼中闪过忌惮,似乎那浦山是什么修罗地狱。 “到了那般境界,车夫这行当便能悟出老马识途和脚下识危。前者好懂,闭着眼都知道路在何方;但这后者……那是能救命的本事。前面是不是绝路,脚底下有没有陷坑,甚至这风里是不是藏着杀机,你的脚丫子比脑子先知道。” “我要去的地方,遍地杀机。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出力的牲口,而是一个有着三层行炁火候、能替我蹚雷避祸的活路标。” 一瞬间,顾白只觉得天灵盖都通透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原来如此。 这大乾世界的规则,竟是如此残酷又公平。 无论你是杀猪的、唱戏的,还是拉车的,只要在这条道上走到极致,就能由技入道,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玄奇伟力。 所谓的诸业录,不过是将这天地间隐秘的规则,给赤裸裸地数据化了。 旁人需要十年如一日的磨砺,需要悟性,需要机缘,才能触摸到那层窗户纸。 而自己…… 只需要肝经验。 只要把那冷冰冰的经验条填满,就能强行破境,直接获得那些旁人梦寐以求的玄奇手段。 车夫lv.10大概对应第一层楼,那所谓的三层楼,在系统里估摸着就是三十级上下的光景。 只要升到三十级,就能接下这笔巨款,还能拥有那是脚下识危的保命神技。 顾白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灼热。 “周先生,我懂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活儿,我顾白记下了。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周同业疲惫地挥了挥手,在他转身之际,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要是让那洋巡捕知道你我有交情,咱俩都得被扔进黄浦江喂鱼。” “晓得。” 顾白推门而出。 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胸膛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之前的恐惧、忐忑,此刻尽数化作了兴奋的战栗。 这世界虽然妖魔横行、人命如草,但只要有诸业录在手,只要肯拼命,这通往云端的梯子,就已经搭在了他的脚下。 那是无限的可能。 回到那破败的棚屋。 顾白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先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张叔,确认无恙后,这才盘腿坐在自己的草席上。 他从床底下掏出那本《形意拳》拳谱。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书皮上沾染的一点尘土。 这是他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明天就要把这拳谱还给何武师,虽然内容已经烂熟于心,但这物件本身,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情义。 他郑重其事地将拳谱放好,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微温。 随后,他又摸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解开绳扣,十枚银光闪闪的鹰洋滑落在掌心,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在这昏暗肮脏的棚屋里,这银光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迷人。 顾白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枚枚放回去,贴身藏好。 他向后一仰,躺在有些发霉的草席上,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上扬的弧度。 有了这笔横财,无论是买肉食补身子,还是去药铺买那昂贵的壮骨散辅助练拳,都有了十足的底气。 第19章 练过把式? 日头正毒,张家大宅。 顾白熟门熟路地拐向侧边的偏门,脚步没带半点迟疑。 守门的还是那个秦三,正歪在门框上剔牙,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听见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嘴里那句刚要出口的呵斥,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那个原本唯唯诺诺、缩着脖子的小白,不见了。 站在台阶下的少年,还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单衣,裤腿卷着,露出一截沾着泥点的小腿。可那身板像是凭空拔高了一截,脊梁骨挺得笔直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以前那双眼睛里全是讨好和卑微,如今却黑亮摄人,只随意扫过来一眼,就让秦三后背汗毛乍起。 这哪里还是个拉车的苦哈哈。 秦三是个机灵鬼,在那一瞬间的错愕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腰身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哟,白……白哥?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个刮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声到了嘴边的小白被他生吞了回去,换成了一句透着热络的白哥。 顾白神色平静,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趾高气昂,只是微微颔首。 “来看看姑姑,顺道找何武师还个物件。秦哥,劳烦通报一声。” “哎,您客气,这都是小的分内事。” 秦三转头冲着门房里打盹的小厮就是一脚。 “小落子,没眼力见的混账东西!还不快去内院通报一声,就说白哥来了,要见八姨太!腿脚麻利点儿!” 小落子迷迷糊糊被踹醒,抱着脑袋一溜烟往里跑。 秦三指了指门边那条供下人歇脚的长板凳,脸上堆着笑。 “白哥,这大宅门里的规矩您也知道,这一进一出的传话费功夫,您坐这儿歇歇脚,别嫌弃。” 若是换作以前,顾白定要诚惶诚恐地推辞一番,宁可站着也不敢落座。 可此刻,他只觉那一夜击碎纸扎人的拳意还在胸中激荡,车夫十级的铁肺让他呼吸绵长有力,武师三级的底子更是让他底气十足。 他径直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随意搭在膝头,那股沉稳的气度,竟让秦三有些不敢在那长凳另一头落座。 约莫过了一刻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落子气喘吁吁地跑回门房,顾不上擦汗,凑到秦三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换上一副惋惜的神色,冲着顾白拱了拱手。 “白哥,实在是不巧。八姨太这几日都不在府里。” 顾白眉头微蹙。 “姑姑去哪了?” 秦三左右瞅了两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八姨太这心病……您也晓得。昨儿个去了城南的娘娘庙烧香,今儿一早,又坐车去了租界。” “租界?” “可不是嘛,听说那边的洋人有个什么天主教堂,只要去那对着个挂在十字架上的洋神仙说话,再喝点什么圣水,就能怀上大胖小子。八姨太这也是……唉,急病乱投医了。” 顾白心中一沉。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女人若是没有子嗣傍身,在那深宅大院里便如浮萍一般。姑姑这也是被逼到了绝路,连洋菩萨都去拜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既然姑姑不在,那我就不便久留了。不过我这儿有样东西,必须得亲手交给何武师,他在府里吗?” 秦三一听不是要硬闯内宅,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给小落子使了个眼色。 “在!何爷这会儿肯定在校场。小落子,带白哥过去!” 穿过两道月亮门,又绕过一条长廊,那个平日里只有张家护院和打手才能进的校场便出现在眼前。 校场上,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正练得热火朝天。 有的在举石锁,有的在对练摔跤,一个个肌肉虬结,满脸横肉,身上都透着股凶悍的匪气。 这些都是张家养的红棍,平日里负责看家护院,或是出去帮张老爷料理些见不得光的烂账。 小落子缩着脖子站在校场门口,朝里面探头探脑地扫了一圈,却没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怪了……何爷平日里都在这儿啊。” 他咽了口唾沫,显然是对里面那群凶神恶煞的汉子有些发怵,转头对着顾白小声道,“白哥,何爷好像不在,要不……” 顾白没理会他的退缩,脚下一错,直接跨进了校场的大门。 那本《形意拳》贴在胸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他目光如炬,在场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独自在角落里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身量极高,浑身肌肉坚硬,正拿着块抹布,细细擦拭着手中那只足有五十斤重的青石锁。 顾白径直走到他跟前,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在下顾白,来找何武师还东西。敢问这位大哥,何武师现下在何处?” 那汉子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直起腰,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直接将顾白笼罩其中。 并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打量着顾白,从顾白那双破布鞋,一路看道那一身不合时宜的长衫,最后停在了顾白的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也没有普通百姓见到他们时的那种畏缩。 少年的眼神很静。 而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藏着某种只有同类才能嗅到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把力气练进了骨头里,才会有的紧绷感。 汉子随手将那五十斤重的石锁往地上一扔。 地面震颤,烟尘四起。 他咧开嘴,眼中闪过玩味与挑衅。 “小子。” 他往前逼近半步,那股混着汗臭的压迫感瞬间逼至顾白鼻尖。 “练过把式?” 顾白并没有被那股恶风吓退半步,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拱起的手并未放下。 “瞎练了几天,上不得台面。” 那汉子听闻此言,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那股逼人的煞气倒是散了几分。他收回前倾的身子,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油亮的汗珠。 “算你小子实诚。” 他指了指身后那排摆满兵器的架子,语气虽然依旧粗豪,却也没了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何爷出去了,还得有些时候才回。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或是要递什么话,跟咱们哥几个说也是一样。咱们虽是个粗人,传个话的记性还是有的。” 第20章 何师傅,书已看完,原物奉还 这汉子乃是这张府护院里的二号红棍,平日里除了何永,便没人能压得住他。 此刻他那双三角眼在顾白身上转了两圈,心里头却是在犯嘀咕。 这小子看着面生,身上也没那股子从小泡在药酒里的药味,可那眼神和站架子,分明是入了门的。莫不是何爷在外头偷偷收的关门弟子? 顾白闻言,心念微动。 若是寻常物件,托人转交也就罢了。 可怀里这本《形意拳》,那是何永视若性命的孤本。 那天何永把书扔给他时,那句森寒入骨的若是丢了,提头来见,至今还在耳边回荡。 这脑袋只有一颗,还是稳妥些好。 “多谢大哥好意。” 顾白摇了摇头,身形站得笔直。 “何师傅交代的差事,若是没办妥,我这脑袋怕是保不住。我还是在这儿候着吧。” 那汉子也没恼,反倒是多看了顾白一眼,点了点头。 “成,是个讲规矩的。那你就自便,别乱跑就成。”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顾白,转身又抓起地上那块沉重的青石锁,嘿的一声暴喝,那石锁便如风车般在他手中翻飞起来。 日头越发毒辣,知了在树梢上嘶声力竭地叫着。 顾白不想干站着虚度光阴,目光在校场扫了一圈,便走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里虽偏,却也能一眼瞧见校场大门。 他深呼吸,双脚分开,不丁不八,双手缓缓抬起,摆出了一个看似寻常的架势。 正是《形意拳》万法之源。 三体式。 这一摆架子,原本喧闹的校场似乎都静了一瞬。 那二号红棍刚抛下石锁,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树荫下的少年。 只是这一眼,他那正要去拿水瓢的手便顿住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三体式看似简单,实则是易学难精。 寻常人站个把月,也不过是摆个花架子,只要稍一受力,重心便会散乱。 可眼前这少年。 头顶悬,如有绳吊;脚抓地,似树生根。脊背微微弓起,随着呼吸一开一合,竟隐隐透出一股子龙盘虎踞的韵味。 “好正的架子……” 旁边一个正在练摔跤的红棍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二哥,这小子有点门道啊。这桩功,没个三五年苦功怕是站不出来。” 二号红棍没接话,只是眯着眼,手里那块擦汗的布巾被他攥得紧紧的。 岂止是三五年。 这分明是练进了骨子里。 时间在汗水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日影从脚边一点点挪到了身侧,校场上的汉子们歇了几轮,只有树下那个身影,纹丝不动。 顾白此刻早已物我两忘。 体内的气血随着呼吸奔涌,背脊似乎在微微发热。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饥饿感,才将他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拉扯出来。 那是身体在疯狂索取能量的信号。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诸业录微微震颤,一行淡金色的字迹浮现: 【勤勉不缀,武师经验积蓄圆满,可晋升lv.4。】 顾白缓缓收势,一口浊气如箭般吐出,在地上激起一小圈尘土。 四级了。 他握了握拳。 那位神秘莫测的周先生曾言,这世间行当,十级便是一道天堑。 既然车夫十级能得铁肺这般异能,那若是将这武师练到十级,在这乱世之中,哪怕不拉车,单凭这一身武力,也能有一席之地,护得住想要护的人。 “小兄弟,定力不错。” 那二号红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大茶壶,看向顾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江湖汉子特有的敬重。 “这三体式,算是被你站出精髓来了。刚才那一口气,绵长有力,是个练家子。” 顾白只觉喉咙干渴,也不矫情,接过对方递来的粗瓷碗,一饮而尽。 “前辈谬赞,不过是笨鸟先飞,多花了些笨力气。” 二号红棍哈哈一笑,刚想说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侧院的方向,那边正飘来一阵浓郁的肉香。 “得,晌午了。何爷估摸着快回来了,你且等着。” 说着,他招呼了一声场上的弟兄,一群精壮汉子便如饿狼归巢般,哄笑着朝饭堂涌去。 顾白站在原地,闻着那随风飘来的肉味,肚子叫得更欢了。 就在这时,校场的大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顾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何永一身藏青色长衫,负手而行。而他身旁,竟跟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那少女生得明眸皓齿,却没半分女儿家的娇弱气。一身雪白的练功服纤尘不染,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行走间步履轻盈,顾盼之间竟有一股勃勃英气,显然也是身负功夫的高手。 是何永。 顾白整了整衣衫,快步迎了上去。 “何师傅。” 这一动,便是风雷。 刚才那一站,让他的精气神都提到了顶峰,加上刚刚突破的武师等级,这几步走得竟是龙行虎步,脚下青砖仿佛都随着他的落步微微震颤。 何永原本正侧头与那少女说着什么,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待看清迎面走来的少年,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一缩。 这才几天不见? 这小子的下盘怎么稳到了这个地步?每一步落下,重心都稳如泰山,这分明是桩功入了化境的表现。 “顾白?” 何永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诧。 那藏青色长衫在热浪中纹丝不动,何永的目光锁住面前这个粗布麻衣的少年。 太怪了。 上次见这小子,分明还是个脚下虚浮的小子,除了那一身还算硬朗的胆气,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练武的苗头。这才过了几天? 眼前的顾白,脊柱大龙隐隐弓起,呼吸绵长深沉,双脚落地生根。 若非亲眼所见,何永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被哪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抓去特训了一整年。 顾白面色平静,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本被体温焐热的油纸包。 层层揭开,露出了那本蓝皮线装的《形意拳》。 双手呈上。 “何师傅,书已看完,原物奉还。” 何永没急着接书,视线在顾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刮过,最后落在那双结满老茧的手上。 “看来这几天,没少下苦功。” 第21章 明儿个,为师也给你整辆洋车 何永到底是老江湖,一眼便知深浅,这精气神,骗不了人。 顾白微微颔首,声音不卑不亢。 “小子愚钝,只知勤能补拙,不敢有片刻懈怠。” “勤能补拙……” 何永嘴里嚼着这几个字,忽然上前一步,那股宗师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顾白,把手张开,让我摸摸骨。” 一旁的苏怡歆瞪圆了那双杏眼,红润的小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师父平日里眼高于顶,这沪县多少富家子弟提着金条来求个摸骨断资质的机会,都被轰出了门。今日对着个穷酸小子,竟主动要摸骨? 顾白虽不明就里,却也没多问,只当是还书的最后一道手续。 他双臂一展,摆出个大字。 “忍着点。” 何永也不含糊,话音未落,那双大手已如扣住了顾白的肩井穴。 这一扣,便是五指透骨。 顾白只觉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何永的手仿佛在撕扯他的筋膜,冷汗瞬间从鬓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咬紧了牙关,脖颈上青筋暴起。 何永的手指极快,顺着肩颈一路向下,捏过脊大龙,顺过两肋,最后在那双腿骨上狠狠敲了两记。 两声脆响。 何永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少年滚烫的体温。 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 “身子骨还算结实,没有暗病,不算亏空,既然入了门,按部就班练下去便是。” 评价平平。 顾白长出了一口气,那股剧痛缓缓消退,换来的是一种通体舒畅的错觉。 他抱拳行了一礼,既然何永没打算深究,他也乐得清闲。 “多谢何师傅指点。既然书已还,那小子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说完,他也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步伐依旧稳健如初。 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校场大门外,一直憋着满肚子话的苏怡歆终于忍不住了。 她几步跳到何永身边,扯了扯师父的袖子,眼神里满是好奇。 “师父,这就是您新相中的徒弟?我看他刚才那架子摆得,威风凛凛的!早知道形意拳练出来这么帅,我当初就不该偷懒。” “你懂个屁。” 何永没好气地瞪了爱徒一眼,随手将那本《形意拳》塞进怀里。 苏怡歆不服气地撇撇嘴。 “怎么就不懂了?那您倒是说说,他根骨咋样?是不是那是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您才这么上心?” “一般。” 何永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顾白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筋膜倒是练得坚韧异常,但这骨头太硬,缺了点灵性。这种根骨,若是练外家横练功夫那是把好手,但要练内家拳,天赋有限,成不了你师弟。” “啊?” 苏怡歆这下真愣住了,她眨巴着眼睛,一脸“你在逗我。 “师父,您这眼光也太高了吧?当年您不也说自己根骨一般,结果师爷还不是收了您,最后您不也收了我这个徒弟?” 何永抬手作势欲打,苏怡歆连忙缩着脖子躲到一边。 “少跟你师父贫嘴。练武这东西,三分看人,七分看命。你也知道,为师教的东西,跟你师爷当年传下来的不一样。” 他拍了拍胸口那本秘籍的位置,语气有些沉重。 “这本册子里的东西,要是没有上好的根骨,练了也是白练,甚至可能把自己练废了。” 苏怡歆这下更迷糊了。 “既然这么危险,那您还教他?” 何永叹了口气,负手看向远处的天际,似乎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还他姑姑一个人情罢了。本想着让他知难而退,随便练练强身健体也就罢了。谁曾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是自己练的,我也没指点过半句,就凭这本册子。” 苏怡歆倒吸一口凉气,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自个儿瞎琢磨能练出这般门道?这也叫天赋一般?” “所以我也奇怪。” 何永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百思不得其解。 根骨确实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些拙劣。可那身凝练的气血和入了化境的桩功,却是实打实的。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练的? 除了这几日没日没夜的苦练,这小子跟常人唯一的区别…… 何永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顾白那一身虽然破旧却洗得发白的短打,以及手上那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车把磨出来的。 难道…… 是因为拉车?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在何永心里疯长。 形意重意不重力,车夫拉车,讲究的是脚下生根,脊背发力,这与形意拳的龙脊发力、步步为营,竟隐隐有些暗合? 何永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徒弟。 苏怡歆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师……师父,您这么看着我干嘛?那眼神怪渗人的。” 何永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老谋深算。 “丫头,为师突然有个想法。” “明儿个,为师也给你整辆洋车。” 苏怡歆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啊?” 何永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你也下去拉车。” 这边,顾白走出张宅大门,只觉得肩井穴那块肉还在突突直跳。 何永那一手摸骨,简直跟上了刑没什么两样,指力透进骨髓,又酸又涨。 不过这苦头吃得值。 “没有暗病,不算亏空。” 这八个字在这儿,那股悬着的气总算是落了地。 既然身子骨还能扛,那这《形意拳》就能接着练,这乱世里的保命符,算是攥紧了一角。 腹中一声雷鸣。 顾白苦笑着揉了揉肚子。 练武就是炼精化气,这就是个无底洞。 早晨刚填进去的那些吃食,这会功夫已经被那要命的桩功烧得干干净净。 身体是个大火炉,没柴火,火就得灭,气血就得败。 还是得得搞钱。 要是断了顿,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气象,怕是得像一夜回到解放前。 第22章 还不都亏了你小子 日头毒辣,把临江府的地面烤得冒烟。 顾白顶着日头回到棚户区,脚步刚踏进那条满是污水的巷子,眉头便是一挑。 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这里静得出奇。 出苦力的都在外头流汗,没活儿的都躺在窝棚里挺尸省力气。 可今儿个,那破败的窝棚前头,人声鼎沸。 不光是自家棚屋的兄弟,隔壁李记棚屋的那帮汉子也在,两拨人挤在一处,把那点可怜的阴凉地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跌打酒和廉价卷烟混杂的味道。 顾白眯起眼。 人人带彩。 有的胳膊吊着,有的脸上贴着狗皮膏药,更有甚者脑门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但那一张张黝黑粗糙的脸上,看不见半点颓丧,反倒一个个眼珠子发亮,像是刚尝过血腥味的狼。 “小白哥回来了!” 小江北正蹲在石磨盘上吐沫横飞,眼尖瞅见巷口的人影,一嗓子嚎了出来。 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了过来。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切的声浪。 陈叔坐在门槛上,手里那杆老烟枪吧嗒吧嗒抽得正凶,见着顾白,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笑成了朵菊花。 “正念叨你呢,赶紧的,过来坐。” 顾白几步上前,目光在众人身上的伤口上刮过,语气沉了几分。 “跟谁动的手?” 这一看就是刚干完群架。 “动啥手啊,那是单方面的碾压!” 隔壁棚屋的李叔那左眼眶乌青一片,肿得只剩条缝,嘴却咧到了耳根子。 “咱们两家联手,把罗记那帮孙子给收拾了!” 陈叔磕了磕烟袋锅,吐出一口浓烟,神色间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罗记的人已经被挤兑走了,从今往后,那地界儿归咱们两家分。” “哪块地?” “南码头。” 这三个字一出,顾白的心脏跳了一下。 南码头。 那是沪县油水最足的地界。 洋人的货轮、外地的富商、阔绰的买办,全在那儿下船。 在那儿拉活,一趟顶别处三趟,赏钱更是拿到手软。 那是真正的肥肉,往日里都是罗记那种有背景的大棚屋霸着,旁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群苦哈哈的车夫,竟然把这块肥肉咬下来了? 顾白心念电转,却觉出几分蹊跷。 “那可是块肥肉,别的棚屋能答应?马三爷那边没话?” 这鱼龙混杂的地界,讲究个势力平衡。两家原本最底层的棚屋突然占了最好的码头,这就好比乞丐穿龙袍,也不怕折了寿? “答应?嘿,他们敢不答应?” 陈叔嘿嘿冷笑两声,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精光,抬起烟杆,指了指顾白的鼻子。 “还不都亏了你小子。” “我?” 顾白一愣。 “现如今这片棚户区,谁不知道你顾白的大名?” 李叔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敬畏,甚至还带了几分狐假虎威的畅快。 “大家都传遍了,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是你活生生打死了那个红头阿三!” 周围的汉子们纷纷点头,看着顾白的眼神愈发狂热。 杀洋巡捕。 这在底层百姓眼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通天大事,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活。 顾白微微皱眉。 “这种传言,也有人信?” 那天晚上黑灯瞎火,除了那个放高利贷的,没人看见全过程。 “起初是不信,毕竟那是洋大人养的狗。” 陈叔压低了声音,那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顾白那身虽然粗布遮盖却依旧显露峥嵘的筋骨。 “可那天你搬起那块几百斤的大青石铺路,有人看见了。” “再加上……” 陈叔指了指窝棚角落里那堆得高高的空碗碟,那是顾白这几日的战绩。 “有心人早就盯着呢,说你顾白一日三餐吃的全是精肉满饭,饭量顶得上三头牛。这年头,能这么吃、敢这么吃的,那能是凡人?” “大力士,杀星,再加上这吞金的饭量。” 李叔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现在外头都传神了,说你是巴蜀来的过江猛龙,身上背着人命官司。罗记那帮人一听是你带头,还没打腿就软了三分。别的棚屋想插手,也得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脖子有没有那个阿三硬!” 顾白摇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各位叔伯,别捧杀我了。昨晚大伙儿在拼命流血,我却在……我连个人影都没露,这功劳,我拿着烫手,受之有愧。” 棚屋里静了一瞬。 李记和自家棚屋的汉子们面面相觑,眼里的狂热却没退哪怕半分。 在他们这群苦哈哈眼里,不管顾白昨晚在不在,只要他的名头能吓退罗记那帮吸血鬼,那就是真的活菩萨。 陈叔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震落一地火星,那是他拿主意的信号。 老头子站起身,佝偻的脊背此时竟显得格外硬挺。 “行了,是不是功臣,不是嘴上说的,是这一亩三分地认的。现在说正经事。” 陈叔那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视全场。 “南码头既然咬下来了,就得守住,更得有规矩。从今儿起,咱们两家棚屋的车,主要往那头跑。记住了,那是洋人和买办的地界,咱们拉咱们的黄包车,别去碰那些扛大包脚夫的活儿,那是人家的饭碗,砸了要拼命的。” “剩下的,只要是坐车的,能抢多少是多少,全凭自个儿本事。这碗饭能不能端稳,就看今天下午这一哆嗦,大伙儿去亮个相!” “得嘞!” “听陈叔的!” 汉子们轰然应诺,摩拳擦掌,哪怕身上挂着彩,一提到钱,那点疼似乎也都忘了。 人群正要涌动,顾白往前踏了一步,挡在陈叔面前。 少年身姿挺拔,眼神灼灼。 “陈叔,既然是抢地盘、亮拳头,以后能不能带上我?我年轻,有力气,练了几天庄稼把式,总不能老让你们这些长辈顶在前面流血,我在后面享清福。” 棚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小江北也挤了过来,瘦弱的胸膛挺得老高,虽然没说话,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他也想上。 陈叔脸上的褶子一抖,原本带着笑意的老脸瞬间黑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江面。 他把烟杆往桌上重重一拍。 “胡闹!” 老头子瞪圆了眼,手指几乎戳到顾白和小江北的鼻尖上。 “小白,小江北,你们两个半大小子把耳朵给我竖起来听好了!” “咱们棚屋,谁都可以上去拼命,谁都可以断胳膊断腿,唯独你们两个不行!” 第23章 一定要混出个名堂 顾白一怔,刚想张嘴分辨。 “闭嘴!” 陈叔厉声喝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看惯了世态炎凉的老眼里,竟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你们现在正是打底子、长身体的时候,是咱们这烂泥塘里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嫩苗!外头那些人阴着呢,下绊子、捅刀子,无所不用其极。万一这时候伤了根本,残了废了,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只能像我们一样在泥里烂一辈子!” “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先扛着。等哪天我们扛不动了,死了,埋了,那时候才轮到你们顶上!现在?给老子老实待在后面推车!”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在两人心口。 顾白看着陈叔那张布满风霜、宛如老树皮般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这就是底层人的生存智慧,也是他们最质朴的传承。老一代用血肉筑墙,只为了护住那点微薄的希望。 他和小江北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 没有再争辩。 这是长辈的爱护,沉重得让人无法拒绝。 顾白垂下眼帘,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一定要混出个名堂。 一定要把这天捅个窟窿,让这群护着他的人,都能直起腰杆做人! 小江北缩了缩脖子,目光在顾白那即便穿着粗布短衫也掩不住的扎实肌肉上停留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跟麻杆似的胳膊腿。 他抿紧了嘴唇,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小白哥是能行,那是过江龙。可自己呢?这副身板,真能等到顶上去的那一天吗? “行了,别在那杵着跟木头桩子似的!” 陈叔大手一挥,瞬间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恢复了那副精明市侩的车头模样。 “都给老子动起来!去南码头,抢钱!” 十几辆黄包车鱼贯而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卷起一路烟尘直奔江边。 还未到码头,那股子混杂着煤烟、海水和鱼腥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视野骤然开阔。 宽阔的江面上,轮船停泊,黑洞洞的烟囱吞吐着浓烟。 货船穿梭其间,汽笛声此起彼伏,千帆竞渡,百舸争流,那是大乾王朝末期最畸形也最繁华的缩影。 码头外围,早就盘踞着不少其他车行的车夫。 见到这一队挂着杂牌号牌、甚至车身都有些破旧的新面孔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原本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审视、警惕,还有掩饰不住的忌惮。 没人上来搭话,也没人敢轻易挑衅。 这就是势。 用红头阿三的血,和几百斤青石板铺出来的势。 “瞧见没,那个拉车的……” 人群中,有个消息灵通的车夫压低了破草帽,那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队伍中间。 “就是那个打死红头阿三的狠人。” 旁边的同伴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死死锁住顾白。 “看着也不像三头六臂啊……不过,这身板确实硬。” 顾白并不算高大,但经过这些日子《形意拳》的易骨易筋,加上大量肉食的滋补,他身上的肉不再是那种虚浮的肥膘,而是紧紧绞合在一起。每一步踏在地上,大腿肌肉微微隆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虎踞龙盘的练家子味道。 那种内敛却危险的气息,让周围那些原本想给新人立规矩的老油条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顾白目不斜视,对周遭那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码头上的一切。 那些穿着西装的洋人,那些趾高气昂的买办,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这里流淌的不是江水,是金银。 陈叔和李叔已经熟练地挤到了前头,扯着破锣嗓子开始吆喝揽客。 “洋车!干净的洋车!这位老板,去哪儿?跑得快嘞!” 顾白正观察着地形,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小江北把车停在他旁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从一艘客轮软梯上下来的年轻人。 那人年纪不大,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提着皮箱,身上穿着一套笔挺的中山装,站在那群灰头土脸的苦力中间,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 “白哥,你看。” 小江北吞了口唾沫,眼底满是羡慕和憧憬。 “这一身中山装……真神气啊。” 汽笛声凄厉,像把这浑浊的江天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艘挂着英吉利旗帜的豪华大客轮缓缓靠岸,巨大的螺旋桨搅起混黄江水,白沫翻涌。 跳板刚搭上,上面走下来一群衣冠楚楚的男女。西装革履,文明棍,蕾丝遮阳伞,皮鞋擦得锃亮,与这遍地污泥的码头格格不入。 “活来了!” 陈叔眼里的精光比那洋人的怀表还亮。 他和李叔把烟袋锅往腰间一别,两条精瘦的大腿发力,在那群还愣神的外地车夫之前冲了上去。 点头哈腰,伸手接箱,动作行云流水。 几句并不标准的洋泾浜英语夹杂着讨好的官话,眨眼间,两位老爷子便拉上了最有油水的客人,车轮滚滚,消失在码头的人流中。 头狼吃肉,剩下的才能轮到狼群。 前车一走,后面的黄包车夫们眼红地顶了上去,将刚靠岸的另一艘稍小的客轮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是小江北刚才羡慕的那位中山装学生搭乘的船。 顾白没有像旁人那样乱挤,他拉着那辆崭新的洋车,稳稳停在显眼处,单手扶着车把,脊背挺得像杆标枪。 一对年轻男女提着藤条箱下了软梯。 男生正是那个穿中山装的,身旁跟着个剪了短发、穿着蓝布褂裙的女生,看模样是同学。两人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四下梭巡。 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顾白。 倒不是人多特别,是车新,人精神。 男生眼睛一亮,护着女生挤出人群,走到顾白跟前。 “师傅,花园饭店,五十文,去不去?” 周围几个车夫竖起了耳朵,眼里满是嫉妒。 五十文!这可是平时两倍的高价! 花园饭店虽说在租界深处,路程不近,但若是脚程快,这一趟抵得上平时拉半天! 顾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干脆利落。 “上车!稳当着呢!” 他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藤条箱,单臂一较劲,几十斤的箱子轻飘飘地落在踏板上。 两人坐稳,顾白压下车把,脚掌蹬地。 第24章 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有了诸业录加持,如今车夫等级已达lv.10,再加上《形意拳》易骨后的强悍体魄,这两个大活人加上行李,在顾白手里轻得像团棉花。 不仅快,而且稳。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顾白的手臂肌肉随着路面震动微微收缩舒张,像两根精密的减震弹簧,将颠簸消弭于无形。 迎面江风呼啸,身后却传来了那对男女压低的声音。 “师兄,这次咱们逃回沪县,算是安全了吧?” 女生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显然惊魂未定。 “算是吧……” 男生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 “这洋鬼子在北边闹得太凶……哎,师兄也不是不想坐火车,实在是铁路上也不太平。前些日子听说京汉线上也是兵荒马乱,为了稳妥,只能绕远路走水路。” “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别想了,哪怕是大乾朝不行了,这沪县好歹有洋人的租界相互牵制,暂时乱不起来。咱们且在这里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顾白拉着车,脚下步伐丝毫未乱,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这天下,确实是要大乱了。 王信爷当初在巴蜀老家那番话,如今正一一应验。连读书人都被逼得四处逃窜,这所谓的“盛世”皮囊下,早已是烂疮流脓。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如风箱般鼓动,铁肺天赋悄然运转,源源不断的氧气泵入血液。 脚下生风。 约莫半个时辰不到,租界那标志性的梧桐树荫便映入眼帘。 花园饭店门口,喷泉涌动,门童穿着红制服戴着高筒帽。 顾白缓缓放慢速度,车身极稳地停在台阶前。 “到了,二位。” 他转身卸下行李。 男生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 这速度,比他在北平坐过的任何一辆车都要快,而且这一路竟然没感觉到半点颠簸。 “师傅好脚力。” 男生也不含糊,伸手在兜里抓出一把铜板,看也没看,直接塞进顾白手里。 “不用找了。” 说完,两人提着箱子,匆匆进了饭店旋转门,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顾白掂了掂手里的铜板,沉甸甸的,带着掌心的温热。 除了约定的五十文,还多出二十来文赏钱,足足七十文。 “这读书人,出手就是阔绰。” 顾白将铜板揣进怀里贴肉放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定。 这一整个下午,顾白就穿梭在码头与租界之间。 直到太阳西斜,余晖将江面染成一片血红,码头上的客轮才渐渐稀疏。 顾白找了个避风的空地,将车放下。 他从怀里掏出这一下午的收获,一枚枚铜板在夕阳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一,二,三……” 一共五趟活。 虽然后面几个客人没那两个学生阔绰,大多是些斤斤计较的小商人,但架不住顾白跑得快,趟数多。 最后那一枚铜板落下。 一百八十文! 顾白那张被江风吹得有些干裂的脸上,终于露出真实的笑意。 若是放在以前,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是七八十文,还得看运气。 今天这才半天功夫! 若是全天都在这儿耗着,三百文是没跑了。哪怕抛去给马三爷的车份子钱,一天净赚一百五十文也是稳稳当当。 他小心翼翼地用布条将铜板包好,贴身收紧。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肉,是血气,是那昂贵得让人咋舌的壮骨散。 有了这笔进项,再加上之前的存款,那个让他眼馋许久的练武方子,终于有着落了。 几天后,夜色如墨,被租界边缘昏黄的煤气灯晕染出一层朦胧的油彩。 顾白放下车把,最后一趟去法租界的活儿算是结了。 他直起腰,汗水顺着下颌角汇聚成线,啪嗒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摔得粉碎。 并不觉得累,反倒有种奇异的通透感。 他心念一动,眼前虚空浮现出那只有自己能见的半透明面板。 【职业:车夫lv.20】 【技能:铁肺lv.2】 【当前经验值:10/2000】 深吸一口气。 湿冷的夜风夹杂着江水的腥气涌入鼻腔,胸廓并没有剧烈起伏,那空气却像被一台精密的泵机压缩,丝丝缕缕渗入肺泡深处。 这就是二级铁肺。 以前跑完这种长途,肺里总像是塞了团火棉,火辣辣的疼。 现在?平稳得就像是个没事人,呼吸绵长深远,仿佛那一对肺叶变成了不知疲倦的风箱。 还没等顾白细细体味这般变化,面板下方忽然跳出一行蝇头小字,泛着淡淡的金光。 【提示:车夫等级提升至lv.30,将解锁职业天赋——老马识途,脚下识危】 顾白眉梢微挑。 果然。 那天周掌柜话里话外透着玄机,这所谓的识途,怕不仅仅是认路那么简单,更有趋吉避凶的门道。 “三十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灼热。 到了三十级,周同业的那三十块鹰洋也就到手了。 那是能真正改变命运的一笔巨款。 顾白伸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布包,硬邦邦的触感让他心里稍安。 二十三块鹰洋。 这是这段时间抢活儿攒下的家底。 可这心里怎么就踏实不下来呢?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索命。 饿。 这种饥饿感不是空的,而是火烧火燎的慌。 随着体能的暴涨,这副身躯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每天都在疯狂地索取能量。 哪怕现在一天两斤卤煮下肚,外加白面馒头顶着,那股子烧心的饥饿感依旧如影随形。 “一天光吃就要造进去二十五文……” 顾白苦笑一声,揉了揉干瘪的胃部。 收入是上去了,可这花销简直是在喝血。照这个练法,还没等练成绝世高手,自己先得被这张嘴吃垮。 “得赶紧把壮骨散弄到手了。” 若是没有药物滋补,光靠五谷杂粮,根本填不满练武带来的亏空。 回到棚屋,顾白没敢惊动睡熟的小江北,轻手轻脚地在草铺上躺下。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酸水直往上反。 他强行闭上眼,在这令人发狂的饥饿感中,强迫自己入睡。 睡着了,就不饿了。 第25章 这就是龙脊 这一晃,便是半个月。 寅时刚过,天边还是一片黑。 沪县郊外的打谷场上。 顾白赤着上身,仿佛感觉不到寒意,整个人定定地站着三体式。 汗水蒸腾而起,在他头顶聚成袅袅白烟。 这是最后关头了。 体内那股热流随着呼吸在经络间游走,每一次吞吐,都像是要把这黎明前的黑暗吸进肚子里。 坚持。 再坚持一下。 小腿肚在微微颤抖,那是肌肉纤维在极度紧绷下的本能反应。 就在他感觉身体快要达到极限的瞬间,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宛如洪钟大吕,震得他精神一振。 【恭喜:职业“武师”提升至lv.5】 【已解锁身体特质:龙脊】 【说明:脊柱如龙,节节贯通。背部肌肉将获得极强张力与灵活性,力量传输无碍。】 成了! 还没等顾白狂喜,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尾椎骨窜起,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 顾白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硬生生把即将冲出口的惨叫憋了回去。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把他的脊梁骨拆开,敲碎,再重新用铁水浇筑起来。 每一节脊椎骨都在咔咔作响,那种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打谷场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后背的肌肉更是像活过来的蟒蛇,疯狂地蠕动、收缩、拉伸,将那一节节新生的骨骼紧紧包裹。 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十几息后,热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顾白喘着粗气,缓缓直起腰。 那种感觉变了。 以前发力,总觉得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隔着一层膜,力气传导到腰背就要损耗三成。 可现在…… 他试着扭动了一下腰身。 噼里啪啦。 一连串脆响从后背炸开。 脊柱仿佛不再是一根死硬的骨头,而是一条灵活的游龙,随着他的心意蜿蜒、起伏。 “这就是龙脊……” 顾白眼中精光暴涨,一抖肩膀。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脊背上的大筋瞬间崩得笔直,背阔肌炸开,一股沛然巨力顺着脊柱这一条大龙,瞬间贯穿全身。 他随手凌空抽出一拳。 空气被打出一声脆响,拳风凛冽。 这一拳并未用全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猛。 顾白摸了摸后背,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僵硬的肉块,而是充满了弹性和爆发力的活肉。每一块脊椎骨节仿佛都在他的绝对控制之下,只要他想,这股力量可以瞬间传递到身体的任何一个角落。 抗击打?发力速度? 这根本就是质的飞跃! 顾白的目光死锁住打谷场边缘那块青黑色的不规则巨石。 半个月前,他为了测力气,把这玩意儿从棚屋小道口一路连滚带抱地弄到这儿。 那时候,五百多斤的分量像座山,压得他呲牙咧嘴,每挪一步脚下的泥地都要陷进去半寸,最后差点没背过气去。 现在呢?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脚下不丁不八,五趾抓地,如同老树盘根。 腰胯微沉,脊柱那条大龙陡然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顾白探出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石块棱角,甚至没有做任何预备动作,只是单纯地依靠脊柱大龙弹抖传导出的那股子整劲。 起! 没有青筋暴起,没有面红耳赤。 那块曾经让他狼狈不堪的巨石,此刻竟如同提溜着一桶井水,轻飘飘地离了地。 巨大的重量顺着手臂瞬间传导至背部,那两扇炸开的背阔肌与紧绷的脊柱瞬间构成了完美的受力结构,五百斤的死重,竟似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这感觉……” 顾白盯着手中悬空的巨石,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这股掌控感依然让他心惊肉跳。 随手一抛。 巨石砸在丈许外的冻土上,尘土飞扬,地面震颤。 顾白收回手,搓了搓指尖残留的石屑,嘴角勾起凛冽的弧度。 还没真正练出那些花哨的杀招,光是这副底子,就已经脱了胎换了骨。难怪那位王信爷喝醉了吹嘘,说真正练到顶的大武师,浑身筋肉骨膜练成一块整板,洋人的火枪只要不是打中要害,硬抗两下跟挠痒痒似的。 以前只当是那老头吹牛皮不上税。 现在看来,这世道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浑。 这未必是假的。 正当他还沉浸在这股力量暴涨的快感中时,那个该死的信号又来了。 腹中雷鸣,像是有团火在胃里炸开,疯狂地灼烧着胃壁。 顾白脸色一白,刚挺直的腰杆下意识佝偻了几分。 饿。 比之前更凶猛的饥饿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理智。 练得越狠,亏空越大,光靠卤煮和馒头那点油水,如今也就是听个响,根本填不满这副如同无底洞般的身躯。 得买药。 必须得是壮骨散,还得是真材实料的好货。 顾白捂着抽搐的胃部,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沪县看似繁华,实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烂泥塘。 街面上挂着悬壶济世招牌的药铺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里头坐堂的郎中,十个有八个是混江湖的骗子,剩下两个还得看人下菜碟。 若是买了假药,银子打了水漂也就罢了,要是吃坏了这副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身子骨,那才叫哭都没地儿哭去。 谁懂行?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满脸褶子、手里永远盘着两颗核桃的老脸。 王信爷。 这老头在沪县混了一辈子,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这双招子毒得很,三教九流就没有他摸不透的门道。 顾白也不耽搁,随手从草垛上扯下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往身上一披,脚下发力,整个人窜了出去。 …… 城南,老槐树下。 还没靠近那家常去的卤煮摊,嘈杂的叫骂声和喝彩声就顺着风钻进了耳朵。 那里围着一圈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红着眼珠子往圈里瞅,活像一群闻着腥味的苍蝇。 顾白挤开人群,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里的王信爷。 老头今儿个没盘核桃,正蹲在地上,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个陶罐,那张枯树皮似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直蹦。 “咬它!咬它的腿!哎哟我的祖宗诶!” 随着陶罐里传来一声哀鸣,王信爷身子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输了。 对面是个满口黄牙的老混子,嘿嘿一笑,伸手就往王信爷怀里掏。 “老王头,愿赌服输,这铁头将军也不过如此嘛。拿来吧,三十个大子儿,少一个子儿今天卸你一颗牙。” 第26章 这世道,果然是藏龙卧虎 王信爷捂着干瘪的钱袋,脸上又是心疼又是窘迫,在那磨磨蹭蹭不肯撒手。 三十文。 若是放在以前,够他喝两顿杂酒,或者买几斤糙米度日。 “再……再宽限两天?今儿手头有点紧……” “紧?紧你还要赌?” 黄牙老头也不废话,撸起袖子就要上手抢。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插进来,稳稳按在了那只即将触碰到王信爷的手腕上。 那手掌并不宽厚,却纹丝不动。 “这钱,我替他出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黄牙老头一愣,刚想发作,抬头却撞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什么杀气,却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顾白随手摸出一把铜板,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枚,拍在青石台阶上。 叮当乱响。 黄牙老头手腕生疼,心知遇上了练家子,眼珠子一转,收了钱,抓起陶罐扭头就钻进了人群。 “晦气,走了走了!”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见没好戏看,也就散了大半。 顾白也不嫌脏,一撩衣摆,直接在满是油污的长凳上坐下,冲着灶台后忙活的掌柜抬了抬下巴。 “切二斤上好的肠头,再来壶烧刀子,算我的。” 王信爷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眯缝着那双昏黄的老眼,上下打量着顾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小子。 半个月不见。 这小子变了。 以前那股子为了生计奔波的焦躁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就像是把锋芒都藏进了刀鞘里,虽然看不见刃,但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是底气。 只有手里握着能杀人的刀,兜里揣着能压人的钱,男人才会有这种精气神。 “哎哟喂,这不是咱顾爷吗?” 王信爷搓了搓手,老脸上堆起那一贯油滑的笑,伸手抓过酒壶先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气。 “怎么着?最近这是发了横财了?出手这么阔绰,连这一身行头都压不住那股子贵气。” 他放下酒碗,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替老头子平了账,又请这顿酒,怕是有什么大事要问吧?” 顾白也没兜圈子,夹了一筷子肥肠塞进嘴里,那股浓郁的肉香稍微压了压胃里的火气。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您老看出来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我现在在练把式,身子骨亏空得厉害,光吃肉已经顶不住了,得到这个地步,得喝汤药补身子。” 顾白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信爷。 “这沪县如今水浑得很,药铺里的那些猫腻您比我清楚。我就想知道,哪家药铺的药是真的,哪家的坐堂大夫手里有真本事。”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钱打水漂了事小,要是吃错了药,把身子练坏了,那才是塌天的大事。” 王信爷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深看了顾白一眼,咧开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嘿,你小子这双眼睛倒是毒辣,想得也够长远。” 王信爷将被杯沿最后一滴酒液咂摸进嘴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明。 他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划了一道。 “这第一条路,不花钱。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城外蛇盘山里的老林子,或是这临江府下的深河底,那是天生地养的宝库。只要你命够硬,别说壮骨草,就是那种能让人一夜开窍的灵药,也不是没指望。” 顾白眸光微亮,但随即黯淡。 山里有猛兽,更有在这个乱世滋生的脏东西。 河里有暗流,亦有吞舟的巨鱼。更重要的是,他对草药一窍不通,怕是真把灵芝当杂草踩了,把断肠草当宝贝吃了。 为了省下那几两银子,把这好不容易重活一遭的命填进荒郊野岭。 不值当。 “太险,也不懂行。” 顾白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脆响,“说说第二条路。” “那自然就是花钱买个安稳,找那些在这沪县地界上真正立住了字号的高人。” 王信爷夹了一块肥肠,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在这江湖上混,招牌就是脸面,脸面就是命。能闯出名号的,手里没两把刷子早被人扬了骨灰。就像城南那个捏泥人的骆驼子,手里出来的泥人据说半夜能下地走路;还有城北那个扎纸人的周疯子,听说他扎出来的纸马,那是真能给阴人骑着过奈何桥的……” 纸扎周? 顾白心头一跳。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白无须、总是带着一股阴冷气息的周先生,周同业。 当初那个把自己套进纸人的高人,原来在王信爷这种老江湖嘴里,还有这么个渗人的名号。 难怪当初觉得那义庄里阴气森森。 王信爷没注意顾白脸色的细微变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话锋一转。 “不过要说这医术,论心善正派,还得是万生堂的百草陆。” 陆民和? 顾白指尖一顿,那个温润儒雅、一身长衫的中年郎中形象跃入脑海。 “这陆郎中不光人品过硬,识得百草药性,更关键的是……”王信爷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他的师承,那是真的吓人。” “什么来头?” “前清甲子年的武科状元,曾经凭一双铁拳打遍江南无敌手,人称沪县第一拳的张韬诲,张老爷子!” 王信爷提到这个名字时,在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庄重,那是底层混混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张韬诲。 顾白默念着这个名字,虽然陌生,但光是武科状元、第一拳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煞气与厚重。 这世道,果然是藏龙卧虎。 一个开药铺的郎中,背后竟然站着这样一尊大佛。 顾白心中彻底有了底。 之前在那万生堂,他就亲眼见过陆民和给周同业接骨疗伤,手法利落,用药精准,当时只觉得这郎中不凡,却没想到根脚如此之深。 第27章 这万生堂,必须去 这反倒是好事。 上次虽然惊险,但也算是救了周同业一命。 陆民和当时既然在场救治,这份香火情多少还在。 这万生堂,必须去。 “万生堂……陆民和……”顾白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王信爷正夹着花生米,听到这名字从顾白嘴里念得如此顺溜,不由得一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小白,听这口气,你认识这尊神?” “偶然见过一面,算是有点缘分。” 顾白也不多做解释,站起身,那一身虽然破旧却洗得发白的短打衬得他身姿挺拔。 “嘿!你小子这运道……” 王信爷咋舌,浑浊的眼中闪过羡慕,随即摆了摆手,“既然认识,那就更好说话了。去吧,陆民和跟那些只认钱不认人的主不一样,他手里漏出来的,哪怕是点药渣子,对咱这种苦哈哈来说也是好东西。” 顾白双手抱拳,冲着王信爷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卤煮摊的雨棚。 外头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他胸中燃起的热火。 回棚屋。 顾白从床底那块松动的青砖下,摸出了那个贴身藏着的布包。那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拿命搏来的积蓄,几枚沉甸甸的鹰洋在黑暗中闪烁着诱人的银光。 钱是英雄胆。 有了这这几块鹰洋,再加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缘分,这壮骨散,跑不了。 没有半分犹豫,顾白揣好银元,紧了紧身上的破袄,一头扎进灰蒙蒙的街道,直奔万生堂的方向而去。 顾白赶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万生堂那块黑底金漆的招牌,在晨曦中透着股肃穆。 大门早已洞开,几个学徒正哈着白气,洒扫着门前的尘土。 顾白紧了紧领口,一步跨上台阶,掀开那厚重的棉布帘子。 一股混杂着当归、甘草与陈年木料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红木柜台后,一道穿着青灰色长衫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在药柜前抓取药材,动作行云流水,只有药斗开合的轻微磕碰声。 顾白刚要开口。 那背对着他的身影头也没回,声音温润却清晰地穿过药柜: “上了三层行炁之力了?怎么不去找老周,倒跑我这儿来了。” 顾白脚下一顿,心头一凛。 好敏锐的感知! 自己修习《形意拳》重塑龙脊,体内气血翻涌确实生出了几分异样的热流,但也仅仅是刚摸到门槛,这陆民和背对着身子竟能一口叫破? 看来王信爷没吹牛,这万生堂里,真蹲着尊大佛。 顾白收敛心神,双手抱拳,语气恭敬。 “陆先生眼毒。行炁的功夫还得再磨,今儿个登门,是求药,武行的事。” 正抓着黄芪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陆民和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儒雅随和的脸,只是此刻那双眸子里精光内敛,视线在顾白身上刮过,最终停留在他那宽阔厚实的脊背上。 “有点意思。” 陆民和嘴角勾起玩味,随手将药材丢进称盘,也不见看称星,直接倒入纸包,“稍等。” 片刻后,琐事处理完毕。 陆民和绕出柜台,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示意顾白坐下。 “武行求药,规矩不同。”陆民和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吹开浮沫,“是补漏子,还是自个儿带着方子?” 补漏子,便是练岔了气或是不懂药理,求医家指点迷津。 若是后者,那便是有传承。 “有方子,还请陆先生掌掌眼。” 顾白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在此刻被体温熨烫得温热的纸条,双手递了过去。 在陆民和这种行家面前,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既然对方能一眼看穿他的行炁深浅,这点《形意拳》的底子,怕是也瞒不过去。 陆民和接过纸条,目光只是一扫,眉梢便是一挑。 “形意拳的壮骨散。” 他修长的手指在纸条上轻轻弹了弹,发出脆响,“方子正,药也不偏。不过这上面的主药——牛骨做引子,一副药一鹰洋;若是换成虎骨,那就得三鹰洋一副了。” 顾白眉头微蹙。 “区别在哪?” “虎骨烈,牛骨温。” 陆民和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白,“虎乃百兽之王,虎骨入药,霸道刚猛,那是给筋骨已经打熬到极致,急需突破瓶颈的人用的。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顾白的手臂和肩颈。 “你如今还在易骨的阶段,身子骨就像个没得满的水缸。用虎骨,那是往小杯子里倒大桶水,溢出来的全是浪费。牛骨虽慢,却胜在绵长厚重,正合你现在的路数。” 说到这,陆民和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白。 “练武的人,应该知道什么是不够用,也该知道什么是虚不受补。” 顾白心中了然。 这一块鹰洋和三块鹰洋的差距,不在贵贱,在是否合适。 若是贪功冒进用了虎骨,怕是自己这副身板反倒要被药力撑坏。 “那就依先生所言,用牛骨。” 顾白在心中飞快盘算了一番那几枚鹰洋的分量,“我要二十剂。” 陆民和眼中闪过讶异,显然没想到这看似落魄的车夫竟有如此手笔,但他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这药好存吗?”顾白问到了关键。 “只要不受潮,放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陆民和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准备抓药,随口嘱咐道:“但这熬药有讲究。你有专用的砂锅吗?这壮骨散得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熬两个时辰,最后收汁成膏,火候差一点,药效就得打折扣。” 砂锅? 武火文火? 还要熬两个时辰? 顾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四面透风、连个像样炉灶都没有的棚屋,还有那个除了睡觉连转身都费劲的狭窄空间。 别说文火慢熬两个时辰,就是生个火,怕是都能把那个破棚子给点着了。 最关键的是,他每天还要拉车赚钱,哪来的两个时辰守着药罐子? 现实将顾白刚刚燃起的热血浇灭了一半。 “这……” 顾白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陆先生,实不相瞒,我住的地方……怕是没这个条件。” 第28章 这买卖,做不做? 陆民和将顾白的窘迫尽收眼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柜面,发出笃笃轻响。 忽然,他停下动作,目光透过氤氲的茶气,落在顾白那满是风霜却依然挺拔的肩膀上。 “上回关圣庙那档子事,是你把老周背出来的吧?” 陆民和嘴角噙着笑,语气不像是问询,倒像是陈述,“周同业是我师弟,虽然学艺不精早早破了门,但终归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交情。你救他一命,这万生堂的门槛,便算是对你矮了三分。”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半掩的后堂布帘。 “后院有个独灶,砂锅柴火都是现成的。往后每日卯时,你自个儿过来熬药,趁热喝了,就在院子里把药力化开。这买卖,做不做?” 顾白眼中精光一闪。 这哪里是做买卖,分明是给路子! 棚屋脏乱,在这万生堂后院熬药练拳,不仅省了柴火,更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医家坐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没有任何犹豫,顾白猛地起身,双手抱拳,身躯呈九十度深深拜下。 “多谢陆掌柜成全!” 起身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沉甸甸的布包。 布结解开。 二十枚白得耀眼的鹰洋,整整齐齐码在深红色的柜面上。银光凛冽,在这昏暗的药铺里显得格外刺眼。 陆民和扫了一眼那堆银元,又看了看面前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的少年。 分明是社会最底层的苦哈哈,这掏钱的气势,却半点不输那些挥金如土的世家子弟。 是个狠人。 对自己够狠。 “既然银货两讫,那便莫要拖延。” 陆民和衣袖一拂,那堆鹰洋便如变戏法般消失在柜台之下,随即转身从药柜中飞快地抓取药材。 “身子骨的亏空就像大堤上的蚁穴,拖得越久,窟窿越大。既然来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第一服。” 不过片刻,一副用桑皮纸包好的草药便被扔到了顾白怀里。 陆民和也没废话,撩开门帘,径直朝后走去。 “跟上。” 穿过两条回廊,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青石板院落,角落里种着几株腊梅,正中一口老井,井边砌着个简易的红砖灶台。 晨风卷着寒气,在这个四方天井里打着旋儿。 陆民和动作熟练至极,引火、架柴。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舔舐着黑漆漆的砂锅底。 他接过顾白手中的药包,撕开,一股脑倒入锅中,随即单手提起井边的木桶,清冽的井水化作一道白线,精准注入锅内,不多不少,刚好没过药材两寸。 盖上锅盖,陆民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走到灶台正前方约莫五步的位置,脚尖在青石板上点了点。 “就在这儿练。” 顾白依言站定。 刚一落位,他便感觉到异样。 这位置正对着东面风口,灶台下升腾的热浪与砂锅溢出的药气,被穿堂风一卷,恰好劈头盖脸地朝这个位置涌来。 好精妙的风水局! “看出来了?” 陆民和指了指那冒着白气的砂锅,“若是死喝药,那是下乘。这‘壮骨散’讲究个内外兼修。你在这风口站桩,毛孔受热自开,药气随风入腠理,这是外补;待药熬好饮下,那是内壮。双管齐下,才对得起你那二十个大洋。” 顾白心中骇然。 这就是传承! 若无人指点,自己哪怕拿到了方子,躲在棚屋里死熬,怕是连三成的药效都发挥不出来。 “盯着那锅沿。” 陆民和指着砂锅内壁的一道刻痕,“武火烧开,文火慢炖,待水线降至那刻线之下,便是火候到了。稍凉片刻,右手边有滤网,滤了渣子一饮而尽。” “一剂药约莫是一个时辰。” “剩下的十九剂,我都写了名字存在柜上,若我不在,你自去取便是。” 说完,这位万生堂的掌柜便要转身离去。 顾白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心中却生出忐忑。 “陆掌柜。” 他忍不住开口,“我自己熬?这火候若是差了一丝半点,会不会熬成毒药,或者走火入魔?” 话本小说里,练武熬药可都是精细活,稍有差池便经脉尽断。 陆民和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揶揄。 “想多了。” “不过是入门打基础的汤汤水水,哪来那么多讲究?等你哪天练出了明劲,开始温养五脏六腑,那时候若是火候不对,确会伤身,届时才需高手护法。” “至于现在……” 陆民和摆了摆手,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只要别把锅烧穿了,随你怎么折腾。” 院落重归安静。 只有灶膛里干柴爆裂的噼啪声。 顾白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毅。 他双脚抓地,脚掌仿佛生了根,脊柱如大龙般节节贯穿,摆出了标准的形意三体式。 呼——吸—— 胸膛起伏,如老鼋吐纳。 随着灶火渐旺,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滚烫的水汽,被东风裹挟着,如潮水般将顾白淹没。 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随即毛孔大张,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游离的药性。 热。 痒。 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汗水顺着顾白的额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蒸发。 他的肌肉在微微颤抖,那是在极限负荷下的本能反应,但他纹丝不动 砂锅内的沸腾声渐渐低沉,变得粘稠。 顾白猛睁眼。 刻线到了! 他收势、撤步,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掀开锅盖,也不顾滚烫,熟练地过滤药渣,端起那碗黑如墨汁的药汤。 仰头, 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液顺着喉管滑入胃袋,瞬间化作一团烈火,轰然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爽! 顾白只觉得全身骨骼都在发出欢愉的呻吟。 就在这时,眼前那淡蓝色的光幕骤然跳动。 【经验值+10】 顾白瞳孔收缩。 以往拉车一日,也不过寥寥几点经验,即便是在棚屋苦练一夜,顶多也就是五六点。 而此刻,这一碗药下去,配合这风口站桩。 竟然是往常的三倍之效! 这万生堂的后院, 果然是修行的宝地。 第29章 小白,出大事儿了! 顾白紧闭双眼,任由体内那股热流在胃囊中横冲直撞,足足过了一刻钟,那令人抓心挠肺、仿佛能吞下一头牛的饥饿感终于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腹感,好似每一寸血肉都被高汤填满,暖洋洋的惬意感顺着毛孔向外喷薄。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顾白缓缓收起三体式,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箭竟在寒风中凝而不散,直射出三尺有余。 这一早上的苦功,没有白费。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刷新。 【今日修行结算:经验值+10】 顾白心念一动,目光落在系统下方那行不起眼的小字备注上。 【武师进阶预览:等级提升至lv.10,解锁被动技能虎骨】 【虎骨:骨密如铁,架大如虎。大幅提升抗击打能力与爆发力,易筋锻骨,脱胎换骨。】 顾白攥紧拳头,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若是有了龙脊支撑大龙,再配上这坚硬如铁的虎骨,这副身板便是一件人形兵器。 届时别说是拉车,就算是在这鱼龙混杂的沪县想要开宗立派,也未必是痴人说梦。 这乱世,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就在顾白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万生堂的小伙计满头大汗,还没站稳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白先生!白先生!” 顾白眉头微皱,转身看去。 “掌柜的让我来通报您,外头有个叫王信爷的人找,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儿!” 王信爷? 顾白心头一跳。 那老烟枪平日里最是稳重,凡事讲究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也就是俗称的老油条,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会这般失态地闯到万生堂来寻人。 出事了。 顾白没有半句废话,脚下发力,身形窜出后院。 万生堂门口,那个往日里总是佝偻着背、叼着旱烟袋的身影,此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那双总是眯缝着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一见顾白出来,王信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扣住顾白的手腕。 “小白,出大事了!” “别慌。” 顾白反手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慢慢说,出什么事儿了?” “南码头!罗记棚屋那帮杂碎这次是铁了心要吃绝户!” 王信爷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唾沫星子横飞,“他们不知从哪请来了硬茬子,全是练家子,带着刀棍冲了南码头。我看那架势,不像是抢地盘,倒像是要下死手立威!” 顾白眼神骤冷。 南码头是他们这些苦哈哈唯一的活路,若是被罗记占了,大家伙儿都得喝西北风。 “李叔和陈叔呢?” “在前面顶着呢!但顶不住啊!” 王信爷急得直跺脚,“那一帮人下手太黑,专门往死穴上招呼,你赶紧去看看,去晚了怕是只能给老李收尸了!” 顾白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大恩不言谢。” 他拍了拍王信爷的手背,字字铿锵,“救人要紧,这份情,顾白改日必有重谢。” 话音未落,顾白的身影已在三丈开外。 车夫二十级的底子加上武师的爆发力,让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街角的行人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再定睛看去,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 南码头。 江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腥味,此刻却被更刺鼻的血腥气盖过。 原本喧闹的码头此刻一片寂静,只有江水拍打岸堤的哗哗声。 数十号黄包车夫缩在一团,手里拿着扁担、车把,个个带伤,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愤恨。 人群最前方,两道身影摇摇欲坠。 平日里威望颇高的陈叔捂着胳膊,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旁边的李叔更惨,额头上开了一道口子,半边脸都被血糊住,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断掉的木棍。 而在他们对面,十几号穿着黑短打的汉子呈扇形排开,个个如狼似虎,眼神戏谑。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他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漆漆的护心毛,手中把玩着一对核桃大小的铁胆,目光锐利,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张四起。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中间隔着的那几步地界,就像是生死线。 马三爷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三分笑的胖脸,此刻绷得紧紧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对着把玩铁胆的光头壮汉拱了拱手,腰杆子压得极低。 “四起哥,听兄弟一句劝,今天这事儿……咱先缓缓?” 张四起眼皮都没抬,手里那对核桃大的铁胆转得飞快,发出脆响,在这码头上听着格外渗人。 “缓?” 他嗤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全是冷冰冰的煞气,“马三爷,不是我不想给你这个面子。但这世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钱我都揣兜里了,这时候你让我收手,我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马三爷心头一凛。 这狠人是油盐不进。 眼瞅着张四起身后的打手们又要把刀把子攥紧,马三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江面上那艘冒着黑烟缓缓靠岸的轮船,顿时计上心头。 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嗓音,手指隐晦地指向江心。 “四起哥,您往那儿瞧。昌盛车行的龙头……马上就要靠岸了。” 张四起手中转动的铁胆一停。 他眯起如鹰眸子,朝那艘名为定远号的客轮望去。 沪县地面上,谁不知道陈二昌的名头?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真要是让他撞见这场面,恐怕不好收场。 “行。” 张四起收回目光,铁胆往怀里一揣,脸上那股子凶煞气稍稍敛去几分,“龙头的面子,我给。” 马三爷长松一口气,还没等那口气喘匀,立刻转身对着身后那群缩成鹌鹑的车夫们厉声呵斥。 “都特么把家伙事儿收起来!一个个都不想活了?让龙头看见你们舞刀弄枪的,不用人家动手,老子先废了你们!等龙头走了再闹你们那点破事!”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边其他几个小车行的把头也反应过来,纷纷对自己手下的苦力破口大骂,逼着他们把带血的扁担、木棍往身后藏。 码头上的肃杀之气,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 第30章 师父,这算哪门子事? 汽笛声震耳欲聋,白色的蒸汽喷薄而出,遮蔽了半个码头。 片刻后,跳板搭上岸堤。 等那一波波寻常客商走得差不多了,一道穿着锦缎长袍的身影才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缓缓走下跳板。 昌盛车行龙头,陈二昌。 只是这位在沪县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大佬,此刻走路的姿势却有些滑稽。 他右脚不敢着地,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要倒吸一口凉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五官都快拧到了一起。 即便如此,也没人敢笑。 这人年轻时就是个狠角,为了上位,连亲哥都敢在那风雨夜里推下浦江。 至于这瘸腿,是老毛病了,三天两头红肿热痛,疼起来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锯骨头。 “哎哟喂,二爷!” 马三爷那是何等眼色,立马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小跑着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搀住陈二昌的左臂。 “您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这趟去津门看了那洋鬼子医生,怎么个说法?这老毛病能断根不?”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陈二昌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呸!晦气!” 陈二昌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那是真动了肝火,“那些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懂个屁!拿着些奇奇怪怪的管子往老子身上戳,折腾半天,非说老子这是富贵病,是因为吃得太好才得的!” 他一边骂,一边疼得呲牙咧嘴,“去他娘的富贵病!这世上哪有吃肉喝酒还能吃出病来的道理?我看那帮死洋人就是想骗老子的钱!” 周围那一圈把头、车夫一听这话,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了松,纷纷附和起来。 “二爷说得对!洋人那肚子里全是坏水!” “就是,吃肉还能生病?那是神仙过的日子,纯属扯淡!” “洋鬼子除了会造枪炮,治病那就是个棒槌!” 听着周围一片骂声,陈二昌心里的火气似乎消了不少,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给老子整辆车,疼死我了,赶紧送我回府!”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几个站在前排的小车行把头面面相觑,脚下像是生了根,谁也没动弹。 他们虽说都是车夫出身,靠着两个肩膀扛出来的地位,可如今好歹也是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的爷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再去拉黄包车,这面子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就在众人犹豫的当口,一道身影一下窜了出去。 马三爷。 这胖子身手竟是出奇的灵活,三两步冲到旁边,一把拽过那辆擦得锃亮、原本是给洋人准备的头等黄包车,飞快地拉到陈二昌面前。 他也不嫌脏,用自个儿那绸缎袖口在车座上狠狠擦了两把,这才压低车把,一脸奴相地笑道。 “二爷,您请上车!那些个雏儿手生,怕颠着您。小马我虽然这些年不下力了,但这手稳当劲儿还在,今儿个我给您当脚力,保准又稳又快!” 其他几个把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暗骂这马三胖真不要脸,为了巴结龙头,连把头的架子都不要了。 陈二昌倒是颇为受用,瞥了马三爷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扶着他的肩膀坐上了车。 “还是你小子懂事。” “得嘞!二爷您坐稳!” 马三爷嘿嘿一笑,抓起车把,双腿发力,拉着陈二昌便朝码头外跑去。 随着那辆黄包车远去,原本被强压下去的紧张气氛,如同退潮后的礁石,再次狰狞地显露出来。 张四起慢慢转过身,手里那对铁胆重新转动起来,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那群带伤的车夫。 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车夫牙齿打颤,眼神惊恐地盯着那个光头背影,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完了……马三爷一走,这煞星谁还拦得住?”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看着怎么比那些洋巡捕还吓人?” “嘘!小点声!你刚来不懂……那是张四起!前清时候义和帮里的红灯照高手!听说手上那是练过神打的,刀枪不入,当年在京城可是杀过洋人的主儿,谁敢惹他?” 人群外围,那辆并不起眼的板车旁。 头缠灰布、脸上抹了锅底灰的女扮男装少年把脖子上的汗巾狠狠往地上一摔。 苏怡歆盯着那不可一世的光头壮汉,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难受。 “师父,这算哪门子事?” 她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火气,“那光头摆明了就是仗着一身硬功夫欺负老实人。这就是您让我看的江湖?” 靠在车辕上闭目养神的何永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老眼里映不出半点波澜。 “怡歆,把心火撤下去。” 何永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那根老烟枪,在鞋底磕了磕,“在这沪县地界,三教九流,那是龙有龙道,鼠有鼠道。人家花钱请人平事,那是人家的本事;张四起拿钱办事,那是人家的规矩。只要这银货两讫,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那也是合乎道义的买卖。” “我不服!” 苏怡歆咬着后槽牙,指节捏得发白,“练武是为了什么?张四起那一身功夫练到狗肚子里去了?跑来这码头跟一群下苦力的逞威风,这叫本事?” “幼稚。” 何永冷哼一声,终于正眼瞧向自己的徒弟。那眼神锐利,刺得苏怡歆心头一颤。 “我叫你来拉这破车,是为了让你那身娇肉贵的皮囊去磨一磨这世道的砂砾,不是让你来这儿当大侠行侠仗义的。” 他指了指远处还未散去的人群,语气重了几分,“你看看那个叫顾白的小子,他为什么能在这烂泥潭里往上爬?因为他不拼命就得死,他是拿自己的骨血当柴火烧,才换来那点往上走的火光。你呢?身子是在吃苦,心却还在云端上飘着,操着没用的闲心。” 苏怡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脑海中闪过顾白那双总是布满血丝却坚亮如铁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闷声道:“徒儿……记住了。” 第31章 老东西,刚才挺狂啊? 这边的师徒教诲被淹没在码头越来越紧绷的空气里。 随着马三爷那辆载着陈二昌的黄包车彻底消失在街角,张四起手里那对停下的铁胆,并未再次转动。 他往前踏了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越过前排那些瑟瑟发抖的年轻后生,死死钉在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上。 “老东西,刚才挺狂啊?” 张四起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手里沉重的铁胆互相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背后敲我闷棍的时候,手挺黑啊?” 人群中,陈得福捂着塌陷了一块的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 刚才乱战之中,为了救差点被开瓢的小江北,他不得已在张四起背后抡了一闷棍。 那一棍子下去反倒是把他虎口震裂了,紧接着就被对方回身一掌拍在胸口,到现在每喘一口气肺叶子里都像是扎进了冰碴子。 “怎么?敢做不敢认?” 张四起扭了扭脖子,骨节爆鸣声层出不穷,“今天也就是看在昌盛龙头刚走的面子上,我不搞大屠杀。但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陈得福的鼻子。 “咱俩单挑。老子要活活打死你。” 周围的车夫们瞬间炸了锅,几个胆子大的刚想往前凑,就被张四起那凶戾的眼神逼退。 陈得福身子晃了晃,嘴角渗出血沫。他强撑着那口即将涣散的精气神,苦涩地拱了拱手。 “四爷……咱大家伙就是混口饭吃,我也一把老骨头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少特么废话!” 张四起极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不是想救这些个废物点心吗?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陈得福面前晃了晃。 “三拳。” “你只要能站着扛住我张四起三拳不倒,今儿个这事就算翻篇!以后只要是你这帮弟兄在的码头,我张四起绝不插手!这地盘,归你们!” 这一嗓子吼出来,半个码头都静了。 三拳? 这红灯照的高手,据说是练过神打请神上身的怪物,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普通人挨上一拳怕是就要去见阎王爷,更别说这已经重伤的老陈! 这哪里是给机会,分明是换个法子杀人! 陈得福那双浑浊昏黄的老眼中,原本全是惊恐与无奈,可听到以后绝不插手这几个字时,猛地亮起一抹奇异的光彩。 他太清楚这帮兄弟的苦了。 被车行剥削,被流氓勒索,被洋人欺辱。如果能用自己这把不值钱的老骨头,给大伙换来一片安生拉车的地界…… “四爷……” 陈得福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张四起的眼睛,“这话……当真?” “老陈叔!别犯傻!” “陈叔,不行啊!他会打死你的!” 身后的小江北带着哭腔喊了起来,一群车夫更是急得想要冲上来拉人。 “都别动!” 陈得福猛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 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股决绝的意味,竟真的震住了这群躁动的汉子。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 “我张四起高低也是个人物,一口唾沫一颗钉。”张四起把玩着铁胆,脸上带着戏谑,“怎么,你这老狗还真想试试?” 值了。 一条烂命换大家平安,值了。 陈得福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因疼痛而佝偻的脊梁,在這一刻竟一点点挺直了起来。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双粗糙开裂的大手松开又握紧,最后缓缓垂在身侧,摆出一个毫无防御的姿势。 浑浊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信你。” 老人在这带着江风腥味和血腥味的码头上。 “来吧。” 张四起扭了扭脖子,手腕翻转间,骨节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 他眼中的残忍笑意愈发浓烈,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右手缓缓抬起,阴影瞬间笼罩了闭目待死的陈得福。 “陈叔——!” 一声暴喝炸响,硬生生撕开了这凝固的死局。 就在拳风将至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人群后方窜出,带起一阵劲风,稳稳地横插在了陈得福与那索命的拳头之间。 陈得福猛睁眼,看清面前那不算宽厚却站得笔直的背影时,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惨无人色。 “小白?!你个瓜娃子跑来干啥子!” 老汉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推搡面前的少年,声音里带着哭腔,“快跑!这儿没你的事!赶紧滚回去!” 他这条烂命死不足惜,可顾白才多大?这是他们这帮苦力唯一的指望,要是折在这儿,他陈得福到了阴曹地府都没脸见顾家的列祖列宗。 “小白哥!回来啊!” 远处的李叔和小江北也急红了眼,扯着嗓子嘶吼,恨不得冲上来替他挡这一劫。 顾白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死钉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任凭陈得福如何推搡,那身形竟如山岳般沉稳。 “陈叔,退后。” 少年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与森寒。 陈得福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顾白这般模样。往日里那个见人三分笑、和气生财的车夫,此刻身上竟散发出一股比江水还要冰冷的煞气,那股无形的威压硬是逼得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哟呵?” 张四起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除了肩膀比寻常车夫宽些,肌肉结实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三头六臂。 他把玩着手里沉甸甸的铁胆,嘴角勾起戏谑。 “小子,你是想替这老狗去死?” 张四起往前逼近一步,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刚说了,接住三拳这事儿就算翻篇。但既然你要强出头充好汉,那就莫怪四爷我手黑。” 他眼中凶光毕露,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 “先弄死你,再打死他,黄泉路上你们爷俩也有个伴!” 话音未落,杀机陡现。 没有任何预兆,张四起脚下的青石板猛然炸裂,整个人如同扑食般弹射而出。 那是真正练家子的手段,动若崩弓,发若炸雷! “死来!” 右拳裹挟着腥风,直奔顾白的面门砸去。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别说脑袋,就是花岗岩也能给轰成碎渣。 “啊——!” 远处的人群发出一阵绝望的惊呼,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不忍看那脑浆迸裂的惨状。 第32章 这分明是天生的杀才啊! 然而,预想中的闷响并未传来。 “太慢了。” 顾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平静如水,在那致命一拳即将触及鼻尖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微微一侧。 毫厘之间。 张四起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竟只是擦着顾白的脸颊划过,带起的拳风甚至没能吹乱少年的发丝。 什么?! 张四起瞳孔剧烈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小子的反应速度根本不是常人能有的,这特么是个练家子! 心中刚升起苦也二字的念头,一股足以令他魂飞魄散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顾白没有给他任何变招的机会。 只见少年背后的衣衫猛然紧绷,仿佛有一条大龙在脊椎下翻身苏醒,层层叠叠的肌肉群在一瞬间完成了恐怖的力道传导。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木桩千锤百炼的一记——崩拳! “破!” 顾白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尖啸,重重地轰在了张四起的中门大开的胸膛上。 这一声闷响沉闷得令人牙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四起那如铁塔般的身躯,竟然双脚离地,像是被狂奔的奔马正面撞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半空中,一道凄厉的血箭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洋洋洒洒地泼了一地。 他在空中足足飞出了五六米远,才重重地砸在那个装满货物的木箱上,将木箱砸得粉碎,随后如同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寂静笼罩了整个码头。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红灯照高手。 只见张四起的胸口处赫然塌陷下去一大块,胸骨显然已经粉碎性骨折。 更恐怖的是,那两个原本被他握在手里用来逞凶的铁胆,此刻竟在顾白那一拳的恐怖巨力下,生生嵌进了他的胸腔肉里,只露出一半黑黝黝的铁皮,混着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呃……呃……” 张四起那双凶戾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与不甘,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抽气声。 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起身,可身体只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头猛然往旁边一歪,那双眼睛便再也没了神采。 死了? 那个刀枪不入、横行霸道的张四起,就这么被人一拳……打死了? “杀……杀人了!” 离得最近的一个车夫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张四起的鼻息,紧接着像是触电般缩回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张四爷死了!快跑啊!”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张家车夫们瞬间炸了营,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自家主子的尸体都顾不上收,鬼哭狼嚎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而陈叔、李叔,还有小江北这边的苦力们,则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血泊旁,正缓缓收回拳头的少年,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陌生。 人群外围。 苏怡歆那张抹了锅底灰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不服气?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呆滞的师父。 只见一直老神在在、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何永,此刻正死死盯着顾白的后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爆射,连手中的老烟枪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脊如大龙,劲力通背……” 何永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且颤抖,仿佛在见证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老头子上次给他摸骨,分明还是个根骨平平的凡胎……这才几日?这才过了几日?!” 他喃喃自语,看着那个在江风中衣衫猎猎作响的少年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练武……这分明是天生的杀才啊!” “师父,啥子叫天生杀才?” 苏怡歆扯了扯何永的衣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与震颤,直勾勾盯着那具刚凉透的尸体。 何永没搭腔。 他那浑浊的眼半眯着,像是要在顾白那挺拔的背影上烧出两个洞来。 老烟枪在鞋底磕了又磕,直到火星子尽数熄灭,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得如同老钟闷响。 “常人练武,那是水磨工夫,练的是皮肉,磨的是气力,得熬。” 何永指了指自己的脊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可这世上偏就有一种人,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生下来便筋长如龙,爆发力是常人数倍;骨硬如铁,那是虎骨之相。这二者得其一,便能在武行里横着走,不出三月,必登堂入室。” 说到这,老头子干瘪的面皮抽搐了两下,脸上写满了走眼的懊恼。 “上次给他摸骨,老头子我只当他是个中资之辈,也就是块还没烂透的朽木……嘿,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拳崩出去,连老头子我都看走了眼。” 苏怡歆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要是……两者兼得呢?” “两者兼得?” 何永冷笑一声,目光变得幽深无比,“那就是人中龙凤,天生就是办大事、立字号的主儿。这种人,只有在这乱世里才能活得如鱼得水,越是见血,越是精神。” 苏怡歆心头一跳,再看远处那少年时,眼神已然变了。 “师父,既然是这么好的苗子,咱们干嘛不收了他?” 少女眼珠子一转,那股机灵劲儿又上来了,“要是入了咱们门下,以后这沪县……” “收不得,也收不了。” 何永摇了摇头,那股子高深莫测的劲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萧索,“收徒这事儿,讲究个缘法。你瞧他刚才那一拳,那是得了真传的崩拳架子,背后怕是已有高人指点。他既已入了门道,有了自己的际遇,我现在再去强求,反倒是坏了那份因果。” 老头子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义庄方向瞟了一眼。 “等他下次去找八太太再说吧,这沪县的水,深着呢。” 苏怡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杵这儿装木头桩子。” 何永把烟枪往腰后一别,那股子世外高人的气场瞬间崩塌,变脸比翻书还快,又成了那个市侩的小老头,“热闹看完了就赶紧拉车去!过了晌午,为师可就不盯着你了。今儿个要是挣不够份子钱,晚饭自个儿解决,全凭你那点本事和修为抗饿。” “啊?师父你也太狠了吧!” 苏怡歆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苦哈哈地抱怨了一句,却也不敢违拗,只得一步三回头地拉起黄包车,悻悻地挤出了人群。 第33章 火候到了,该立棍了 码头中央,喧嚣渐起。 顾白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一摊烂泥般的尸体,神情竟有些恍惚。 这就……死了?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曾在沪县码头不可一世的四爷,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被自己一拳给打没了。 奇怪的是,胃里并没有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心里也没有杀人后的恐惧。 反倒是……痛快。 顾白缓缓握紧了右拳,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那天在万生堂后院打那个纸人,虽然也是全力施为,但那一拳像是打进了棉花堆里,力道被陆民和那个老狐狸卸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空处,憋屈得很。 可刚才不一样。 拳锋入肉,骨骼碎裂,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顺着指骨一路传导至手臂,再震荡至脊背。 反作用力不仅没有让他感到疼痛,反而像是一种狂野的反馈,清晰地告诉他——这一拳有着怎样的破坏力,这具身体里蕴含着怎样恐怖的潜能。 原来,这就是掌控力量的感觉。 “狗日的张四起,你也有今天!” 一声怒骂打断了顾白的思绪。 陈得福和李叔这时候才算是彻底回过魂来,两人红着眼冲上前,对着张四起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报复性的快意。 “这就叫恶有恶报!让你欺负我们苦力,让你猖狂!” 李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蹲下身子,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张四起那件染血的绸缎褂子里熟练地摸索起来。 不消片刻。 几声脆响。 李叔站起身,手里攥着三块沾着血丝的鹰洋,还有一把散碎的铜板。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过身,双手捧着这些钱,郑重地递到了顾白面前。 “小白,拿着。” 李叔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激动,更是敬畏,“这是这狗东西身上的彩头。按规矩,是你打死的,这钱就该归你。” 顾白没有推辞。 掌心触碰到那几枚带着余温和黏腻血迹的鹰洋,沉甸甸的,不仅是钱的分量,更是这世道赤裸裸的规矩。 胜者通吃。 他随意地将银元揣入怀中,目光扫过脚边那具胸骨塌陷的尸体,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看着一袋倒掉的垃圾。 “沉江吧。” 简单的三个字,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陈得福和几个苦力闻言,二话不说,手脚麻利地抬起张四起。几声吆喝,在那帮张家车夫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尸体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浑浊的江水里。 浪花翻涌,转瞬即逝,就像这乱世里的一条贱命,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处理完尸体,陈得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浑浊的老眼看向顾白,隐晦地朝着四周那些还没散去的、探头探脑的人影努了努嘴。 那意思是:火候到了,该立棍了。 杀了人,立了威,若是这时候不趁热打铁划下道道来,明日太阳升起,这无主的南码头依旧会被各路饿狼撕咬。只有把那股子狠劲儿刻进这帮人的骨头缝里,往后的日子才能清净。 顾白深吸一口气,脚下的步子往前重重一踏。 这一踏,并没有用上什么崩拳的发力技巧,却让周围本就紧绷的气氛陡然一凝。那些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闲汉、混混,甚至是远处观望的其他车行眼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诸位,热闹看够了吧。”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在这嘈杂的码头上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顾白环视四周,那双眼眸锐利如刀,所过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 “既然看够了,那就劳烦带句话回去。” 他抬起那只刚刚打死人的右手,五指缓缓虚握,指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从今往后,这南码头的一亩三分地,就是我们这伙苦哈哈的饭碗。谁要是觉得这碗饭香,想伸手来抢……” 顾白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几分未散的杀气。 “那就先问问我顾白的拳头,答不答应!张四起下水了,我不介意再多送几个下去给他作伴!”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人群外围,几个原本属于城北、城西车行的探子,此刻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个拉车的少年? 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煞星! 张四起那是练了多少年红灯照”的硬茬子,一个照面就被打碎了胸骨,这顾白背后要是没个隐世的高人调教,谁信? 在这鱼龙混杂的沪县,最怕的不是明面上的刀枪,就是这种摸不清底细的过江龙。 为了个码头跟这种狠人死磕? 犯不上! “那是,那是!顾兄弟……哦不,白哥的话,那必须算数!”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颤抖。 这一声白哥,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对对对,以后南码头就是白哥说了算!” “白哥威武!”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瓦解,剩下的只有满耳的附和与恭维。 那些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角色,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钻进巷子里,生怕走慢了一步被这煞星盯上。 人群退去。 今日过后,那个只知道闷头拉车、沉默寡言的苦力顾白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拳崩杀红灯照高手,震慑沪县车夫行的——白哥。 …… 午后,贫民窟那间破败的棚屋里,却热闹得像是提前过了年。 昏黄的煤油灯摇曳着,将几道影子拉得老长。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汗臭味、旱烟味,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十几双眼睛,像是看西洋景一样,死盯着坐在通铺中央的顾白。 “啧啧啧……” 小江北那是出了名的胆大包天,这会儿早就把之前的惊吓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像个好奇的猴子,凑到顾白跟前,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头,在那结实的上臂肌肉上狠狠戳了两下。 触感坚硬,充满弹性,跟平日里那种松垮的穷人气力完全是两码事。 “我的个乖乖!白哥,你这肉是铁打的不成?” 小江北瞪大了眼珠子,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才多久?上个月咱俩一起洗澡的时候,你还是那个排骨架子,怎么一眨眼就练得这么梆硬了?你莫不是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 第34章 我看白哥就是遇上高人了! 顾白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抬手一把拍开那只不老实的爪子。 “去去去,这都几点了?正是上客的好时候,一个个不去拉车挣钱,围着我当猴看呢?” 虽然嘴上赶人,但他心里也清楚,今天这一关若是解释不通,这帮朝夕相处的伙伴怕是今晚都睡不着觉。 “拉个屁的车!今儿个高兴,歇一天饿不死!” 李叔第一个笑出了声,那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也不见外,上手就在顾白宽厚的后背上摸了一把,感受到那如龙脊般起伏的肌肉线条,忍不住赞叹。 “真结实啊……这才是练家子的体魄!小白,你是真出息了。” “何止是出息……” 角落里,一直闷头抽旱烟的陈得福突然开了口。 这位平日里最是沉稳的老汉,此刻声音竟带着几分哽咽。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满是后怕与感激。 “小白,叔今天这条老命,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要不是你那一拳,咱们这一屋子老小,今天怕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全得折在那码头上。” 想起白天张四起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屋里众人都有些沉默,随即看向顾白的目光更加火热。 那是对力量的崇拜,也是对守护者的依赖。 “是啊白哥,你到底在哪学的这些手段?” 有个年轻车夫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以前也没见你露过底啊?这一出手就是杀招,咱们刚才回来路上都在猜,你是不是哪个武馆流落民间的少掌柜?” “少扯淡。” 顾白笑骂了一句,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措辞。 系统的存在是绝对的禁忌,只能往那虚无缥缈的机缘上引。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小江北就已经咋咋呼呼地替他脑补上了。 “我就说嘛!最近白哥饭量大得吓死人,一顿能吃咱们三天的口粮!而且晚上老是神出鬼没的,说是去拉夜车,我看八成是躲在哪练功呢!” “对对对!我看白哥就是遇上高人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越说越玄乎,仿佛顾白已经是那戏文里微服私访的大侠,每晚都在城隍庙顶上飞檐走壁。 顾白清了清嗓子,抬手压下四周那就要掀翻屋顶的喧闹。 昏黄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眼底那抹深藏的算计。 既然不能说破系统的存在,那就编一个合乎这乱世逻辑的理由。 在这年头,穷人乍富必有贵人,这是底层百姓最愿意相信的传奇。 “哪有什么太上老君,我要是真有仙丹,还至于跟你们在这儿抢这碗馊饭吃?” 他语调平缓,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庞。 “城东有个大户人家,那是我远房姑姑的主家。前阵子我去拜访,正巧遇上护院的那位大红棍。人家那是真正见过血、走过江湖的好手,许是看我这身根骨还算凑合,一时兴起,随手指点了几招发力的窍门。” 顾白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本其实是花钱买来的《形意拳》,在众人眼前晃了一晃又迅速收回。 “喏,还赏了我一本手抄的册子,让我回来照着练。再加上最近我拉车拼命,这才把身子骨给熬打出来了。刚才在码头上那一拳,也是我想着这半个月的苦练,咱们不能让人看扁了,这才豁出去博了一把。”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逻辑严密。 大户人家、护院红棍、武功秘籍。这三个词连在一起,立刻就填补了众人想象力的空白。 “我就说嘛!我就说小白这是遇上贵人了!” “那是,那大红棍能看上咱白哥,说明白哥那是练武的苗子!” 原本关于神怪的猜测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落地的羡慕。在这帮车夫眼里,能攀上城里大户人家的关系,那比遇上神仙还来得实惠。 大家伙儿正七嘴八舌地感叹着顾白的运道,窝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布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车夫,几乎是拖拽着王信爷闯了进来。 王信爷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后背上。 老头子脸色涨红,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屋内惊惶地扫视一圈,直到定格在完好无损坐在通铺上的顾白身上,那股提在嗓子眼的气才猛地松了下去。 “呼……呼……” 王信爷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顺气。 “没……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颤抖着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若不是旁边的小车夫扶着,怕是就要软倒在地。 顾白心中一动,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还未等他开口,王信爷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枯树皮似的手指格外有力,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了窝棚最里面的阴暗角落。 “你这后生……跑得也太快了!” 王信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既有责备又有掩饰不住的赞赏。 “老头子我拼了命地撵,连你的背影都没瞧见。刚赶到南码头,就听人说你也把事儿平了,凯旋回窝了。紧赶慢赶到了这儿,嘿,你们倒好,庆功会都开上了。” 看着眼前这位为了自己安危不惜狂奔数里的老人,顾白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在这个人吃人的大乾乱世,除了姐姐,竟还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挂念他的死活。 顾白后退半步,敛去了一身的戾气,对着王信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信爷,今日您能为了小子去万生堂报信,这份恩情,顾白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往后只要有我顾白一口吃的,绝不会少了您老的。” 这一拜,拜的是义气,也是人心。 王信爷连忙伸手去扶,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咱就是看你这后生顺眼,不想看着个好苗子折在那帮畜生手里。什么谢不谢的,老头子我还没到要饭的地步。” 第35章 这就是江湖地位? 扶起顾白,王信爷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凑近顾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这夜色中潜藏的鬼魅。 “不过,有几句话我得给你提个醒。我刚才来的路上特意找熟人打听了,你那一拳崩死张四起的事儿,如今已经传遍了沪县。罗记棚屋那帮人是被吓破了胆,暂时不敢惹你,但是……” 老人的目光闪烁着担忧,浑浊的眼珠子里映着顾白年轻的脸庞。 “那张四起虽然是因为犯了事被义和帮赶出来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在沪县混了这么多年,难保身边没有几个死党兄弟。今日你让他横尸江底,这梁子算是结死了,往后出门拉车,睡觉吃饭,都得留个心眼,防着有人打黑枪。” 顾白微微颔首,眼底闪过冷冽的寒芒。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信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既然敢下杀手,他就做好了面对报复的准备。在这世道,想要活得像个人样,就得随时准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见顾白听进去了,王信爷稍微安了心,但眉头依旧紧锁,似乎还有什么话在斟酌。 片刻后,他拍了拍顾白结实的肩膀,语重心长。 “既然心里有数,那些打打杀杀的防备我就不再多嘴了。但还有个更要紧的事儿——你既然今天在码头上放了那番话,那从今往后,这南码头的一群苦哈哈,可就都看着你的背影过活了。” 顾白一愣,似乎没太明白老人话里的深意。 王信爷叹了口气,到底是年轻,拳头够硬,但这江湖的人情世故还得磨练。 “你现在是这群人的头,是立了棍的大哥。这大哥不是那么好当的,光能打不行,还得能聚人。” 老人的手指隐晦地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在兴奋交谈的车夫们。 “今晚,你得请个客。” “请客?”顾白微微错愕。 “对,请客。” 王信爷眼神笃定,透着一股子老江湖的通透。 “一来,大家伙儿今天跟着你提心吊胆,差点就把命搭进去,你得请顿酒肉给大家压压惊,这是安抚;二来,这顿饭就是你立规矩的时候。酒杯一端,肉一吃,这主从的名分就算是坐实了,往后你的地位才会稳当。” 说到这里,王信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声音沉得像是一块压舱石。 “小白啊,记住信爷一句话。就算你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这南码头想要守住,光靠你的拳头不行,还得靠这帮兄弟给你卖命。这顿饭,就是买命钱,省不得。” 顾白深深呼吸,冲着王信爷重重一点头。 那双眸子里,少了几分平日里拉车的卑微,多了几分刚毅。 “信爷,既然要立规矩,那这第一把交椅非您莫属。今晚这庆功宴,您老得去,还得坐主桌,给我这后生撑撑场面,压压阵脚。” 王信爷却笑了,满脸的褶子绽开,他摆了摆手,身形往那夜色里缩了缩。 “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老头子我这身子骨,经不起那酒肉穿肠的折腾。今晚是你的局,是你顾白扬名立万的时候,我在那儿,反倒让你施展不开。” 老人转身欲走,脚下却又顿住,没回头,只是声音随着夜风飘进顾白耳朵里。 “记住老头子的话,拳头能打江山,但稳住人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顾白望着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关于狠辣的领悟愈发清晰。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棚屋中央,双手猛拍了三下巴掌。 清脆的掌声盖过了众人的议论。 “各位叔伯兄弟!”顾白环视四周,“今天这个坎儿,咱们算是迈过来了!为了庆祝咱们没被罗记那帮杂碎骑在头上拉屎,今晚,八宝饭庄,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短暂的安静后,棚屋里爆发出一阵近乎掀翻房顶的欢呼。 “八宝饭庄!那可是有钱老爷去的地方!” “白哥局气!” “跟着白哥有肉吃!” 这帮苦哈哈平日里最多在路边摊吃碗阳春面,哪里敢想那沪县平民百姓里响当当的老字号? 一个个眼睛里都在冒绿光,那是对油水的极度渴望。 …… 夜幕下的沪县,灯红酒绿与漆黑贫民窟泾渭分明。 八宝饭庄门口挑着两个大红灯笼,照得门庭若市。跑堂的小二正甩着白毛巾迎来送往,满脸堆笑。 顾白领着十几个穿着短打、满身汗味的车夫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那门童原本眉头一皱,正要呵斥这帮穷鬼别挡道,可目光落在领头那少年的脸上时,眼皮一跳。 身形挺拔,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股子刚见过血的煞气还没散干净,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门童消息灵通,脑子里瞬间闪过今天传得沸沸扬扬的画像。 他那张原本挂着嫌弃的脸,瞬间像是变戏法一样,堆满了比见了亲爹还亲的笑容,嗓门更是陡然拔高了八度。 “哟!这不是顾白哥吗!”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沸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食客们纷纷停下筷子,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顾白?哪个顾白?” “还能有哪个?下午在南码头,一记崩拳打碎张四起胸骨的那位!” “嘶……就是那个敢跟洋巡捕动手的狠人?”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四周蔓延。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对暴力的本能敬畏。 顾白面色平静,耳边的议论声如同隔岸观火。 这就是江湖地位? 原来在这乱世大乾,尊严和面子,真就是靠拳头和人命堆出来的。 只要你够狠,这世道就会对你笑脸相迎。 他也不废话,伸手入怀,摸出三枚沉甸甸的鹰洋。 银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那门童怀里。 “要个大包厢,清净点的。我有十几个过命的兄弟,最好的花雕,最硬的菜,只管上。” 第36章 有钱一起挣,有肉一起吃! 那门童捧着银元,眼睛都直了。 三块鹰洋!这差不多是他半年的工钱! 这哪里是车夫,这分明是哪家的少爷出来微服私访! “得嘞!贵宾一位!三楼雅间伺候——顾白哥,您小心台阶,这边儿请!” 门童点头哈腰,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去。 顾白抬脚上楼,脚下的木质楼梯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那个苦力顾白身上。 他感觉自己正从这沪县最底层的泥潭里,一点一点地把腿拔出来,往上爬,爬向那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高处。 身后,是一群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的车夫兄弟。 三楼雅间,雕花的窗棂半开,能看见外头繁华的街景。 不多时,酱肘子、红烧肉、烧鸡烤鸭端了上来,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勾得那帮汉子直咽口水。 顾白没有坐下。 他单手端起一只粗瓷大碗,里面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 原本还在盯着肉看的众人,见状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神色肃穆。 “咱都是苦出身,大字不识几个,我也不跟大伙儿拽那些酸文假醋的词儿。” 顾白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脸孔。这里面有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也有像小江北这样热血未凉的少年。 “今天这顿酒,既是庆功,也是给大家透个底。”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钉进每个人的心里。 “从今往后,这南码头就是咱们在座每位爷的饭碗!咱们这就是报团取暖,有钱一起挣,有肉一起吃!以前被罗记、被帮派欺负的日子,翻篇了!” “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要是还有外人敢来挑衅,不管他是哪路的牛鬼蛇神,我顾白,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少年仰起脖子。 那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滚落,烧得人血脉偾张。 “干!” 一声怒吼,碗底朝天。 “干!” “以后这条命就是白哥的!” “谁敢动咱们南码头,老子跟他拼命!” 小江北缩在角落,手里攥着半个流油的猪蹄,嘴里却有些发苦。 他望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顾白,那个曾经和他挤在一个草铺上抓虱子的少年,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浑身上下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同样是拉车的苦哈哈,同样是娘生爹养的肉体凡胎。 他想起自己里那个因为没钱抓药、整夜咳得像风箱一样的老娘,又想起顾白口中那个姑姑。 命这东西,真就这么不讲理? 自己凭什么练不了武? 凭什么就只能一辈子低头看脚下的烂泥路? 一只粗糙的大手撞在他肩膀上,酒碗里的酒洒出来半截。 “发什么呆呢?那是白哥给咱们挣回来的脸面!” 李叔那张喝得通红的脸凑了过来,满嘴的酒气,“别愣着,今儿是个好日子,陪叔走一个!” 小江北慌忙收起眼底的不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举起碗碰了上去。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划拳声、荤段子此起彼伏。 陈得福坐在顾白左手边,放下空碗,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没多少醉意,反而透着一股子忧心忡忡。 他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渍,身子往顾白那边倾了倾,压低了嗓门。 “白哥儿,今儿这事办得漂亮,但这后头,有个大隐患。” 顾白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筷子微微一顿,侧过头。 “您老说说。” “吴三爷。” 陈得福吐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都在哆嗦,“那就是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咱们今儿占了南码头,那是动了南城这块大蛋糕。虽然他是南城的总把头,咱们这几十号人,说白了也就是他手底下百十个棚屋里的其中两窝蚂蚁。” 老人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吴三爷这人,见小利而忘大义。要是他以后给咱们穿小鞋,或者干脆就把码头的路给封了,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好不容易抢来的饭碗,怕是也端不稳。” 旁边的李叔也没了刚才的兴奋劲,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插了句嘴。 “老陈说得在理。白哥,要不咱们下月中旬,大伙儿凑点份子钱?你代表咱们去给吴三爷拜个码头,送点孝敬?先把这层关系稳住?”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顾白放下筷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世道,没有拳头寸步难行,但光有拳头,确实解决不了所有麻烦。 尤其是现在的自己,还没硬到能跟整个南城的规矩硬碰硬。 “各位叔伯想得周全。” 顾白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下个月,我去会会吴三爷。” 嘴上应承着,他眼底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寒芒。 交份子钱? 那是弱者求存的买路财。 等老子武师等级上去了,这南城的把头,难道还要一直姓吴? …… 这顿酒喝到了深夜。 结账从八宝饭庄出来时,街上的打更锣都敲过了三更。 一群汉子互相搀扶着,歪歪斜斜地回到了贫民窟。 那股子酒肉香气在充满霉味和尿骚味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棚屋里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顾白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那一拳崩碎胸骨的触感。 睡不着。 他索性翻身而起,轻手轻脚地推开破门,来到了棚屋外那片空旷的打谷场。 月光惨白,照得地上的尘土像是一层霜。 顾白深呼吸,双脚微分,沉腰坐胯,摆出了三体式的架子。 这桩功他已经练了好久,早已烂熟于心。 但今夜不同,体内那股热流似乎比往常更加活跃,随着呼吸在经络中奔涌,像是要冲破什么关隘。 一遍,两遍,三遍。 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滴入尘土。 直到浑身筋骨都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顾白才缓缓收势,一口浊气如白练般吐出。 心念一动,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 【职业:武师(lv.5)】 【经验值:150/500】 顾白的瞳孔一缩。 不对。 按照以往的进度,每天吃药站桩最多也就涨个几点经验,怎么今天突然多了一大截? 第37章 是要送您一场泼天的富贵 顾白仔细翻看着系统记录,视线定格在那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击杀具有威胁的目标(张四起),武师经验+10】 原来如此。 顾白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森然。 这诸业录所谓的武师经验,不仅仅是苦练,更是实战,是见血,是杀伐! 之前连胜拉车赛给了经验,那是竞技;如今打死了人,给得更多。 这就通了。 如果只靠闭门造车,想要把武师等级练上去,恐怕得耗到猴年马月。要想快,就得走出去,去跟人斗,去跟命搏。 未来的路子清晰了。 走镖、开武馆、甚至是去打黑拳……这乱世里,最不缺的就是要命的买卖,也最不缺升级的机会。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基础打牢。 顾白盘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进度,再加上那几包牛骨壮骨散,哪怕不去刻意找人拼命,顶多一个月,就能解锁lv.10的被动技能虎骨。 到时候,那就是真正上了层次的武师,哪怕是面对这沪县里的老牌打手,也有一战之力。 夜风微凉,吹干了身上的汗渍。 顾白转身回到棚屋,在那个属于他的狭窄角落躺下。 困意袭来。 梦境光怪陆离。 梦里,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短打、满身臭汗拉洋车的顾白。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脚踩黑布千层底,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核桃,走在沪县最繁华的南京路上。 两旁的巡捕、流氓、甚至是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洋人,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地弯下腰,颤巍巍地喊上一声: “白爷!” 转眼已是十一月初一。 晌午的日头惨白,没什么温度,顾白赤着上身,将刚拉完活的一身热汗擦干,那一层精悍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冷光。 半个月,这具身体仿佛脱胎换骨。 【武师】等级虽只爬到了七级,还没摸到那层脱凡入圣的门槛,但内里的变化却是实打实的。 原本还有些单薄的少年骨架,如今横向撑开了寸许,身高更是硬生生拔高了一截,站在那儿,就像一口还没开锋却已沉重逼人的铁闸刀。 只是这变强的代价,实在昂贵。 那形意拳法配的牛骨壮骨散,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的吞金兽。 若是再没进项,这药就得断,那股子刚养出来的气血,怕是也得跟着泄了劲。 顾白随手调出面板瞥了一眼。 【车夫:lv.29(98%)】 还得再跑两趟。 今儿下午若是拼把劲,冲上三十级,那个还没解锁的特性或许能给现在的窘境带来点转机。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刚准备往草铺上一躺,眯个囫囵觉。 “小白哥?在屋里没?” 那声音有些熟悉,透着一股子平日里绝听不到的热乎劲。 顾白眉梢微挑,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平日里对他这种苦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马三爷,今儿这声哥叫得,简直比亲爹还亲。 “门没闩,进。” 顾白盘腿坐起,顺手抄起旁边的粗瓷碗灌了一口凉水。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推开,马三爷那张平日里总是拉得老长的面孔,此刻却堆满了褶子笑意。 他手里也没空着,提溜着两盒透着油香的老大房点心,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长衫、眼珠子滴流乱转的消瘦男人。 马三爷把点心往那张缺了角的方桌上一搁,搓着手,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小白哥,还没吃呢吧?这点心刚出炉,热乎着呢,给您垫垫。” 顾白没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马三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我顾白就是个卖力气的车夫,这桂花斋的点心,我这糙嗓子可咽不下去。有什么话,您直说。” “瞧您说的,这不是见外了?” 马三爷也不恼,侧过身,把身后那个消瘦男人让到了前头,“闲话少说,今儿三爷我可是给你送天大的造化来了。这位,是咱们沪县来宝牙行的陈爷。” 牙行。 顾白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冷厉。 在这乱世,牙行干的什么买卖,路边的野狗都清楚。 那是吃人肉、喝人血的地方,好听点叫中介,难听点,那就是要把人拆皮剥骨卖个好价钱的阎王殿。 “马三爷,您是拿我寻开心?” 顾白冷哼一声,手指在那粗瓷碗沿上轻轻摩挲,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既买不起地,也娶不起姨太太,更没那个闲钱买丫鬟。您领个牙行的陈爷来我这狗窝,难不成是觉得我顾白这百十斤肉,能卖个好价钱?”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一直没说话的陈爷却突然笑了,他上前一步,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顾白,似乎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白爷,您误会了。” 陈爷的声音尖细刺耳无比,“我今儿来,不是要您的钱,是要送您一场泼天的富贵。若是这桩买卖成了,别说这小小的棚户区,就是整个南码头,以后您横着走,都没人敢喘口大气。” 顾白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听听,陈爷嘴里这大买卖,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陈爷左右看了看,压低了身子,凑到顾白跟前,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龙王会,姜爷。” 顾白瞳孔微微一缩。 沪县地下势力的龙头,掌管水路运输的霸主,姜龙海。 “姜爷那是天上的神仙,跟我这地上的泥腿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陈爷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光,“姜爷那独生女,也是咱们沪县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前些日子不知怎么遭了邪,说是被水鬼缠了身。人虽然从黄浦江里捞上来了,气儿也有,可就是一直醒不过来,跟个活死人似的。” 他说到这,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顾白那领口下隆起的胸肌。 “姜爷找高人算了一卦,说是阴气太重,得找个年轻力壮、阳气极足的车夫,来……冲喜。” 第38章 陈爷,这种话留着骗鬼吧 “我就跟您掏句心窝子话。” 陈爷往前凑了半步,唾沫星子横飞,那张干瘦的脸上满是亢奋的红光,仿佛正在推销什么大买卖。 “这南城脚行里成千上万个拉车的,八字我都一个个筛过了。要么轻了压不住,要么重了要克主,唯独您白爷这八字,跟姜家小姐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是严丝合缝的锁和钥!”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心惊的诱惑。 “只要您点这么个头,哪怕不用真洞房,您也是他姜龙海板上钉钉的女婿。事成之后,现大洋,一千块!那是整整一千块鹰洋!往后在这沪县地界,您就是龙王会的少东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一千块鹰洋。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这数字怕是当场就要跪下磕头谢恩。 这年头,一条人命也不过几十块大洋,一千块,足够买下半条街,或是去乡下置办几百亩良田当个富家翁。 棚屋内的呼吸声陡然粗重了几分,连门口偷听的几个车夫都红了眼。 顾白面无表情,只是把玩着那只豁口的粗瓷碗,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边缘,眼底不仅没有贪婪,反而涌起深深的讥诮。 “天上掉馅饼的事,多半是要砸死人的。” 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陈爷,这种话留着骗鬼吧。把话说全了,这‘女婿’当了之后,还需要我做什么?” 陈爷脸上的褶子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干笑两声,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油汗。 “这个嘛……法师那边也交代了。” 声音明显虚了几分。 “毕竟姜小姐现在……魂魄不稳。成婚之后,得去扎纸铺找个顶尖的匠人,扎一个跟姜小姐等身高的纸人。法师会作法,将小姐的一缕魂魄引在那纸人身上。” 屋内原本燥热的空气,莫名其妙地渗进了阴冷。 陈爷咽了口唾沫:“往后日子里,您吃饭,得给它摆副碗筷;您睡觉,得把它……放在枕边。也就是个形式,只要把它伺候好了,保您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顾白鼻腔里溢出。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陈爷,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陈爷这算盘打得,真是把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顾白身子微微前倾,那一身精悍的腱子肉随着动作绷紧,“给我一千鹰洋,让我去跟个死人睡觉,还要我也把自己活成个鬼,天天守着个纸扎玩意儿过日子?” “白爷!您这话怎么说的!” 陈爷急了,三角眼一瞪,急切地挥舞着手臂,“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不过是忍一忍,又少不了一块肉,有了钱和身份,您以后想纳多少房姨太太不行?何必跟钱过不去——” “忍?” 顾白眼皮一跳,胸膛中那股子被压抑的戾气轰然爆发。 穿越至今,当牛做马,受尽洋人欺压,如今有了系统,有了这一身横练的功夫,还要让他去给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东西当玩物? “我忍你妈!!!” 一声暴喝在狭小的棚屋炸响,震得房顶灰尘簌簌落下。 顾白猛然起身,右手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劲风,毫无花哨地重重拍在面前那张青石方桌上。 沉闷的巨响令人牙酸。 那张几百斤重、平日里用来切菜剁肉都纹丝不动的青石桌,竟在这一掌之下,从中心处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哗啦一声,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尘土飞扬间,一股凶悍至极的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啊!” 陈爷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怪叫一声,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满地碎石渣上,那张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嘴此刻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可是青石板! 站在一旁的马三爷更是脸色煞白,浑身肥肉乱颤,手里提着的桂花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那堆碎石。 这顾白……什么时候练成了这等凶残的手段?! 顾白缓缓收回手,赤裸的上身热气蒸腾,那一块块肌肉结实地隆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陈爷,目光如刀,刮得人生疼。 “给我滚。”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特么再把这种脏主意打到老子头上。我顾白是穷,是卖力气,但我还没贱到去卖身给鬼当女婿!” 说完,他那双森寒的眸子一转,死死锁定了瑟瑟发抖的马三爷。 马三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还有你,马三爷。” 顾白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响,“咱们是雇佣关系,我拉车,你抽成,天经地义。但你以后要是再敢把这种不干不净的脏东西带到我面前……”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石,嘴角勾起狞笑。 “形同此桌。” “是……是是是!小白哥……不,白爷!我错了!我这就滚!” 马三爷此时哪里还有半点车行老板的威风,吓得魂飞魄散,一把薅起地上的陈爷,连滚带爬地往外冲,连那两盒摔烂的点心都不敢看一眼,生怕慢了一步,那开碑裂石的一掌就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两人的身影狼狈地消失在巷口,棚屋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屋内屋外,一片寂静。 小江北和其他几个车夫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的碎石,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闷头拉车的顾白吗? 这一掌下去,怕是连那洋人的脑壳都能拍碎吧! 角落里,同样住在这棚屋里的老车夫陈叔,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满脸愁容。 “小白啊……你这是……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陈叔叹了口气,枯树皮似的手都在发抖,“那可是龙王会啊,再加上牙行和马三爷,这沪县黑白两道,咱们今天是一口气全得罪光了。咱们这些苦哈哈,哪斗得过那些阎王爷啊……” 第39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得罪便得罪了。” 顾白随手抓起挂在床头的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语气平静得仿佛刚刚拍碎的只是一块豆腐,“这种让人去给鬼做陪衬的恶心事,别说一千大洋,就是把龙王会送我,我也嫌脏。” “可是……”陈叔还想再劝,眼中满是恐惧。 “没什么可是。” 顾白摆了摆手,打断了老人的絮叨,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顾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这条命拼了。再说了,这沪县几十万人,合得上八字的车夫又不是死绝了只剩我一个。” 他既然敢翻脸,就有翻脸的底气。 【诸业录】在手,只要给他时间,别说龙王会,就是这混沌的大乾王朝,他也敢捅个窟窿出来。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顾白转身走向自己那张简陋的草铺,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我睡会,下午还得赶趟。” 拒绝了那阴森森的富贵,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个神秘高人周先生的活计。 关圣庙。 三十大洋。 那才是正道来的钱,那才拿得烫手又踏实。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晃得人眼花。 巷子里的烟尘还没完全落定,棚屋里那一地的碎石渣子像是无声的警示,刺得人脚底板发凉。 车夫们陆陆续续出了门,拉起那一辆辆漆皮剥落的黄包车,没人敢大声喘气,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的枯燥摩擦声。 这声音听得人心慌。 老李叔拉着车走在顾白侧后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时不时地往顾白背上瞟,那目光里掺杂着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惶恐。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快走两步,压低了嗓门,像是怕惊动了路边的野鬼。 “小白……不,白爷。” 李叔的声音都在抖,“马三爷那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平日里咱们少交一个子儿的份子钱,他都能记恨半年。今儿个咱们可是把他面皮扒下来踩在泥里了……这要是给我们穿小鞋……” 周围几个车夫听到这话,脚下的步子都沉了几分。 谁都知道,在这沪县讨生活,得罪了车行老板,那就跟鱼得罪了水差不多,那是往绝路上逼。 顾白放慢了脚步,手里那条擦汗的黑布巾随意地搭在肩头。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大祸临头的焦躁,反而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李叔,您是老江湖了,咱们盘个道。” 顾白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语气平稳,“以往逢年过节,咱们凑钱给马三爷送礼,是为了什么?” 李叔愣了一下,苦着脸回道。 “还能为啥?图个安稳呗。也就是想讨好他,让他高抬贵手,别没事找茬,给咱们留条活路。” “那刚才我震慑他,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让他不敢找茬?”李叔下意识地接话,随即一怔。 顾白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巷弄里回荡。 “这不就结了?” 他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折的冷静与锋芒,“送礼求安稳,和拍桌子求安稳,目的一样,但这根子上,可是天差地别。” 顾白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热气逼得李叔下意识后仰。 “送礼,那是把自己的软肋掏出来,跪在地上递到人家手里,求人家别捏死咱们。那是把命交到别人心情好坏上。” 说着,顾白缓缓抬起右手,在空中虚虚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眼神骤然凌厉。 “但震慑,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只要我拳头够硬,只要咱们这帮兄弟心还齐,借他马三三个胆子,他也得掂量掂量,动了我们会不会崩掉他满嘴牙!” 这番话掷地有声。 李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在这乱世,道理是讲不通的,通的只有拳头和狠劲。 一直闷头跟在后面的陈叔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团苦瓜。 “马三爷怕你那身功夫,咱们暂且不说。可那龙王会呢?”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绝望,“那是姜龙海啊,是这沪县水路上的阎王爷。咱们回绝了那门亲事,那就是打了龙王会的脸,这……” “陈叔,您这是当局者迷。” 顾白摇了摇头,眼底闪过早已洞悉一切的精光,“您想,若是姜龙海真看重这门冲喜的亲事,哪怕是为了他那宝贝闺女的一魂一魄,他会派马三和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陈牙侩来?” 众人面面相觑。 “真要办这种大事,来的就算不是龙王会的堂主,也得是姜家的管家。派两个外围的混子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顾白冷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繁华的租界方向,“这事儿在姜龙海眼里,根本排不上号,甚至他都不一定知情。不过是马三和那姓陈的,想借着龙王会的虎皮大旗,两头通吃,从中捞上一大笔赏钱罢了。” 这一层窗户纸一捅破,原本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瞬间轻了不少。 是啊。 若是姜龙海真要拿人,哪容得他们在这闲聊,早就几百号斧头帮众把棚屋围了。 几个年轻车夫眼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只觉得那原本单薄的背影,此刻竟如山岳般可靠。 这眼界,这心胸,哪像个拉车的? 比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还要透彻三分! “行了,都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 顾白一拍车把手。 “咱们现在手里有拳头,脚下有地盘。南码头已经被咱们拿下了,从今往后,别再把自己当那任人宰割的牲口!”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煽动力。 “咱们不用再给那马三爷送礼钱了。这省下来的钱,咱们攒着!攒够了,咱们自己买新车!再攒够了,咱们大家伙儿凑钱开个自己的车行!” 顾白深呼吸,目光灼灼。 “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咱们就自己闯。到时候,咱们自己当东家,自己做把头!哪怕是苦力,也要做那站着挣钱的苦力!” 自己当东家。 自己做把头。 这几个字钻进了每一个车夫的耳朵里,烧得他们心头发烫。 在这暗无天日的底层泥潭里滚了一辈子,谁敢做这样的梦? 可如今,看着顾白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他们忽然觉得,这梦……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白哥说得对!” 小江北第一个喊出了声,紧紧攥着车把手,指节发白,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咱们得有个盼头!老子不想一辈子当牛做马!” “对!听白爷的!” “咱们攒钱!” 第40章 你是不是命修? 午后的南码头。 广场上的黄包车排成了一条长龙,黑漆漆的车把手在日头下泛着油光,那一排排车轮子井然有序。这就是规矩。 但这规矩里,今儿个多了一根扎眼的刺。 排在最前头头车位置的,不是混迹码头十几年的老黄牛,而是一个看起来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 顾白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汗珠顺着那隐隐隆起的脊背线条滑落。 他神色淡漠,只是随意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其他车行的头车,清一色都是四十岁往上的汉子,那是岁月和风霜熬出来的资历。 唯独这城南的队伍前,立着个二十不到的小伙子。 没别的原因。 拳头硬,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自从那天在南码头,顾白一记崩拳轰碎了张四起的心脉,这南码头的地界上,再没人敢拿年龄说事。 周围其他车行的苦力们,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窃窃私语嗡嗡作响。 “瞧见没?那就是顾白……看着跟个书生似的,下手那是真黑啊。” “嘘!小声点,张四起那是练家子,都被他活活打死了,你不想活了?” 人群后方,陈叔和老李正抄着手闲聊,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红光。 陈得福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人,下巴冲着顾白的背影一努,语气里满是炫耀。 “看见没?那是咱自家兄弟!什么叫英雄出少年?这就是!这世道,在那帮欺软怕硬的渣滓面前,你就得比他更狠,比他更恶!不然哪有咱爷们的活路?” 旁边站着的,是李记棚屋的王五。这汉子平日里也算条硬汉,此刻却被陈得福盯得有些不自在。 “听说那姓陈的牙侩,上午也去你们棚屋找你了?” 陈得福斜眼瞥着王五,嘴角挂着戏谑,“五子,那可是一千大洋的赏钱,外加以后吃香喝辣。咋样,是不是差点就点头了?” 老李也跟着凑趣,嘿嘿一笑。 “咋不答应?那是给龙王会当女婿,哪怕是跟个死人拜堂,那也是一步登天啊。你王五不是总嚷嚷着穷怕了吗?” 王五脸上一红,脖子上的青筋崩起。 “呸!”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是穷!但我王五也是站着撒尿的爷们!靠卖身给死人冲喜换富贵?那钱拿着烫手,老子怕半夜鬼敲门!这双手虽然粗,但挣来的钱干不干净,老子心里有数!” 这一嗓子吼得有些大,周围几个人都听得真切,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就在这时,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长鸣。 白色的水汽喷涌而出,巨大的客轮缓缓靠上了栈桥。 船板还没搭稳,码头上原本慵懒的气氛瞬间炸裂,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 “客到了!都精神点!” 顾白低喝一声,率先拉起车把,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慵懒气息荡然无存。 人群蜂拥而下。穿着长衫的买办、提着藤箱的学生、裹着旗袍的妇人……形形色色的人流涌出闸口。 顾白没有像往常那样见人就拽,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洋人身上。 那洋人金发碧眼,身上那套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手里的文明杖油光锃亮,在这灰扑扑的码头上显得格格不入。 顾白眼睛一亮,长腿一迈,直接迎了上去,身后的黄包车轻巧地转了个半圆,稳稳当当停在那洋人面前。 “先生!坐车不?这日头毒,车上又稳又快!” 那洋人停下脚步,湛蓝的眼珠子里闪过意外。 他没急着上车,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顾白两眼,随后开口,竟是一口地道的沪县方言,那软糯的腔调比本地人还标准几分。 “小哥这眼力劲不错。去城里的英租界,要多少铜板?” 顾白心里微微一惊,但这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若是按市价,去英租界顶天了也就六十文钱。但他扫了一眼洋人那考究的皮鞋和袖口精致的袖扣,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洋人是个肥羊,而且看起来不像是个斤斤计较的主。 “一百文。” 顾白伸出一根手指头,报了个虚价,心里已经做好了对方还价到八十文的准备。 那洋人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眼皮都没眨。 “行,走吧。” 答应得干脆利落,就像那一百文不过是地上的尘土。 顾白心中暗喜,手脚麻利地压下车把,那身板弯成一个恭敬的弧度。 “好嘞!先生您请上座!” 待洋人坐稳,顾白伸手拨弄了一下车把上的铜铃铛。 清脆的铃声穿透嘈杂的人群,这是给后面兄弟们的信号:头车走了,该你们了! 下一秒,顾白双脚发力,小腿上的肌肉线条骤然紧绷,整个人冲了出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极有韵律的摩擦声。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这一跑,就是三里地。 坐在车上的洋人,原本还在摇着折扇,此刻却收起了扇子,那双蓝眼睛死盯着顾白随着奔跑而起伏的背影。 这车,太稳了。 即便是压过路面的碎石,车身也只是轻微晃动,那种力量的控制简直精妙到了极点。 “小哥。” 洋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赞赏,“你这脚力,这身板,可不像是个寻常拉车的。这车拉得极稳,叫什么名字?” 顾白呼吸平稳悠长,连大喘气都没有,头也不回地答道。 “顾白。照顾的顾,黑白的白。” “顾白……好名字。” 洋人笑了笑,用文明杖轻轻敲了敲车底板,“既然在这地界混饭吃,我也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叫陈实。耳东陈,诚实的实。做人嘛,还是希望能实事求是。” 顾白心里嘀咕,一个洋鬼子叫陈实,这倒是新鲜。 正想着,那自称陈实的洋人忽然探过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带着试探,又似乎藏着某种深意。 “顾白啊,我看你这脊椎大龙起伏如蟒,呼吸绵长似龟,这车拉得更是举重若轻……” 陈实顿了顿,那双蓝眼睛里精光闪烁,死死盯着顾白的后脑勺。 “你是不是……命修?” 正在疾驰中的顾白一怔,脚步虽然没乱,但这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命修? 这是什么鸟东西? 他放慢了些许脚步,侧过半张脸,眉头微微皱起,满脸的茫然不似作伪。 “先生,您说什么修?那是修啥的?修车的?” 第41章 我是病修 陈实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闪过戏谑,手中折扇合拢,指了指顾白的后背,又指了指这灰蒙蒙的天穹。 “别装傻。这可是你们东方人的看家本领,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用你们那帮老学究的话说,叫上层次,叫入道。怎么,非得我把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背出来,你才肯认?” 顾白脚下不停,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 “先生,您高看我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底层讨生活的无奈与自嘲。 “我就是个卖力气的苦哈哈。除了拉车,就能吃两碗干饭。什么命修?命苦倒是真的。” 陈实显然不信,身子微微后仰,靠在软垫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不是?我们远渡重洋,忍受风浪和坏血病来到这古老的东方,不就是为了学这口气,求这诸业命修的法门么?” 顾白没接话,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帮洋鬼子,心倒是贪得很。 平日里在那租界里耀武扬威,卖大烟毁人身子,抢古董断人传承,如今竟然连这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赖以生存的修行法门都给盯上了? 真当这大乾王朝是他们自家的后花园,想摘什么瓜就摘什么瓜? 正琢磨着,脑海深处那本古朴的《诸业录》一震。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席卷全身,原本酸胀的大腿肌肉顷刻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叮!】 【职业:车夫,经验值已满。】 【当前等级:lv.30。】 【获得新天赋:老马识途(被动)、脚下识危(被动)。】 顾白瞳孔微微收缩。 世界,变了。 原本在他脚下只是死物的青石板路,此刻竟仿佛拥有了呼吸和脉搏。 每一步踏下去,地面的反馈清晰得可怕。 泥土的软硬、石板的纹路、路面下暗沟的走向……这些信息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甚至不用眼睛看,他就能感知到前方十米处有两块碎石,左侧三米处的路面微有塌陷。 这就是……脚下识危? 与此同时,一副更为宏大且精细的活点地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来时的路,就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他从未走过、只是余光瞥见的小巷,也在脑海中自动延伸出无数条可能的捷径。 如果说之前的认路靠的是死记硬背,那现在的老马识途,就是直接把导航装进了脑子里。 顾白正沉浸在这股玄妙的升级快感中,嘴角刚要忍不住上扬,脚底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那感觉就像是赤脚踩在了一根竖起的钢针上! 危险! 不是来自视觉,而是来自这具身体对环境的本能预警。 几乎是同一时间,路旁的一堆杂物后,一只受惊的黑猫“窜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稚童,手里举着木棍,不管不顾地冲向路中央。 “别跑!!” 稚嫩的童音还没落下,那孩子就已经冲到了车轮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依照刚才那个冲刺的速度和惯性,若是寻常车夫,这会儿要么是把孩子撞飞,要么是急刹车导致车身侧翻,把里面的洋大爷甩个狗吃屎。 “小心——!” 陈实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抓紧了车身扶手,湛蓝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碰撞并没有发生。 顾白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在那孩子冲出来的前半秒,他的右脚已经鬼使神差地向右前方探出一步,脚尖死死扣住地面,双臂肌肉暴起,向左下方一压车把。 黄包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个轮子如以一个极其诡异且惊险的s型走位,贴着那孩子的衣角滑了过去。 车身仅仅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便稳稳地恢复了平衡。 那孩子愣在原地,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傻乎乎地看着绝尘而去的黄包车。 车上,陈实惊魂未定,死死盯着顾白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眼中的震惊逐渐转化为一种狂热的兴奋。 “上帝啊……顾白,你还敢骗我?!” 他激动得直接用文明杖敲击着车底板,声音都高了八度。 “刚才那种情况,人类的视觉神经传输到大脑需要0.1秒,大脑下达指令需要0.1秒,肌肉反应又要时间。可你呢?你在那孩子出现之前就开始变向了!这绝对不是反应,这是预知!这叫知危!如果你这都不算命修,那满大街跑的都是神仙了!” 顾白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依旧稳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先生说笑了。哪有什么预知,那是熟能生巧。天天在这条道上跑,哪儿有坑,哪儿有人,身体比脑子记得清楚。就像卖油翁,唯手熟尔。” “no,no,no……” 陈实连连摇头,手指在空中虚点,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模样。 “这就是你们东方人的顽固。熟能生巧?那是借口。如果只是把它当成苦力,当成糊口的手段,那你充其量是个强壮的凡人。但如果你能从这枯燥的重复中悟出道理,让身体超越本能,那就是道,就是命修!” 说到这里,洋人脸上露出傲慢与得意,那是身处高位者对低等文明的俯视与剖析。 “没有人比我们更懂这些。因为我们不信神,我们信科学。我们用解剖刀拆解你们的经络,用显微镜观察你们的气血,用公式计算你们的道。在我们眼里,这些不是神秘学,是更高级的生物进化论!” 顾白听得心中一凛。 这洋人,有点东西。 这番话虽然听着刺耳,却一针见血。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反向版? 他眯了眯眼,试探着问了一句。 “既然先生把我们的老底都研究透了,那您又是修什么的?也是为了强身健体?” “强身健体?那是莽夫干的事。” 陈实整理了一下刚才有些凌乱的衣领,重新恢复了那副绅士派头。他侧过头,那双蓝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幽的光。 “我是个医生,也是个学者。我修的东西,是为了了解生命的脆弱。”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病修。” “治病的病。” 第42章 确实是上了三层的火候 租界的路面平整干净,没有那股子混杂着馊水和汗臭的市井味,只有淡淡的煤油味和偶尔飘过的香水气。 顾白收住脚步,车身稳稳停在一家挂着红十字招牌的洋房前。 “到了,陈先生。” 陈实整理衣襟,慢条斯理地走下车,从怀里的金丝烟盒夹层掏出一张烫金名片,两指夹着,递到了顾白面前。 “拿着。” 顾白双手接过,只见那硬纸片上印着一串洋文,下头是一行端正的小楷。 亨利·陈。 陈实嘴角噙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手中折扇轻敲掌心。 “正式认识一下,鄙人陈实,教名亨利。在这沪县地界,你要是哪天身子骨扛不住了,或者缺胳膊少腿,尽管来找我。凭这张卡片,诊金给你打八折。” 顾白眼皮一跳。 八折? 这洋郎中是在咒自己早点进棺材? 他脸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 “那便多谢亨利先生好意,不过这种生意,顾某还是希望能免则免。”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拉起车把转身便走,步伐飞快。 陈实站在台阶上,目光幽幽地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茬。 “有意思……” 他低声喃喃。 “明明只是个入了门径、刚刚踏入下三层修为的车夫,体内那股生命力却如此火热,真是个怪胎。这沪县的一潭死水下,还真是藏龙卧虎。” 若是能把这具身体切开,看看那所谓的命修是如何在他经络里运转的…… 陈实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名为求知的贪婪狂热。 “绝佳的试药材料啊。” …… 顾白拉着空车,一路小跑出了租界。 刚才那洋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后背汗毛直竖,浑身都不自在。那种感觉,比面对行尸还要危险几分。 正埋头赶路,迎面撞上一辆满载的黄包车。 拉车的汉子满头大汗,一见顾白,那原本因为劳累而木讷的脸上瞬间挤出一朵花来,腰杆子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哟!白哥!您这是……去哪儿发财?” 顾白放慢脚步,随口应了一句。 “瞎溜达,找点生意做。” “那是那是,凭白哥您的本事,这沪县的银元还不是想怎么赚就怎么赚。” 那汉子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甚至不敢多看顾白两眼,拉着车便匆匆让到了路边,目送这位如今沪县车夫界的新贵离开。 顾白瞥了一眼对方那诚惶诚恐的背影,心中一阵唏嘘。 两个月前,这帮混迹街头的老油条,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也就是看在他那是城里帮佣姑姑的面子上,才勉强抬抬眼皮搭理他这乡下来的穷小子。 现在呢? 一声白哥,叫得比亲爹还亲。 这世道,什么道理规矩都是虚的,唯有拳头硬、本事大,才能让人弯下脊梁骨。 穿过几条熙攘的街道,顾白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弄。 巷子深处,那扇斑驳的木门依旧半掩着,门上的铜环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浆混杂着劣质香烛的怪味。 顾白抓起铜环,轻敲两下。 “进。” 声音慵懒,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顾白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满屋子花花绿绿的纸扎人。 童男童女惨白着脸,点着胭脂的脸颊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诡异,仿佛随时都会眨眼活过来。 太师椅上,周同业捧着紫砂壶,正眯着眼,享受着午后的清闲时光,很显然上次的腿伤已经痊愈。 听见脚步声,他甚至没抬眼皮,只是轻轻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茶叶沫子。 “还不算慢啊,这大半个月不到,这就上三层了?” 顾白站定,刚一点头。 “是——”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从右脚脚底板炸开,直冲脑门! 那是身体对极度危险的本能战栗! 根本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顾白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右脚猛发力蹬地,整个人本能地向右侧横移半步。 一道黑影撕裂空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那凌厉的风劲刮得他面皮生疼,几缕断裂的发丝在空中飘散。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顾白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那厚实的门板上,赫然钉着一支沾满墨汁的狼毫笔! 笔杆此时还在剧烈颤抖,入木三分,可见这随手一击的力道有多恐怖。 若是刚才反应慢了哪怕半秒,这支笔贯穿的就不是木门,而是他的喉咙! “不错。” 周同业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壶,那双平眼里此刻精光四溢,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脚下生根,知危避险。确实是上了三层的火候。” 顾白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脸颊,指尖沾上淡淡的血痕。 他干笑一声,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 “周掌柜,您这见面礼可真够贵重的。咱这是来送货,不是来送命。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小子我这张脸可就破了相了,往后还怎么讨媳妇?” “破相?死人要脸有什么用?” 周同业呵呵一笑,原本和善的面色陡然一沉,眼中的戏谑瞬间化作两道寒芒。 “当心!” 话音刚落,太师椅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那挂着的厚重门帘猛然被掀开,一道色彩斑斓的影子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半人高的纸扎童子! 它画着两团腮红的惨白脸庞上,嘴角诡异地咧到了耳根,空洞的眼眶盯着顾白。虽是竹篾纸糊的身躯,动作却快得如同鬼魅。 只见它双腿在地上一点,身形暴起,那只画得僵硬的手臂此刻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顾白的胸口狠狠扫来! 顾白瞳孔骤缩,并未后退半步,反而双脚跺地,将那一身还在战栗的皮肉强行锁住。脚下生根,脊淮大龙疯狂扭动,整个人瞬间架起一个标准的三体式。 脊背大筋下意识地作出反应,这一拳不再是街头斗狠的乱挥,而是集全身之力于一点的整劲,单臂如枪,迎着那纸手臂狠狠砸去! 第43章 你绝对是天生杀才! 没有预想中纸张碎裂的脆响,也没有竹篾折断的动静。 接触的刹那,顾白心头一沉。 拳锋似乎砸进了一团浸了水的陈年旧棉絮里,那刚猛无匹的崩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 顾白脑海中瞬间闪过上次与陆民和交手时的画面,那个胖胖的掌柜也是这般,轻描淡写地接住自己的拳头,将那一身蛮力卸得干干净净。 这是化劲? 不对,这是纸人! 就在他惊愕的瞬间,那纸扎童子的胸腹诡异地向内深陷,仿佛被这一拳把所有的气都给打漏了。 紧接着,那轻飘飘的身躯借着顾白的拳劲倒飞而出,在空中轻盈地转了几圈,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纸童子稳稳落在柜台上,那张画着诡异腮红的脸依旧带着笑,毫发无损。 顾白缓缓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指节,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在南码头一拳崩碎了张四起的胸骨,那是实打实的练家子,一身横练功夫都有了火候。 可眼下,竟连个纸糊的玩意儿都奈何不得? 这便是真正的玄奇手段? “妙,妙啊。” 一阵掌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周同业从柜台后踱步而出,那双眼中此刻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捡到宝似的狂热。 他几步走到顾白跟前,那一双手掌在那紧绷的脊背上用力拍了拍。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这一拍,力道竟透入骨髓,震得顾白气血翻涌。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加上肯吃苦,才能在这半个月内硬生生将行炁之力练到三层。但我今天才发现,我看走眼了。” 周同业绕着顾白转了两圈,目光像是要将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剥开来看个通透,啧啧称奇。 “你在武道上的天赋,何止是惊人……你绝对是天生杀才!” 顾白收了架势,平复着体内激荡的气血,眉头微皱。 “天生杀才?” “不错。” 周同业停下脚步,指了指顾白的脊背,又指了指他的关节。 “咱们练武的,最讲究根骨。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任你后天再怎么拼命,若是老天爷不赏饭吃,那也是白搭。那便是龙筋与虎骨。”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灼灼。 “所谓龙筋,便是大筋如弓弦,极具韧性与弹性,爆发力远超常人。你方才那一拳,脊背大龙抖动,筋鸣如雷,发力刚猛却又透着股活泛劲儿,这便是典型的龙筋之相!” 紧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至于虎骨,则是骨骼惊奇,密度极大,坚如金铁,非常抗打。两者若得其一,便足以在武道一途上横着走,若是两者兼得……” 周同业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顾白。 “那便是天生的杀才,是为了杀戮和战斗而生的怪物。”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之前没发现,是因为初见你时,你那身子骨亏空得太厉害,瘦得跟个猴崽子似的,一身精气神都锁在骨子里没透出来。刚才看你进门,我就觉得你体魄强健得有些邪乎,这才放出纸人一试。” “没想到啊,短短半个月,你不仅把身子养回来了,还真的练出了龙筋。” 周同业背着手,眼中的精光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既有龙筋,那这虎骨也未必不能求。接下来的日子,你得猛吃,猛练!若是能将这一身骨头也练成‘虎骨’……” 听着这番话,顾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自好笑。 什么天生杀才,什么龙筋虎骨。 这一身本事,全赖诸业录加点升级换来的技能与属性。若非系统加持,自己恐怕现在还在码头上拉车咳血,哪有资格站在这里听这老头谈论什么武道根骨。 不过,这误会倒也美妙,省去了许多解释的麻烦。 顾白朝着周同业拱了拱手,神色诚恳。 “周先生谬赞了,小子不懂什么龙筋虎骨,只知道拳头硬了才能活命。今日来此,便是想问问您之前提过的那茬。”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周同业的双眼。 “我现在已经上了三层行炁之力,那进山的事儿,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 屋内空气微微一凝。 那些纸扎童男童女在阴影中静默伫立,仿佛也在侧耳倾听。 周同业深深看了顾白一眼,忽地一笑,转身走到桌边,提起那把紫砂壶,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冲散了屋内那股子纸浆与香烛的怪味。 “坐。” 他将茶杯推到对面,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幽光。 周同业没急着开口,手指摩挲着紫砂壶壁,直到那热度似乎透进了皮肉,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白啊,这趟差事,变了。” “怎么个变法?”顾白放下茶盏,神色平静,仿佛听的只是邻里八卦。 “这一个月来,山里不太平。洋人的探险队、南边来的土夫子,还有那些起了尸的粽子……都往那山沟沟里钻。可以说,现在那就是个吃人的窟窿。” 顾白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人的窟窿? 这世道,哪里不吃人? 码头上那是慢刀子割肉,进了山也就是给那畜生一口吞了,指不定还痛快些。 富贵险中求,三十块鹰洋,足够在这乱世买下一条街的黄包车,这买卖做得。 见他不说话,周同业眼中闪过赞赏。 “看来这三十块大洋,你是势在必得。” 周同业话锋一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诡秘的笑意,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 “不过,风险既大,这收益自然也得往上涨涨。若是这次事情办得漂亮,除了银钱,我还能给你讨个官身。” 官身? 顾白心头微震。 在这大乾朝,官就是天。 有了那一层皮,别说码头上的混混,就是巡捕房的黑皮狗见了你也得点头哈腰。 这对于底层挣扎的苦哈哈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诱惑。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墙角那盏油灯,灯芯偶尔爆出噼啪一声脆响。 顾白沉默良久,终是摇了摇头。 第44章 我想寻个师承 “周先生,这玩笑开大了。如今这世道,今天这旗还要得,明天指不定就换了色。我要那身皮,怕是福没享到,祸先临头。” “谁跟你开玩笑?” 周同业眉头一挑,语气严肃了几分,那眼中透出一股莫名的笃定。 “你别看如今烽烟四起,但这大乾的龙脉还在,国运虽说风雨飘摇,却也没到断根的时候。只要大乾还在一天,这官身就是护身符。”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你想想,往后在这沪县地界上行走,三教九流谁不给你几分薄面?龙王会也好,义和帮也罢,哪怕是租界那些洋鬼子,动你之前也得掂量掂量大乾律法的分量。” 说到这,周同业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直刺顾白。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犯不着忽悠你。但这事儿确实凶险,你要是觉得把不住,咱们好聚好散,我再去寻别的三层车夫便是,绝不勉强。” 顾白手指轻叩桌面,心中早已权衡利弊。 官身固然好,能省去不少苍蝇蚊子的骚扰。 可打铁还需自身硬,若是本身是个软脚虾,披着龙袍也不像太子。 更何况,诸业录虽能加点升级,却给不了武道真意和行功的关窍。 形意拳眼看就要升上lv.10,越往上练,那股子晦涩感就越重。 万一哪天练岔了气,系统可救不了命。 想到这,顾白抬起头,目光灼灼,那眼底的野心不再掩饰。 “这官身,我不想要。” 周同业愣住,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像是看个傻子般看着顾白。 不要官?这年头还有人不想当官? “那你想要什么?嫌钱少?” “我想寻个师承。” 顾白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师承?” 周同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顾白,眼神古怪至极。 “据我所知,你那一手正宗的形意拳,可是出自张家那位大红棍何永之手。有名师指点,你还寻什么师承?莫不是拿老头子寻开心?” 顾白苦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无奈。 “周先生误会了。那拳谱,不过是为了还我姑姑替他求药的人情,何教头才随手扔给我的。至于指点……”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从未有过。这一招一式,全是我自己对着拳谱瞎琢磨,瞎练出来的。” 周同业手中的茶盖失手滑落,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顾不得去管那茶水溅湿了袖口,站起身,那一双眼死死盯着顾白。 没人指点? 全靠瞎练? 半个月练出三层行炁,练出龙筋之相,甚至还掌握了崩拳的整劲…… 这他娘的哪里是天才。 这分明是妖孽! 周同业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指着顾白的手指微微哆嗦。 “你说……你从来没人教过,全是自己瞎练的?” 顾白坦然迎着对方震惊的目光,缓缓点头。 周同业牙花子嘬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在这静室里格外刺耳。 好家伙。 真的是好家伙。 何永那是谁? 津门来的大红棍,那是曾在皇城根底下跟人搭过手的角儿,眼界高得没边。这种身负龙筋、天生就是吃武行这碗断头饭的杀才,居然不要? 只给了一本破册子就扔在一边吃灰? 这何大红棍是把眼珠子抠了当下酒菜吞了吧!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眼前这小子。 没师父领进门,没药汤子喂养,就靠着一本死书,硬生生把形意拳给练活了? 这得是多妖孽的悟性,多狠的自律? 周同业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原本的震惊缓缓沉淀,化作意味深长的精光。 这对他周同业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事。 捡漏了。 “行。” 周同业把手掌往桌上一拍,震得那没盖的茶杯又是一晃。 “这事儿,我应了。不用去求什么旁门左道,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这人论辈分、论手段,绝对够格给你当师父,甚至比何永还要高出半个头。” 顾白瞳孔骤缩,屁股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当真?” 在这个把手艺看得比命还重的年代,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没人引路,任你有通天的系统,有些关窍练不对,练到最后也就是个残废。 “我犯得着诓你?” 周同业嘿嘿一笑,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只负责帮你把这扇门敲开,至于人家肯不肯收你,看的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造化。若是人家看不上把你轰出来,这屎盆子可扣不到我头上。” 顾白重重点头,神色肃然。 “周先生放心,顾白明白规矩。有个机会能见真佛,已是天大的恩情。” 这年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谁不是把看家本领捂在裤裆里? 顾白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无名无姓,想找个真师父比登天还难。 如今有人肯做这个保人,那就是给了一张通往上层的入场券。 不管成不成,这份人情,重了。 见这小子知进退,周同业眼里的欣赏又浓了几分,大手一挥。 “你也别把心悬得太高。就凭你这身天生杀才的皮囊,只要不是欺师灭祖的品行,是个练家子大抵都会动心。再者说——” 周同业顿了顿,嘴角勾起傲然的弧度。 “若是真不成,我这身微末本事虽然比不得那些宗师,但也够你嚼烂了咽下去。大不了,我亲自教你。”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顾白二话不说,起身,推金山倒玉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多谢周先生!” “免了免了,虚头巴脑的。” 周同业不耐烦地摆摆手,神色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那副阴沉莫测的模样。 “说回正事。这趟进山的差事定在十一月十五。记住,不用带车,那天酉时一刻,咱们在浦山脚下的青天门那汇合。” 顾白一怔。 酉时一刻? 那可是日头刚落,黑白交替,阴阳混淆的时候。 “天才刚擦黑?” “不错。” 周同业眯起眼,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那片昏黄的天空。 “这次与往日不同,咱们是进山过夜。事办完了,得等到第二天大天亮才能回来。夜里的山沟子,可比这沪县的码头热闹得多。” 第45章 富贵险中求 顾白心头一凛。 过夜? 那就是要在满是粽子和行尸的山里待上一整晚。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眸底闪过狠戾。 还有十来天,手头那点大洋,最多再凑几副牛骨壮骨散。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拿命去拼。 这十几天,多吃肉,多站桩,把这身板再熬硬几分! 富贵险中求,这世道,怕死就只能当一辈子的车夫! 念头通达,顾白也不再废话,抱拳就要告辞。 “行了,别急着走。” 周同业忽然开口,手指敲了敲顾白面前那盏还没喝完的残茶。 “把这碗茶喝干净了再滚。糟践东西。” 顾白愣住,低头看了一眼那半盏茶水。 虽然是好茶,但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喝!” 周同业眼皮子一翻,“这一碗下去,顶得上你三顿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壮骨散。不识货的小子。” 三顿壮骨散? 顾白心头狂跳,再不迟疑,端起茶盏一仰脖,灌了下去。 连那苦涩的茶叶沫子都没放过,在那喉咙里滚了一圈,硬生生咽进了肚皮。 仅仅三个呼吸的功夫,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从胃部炸开,顺着经络疯了似的往四肢百骸里钻。 那热度比之前的壮骨散还要猛烈三分,烧得他脸皮发红,浑身骨节竟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顾白瞪大了眼,满脸惊愕地看向周同业。 这哪里是茶? 这分明是大补的药汤! “这可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方子,那是给大内侍卫用的御贡。” 周同业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杯,眼神揶揄。 “里头加了百年的老参须子和虎骨粉,寻常人喝一口都要流鼻血,你小子这身板,正好拿来填那个无底洞。” 顾白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欲出的药力,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原本因为练拳而酸胀的肌肉此刻正如饥似渴地吞噬着这股能量。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照这个劲头,若是再配合这一周的大鱼大肉…… 顾白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中燃起熊熊野火。 等到十五那天,这具身体,绝对能给那些山里的东西一个惊喜。 …… 几日后,夜晚的南码头。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将顾白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满是煤渣和泥水的地上。他靠着车把,手指有些僵硬地拨弄着掌心那一小把铜子儿。 叮当响,听着脆生,可数来数去,也就那点数。 二百四十文。 对于寻常苦力,这钱够一家老小嚼裹一天,还能余下两个大钱攒着。 可落在顾白手里,这也就是个响儿。 那日在周同业那灌了一肚子“御贡”茶汤,虽说当时把身子骨烧得滚烫,可那股劲儿一过,体内那个无底洞便又张开了血盆大口,嗷嗷待哺。 他去万生堂补的那四副壮骨散,这几天早就见了底。 没药力顶着,要想把这身子骨熬硬,要想在十来天后那满山粽子的围攻下活命,就只能靠吃。 拿命吃。 顾白把铜钱揣进怀里,紧了紧腰带,那种饿得胃壁都在抽搐的烧灼感让他眼冒绿光。 转身,迈步,直奔巷子口那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卤煮摊。 “老板。” 顾白把几枚大钱往油腻腻的桌上一拍,震得那装醋的碟子一跳。 “两只烧鸡,切三斤猪头肉,肥点的,再给我来十个烧饼,要刚出炉带火气的!” 正埋头切墩的摊主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抬头一看是顾白,眼珠子瞪得溜圆。 周遭几个正在喝杂碎汤的脚夫也都停了嘴,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顾白没搭理这些目光,寻了个板凳坐下。 东西一上来,他那是风卷残云。 一手抓着烧饼,一手撕下整条鸡腿,连骨头带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那猪头肉肥得流油,他也不嫌腻,一口肉一口饼,喉结耸动间,食物化作滚滚热流,勉强镇压着五脏庙里的造反。 “白哥儿,这是……发财了?” 一道有些戏谑又带着几分烟火气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王信爷端着个缺了口的酒碗,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那一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在桌上那堆越垒越高的鸡骨头上扫了一圈。 顾白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闻言苦笑一声,咽下口中那团半生不熟的肉糜,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 “信爷,您就别拿我开心了。我要是发了财,这会儿早去春香楼听曲儿了,还能蹲在这风口上啃烧饼?” 王信爷没笑。 老头子在沪县混了大半辈子,眼睫毛都是空的。 前阵子顾白那是面色红润,饭量虽大却也正常,那是药力足、精气旺的表现。 可今儿这吃相,跟饿死鬼投胎没两样。 那是身子亏了,药断了,只能拿这些凡俗五谷硬顶。 “手头紧了?” 王信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磕出一蓬火星子。 顾白动作一顿,手里剩下的半个烧饼怎么也往嘴里送不进去了。 他也没矫情,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不瞒您,是紧。药钱接不上了,那玩意儿是个吞金兽,断顿了,只能靠这大鱼大肉顶顶,不然这身子骨得把自己吃了。” 王信爷眯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复杂。 他太清楚这世道了。穷文富武,那都是拿钱堆出来的。一个拉车的,想练出个名堂,那就是在拿命换命。 “小白啊。” 老头子抿了一口劣酒,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沙哑。 “你这就打算……一辈子拉车了?” 顾白将最后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 “哪能啊。”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灯火下亮得吓人。 “我要是只想拉车,费那个劲练武干嘛?我姐还在那火坑里等着我去捞,我要是就在这泥潭里烂掉,我对不起这身本事。” “那以后打算干啥?” 王信爷追问了一句。 顾白愣住了。 干啥? 他有诸业录,这世间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状元。 只要给他时间,他能把这乱世搅个天翻地覆。 可眼下呢? 除了拉车,除了这还没完全成型的拳脚,他能干啥?去给军阀当大头兵?去给帮会当打手? “不知道。” 顾白摇了摇头,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真的,信爷,我是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这路宽着呢,我不能就在这南码头弯了腰。” 王信爷没再说话。 他仰头,将碗里剩下的残酒一口气闷干,辛辣冲上脑门,老脸泛起潮红。 “你在这等着,别动。” 丢下这句话,老头子起身就走,脚步快得惊人,眨眼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顾白有些发懵,想喊没喊住。 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来,王信爷去而复返。这大冷的天,老头子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破棉袄的领口也敞开了。 还没等顾白站起来,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就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接着!” 第46章 现在给你,那叫投资,叫买卖! 顾白下意识地探手一抄。 入手一沉。 那种金属特有的质感和碰撞声,让他心头猛跳。 隔着粗糙的蓝布,手指触碰到那硬邦邦的轮廓。 圆的。 这是……鹰洋。 掂这分量,少说也有十块! 在这个铜板当道、法币如纸的年代,这十块现大洋,那是能救命的硬通货。 对于一个拉了一辈子黄包车的苦哈哈来说,这怕是王信爷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棺材本! 顾白的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布包在手里仿佛重若千钧。 “信爷,这钱我不能……” “坐下!” 王信爷一声暴喝,那嗓门大得把旁边卤煮摊的老板都吓了一哆嗦。 老头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倔强。 “咋呼什么!给你了你就拿着!” 顾白把那布包往回一推。 “信爷,这钱烫手,我不能拿。” 王信爷没接,枯瘦的大手死死按住顾白的手背,力道大得惊人。 “听我把话说完。” 老头子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遮住了神情,只透出一股子看透生死的萧索。 “我这把老骨头,阅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鬼都多。年轻时候我也成过家,立过业,有过一儿一女。”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烟雾,像是看向了极遥远的过去。 “那年闹长毛,洋枪队进了城,我儿子就在街面上跑了一步,叫一颗铅弹打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没挺过当晚。后来那年大旱,闺女跟着同乡去闯关东,说是到了那边就有好日子,结果这一走就是十年,连个信儿都没捎回来,多半也是折在那吃人的路上了。如今这世上,就剩我这一条老光棍,绝户头。” 顾白喉头有些发堵,想说什么,却发觉任何安慰在这血淋淋的旧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信爷却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我本想着,哪天干不动了,就在城外找个破庙窝着,眼一闭腿一蹬,草席一卷也就完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着也是便宜了那帮收尸的狗东西。可遇见你小子,我改主意了。” 老头子浑浊的眼里突然爆出一团精光,直勾勾地盯着顾白。 “你是条龙。这车夫行当是个浅水湾,困不住你。我把这半辈子的家当给你,不是白送,是笔买卖。我看好你将来能飞黄腾达,这点钱就当是我入的股。” 顾白眉头紧锁,手背青筋暴起。 “信爷,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别说这些丧气话。就算没这钱,以后您老了,我顾白也给您养老送终,但这钱是您的棺材本,我……” “放屁!” 王信爷眼一瞪,手里烟杆子往桌上一敲,震得碗碟乱颤。 “现在给你,那叫投资,叫买卖!要是等我死了,这钱你能烧给我?还是你要我也变成那满山的孤魂野鬼,去抢那一星半点的香火?” 老头子也是喝了酒,借着酒劲,那股子倔劲儿全上来了。 “就这么办!这钱你拿去,哪怕是吃进肚子里长力气也好,拿去打点路子也罢,给我钱生钱!只有一个要求,等哪天我这口气咽下去了,你得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我不图别的,就要个二十块鹰洋的排场,吹吹打打,那纸人纸马得给我配齐了,我也想去地下做个富家翁!” 说到这,他又灌了一口那浑浊的劣酒,嘴角勾起混不吝的狠笑。 “当然,这世道人命贱如草。若是你小子命不好,死我前头了,那就算老头子我看走了眼,这十块大洋,就权当是我给你这短命鬼的陪葬!”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就是看不起这老江湖的一片苦心。 这哪里是买卖,分明是这无儿无女的老人,在用毕生的积蓄,给顾白这个他眼中的真龙搭一把梯子,还要顾全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尊。 顾白眼眶微红,但他没流泪。在这乱世,眼泪是最不值钱的水。 他缓缓起身,在这人声鼎沸、污泥遍地的卤煮摊前,对着这个衣衫褴褛的老脚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长揖到地。 “信爷,钱我收下了。您的话,顾白刻在心里。只要我顾白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不走在您前头,您的后事,我一定风光大操办,决不食言!” “好!好小子!” 王信爷大笑出声,一把拉起顾白,那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少年的手腕。 笑声渐歇,老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血泪教训。 “小白,记住。这世道太乱,光拳头硬那是莽夫,走不远。等你缓过这口气,车行那边,别自己傻乎乎地去拉车了。把你那棚屋的陈得福他们提拔起来,把那些杂事分出去,你自己挂个名,收个钱,把‘盘子’做大。只有手里有了人,有了势,你这身功夫才能卖出个天价!” 顾白郑重点头,眸光在夜色中冷冽如刀。 “我明白。” …… 次日清晨,万生堂。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伙计正在擦拭着红木柜台。 “十副?” 陆民和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越发挺拔的少年。前几日还是穷得叮当响,今儿出手就是大手笔。 顾白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两块还带着体温的鹰洋,拍在柜台上。 “对,十副壮骨散。还要加上几味活血化瘀的猛药,量要足。” 陆民和看了一眼顾白,没多问,转手抓药打包。 临了,他又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大包干枯的草根树皮,一并塞给了顾白。 “这是库房清理出来的边角料,虽说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用来泡澡活血最是得劲。你练的那路子霸道,光吃不行,得外敷,拿着吧。” 顾白道了声谢,转身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接下来的日子,顾白活成了停不下来的陀螺。 清晨,天蒙蒙亮,他是吞服烈药、在万生堂后院把《形意拳》打得虎虎生风的武痴; 白日,他是拉着黄包车穿梭在租界与县城之间,用双脚丈量这乱世繁华与腐朽的车夫; 深夜,万籁俱寂,他是浸泡在滚烫药浴中,咬牙忍受着肌肉撕裂般剧痛,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那缓慢跳动经验条的疯子。 药力化作滚滚热流,反哺进每一寸筋膜肌肉之中。 汗水流干了流血,血痂脱落了长肉。 时间便在这近乎自虐的苦修中,悄然逝去。 一晃,已是十月十四。 第47章 龙王会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刚过晌午,南码头的避风处,顾白蹲在那儿。 腹中那股子饥火烧得厉害。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的疯魔苦修,在鹰洋换来的猛药灌溉下,系统面板上的武师等级硬生生被推到了八级。 这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沪县那些个练了一辈子还是个庄稼把式的武师羞愤撞墙。 可顾白不满意。 他伸手按了按干瘪的肚皮,眉头拧成个川字。 瓶颈到了。 起初那牛骨壮骨散喝下去,浑身燥热得像是要炸开,能撑着他打上两个时辰的拳。 现如今,那药力转眼就没了踪影,顶多半个时辰,身子骨就开始叫嚣着要吃的。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看来得琢磨那龙虎汤了。” 顾白心中暗自盘算。那可是真正的大药,得用百年的老参配上虎骨熬制,一副下去,怕是要五六块鹰洋。 这半个月拉车的进项加上之前的积蓄,在那无底洞的药罐子面前,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正琢磨着钱路,一股热气夹杂着汗酸味凑了过来。 “白哥,各位爷,听说了没?” 小江北把那顶破毡帽往脑后一推,脸上挂着那股包打听特有的神秘劲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城里头出了个新字号,叫平安车行,这几天正跟昌盛车行那帮人死磕呢,动静闹得不小。” 角落里,李叔正借着日头补车胎,沾满胶水的粗手在内胎上抹得匀实,头也不抬。 “这有啥稀奇的。沪县这地界,车行起起落落跟韭菜似的。不过陈二昌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手里握着几百号车夫,算是地头蛇。这新冒出来的平安怕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这种过江龙,压不住那条老蛇。” “李叔,这回您可走眼了。” 小江北一屁股坐在缆桩上,压低了嗓音。 “这平安车行背后站着的,是龙王会。” 三个字一出,避风处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正磕着烟袋锅子的陈得福手一抖,火星子溅到了手背上,疼得他一哆嗦。 “龙王会?姜龙海姜龙头?他们不是只管水面上的买卖吗,怎么连这车行的辛苦钱也瞧上了?” “谁嫌钱烫手啊。” 小江北撇撇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八卦的兴奋劲儿,“那平安车行的老板叫齐平安,说出来你们不信,半个月前还是城隍庙门口讨饭的叫花子。就因为那生辰八字硬,被龙王会看上了,招了女婿!” 李叔补胎的手顿住了,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透出寒意。 “女婿?莫不是上次那个……阴亲?” “着啊!” 小江北一拍大腿,响声清脆,“就是那个!听说姜龙头有个早夭的侄女,一直没配人。这齐平安也是个狠人,直接入了赘,抱着那黑漆漆的牌位拜的堂!听说……晚上还得跟那牌位睡在一个屋,行那周公之礼呢……” 一阵阴风吹过,众人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顾白蹲在一旁,眼皮子一跳。 这事儿他熟。 当初牙行陈爷找上门,那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不就是这档子事? 若非自己拒绝了那福分,如今抱着牌位睡觉、给龙王会当傀儡的,怕就是他顾白了。 这碗带着尸气的软饭,还真有人抢着吃。 想到这,顾白嘴角勾起冷笑,那齐平安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怕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这还不算完。” 小江北见众人被镇住,兴致更高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这齐平安为了给龙王会表忠心,可是下了血本。放话出来了,只要是带车投奔过去的,车份子减半!没车的,进去全给配崭新的洋车,押金只要两块!” “霍!” 陈得福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在烧钱挖陈二昌的根啊!怪不得这几天看着街面上昌盛的车少了,合着都跑那边去了?” “可不是嘛。昌盛那边现在人心惶惶,听说陈二昌已经摔了好几个茶碗了。” 小江北缩了缩脖子,目光望向那浑浊的江面,“照这么个搞法,过不了几天肯定要抢地盘。咱这南码头可是块肥肉,到时候……” 话音未落,陈得福那烟袋锅子就在小江北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 “瞎操什么闲心。” 老实巴交的陈得福瞥了一眼旁边蹲着的少年,脸上浮现出笃定。 “咱有小白呢。那是连洋巡捕都敢揍、崩拳打死张四的主。神仙打架那是上面的事,只要小白这根顶梁柱在,火就烧不到咱们这帮苦哈哈身上。” 小江北捂着脑门,嘿嘿一笑,眼里满是崇拜。 “那是,白哥现在可是咱们码头的定海神针。” 顾白没接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远处江面上,一声汽笛长鸣,白色的水汽冲天而起,震散了漫天的低云。 下午的客轮,进港了。 “来活了!” 李叔麻利地收起工具,众人纷纷起身,拍打着屁股上的尘土,准备去栈桥边排队。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吆喝声,硬生生盖过了那震耳的汽笛。 “龙王会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顾白目光一凝。 只见码头入口处,人群如潮水般惊恐地向两侧退散。 一群身穿黑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如同一群嗜血的黑鸦,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们个个面色凶煞,手里并未拿寻常的棍棒,而是拖着五条粗大的麻绳。 麻绳的另一端,死死勒着五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只一眼,那股子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顾白瞳孔骤缩。 被两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架在最前头的那人,长衫被扯成了破布条,脸上青紫一片,一只眼肿得只剩条缝,哪还有半点往日里提笼架鸟、在这沪县呼风唤雨的威风? 那是昌盛车行的龙头,陈二昌。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同样惨白如纸的脸。 昌盛车行底下马记车行的老板,马三爷。 剩下三个,也是平日里在城里横着走的把头,此刻却都嘴里塞着烂布,只能发绝望哀鸣。 人群像是炸了锅的开水。 “那是……陈二爷?我的亲娘嘞,前两天不还要摆六十桌寿宴吗?” “马三爷也在!这天是要塌了啊!” 第48章 从今天起,昌盛车行除名! 往日里这些人跺跺脚,临江府的地皮都得抖三抖,现如今却被麻绳勒进肉里,被拖过粗糙的栈桥木板,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领头的黑衣汉子大步跨到栈桥最前端,脚踩着陈二昌的脑袋,狠狠碾了两下,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都给老子听好了!” 汉子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剐得众人不敢喘大气。 “这五个混蛋,平日里欺压车夫、鱼龙混杂、坏了江湖规矩!咱们齐爷说了,今天平安车行就要替天行道!谁要是敢坏了规矩,这就是下场!” 没有审判,没有辩驳。 只有赤裸裸的暴力与强权。 “沉江!” 一声暴喝。 十几个早已候着的脚夫一拥而上,抬起那坠着百斤重巨石的麻绳末端,也不管陈二昌等人如何疯狂扭动挣扎,眼中透着那股子漠然的狠劲。 几声闷响,江面上溅起浑浊的浪花,如同几朵转瞬即逝的白莲。 巨大的气泡翻涌了几下,旋即归于平静,只剩下江水依旧滔滔东去,仿佛刚刚吞噬的不是五个称霸一方的大佬,而是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代龙头,连个遗言都没留下,就这么喂了王八。 码头上万籁俱寂,只有江风呼啸,吹得人心头发寒。 这就是乱世。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拳头硬,便是道理。 这就是平安车行的立威,拿陈二昌这种级别的脑袋,给整个沪县的车夫立规矩。 领头的汉子拍了拍手,像是刚扔了几袋垃圾,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意。 “传齐爷的话!从今天起,昌盛车行除名!不想饿死的,都滚去连元街平安车行堂口登记领牌,若是让弟兄们看见谁敢私自拉活,或者还挂着昌盛的牌子……” 他指了指脚下滚滚的江水,冷笑一声。 “那就下去陪陈二昌搓麻将!” 说完,一群黑衣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惊魂未定的车夫。 “小白……” 李叔手里的车胎胶都干了,声音发涩,“这……这活还拉吗?” 陈得福也是一脸灰败,显然被这雷霆手段吓破了胆。 顾白收回望向江面的目光,眼底的震撼被深深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如水的平静。 时代变了。 这种改朝换代的大戏,对于他们这些底层蝼蚁来说,只是换个主子交份子钱罢了。 “拉个屁。” 顾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拎起车把,“走吧,去连元街。晚了,怕是连泔水都没得喝。” …… 连元街,平安车行新立的堂口。 昔日昌盛车行的金字招牌已经被砸了个稀烂,扔在墙角当柴烧。 大门口乌压压全是人,几百号原来在陈二昌手底下讨生活的苦哈哈,此刻都老老实实排着长队。 大堂内,一张红木太师椅旁,坐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正盯着账房先生手里的笔。 “那是算盘徐。” 陈得福缩在顾白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那名字烫嘴,“龙王会的狗头军师,听说一肚子坏水。姜龙海能坐稳这龙王会的第一把交椅,这老小子出了不少阴招。” 顾白微微眯眼,视线扫过那个干瘦男人。 这人身上没有练家子的气血,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劲儿。 队伍缓缓蠕动。 “王大麻子,以后归东城乱葬岗那片!” “哎哟,爷,那地方鬼都不去,哪有人坐车啊……” “少废话!爱拉不拉,不拉滚蛋!” 一个车夫哭丧着脸领了牌子出来,旁边立刻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面露死灰。 紧接着,又一个满脸横肉的车夫喜滋滋地挤了出来,手里攥着个木牌,“哈哈,老子分到了牌楼街!那是粉头窝子,出手最阔绰!” “妈的,这不公平!”小江北愤愤不平地嘟囔,“凭什么好地儿给他们,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 “公平?” 李叔吧嗒了一口旱烟,冷哼一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看透世情的通透。 “傻小子,这世道哪来的公平。好地盘给了软蛋,不出三天就得被人抢了,还得丢车行的脸。坏地盘给了狠人,那是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水的。这私斗抢地盘,是祖师爷留下的规矩,改不了的。” 队伍一点点缩短。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就是底层江湖的缩影。 终于,轮到了顾白。 那账房先生头都没抬,笔尖蘸了饱墨,机械地问道:“姓名,原来的把头?” 顾白站在桌案前,身姿挺拔如松,不像其他车夫那样点头哈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顾白,城南吴三爷手下。” 一声脆响。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盘着核桃的算盘徐,手里那对价值不菲的狮子头核桃,竟有一个脱手掉在了桌面上,骨碌碌滚到了账本旁。 大堂里的嘈杂声仿佛被这突兀的声响掐断了一瞬。 算盘徐睁开眼,那双三角眼死锁住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干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笃笃声。 “慢着。” 他缓缓直起身子,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审视猎物的味道。 “你就是那个在南码头,一记崩拳打死张四起的顾白?” 这一问,仿若一道定身咒。 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喧闹的大堂,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唰的一下,全钉在了顾白身上。 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则是惊恐。 在南码头打死人? 那可是泼天的大祸。 顾白面色如常,既没有被揭穿的慌乱,也没露半点少年得志的张狂,只是微微颔首。 “是。” 就这么一个字,掷地有声。 算盘徐那双三角眼里的精光陡然大盛,他突然咧嘴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股子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阴森。 “好!好个后生可畏!” 他甚至没去捡那颗掉落的核桃,而是绕过桌案,竟主动朝着顾白拱了拱手。 “顾白兄弟的名号,咱们齐爷在堂口那可是听过的。不仅拳头硬,胆色更是过人。如今平安车行初立,正是用人之际。” 算盘徐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群缩着脖子的车夫,声音拔高了几分。 “原来的吴三爷不懂事,倚老卖老,已经被齐爷着人绑了石头,送去江底喂了王八。但这城南一片,鱼龙混杂,总得有个能镇得住场面的领头羊。我看白哥身手了得,在兄弟们中间又有威望,不如……” 第49章 这把交椅,白哥来坐坐如何? 算盘徐伸出枯瘦的手指,虚指了一下那张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红木太师椅。 “这把交椅,白哥来坐坐如何?” 这话一出,比刚才沉江五个把头还要来得震撼。 周围的车夫们瞬间炸了窝,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从一个臭拉车的苦哈哈,摇身一变成为掌管一片区域的把头?这哪里是祖坟冒青烟,这简直是祖坟着大火了! 这就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躲在顾白身后的李叔和陈得福,干瘪的老脸上涌起一阵狂喜的红晕,激动的浑身都在哆嗦。 自家这要是出了个把头,往后在沪县,谁还敢给他们脸色看? 陈得福张了张嘴,那句快答应刚涌到喉咙口。 顾白却动了。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算盘徐那看似礼贤下士实则咄咄逼人的一拜,神色淡然地拱手回礼,语气平稳。 “徐爷抬爱,顾白愧不敢当。” 周围羡慕嫉妒的眼神瞬间凝固。 顾白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我年纪轻,入行还没满月,资历太浅。这把头的位置太沉,我的肩膀窄,扛不住这泼天的富贵。还是让给更有能耐的前辈吧。” 算盘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重新眯起眼,那股子阴冷的毒蛇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白哥,这可是别人磕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可得三思啊。” 算盘徐慢悠悠地踱了两步,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威胁,“至于有人不服?哼,龙王会的招牌挂在这,谁敢不服,咱们自有法子让他服。在这个世道,不知好歹的人,往往活不长。” 李叔吓得脸色煞白,拼命在后面扯顾白的衣角。 顾白纹丝不动,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根本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机锋。 “徐爷误会了。我这人胸无大志,只想着凭力气安稳拉车,混口饱饭吃,顺便攒点钱给家里人赎身。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勾心斗角,我玩不来,也不想玩。”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只要哪怕有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引爆一场血腥的杀戮。 算盘徐死盯着顾白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似乎要看穿这少年的皮囊,挖出他心底真正的念头。 顾白坦然回视,目光沉静如渊。 突然。 “哈哈哈哈哈!” 算盘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在大堂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好!好一句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既然白哥只想图个安稳,那咱们平安车行也不做那逼良为娼的勾当!” 他迅速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颗落单的狮子头核桃,在手里狠狠盘了两下,对着一旁早已看傻眼的账房先生喝道: “记下来!给白哥拿那个南02的车牌!” 账房先生手一抖,墨汁滴在了账本上,慌忙去拿牌子。 算盘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白身后那群原本属于李记和陈记棚屋的车夫。 “另外,既是白哥的兄弟,咱们也不能亏待。李记和陈记那一伙人,依旧在南码头拉活。往后交给车行的份子钱……”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只收两成。”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成?! 原来昌盛车行那是黑了心的蛆,要抽五成,还要各种孝敬。 如今换了平安车行,虽然对外宣称仁义只抽三成,但明眼人都知道,加上各种苛捐杂税,以后肯定还得涨。 可顾白这伙人,居然只要两成? 这简直就是白送钱! 那些原本还幸灾乐祸顾白不识抬举的车夫,此刻眼睛通红,恨不得立刻跪下来认顾白做爹,好混进这伙人的队伍里。 顾白眼底闪过异色,随即恢复平静,再次拱手作揖。 “多谢徐爷照拂。” 这老狐狸,这招捧杀玩得溜。这是要把自己这一伙人架在火上烤,但也确实是实打实的好处,不接也得接。 …… 回南码头棚屋的路上。 一群汉子走路都带风,李叔和陈得福那张老脸上笑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仿佛被这天大的喜讯给熨平了。 换了个东家,不用被沉江,份子钱还少了一大截,这在乱世里,简直就是祖坟冒了青烟又喷了金水。 小江北跟在顾白身侧,忍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 “白哥……”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想不通,“那可是把头啊!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以后不用风吹日晒拉车,坐着就能收钱。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为啥不干?” 在他单纯的世界观里,当把头就是最大的官,就是这世上最威风的事。 顾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渐渐隐没在暮色中的连元街。 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他的眼神深邃,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冷彻。 “江北,你觉得那个算盘徐,是善男信女吗?” 小江北拨浪鼓似的摇头,“那老小子长得就像个奸臣,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既然不是好东西,他凭什么把这么大一块肥肉,塞进我嘴里?” 顾白冷笑一声,拍了拍小江北单薄的肩膀。 “那个齐平安,能跟死人拜堂成亲,这种人的心,比那江水还黑、还冷。这平安车行刚立足,脚跟未稳,城南那片又是块硬骨头,盯着的人多了去了。” “他让我当把头,不是看重我,是想拿我当枪使。” “枪打出头鸟,我要是坐上了那把交椅,明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到时候,这一棚屋的老小,都得跟着我陪葬。” 小江北愣在原地,被这番话震得浑身发寒。 顾白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路边漆黑的巷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吴三爷在城南盘踞十年,根深蒂固。平安车行虽说那是把头,可说到底就是个空降的掌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吴三爷这一倒,底下的徒子徒孙、死忠旧部能没有怨气?这时候谁坐那把椅子,谁就是替死鬼,是竖起来给那帮旧人撒气的靶子。” 小江北缩了缩脖子,似懂非懂,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第50章 今晚要去的地方不太平 “那姓徐的老鬼,是想让我当那个二五仔,替他去挡明枪暗箭。” 顾白冷哼,眼底闪过厉色,“再者,这把头是人家赏的,只要他乐意,今儿能给你,明儿就能收回去,到时候咱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但这世道,唯独一样东西别人夺不走。” 他攥紧拳头,骨节爆鸣。 “那就是咱们这帮兄弟的心气儿和拳头!只要咱们不散,拧成一股绳,别说他平安车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想动咱们城南这块地盘,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崩掉满嘴牙!” “通透!” 一直闷头抽旱烟的陈得福猛拍大腿,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赞赏,“小白这脑瓜子,比那些读过书的先生还灵光。这把头看着风光,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老头磕了磕烟锅里的灰,吐出一口白雾,语气里透着股看尽世态炎凉的精明。 “这重新划地盘,不过是给齐家那个新赘婿立威罢了。咱们这行当,认的是熟脸,讲的是规矩。等这阵风头过了,该是谁的地盘还是谁的,只要咱们不乱,谁也插不进手来。” 几人边说边走,身影渐渐融进棚户区那片低矮破败的阴影里。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顾白刚睁眼,就见陈得福正蹲在门口绑腿带。 “小白,醒了?” 陈得福回头,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今儿是个大日子,刚听码头上的牙行说,有一艘津门来的大轮晌午靠岸。船上多是躲灾的有钱老爷,出手阔绰得很。咱们早点过去候着,兴许能拉个大活儿。” 顾白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 十一月十五。 那个神秘的周先生约定的日子。 “陈叔,你们去吧。” 顾白一边穿衣,一边平静地说道,“我下午有点私事要办,明早才回。今儿这活儿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睡眼惺忪的小江北,语气加重了几分,“今儿码头乱,要是遇到那些不讲究的生面孔抢活,别硬顶,避着点。钱少赚点没事,人别折进去。” 陈得福系绳的手一顿,抬头深深看了顾白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很识趣地没多问。 “成,叔心里有数。你在外头……也机灵着点。” 送走两人,顾白简单洗漱一番,揣好那把磨得锋利的匕首,径直出了棚屋区。 他没往繁华的市集去,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条老街,在一处冒着热气的卤煮摊前坐下。 “老板,切两斤猪头肉,肥得流油那种!再来两只整烧鸡,四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摊主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拿稳,瞪大眼看着这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人。 “后生,这……一个人吃?” “吃。还得吃干净。” 顾白没废话,将铜板拍在油腻腻的桌上。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肉山便堆在了面前。 顾白抓起一只烧鸡,撕下一条大腿,大口咀嚼。 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今晚要去的地方是义庄,干的是玩命的活计。那诸业录虽然神异,但极耗体力气血。 不把自己填成个火药桶,这趟鬼门关怕是闯不过去。 他吃得极快,风卷残云,仿佛那胃里藏着个无底洞。两斤肉,两只鸡,四个面饼,硬是被他连皮带骨吞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散向四肢百骸,顾白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嘴,起身混入人流。 …… 申时末,残阳如血。 浦山青天门外,枯草连天,几只乌鸦在枯树枝头嘶哑地叫着,更添几分萧瑟。 那块巨大的界石底下,几道人影被拉得老长。 最为显眼的,是一身黑色马褂的周同业。 他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木箱旁,手里捏着几个只有巴掌大的纸人,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朱砂笔飞快点画,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在他身旁,还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一身青灰道袍,背负桃木剑,眉眼清冷。 右边是个身形佝偻的五十岁老汉,手里居然提着把土迹斑斑的洛阳铲。 最后是个跟顾白年纪相仿的少年,眼神有些呆滞,怀里紧紧抱着个黑漆漆的罐子。 顾白还没走近,鼻尖就耸动了两下。 好重的土腥味。 那味道里还夹杂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陈腐气息,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那个提着洛阳铲的老汉身上。 这不是城南宝通当铺那个总是阴着脸的掌柜吗? 平日里只当是个黑心商人,没想到私底下竟是干这勾当的土老鼠。 “来了?” 周同业听到脚步声,收起纸人,脸上挂起那一贯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朝顾白招了招手。 “来,认个脸。” 周同业指了指顾白,对那三人笑道,“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小白,顾白。别看年纪轻,却是这一带脚力最好的车夫,身上已有三层行炁的底子,认路准,胆子大。” 那当铺掌柜撩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顾白身上刮了一圈,嘿嘿干笑两声没说话。 倒是那个被称为琼华道长的年轻女子,清冷的眸子微微一亮,上下打量着顾白。 “身上血气如汞,呼吸绵长,看你这站姿和骨架,不像是寻常拉车的苦力,倒像是练过几年硬把式?” 顾白心头微凛。 这女道士好毒的眼力。 他面上却是一副憨厚模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拱手道:“道长抬举了,那是为了拉车不被人欺负,跟老家的武师学过几天庄稼把式,庄稼汉的蛮力气罢了,让各位见笑了。” “谦虚。” 琼华道长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背后的剑柄,淡淡道:“蛮力也好,真功也罢。今晚要去的地方不太平,那些个脏东西,最怕的就是你们这种气血充盈、阳气如火的武人。” 顾白瞳孔骤缩,脚下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脏东西?” 他喉头滚动,那股子刚吃下去的肉食热气,此刻竟像是化作了透骨的凉意。 “行了,琼华道长,别吓唬孩子。” 第51章 不能进了,里面有大危险 周同业笑着摆摆手,打破了这骤然凝固的气氛。 他侧过身,指着那蹲在地上的佝偻老汉和抱罐少年,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这两位,是庆四爷和他侄子庆小五。别看这行头不起眼,在大乾的皇历上,那可是挂了号的人物——司天监的天官。” 司天监? 顾白心头狂跳。 在这个乱世,皇权虽已旁落,但这司天监传闻中专司祭祀、观星、定穴,是朝廷里最神秘的衙门。这看似像个盗墓贼的老头,竟然是朝廷命官? “周先生,您这就折煞老头子了。” 庆四爷把那把沾满泥土的洛阳铲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沙哑,“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天官不天官的。我不过就是个混口饭吃的守墓人,负责看着这片地界,让底下那些不安分的玩意儿别出来祸害活人。再者……”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寒芒,瞥向远处的租界灯火。 “也就是管管那些不知死活的土夫子,别把老祖宗留下的那点好东西,都倒腾到洋人手里去。” 话音落地,一股子沧桑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白收起面上的惊容,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原来是护国守土的前辈,小子顾白,有眼不识泰山。” 不论这大乾烂成什么样,这种在这个世道还守着规矩和底线的人,值得这一拜。 “虚礼就免了。” 周同业将手中那几个诡异的纸人塞进身旁的黑木箱,扣上锁扣,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这下人算是齐活了。不过小白,有些话得说在前头。你是第一次进这浦山,有些规矩,那是保命的符。”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顾白双眼。 “进山的时候,路熟,我们走前头,你跟着便是。但这事情办完,往往是黑灯瞎火,甚至可能……那是逃命的时候。” 周同业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荒野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时候兵荒马乱,心神大乱,咱们能不能活着走出来,全得靠你这双脚板和认路的本事。若是真遇到了什么邪祟挡路……”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三个挡在你前头。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带着我们,跑出来!” 顾白只觉得胸口一热。 这不仅仅是一笔买卖,这更是把后背交给了彼此。 他重重点头,眼底属于底层少年的狠劲儿再度浮现。 “周先生放心。只要我顾白还有一口气,这条路,断不了。” “好!” 一直沉默看天的庆四爷突然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眼天色,原本佝偻的身躯似乎挺直了几分。 “时辰差不多了,阴阳交替,正是门户大开的时候。走着!” 他吆喝一声,收起洛阳铲,率先迈步踏入了那两块界石之间的黑暗。 四道人影,鱼贯而入,瞬间被青天门内那浓重的夜色吞没。 刚一入山,顾白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山里的路,不对劲。 脚下的泥土松软得过分,每一脚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肉上,隐约间还能感觉到地底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 那是地气在躁动。 四周静得可怕,连声虫鸣都听不见,只有四人踩碎枯枝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林间回荡。 越往深处走,寒意越甚。 庆四爷走在最前头,手里没打灯笼,也不点火把,全凭那一双穿着草鞋的大脚在地上趟。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精准,避开了所有看似平坦实则凶险的陷坑。 突然,老头脚步一顿。 “停。” 他回过身,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怀里接过那只黑漆漆的陶罐。 一声轻响,泥封被拍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顾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把中午吃的两斤猪头肉给吐出来。 只见庆四爷面不改色,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罐子里挖了一大坨黑乎乎的膏状物,熟练地抹在自己的脖颈、手腕和额头上。 “都抹上。” 老头把罐子递给身后的周同业,声音低沉,“越往里走,阴气越重。这山里的蛇虫鼠蚁早就成了精,闻着活人味儿就往上扑。这是‘地玉膏’,能盖住生人的人气儿,防脏东西。” 轮到顾白时,他看着那一罐子黑泥,咬了咬牙,伸手挖了一块。 触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滑腻腻的恶心触感。 他强忍着不适,将那药膏涂抹在脉搏跳动之处。 然而下一秒,奇异的感觉发生了。 原本因为吞食了大量肉食而燥热不堪、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气血,在这股冰凉药力的压制下,竟然瞬间平复了下来。 那股燥热化作了温吞的暖流,潜伏在四肢百骸之中,让他整个人变得沉静如水,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好东西! 顾白心中暗惊,这看似恶心的黑泥,竟有锁住气血神莹的奇效。 队伍再次前行。 这一走,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山路越发崎岖,四周的树木长得张牙舞爪,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鬼影。 直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残垣断壁的轮廓。 那是一座道观。 破败,阴森。大门早已塌了一半。 哪怕隔着老远,顾白都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车夫的直觉,也是诸业录带来的敏锐感知。 前方,有大恐怖! 顾白本能地收回了即将迈出的右脚,身形一滞,声音压到了极低。 “不能进了。里面……有大危险。” 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周同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赞赏。 “感觉很敏锐。” 周同业并没有因为顾白的退缩而生气,反而轻轻笑了笑,指着那座鬼气森森的道观。 “放心,没事。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这儿,但我们不进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直蹲在地上摸索的庆四爷。 “四爷,是这地界吗?” 周同业掸了掸袖口沾上的草屑,目光幽深,“那群洋鬼子把东西全堆在这阴地里养着。前后来探了四五次,上一回刚用纸人定准了方位,没承想里头那个粽子顺着纸人的生气,大半夜摸到了我脚后跟。” 说着,他指尖一捻,从那黑木箱的夹层里又摸出一张剪纸。这纸人剪得极为精细,甚至点了丹砂做眼,透着股邪性。 “这次不探路,咱们在外头做个局,抓个活的。我倒要看看,这帮洋人借着租界的皮,在这大乾的深山老林里究竟在炼个什么邪祟东西。” 第52章 洋人这是在造什么孽?!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自生。 庆四爷也不废话,从腰间摸出一卷暗沉沉的麻绳和几根削尖的桃木桩,蹲下身子,在那必经之路上刨土下桩。 老头的手法极快,枯瘦的手指灵活,不消片刻,一个隐蔽在草丛下的土龙扣便已成型。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拔开塞子,将一些暗紫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陷阱中央。 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是熟透了烂在地里的野果,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引尸粉。” 庆四爷咧嘴一笑,“只要是带着煞气的玩意儿,闻着这味儿就像苍蝇见了血,神仙也挡不住。” 一切布置妥当,四人屏息凝神,如同四尊石像般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夜风呼啸,吹得树影婆娑。 顾白死盯着那黑洞洞的道观大门,掌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股甜腻的香味钻进鼻孔,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时间在死寂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打破了宁静,连带着顾白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声音越来越近,极有节奏,每一次响动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口。 顾白透过草叶的间隙向外窥探,只见那破道观的阴影里,两道僵直的人影正一蹦一跳地朝这边扑来。 它们身穿清朝早已烂得看不出颜色的官服,面色铁青,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尸斑。 “来了俩。” 庆四爷压低嗓音,眼底精光四溢。 一旁的琼华道长微微颔首,左手扣着三张黄符,右手已然握紧了那柄桃木剑,剑身隐隐流转着淡红色的光晕。 那两个黑影显然是嗅到了引尸粉的味道,原本迟缓僵硬的动作陡然加快,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响,直挺挺地冲着陷阱扑来。 就在第一只僵尸双脚踏入土龙扣的瞬间。 埋在地下的桃木桩弹起,连带着坚韧的麻绳瞬间收紧,死死缠住了两个黑影的脚踝。巨大的惯性让两具僵尸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动手!” 琼华道长一声厉喝,身形如电般窜出草丛。 她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手中黄符拍出,精准无误地贴在两具僵尸的额头之上。 “定!” 随着这一声娇叱,原本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的僵尸如同被抽去了发条的玩偶,瞬间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成了!” 一直躲在后面的庆小五面露喜色,刚要起身冲出去,肩膀却被一直枯瘦的大手死死按住。 “别动!有点不对劲!”庆四爷面色凝重,死死盯着那两具僵尸。 场中,琼华道长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手腕一翻,桃木剑尖挑向其中一具僵尸紧闭的嘴唇。 按照常理,僵尸吸血煞之气,必生獠牙。 然而,随着那青紫色的嘴唇被挑开,预想中的狰狞獠牙并未出现。 空荡荡的口腔里,竟然一颗牙齿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发紫、拇指粗细的小蛇,正盘踞在舌头的位置,蛇信吞吐,那双倒三角的蛇瞳阴毒地盯着琼华。 这一幕诡异至极,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琼华道长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出声: “遭了!没牙!快退!!!” 声音惊惶,划破夜空。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个被符纸定住的僵尸,胸腔猛烈震动,竟然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两道重叠在一起、有些尖锐走调的声音: “遭了……没牙……快退!!!” 字正腔圆,语调、音色,乃至那惊恐的情绪,竟然与琼华道长方才的喊声一模一样! 就像是……这两个死物在瞬间学会了活人的语言! 话音未落,贴在它们额头的黄符突然无火自燃,瞬间炸成一团飞灰。 那两个怪物挣脱了束缚,原本僵硬的手臂以一种活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诡异扭曲,带着腥臭的风声,直抓向近在咫尺的琼华道长。 “撤!!!” 周同业目眦欲裂,暴喝一声。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黑木箱上,箱盖弹飞。 两道剪纸做成的纸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迎风暴涨,化作常人大小,裹挟着一股阴冷的煞气,尖啸着飞扑而出,与那两头怪物狠狠撞在了一起! “别恋战!撤乎!!” 庆四爷一声暴吼,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拼了老命从肺腑里炸出来的动静。 他手腕一抖,那把常年伴身、甚至带着土腥味的洛阳铲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裹挟着呼啸风声,狠狠砸向其中一只怪物的肩胛。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铲头平日里可是连青石板都能铲个对穿的利器,此刻砸在那怪物身上,竟只是溅起一蓬火星。 那怪物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退了半步,连层油皮都没蹭破。 “真他娘是铁铸的……”庆四爷眼角狂跳。 “走!” 琼华道长也知事不可为,杏眼圆睁,指尖夹着的几道黄符甩出。 符纸无火自燃,并不伤人,反而在几人头顶化作一圈圈流转的金光。 漆黑如墨、鬼影憧憧的山林在这金光照耀下,瞬间变得毫纤毕现。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正在发足狂奔的顾白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只一眼,一股寒气便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炸。 那张脸,青紫干瘪,眼窝深陷。 可那眉眼轮廓…… 顾白死都忘不了。 这是昌盛车行的龙头,陈二昌! 还有旁边那个,是那天跟在他身后的吴三爷! 就在昨天,这两人才在车行争斗中输了势,被绑了石头沉进了滚滚黄浦江。 不对劲。 极度的不对劲让顾白的心脏狂跳。 按常理,在江里泡了一夜,尸体早就该发胀、浮肿,甚至呈现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巨人观,有些地方皮肉分离才是正理。 可眼前这玩意儿? 浑身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色泽暗沉发黑,干枯得像是挂在房梁上风干了十几年的陈年腊肉! 昨天才沉江,今天就在这深山老林里变成了这种刀枪不入的干尸怪物? 这究竟是什么邪术? 洋人……这是在造什么孽?! 第53章 这帮洋鬼子,所谋不小啊 极度的恐惧反倒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激发了顾白骨子里的求生欲。 “跟紧我!!” 他低吼一声,脚下的布鞋狠狠蹬地,那是他在沪县拉车练出来的爆发力。 琼华道长的金符似乎有神行之效,顾白只觉得身子特备轻盈,一步跨出竟有丈许远。 然而没跑出百米,他猛然刹住了脚。 眼前,赫然是一片嶙峋怪石,尖锐无比,横七竖八地挡住了去路。 不对。 顾白脑中那张关于地形的记忆图瞬间铺开。 来的时候,这里分明是一道满是杂草的缓坡,哪来的乱石岗? 迷魂阵? 鬼打墙? 身后的腥风已经逼近,那犹如破风箱般的嘶吼声就在耳畔。 没时间犹豫了。 顾白眼神一狠,想起前世听说过的种种传闻。 心不疑,路自通。 他根本没有减速,反而压低重心,对着那堆尖锐的乱石狠狠撞了过去! “找死吗?!” 身后的周同业惊得失声惊呼。 然而下一秒,惊呼卡在了喉咙里。 顾白的身影没有撞得头破血流,而是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堆看起来坚硬无比的巨石。 那是幻象! 琼华道长眼中精光大盛,手中桃木剑一挥: “跟上他!别睁眼!” 众人心一横,咬紧牙关,学着顾白的样子闭眼猛冲。 耳边风声呼啸,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脚下的触感依旧是松软的泥土。 冲过乱石,又是一段狂奔。 前方地势陡然断裂。 黑漆漆的断崖横亘在前,深不见底,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顾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掌抓地,直接一脚踩进了那虚无的深渊之中。 那是脚踩实地的声音。 “妈呀!” 跟在后面的庆小五吓得两腿发软,死活不敢迈步,整个人哆哆嗦嗦地往后缩。 “不想死就滚过去!” 庆四爷从后面赶上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侄子屁股上,唾沫星子横飞,“那小子的脚是在这沪县一寸寸量出来的!那是人家吃饭的本事!这山里的路会骗眼睛,骗不了拉车人的脚!” 庆小五被踹得一个踉跄,惨叫着跌进深渊,却稳稳当当地摔在平地上。 众人再无怀疑,死死咬住前方那个略显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夜色浓稠如墨。 喘息声、脚步声、还有那越来越远却始终未曾停歇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顾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像是有团火在烧,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那个车夫职业赋予的技能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终于。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两块巨大的轮廓。 那是两块伫立在山口的青黑巨石,宛如两尊沉默的门神,在这荒野中透着一股肃杀与威严。 青天门! 看到这两块石头的瞬间,所有人紧绷的那根弦才算是松了下来。 顾白冲过巨石之间,双腿一软,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身后,周同业几人也是狼狈不堪,一个个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 “出……呼……出来了……” 周同业脸色惨白,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两块巨石之外的漆黑山林。 那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变得模糊不清。 “出了这青天门……就算是……安全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两块巨石,眼中闪过敬畏,“这对石头……是有高人指定设下的局……那是阴阳界碑……能拦住那里面的……脏东西。” 界碑之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除了顾白。 每一次吞吐都深沉有力,丝毫不见紊乱。 职业面板上,【铁肺】与【不息】两个词条正隐隐发烫,源源不断地压榨出新的体能,将那股足以让常人爆缸的剧烈消耗强行抹平。 不远处,琼华道长已盘膝入定,指尖掐诀,苍白的脸上正一点点恢复血色。 庆四爷撑着膝盖,那张老如松皮的脸上只有一层细密的油汗,呼吸虽急,但眼神仍旧锐利。 倒是他的徒弟庆小五,整个人趴在草丛里翻江倒海地干呕,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顾师傅。” 庆四爷直起腰,双手抱拳,对着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深深一揖。 “今儿个这趟鬼门关,若是没有你这双脚力,咱们这帮老骨头,怕是都要填了那乱葬岗的坑。这份人情,老庆记下了。” 顾白转身,摆了摆手,顺势走到还在地上瘫坐喘气的周同业身后。 “四爷言重,喊我小白就成。” 他手掌抵住周同业的后心,一股恰到好处的巧劲透体而入,替这位雇主顺着岔掉的气息。 随着这股劲力入体,周同业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缓过来几分。 “周先生,您这事做得可不地道。” 顾白手下不停,嘴里却没闲着,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调侃与埋怨,“这阴阳界碑的生路诀窍,您上次怎么不跟我通过气?刚才那一头撞向乱石堆,我这心肝脾肺肾都快吓得罢工了。” 周同业苦笑一声,身子瘫软,声音虚浮。 “那时候……咱俩才哪跟哪?非亲非故的,这等保命的底牌,哪能随便交底。” 稍微缓过一口气,周同业挣扎着坐直身子,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调息的女道士,眼中满是余悸。 “道长,刚才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看着不像寻常的粽子。” “自然不是。” 琼华道长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若是粽子,哪怕是那等成了气候的飞僵,也是靠尸气伤人。可方才那东西,开口便是人言。”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 “那是人言蛇。” 几人闻言,下意识地往中间凑了凑,仿佛那股阴冷的寒意还未散去。 “这东西至阴至邪,最喜钻入刚死不久的尸体之中,盘踞在喉舌之间,借着尸身未散的浊气,模仿死者生前的声音与语调。路人若是被这人声迷惑,一旦靠近,便是蛇吻夺命之时。” “好狠毒的手段。” 庆四爷眼中闪过厉色,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狠狠磕了磕鞋底,“这帮洋鬼子,所谋不小啊。” 第54章 那两个尸体,我认识 顾白站在一旁,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之前那惊鸿一瞥。 那两张脸。 干枯,扭曲,却又无比熟悉。 “那两个尸体,我认识。” 顾白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周同业转头,死盯着他。 “什么来头?” “那个瘸了一条腿的,是昌盛车行的龙头,陈二昌。” 顾白眯起眼,目光穿过黑暗,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码头上的腥风血雨,“至于另外那个胖得像座肉山的……是城南车行的把头,马三爷。” 空气仿佛凝固。 周同业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城南的把头……你确定?” “错不了。” 顾白点头,语气笃定,“昨天龙王会要在码头立规矩,说是清理门户,大张旗鼓地就把这两人给办了。当时南码头几百号苦力都在场,亲眼看着他们被绑了石头沉江。” “昨天?!” 周同业声音陡然拔高,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才过了一夜!刚死的人,就能跑到这深山老林里,变成那种风干了几十年似的鬼样子?”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哪怕是天气再热,尸体此时顶多也就是发胀,绝不可能变成那种刀枪不入的干尸。 “这就对了。” 一直沉默抽烟的庆四爷吐出一口浓浊的烟圈,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之前我还纳闷,以为是洋人从哪挖出来的陈年老粽子。若是昨天才死……那就不是粽子。” 他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是活尸。” 顾白眉头微皱,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词汇。 “四爷,什么是活尸?” “人死灯灭,魂飞魄散,这是天道。” 庆四爷磕掉烟灰,声音低沉沙哑,在这荒野夜色中听来格外渗人,“但若是人过世七天之内,魂魄未曾散尽,被人用秘法强行封在体内,再辅以特殊的药物或是邪术炼制……” 他指了指那两块界碑之外的黑暗。 “皮肉枯竭如铁,神魂受尽煎熬不得超生,这就叫活尸。而且,能炼成活尸的,都不是寻常百姓。生前若是没点修为,或者没练过几年硬气功上了层次的主儿,根本受不住那股子阴气,直接就爆体了。” 庆四爷没急着回答,上下打量着顾白。 “后生,你也是个上了层次的。” 他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咱这三教九流、七十二行,若是真把本事练到了家,讲究的就是个‘入骨入命’。这手艺不光是记在脑子里,更是刻在骨头缝、肉纹理里。这种人若是死了,七天回煞之内不得安生,哪怕魂魄懵懂,这身板子还能下意识记得生前的绝活。” 夜风凄厉,卷起枯叶打着旋儿。 庆四爷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从地底钻出来的寒气。 “就好比那梨园行的名角儿,若是成了活尸,大半夜的蹲在荒坟头,没准还能咿咿呀呀地吊两嗓子《霸王别姬》,身段指法,一点都不带差的。” 周同业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麻。 庆小五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 “所以这种人若是横死,必须得请高人镇压,否则怨气勾连骨子里的本能,必出大乱子。” 庆四爷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那是刚才他们逃出生天的方向。 顾白听得心头狂跳。 入骨入命?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掌心中【疾步】与【铁肺】带来的力量感真实不虚。 原来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这种类似肌肉记忆的极致,便是入骨。 可旋即,疑惑浮上心头。 “四爷,理是这个理。可那陈二昌和马三爷……”顾白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个油腻臃肿的身影,“这两人平日里养尊处优,看着可不像是上了层次的车夫。” “就是啊!” 庆小五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也忍不住插嘴,“那马三爷我没见过,可这陈二昌我熟啊!那老小子肥头大耳,走两步都喘,前两年还因为玩女人被人打瘸了腿,就他?还能是上了层次的高手?” “那是你们只看了皮相,没见着骨相。” 庆四爷冷笑一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嘲弄,似乎是在笑世人眼拙。 “二十年前,这临江府谁不知道飞毛腿陈二?那时候他拉车,那是能跟洋人的小汽车比脚力的主儿!至于那个马三,那是正儿八经练过腿功的把式,当年也是响当当的硬茬子。” 说到这,老头子眼中闪过唏嘘。 “只不过后来有了钱,当了龙头,享了福,这人心变了,身子骨懒了,外面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肥膘。可那几十年的功夫,早就沁进了骨髓里。人活着会被猪油蒙了心,但这身体的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 诸业入骨! 原来如此。 那两具活尸之所以行动如风,甚至能在乱石林中如履平地,根本不是什么妖法,而是他们这具身体在剥离了生前那腐烂的灵魂和肥硕的皮囊后,被那邪术彻底激发出了二十年前巅峰时期的本能! “贫道明白了。” 一直沉默调息的琼华道长缓缓起身,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寒意森然,手中的拂尘无风自颤。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她望向那片漆黑的山林,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人言蛇乃是至阴之物,以蛇魂入主尸身,不仅能模仿人言迷惑生人,更能作为中枢彻底操控这具躯壳。而被选中的活尸,既有生前巅峰的技艺本能,又没有活人的恐惧与痛觉。” 琼华道长字字如冰。 “那些洋人,根本不是在炼尸,他们是在造兵!只要掌握了控制人言蛇的方法,他们就能拥有一支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且个个身怀绝技的死人军团!这就比生前那些贪生怕死之辈,可怕了何止百倍?”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众人顿悟,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骇然。 第55章 勾结洋鬼子炼活尸 顾白脑海中闪过刚才的画面。 没错。 那两个怪物虽然面容可怖,但奔跑时的发力姿势、过弯时的重心转移,分明就是最顶级的车夫才有的身法。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逼得他们这一行人在熟悉地形的情况下还如此狼狈。 “若是这个推断成立……” 周同业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刻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精光闪烁,“前提是,洋人得源源不断地找到这种上了层次的尸体才对。这种高手,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 “这不难。” 庆四爷将烟袋锅别回腰间,老眼中泛起冷冽的杀意,“这临江府虽然大,但各行各业有哪些老把式,我这把老骨头只要去查,总是能查出点蛛丝马迹的。” “这帮洋人……心可真大,这是要拿咱们大乾人的骨血,填他们的邪窟窿啊。” 周同业咬着牙,脸色铁青。 “呸!那龙王会更是个没屁眼的烂货!” 庆小五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脸的愤恨与鄙夷,“难怪这段时间龙王会这么嚣张,四处吞并地盘,清理门户,合着是跟洋鬼子勾搭上了!把自己帮会里的老兄弟弄死,转手卖给洋人炼尸,这特么还是人干的事儿吗?” 顾白站在阴影中,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之前只觉得龙王会霸道,没想到这内里的根子已经烂透了。 庆四爷眼中精光毕露。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烂在林子里。” 他吐出一口浓浊的烟圈,视线往城里的方向飘去,声音低沉。 “勾结洋鬼子炼活尸,这是把咱大乾人的祖宗骨头往外卖,往大了说叫通敌卖国。要是把这证据做实了捅上去,那就是泼天的大功。” 老头子转头看了眼身边还在发抖的徒弟,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老头子我半截身子入土无所谓,若是能借此给小五谋个一官半职,这辈子也算有个交代。” 周同业闻言,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四爷好算计,这投名状若是递得好,确实是条通天路。不过嘛……” 他语气一顿,似笑非笑。 “到时候要是真领了赏,可别忘了咱们这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同路人,见者有份。” “那是自然。” 庆四爷闷声应下。 气氛稍缓,周同业收敛笑意,神色骤然变得肃穆。他环视众人,双手拢在袖中,语气不容置疑。 “散吧。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今晚所见所闻,诸位最好全烂在肚子里,出了这青天门,谁也别提。” 话音刚落,他转身面向顾白,原本那股子高深莫测的劲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郑重。 双臂抬起,长揖到底。 “顾小哥,今晚这一遭,多亏了你。” 周同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若非你那手老马识途的绝活带路,咱们怕是连第一层鬼打墙都摸不出去,更别提活着从那活尸嘴底下逃生。还有那关于尸身的线索……这可是破局的关键。” 庆四爷也跟着抱拳,旱烟杆子在手里敲了敲。 “顾师傅,大恩不言谢,这人情,庆家铺子记下了。” “白哥!” 庆小五这会儿总算缓过劲来,虽还有些腿软,但看着顾白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凑上来压低声音。 “你那身手太硬了!我在正威武馆练了好几年也没你这下盘稳。以后有空来找我,咱哥俩切磋切磋,我请你吃酒!” 就连一直清冷如霜的琼华道长,此时也微微颔首,拂尘轻摆,算是谢过。 顾白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并未因众人的吹捧而有半分波澜。 “几位客气,拿钱办事,替人消灾,顾某只是想活着回去罢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江湖场面话听听就好,真要信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惦记着两件事: 一是那一袋子沉甸甸的鹰洋。 二是变强。 今晚的见闻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原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洋人的诡诈、活尸的恐怖、还有琼华道长那手虚空画符的手段…… 这水,太深。 光靠诸业录那一两个词条,在这乱世里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想要不被碾死,还得有个真正的领路人。 一行人不再多言,借着惨白的月色,快步下山。 到了南城门,夜色已深,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众人在此分道扬镳。 顾白本以为琼华道长会回深山道观清修,却见她竟转身往城北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觉得奇怪?” 周同业似乎看穿了顾白的心思,望着那道远去的灰色背影,轻声感叹。 “她是真正的修行人。不住庙堂,不享香火,在城北开了家育儿院,收养那些战乱里活不下来的孤儿。这叫红尘炼心,比那些在山上装神弄鬼的牛鼻子强多了。” 顾白默然,望着那背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重。 …… 回到纸扎铺时,已是后半夜。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纸钱和檀香混合的特殊气味。 周同业关好门板,点上一盏昏黄的油灯,那摇曳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张牙舞爪。 “坐。” 他拎起紫砂壶,给顾白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自己也仰头灌了一口。 一口凉茶入喉,周同业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那股子精明强干的劲头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今晚,真特么悬。” 他苦笑着拍了拍自己那条略显僵硬的左腿,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后怕。 “不怕顾小哥笑话,上次探这青天门,我自个儿压根没敢进。我在门口放了个替身纸人进去探路。” 顾白捧着茶杯,眉头微挑。 “纸人?” “对。” 周同业指了指角落里堆放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纸人,嘴角泛起苦涩。 “我本以为纸人没活气,能避开那些脏东西的耳目。谁曾想……里面的东西邪乎得很,居然能顺着纸人身上残留的一缕魂念,隔空反噬!” 说到这,他下意识地揉搓着膝盖,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刺骨的幻痛。 “要不是老子当机立断,自断了一条腿的气脉,切了那层联系,那一晚……这铺子就该换掌柜了。” 第56章 你就要入明劲了?! 顾白听得心头一凛。 隔空索命? 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个疲惫的中年人。 “所以,周先生这次特意花高价雇我,就是看中了我这双腿,还有那个老马识途的能耐?” 周同业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光。 他没有否认,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同业撑着太师椅的扶手,艰难起身,那条伤腿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挪到柜台后,一阵翻箱倒柜。 “那鬼地方,一入夜就是个吃人的迷魂阵。别说活人,就是风水先生手里的罗盘进去,指针也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要是没有你那双脚板带路,咱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困死在里头变肥料。” 话音未落,一只沉甸甸的粗布包被抛了过来。 布包砸在桌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那是鹰洋特有的脆鸣,在这乱世里,比任何戏文都要动听。 紧接着递过来的,还有一封封了火漆的信笺。 “三十个鹰洋,一分不少。还有这个——” 周同业指了指那封信,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讳莫如深的神色。 “这是你要的门路。地方在城北,秋霞弄堂三十九号。不用怕走错,那条弄堂走到尽头,最破落也是最显眼的那家就是。” 顾白伸手按住布包,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硬币轮廓的瞬间,心头那股子因恐惧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有了钱,就有了命。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信笺,目光闪动。 “周先生,这路数……怎么称呼?是哪路神仙?” “去了你就知道。” 周同业卖了个关子,重新跌坐回椅子里,似乎连说话都费劲。 “把信给他,老老实实听着便是。能不能成,看人家的心情,也看你小子的造化。” 顾白略一沉吟。 “什么时候去合适?这种高人,我是不是得备点厚礼,或者……” “别!” 周同业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古怪。 “这位爷跟旁人不一样,你千万别带东西,带了反而坏事。至于时间——记住,一定要挑日头最足的时候去。” 日头最足? 顾白心中凛然。 通常只有去阴气重的地方,或者见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才需要借正午的阳气压阵。 看来这城北的高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不再多问,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灌入胃袋,冲淡了嘴里的血腥气。 “之后还要进山吗?” “去,当然要去。” 周同业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拭着上面的雾气,眼底闪过狠厉。 “这事儿没完。等庆四爷那边查出点眉目,摸清了那帮洋鬼子的底细,咱们还得再去一趟。到时候,少不了还要麻烦顾小哥。” “行。” 顾白起身,将布包揣进怀里,手掌贴着那沉甸甸的重量。 “拿钱办事,随叫随到。” …… 推开纸扎铺的大门,外头天色已然大亮。 清晨的沪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江雾中,早点的叫卖声、倒马桶的刷洗声混杂在一起,将昨夜那青天门外的诡谲恐怖冲刷得干干净净。 顾白紧了紧衣领,快步融入人流。 怀里的三十个鹰洋,烧得他胸口发烫。 那是力量。 也是在这个吃人世道里,挺直腰杆的底气。 他没有回家,而是脚跟一转,直奔药行街。 万生堂刚卸下门板,伙计还在洒水扫地。顾白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直闯后院。 后院里,陆民和正对着一炉药渣皱眉,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顾白,眉头瞬间舒展。 “回来了?” 老掌柜放下手里的铜拨子,目光在顾白身上上下打量,见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山里头情况怎么样?那周同业神神叨叨的,没坑你吧?” 顾白也没隐瞒,拉过个小马扎坐下,将青天门内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然,关于诸业录,自是被他隐去不提。 待听到那僵尸口中无牙、反吐紫蛇杀人时,陆民和的面色骤变。 “蛇占雀巢,借尸还魂……” 老掌柜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听着不像咱们中原的路数,倒像是苗疆那边的蛊术。我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记载,叫蛇蛊活尸。这玩意儿阴毒得很,没想到洋人竟然跟这种旁门左道勾结上了。”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这水太浑,咱们平头百姓掺和不起。你这次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那是祖师爷保佑。” 陆民和转过身,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算盘。 “既然活着回来了,那三十个鹰洋应该是到手了?怎么着,还是老规矩,再搞点壮骨散?我这刚进了一批上好的鹿茸……” “陆掌柜。” 顾白打断了他,目光灼灼。 “壮骨散不行了。” 陆民和一愣,“什么意思?” 顾白抬起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脆响。 “劲不够。我现在觉得这身子骨就像是个无底洞,壮骨散喝下去跟喝白粥似的,不顶饿。胃口越来越大,总有种吃不饱的虚空感。” 这半个月来,随着武师等级的提升和【疾步】、【铁肺】的加持,他的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但也伴随着巨大的亏空感。 那是肉体在极速蜕变时,对能量的极度渴求。 陆民和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壮骨散虽是基础药方,但药力温和持久,寻常练家子都得小心服用。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若觉得壮骨散不够劲,那是身子骨练开了,要把皮肉的功夫往筋骨里练。你是想要用药浴龙虎汤,还是直接上虎骨?” “都要。” 顾白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管是龙虎汤还是虎骨,只要能补进去,我全都要。” 陆民和眼皮一跳。 这简直是虎狼之词! 寻常人若是这么个补法,早晚得补得七窍流血,血管爆裂而亡。 “别急着夸口。” 陆民和伸手扣住顾白的手腕,食指中指并拢,搭在寸关尺上。 “把手伸直,别运气。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底子,究竟是真饿,还是虚火,能不能受得住这虎狼药力。” 指尖触碰脉搏的瞬间。 陆民和瞳孔猛地收缩。 指下的触感哪里是什么脉搏,分明就像是有一面战鼓在皮肉之下疯狂擂动! 每一道脉气都刚猛有力,奔涌如江河,震得他指尖发麻。 这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按住的不是一个少年的手腕,而是一头蛰伏猛虎的咽喉。 陆民和抬头,死死盯着顾白那张平静的脸,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这才半个月……” “你就要入明劲了?!” 第57章 既然火候到了,那是该冲一冲 “这……满打满算,你才练了多久?” 半个月前,这小子还是个只能靠透支气血拉车的病秧子,这会儿体内的气血竟然已经如狼烟般升腾,隐隐有了透体而出的架势。 顾白挠了挠头,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把那一身凌厉的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怎的,最近胃口好,吃得多。力气这东西,不就是吃饱了撑出来的么。” “放屁!” 陆民和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饭桶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吃成个武道苗子。你这身子骨,那是把吃进去的每一粒米、每一口肉都炼化进了筋膜里。这不是勤快能练出来的,是祖师爷赏饭吃。” 老掌柜背着手在药房里踱了两步,眼底精光闪烁。 “既然火候到了,那是该冲一冲。原本我是想让你循序渐进,慢慢养着。但如今这世道,慢一步就是死。正好,用猛药,一鼓作气,破了这层窗户纸,直入明劲。” “陆掌柜。” 顾白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求知若渴的光。 “这一路上总听人提明劲、暗劲,这明劲到底是个什么说法?我现在一拳下去,几百斤的石锁也能抡得飞起,难道还不够?” 陆民和停下脚步,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枚核桃。 “你现在的力气,哪怕有千斤重,打在人身上,那是蛮力。一拳轰出去,人是飞了,看着热闹,实则劲力是散的,伤皮不伤骨。” 也没见他如何用力,那核桃在他掌心瞬间粉碎,却连一点碎屑都没掉下来,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锁住了。 “入了明劲,那是周身大龙脊椎的一震。劲力整合,拧成一股绳。打人不再是把人打飞,而是——打人如挂画。” “挂画?” “对,一拳下去,人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墙上。人死了,身子还不倒,那股劲力透进脏腑,直接震碎了心脉,把人‘挂’在原地。这才是杀人的技法,不是卖艺的花架子。” 顾白听得心头火热。 打人如挂画。 那是何等的霸道。 他不再犹豫,探手入怀,将那个沉甸甸的粗布包重重拍在桌案上。 三十枚鹰洋震得桌上的药碾子都在跳。 “陆掌柜,既然那是杀人的技法,我就学这个。这三十个大洋,全买了!我要冲一冲这明劲的门槛。” 陆民和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废话,伸手一挥。 “好魄力。三十块,给你配五副龙虎汤,外加五副虎骨壮骨散。这买卖,我万生堂没赚你一个铜板,权当是结个善缘。” 说完,老头子转身钻进了一排排药柜之间,抓药、称重、捣碎,动作行云流水。 顾白趁着这空档,心神微沉。 意识深处,那卷泛着古朴光泽的【诸业录】缓缓展开。 在那行【武师】的字样后面,经验条的颜色已经红得发紫,距离那临门一脚的第九级,只差最后缝隙。 如果不靠外力硬冲,光靠这几日的苦修,恐怕还得磨上十天半个月。 但现在的沪县,哪里还有十天半个月给他磨蹭? 洋人的活尸、青天门的诡异、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龙王会…… 必须变强。 只有手里握着能把人挂在墙上的力量,这三十个大洋才有命去花。 “拿好。” 陆民和拎着一大包药材走了出来,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黑漆漆的小木桶,桶里晃荡着粘稠如墨的药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辣味。 “这几包是虎骨壮骨散,规矩照旧,内服。至于这个木桶里的——” 陆掌柜指了指那桶黑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这是龙虎汤。也是你这次能不能冲关的关键。但这玩意儿讲究个火候,不是让你当洗澡水泡的。” 顾白接过木桶,只觉得手腕一沉。 “什么火候?” “必须得把你那身子骨练到筋骨微伤、劲力彻底透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却又偏偏还没伤及根本的那一刹那——” 陆民和竖起一根手指,狠狠往下一戳。 “立刻入桶!早一分,药力虚不受补,经脉会爆;晚一分,身子凉了,药力进不去,白瞎了这好东西。” 顾白眉头紧锁。 筋骨微伤,劲力透支,却又不能伤了根本。 这中间的度,比在刀尖上跳舞还要难把握。他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那一刹那是哪一刻? 见他迟疑,陆民和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旱烟杆往腰间一别。 “我听周师弟提起过,你这身功夫是野路子,没正经拜过师?” 顾白点头。 “既然没师父看着,这虎狼之药你自己乱用就是找死。” 陆民和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扔在一旁的竹筐里。 “我平日里守着这铺子也没什么大事。这几日,我就帮你把把关。我虽然没有那些开馆授徒的何红棍名头响亮,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法,但我是个郎中。” 陆民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顾白的身体。 “这身皮肉底下的事儿,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补,我比他们看得更清楚。” 顾白心中一震,连忙抱拳,一躬到底。 “多谢陆先生!” 这可是实打实的恩情。 在这江湖上,法不轻传,更别说这种贴身的指点看护。 陆民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也是咱们有缘,见不得这好苗子折在乱练上。若是没看走眼,你练的那套拳法,入了明劲之后,应当有龙拳三式和虎拳三式,最后还有一招龙虎合一的大杀招。”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但你现在的架子还没搭起来,练那个是找死。这几日,你就先练两招基础的,把劲力给顺通透了。” “哪两招?” “探龙爪,还有——” 陆民和脚下微沉,胖胖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隐隐竟带起一阵风雷之声。 “盘龙守!” 顾白从怀里摸出誊抄本。 那是何永给他的《形意》拳谱的誊抄本。 字迹潦草,透着股狂放,如同陆民和那双在药柜间翻飞的手。 顾白盯着那几行字,足足看了一刻钟,每一个笔画都在脑海里拆解、重组,直到那个模糊的小人动了起来。 第58章 你我有缘罢了 合上本子,顾白冲着陆民和抱了抱拳,转身走到院子正中。 双脚开立,沉肩坠肘。 “喝!” 一声低喝,顾白身形一拧,右爪探出,左手回护。 风声未起,架子倒是摆得十足。 陆民和却只是瞥了一眼,眉头便皱在了一起,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 “全是窟窿。” 陆民和几步跨到顾白身后,手指猛然戳向他的脊背大龙。 “这一招盘龙守,你当是缩头乌龟?缩成一团给谁看?” 顾白背上一痛,身形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盘龙,那是龙盘着,不是虫趴着!要里松外紧,皮肉松垮如棉,劲力却得死死锁在每一道骨缝里。那是为了蓄势,是为了下一瞬的暴起伤人!” 陆民和的手指顺着顾白的脊椎一路下滑,最后重重拍在他的后腰眼上。 “还有这个探龙爪,你那是去抓痒?这招是要掏敌人的心窝子!劲力要透,要直插脏腑。你刚才那一爪子,硬邦邦的,还没碰到人,劲就先泄了一半。” 顾白一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来这看似简单的两招,里头竟藏着这么多弯弯绕。 “喝了。” 陆民和指了指桌上那个大海碗。 “嫌多?不想练?” 见顾白发愣,老头子冷哼一声。 “只有把招式嚼碎了,吞进肚子里,练成身体的本能,那才是你的东西。一百遍?那是起步,若是想保命,一万遍都嫌少。” 顾白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虎骨壮骨散,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粉末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轰然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那卷【诸业录】微微震颤。 原本卡在临界点的经验条,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终于冲破了那层薄膜。 【武师:九级】 力量涌上来的瞬间,顾白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在欢呼,那是即将蜕变的预兆。 不用陆民和催促,他再次摆开架势。 这一回,眼神变了。 那种要把眼前空气都撕裂的狠劲,透体而出。 “探龙爪!” 风声呼啸,这一爪虽然依旧生涩,却多了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惨烈味道。 “有点意思了。” 陆民和背着手站在一旁,眼底闪过赞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肩太僵!松一点!当你的胳膊是鞭子!” “腰沉下去!你是要飞天吗?” “膝盖!膝盖内扣!” 院子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衣衫破空的猎猎声。 一遍。 十遍。 五十遍。 顾白不断机械地重复着那两个动作。 每一次挥出的汗水砸在青石板上,瞬间就是一个湿印子。 那股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逼得他不得不疯狂宣泄体力,直到那股滚烫的热流慢慢渗入筋膜,变成自己的东西。 第九十九遍。 第一百遍。 顾白身形一晃,那是到了极限的征兆。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就在他劲力彻底溃散的那一瞬。 一只枯瘦却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肩膀。 “就是现在!” 陆民和眼神一凝,也不管顾白能不能站稳,拽着他就往墙角的那个黑漆漆的木桶走去。 “进去!只留个脑袋呼吸,其余的都给我泡在里面!” 顾白咬着牙,强撑着最后清明,三两下扒光了身上湿透的衣物,一脚跨进了那个散发着腥辣气息的木桶。 这一坐下去,顾白差点没跳起来。 明明桶里冒着热气,可那黑色的药液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竟然透着一股钻心刺骨的阴冷。 顺着毛孔死命地往里钻,扎进肉里,刺进骨髓。 “这……这是……” 顾白牙关打颤,那不是冻的,是疼的。 “忍着。” 陆民和站在桶边,看着那药液开始翻滚,那是药力在与顾白体内沸腾的气血对冲。 “以前那些穷苦人冬天没衣服穿,洗个澡都要被冻死。你有这价值千金的龙虎汤泡着,那是天大的福分。这点疼都受不了,还练什么武?” 顾白死死抓着木桶的边缘,指节发白。 是啊。 他是拉车的苦哈哈,是在这乱世泥潭里打滚的蝼蚁。 这点疼算什么? 比起被洋人当猪狗一样踹在泥地里,比起看着姐姐在那种地方强颜欢笑,这点针扎似的疼,简直就是挠痒痒。 他深呼吸,将整个身子都没入了漆黑的药液中,任由那股阴冷如附骨之疽般侵蚀全身。 渐渐地。 那种刺痛感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 就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小手,在轻柔地揉捏着每一寸撕裂的肌肉,修补着每一处暗伤。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骨髓深处生发出来,与药液的阴冷交织,最后化作精纯的能量,贪婪地被身体吞噬。 意识深处,【诸业录】的光芒大盛。 【武师经验+5】 【武师经验+10】 【武师经验+15】 …… 那红得发紫的经验条,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暴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猛窜。 仅仅这一桶药浴泡完,那原本即使到了九级也显得漫长的经验槽,竟然硬生生涨了接近五分之一! 顾白心中骇然。 若是按部就班地拉车、打熬力气,这五分之一的经验,哪怕他把命搭进去,也得没日没夜地干上十天半个月。 而现在,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折磨。 一条粗糙的干巾迎面丢了过来,盖在了顾白的脸上。 “行了,出来吧。” 陆民和的声音透着疲惫,显然这一番护持,对他这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也不轻松。 “今天是第一天,也是开皮。后面四天,还是这个时辰,别误了点。” 顾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从桶里站起。 此刻的他,皮肤泛着一种诡异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精气神比来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他手脚麻利地擦干身子,穿上那身打着补丁的短衫,随后神色肃穆,对着那个正在收拾药渣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腰弯到了底。 “多谢前辈指点!”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在这人吃人的沪县,除了棚屋那伙人,还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陆民和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中的烟杆,语气淡然,却又带着几分这乱世中难得的温情。 “你我有缘罢了。” 第59章 解锁天赋特性虎骨 出了万生堂,日头的毒辣正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若是寻常苦力,刚被这么折腾完,早就瘫成了一滩烂泥。 可顾白体内那股子龙虎汤的药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痒。 回去躺着,怕是要被这火气活活憋疯。 一把扯过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他咬牙攥紧了车把手,一头扎进了沪县喧嚣的街巷中。 双腿交替,车轮飞转。 汗水顺着脊背疯狂往下淌,风一吹,带走表皮的热度,却将那股子精纯的药力一丝丝捶打进骨缝里。 直到傍晚,天际边擦上了血色的残阳,顾白才将车停在了南码头的背风巷口。 他一屁股蹲在青石条上,胸膛起伏,熟练地在脑海中唤醒了那卷神秘的竹简。 【车夫:三十三级】 经验条稳步推进,可技能那一栏,却死气沉沉。 自从三十级领悟了老马识途和脚下识危后,这职业就再没泛起半点波澜。 到头了? 拉车这门贱业,上限就止步于此? 顾白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汗,眼神里透着几分不甘。 放眼整个临江府沪县,拉车能拉出名堂、上了层次的顶尖车夫,满打满算也就那五个。 可那五个倒霉鬼,前阵子全被龙王会的姜龙海当成了肉票,统统沉了浦江,灌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尸。 这乱世里,想找个引路的前辈问一句,比登天还难。 “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车到山前,自有路走。” 顾白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目光下移,死死盯住了经验条的涨幅。 不对劲。 眉头一跳。 昨天跟着那个叫周先生的神秘高人去了趟浦山,深更半夜在山坳里守着那口诡异的黑棺材,明明连车把手都没摸过,可这车夫的经验涨幅,竟比他平日里累死累活拉上一整天还要粗壮一截! 脑海中,突然炸响了那个洋大夫陈亨利曾用蹩脚中文说过的话。 行修? 修行在行,而不在车”? 顾白豁然起身,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骇人的精光。 若是真如他所想,车夫这门营生,拉扯的不过是起步的脚力。 到了后头,褪去那两根木车把的束缚,靠着两条腿去丈量这浑浊的世道,用血肉之躯去踏破万里山河…… 那必将是一个脱胎换骨的大蜕变! 按下狂跳的心脏,他又将意念一转,切到了武师的面板。 数字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龟速,悄无声息地往上跳动。 【武师经验+1】 【武师经验+1】 果然。陆民和那老头子熬的龙虎汤,霸道至极。 哪怕从木桶里爬出来了,那残存的药性依旧顺着血液流转,一点点渗透进每一寸筋膜骨髓,推着经验条死命往前顶。 顾白盘算了一下刻度。 照这个渗法,加上每天早上的药浴生熬,五天,刚好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抗议。 顾白收起心思,拉起车直奔街角的卤煮摊。 那是他补充血气的老地方,也是王信爷常蹲的据点。 大铁锅里汤汁翻滚,猪下水煮得透烂,香气扑鼻。 可四下张望了一圈,却没见着那个熟悉的老态龙影。 “老板,王信爷今儿没来?”顾白摸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状似无意地打听。 切肉的胖老板头也不抬,刀下生风。 “信爷啊?晌午就没瞧见他,听码头上的脚夫说,好像是乡下走亲戚去了。” 走亲戚? 顾白接过满满一大碗卤煮,热气氤氲间,眼神微微一凝。 那老头子才刚塞给他十块鹰洋,说是毕生积蓄,当做给自己办后事的股本,怎么今天就冒出亲戚来了? 若是真有可依靠的本家,又何必把身家性命押在他一个半大毛头小子的身上? 表亲么…… 顾白将疑惑就着那滚烫的猪肺咽进肚里。 现在的他,泥菩萨过江,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吃干抹净,拉车回了棚屋,连脸都没洗,倒在破木板床上便死死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白就好像不知道疲倦。 天还没亮透,他便准时出现在万生堂的后院,把自己剥光了扔进那腥冷刺骨的药桶里,咬碎牙关承受千刀万剐般的淬炼。 到了晌午,拖着被掏空的身体爬出来,扒两口粗食,便又发了疯似地奔走在沪县的大街小巷,用拉车来化解体内暴乱的火气。 日复一日,浑身的皮肉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直到第四天傍晚,王信爷那佝偻的身影终于又出现在了卤煮摊的条凳上。 老头子吧嗒着旱烟,脸色有些疲惫,但看着顾白的眼神依旧透着那股子浑浊的精明。 “前两天乡下来了两个远房的表侄,缠着我这把老骨头认亲,耽误了几天功夫。”王信爷吐出一口青烟,沙哑着嗓子解释。 顾白心头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了,只当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戏码,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对付碗里的肉食。 第五天的午后。 破烂的棚屋里透进惨白的冬日阳光。 顾白从木板床上坐起,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沉,却又极透。 他站起身,走到棚屋当院,迎着寒风狠狠伸了一个懒腰。 噼里啪啦。 伴随着他拉伸的动作,体内自上而下,竟传出一阵密集的骨骼脆响。 这一动,他只觉得身子异常的沉。 不是累,而是那种骨肉密度骤然增加、沉甸甸地坠在原地的厚实感。 皮肉看似松垮垮地搭在骨架上,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慵懒与霸道。 “小白,你小子最近撞邪了?” 一旁刚洗完脸的陈叔端着破木盆,看着院子中央的顾白,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大白天的,你搁那练的什么野路子把式?往那儿一站,半点年轻人的精气神都没有,瞧着……”陈叔砸吧砸吧嘴,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瞧着就像头刚睡醒的困大虫,没精打采,却渗人得很!” 顾白闻言,身子一震。 困大虫? 陆民和在药院里怒喝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回荡。 “盘龙守,里松外紧,皮肉松垮如棉,那是为了下一瞬的暴起伤人!” 他甚至顾不上回陈叔的话,心念如电,瞬间切入脑海深处。 【诸业录】的光芒,在此刻亮得刺目。 那红得发紫的经验条,终于在药力与苦练的最后推力下,轰然爆碎! 【武师(学徒):十级】 【解锁天赋特性:虎骨】 第60章 多谢姚老爷赏口饭吃! 【骨架扩容,皮肉生松。行住坐卧,宛若困虎。】 【注:武师若达三十级,即可解锁下一特质——龙虎交征。】 脑海深处的淡青色字迹渐渐隐没,顾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把捋起粗布袖管,目光顿在小臂上。 原本因长期拉车而精干削瘦的手腕,此刻竟硬生生粗壮了一圈有余。皮肉看似松软地耷拉着,可手指稍一用力去按,底下却像藏着一条条绞紧的钢缆,崩得指尖生疼。 陈叔端着破木盆大步走过来,满是老茧的手掌在顾白头顶平平一划,又比划到自己的眉骨,两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小白,你小子这几个月到底吃啥邪门补药了?这身量,怎么眼瞅着就跟我平齐了!” 陈叔本就是逃荒来的北方汉子,骨架极阔,足有一米八几的个头。 在这遍地矮瘦苦力的棚屋里,向来如鹤立鸡群。 可如今顾白只是松垮垮地往那一站,脊背连着双肩拉开的弧度,竟隐隐透出一股能与他分庭抗礼的厚重感。 “也就是骨头缝张开了,稍稍拔了点节。”顾白拉下袖管,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陈叔放下木盆,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眼里满是艳羡与憧憬。 “这习武的好处,当真邪乎得紧!看来老叔我得多卖两把子力气,拼死拼活多抠点铜板出来。等攒够了路费,就把老家那几个泥猴娃子全接来临江府。哪怕就是跟着街头把式学个一招半式,也总强过在黄土地里刨一辈子土坷垃!” 顾白眼底掠过微光,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春香楼里那道消瘦的倩影。 他重重点头,声音沉稳。 “成。咱叔侄俩一起咬牙攒钱,再熬上几个月,就在这沪县外城租个清净小院。到时候,把家里人都安安稳稳地接过来。” “借你小子吉言!”陈叔咧嘴乐了,随手抄起墙角的搭膊甩在肩上,“这会儿日头正好,过了晌午,你还去南码头蹲活儿不?” 顾白摇了摇头,顺手拍了拍胸口那处暗袋。 “今儿有要紧事,车就不拉了。” 暗袋里,那封被油纸层层裹紧的推荐信,已经被他的体温捂了整整好几天。 龙虎汤的药力已被悉数榨干,他一身明劲初成,筋骨蜕变。 此时不去敲开那扇武道隐秘的大门,更待何时? 半个时辰后。 沪县内城,秋霞弄堂。 这地方不同于外城的污水横流、鱼龙混杂,青石板路被水洗得透亮,两侧皆是高门大院,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顾白特意换了一身刚洗净的青色长马褂,脚踩千层底布鞋,身姿挺拔地立在一座朱漆剥落的院门前,抬手扣响了沉重的黄铜门环。 厚重的木门裂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短打、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将顾白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敲得这般急,找谁?” 顾白被问得当场一愣。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那天深夜浦山脚下的场景。 那位神秘的周同业周掌柜,只甩给他一封信和一个死地址,至于这门里住的是王八还是活阎王,压根半个字都没往外吐! 他暗自咬牙,将那姓周的祖宗十八代在肚子里问候了一遍,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 汉子见他迟迟不接茬,眉头倒竖,语气里多了防备与不耐。 “连门槛都摸不清就乱撞?莫不是来找我们姚老爷的?” 顾白心头一跳,顺坡下驴的本事早在这底层泥潭里练得炉火纯青。 他毫不迟疑地点头,双手从暗袋中捧出那封油纸信,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位大哥好眼力。这是周同业周掌柜托晚辈送来的信函,特命晚辈前来拜访姚老爷。” 汉子的目光在那封信上转了一圈,听到周同业三个字时,眼底的警惕明显散去了几分。 他迟疑地扫了顾白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一眼,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 “规矩点,跟我进来。老爷这会儿正在后院歇着。” 院子里极静,没有半点丫鬟仆役走动的杂音,只有几株腊梅在寒风里冷硬地撑着枝丫。 汉子将顾白领到偏厅,随手倒了杯白水搁在桌上,连句客套都没有,转身便往后院通报去了。 顾白没有碰那杯水。他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眼观鼻鼻观心,任由体内那股子困虎般的松弛感蔓延。 片刻光景,一阵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从屏风后幽幽飘来。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掀开珠帘,缓步踱出。 顾白余光一凛。 这老者头发已经花白,看骨龄起码也是古稀之年,可那张脸皮却紧实红润,双目神光内敛,走起路来犹如老猿挂印,轻灵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厚重,瞧着竟像是个刚过知天命年纪的中年人! 行炁之法,果真能夺天地造化。 顾白霍然起身,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姚老爷不置可否地压了压手,示意他重新坐下,目光深邃地盯着顾白的双手。 “周狐狸的信呢?拿来看看。” 顾白双手捧着信件,身子微微前倾,递到案几边缘。 姚老爷并没有急着拆信,而是先将信封翻转过来,两根手指捏着封口的火漆印,迎着光死死验了半晌,确认没有丝毫龟裂拆卸的痕迹后,那张毫无波澜的老脸上才挤出满意的弧度。 “没动过手脚,还算是个守规矩的胚子。” 信封撕开,姚老爷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张薄薄的信纸,随后将其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大厅里陷入了安静。 顾白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但他竭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良久,姚老爷端起手边的盖碗,撇了撇浮沫。 “周狐狸信里把你夸出了花,可我姚家班的门槛,从来不看别人的面皮。这样吧……” 老者抬起眼皮,两道锐利的目光在顾白脸上刮过。 “先在我这儿后院当个杂役。干几个月粗活,每天天刚亮就来上工,晌午干完活滚蛋。一天只管你一顿饱饭,半个铜板的工钱都没有。熬得住,咱们再谈后面的事。” 刁难? 不,这是在熬鹰。 旧时代手艺人挑徒弟,防的就是心性不纯、吃不得苦的白眼狼。 不把你身上的傲骨打断、皮肉磨破,谁会把压箱底的真传掏出来? 更何况,这是能超凡脱俗的武道真传! 顾白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站起身,冲着姚老爷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姚老爷赏口饭吃!明儿一早,晚辈准时来扫院子!” 第61章 这老九,倒是真会挑人 姚老爷干瘪的嘴唇贴着盖碗边缘,轻轻吸溜了一口茶水,连眼皮都没舍得掀一下。 “小曹。带他去后院,认认门道。” 屏风后,那个浑身肌肉虬结的短打汉子应声跨出。 顾白立刻转身,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压低,行了个挑不出毛病的江湖礼。 小曹目光下垂,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扫了一圈。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嘴角勾起极其隐晦的弧度。 那是一种夹杂着戏谑、怜悯,甚至古怪眼神。 顾白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犯起了嘀咕。 这姚家班的后院,莫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不过脚步却没停。 只要能抠出真东西,别说是龙潭虎穴,就算是真正的阴曹地府,他也得蹚出一条道来! 他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小曹身后。 穿过月亮门,又绕过一道影壁,鼻尖那股子名贵檀香味瞬间被一股刺鼻的骚膻味取代。 这是一排破败的倒房,紧挨着一个宽敞的马棚。 “咴儿——”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骤然响起。 小曹停下脚步,粗壮的手指朝着马棚里一点。 “这是你的头一桩活计。” 顾白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马棚里拴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高头大马,四肢粗壮如柱,皮毛在冬日的寒风中竟泛着一层绸缎般的油光。 哪怕是不懂相马的外行人,一眼扫过去也能看出,这绝对是一匹能日行千里的罕见良驹。 “它叫火云,是老爷的心头肉。这畜生脾气暴得很,除了老爷,谁靠近都得挨尥蹶子。” 小曹双臂环胸,眼神死盯着顾白。 “更要命的是,它吃得比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还娇贵。每天卯时正刻,必须得给它铡草拌料。白芸豆、生鸡蛋、精细麸皮,缺一样不行,拌不匀不行。吃干抹净了,这马圈里还得清扫得连一粒马粪都找不见,敢留半点异味,老爷能活剥了你的皮!” 顾白暗自咋舌。 真不愧是行炁高人的坐骑,连吃口饭都讲究得这么邪乎。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出半步,想要仔细打量打量这匹罕见的良驹。 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焦躁踏步的火云,在顾白靠近的瞬间,巨大的马眼瞪圆,布满血丝。 它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嘶鸣,马蹄疯了一般地刨着地面,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整个马棚都在剧烈摇晃。 仿佛站在它面前的不是个干瘪的苦力,而是一头刚刚下山的吊睛白额大虫! 顾白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经历过龙虎汤的药浴洗礼,筋骨巨变,一身虎骨初成。 普通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这等通了灵性的畜生,对危险的气息却最为敏感! 他深呼吸,胸腔微微鼓胀,随后绵长地吐出。 意念下沉,气血内敛。 那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困虎气势,被他硬生生地压进了骨头缝里。 皮肉再次变得松垮,整个人瞬间恢复成了那个在街头讨生活的卑微车夫。 顾白试探着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动作极其缓慢地靠近火云的脖颈。 嘴里发出几声低沉温和的安抚声。 奇迹般地,火云喷了两个响鼻,铜铃般的眼睛里惊恐之色渐渐退去。 它竟然真的垂下硕大的脑袋,任由顾白的手掌在它赤红的鬃毛上轻轻捋动,甚至还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小曹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畜生平时连他这个老院工都爱答不理,今天怎么转性了? 他干咳两声掩饰尴尬,指着马棚角落的一个大铁笼子。 “别高兴得太早。那还有个祖宗。” 铁笼里,趴着一条骨瘦如柴的细犬。 皮毛斑驳,身上纵横交错着几道骇人的爪痕。 听到动静,细犬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露出极其凶残的幽绿冷光。 “老爷进山打猎全指望它。这狗不吃素,顿顿得见鲜肉。再往里头那个黑屋子……” 小曹指了指最深处一间连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的倒房。 “里头架子上熬着一只海东青。也归你伺候。” 小曹领着顾白在后院溜达了一大圈,语气越发严厉。 “除了伺候这三个活祖宗,后厨的劈柴、院里的担水,全包在你身上。碰上老爷有急事,还得替府里跑腿送信、采买物件。腿脚要是不麻利,趁早卷铺盖滚蛋!” 顾白在心里飞速盘算。 卯时上工,一刻不停地连轴转,一直干到晌午。 这不仅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极限压榨精力的碎钞机。 难怪小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古怪。 这哪里是招杂役,这是在招敢死队! “听明白没?”小曹加重了语气,“记住了,千万别迟到。迟一炷香,以后就永远不用来了。” 顾白面色平静,重重点头。 “曹大哥放心,误不了事。” 交接完毕,顾白回到前厅。 姚老爷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泥塑木雕。 顾白规规矩矩地走到大厅中央,深深鞠了一躬。 “姚老爷,活计晚辈都清楚了。明儿卯时,晚辈准时在后门候着。晚辈告退。” 转身,迈步,跨出门槛。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直到院门重新合拢,太师椅上的姚老爷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芒。他盯着顾白离去的方向,枯树皮般的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骄不躁,骨头里藏着老虎……这老九,倒是真会挑人。” …… 离开秋霞弄堂。 顾白快步赶回外城棚屋,将那辆破旧的黄包车拉了出来。 哪怕明天就要去姚家班当牛做马,今天这半天的活计也不能落下。 不拉车,拿什么填肚子?拿什么给春香楼里的姐姐赎身? 夕阳西下,临江府的街道被染上一层脏兮兮的血红色。 顾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将车停在熟悉的卤煮摊前,要了一大碗最便宜的下水,找了个角落的矮凳坐下。 热气腾腾的卤煮端上桌,他却没什么胃口。 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切都卡在钱上。 三十块鹰洋,那是他拼了命才从王信爷那里弄来的。 去了一趟万生堂,连水花都没打起一个,就全换成了那些昂贵的药材。 药浴的效果确实恐怖,虎骨初成让他脱胎换骨。 可这也意味着,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一天拼死拼活拉车,顶天了能抠出两百文铜钱。 半个月不吃不喝,才够换一副下一次药浴的材料。 可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半个月洗一次药浴,黄花菜都凉透了! 第62章 心诚了,才容易上层次 顾白一边机械地嚼着散发着腥气的猪大肠,一边在脑海中疯狂翻阅着那卷【诸业录】。 车夫? 来钱太慢。 武师? 还没解锁能直接变现的门道。 必须得从这系统里,再挖出点能快速生财的偏门才行! 就在他盯着脑海中的面板发狠时。 一条长条板凳被人在泥地上粗暴地拖拽过来,稳稳地停在了顾白对面。 紧接着,两声刻意压低的轻咳,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旱烟味,直往顾白鼻子里钻。 “咳咳。” 顾白立刻扬起手,冲着热气腾腾的灶台大扯了一嗓子。 “掌柜!切半斤好头肉,挑肥的!再烫一壶烧刀子!” 王信爷枯黄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敲了两下,制止了他的动作。 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老眼在顾白脸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小白,又让钱憋住了?” 顾白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老头半个月前才刚掏出十块鹰洋投资自己的后事,这要是再把压箱底的棺材本也砸出来,这份人情可就沉得能压断脊梁骨了。 他连连摆手,端起破碗大口扒拉了两下冒着热气的下水。 “哪能啊。”顾白抹了把嘴角的油渍,强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这不是刚练上拳脚,胃口大得像漏斗,愁这肚子填不满罢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岔开。 “您老那几个亲戚,打发走了?今儿怎么有闲心出来溜达?” 王信爷嘴角的褶子一僵,夹着旱烟管的手指微微发颤。 在那一瞬间,顾白分明看到这老江湖眼中闪过被血脉亲情狠狠背叛的极致灰败。 一声长长的叹息混着劣质烟草的苦味,重重砸在桌面上。 “走了。”王信爷扯起自嘲的干笑,“算是我那短命大哥留下的侄男半女吧。人在城里混得人模狗样,我还寻思着,他们能念着点血脉亲情……” 旱烟管在长条凳上狠狠磕了两下,磕出一地火星子。 “呸!人家眼睛里哪有我这个快进棺材的叔伯?全他娘的是盯着我城南那个破院子来的!” 顾白眼神瞬间凌厉,肌肉本能地一紧。 衣袖下,那刚刚熬炼出的“虎骨”隐隐浮现出钢缆般的恐怖轮廓。 “他们敢来硬的?”顾白压低嗓音,字字透着煞气,“信爷,要是他们敢强抢,我不答应。只要他们敢踏进那院门半步,我管教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王信爷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他死死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佝偻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呕出来。 顾白眼尖,目光盯住那块从信爷嘴边挪开的粗布帕子。 暗红色的血丝在发黄的布面上触目惊心。 老头子的油灯,到底是要熬干了。 王信爷顺着顾白的视线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将帕子揣进袖兜,苦笑连连。 “有官府的大印红契压着,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喘着气,他们没那狗胆。”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声音极清。 “只不过……等我前脚一走,后脚这院子姓什么,可就难说了。” 没等顾白接话,王信爷干枯的手掌探进贴身的破棉袄,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和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布包砸在桌上,散开。 一张泛黄的房契,几张当铺的死当票子,还有一张按着鲜红手印的遗嘱,明晃晃地摊在沾满卤汁的木桌上。 王信爷把这一堆足以让普通底层家破人亡的重宝,一股脑推到顾白面前。 顾白后脊梁一僵,整个人连带着长条凳往后退了半尺。 “信爷,不能够!” 他紧紧盯着那一叠纸片,双手死死按在自己腿上,绝不往前伸半寸。 “咱俩非亲非故,这玩意儿太烫手!您赶紧收起来,留着防身,指望这笔钱买命呢!” 王信爷原本枯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浑浊的双眼爆出一团慑人的精光。 “看不起你信爷?” 他干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破碗里的汤汁直溅。 “我王信早年间在临江府,也是上了层次的人物!别的不敢吹,除了鉴赏字画文玩,我这双老眼,最能看清人心!” 他死死盯着顾白,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决绝。 “你小子,骨头硬,心术正!我王信才决定把这最后一点家底交到你手里!” 信爷的手指用力点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遗嘱。 “等我闭了眼,这些全是你的!碰上那帮想吃绝户的混账东西,你该打就打,该杀就杀,绝不能手软!” 街上的冷风顺着弄堂口狂灌进来。 王信爷探出身子,凑到顾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风都怕听见。 “小白,听好了。我那院子后头有口枯井,井底有个暗道,直通浦江口。”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按道理,里头还藏着点真正的好东西。等我走后,你看着处理。” 王信爷一把攥住顾白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顾白的肉里。 “反正老头子我就一条死规矩——东西,绝不能落进洋鬼子手里!” 顾白的心里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直冲鼻腔。 他看着王信爷那张死气沉沉却又透着异样回光返照的脸,嘴唇剧烈颤动了几下。 拒绝的话,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郑重其事地将桌上的布包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贴肉揣进怀里。 王信爷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拍了拍顾白的肩膀,粗糙的掌心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凉。 “人呐,只有在真吃不起饭、饿得两眼发绿的时候,这心,才会诚。” 他浑浊的目光望向街角那片化不开的黑暗。 “心诚了,才容易上层次。只有一门心思扑在实事上,心里头死死憋着那口恶气,你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一直往上爬,继续上层次!” 顾白重重点头,眼神锐利。 “知道了。” 王信爷用力抹了一把满是沟壑的老脸,硬生生把眼角的湿润抹去。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远处的摊主放声狂吼。 “刘记!上壶最好的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破海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反正老头子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今儿晚上,咱爷俩好好喝个痛快!” 第63章 这肉里藏着精气 顾白没怎么动筷子,更没怎么碰酒。 他像尊沉默的石佛,只是一碗接一碗地给王信爷满上。 老头子喝嗨了,嘴里滔滔不绝,全是当年在古董行里的风光。 哪件玉扳指过了谁的手,哪幅字画里藏着前朝的隐秘,说到兴起处,唾沫星子横飞,浑浊的老眼里仿佛又燃起了昔日的火焰。 直到酒壶见了底,王信爷那股子精气神倏地灭了。 他身子一歪,软软地滑向桌底。 顾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这把干瘦的老骨头。 结了账,背起老人走出刘记小店时,顾白心里咯噔一下。 太轻了。 背上的老人很轻,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勒断。 夜色如墨,沪县的寒风刮在脸上。 顾白脚步沉稳,踩着结霜的青石板路,一路往北兴弄堂走去。 二十七号。 这是一座典型的二进小院子,虽然墙皮斑驳,大门漆色剥落,但这深宅大院的气派,在鱼龙混杂的沪县外城,那就是一份沉甸甸的家业,是无数底层苦哈哈几辈子都仰望不到的终点。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扑面而来。 顾白轻手轻脚地将王信爷安置在里屋的架子床上,熟练地捅开早已熄灭的煤炉,添了几块新煤。火苗窜起,屋里这才有了几分暖意。 他没急着走。 鹰隼般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检查窗栓,确认插销,最后退至大门,从内侧上了两道沉重的门栓。 做完这一切,顾白脚下发力,身形窜上墙头,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 卯时的更鼓刚刚敲过,沉睡的沪县还在晨雾中朦胧。 秋霞弄堂尽头,那扇不起眼的侧门就被敲响了。 小曹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件不合身的旧袄子探出头来,一脸的不耐烦在看到门外那张脸时,僵住了。 顾白一身青布短打,精神抖擞地立在晨雾里,浑身上下透着股子用不完的劲儿,跟这死气沉沉的早晨格格不入。 “早。” 顾白没多废话,侧身挤进门缝,径直朝着后院马棚走去。 小曹愣在门口,被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这新来的,是吃错药了还是打了鸡血? 等天光彻底大亮,金色的阳光洒满后院时,小曹端着洗脸盆路过马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散乱的草料被码得整整齐齐,马槽刷得锃亮,那匹性烈如火的火云此刻温顺至极,任由顾白给它刷着鬃毛。 就连那只平日里见谁咬谁的细犬,也趴在顾白脚边,吐着舌头摇尾巴。 这活干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曹心里顿时腻歪得很。 他堆起一脸假笑,凑了过去。 “顾兄弟,你是真有力气。其实不用这么拼命,主人家还得睡会儿呢,离晌午还早,这活儿慢慢干就是,别累坏了身子。” 顾白手中的毛刷没停,刷毛顺着马匹的肌肉纹理游走,带起一阵有节奏的沙沙声。 “没事。既然领了这份差事,拿了主家的饭,就得把活干漂亮。” 顾白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喘息。 小曹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他在姚府待了快三个月,这就是个要么留人要么滚蛋的坎儿。 那天他在门缝里听得真切,姚老爷对这小子可是青眼有加,还有熟人的推荐信。 这一看就是知根知底的关系户。 三个月的试用期,自己就剩这最后的一个月尾巴。 若是这姓顾的小子留下了,那卷铺盖走人的,不就是自己? 这年头,上哪去找姚府这样不打不骂、还管饭的好主家? 小曹盯着顾白那宽阔的背影,心里那个急啊。 不行,自己也得勤快点,不能让这外来的把饭碗给砸了。 他不再言语,转身拿起扫帚,发狠似的扫起地来,扫得尘土飞扬。 …… 日头升到头顶,到了晌午饭点。 后院的一张矮桌上,热气腾腾地摆着两盆菜。 一盆是大白菜猪肉炖粉条,油水不算多,但在此时也算是难得的硬菜;另一盆则是色泽红亮、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颤巍巍的肉块裹满了酱汁,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小曹咽了口唾沫,极力压下眼底的嫉妒,指着那盆红烧肉。 “顾兄弟,这盆红肉是你的。老爷特意嘱咐过,说是你身子骨壮,干的又是力气活,得补补。” 说完,他端起自己那碗猪肉炖粉条,埋头猛扒,筷子碰得碗沿叮当作响。 顾白挑了挑眉,也没客气。 练武之人,最忌讳假客气。他端起那盆红烧肉,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顾白吃饭的速度极快,却不显得粗鲁。 一盆红烧肉连带着三碗糙米饭,眨眼间就进了肚子。 放下空盆,顾白微微皱眉,手掌下意识地抚过腹部。 不对劲。 平日里他在街边吃卤煮,一斤下水灌进去,肚子里就像是塞了一堆沉甸甸的石头,那是实打实的撑胀感,得靠时间慢慢磨。 可这顿红烧肉,分量只多不少,进了肚子却没那种坠胀感。 反倒像是一团火球落进了干柴堆。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炸开,顺着经络骨骼,疯狂地向四肢百骸乱窜。 那不是普通食物带来的饱腹感,而是一种纯粹的、高烈度的能量。 顾白眼神微凝,感受着皮膜下肌肉的欢愉跳动。 这肉里……藏着精气! 出了姚府,那团精气还在胃里横冲直撞。 顾白脚下生风,还没走到棚屋区,远远就瞧见那破败的巷口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往日这个时候,大伙儿都在街面上为了那几个铜板拼命,哪有聚在这儿晒太阳的道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旱烟味和馊汗味,混合成名为焦虑的气息。 “白哥回来了!” 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顾白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期盼,有讨好,更多的是走投无路的惶恐。 顾白步子没停,径直走到人群最前头。 被簇拥在中间的陈叔一脸苦相,手里那杆老烟枪都被攥出了汗。见到顾白,老汉像是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颤巍巍地凑了上来。 “出事了?” 顾白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稳劲儿。 第64章 以后白哥指哪我打哪! 陈叔往左右瞅了瞅,压低了嗓门。 “天塌了。小白,还真让你那张嘴给说中了,那新接手的平安车行,心比煤炭还黑!新来的把头发了话,这月起,份子钱涨到六成。” 顾白眉头一拧,眼底闪过厉色。 普通车行收四成,那已经让车夫们勉强糊口;以前的昌盛车行收五成,那是黑心烂肺;现在要收六成? 这哪是收钱,这是要拿刀子刮人骨头缝里的油水,逼着人去死。 “六成?” 顾白冷笑一声,语气森寒,“城西城北还是四成雷打不动,怎么,咱们这块地皮上拉出来的车,轱辘是金子做的?” “谁说不是呢!” 陈叔一听这话,那股子憋屈劲儿全上来了,愤愤地啐了一口,“这帮杀千刀的,就是看咱们这片儿穷,好欺负!大伙儿实在是被逼得没活路了,这才都撂了挑子。小白,你是算盘徐亲自点过头的人,这事儿……咱们只能指望你拿个主意了。” 话音落下,周围那三百多号汉子,一个个屏气凝神,眼巴巴地看着顾白。 那一张张黝黑粗糙的脸上,写满了把身家性命托付出去的沉重。 顾白心里跟明镜似的。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群人里唯唯诺诺的一个,为了一个硬币能跟人磕头。 可如今,他站在这里,腰杆挺得笔直,这三百多号车夫,就是他在这沪县鱼龙混杂的地界上,最坚实的第一块基石。 若是连这点事都扛不住,谈什么以后? 顾白环视一圈,没有急着应承,反而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按规矩,我和小江北这两间棚屋,交的是两成份子。这是当初算盘徐亲口定的铁律。” 人群里那一双双原本火热的眸子,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是啊,人家白哥有本事,有门路,交的是神仙份子,这六成的要命刀子,割不到人家肉上。 凭什么让人家为了咱们这帮苦哈哈,去得罪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 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有人垂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力松开。 就在这股寂静快要将人淹没时,顾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金铁交鸣的硬气。 “不过——” 顾白往前跨了一步,“六成份子,那是把人当牲口宰。大家都是靠两条腿吃饭的兄弟,平时叫我一声白哥,这事儿我若是当没看见,那这声‘白哥’我受之有愧。” 抬头,死灰般的人群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我去和算盘徐谈。” 顾白字字铿锵,“能不能谈下来,我不保证。但我顾白把话撂这儿,只要我在,就不会看着大家被活活饿死。” “白哥仁义!” “以后白哥指哪我打哪!” 人群沸腾了,几个汉子眼眶通红,恨不得当场给顾白磕一个。在这一刻,顾白在他们心里的分量,彻底压过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车行老板。 陈叔激动得胡子直抖,可转念一想,脸上又浮起深深的忧色,扯住顾白的袖子。 “小白,那龙王会可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姜龙海……你要不……” “陈叔。” 顾白反手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掌心温热有力,“我有分寸。你们只管把下面人看好,这段日子安稳拉车,别闹事,别给那帮人借口。” 安抚完众人,顾白没再多留,分开人群,径直去了打谷场。 那是他平日练功的地方,僻静,开阔。 此时正值晌午,日头毒辣,打谷场上空无一人。顾白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精悍如铁的腱子肉。 那顿红烧肉化作的热流还在体内疯狂乱窜,如果不发泄出来,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烧酥了。 “呼——” 顾白深呼吸,摆开架势。 形意拳,崩拳! 脚下发力,布鞋在硬实的泥地上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大弓,骤然崩发。 这一拳打在空处,却带起一声清脆的爆鸣。 体内那股狂暴的精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筋脉涌向拳锋。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每一次出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纤维在撕裂、重组,变得更加坚韧。 陆民和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练武就是把身子骨打碎了重捏,那是水磨工夫。 可现在,有了这碗蕴含精气的红烧肉,这哪里是水磨,简直就是烈火锻钢! 顾白一拳快过一拳,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能感觉到,那道看不见的经验条正在疯狂跳动。 照这个速度,加上姚府那些不要钱似的血食…… 顾白眼中精光暴涨,再有个把月,武师等级,必破二十! 接下来的日子,活脱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齿轮。 卯时破晓,他已经在姚府后院挥洒汗水,那一槽槽马料,被他拌得细致匀称。 午时三刻,那是雷打不动的饕餮时刻,糙米饭配大块油汪汪的肉,填进胃里,化作经验条上肉眼可见的跳动。 未时刚过,他便揣着那股子热乎劲儿,去看王信爷。 那老爷子身子骨,眼瞅着一天天败下去,若是没顾白把屎把尿地伺候,怕是连那口热乎饭都喂不进嘴里。 伺候完老人,他才拉着那辆咯吱作响的黄包车,一头扎进沪县那光怪陆离的十里洋场,直到夜色深沉,才回棚屋,练拳,睡觉。 这日子枯燥,却在那名为“诸业录”的面板上,凿出了实实在在的痕迹。 腊月十五。 寒风刮着脸皮。 顾白刚咽下最后一口午饭,抹了把嘴,提溜着一袋子还冒着热气的肉包,手里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此地难寻的羊杂汤,脚下生风。 眼神扫过视网膜上的光幕。 二十五天。 武师等级硬生生往上拱了一级。 那原本只是庄稼把式的招数后面,赫然多出了两个泛着血色的词条—— 【盘龙守】 【探龙爪】 不再是强身健体的虚招,那是真真切切能分筋错骨、取人性命的杀伐手段。 顾白心情不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过那条熟悉的巷口。 然而, 那扇常年紧闭、透着股霉味的木门,此刻竟大敞四开。 那把生锈的铁锁被人粗暴地砸断,孤零零地躺在泥地里。 心头一跳,那股子不祥的预感窜上脊梁。 第65章 这大乾还有没有王法了? 顾白脚下发力,布鞋踩碎了地上的薄冰,整个人冲进院落。 院子里,一片狼藉。 一个穿着洋装、烫着卷发,脸上脂粉涂得厚重的女人,正用一块刺绣手帕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站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那是付太甜,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宋太太。 她身后,杵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那是新上任的南城把头,腰间鼓鼓囊囊,显是别着家伙。 再往后,几个龙王会的喽啰正骂骂咧咧地拖拽着一团破棉絮般的人影。 那是王信爷。 老人被他们在地上拖行,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与绝望,嘴里呜呜咽咽,却发不出半句整话。 而那堂屋正中,平日里王信爷都不舍得坐的那张太师椅上,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人。 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心底发寒的笑。 算盘徐。 “怎么着?” 顾白的声音不大。 他随手将肉包和羊杂汤放在磨盘上,动作轻柔,转过身时,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这是打算强行赶人了?给老子住手。” 最后两个字,舌绽春雷。 那几个拖拽老人的喽啰只觉得耳膜一震,下意识地松了手。 算盘徐手里的铁胆一顿,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微微睁开,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少年。 “哟,瞧我这记性。”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那身绸缎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迎了两步。 “差点忘了,这地界上就属你和信爷这交情最深。这事儿闹的,有些不体面了。” 他指了指那瘫在地上的老人,一脸的悲天悯人。 “小白啊,你是个明白人,赶紧劝劝这老倔驴。官府的大印都盖了,红契白字写得清清楚楚,这院子,现如今可是宋太太的产业。” 旁边那个捂着鼻子的宋太太,闻言转过头来。 那双画着夸张眼影的眸子上下打量了顾白一番,见他一身短打扮,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哪里来的臭苦力?” 尖细的嗓音刺耳得很。 “这大乾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拉车的,也敢管我宋家的家务事儿?” 顾白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他径直穿过那些虎视眈眈的壮汉,像是没看见那个腰间别枪的南城把头一样。 走到王信爷身边,弯腰,伸手。 那双手托住老人的后背,一股子温热的劲力顺着掌心渡了过去。 王信爷那口憋在嗓子眼的气,这才顺了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信爷,没事了。” 顾白把老人扶到床上,随手扯过那床破被子给他盖严实,声音低沉温和,“有我呢。” 王信爷的手死死抓着顾白的衣袖,指节泛白。 “别……别逞能……” 老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小白,咱不要了……不值当……反正……反正那东西他们也找不到……” 他怕啊。 怕顾白这个好后生,为了他这把老骨头,折在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手里。 顾白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将那只手塞回被窝。 “您把心放肚子里。” 他嘴角勾起让人安心的弧度,目光却越过老人的肩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算盘徐跟我熟着呢,高低得卖我个面子。您就把眼闭上,好好歇着。” 安抚好老人,顾白直起腰。 那一瞬间,原本那种温良恭俭让的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凶戾。 那是杀了张四、见过血、练了虎骨之后养出来的煞气。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出堂屋,站在那满院子的虎狼中间。 寒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个不可一世的宋太太,那个阴沉的南城把头,最后定格在满脸假笑的算盘徐脸上。 “这几位。” 顾白歪了歪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语气森寒如铁。 “既然来了,那就盘个道吧?” 算盘徐也不恼,只是把玩铁胆的手停了一瞬,随手一指旁边那位身穿黑褂、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眉眼间带着几分炫耀与威胁。 “这位,龙王会紫龙堂的翻云手,崔令崔师傅。剩下三位,也是堂口里的红棍。今儿个,都是替宋太太来平事儿的。” 冷风卷过院落,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算盘徐眯缝着眼,语气里透着股吃定你的从容, “小白哥,今儿这路,你是铁了心要挡?” 顾白站在那儿,身形消瘦,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唯独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他轻嗤一声,根本懒得去辩驳什么红契白字, “官府的大印契书都在我这儿,黑的白的,徐老板心里跟明镜似的。既然不讲理,那咱们就拿拳头说话。” 算盘徐脸上的假笑一僵。 他没料到这拉车的后生竟如此不上道,连这最后的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既如此……” 那一身黑褂的崔令上前一步,脚步沉稳,踩得冻土嘎吱作响,双手缓缓抬起,摆了个这一行里并不常见的起手式,目光死盯着顾白。 “那咱就过过手?” 话虽这么说,崔令心里却在打鼓。 江湖传言这小子一拳打死了张四起,可眼前这少年站没站相,浑身松垮,透着股病恹恹的困劲,哪像个高手? 倒像是个病痨鬼。 正是这股子看不透的虚实,让他没敢直接下死手,而是选了最稳妥的搭手。 这是试探,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顾白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半点温度,反倒透着股嗜血的寒意。 “搭手?我记得刚才你们碰信爷的时候,用的可是两只手吧?” 崔令眉头一皱, “是又如何?” “不如何。” 三个字刚吐出唇齿,那道原本病恹恹的身影骤然炸开! 崔令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还没等他变招,一双手爪已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不是人的手。 那是龙爪,是虎钳! 【探龙爪】! “给老子断!” 顾白低喝一声,十指骤然发力,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劲力,如同两把钢钩狠狠搅进了血肉之中! 两根大筋被生生挑断的脆响。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小院的空气,崔令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雪地里,两只手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森白的骨茬子都露了出来。 一身功夫全在手上,如今手废了,这翻云手算是彻底折了。 算盘徐手里的铁胆掉在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个照面?! 这可是紫龙堂的明劲高手! 能一招废了明劲,这姓顾的小子,怕是早就入了明劲,甚至……师承不凡! 第66章 你太吵了,吵着信爷休息了 “杀人了!杀人了!!” 那边的宋太太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尖叫连连,满脸的脂粉随着扭曲的五官扑簌簌往下掉, “动手!都给我动手!杀了他!” 那个腰间别着家伙的南城把头,本就是算盘徐养的一条恶犬。 眼见着点子扎手,他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满脸横肉一抖,从腰间掏出一把黑黝黝的洋枪,枪口直指顾白的眉心。 “小赤佬,给老子死!!” 枪火喷吐,硝烟味瞬间弥漫。 然而,在扳机扣动的前一刹那,顾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脚下识危】!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闪避动作,他只是整个人诡异地向左侧滑出半步。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狠狠钻进了身后的廊柱里,激起一片木屑。 “洋枪?” 烟雾未散,一道幽冷的声音已经在南城把头的耳边炸响。 那把头瞳孔剧震,手指还要再去扣动扳机,可眼前却陡然出现了一只拳头。 一只并没有多大,却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拳头。 崩拳如箭! 这一声闷响,不像击打在肉体上,倒像砸烂了一面破败的牛皮鼓。 南城把头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胸口的衣衫瞬间炸裂,胸骨塌陷下去一大块,口鼻之中黑血狂喷,身子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当场毙命! 院子里,鸦雀无声。 只有寒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那剩下的三个红棍此刻才反应过来,刚要拔刀,却见那道染血的身影在他们中间穿梭。 接连三声脆响。 三人捂着被折断的手腕,在地上翻滚哀嚎,痛得涕泪横流。 不过眨眼功夫,满院子的凶神恶煞,站着的,就只剩下一个顾白。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那是别人的血。 随后,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缓缓落在了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顾白迈开步子,一步步朝宋太太走去。 “你……你别过来……我是宋家的……” 宋太太此刻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嚣张跋扈的样子,她双腿抖着,一股腥臊味顺着腿蔓延开来,在那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摊刺眼的黄渍。 顾白在她面前三步站定,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涂满脂粉的脸。 他没有动手,只是伸出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嘘……” “你太吵了,吵着信爷休息了。”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鬼啊!!” 宋太太双眼翻白,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向院门,连脚上的高跟鞋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狼狈至极。 顾白缓缓转身。 那双刚沾了血的手随意的垂在身侧,甚至没去擦拭,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算盘徐。 算盘徐把玩铁胆的手早在枪响的那一刻就僵住了。 这一刻,这位在龙王会和车行里长袖善舞的老江湖,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那双总是眯缝着算计利益的眼睛里,震惊、恐惧、权衡,种种情绪闪过,最后统统化作了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仅仅是三五个呼吸啊。 一个龙王会紫龙堂的明劲好手废了双招子,三个敢打敢杀的红棍断了手腕,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南城把头,更是连胸骨都被人一拳轰塌,死的透透的。 这哪里是什么车夫? 这分明是过江猛龙! 这等身手,哪怕是放在龙王会里,那也是能开香堂、坐头把交椅,跟姜龙海平起平坐的人物! 算盘徐深呼吸,那两颗精钢打造的铁胆被他揣回了兜里,腰杆子也不自觉地弯下去几分,双手抱拳,对着那个年轻的身影深深一揖。 “白爷。” 这一声爷,叫得心服口服,甚至带着几分颤音。 “今儿个这事儿,纯属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顾白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胸口塌陷的尸体,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带着洋枪上门来跟我谈误会?徐老板这误会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算盘徐眼皮一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他到底是个在刀尖上滚过几遭的人,反应极快。 只见他转身,对着那南城把头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脸的痛心疾首与愤恨。 “都是这不长眼的东西!” 算盘徐指着尸体骂道,声音提得极高,仿佛要让这满院的鬼神都听见他的委屈, “我本意是请他来给宋太太撑个场面,讲讲道理,谁承想这狗东西不懂规矩,竟然敢私自动了家伙!冲撞了白爷您!” 他转过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得亏白爷您身手了得,替我清理了门户。这等不知死活的东西,就算您不出手,我也得把他剁碎了喂狗,省得他在外面坏了我们车行的规矩!” 好一个借坡下驴。 好一个死无对证。 顾白盯着算盘徐看了两秒,直到看得对方额头冷汗直冒,这才收回目光,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既然是误会,那就把这儿收拾干净。” 他指了指满地的狼藉与血腥,眉头微皱, “这血腥味太冲,有些呛鼻子。等会儿信爷醒了,我不想让他闻见这个味道。” “成!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算盘徐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只要肯谈,只要不杀他,那今儿这关就算是过了。 他哪里还敢怠慢,忙不迭地跑出院门。 没多大功夫,巷子口就传来他那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吆喝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涌入。 那是原本候在巷口准备接应的龙王会帮众。 这群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汉子,刚一跨进院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崔令跪在雪地里昏死过去,双手扭曲得不成样子。 南城把头胸口那个恐怖的凹陷更是触目惊心。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儿? 众人看向顾白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恐与敬畏,仿佛看着一尊修罗。 第67章 刚有人报警,说这儿出了人命! “都愣着干什么!奔丧呢?!” 算盘徐一脚踹在一个发呆的帮众屁股上,压低了声音呵斥, “赶紧干活!抬人的抬人,洗地的洗地!要是留下一星半点的血迹,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手脚麻利地动了起来。 抬尸体的动作轻得像是在偷东西,扶伤员的也都捂住了伤员的嘴不敢让其叫唤,剩下几个人提着水桶拿着扫帚,拼了命地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水声混合着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显得格外诡异。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除了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铁锈味,再也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算盘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小心翼翼地凑到顾白跟前。 “白爷,您看……这样还要得?” 顾白微微颔首,刚要开口,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和脚步声。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几个身穿黑皮制服、挎着警棍的巡警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高瘦子,鹰钩鼻,眼窝深陷,一进门那双贼眼就四处乱瞟,嘴里大声嚷嚷着: “刚有人报警,说这儿出了人命!谁杀人了?啊?谁敢在我的地界上闹事?” 这高瘦子叫王队长,是这一片的巡警头目,出了名的雁过拔毛。 宋太太跑出去的时候叫得那般凄惨,自然有人报了官。 算盘徐脸色一沉,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刚才跑掉那个疯婆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他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熟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王队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算盘徐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袖口里摸出几块沉甸甸的鹰洋,熟练无比地塞进了王队长的手里。 王队长颠了颠手里的分量,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松弛下来,眉眼间多了笑意,但目光还是狐疑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徐爷,这儿刚才动静可不小啊,我都听见……” “哪有什么人命,都是那个疯婆娘瞎嚷嚷。” 算盘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男人都懂的语气笑道,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兄弟们在院子里切磋切磋拳脚,为了助兴,放了两挂大鞭炮。动静是大点,惊扰了街坊,回头我一定摆酒赔罪。” 那双贪婪的鹰眼在算盘徐脸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带着几点暗红的雪泥上。 王队长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用警棍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积雪。 算盘徐人老成精,立马往前凑了半步,身子刚好挡住王队长看向那处的视线,脸上堆出的褶子里全是讨好。 “哎哟王队长,您是不知道,这马上过年了,兄弟几个嘴馋,寻思着杀头猪好过个肥年。谁承想那杀猪匠手潮,没按住,这一地猪血喷得到处都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他顿了顿,指了指巷口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戏谑。 “至于刚才那动静……那是宋家那位太太。娘们家没见过世面,刚才那一挂鞭炮正好在脚边炸了,又踩了一脚猪血,吓得魂都没了,这才胡言乱语。让您见笑了。” 瞎话张嘴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王队长颠着手里沉甸甸的袁大头,心领神会。 在这地界混,谁没个眼力见? 地上那确实是血,但味道不对,带着股子人味儿。 可那又如何? 只要钱到位,死的是人是猪,跟他有什么关系? “行吧。” 王队长将那几块鹰洋揣进兜里,听着银元撞击的脆响,满意的挥了挥手。 “既然是杀猪,那就弄干净点。这点小事还要劳烦弟兄们跑一趟,不像话。” 他目光警告似的在算盘徐脸上扫过。 “大过年的,动静小点。别把这一片的街坊四邻都给惊着了,要是再有人报警,我可就不好办了。” “那是,那是!辛苦兄弟们白跑一趟!” 算盘徐点头如捣蒜,腰弯得更低了。 “改天,改天我一定要富春楼摆一桌,请兄弟们好好喝茶!” 一群黑皮巡警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小院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消散。 算盘徐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垮塌,变成了一种近乎虚脱的苍白。 他转过身,不敢直视那个站在屋檐下的年轻人,只是微微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顾白那双沾满血污的手上,心脏抽搐了一下。 太狠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气,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脖颈发凉。 “白……白爷。” 算盘徐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虚脱。 “既然是个误会,那这事儿……没事儿我就先撤了?眼瞅着年关将至,改天,改天我一定给您和老爷子送点像样的年货过来,算是给您赔个不是。” 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凶兽! 站在顾白面前,他觉得自个儿就像是被猛虎盯着的兔子,随时可能被撕碎。 顾白没有说话,只是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那动作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赦令。 “哎!哎!多谢白爷!” 算盘徐如蒙大赦,慌忙拱了拱手,动作僵硬且急促。 也不管手底下那帮人收拾干净没有,他甚至不敢再看顾白一眼,带着那帮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如同丧家之犬的打手,抬着伤员尸体,灰溜溜地撤出了小院。 不过须臾,喧嚣散尽。 只有院子里那斑驳的血迹和被翻乱的雪地,证明着刚才发生过一场怎样的恶战。 寒风卷过,顾白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股凝聚在胸口的煞气这才缓缓散去。 他转身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陈旧的药味和霉味。 王信爷躺在床上,那张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老脸此刻满是青紫,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听到推门声,老人费力地撑起眼皮,浑浊的眼中满是焦急。 “小白……都……都解决了?” 顾白走到床边,点了点头。 看到那刺眼的红,王信爷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那是愧疚到了极点。 “作孽啊……都怪我这个糟老头子。自己没本事,还要连累你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第68章 信爷,您得给我透个底 王信爷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顾白的袖子,却又怕弄脏了他。 “那是龙王会啊……小白,你为了我……” “没事,信爷。” 顾白反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掌,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仿佛刚才杀的真只是几头猪。 “您放心,龙王会那边,不敢找茬。” 他将擦手的布巾扔到一旁,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冷冽。 “沪县这地方,您比我清楚。” “这就是个吃人的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顾白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目光深邃。 “今天这事儿,要是咱们露了一丁点怯,哪怕是讲了一句道理,那才是后患无穷。他们会把咱们连皮带骨吞干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想起算盘徐最后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顾白嘴角勾起嘲弄。 “那个算盘徐,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生意人。心思缜密,惜命得很。这一拳把他打痛了、打怕了,他就绝对不会再为了这点破事跟我纠缠。” “甚至……” 顾白冷笑一声。 “为了保住他那清理门户的面子,为了不让人知道他在一个小车夫手里栽了跟头,他不仅不会找麻烦,还会帮咱们把这事儿给平了。找几个替死鬼,把风言风语堵死,免得那些流言蜚语碍了我的眼,也坏了他的名声。” 王信爷听着这番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个刚来时拉车还会脸红的朴实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顾白起身,给老人倒了一碗温水,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过,信爷,您得给我透个底。” “那个宋太太,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了几件破烂,犯得着动这么大阵仗?” 王信爷捧着水碗的手微微一抖,沉默了良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家门不幸……那是家门不幸啊……” 老人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那是……我亲侄女。” “她叫王太甜。早些年,家里遭了灾,就把她嫁到了城里的宋家。” 王信爷的声音有些嘶哑。 “那宋家,表面上是做文玩字画生意的雅商,实际上……那是土夫子起家,干的是挖坟掘墓的勾当。” “我原本以为她嫁过去能过个安生日子,谁知道……” 老人咬着牙,恨铁不成钢。 “她那个男人,心术不正。最近听说宋家搭上了洋人的线,那帮蓝眼珠子的洋鬼子,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手里有几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就动了心思。” “估计是宋家为了讨好洋人,想拿我的棺材本去献媚……” 洋人。 又是洋人。 顾白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寒芒。 从租界的巡捕,到浦山活尸,再到如今盯上信爷家传宝物的宋家。 这看似混乱无序的沪县底层,稍微往下挖一挖,底下流淌的竟然全是洋人的影子。 这沪县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浑。 “行了,信爷。” 顾白打断了老人的自责,接过空碗。 “您别想那么多,安心养伤。这事儿既然牵扯到了洋人,那就不是能不能躲的问题了。” 他熟练地从炉子上端来那碗羊汤和肉包子,一点点喂着老人吃下。 直到看着王信爷在药物和疲惫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顾白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 顾白推门而出,站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向棚屋跑去。 回到棚屋附近,顾白蹲在排水沟旁,这里没人,只有几只野狗在远处呜咽。 他抓起一把积雪。 用力揉搓。 冰晶在掌心融化,刺骨的寒意混合着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铁锈味,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滩暗红的泥泞。 一遍,两遍。 直到双手冻得通红,那股粘腻的触感才终于消退。 “白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寂静。 小江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因为跑得太急,那顶破毡帽歪在脑后,嘴里喷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老长。 他吞了口唾沫,神色有些慌张。 “刚才……刚才有个戴眼镜的半大后生,说是算盘徐的崽子。他在路口候着呢,死活不过来,非说有样东西是算盘徐让他亲手交给您的。” 顾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 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戾气微微一跳。 这老狐狸,动作倒是快。 前脚刚收拾完现场,后脚就让人堵门? “有点意思。” 顾白扯过挂在肩头的布巾,随意擦了把脸,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既然是徐老板的公子,那就见见吧。” 路口。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着旋儿。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的青年正缩在墙角,双手插在袖筒里,冻得直哆嗦。 看起来斯斯文文,透着股书卷气,跟这鱼龙混杂的贫民窟格格不入。 见顾白走来,青年突然站直了身子。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目光在顾白那双还泛着红的手上一触即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顾……顾先生。” 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畏惧。 顾白没应声,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青年头皮发麻,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动作僵硬得像是个木偶。 “家……家父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请您务必到宅子一叙,有……有要紧事商量。” 顾白两指夹过信封,并未急着拆开,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年轻人。 忽然笑了。 “你爹胆子是真大。”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信封一角,语气轻飘飘的。 “刚把那帮人收拾了,他还敢请我去赴宴?就不怕我这一去,把他那宅子也给拆了?” 青年脸色煞白,却还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把背好的词往外蹦。 “家父说……这事儿事关重大,非……非同小可。您看了信……就明白了。” 顾白挑眉。 指尖发力,撕开封口。 信纸很薄,上面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个字。 墨迹未干,笔锋潦草,透着一股匆忙与惊惶。 【陈】。 第69章 福祸相依 顾白瞳孔骤缩。 这一个字,重若千钧。 在这沪县地面上,能让算盘徐这种老江湖忌惮成这样,甚至不惜冒着风险来通风报信的陈,只有一个。 昌盛车行龙头,陈二昌。 那个曾经以心狠手辣著称,手里沾满鲜血的狠角色。 原来如此。 宋家、洋人、算盘徐……这背后的水,终于漫到了算盘徐的脚边。 这是算盘徐的投名状。 顾白将信纸揉成一团,掌心劲力一吐。 纸团化作碎屑,随风飘散。 他抬起头,眼中的戏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回去告诉你爹。” “把茶泡好,把院子扫干净。” “我一会儿就到。” 青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也不敢多言,转身就跑,脚下踉跄,差点摔进雪堆里,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看着青年消失在夜色中,顾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冷。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一脸茫然的小江北。 “小江北。”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小江北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去找人。” 顾白语速极快。 “找几个跟你一样腿脚利索、嘴巴严实的兄弟,立刻出发,分头去请!” “连元街的纸扎铺,找周掌柜!” “宝来当铺,找庆四爷!” “城外育婴院,请琼华道长!” “还有万生堂的陆掌柜!” 顾白目光灼灼地盯着小江北。 “告诉他们,顾白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这关乎身家性命,请他们务必、立刻、马上过来一趟!” 十万火急。 身家性命。 小江北从未见过顾白如此严肃的神情。 他不知道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陈字意味着怎样的腥风血雨。 但他看懂了顾白眼中的凝重。 “白哥放心!” 小江北用力拍了拍胸脯,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冲进了漆黑的巷弄。 …… 徐府,书房。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算盘徐却没有丝毫暖意。 他坐在红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杆狼毫笔,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纸上,墨迹淋漓。 最中间,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顾白】。 他在这个名字周围画了一个圈。 紧接着,笔走龙蛇,在旁边又写下了几个名字。 【庆四爷】、【庆小五】、【周同业】、【陆民和】。 笔尖顿了顿。 他在顾白和陆民和之间画了一条线。 又在顾白和周同业之间画了一条线。 最后,笔杆被他扔在桌上。 算盘徐向后一仰,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太邪乎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这才多久?两个月?顶天了三个月!” 作为一个在沪县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算盘徐的消息渠道远比常人想象的要灵通。 要想查一个黄包车夫的底细,对他来说并不难。 但这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脊背发凉。 那个两个月前还要靠卖苦力维生的巴蜀少年,如今不仅跟万生堂的陆民和称兄道弟,更是和那个神秘兮兮的纸扎匠周同业有着过命的交情。 甚至,还得过庆四爷的青眼,从城外活着回来。 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姚府…… 一条条线索,在算盘徐的脑海中串联成网。 “虎骨大成……明劲已生。” 算盘徐盯着纸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刚才在小院那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劲力透体,炸而不散。 那是入了明劲的标志! 常人练武,三年奠基,五年小成,十年方窥门径。 这小子倒好。 两三个月,走完了别人半辈子的路。 这是什么? 这是妖孽! 这一算,算盘徐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那股子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带着那把太师椅都硌得他坐立难安。 他原以为自己做得隐秘。 龙王会勾结洋人,在浦山深处捣鼓那些见不得光的活尸勾当,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本以为是天知地知,如今看来,早就被上面那张大网给罩住了。 顾白这一拳,不仅仅是打在他这儿。 那是官家手里的一根针,借着这少年的手,狠狠地刺进了沪县这潭浑水里。 算盘徐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最懂审时度势。 “福祸相依……” 他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今日这事,看着是祸,未必不是那那一线生机。 龙王会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跟洋人搅和在一起,还要炼什么煞气,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满门抄斩的泼天大祸。 他在会里地位虽高,说到底也就是个管账的外姓人,早就想跳船,只是一直找不着机会。 这顾白,就是机会。 若是没有今晚这一遭,他怕是真把这少年当成个寻常武夫,哪能窥见这背后的这么多关窍? 这哪是车夫? 这是几位大人物联手推出来的刀! 算盘徐颤巍巍地拿起那张写满了名字、画满了线条的宣纸。 凑近油灯。 火苗舔舐着纸角。 焦黄,卷曲,随后化作一团漆黑的灰烬。 “能不能活……” 算盘徐盯着那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 “就看今晚能不能攀上这几棵大树了。” 灰烬落在桌案上,他伸手一抹,黑灰沾了满手。 就像他这半辈子洗不净的那些烂账。 算盘徐直起身,一口气吹灭了油灯。 书房陷入黑暗。 他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声。 他知道。 顾白一定会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风雪似乎停了。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不急不缓。 来了! 算盘徐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深呼吸一口,快步穿过院子,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顾……” 那个“爷”字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 积雪映着月光,惨白一片。 顾白站在最中间,双手笼在袖子里,面无表情。 而在他身侧,并不是算盘徐预想中那孤零零的影子。 左边,是一身道袍、神色清冷的琼华道长,背负长剑,眼神如两把寒冰。 右边,是万生堂的陆民和,身材魁梧如铁塔,目光炯炯,透着股正气。 身后阴影里,那个面白无须、总是挂着诡异笑容的周同业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纸钱。 最让算盘徐头皮发麻的,是站在顾白身侧半步的那位爷。 庆四爷。 手里提着个鸟笼,裹着件狐裘大衣,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第70章 咱们先来把家务事捋捋 算盘徐只觉得脑子一懵。 心里那个咯噔一下,直直地沉到了底。 到底是小瞧了这少年! 本以为顾白接到信,会惊慌失措,会孤身前来质问,到时候自己便可待价而沽,先谈条件,再由他牵线搭桥,给自己谋个戴罪立功的出路。 谁承想…… 这小子居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谈条件,不走过场。 直接把这沪县地面上几尊惹不起的大佛,一股脑全给请来了! 这是谈判吗? 这分明是三堂会审! 庆四爷没等他回神,提着鸟笼,迈过门槛,径直走了进去。 路过算盘徐身边时,脚步一顿。 “小徐子啊。”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寒意。 “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这宅子倒是修得敞亮,比我那破当铺强多了。” 算盘徐身子一抖,腰弯得更低了。 “四爷说笑了,您……” “我没说笑。” 庆四爷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圈,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今儿个,我可是带着官身来的。你是个明白人,得懂事。” 官身。 两个字,重若千钧。 直接封死了算盘徐所有的退路。 算盘徐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哪还敢有半分侥幸。 他慌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都在发颤。 “各位爷……里面请,里面请!” 正堂边的空屋。 几把椅子早已备好,只是如今坐的人,分量重得吓人。 顾白没坐主位,只是随意靠在门边,目光冷冷地盯着算盘徐。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压抑。 窒息。 算盘徐只觉得喘气都费劲。 哪怕是在龙王会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龙头,哪怕是在王信爷的院子里看着顾白一拳打死崔令,都不曾有过这般巨大的压力。 因为他知道。 这一步要是走错了,别说明天的日出,今晚这徐府的一家老小,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 算盘徐双膝跪地,对着在座的几位抱拳拱手。 “各位爷!” 他抬起头,满脸决绝,咬着牙,一字一顿。 “今天我跟白爷因为私事起了冲突,那是徐某人有眼无珠!但这顿打没白挨,这是老天爷在提醒我,想给我徐某人留条活路!” 顾白眼皮微微一抬。 算盘徐不敢停顿,急促地说道。 “我交代!” “所有的一切,我都交代!” “龙王会勾结洋人,用活人……在养活尸!!” 庆四爷没有接话。 他那修长的手指伸进鸟笼,轻轻逗弄着里面的画眉,那鸟儿受了惊,扑棱着翅膀乱撞,掉下几根细绒毛。 这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是惊?是怒? 还是……早已知晓? 算盘徐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鼻尖滴在青砖上,洇出一小团深色。 他不敢抬头,只觉得那几道目光要把他的后背烧穿。 “徐爷,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咱们稍后再议。” 打破沉默的不是庆四爷,而是阴侧侧的周同业。 那枚苍白的纸钱在他指尖翻飞。 “咱们先来把家务事捋捋。今儿个在北兴弄堂,你手下那帮不开眼的动了洋枪,那是奔着要咱们小白的命去的。这笔账,总不能因为一句活尸就揭过去了吧?” 周同业笑得渗人,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这是在敲打。 也是在给顾白撑场子。 这几位爷今晚能坐在这儿,不是为了听故事,首先是因为顾白这个人。 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这诚意便是假的。 算盘徐是个千年的狐狸,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松。 肯谈条件,那就是有的谈。最怕的就是直接把他拖出去喂了狗。 “周掌柜教训的是!” 算盘徐调转方向,膝行两步,正对着门口倚墙而立的少年。 “白爷!” 这一声喊得极重,没有半点勉强。 算盘徐深深伏下身子,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 “徐某人有眼无珠,不仅冲撞了您,还惊扰了信爷他老人家。那一枪虽没打中,但徐某心里的愧疚,那是拿命都填不平!今日这顿打,我认;往后的罚,我也认!绝无半句二话!” 顾白面色平静,垂眼看着这个在沪县呼风唤雨的智囊匍匐在自己脚下。 这就是力量带来的权势。 算盘徐直起上半身,顾不得额头上的红肿,语速飞快,生怕晚了一秒这生路就断了。 “年关难过,尤其是咱们练武之人,这内里的亏空若是补不上,身子骨就废了。白爷您是人中龙凤,不能在钱财上被绊住脚。” 他咬了咬牙,抛出了早已想好的价码。 “南城那个短命鬼已经去见阎王了,但他手底下‘南城那一摊子事还在。只要白爷不嫌弃,那把头的位置,往后就是您坐庄!” 屋内几人的眉梢微微一挑。 南码头的把头,那可是个肥差,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 算盘徐见顾白没说话,赶紧加码。 “我知道白爷心善,想带着兄弟们过好日子。我在城西的仓库里还有一批刚从洋行提出来的车,二十辆,全是崭新的橡胶轮胎,钢珠轴承。这批车全归您,往后是租是卖,全凭白爷您一句话,哪怕龙王会明儿个倒了,有了这份家业,您在沪县也能扎下根来!” 说到这,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钱票,双手高举过头顶。 “还有这个……信爷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这一百块鹰洋,权当是我给信爷赔罪的药费,也是给老人家的一点养老钱。求白爷……赏脸收下!” 一百块鹰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上十年,甚至能买下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陆民和与琼华道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算盘徐,当真是下了血本,这是在买命啊。 顾白接过那张钱票,手指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一百块。 足够把那个漏风的小院翻修成坚固的堡垒,足够给王信爷买最好的药,足够……让自己在武道上再进一步。 他看了一眼陆民和等人。 几位大佬神色淡然,显然是将决定权交给了他。 第71章 那帮红毛鬼子,似乎是在找宝贝 “徐爷客气了。” 顾白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让算盘徐如蒙大赦。 他将钱票揣入怀中,淡淡道。 “既然徐爷这么有诚意,那北兴弄堂的事,翻篇了。” 算盘徐瘫软了半截。 命,保住了。 “行了。” 庆四爷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将鸟笼放在桌上,原本慵懒的神色骤然一收,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那种眼神,不再是一个玩世不恭的闲散王爷,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官。 “小徐子,既然私事了了,咱们就谈谈公事。” 庆四爷身子前倾,目光如炬盯着算盘徐的眼睛。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虽说大清如今风雨飘摇,但我在这司天监里,好歹还挂着个一官半职。” 司天监! 这三个字一出,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那可是专门管着天下奇诡之事、监察妖魔邪祟的衙门! 虽然如今名声不显,但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那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斩妖剑。 “活尸的事,要是说不清楚,别说顾白饶你,就是我也得拿你开刀。” 庆四爷声音冰冷。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幕?洋人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没亲手沾太多无辜人命,把这事儿抖搂干净了,我也许能给你算个戴罪立功。” 算盘徐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敢隐瞒。 既然上了船,那就只能把原来的船凿沉了。 “回四爷的话……洋人要的,不仅仅是那几具行尸走肉。” 算盘徐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黑夜里的某种存在。 “那帮红毛鬼子,似乎是在找……宝贝。” “找宝贝?” 周同业把玩纸钱的手一顿,眉头皱起,“这跟养活尸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矿洞里埋着金山银山?” “不,不是金银。” 算盘徐摇摇头,眼中闪过恐惧。 “洋人手底下有一批怪人,穿着黑袍子,神神叨叨的。他们似乎对咱们这儿那些上层次的修行门道特别感兴趣。但我听陈二昌那疯子喝醉后说过一嘴,那帮洋人想研究什么病修……” “病修?”顾白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那个洋大夫,似乎也透着股邪性。 “对,就是把活人弄出各种怪病,然后在病里头找力量。” 算盘徐打了个哆嗦,继续说道。 “那些活尸,就是他们的试验品!洋人想看看,能不能用这些东西,造出听话又杀不死的怪物。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惨白。 “这玩意儿不畏生死,不知疼痛,无论是用来看守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还是用来清理挡道的人……都好用至极。龙王会里几个不听话的老人,就是这么……没的。”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算盘徐跪得膝盖生疼,却不敢有半分挪动,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洋人若是真想弄什么不死军团,大可在租界里关起门来搞。跑到这荒郊野岭的浦山矿洞,搞得阴风阵阵,还让姜龙海那疯子配合,甚至不惜动用杀人来制作活尸……这么大的阵仗,若只是为了练几个怪物,那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后的笃定。 “最大的可能,就是掩人耳目。若是被查到了,顶多也就是个修炼邪术的罪名,谁能想到,他们是在用那漫天的尸气,盖住地底下真正要找的东西?”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几人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 庆四爷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却一下下敲在算盘徐的心口上。 “宝贝?” 这位皇族出身的爷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这沪县的地皮都被刮了三层,还能有什么宝贝,值得洋人费这么大周章?” “具体的……我是真不知道。” 算盘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生怕这回答惹恼了面前的煞星。 “姜海龙嘴严得很,也就是喝多了才漏出一两句挖出来便能改天换地的疯话。但只要盯死那几个经常出入矿洞的黑袍洋人,顺藤摸瓜,肯定能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那只画眉鸟偶尔扑腾一下翅膀的声音。 半晌。 “行。” 庆四爷站起身,理了理长衫下摆,语气淡淡。 “既然这水还没浑透,那你就继续在龙王会里待着。该算的账你接着算,该做的恶……只要不伤天害理,你也得演下去。” 他瞥了一眼旁边面沉似水的少年,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有什么风吹草动,直接跟小白通气。这事儿若是办得漂亮,那是大功一件;若是办砸了……” 未尽之意,森然刺骨。 算盘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随后转向顾白,双手抱拳,甚至带了几分讨好的颤抖。 “白爷!往后徐某这条烂命,可就全托付给您了!” 顾白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双眸子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少年老成,不外如是。 “今儿个就到这儿。” 庆四爷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提起鸟笼,那副纨绔掌柜的做派又回到了身上。 “以后你们俩单线联络,别把我这把老骨头扯进来。不过小徐子,你是个聪明人,但也别把别人当傻子。咱们小白虽然年轻,可这眼力劲儿和手段……你若是想偷奸耍滑,两头下注,嘿嘿……” 一声冷笑,比刚才的威胁更让人头皮发麻。 算盘徐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连忙点头如捣蒜。 他算是看透了,顾白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温吞,一旦动起手来那是雷霆万钧,再加上这心思深沉,入了行修的门槛,那早就是人精里的人精。 跟这种人玩聊斋,那是嫌命长。 送几尊大佛出门时,夜色已深,弄堂里的风刮得呜呜作响。 算盘徐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凑到庆四爷身后。 “各位爷……今晚这一出,没被人瞧见吧?龙王会的眼线可不少……” 庆四爷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瞧见?” 这位爷指了指旁边的周掌柜和琼华道长,嗤笑道。 “我们是干什么的?要是能被那群地痞流氓瞧见踪迹,这司天监的招牌早就让人砸了当柴烧。回去睡你的觉吧!” 第72章 赔罪?这从何说起? 几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快得连脚步声都没留下半点。 巷口,只剩下算盘徐和顾白两人。 寒风一吹,算盘徐才发现自己浑身早已湿透,被冷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他顾不上擦汗,满脸堆笑地凑到顾白跟前,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白爷。” 这一声喊得比刚才在屋里还要亲热十分。 “明儿晌午,我在平安车行摆酒,做东给您接风!这一来是给您赔罪,二来嘛,这地面上拉车的兄弟,不管是有字号的还是没字号的,我都让他们到场。这以后南码头这一片,得让他们认认真佛,知道以后给谁磕头!”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白的脸色,见对方没有反对,胆子便大了些。 “另外,那二十辆新洋车,我都让人连夜收拾出来了,擦得锃亮,全挂上红绸!路政局的手续、车行的契约,明儿个一并交到您手上。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这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 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大智囊模样? 顾白紧了紧身上的旧袄子,目光扫过这张写满求生欲的脸。 “场面上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别出岔子就行。” 声音清冷,不带烟火气。 “以后若是有急事要通气,我若是不在,你就去找小江北。他在哪儿,你就去哪儿找,哪怕是找不到我,把话递给他也是一样。” “明白!明白!那小兄弟是个实诚人,我晓得轻重!” 算盘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满口答应。 顾白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算盘徐站在原地,目送那少年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这关,总算是过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正准备转身回屋,下意识地抬头往隔壁的房顶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魂都差点吓飞了。 只见在那漆黑的屋檐之上,几道黑影蹲伏着,一动不动,几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监视。 算盘徐腿肚子一软,扶着墙根才勉强站稳。 庆四爷的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果然。 上了这艘贼船,想下去,那是痴人说梦。这辈子,只能跟着这帮爷走到黑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姚府的后院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有节奏的劈柴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顾白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手中的斧头起落间,那坚硬的木柴便如豆腐般一分为二,切口平整光滑。 他神色专注,仿佛手中的不是斧头,而是剑,面前的不是木柴,而是敌人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力气浪费,每一次挥动,都隐隐带着一股特殊的韵律。 不远处,马夫小曹手里抓着把草料,眼皮子直跳。 他看着顾白把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又去井边打了满满两桶水,健步如飞地提进厨房,接着又熟练地给马槽里添水加料,甚至还顺手给那匹最难伺候的枣红马刷了刷毛。 那一套动作下来,比他这个干了十年的老马夫还要利索。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小曹心里苦。 本来以为这顾白就是来混日子的,没想到人家是真干活,而且干得比谁都好。 这哪是来当杂役的?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照这么下去,要是让主家看见了,还不得觉得自己是个吃干饭的废物,直接把自己给卷铺盖撵走? 他好几次张了张嘴,想上去劝顾白歇歇,哪怕说两句这种粗活我来就行的客套话。 可看着顾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还有那股子沉稳如山的气势,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人家那是练家子,身上带着功夫呢,自己上去触什么霉头? “唉……” 小曹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草料往马槽里一撒,一屁股坐在草垛上。 这就是命吧。 饭碗若是真保不住,那也是天意。 日头正盛,冬日的暖阳稀稀落落地洒进姚府后院。 一张瘸腿的方桌旁,顾白正埋头对付着眼前的吃食。 与寻常下人的糙米咸菜不同,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血食。 鲜红的精肉炖得软烂,汤汁里透着股浓郁的药香,这是姚府特意备下的,说是给顾白午饭的。 顾白吃得极快,每一口下肚,腹中那股暖意便盛一分,枯竭了一夜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白……白哥。”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打断了他的吞咽。 顾白抬头,只见马夫小曹提着个灰扑扑的瓦壶,另一只手拎着个油纸包,局促地站在几步开外。 见顾白看过来,小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狠心,几步蹭到桌边,将那油纸包在桌上摊开。 那是切得薄薄的猪头肉,还拌了红油,香气扑鼻。 “这顿酒,算我给您赔罪的。” 小曹不由分说,拔开瓦壶的塞子,给顾白面前的空碗满满当当地倒了一碗浑浊的黄酒,又给自己满上。 那酒液浑浊,飘着酒糟,显然是自家酿的土烧。 顾白放下筷子,眉头微挑。 “赔罪?这从何说起?” “您先喝!喝了这碗,我才有脸张这个嘴。” 小曹端起碗,脖子一仰,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呛得他那张被冷风吹得黑红的脸更加涨红。 顾白没动,目光在那碗酒和涨红脸的汉子之间扫过。 片刻,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一道火线直坠胃袋,与方才的血食药力撞在一处,激得浑身毛孔舒张。 见顾白喝了,小曹眼眶莫名有些发热,借着酒劲,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大着舌头开了口。 “白哥,不瞒您说,这姚府的差事……是个肥缺。我是我爹托了好多关系,把老脸都豁出去了,才把我塞进来的。这试用期眼瞅着就剩最后几天了。” 他抓了一把猪头肉塞进嘴里,狠狠嚼着,仿佛在嚼自己的良心。 “您刚来那天,我看您那一身力气,劈柴喂马比我利索百倍,我这心里……慌啊。” “我是怕您抢了我的饭碗。” “所以我才把那几十担水的活全推给您,把最难伺候的枣红马扔给您,我就想让您知难而退,想把您挤兑走。” 第73章 顾白说得对,君子论迹不论心 小曹越说声音越低,脑袋几乎要垂到裤裆里。 “我甚至……甚至还动过歪心思。想过找几个街面上的混混半夜吓唬您,或者凑点钱给您让您另谋高就……但我这人怂,有贼心没贼胆,也就是想想,实在干不出那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空气凝固了几秒。 只有风卷起枯叶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 顾白看着眼前这个颓丧的汉子,眼底的凌厉悄然散去。 他放下空碗,给自己又倒了一碗,语气平淡。 “那点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正好当练功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小曹心底。 “至于你想的那些坏招……你想了,但没做。没做,就不算恶。” “世人常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既然没害过我,这罪,谈不上。” 小曹抬头,怔怔地看着顾白。 他本以为会挨一顿胖揍,或者被冷嘲热讽一番,却没想换来这一句论迹不论心。 这几个字,敲在他心口,敲碎了他那一肚子的龌龊算计,只剩下满腔的羞愧和感激。 顾白却是在盘算别的。 这小曹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那当爹的能把他塞进这水深不可测的姚府,必然有些门道。 在这沪县混,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尤其是这种地头蛇。 树敌,不如结友。 “白哥……” 小曹眼圈红了,端起酒碗的手都在哆嗦。 “您是讲究人!真的,我曹小四服了!您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我先干为敬!以后您就是我亲哥,有啥事儿您言语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又是一碗烈酒下肚。 两人之间的隔阂,便在这粗劣的土烧和猪头肉里消融殆尽。 顾白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木屑。 “我还有事,得去一趟城南的平安车行。” 那是今日要去接手南码头生意的正事,算盘徐那场接风宴,怕是不止接风那么简单。 “车行?” 小曹有些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相送。 “哎,哎!您忙您的!那什么……我家就在城西的曹家村,离这儿不远。我爹叫曹旺,在这一片也算有点薄面。您往后要是去城西办事,提我爹的名字,好使!” “以后常走动!” 顾白微微颔首,记下了这个名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院。 背影挺拔,步履生风,哪有半点杂役的样子。 小曹站在原地,傻乐了半天,才哼着小曲儿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干活都有劲儿了。 收拾停当,他乐颠颠地跑到前院正堂,准备去跟主家汇报。 正堂内,光线昏暗。 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姚老爷正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脆响。 “老爷,后院的活儿都归置好了。” 小曹垂手立在一旁,恭恭敬敬地汇报道。 椅上的人没睁眼,只是那核桃声停了一瞬。 幽幽的声音从昏暗中飘了出来。 “小曹啊。” “这一个月,你偷奸耍滑,把活儿都推给旁人。自从那顾白来了,你是变本加厉,把那些个脏活累活全扔给他。按姚府的规矩,早就该让你卷铺盖滚蛋了……” 小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老爷什么都知道! 他张着嘴,想要辩解,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过……” 姚老爷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精芒。 “顾白说得对,君子论迹不论心。” “看在你爹曹旺当年给我办过几件实事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小曹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起一落,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是那顿酒! 是白哥那句话救了自己! “谢老爷!谢老爷开恩!” 小曹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作揖。 “今晚回去,好好问问你爹,什么是规矩。明天再来,就把铺盖带上,住下吧。” 姚老爷重新闭上眼,手中的核桃再次转动起来。 小曹如蒙大赦,正要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脱口而出: “老爷……那我住下了,小白……顾大哥怎么办?后院那通铺就一张床……” “呵。” 一声轻笑从太师椅上传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 姚老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他可不是来这儿当长工伺候马匹的。” 小曹一愣。 不是长工? 那是什么? “回去问问你爹,你就知道这姚府的门槛有多高,也就能明白,那顾白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了。” 城南的平安车行。 平日里这地方跟阎王殿似的,进出的车夫哪怕少交了个把铜板的份子钱,都得被扒下一层皮。可今儿个,这阎王殿竟是换了人间。 大红的绸布沿着门楣一路挂到了街角的杆子上,冷风一吹,那红色翻涌得跟血浪似的,透着股诡异的喜庆。 门口一字排开二十辆崭新的洋车,清一色的橡胶轮胎,黑得发亮,在那灰扑扑的街道上扎眼得很。 地上更是铺着好几挂还没拆封的大地红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整个沪县有点头脸的车夫、苦力,几乎都被那算盘徐一张帖子请了过来。 南城的这帮苦哈哈缩在人堆里,破棉袄裹不住身子,冻得嘶嘶哈哈,嘴皮子却没闲着。 “这算盘徐是吃错药了?咱们不是来谈判的吗?这阵仗……倒像是那是哪家阔少爷娶亲。” “屁的娶亲!我看是鸿门宴。这要是谈崩了,那就是摔杯为号,那二十辆车后面怕是藏着两百把斧头!” “瞎扯!白哥那是去谈份子钱的,要是能谈下来,哪怕只降半成,咱们这日子也有盼头。” 人群角落,小江北听着周围的议论,腮帮子紧紧咬着。 他那双冻裂了口的粗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车行那扇半开的大门。 “小点声。”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的车夫一愣,扭头看向小江北。 小江北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这不是谈下来的……是打出来的。” 昨晚那一幕在他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转。 “那个南城的把头,咱们以前见都不敢抬头看的主儿……让白哥一拳,就那么一拳,直接掏了心窝子。” 第74章 恭贺白爷 周围几个车夫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这冬日的风更冷了几分,直往骨头缝里钻。 就在这时,街口那负责望风的帮众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嗓子: “白爷到——!!” 这一声,把嘈杂的人群像瞬间劈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街口。 那个平日里跟他们一样扛活拉车的少年,此刻却走得虎步龙行。没有长衫马褂,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短打,可那股子气势,竟压得周围人不敢大声喘气。 车行门口,一直揣着手当笑面佛的算盘徐,听见这声喊,眼皮子一跳。 这位在沪县精明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此刻脸上的肥肉迅速堆起,那是比见到亲爹还要灿烂几分的笑容。 “点炮!快点炮!” 算盘徐尖着嗓子吆喝,仿佛慢了一秒就要掉脑袋。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呛得人眼泪直流,却也把这气氛烘到了顶峰。 顾白就在这漫天烟尘中,一步步走到车行台阶下。 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冷冽,扫过那些红绸,最后落在算盘徐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白爷!” 算盘徐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下来,那腰弯得极低,几乎要对折。 “您来了!咱们这平安车行,今儿个算是蓬荜生辉!” 这一声白爷,喊得情真意切,喊得发自肺腑。 在场的车夫全都傻了眼。 这可是算盘徐!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只会敲骨吸髓的笑面虎! 这一声爷,喊得众人心里发毛,脊梁骨直窜凉气。 这得是多硬的拳头,才能把这头吃人狼打成这副哈巴狗的模样? 顾白微微颔首,没说话,脚下不停,直接往里走。 算盘徐赶紧侧身引路:“您请,您上座!” 到了门口高台,顾白站定。 底下的嘈杂声瞬间没了,几百双眼睛,敬畏、恐惧、疑惑,全都聚在他身上。 算盘徐清了清嗓子,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扫视全场,原本的卑微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江湖龙头的威严。 “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儿请大家来,话不多说,不耽误大家拉活挣钱。”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顾白那满是老茧的拳头,心里一颤,语气更沉了几分。 “之前南城的老把头家里遭了变故,这位置,空下来了。” 话很含糊。 但在这鱼龙混杂的沪县,含糊的话往往藏着最血腥的真相。 底下人的眼神变了。 痞子川死了? 那个南城的黑心把头痞子川,真没了? 再看向台阶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时,那目光里的畏惧,已经浓得化不开。 这不是什么好运气的车夫,这是一头刚吃完人、嘴边还没擦干净血的猛虎。 算盘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转身,对着顾白重重一抱拳,声音提到了最高: “从今往后,南城地界上所有的事儿,全由顾白爷说了算!” 他一挥手,指着旁边那一排锃光瓦亮的新车。 “这二十辆挂着红绸的新车,是我个人的心意,送给南城的兄弟们!怎么用,怎么分,全凭白爷一句话调派!恭贺白爷!” 话音刚落,站在两侧身穿黑衣的龙王会帮众齐刷刷地抱拳,声如洪钟: “恭贺白爷——!!!” 又是一挂几万响的大地红被点燃。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掩盖了一切,却掩盖不住人群心中那惊涛骇浪。 这就……成爷了? 这就坐上把头的位置了? 那是二十辆新车啊! 够买多少条人命的钱! 这算盘徐不仅送地盘,还送钱,这得是被打得多怕? “小乞丐……这是混出头了啊!” 人群里,陈得福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激动得通红,浑浊的眼里泛着泪花。 旁边的李叔更是把烟袋锅子敲得震天响,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祖坟冒烟。 只有小江北。 他站在喧闹的人群外,看着台上那个被烟雾缭绕的身影。 明明就在几步之外,明明昨天还在一个棚屋里啃硬馒头。 可此刻,那台阶仿佛变成了天堑。 昨晚白哥让他去喊人,他以为只是去撑场面,去盘盘道,顶多是打一架。 没想到…… 这一拳下去,打碎的不仅是崔令的心窝,更是整个南城的旧规矩。 小江北缩在人群边缘,眼神有些发直。 他脑子里冷不丁蹦出顾白刚来那会儿,两人窝在漏风的棚屋里啃发硬的杂面饼子,顾白半开玩笑半认真说过的话。 “若是他们不给这把头的位置,我也许会去求个机会;可若是他们给脸不要,那这位置,我就自己拿。” 当时只当是一句为了面子的狠话。 可眼下…… 他看向那个曾在泥潭里打滚的兄弟,此刻站在高台上,连平日里只手遮天的算盘徐都摇尾乞怜。 这哪里是求来的位置? 这分明是踩着南城旧规矩的尸骨,硬生生把这把交椅抢到了手心里。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蹿上来,小江北原本因寒冷而瑟缩的脊梁,不知不觉挺直了几分。 高台上,顾白眼皮微抬,右手随意的向下一压。 原本还在嗡嗡议论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几百号汉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得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上酒。”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带什么烟火气。 一旁的算盘徐却是浑身一激灵,脸上肥肉乱颤,转头冲着手下吼道:“都聋了吗?快!把最好的陈酿抬上来!” 没多大功夫,一张褪了漆的八仙桌被几个帮众吭哧吭哧抬上了台。 桌上摆着一只封着红泥的大酒坛,还有三只粗瓷大碗。 顾白走上前,伸手拍碎泥封。 酒香瞬间溢了出来,在这满是汗臭和火药味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凛冽。 酒液浑浊,却透着股子劲道,满当当地注满了三只海碗。 顾白端起第一碗,双手平举过头顶,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浑浊却殷切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第一碗,敬老天爷。” 他手腕一倾,酒液化作一条晶莹的线,泼洒在满是鞭炮碎屑的地上。 “求老天爷开眼,保佑咱们风调雨顺,让兄弟们出门赶趟的时候,少挨点冻,少淋点雨,别让风雪埋了骨头。” 第75章 我有三条规矩,听好了 台下的车夫们鼻头一酸。 他们在这是非地讨生活,怕的不是累,正是这喜怒无常的老天爷。 顾白这一句,算是说到了他们心坎里的那块烂肉上。 紧接着,第二碗酒被端起。 “第二碗,敬土地爷。” 酒水再次泼洒,溅起一片湿痕。 “求土地爷慈悲,保佑出车平稳,路无沟坎,让咱们兄弟拉车赶趟,四平八稳,平平安安出门,全须全尾回家。” 顾白没有停顿,抓起第三碗酒,这次却没洒,而是转向了某个虚空的方向,神色庄重。 “这最后一杯,敬咱们车行的祖师爷,奚仲!” “往后咱们南城这片地界,不管是龙是虎,都得按行里的规矩办!不讲规矩的,别怪我顾白翻脸不认人!”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 空碗重重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台下那些拉了半辈子车的老把式们,一个个面色动容。 这是敬祖师爷,这是在立规矩,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顾白不是那些只知盘剥的流氓混混,他是懂行、守行的自己人。 顾白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目光扫视全场。 “酒喝完了,接下来说正事。我有三条规矩,听好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静。 “第一,从今儿起,城南所有车夫的份子钱,只收三成。” 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台下一片寂静。 紧接着,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三……三成?我没听错吧?以前那崔阎王可是恨不得抽咱们八成啊!” “娘咧!这是真的?那咱这日子……能过了?能攒下钱娶媳妇了?” 一张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有人甚至激动得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确定不是在做梦后,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顾白再次抬手,压下喧哗。 “第二条。”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咱們拉车,凭的是脚力,吃的是力气饭。往后谁要在外面手脚不干净,偷客人的东西,嚼客人的舌根,那是砸我们城南几千号兄弟的饭碗,是坏我们的招牌!” 他目光落在旁边几个流里流气、平日手脚不干净的车夫身上,吓得那几人缩了缩脖子。 “谁要是敢犯,别怪我不讲情面,家法伺候,直接打断手脚逐出南城!” “好!白爷说得对!” “咱们虽然穷,但这骨头是硬的!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几个老成持重的车夫带头叫好,眼神里满是赞同。 顾白看着众人,脸色稍缓,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变了,那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第三,既然进了这南城的门,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众人的心里。 “谁要在外面受了欺负,别憋着,回来言语一声。哪怕天塌下来,有我顾白扛着!只要大家肯下力气,肯守规矩,往后……年年都是肥年!”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佩服、敬畏、感激……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并不算魁梧的身影。 在这乱世里,命如草芥,谁把他们当过人看? 谁说过要给他们扛天? 只有这位白爷! 顾白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心中也是微微激荡。 这便是权势,这便是人心。 行修在行,这不仅仅是修行,更是修心,修这世间的一股气。 他收回目光,冲着人群一抱拳。 “话我就说这么多。明儿个中午,各个棚屋派个说得上话的人来议事,散活的兄弟也自己过来几个代表。” 顾白指了指旁边那二十辆崭新的洋车,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咱们好好说说往后的章程,还有这些新车……该怎么分。” “白爷仁义!听白爷的!” “往后咱们这条命,就卖给白爷了!” 声浪如潮,几乎要将这冬日的阴霾彻底掀翻。 算盘徐那张肥脸堆满了笑,脸上的横肉都在跟着节奏乱颤,他扯着破锣嗓子冲着旁边吼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给白爷点炮!贺白爷荣升南城把头!” 早就备好的几挂大地红被火信子舔着,瞬间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火光。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混着浓烈的硝烟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顾白站在那漫天红雨里,眼神却透着几分深邃。 这一刻,他想起了那个蜷缩在阴暗小屋里、教他怎么在这世道立足的老头子。 王信爷说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想要人服你,就得立起比铁还硬的规矩。 今日这三碗酒,三条规矩,算是彻底把这根钉子钉进了南城的地界里。 从今往后,不管这临江府有多少条龙、多少只虎,见了他顾白,都得低眉顺眼地喊上一声。 白爷。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信爷,您教的东西,没白费。 顾白没有留恋这高台上的风光,身形一晃,挤出了狂热的人群。 威立了,恩施了,剩下的场面话没必要多说。 他还得赶回小院,王信爷的饭点到了。 主角走了,但这戏台子还没撤。 几百号车夫没散,龙王会的帮众更是杵在原地,显然,这出大戏还有下半场。 算盘徐目送顾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那股子谄媚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到骨子里的阴狠。 他拍了拍巴掌,清脆的响声在鞭炮余音里显得格外刺耳。 “城北的马二,哪儿呢?给徐爷我滚过来。”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破棉袄、脸色蜡黄的汉子哆哆嗦嗦地被推了出来。他就是马二,平日里在城北讨生活,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 马二腿肚子都在转筋,不知道这位龙王会的师爷点自己名是要干什么,莫不是刚才喊得不够响,要拿自己开刀? 算盘徐没看他那怂样,反手从旁边拉过一辆崭新的橡胶轮胎洋车。 车身漆黑锃亮,红绸子挂在车把上,在风里飘荡。 “大伙儿都听着。” 算盘徐皮笑肉不笑地扫视全场,“前些日子,马二不懂事,过界到了咱们南城拉活。当时的南城把头痞子川跟他起了点口角。那痞子川也是办事不地道,怎么能抢了马二兄弟吃饭的家伙事儿呢?” 第76章 徐爷我今儿个做个主 人群里不少老车夫下意识地点头。 痞子川那可是出了名的黑心烂肺,抢车打人那是家常便饭,谁提起来不恨得牙痒痒。 算盘徐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像是真在为谁叹气。 “如今呢,这痞子川家里出了点变故,人也没了。所谓人死债消,但他生前抢了你的车,这笔账不能烂。” 他伸手拍了拍那崭新的车座,发出嘭嘭的闷响。 “徐爷我今儿个做个主,这辆新车,赔给你了。你跟痞子川的那点梁子,咱们就算了了,往后莫要再提,懂吗?” 马二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一僵。 他虽然老实,但不是傻子。 痞子川怎么死的? 那是被昨晚那位宋太太带人平掉的,甚至可能跟刚才那位白爷脱不了干系。可龙王会要脸,这事儿绝不能说是被外人干掉的,更不能是为了给顾白腾位置。 这是要让他马二来当这块遮羞布! 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痞子川是因为私怨没处理好才没的,跟帮会的无能没关系,跟顾白的上位也没冲突。 这就是江湖,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一旁的陈叔和李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一抹惊惧。 这一幕何其眼熟? 当初马三爷为了平事,也是这般仁义地赔了顾白一辆新车。 太阳底下无新事,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用的都是一样的套路。 算盘徐手腕一翻,掌心里多了三块亮得晃眼的鹰洋。 银元碰撞的声音,在这寒风里脆得让人心颤。 “另外,听说他还欠你三块大洋?徐爷我也一并替他还了。” 马二死盯着那三块鹰洋,喉结剧烈滚动。 痞子川从来没欠过他钱,抢他车的时候更是连个铜板都没给。 这不是债,这是封口费,是买命钱。 接了这钱,这车,痞子川的死因就得烂在他肚子里;若是不接……恐怕明儿个护城河里漂起来的,就是他马二。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马二颤巍巍地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元和车把。 “谢……谢徐爷做主。” 声音干涩。 算盘徐满意地点点头,那双眯缝眼中闪过寒光,随即又换上了那副笑弥勒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马二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冤有头债有主,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眼下有了新车,好好拉活,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马二没敢接话。 他低着头,像是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拉起那辆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崭新洋车,一步一步,在无数双复杂的目光中,缓缓走回了人群。 这一出借尸还魂、指鹿为马的大戏,唱得不仅是给马二听的,更是给在场所有还喘着气的人看的。 谁心里没杆秤? 痞子川那种烂人,怎么会死于什么家变? 昨夜南城那场腥风血雨,虽没摆在台面上,但这血腥味儿顺着风都能飘出三里地。 众人眼角的余光不由得扫向正转身离去的顾白,那个背影挺拔如松,在寒风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硬。 这哪是运气好捡了漏? 分明是这头年轻的恶虎,生生把痞子川连皮带骨给吞了,龙王会还得捏着鼻子给他擦嘴,还得笑着夸他吃相文雅! 这就是本事。 这就是白爷。 算盘徐见戏做得足了,原本紧绷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懒散的模样,意兴阑珊地挥了挥那只戴满了金戒指的手。 “行了,都别杵着当木桩子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出车的出车。今儿个这热闹看够了,往后就把招子放亮着点,跟着白爷好好干,少不了你们一口肉吃!” “散了散了!” 人群轰然而散,却分流成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 原本隶属南城的车夫们,一个个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喜色,腰杆子都比平日里挺得直些。 三成份子钱,这可是破天荒的恩典,再加上白爷那护短的性子,往后的日子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反观其他地界的车夫,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眼神里全是嫉妒和酸楚。一边走一边回头啐唾沫,嘴里骂骂咧咧自家把头心黑手狠,心里却都在打着小九九。 怎么才能把户头转到这南城来,哪怕给白爷当个提鞋的,也比在别处被吸干了血强。 顾白没理会身后的喧嚣,提着红漆食盒,步子迈得极稳,穿过几条狭窄阴湿的弄堂,拐进了北兴巷。 高台上的风光是给外人看的,要坐稳那把裹着虎皮的交椅,还得看肚子里的墨水够不够黑,手段够不够硬。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里屋,王信爷半倚在床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精光四射,像是两盏在暗夜里幽幽燃着的鬼火。 “动静不小啊。” 老头子咧开嘴,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戏谑,“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那帮兔崽子瞎叫唤,这是把棍立起来了?” 顾白也不见外,将食盒搁在破旧的八仙桌上,掀开盖子,热腾腾的肉粥香气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阴冷。 “信爷慧眼如炬。” 他盛了一碗粥,轻轻吹散上面的热气,嘴角勾起弧度,“龙王会那个算盘徐是个聪明人,南城把头的位置给了我,为了安抚人心,还搭了二十辆新洋车和一百块鹰洋做贺礼。” “一百块鹰洋……” 王信爷砸吧了一下嘴,浑浊的眼里闪过异色。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世道,这可是一笔能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巨款。 顾白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票据,轻轻压在枕头边。 “我没留着,存进钱庄换了票子。您老身子骨还要养,这钱留着给您养老,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开口。” 王信爷身子一震。 他盯着那张薄薄的票据,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摩挲着被角。 他这一辈子,教过徒弟,带过手下,临了落难,却是这个半路捡来的小子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你小子……” 老头子眼眶微红,别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老头子我这双招子虽然瞎了一半,但识人的眼光,看来还没瞎透!” 第77章 你得立个账,叫公义金 顾白笑了笑,坐到床边,一勺一勺细心地喂着肉粥。 直到碗底见空,他才放下勺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心求教的凝重。 “信爷,棍是立了,但把头这活儿我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南城就是个烂泥潭,稍不留神就得陷进去。您老是过来人,还得给我指条明路。” 王信爷惬意地半眯着眼,那股子颓废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特有的狡黠与狠辣。 “没看错人,真的没看错人。” 他赞许地点点头,那根枯树枝似的手指点了点顾白的胸口,“光有拳头那是莽夫,光有脑子那是阴虫,只有拳头硬、脑子清,才能在这乱世里活得像个人样。这点,多少成名的大把头都未必看得透。” 顿了顿,老头子目光骤然锐利:“你打算收下面那帮苦哈哈多少份子?” “三成。” 顾白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 王信爷那双眯缝眼睁开,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 “三成?你小子这图谋……可是大得没边了啊。” 老头子倒吸一口凉气,“临江府的规矩,历来是四成起步,心黑如陈二昌之流,那是敢抽五成甚至六成的。你这一刀砍下去,可是把自己的肉都割了。” 顾白眼帘微垂,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还是逃不过您的法眼。” 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幽深而炽热。 “我就两个考量。这一来,穷文富武,我既然走了这条道,往后药浴、补汤、买消息,哪一样不是烧钱的窟窿?但这钱不能从兄弟们牙缝里硬抠,那是杀鸡取卵。” “这二来嘛……” 顾白嘴角勾起冷冽的笑意,“我这儿只收三成,其他把头收五成六成。兄弟们又不傻,谁对自己好,谁拿自己当畜生,心里明镜似的。只要这规矩立住了,往后都不用我动手,人心自然就往南城流。” “等到时机成熟,哪怕我要吞了其他车行,那些车夫恐怕不仅不拦着,还得给我开门递刀子。” 王信爷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屋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屋内的灯火摇曳不定。 良久,老头子发出一声长叹,那声音里既有感慨,也有欣慰,更有一种看着雏鹰终于展翅的激赏。 “三成……这一刀扎得好,扎得准。” “这就是阳谋,明摆着挖他们的根,偏偏他们还没话可说。” 王信爷重新靠回枕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正好。” “多了那是贪,显得吃相难看;少了那是傻,自断后路。” 王信爷将视线从那张票据上挪开,枯瘦的手指在床沿轻轻敲打,发出笃笃的闷响。 “三成,不多不少。既保了你平日里打点上下的用度,又给将来留了后手。真要是哪天必须要跟别的车行拼刺刀,这便是你手里能进能退的本钱。小白,这一步棋,你走得比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帮菜都要稳。” 屋内灯火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不过……” 王信爷话锋一转,那一半浑浊一半精亮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顾白脸上,仿佛要看穿那一层少年人的皮囊,直视里面那个苍老的灵魂。 “你费了这么大劲,把南码头这盘散沙捏成团,把那帮苦哈哈当祖宗一样供着,仅仅是为了兜里那几块响大洋?” 顾白放下手中的空碗。 “钱自然要赚,但这世道,光有钱没命花的人多了去了。” 顾白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冷静。 “乱世将至,我要的不仅仅是一帮给我拉车赚钱的苦力。我要的是一帮能听我号令、唯我马首是瞻的‘手足’。再者……” 他回过头,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幽光。 “车夫走街串巷,这沪县的三教九流、豪门深宅,哪里是他们去不得的?这就是无数双眼睛,无数只耳朵。只要这网撒得开,收得紧,这沪县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耳朵。这东西,有时候比大洋更救命。” 想要接触那个充满僵尸、行炁的隐秘世界,光靠系统单打独斗太慢了。唯有掌握情报,才能在这大乾的乱世里,快人一步。 “哈哈哈哈……” 王信爷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得胸腔震动,连带着那阵咳嗽都显得畅快淋漓。 “好!好一个一张大网!我就知道你小子的心不在这几辆破车上!” 老头子撑起身子,脸上的病容似乎都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狂热。 “既如此,那老头子今儿个就得给你好好上一课。想要这帮泥腿子跟你一条心,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你卖命,光靠‘义气’那是哄小孩的。归根结底,就三个字——恩、威、利。” 顾白拉了张条凳坐下,神色肃然:“愿闻其详。” “先说利。这三成份子,就是你给他们最大的利。” 王信爷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但这利,你可以给,他们不能主动要。这是规矩,也是雷池。你给了,那是白爷赏饭吃;他们要是敢仗着人多来逼宫要更低,那就得杀人立威。这一点,你心里得有数。” 顾白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这恩和威,得揉碎了掺在一起用。” 王信爷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老谋深算的弧度,“你对外宣称收三成,但这三成里头,怎么分,那是你的学问。你要告诉下面的人,这三成里,有两成是你顾白必须拿的。你是把头,外面风吹雨打、洋人巡捕、帮会勒索,天塌下来是你顶着,这钱是你拿命换的保护费,拿得理直气壮,谁也不敢有个不字。” “那剩下这一成?”顾白眉梢一挑。 “这一成,名堂就大了。” 王信爷眼中闪过狡黠,“这一成,不能进你的腰包,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得立个账,叫公义金。谁家婆娘生娃了、老娘病死了、儿子娶媳妇了,甚至是逢年过节哪怕只是一斤猪肉,都从这笔钱里出。” 第78章 这事儿您放心,人选我心里有了 陡然间,那黑气滔天,在那其中,有剧烈声响宛若滚雷炸开,而后浩瀚的神光激溅,露出神逆的身影。 “修士的天堂,这里才是修士的天堂!”金驴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兴奋的大叫道。 秦慕宸微微一愣,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苏念安还醒着,可更加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毕竟卡莉丝塔的游走能力太差,本身除了e技能的减速之外没有任何的控制技能,想要通过游走来建立优势,无异于是痴人说梦,对方再菜起码也是王者,哪怕是灌水的王者,其意识也不会脑残被卡莉丝塔抓死。 李世民,长孙皇后跟着李远山这个老头,来到了旧城的北平街的入口处。 几人走了之后,秋玄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正在桌前画着太极拳的招式之时,秋玄忽然发现沉寂已久的那丝火凤凰的本命真火忽然跳动了起来。 但是有压迫就有反抗,雪倪尘晶公司,经常会遭到弗纳人的袭击。 这些账单的数额很高,绝对称得上是花钱如流水,甚至将他给的卡都给刷爆了。 上空的红色能量层就是汇聚的血气能量,现在黑只要动动想法,就会有光柱般的能量攻击落下,如卫星动力炮一样对下方进行轰击。 既然姬重明暂时超越了祖龙,至少从实力上来说,要比祖龙强了一些,姬重明就绝不乐意被祖龙拉下马。 面对圣骑士斩来的一剑,只见重拳先生咧嘴一笑,手中弯刀顿时挥出。 以柳家的能耐,以及他背后的靠山,想要做到这一步,也算不得是什么难事。 他看着随地都是散乱的衣物,不由讪讪一笑,一一拾起穿戴后,有点做贼心虚地从房间走出来。 当然,李唯一兴奋是直播关系重大,对于他未来的前途有着最为直接的影响。 由于毒蛇岛蛇类众多的关系,这里的野兔明显要比一般丛林里的野兔更加机敏。 他这里的后半句话一是指的自己的身世,二是指的理查德和羽墨的真正关系。 “不错,不错!”陈子昂不由点头称赞,菊池凌穿上这一身后比以前更漂亮了,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再者菊池凌的底子本来就不差。 随着廖广胜一一说开,场中众人的目光愈来愈亮,连郑嘉俊这等贵公子都听得心动不已。 无尘本以为借于亘不服输的劲,可以顺理成章的将其杀死。可是,他万万想不到太上长老等人竟然出手相助,让他的计划落空。 银色的雷电沐浴的黑暗盔甲,显得异常的冰冷黑暗无声,恶魔利爪超动能高频震荡,涟漪起的音浪滚滚荡出。 不仅是林宛如,就连冷锋,也并不看好楚炎这个计划,毕竟,他们只有六百残兵,战力还只有五成,正常情况下,只要一个中队,一百名巫蛮,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杀光。 “恩,我知道了,我要回去了。”李长林笑着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虚空中,元气滚滚,这里是陈海铉的领域所在,方圆数百平方,所有元气能量全部都随他号令,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我立马咽了口唾沫,天,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吴三娘咬着嘴唇,已经解开了领口两个纽扣,露出了锁骨。 在场的不到十人,其中一半是各方面的科学家,以两位老爷子为首。 唰唰唰的,两个鬼瞬间把自己语言速度提升到极致,眨眼间,就问了几十个问题,而且还在继续。 蓦然,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出现,三名人位白发野人浑身一颤,眼中流露出疯狂无比的杀意来。 飞羽也点点头,不过,此刻他看向远方距离越来越近西府战船,不仅没有喜色,反而眉头紧皱起来。 黑九即便可以炼化幽冥之力,但那是个极为缓慢的过程,而今身处幽冥之力的包裹之中,让他倍感吃不消。 于是,李长林连忙把手伸进口袋,悄然从储物箱中取出两瓶蓝瓶药水,然后分别给林坚成和林坚庆服用了。 就在包围即将围拢的那一瞬间,亚瑟大吼一声,向着和叔叔相反的方向冲去,是鱼死,还是网破,就看这一冲了。 他们的目的不同,他的性格也不同,这不是同的人生,却一起展现在了楚鸣的面前。 我急忙抬头看去,果然在杂草丛中有一片空旷之地,密密麻麻的分布了几十座坟墓,而有一座坟墓因为坟包上插着花花绿绿的花圈而显得特别显眼,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应该就是张大力舅爷的坟墓。 这时梁浩也是忍不住向突然出现的晓琰询问道。神色也是有了变化。而坐在椅子上的孟龙也是阴晴不定。 云翔天很顺利的从黄敏手上要回王壮山的性命。黄敏也没问云翔天要他干什么。但他知道,云翔天有他的道理,也许云翔天发现了王壮山身上,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呢?黄敏心想,到时候云翔天肯定会告诉他的。 “步仁是你杀的?”这倒是出乎长孙冶的意料,他听说过步仁被刺杀身亡的事,也知道那段时间,三金帮上下都折腾了很久,只是他沒想到杀死步仁的人,居然是马义。 隐藏了游戏账号,众人只观看到一个等级,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礼貌性地发出一阵轻微的掌声。 鉴定卷轴在主城的杂货店内可以买到,了解到消息之后,他便急匆匆的朝那里跑去。 “对呀!这是怎么回事?我咋能看见你了呢?”黄天酬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我确实跟昨天不一样了。 第79章 是因为这租界里的车夫心更诚? 顾白心头一跳。 鉴宝? 洋人? 浦山那血淋淋的一幕瞬间浮现在脑海。 这帮洋鬼子费尽心机搞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果然是为了地底下的东西。 这陈实看着文质彬彬,难道也跟那事儿有关? 顾白压下心头的惊疑,语气如常。 余海拎着水桶,跟在两人的身后,往刚刚点好的种子上洒了些水。水不能多,水多了种子就给泡坏了,也不能少,少了怕降低出芽率。不过,经过灵石水洗礼的种子,却没有这等顾虑。 狰狞甲盔上的鳞片疯狂震动,混杂了大量精神力的虫鸣从中发出。紧接着,龙嘴大开,黑色腐液水柱一闪而过,将兰斯的残影吞没。 前面的院子突然传来一些怪异的声响,享受着这一片刻宁寂的她不忍皱了皱眉头,再一次被打人了。 图兰朵还想再问问他用什么方法对抗精灵族,但犹豫一下又忍住了。 陈念念吃完饭收拾完行李,处理完剩余的事情,就回家开始了寒假生活。 四天王城聚变之后,原本该是灵婴强者们瓜分底盘的时候,可是,正式因为有了仙宝的碎灭,有了上善道人等几位灵婴强者的陨落,让所有灵婴强者,不由得更加谨慎。 再看那人样貌,星眸剑眉,长得那叫一个英俊潇洒、帅气逼人。尤其是那一对宝蓝色的双眸,如同蔚蓝色的大海,深邃而又沉静,与其蓝色长发遥相呼应,更添几分英姿。 现在市场上稍微上档次点的衣服也不过三四十块钱,稍微贫困点的家庭要不吃不喝一个月才能买得起一件舞服。 创音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惊骇,还未来得及反应,红莲巨剑便斩在创音龙的后颈。 仇宁王愣在那里,久久不动。甚至,虞柏彦从楼上走了下来,和刘元澈擦肩而过,站在了仇宁王身后,谁也没有出声,竟就这么僵持着站了很久。 武宗以上,无疑不是需要体悟天地能力和自身潜能来进行突破的。 数十团鬼火在两人周围不停的旋转开来,让人眼花缭乱。在那鬼火中,无数的鬼影飘来荡去,嘴里发出嘎嘎尖笑,鬼哭狼嚎的凄厉之声不停的敲打着两人的耳膜,让人不寒而栗。 火君最不想被人提起这件事儿,一时控制不住放大的音量,在整个辉塔中回荡,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刹娜被火舞那楚楚动人的表情逗的前仰后合,一点也不给深蓝留面。 两尊身影在天空之上不断的碰撞,一人浑身长满了碧绿的毛发,高有十丈,一双淡金色的巨大眼眸之中射出道道碧幽的光芒,手上一根巨大的棒子如同山岳般的横扫而过。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从通风管里钻出来的人影正是赵强,接着喝茶之机,他不但设计好了逃亡策略,并且将茶液作为武器朝何处长泼去。 黎玉摸了摸鼻子,面对自己人他自然不会摆出那样一副闲人勿近的漠然面孔,自己率先向着帐篷走去,黎子明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而且,溜就溜吧,好歹也得找个开阔地儿,竟然还把大家带到这样一个一看就是危机四伏的山谷前,这不知又是为何? 九霄的处境,深蓝知之甚祥,白石事变金属风暴有责任,但九霄是无辜的,能趁这机会上位掌权,深蓝很为他高兴。 第80章 可这定修又是什么鬼东西? 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看着前方一个车夫熟练地避开路面的一处凹陷,动作行云流水。 那是无数次生死时速逼出来的本能。 是大浪淘沙。 这里的竞争更残酷,活下来的,自然都是好手。 直至,禁制降落,众修士才蓦然醒悟过来,才知道,眼前这个青年修士,他是认真的,并非是在开玩笑。 “少主不好了,有一个金丹真人直追我们而来。”这个时候木元神识传音说道。 许久之后,才突然传来苍冷韵尖叫的声音,回荡在月色山间,久久不绝。 据她所说,江辰把不败金身修炼到第五重,方才能施展她拥有的绝世神通。 光明圣雪突然闷哼一声,只觉意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让她坚如磐石的意志沉寂了刹那,脸色顿时苍白三分。 但是随着太阳一脉战胜太阴一脉,金乌天尊证就不朽,他祸斗也镇压诸天证就帝位,便几乎无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行了,你撤吧!”程锋摆摆手,不再理会店掌柜,直接走进了房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王就停说道。 “诸位道友,此地本来隐秘,但是今日之后就不在隐秘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布置阵法,不要人轻易的进入,不知诸位道友意下如何。”此时昆仑宗道冉提议道。 江辰享受到叶轻尘的待遇,一股强烈的精神念力袭来,侵入他的脑海。 此时的焦点人物,自然是海琳了。众人都望着她,希望她能对自己的神秘身份和为何拥有超能力做出解释。杭一不知道他是不是唯一一个听到海琳叫孙雨辰“爸爸”的人,他暂时没有询问,等待海琳自己给出解释。 “我们相信你,赫连柯。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你和魏薇的超能力是什么,怎么研究逃出去的办法呢?”杭一说。 竹桃突然停住脚步,一屁股坐在石椅上,努力思考着喜欢与不喜欢的问題。 “他不是那样的人。”白池打断肖爸爸想说的,她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她了解沈言薄,更愿意相信他。 这种情形,白幽兰没有看到过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想了一下,却恍惚想起曾经在细雨的描述中听过,这些蝌蚪似的黑点游动着,与她体内的流光溢彩之毒显出的情形有些相近。 高世曼纠结了几天,终于不再纠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愤起而拯之。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她加班的时候睡过去了,结果醒来到了另一个高世曼身上,据说是跟家中姨娘起了争执,被推倒撞在桌角。 “等等,殿下,这是不行的……”明前猛然间清醒了,她牢牢抓住了牢房里的木柱,不肯走。 在这件事上明明就是沈言薄态度不对在先,凭什么她要嬉皮笑脸先开口跟他聊天。 不然,一句道歉的话就可以原谅她了,那今天的事情,又何必那么折腾呢? 沈临风木讷的点了点头,原来自己的人生路上看似无依无靠,实则都是被人精心布局安排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两道身影在行至广场中央的时候便停下了脚步。 以他只算寻常的体型,却张开了足有半张脸大的嘴巴,一口就咬下去了林可大半个脑袋。 第81章 这车夫往四层上修,路在何方? 却不想,她刚偷亲得逞,原本陷入昏迷的少年,颤了颤睫羽,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似每一次点击手指都能透过屏幕,直接落在韩一辰的脸上一样,将他脸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可是就在这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似的,一瞬间不免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甄善美心里一‘咯噔’,故作镇定地大声质问,用来掩盖她内心的心虚。 就算他声音再低,胡擎芒也是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苍白,就连两边鬓发都瞬间变白了,脸好似苍老了几十岁,嘴角铁青的捂着心脏,头晕目眩有些窒息感,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最后直接昏厥过去。 陆成灏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迭起,湿了衣衫,却是不顾乔慧的劝说,向着红梅院的方向冲了过去。 欲灭何白到底需要多少的军队?一万还是两万,又或者全部精锐出动。当听闻冀州方面各郡兵马悄然调动之消息的张燕,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郭筱亦脸色僵硬的笑了笑,之后便继续刺绣了,可是心里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苏迷打断他的话,抬手扯下发带,青黛眉眼轻挑,无形流露着半许风|情。 见沐云帆朝那片草丛走去时,何志远掏出手机,拨通韩一辰的手机号。 “初七,你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商纪平在初七的身后咬牙。 “太子哥哥……”见西陵璟不吃硬的,凤朝琴索性开始撒起娇来,以往她撒娇,她的父母就凡事都倚着她。 只是片刻的时间,仅仅是在听完胡青衣解释完毕的后一秒,萧然就已经彻底摸清了内息运行的规则,并且彻底适应了。 总算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了工作地点,叶晓媚将嘴里的最后一口水使劲的咽了下去,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安子皓,不由的打了一个鬼脸。 “你让我不动,又让我进来,这法子我可不会,不若你教教我?”屏风外的人却丝毫不怕架在颈项中的刀,言语中竟然还带有笑意。 雪萌与西陵璟早已到了村长的那边,正将粮种交出后,悠闲的吃着东西。 晓雾怎么可能高兴,她跟雷夫人没有办法好好相处,甚至没法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话。 这些,都是--宠--溺惯出来的罪。若是她爹爹能够不一一顺着她,要不会养成刁曼蓉现在的这种脾气。 柳木叫来抱琴,写了一封信给让抱琴安排人随船队送回江南去。叫独孤修罗带他的舰队过来,然后在全大唐抓捕阿拉伯商人,理由只有一个,他们的国家在红海攻击了我们大唐的商队,他们是敌人了。 突发奇想的招式,果然让赤材秒手忙脚乱,狼狈地躲掉攻击并和他拉开了距离。 都知道舒莺公主刁蛮任性,没想到这故意刁难起人来,还真敢不分场合。 但以李长青为中心的数百里范围内,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领域,在这领域范围内的所有事物,头顶都仿佛形悬着一把毁灭性的利剑,只要利剑落下,领域内所有的事物都要化为粉尘。 虽然伊泽瑞尔不是一个很适合打龙的ad,但在装备加成下也算可观,魔蛇之拥法术机关枪更不必说。 当他回到空间后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简单地吃了些冰冷的食物就去了单家兄弟哪里。 作为关键伤害点的ap加里奥被撞走,二连赶路,仅靠r技能和被动百分比的肉装皇子并不足以威胁uzi生命。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观众们大吃一惊,一些键盘侠阴谋论者就开始自以为是地分析张楚岚的策略。 到了十二月开学上课的时候,吓了李大成一跳,还以为韩易被多少人围殴了呐。 在地底的确埋藏着许多东西,也存在路叠路的情况,可是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投稿没有留下有用信息,作者可能是不太愿意露面吧!”,李秉仁想着道。 然而,当她重新被陆之昂邀请到宝马x5的副驾上,两人抵达影视基地附近唯一一家慢调清酒吧时,风华绝代不免多看了陆之昂一眼。 王佳容傻眼了,还能这样玩的?如果仅仅只是她随口说了一句话,她不信梁雨博能把她给怎么样,但是,梁雨博说花两百万找律师?你这是找律师吗?你这是贿赂法官吧? 所以她才既要成就了鹿鸣--她自己。又愿意义无反顾的去京都,替代公主去京都。 “走吧,大爷我这点力气还是有的,你就跟正常人走路似的,大爷我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的。”梁雨博说道。 绿毛可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最大的敌人,已经选择了放弃争宠这件事。 这天中午,我刚给一个漂亮妹子发完三千的贷款,正美滋滋的欣赏果照的时候,陈晓生一脸晦气,骂骂咧咧的推开门走进来。 但不知为什么。不论怎么推算,范仁的痕迹都像是被笼罩在重工业化城市中的雾霾里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一道寒芒一闪而过,直奔张岩的后背心而去,张岩来不及思考,直接往一旁侧身避开。 第82章 解锁核心神通神行无疆 “是!”身边的亲军冲过两人,拉住孙全,往后方拖去,孙全的不甘的吼声传了一段后戛然而止,却是被打晕了。 其实舞台表现说白了也是一个形式,还不如直接就集体脱光光在t台上走那么两圈呢。不过模特大赛毕竟是一种艺术的存在形式。 周围的龙夏学生们早就对这些跋扈的东尼学生不满至极,这时看陆少曦教训他们,都心头大爽,甚至有人拍手叫好。 “若不是我自愿的,谁又能伤到我?所以,你不必为这个自责。以后在战场上,大不了我狠狠地打你,为我讨回这个债。”精卫干笑了几声,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冷冰冰的泪水滑过了她的脸颊。 “额??????”老板直接无语,脸色一脸多变,眼中还有一丝惊讶,这株灵芝自己通过仪器也才能判断只有三百五十多年,这年轻人居然凭眼力就知道只有三百二十五年,这是蒙的还是真的这么厉害。 远方传来一声怒喝,水仙剑宗的金仙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飞速赶来。 在那里,只见黑暗美杜莎正用赤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他,那凶狠的模样,恨不得将他彻底撕碎。 依谣伴在琅琊身旁,并未离去。她侧过头看着琅琊将手中釉湮的骨灰撒向天际,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或许是为了釉湮的离开吧?依谣安慰着自己。尽管心里面的那个声音,一直都在否认。她宁可选择听不见。 “因为他们没有灵力,没有巫术,必须一步一步全靠自己的双手和双脚来实现,说实在的,他们更值得我们去佩服!”精卫看了看手中元冥的绢帕,踯躅着要不要还给他,心想自己都把它弄脏了还是洗干净了再还吧。 己却无法作出回答,这让一直掌握南宫世家情报系统的他很是不满。 那个死了的冥王名为赤羽吗?那个五百年前大战的始作俑者,那个世人口中的大魔头赤羽吗?赤者为红。与她头上这根羽毛有没有关系?她记得,这羽毛她穿越伊始出现的,似乎是那个残缺的紫发金瞳男相赠。 回过神,立即笑着答应下来,说是前头陪着润泽娃儿去过省城,各方面都摸的熟着,积德就交给他照应。 魔豹趁着这个时机,黑翼一张,带起一股烟尘向着前方滑去,但是他们所要强行划过之地。 三人打完之后,各自回到刚才坐着的地方,高谈阔论,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 “先带你妹妹进去吧!”吩咐好之后,凤严斌对着守在轮椅一边的凤天策说道。 “不是有没有关系!而是,就是她干的!”轩凌华幽幽的说道。脸上的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的裂痕。 斯诺点点头,或许这对于他来说算是从刚刚到现在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赵王氏又细问张家具体的田地,张发财很是不好意思的标记了出来。 前世的点点滴滴梦月云始终都没有忘,但是,她却还是发现,她似乎忘记了什么? 不对不对!张家六口再如何都不关她的事,她干嘛还要操心?不过既然这秀才开了口,且接的话问问又如何? 林微微只觉得可笑,她为什么非要原谅他们?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钟老爷子则说:“我同兴诚他们一样,就不去饭店了,让仕民和珊珊带着蕊蕊去吧,祝你们进宅大吉大利、顺风顺水。”说完就同钟方成一起告别离开。 云筠拿着矿泉水回来,看着他时而俯身,时而蹲下,仔细地挑挑拣拣,没来由地,心里头颤了颤,浑身一阵悸动,像是触了电。 莽尅脸色有些不好,他喝了几口茶,有些期待,莫非杨浦他们的归来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哈哈,跑出来了,哈哈!”看到身后的人不再追了,再次跑了一段路程,大壮那肥胖的身子顿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么长时间的长跑,让他有点受不了。 “好吧。到时电话联系吧。”许辉南郁闷的收了电话。然后又给公司打个电话说今天不过去啦。 防御过后的黑桃q自然而然也发起了反击。她的利爪上携带着毁灭能量朝着白鲨抓去,白鲨双臂一挥而就,五面分别代表着五行能量的盾牌护在了白鲨身前,挡下了黑桃q的攻击。 “葳夕队长和城上将为什么不在军部或者裁判所见面?”反而挑在酒吧。 “现在怎么办?”王胖子再次问林奕婷,林奕婷翻了翻白眼,什么都没说,让仔仔趴在地上,给她当肉沙发。 第83章 神通? 强化连击——增加连击技能每次攻击的30%伤害,并且随着等级的提高而提高所增加的伤害。 窗外,初秋已至,不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出了的枯黄,虽未落下,却也该支持不了多久了一般。 所以苏彦在战场上使用最多的长枪,现在苏彦的枪是先前苏洌赠送的,虽然不错,但材质却是一般,跟龙渊剑比起来更是天差地远。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薇薇猛地张开了眼睛,她很清楚,那是路飞的声音。 慕容姗姗则扶着我,走到二楼阳台边,然后叮嘱保安把行李提到楼上。 宋宪对于忽然冒出的军队感到吃惊,宋宪所带不过一百多人,一下子就被对方的合围给消灭了。而宋宪本人也阵亡。 李慕的身形开始淡去,好像有一个橡皮擦,开始擦拭李慕,将李慕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黑衣人清楚司马懿在仇木子的身了倾注了许多的心血,一旦仇木子有变,那司马懿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了。 围拢过来的少壮男子们,纷纷认出了纳兰雪,眉眼里,尽是喜se。 时空之神炼化那个灵魂之后,不只是得到了许多不传之秘,还得到了老爷爷回归的终极目的:夺取时空种子。 一道奇妙的能量在两人体内游走,陆飞倒没什么感觉,但是照美冥却喜上心头,实力又进步了一分。可是,身体实在是顶不住了。 他母亲才不管那么多,把他按在床头。顺手拿着一个厚厚的枕头,塞在他背后,让他垫着。 随着灯光的照射,周围也可以看到成排的商店,但是门窗已经破损严重,仿佛一个个黑洞,商店门口停着的一些金属手推车也不能“幸免”,全部歪歪的倒在地面上,空气中飘散着一阵阵的霉味。 苏冥脸色平静,不起波澜,看着眼前几个无耻嚣张到极点的人,嘴角浮现出一抹讥嘲的弧度。 每次被媚姬的声音撩得心痒难耐,都必须在他的后宫三万佳丽之中发泄半个月,才能稍泄心头之火。 凌云每占领一座城市,都在城市四周设下了天地大阵,风声没有走漏,也没有引起其他城市贵族阶层的恐慌,无惊无险地掌控了无极国。 那道身影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林峰走来,“我的出现,是因为你怕失去眼前拥有的一切,是因为你动摇的内心。”还没说完,那道身影就走进了林峰的身体内,融为了一体。 “这不是你问我,才临时想到的吗?”柳一鸣也纳闷,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要逐鹿中原。 不过这位南俊虽然是如此的惊才绝艳,但是平时给人的感觉却是淡如云,轻如风。一点也不引人注意。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将别人甩在身后。并且性子恬淡,不爱争强好胜。 庄风明白周健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认定他庄风适应不了平民世界的生活吗? 说起当时的情形,梅老六仍心有余悸。王厚暗忖:怪不得梅老大没死,我还以为是胡俊手下留情,原来是后背中了“恨别点穴手”,可能躲闪之下,并没有被点中要害。 竹楼下,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石桌上面放了一个茶壶,四只茶杯。 “老爷子?奇怪,难道还没起床?”他又慢悠悠地从客厅晃到了老爷子的卧室,原以为老爷子会在床上偷懒睡觉,可床铺早已铺好理平,杂物也摆放整齐。 “你们在撒谎,前一支考古队根本就没有下过地宫,他们在下去的途中就死了。”胖子。 圣光方丈说到这里,故意卖下关子,端起一杯茶,轻啜一口,方缓缓道:“佛灯,据老衲四十多年的观察,除夕之夜只要不下雨,登上天池峰顶便能看到,只是这么多年来,又有谁会在除夕之夜爬上峰顶? “怎么,找到出路了?”胖子摇晃着他那双颤抖着肥肉的双手,迫不及待地追问着结果。 就这样挑挑拣拣的弄了有半个时辰,可是由于东西太多,而唐风看的又仔细,所以,东西还剩下一些;不过至今未有线索。 虚仁祖皇大手虚爪,半空中的两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着,只要虚仁祖皇一用力,就能把他们给杀了。 一股恐怖的滔天杀意直冲九霄,风云变色,本来风和日丽,现在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虚与委蛇罢了:如今的自己,不缺乏玉石俱碎的勇气。达不到的承诺…用死亡来偿还就好。 “吩咐车队出发吧!”见大家都上车,纳兰诗语向旁边的林翠瓶下达了出发的命令,林瓶儿立即用对讲机通知了赵部长等人。 第84章 吃肉喝汤,咱们得占头一份 白爷。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里,顾白有些恍惚。 就在昨天,陈叔还会拍着他的肩膀喊一声小白,还会把自己剩下的半个窝头塞给他。 可今晚,这声白爷出口,那堵无形的墙就竖起来了。 “你……喝酒了?”趁着脑袋还晕乎乎的,林若纤壮起胆子问。不能确定这个问题会不会成为一条导火线,引发他们之间的争执。可是不问清楚她实在没办法放心。 喜欢他之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将来还会有无数次的分别和重逢,可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候,又有无数个舍不得。 众人为了不引起注意,特意和去海运码头的警车错开,开了许飒的私家车。 三太子想爬到李昊白身上去,结果被五太子发现了,拽着它的腿硬是把它拽下来,自己往上爬,三太子也不甘示弱,抓住五太子的腿也不用力,就这样吊在那。 “刚刚我和浩轩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方远翔后知后觉地问。该死,自己真的是醉了,不然怎么会迟钝到连这个都没发现? 痛得在地上嗷嗷直叫的骷髅鬼李四挥舞着断手大喊了起来,眼中脑海里只想起了刀疤男子所说的话,只要能够死掉,就能够再回到阴朝地府唤大地狱阎罗城之中继续去当骷髅鬼,而不是人类。 李昊白没有武器了,直接抡起拳头迎击,他感觉这兔子不算厉害,不用灵火也能赢。 而有些事,就像刻在灵魂深处,不是忘了,只是刻意不去想,当触碰到……还是会记忆犹新。 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在被单上形成一片湿意。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 长安面不改色的看着他,人头送上天,将对面养的贼肥,跟养儿子似的,一分钟一口。 苏语婧拿着霍祁劭的车钥匙走出了总裁办公室,却没料碰上了莫丽莹。 “是因为爸对你说的话吗?”苏语婧也知道,从唐丽珍的口中听到了一些。 等服务生撤下盘子清理了桌面,凌俐摸了摸肚子,只觉得鼓鼓囊囊一块,哪怕再多吃一口,胃都要被撑破一般。 进来的人身穿华丽锦服,脚下龙行虎步。不亮的灯光映照出一副白净的相貌,看上去年纪不大,不过灯光照到此人侧面的时候又显现出眼角的皱纹。 莫丽莹也是不着急,她知道她现在只能做这些,可是,她想要的时间会更多,那么,她所得到的,是不也应该更多? “当然是第一名啦。”叶酒酒轻松地说道,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骄傲自得,仿佛得个第一名,是一件非常轻松平常的事情。 “知道了。”韩阳被南夏这么一说,垂了垂眸,一脸乖乖牌的样子。 ……楚天他们躲在地底修炼的时候,却不知道太古意念天地,八大古族地境的高手们,几乎全部出动,都在找他们四人。 刚刚黑夜里没看清楚,现在,在走廊这昏黄的灯光下,总算能看清许罗英了。 莫丽莹很生气,在被苏语婧挂断了电话之后,她又知道了苏语婧现在怀着孩子,所以,对她来说,她的未来其实并不清楚,她更不知道她是不是可以这样安心地等着。 虽然困在阵中的军士,并不清楚周瑜所引领的方向乃是八卦阵的三生之门,但是众人此刻也不容有任何的质疑。 第85章 规矩变了,活法自然也就变了 程墨羽微微闭眼,有些疲惫,但是豆豆看到的更多的是他的喜悦,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行,绝对不能住你们的房子。”顾飞急忙说道,之前东方家族说要接应自己越狱,结果自己一跑出来遇到杀手了,要是在住到他们的房子里面,恐怕自己刚进去,就要面对杀手来敲门的场面了。 花娇娘赶到时,赵晚晚已经满身是血,不断的哀求。但是花娇娘并没有帮忙,也没有劝阻。她拿着剑在赵晚晚的身上扎了好几个血窟窿,面无表情犹如恶魔。 莫离抱着豆豆靠在墙的后面,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虽然听不到头尾,但是莫离却基本能听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再拿药鬼做交换,两年的时间,苏珊,你到底要做什么? “家里有那多好看的衣服,你为什么偏偏拿俩件这样的。”灰色的衣服上印着好几年前流行的卡通头像,要多俗气就有多俗气。 听见穆清苏主动邀请自己去他别墅,穆国明自然是喜不胜收的。原本他还在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去穆清苏的别墅里参观一番的,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自动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会轻易错过? 第二天胡野刚刚睡醒,红后就得意洋洋地给他看了新公司的资料。 里宾特洛甫为推行德国的战争政策而加紧开展外交活动,频频得手。里宾特洛甫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鼓动意大利首相墨索里尼签订德意军事同盟条约,导致1939年5月号称“钢铁同盟条约“的德意军事同盟条约的签订。 军号嘹亮在山东大地响起,三十多万八路军开始以大无畏的战斗意志冲进了敌人占领区。然而,他们遇到的战斗几乎是零散的枪声,战壕、碉堡、地堡和敌人炮兵阵地几乎没有了活着的动物存在。 上八郎不愧是长安顶尖男公关,尤其辛五郎,每一道菜的典故做法都能娓娓道来,说得跟一出戏似的,还能起承转合,自带包袱。如果他去脱口秀,保管一炮而红。 心头下了决定后,黑崎一护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犹如刀割一般。 最后,染红霞无限烦恼地目送李佳玉和桔梗离开,然后她才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帐篷,向萧晚晴寻找安慰,毕竟她今晚做错了太多事,李佳玉的种种言辞把她喷得一无是处,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有些动摇了。 然后~,又碰到了那个提篮子的大妈了。看样子大妈似乎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装满了篮子,并盖上了布,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了。 “伊邪那岐?”她记得没错的话,在之前,他两只眼睛都是好好的。 度过最初神气十足的阶段,子堇逐渐开始展露疲态,密集的弹幕慢慢降低了威力,最直观的证据就是,通过火力压制形成的空区再被一步步压缩。 说完这道人大手一抓,对着吞天蟾就抓了过去。虽然吞天蟾也是金丹境界,但在这道人心中区区一个妖怪能有什么神通本领。 毕竟正常来说怎么也不可能和萨菲罗斯战斗那么久,放水还是真心有可能的。 是了,秒杀,刚刚那是自己的最强状态,甚至自己都不能维持这一状态太久,但他也有信心,在维持这个状态的短时间内,他可以打败绝大多数同阶,或是从半步羽化那里逃脱。 “你别想太多了,我之所以铲除他们,不过是因为他们想害我而已。”林风解释道。 王元承也不急,像他这样的后发先至型修士,本来就不急于先攻。而且此时的王元承也能感觉到,对方看似在做无用的起手式,但若此时先手抢攻也定然讨不了好处,因为在丁衍天开始爆气之时,先手权就已经不在他手中了。 既然能超远程帮自己的手机无线充电,那势必是因为老姜同志根据姜翊纮的手机号才能实现唯一指定的设备进行识别。 wn想好了,这些各有特色的保姆机器人,如果组合好了,战力能现在大出100倍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江牧扬愣是说了一堆,以为自己是哥哥,仗着兄长的身份对顾廷之说教一堆,一些话倒是让身后的顾夫人哭笑不得。 但是甄嘉宝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和沈非屿监察施工的时候,灾民堆里却出了乱子。 泛着蓝光的心脏自从被古尺图腾镇压后,便安安分分了有一段时间。 从来没觉得其中有什么古怪的。不过此时看到李知言嘴角的诡异笑容,雪儿姑娘开始疑惑了起来。 叶非凡急忙解开幻境,淑仪迈步退出,他跟在后面重新出现在房中。 不过一旦其中涉及到重要的人的时候,又有哪些人可以做到真正的公正呢? 别逗,当你只能像根木头般杵在原地时,你引以为傲的战场技能,你以此为傲的身体强度只能成为笑谈。 谷粒没时间理会他对自己耍流=氓,她很累,靠在北堂奕坚硬而火热的胸膛上,享受着灵潭水的温养。 辛老镖头目注强敌,往外纵身,并且木柝的声音也紧,在纵身的一刹那,往松林那边瞥了一眼,见没有一点动静。 此时看葛子寒被拦了下来,也被人给弄老实了,嘴里还在大骂邵一凡,连忙来到前面的车子看一看。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值憧憬英雄梦的时候,没了百斩千问管着,杨天辰确实手痒。 “想好了,我没有长久的练习,所以你所说的确实不适合我。在看2月20号的两场,零力比试和精准射击,零力我根本没有,所以只能选精准射击了。”白封逸指着ar云显回答。 墨清花看着姜梦婷的眼睛,看着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可能打墨清花刚跟姜梦婷相处的时候就有一个不错的印象。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自信,要是谷粒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废了他。 龙清施展完御龙诀,身体已经完全被掏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86章 这一成,我要立个公义金 “可惜,爆火不喜欢,否则,定会被你现在的绝色给迷得神魂颠倒。”飘无踪忍不住惋惜道。 当然,莫基枸并没被气势汹汹而来的一众武林人士给暴揍一顿,而是被大家如同众星捧月般地引进了大厅。嘿嘿,那等风光,恐怕也就只有如同金虚微这般的年轻翘楚才能享受得到了吧。 究其根本,水是肯定要治的,就好像开发区的建设,这是谁都挡不住的潮流。但是,如果因噎废食,害怕开发区的路子走错就全面否定,那就与堵水相似。顾诏的话里,所谓的“堵不如疏”,还是要看天都方面的调控。 沈桐此刻心里在激烈斗争,该不该把桥北村旅游一事告知吴江凯呢?几次下定决心,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马健尧并不是第一次感知危险,自他被人工培育出来送进危机四伏的实验场,几乎就没一天不是拎着脑袋过日子,可没有哪一次给他的感觉如此沉重,沉重得令他险些拔腿而逃。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没有查清楚自己的身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父母;而且,如今连雨晨的下落也没有找到,我怎么能够死去呢!”一念及此,周天龙的眼睛猛然睁大,两道如电的光芒从眼睛中透射而出。 叶清兰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动静,心里也有些痒痒的。忍不住挪了挪位置,顺着叶清芙的目光往外看去。 说着吴勇直接拽起压在一个学生身上的侦察兵,直接挥拳头过去。打得对方眼冒金星。 听柳嫣说完,马健尧总算是对何去何从有了比较透彻的了解,而不像以前那样一知半解的。如果没有柳嫣今天的这番建议,说不定他还真会被其他组织开出的丰厚条件所蛊惑。 沈桐夺门而出。疯狂地往家里奔去。而燕妮靠在门框上。满脑子都是沈桐硬朗的模样。 “下雪了!”比起昨天,第一次见到雪景,眼前的飘雪,到更让戴峰兴奋了几分。 就算不是看在简中苍的面上,至少在宋家看来,那也是自己的父亲。 千红山之巅,在月光的照射一下,一位白衣少年静静的坐在山巅,弹奏着钢琴,优美的旋律传荡出来,让人听闻之后,忍不住会跟着律动畅游在音乐的海洋。 这一剑无差别攻击,不仅仅将六大高手囊括在内,甚至连通六大高手身后的诸多证道高手,也都囊括在内。 得她一句话,玉屏忍不住落下泪来,在她掌心慢慢地写着自己已经无法说出口的话。 不行,这样太容易被看出问题了!犹豫了一下,夏薇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听完蔡东的一席话,顿时,戴峰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好像一切都跟说的那般,合乎逻辑又合乎情理。 叹出一口气,白一缓缓的将自己最近的经理,全部说给了薛暖听。 白一很聪明,但是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他的一切优势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他只不过是一个仆人,一个爱着他却说不出口的男人罢了。 白子阳一句话说完,苏灵两人都是不知道怎么接口,只好纷纷拍了拍白子阳的肩膀。按照苏灵的想法,白帝高高在上,一国之主,神起六重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做不到的事?但既然子阳不想说,两人也不好多问。 虽准备的时间短,菜都是用最简便的方法做的,可也算得上丰盛,一个蒸兔肉,一个红烧山鸡,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清炒玉兰片,一碟子生炝黄瓜片,米粥,并一篮子鸡蛋饼。 虞贵妃停在雪湖边,即年初顾家琪淹水的地方。此处地势空旷,人迹罕至,乃是杀人埋尸勾奸密谋暗算的上选之地。 楚语刚还在疑惑为什么敲门没人应,她还在想是不是君临睡的太沉没有听到她的敲门声,没想到君临却是没在家,而是在外面。 长矛降下后,那道钟鸣依旧没有结束。而长矛也是将叶风四人先前所在的位置的巨石平地刺裂开恐怖的纹路。 这时肖婉欣和若离已经冲到蓝萌萌身后,见那妖怪动手,她们猛地一拉扯蓝萌萌,这才没有让蓝萌萌受伤。 杨铁树面孔涨青色,按说他是最有资格否决这样的安排,但他的待罪之身,已让所有顾家器师洞悉他们阴暗的谋算,两边要真地吵起来,那是整个秦家堡都没脸。 “我骗你们圣堂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沈浩轩冷笑一声,随后不在理会那些人,转身离开了断龙大陆。 “哈哈哈,孙悟空,不论如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着,牛魔王便从怀中拿出紫金红葫芦来。 虽然有些不甘到手的艾卡西亚皇城法阵就这么丢了,但知晓她再不走可能就会被这些凡人擒住的她还是不得不离开。 早就该知道在这里还有谁能够悄无声息的接近自己呢?如若不是那道视线太多灼热,只怕她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个晚上自己所在的帐篷有人闯进来过。 第87章 白爷,您这话说的,折煞小的了 欢呼声爆发,震得棚屋顶上的积雪都在簌簌抖落。 这群平日里为了一个铜板能跟人拼命的汉子,此刻看着那张太师椅上的少年,眼神里不再是畏惧,而是狂热的崇拜。 那是把他当成了神,当成了天。 顾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股狂热的情绪达到了顶峰,他才缓缓抬手。 严乐还看到了她美丽的眼睛,茫然和期待交叉其中,好像有着许多的不解,又满怀着美好的愿望。 “哎。我提过两次但是都被当玩笑化解啦。”顾明露出和刚刚傲雪一样的笑容。充满了对自己的嘲讽。 我抬头一看,发现原来他们三个已经飞到了我的上方。红狮抢先出手了,就在这时候,他的手上多出了一个金刚拳套个一个巨大的钳子。 凌羽穿过大院,踏上办公楼的大理石台阶,直奔电梯间而去。他要去三十六层去找葛志平,了解一下昨天捉住了李汉民情况。 而路建秋、廖有启和罗志斌开始有些拘束,许家兄妹是京大的名人,以前他们中从未接触过,现在乍一见,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大年看了以后,两个方向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这是怎么个意思? 早餐过后,歇息了一会,九点钟就是金盾秋季大训开始的时间,三组的全体人员在孟柱桩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列向金盾的大训练场院走去。 那黄皮和牛仔也是懵了,他俩根本就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时被打也就还起手来,一时间,几人打成一团。 一直躲藏着的安露婷博士,莉雅博士她们也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刚才的对话她们也听到了。大家都注视着琳琳,希望她能给这一切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打电话把他叫过来,就说我赵敢来了。”赵敢把脚抬了起来,淡声说道。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棵粗壮的树,离我有两米的距离,然后我放心的看着他离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靖美晴一脸错愕的看着关上车门的景天辰。 这一天,弱阜广场还有许多的人都在战斗,但是对于时暗学宫来说,今天到往后的几天都不用参加比赛了,因为,他们已经赢得了参加修坛半决赛的资格,所以,他们可以暂时的松一口气,歇一下了。 怪兽公司跟新机器人公司有股份合作,原本是国家占六成,怪兽公司占四成,但是后面国家提高了投资金额,所以变成了国家占七点五成,怪兽公司占二点五成。 来找他开玩笑的,这里面是有王霞对他的一份情意,虽然王霞的性格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但是他方志强心领了。 看到原本应该回到房间的栗子语,此时一脸苍白的冲下楼,景天辰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的那抹恐慌,只有景天辰自己可以体会。 “不,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我一定要得到他。”玛丽直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柯曦曦,她的嘴角浮过一抹残忍的恶毒。 开启第二个世界直播的时候,系统就已经说明了,封天倒也理解。 这个坑洞,似乎看不到边际,异常的宽广,诡异的是,江水漂浮在黑色光芒上,毫无波动。 “是那个青袍道士,是他,是他趁我喝醉来盗走了我的佛珠。”白云自言自语道。 而弗兰德也毫不畏惧的对视,有心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大师答应。 第88章 咱爷俩搭个手? 他是身价上亿的豪门阔少,竟然要去和上百万的人去竞争公务员岗位。 冷淡如邢西洲,他哪里敢和邢西洲作对,程德兴抿紧了唇瓣,但又不想得罪邢西洲。 这样的臣子,哪个君主不头疼?哪怕君王后心胸再豁达,这下,也不敢让田单归国了。 “他们这是一点点的试探我们,而我们也实在不好翻脸,毕竟我们都是箫家的人。”箫堂仁皱着眉说道。 简春华听了母亲的话眼神闪了闪说道:“那妈,傍晚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韩家。 因为韩义先的关系范玉玲几乎不怎么理何雨涵。何雨涵也不怎么理她,自己又不欠她什么。 “哥哥,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吧。”萧希微转过脸打断了林语诗的话。 于慧茹说道:“你又说客气话,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关系了。我们家有这个条件帮一把还不是应该的。你安心干你的工作,孩子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么多人还照顾不了一个孩子? 刘不易给自家老爷子点上香,上了供,还亲手垒了新土,说了今年的一些变化,少年到是并不忧愁,很多苦难,都被他藏在心里,只捡好的说。 两天过去了,宁拂尘依旧坐着,头顶上白雾氤氲,仿佛神仙一般,金老知道他的修炼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忙拉着金雯雯走到里面去了。 阳找了一大堆让自己离开的理由,随后在战斗中因为分神被楚天一拳打飞之后,不再黏着战圈,而是扑打着翅膀想要撤退。 就是早些年,大家争着抢着发扬风格,不也是为了升官发财不受难吗? “林相?哼……他也有了心思,看样子朕对他太宽待了。”任何人都可以倒向萧天耀,但林相绝对不成。 那脸上此时有一道很深的牙龈,赫然就是我刚才咬的。忽然间,这脸的眼眶开始流出许许多多的鲜血,就好像在哭泣一般。 “她,她什么时候到?”平静了一会儿,剑无名朝元陌灵问道,而这个她指的自然就是柳惜凤了。 秦静的这句话得罪了秦卫国身后的一个保镖,这个保镖长着倒三角的身材,魁梧无比,蔑视的眼睛看了李风一眼,鼻孔里发出了‘哼!’的声音。 当身体被血池包裹住的一刹那,李河顿时就感觉身体表面传来了疼痛感和灼伤感,而且这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在变得越来越强。 林初九有私心是重感情,可林相不同,他是男子,是当朝宰相,他要有私心那就是为官有问题,他的政敌不会放过他。 不过还没等萧天说什么,灵儿便眼睛放光的将其抱了过去,咯咯直笑,弄得雪云白眼直翻,可却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就是要趁这太阳大,锄了草好让太阳给晒得死死的”,付清满头大汗。 打击力度大一点,也才是弄碎鬼子的肩关节、髋关节、膝关节、踝关节而已。 但凡发现,距离自己35米内,有鬼子或者是汉奸的话,叶天就意念一动。 到了议事大厅,见到了一位身着大元朝服的官员,面白如玉,须发皆白,看起来很面善。 断愁展袖,星光流火似倦鸟投林,隐没无踪,他手持宗主令牌,面上露出一抹欣然,踏步而入。 交待完事情后,陈易就不准备继续浪费时间了,见菩提子点头应下,便迅速的离开了此地。 他的灵魂来到了十万年后,附身在一个刚刚死去不久的少年身上,这少年和自己有些相似。 在看了半天以后,朱重八买了几副画,他本来想着会很贵的,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真的是不贵,很便宜的。 但是,当泥石流将大树和石头冲跑后,这些人不得不接受悲催的现实。 动静交替只在瞬息,金玉道剑甫一现世,便耀出一股惊天锋芒,大道沉凝其中,周边雷音浩荡,虚空凝结碎裂,层层叠荡,未有休止,那时空静止的一剑,似乎对其没有半点作用。 见得断愁手中的金玉符篆,老道顿时变色,恐惧失声,已是一眼认出了他手中的宝符,话未说尽,便见到那太上破邪符迸出一圈浩大神圣的金光,老道当其冲,沐在金光之中,顿时皮肤溃烂烧灼,痛吼哀嚎。 众人放下了心,楚芒的副队长带着剩下还能坚持的人将制作出来的武器进行量产。 经过此事之后,凌老的威信更上一层楼,越来越多的闲散势力都投入到了凌老麾下,凌老一瞬成为很多势力的眼中钉。 叶楼这话说的可谓是毫无负担,那可不,就问普天之下谁还有自己和妹妹这样的奇遇,那肯定是没有的,所以这不就是普天之下独一份了嘛。 觉得自己的超自然力量天下无敌,老子就是牛逼,不服全都憋着。 人事主任和谭元耀顿时都是呆立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他们的脸上也有一抹一闪而过的尴尬和脸红之色。 刚离开井边没多久,随着李火旺缓缓睁开眼睛,那棵杂草又重新长在了一块砖头上。 柳生无望原本是跟着步惊云等人离开了江户,只是随后江户爆发的一切远远超乎他的意料,在江户被毁之后,柳生无望就立刻来到了京都,在这边游说贵族,但是没有得到想要结果。 筑基圆满的修为全力释放,雄厚的灵力几乎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层极为厚重的灵力屏障。 “请说。”陈老开口说道,然后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是心头一动。 这古城看起来极为壮观,占地面积极大,看起来足够住得下几十万人。 比赛前两国的选手私下见面会引起话题,但是赛后私下见面则不会,所以江月棠是大方地到曙国队员的下榻处去找萧棣元的。 第89章 不知你可愿做我弟子? 云七夕活了两个时代,都从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她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为了救他,什么尊严,什么傲气,她都可以不要。 面临美军航空兵依然张开血盆大口,静待请君入瓮的架势,宋天明自然不会就这么撞过去,那不是勇猛,而是蠢蛋。 我猛然上前。复仇血刃直接带着刀气劈出,当然是我的刀气破敌技能。 殷戈止觉得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窗户外头风吹树动,秋初的落叶纷纷扬扬的,别的什么也没有。 却见最后一枚源石中出现的是一位蹲立的金毛猿猴,骨骼粗大,神武勇力。金猿一睁眼,就火眼金睛金光射出,照透仙府元气,环顾大殿四周。诸位仙殿中的大长老、长老都被猿猴看到。 空无大邪神出现后,疯狂的冲王明嘶叫,“吼吼吼!永恒魔神,你真以为吾奈何不得你? 来人的id是凌雪狮,以前就是这个id,而且也是雄狮之城帮会的盟主,以前抢过我的boss,不过被我给宰了,一直很嫉恨我,但是碍于我在无上神里面的实力,不是他所能对抗的,所以就一直没有过什么大的摩擦。 果然,第一块驻地就是让人眼红,整个驻地那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而到处都是各种颜色的光芒在闪动,那正是玩家争斗的技能。 我正想问他去什么地方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薄音拿出来看了眼号码,脸色瞬间不好的走到窗边接起来。 好在,今天两人好像是真的受到教训的样子,没有直接发难,只是请求把冯氏从祠堂里放出来。 白鸽看到那个混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脸刷的就白了,眼睛里流露出绝望。 她将放在床头的棉质睡衣拿过来,就这么趴着套在了头上,一点一点地套上,然后坐起来。 见宁静久久不言语,夙月眸光一沉,既失望且恼怒,他冷冷一笑。 “其实都是可怜人,念着的人不是隔山隔水,而是隔了整个天和地。”他想了良久,才回答了她的问题。 “诶,你等等!”等云飞羽反应过来,叶凤兰也已经跑出去了几步了。可当叶凤兰刚跑上消防通道的楼梯时,就又被云飞羽拽了回来。 它们的嗅觉异常灵敏,相信不久会就会再次回来了,也不会给其他地方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从来没有过,但是她们这位二姐夫今儿就愣是叫她们都涨了一回知识。 李云天这个在山上修养了几年,刚刚下山的,对皇室又不了解的,就更不知道了。 少夷微微一笑,将手指一弹,下一刻无数花苞同时盛开,阴冷的江神府邸忽然之间变得炽热无比,每一朵花的花蕊竟都是一团鲜艳的凤凰涅槃之火。 “说,跑哪里去了。”徐苏愉此刻俨然一副大姐大的气派。左岚跟在一边点点头。 房间里没开灯,却有冬夜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映入室内,投下一片清冷。江沅被摔得脑子一懵,再抬眸,立在床尾的陆川,一手扣在大衣衣领上,将它脱掉,扔在了床尾凳上。 “把这些东西弄走省的他们让是让我操心。”司马德对着古月笑着说道。 薛叶双手握剑,无比凶戾的血光剑气四起,凝聚在剑刃之上,每一剑斩下都犹如一道雷霆万钧的血光惊雷。 他没想到释放雷霆龙爪,会对身体消耗这么大,感觉整个身体被掏空了。 这家酒店是当地最好的,无论是配置还是环境,都是顶级之选,张宏发和阿莲吃完饭回来后,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前往他们的房间。 却根本不知道,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在萧如意眼里,连鱼目都算不上。 而可突于在接到回信后也是犹豫不决,他虽是一介武夫,却也并非是那有勇无谋头脑简单的鲁莽之人。 然而,这一刻,得知张宏发能来参加节目,也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后,所有人对他的看法都变了。 乐凡正穿着大裤衩,翘着二郎腿,露着大肚皮,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南方的阳光,呼吸着海风,听一声声的浪潮。 “怎么了?”西‘门’金莲不解的问道,回头如果没必要,就不用从揭阳走了,事实上,她回头想要去平洲看看。 柳听雨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刘鑫,然后软软的倒在了桌子上。 他在忆琪回了屋之后,走到步离的面前,朝着步离就跪了下去,请求步离将忆琪嫁给他。 看来我给这千羽公主没留下什么好印象,也对。要不是我也不至于那么鸡飞狗跳的。 这下子没了叶继祖可以抱,孤桐提着她的后背轻易就将她给提了起来,作势朝外走。 而从部‘门’经理口中,他隐约知道,原来他被解雇,并不是财务上所说的公司效益不好,正常裁员,而是因为他得罪了高层? 展白不看还罢了,这一看之下,顿时气不打一处——他的摄影技术倒是平常,但是图像处理手段还是不错的,而且,数码相机西‘门’金莲是买的最好的,所以,这些照片洗出来的效果,绝对是一流的。 第90章 这事儿,还得你去办 笑声渐歇。 何永身子前倾,两道目光锁住顾白。 “你说你在姚府劈柴担水,除此之外,那老姚头还让你干了什么?每日吃食可是府中下人送的大锅饭?” 顾白摇头。 “不是大锅饭。每日午时,有一份单独的餐食,只有一碗肉,色泽暗红,腥气极重,食之腹如火烧。” 太低等级的位面,对于林阳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即便蚕食了,也增长不了多少法力。 第三天清晨时分,林阳正在阿鬼的店里吃早餐,果然见得阿星和肥仔聪两人来到猪笼城寨外边。 这样的反应,不像是盗贼……埃修原本做好了躲避箭雨的准备,不过他现在又多了一个疑问:这个老爷,是谁? 河阳城地理位置极好,往来商旅极多,乃是方圆百里之内,最繁华的所在了。 按照地址找过去,竟发现,慕清住的地方,是一所民宅,民宅周围到处是拆迁后的碎石,碎石中还竖着好些干枯了的草杆,显然,这里的情形已经存在了许久。 据说李居丽又胖了,唉……看到这颗球,粉丝们心痛不已,还真胖了。 原本对于慕容桦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交谈,配合上他的神色语气,让人有种‘罗茗娇想见姚婶,必须和他达成什么协议才成’的错觉。 这场比赛几乎是总决赛首战的复刻,骑士依旧是输的很惨,唯一值得骑士球员庆幸的是,这场比赛他们输的没有上场比赛那么惨。 慕容桦比谁都惜命,但与覃君尚的数次交锋中,他已经摸清了覃君尚对罗茗娇的珍重,别说前方还没有出现拦路的车辆,就算有,他要真的带着罗茗娇闯,覃君尚也多半不敢硬拦着。 这时萧逸面露凝霜,星目如电,静如泰岳,静中极静,静中极动。这招借力打力的诸般变化,已完全施出。 比如唯一王火伊布,盾向水伊布,速攻雷伊布,太阳伊布与月亮伊布,以及四代双马尾冰伊布+草伊布,六代的仙子伊布。 况且宁平镇是边关重镇之一,卫所里驻扎的都是精兵,这些人携着辎重投匪,对大衍的影响不可估量。 当然,这无疑也是一种冒险,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妖魔鬼怪出现,他必须在确定没有危险的同时多多了解这些家伙的手段,否则以后很可能会真的吃亏。 不过看到周琪琪睡得香甜,也就没有动,任由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雪不知道在它身上盖了多少层,灰头土脸的它只会将此处显得仓皇凌乱。 就在胡地的两枚金黄色汤勺四周,瞬间起伏着大量深紫色超能力波动。 起点app里有一个“首订过万”的徽章,而张明宇现在已经轻轻松松拿到。 在座众人皆是身居高位,都有争那从龙之功的心思,苦于钱敏中约束甚严,是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有一线希望,苏长生就必须要救他们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是放在战争年代,人们吃不饱穿不暖,最讨厌的自然是下雪,但是现在是和平年代,人们吃的好穿的好,雪对于大家来说已经不再是灾难,而是一种能够在茶余饭后欣赏的美景。 “开始了!”西周抽出佩剑,俾嗤闭上双目,准备召唤地底的魔坦大军。 这里的丹药的实验就是最为清楚的一点的,关于现在这个丹药的实践来说,他们可能就是因为现在这种原因。 第91章 这小子,心野了,眼界也高了 穿过几条狭窄阴暗的弄堂,周遭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来了?” 里屋传来一声苍老的询问,声音有些发虚。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混进营寨中去!”花和尚提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看着怀中的夏雪,刘星紧紧的抱着对方,他已经说过了,再也不当什么狗屁柳下挥,夏雪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自己还躲什么呢?怎么还能错过这样一个一亲芳泽的机会呢? 难奈何,谁也拿他无可奈何。好嚣张。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有一天放松的机会,还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神偷的绝技。 “请你把我松开可以吗?这是在酒吧,是我工作的场所!”张静茹对刘星说道。 孙媚听见后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伸手把那三份资料拿在手中,看着刘星,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不过看她的口型,刘星大概明白了对方地意思。 其实连支真想走的话,一个瞬移也就离开明汁星了,不过他不可能丢下公孙凡,独自一人逃命,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无论如何也要下到熔浆池底将公孙凡给带走。 就在这么一个感觉特殊的时刻,那本来以为是消失了的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海格埃洛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说话的人真是这里的主人,卡敖奇王国的皇帝,尊贵的荷科尔斯三世陛下。对于这位皇帝所说的话,他可没有办法反驳。 胡强不敢有所耽搁,万一被看出什么破绽可就不好了,所以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到洗手间洗过手坐在了饭桌前。 那简直就足一面钻石之墙,虽以计数的水元素紧紧地挤在一起,它们的排布方式对于费纳希雅来说,是那样的熟悉。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物体——钻石的排布形式。 随后,她那仿佛万年寒冰一般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段重也没有多少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身后的几个大汉便已经把牌匾给抬了出来。而一旁有人端着红缎盘子走了上来,里面放着两把剪刀。这剪彩的人,自然是在场的两位身份最为高贵的殿下了。 紧接着,用高冷的目光轻轻从四人的面前划过,淡淡地出声,声音也如山谷的鹂莺,清幽空灵,道。 飞沙走石,空气爆裂,尘土飞扬,鲜血喷溅,粘稠的绿油油能量在宇宙中诡异而渗人,“猎影!退后!”雷伊一声令下,猎影刷啦一下,带着我一连退后。 “属下定当传达!”阳炎郑重坦言,在转身之际,眉心几不可闻地一皱,眼尖的蔚言察觉到了阳炎的不对劲。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挥手让他下去了。 现在巳过江的部队中,九十军的三个师、三十六师、八十七师、教导总队这些主力都保留了战斗力,这也让重庆那边可以马上调集部队对日军进行阻击,这个结果应该是重庆政府能够接受的结果。自己也算是尽力了。 母亲为我准备了很多东西,装在背包里,虽然不怎么能用的上,但这是心意,穿好防护服,我赶紧背上,沉甸甸的分量,就像是父母陪在我身旁。一切,准备就绪。 第92章 行修天赋果然霸道 顾白心念一动,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浮现。 【职业:武师(lv1295%)】 快十三级了。 那条经验条缓慢却坚定地蠕动着,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是…… 顾白抬头望向姚府的方向,那个承诺要收他为徒的姚老爷,至今还没有正式的动静。 一同进来的路-阿卜杜尔拉开软椅坐在热迈厄斯边上,抬手谢过递来茶点的莫瑞斯;端起茶喝一口,再接过自己助理递来的资料,慢慢翻看。 决定这个出入口开关闭合的人,便是各个位面中,无数组织首脑推举的人选。 千代将长明的遗物收拾了一下,然后放出一把真火便将长明的身躯化为灰烬。 “接下来的,往后余生告诉你。”安林牵起陌陌的手,看着她的美眸说道。 当货船成功从隧道驶出,面前是一片正起着微微海浪的大海,两边悬崖紧紧将水道夹在中间,山顶白茫茫的一片,周围除了此起彼伏的海浪声,完全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听到陌陌的问话,安林紧张的抓了抓衣角,一个壮汉拈起衣角……似乎有点娘。 等到到了大街上时,她突然发现了一家医馆,里面的生意还不错,要是在这里上班,不出一年就可以回去了。 一整日全待在房中,翻箱倒柜地将所有的衣裳全部取了出来,放在床上,一件一件的在铜镜前比了又比,试了又试,看了又看,想着要如何穿搭才最好看。 吕顾的手机能操控江白屋子里的无线网络,因为之前就是用吕顾的手机号码办理的。 看着姚丽云的样子,一直沉默的刘风缓缓开口,眼中也是红润了起来。上前拉起姚丽云,就向着里面走了进去。 “这明军弓箭手却是蹊跷”汪兆麟站了出来,也是眼神疑惑,大明朝开国之初,卫所兵就五人一火铳手,弓箭手可以说道现在依然是绝迹的东西。 有的人或许考到老都考不过一个秀才,更别说这更高一级的举人了,只不过,封建社会的残酷,楚云是感受不到了。 里克·福克斯身高2米01,头脑聪明,防守出众,此外还有一手精准的三分。曾是凯尔特人的队长,却降薪投奔湖人。 刘红军等人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梁德辉三人确实一口气提了起来。 “如果楚尼王不答应,埃及将帮助秦尼人灭亡楚尼。”被拒绝的克里门尼德斯很是不满。 哪怕从前世的一零年算起,到现在也有近20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确实很久远了。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仗义的呢。不过既然你不想出钱,又不想留人,那么就一起陪他吧。”对方老大嘿嘿一笑,随后一扬手。 有这样的队友,楚云就感觉很舒服了,因为他比较稳,这些暗中的情报人员,浪一点是没有关系的。 一个成功的商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些事情,对于商人来说,是绝对禁止碰触的,一旦碰了,落个倾家荡产的结果都算是烧了高香了。 经过这么多年生活,他们早已融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什么的。 就算是当年风河第一天才,东方晓,同样,在风无情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还差那么一点。 那江蛟见张入云竟能趁势跃在自己背上,也是一阵惊谎,忙将蛇一样的巨大身躯一阵狂舞,急欲将张入云甩落。 第93章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蹲在满地狼藉的后院,顾白并没有急着再次挥拳。 他指沿着榆木那扭曲狰狞的纹理缓缓游走,指腹感受着木质纤维的走向与结节。 劲力如水,木纹如渠。 想要水流顺畅,就得顺着渠走,而不是把渠岸给冲垮了。 “呼……” 一口白气喷出。 云丞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松开了紧绷的神经,看见明心那戏谑的模样,忍不住心中的轻松,抬腿便是一脚。 在伍鹏被一拳砸死的第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防御镯是假的了。 姜初再次看向那精致美丽的蝴蝶标本的时候,眼中的神色变了变,除了欣赏之外,还带有一分怜意。 再说了,我不早就有所预期了吗?成丞的电影能达到c级就不错了,现在只不过再度放低了期待而已,而且我也不亏,他到时候电影不合格,我不给她批预算不就完了? 保卫科的科长那是笑着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赵向阳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因为孩子粘贺遇深,所以他又是弯腰换尿布,又是抱着喂釢,一个月下来,腰酸背痛,得了月子病。 姜初不知怎的,从梦中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手上紧张的出了汗,脸上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梦里总是出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对她恶狠狠的说出类似这样的话来。 既然安念收到了帖子,那就不能不去,走的时候安晴跟安苑打扮的跟两只花孔雀似的,那金簪子也不知往头上插了多少。 但是,就你现在的样子,怎么和我再度较量呢?”张三丰看着石球内的火工头陀,发出了言语的攻击。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深深地沉浸在内心的世界中。脑海之中,紫木眼中的景象渐渐浮现出来,大雾弥漫,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周正几人都点头:茅山派的弟子出门都这么高调,简直就和作死没什么两样,要是哪个门派和茅山派开战的话,他们不第一个死,都让人看不下去。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不作死、就不会死”吧? “现在,还有九分零四十秒!”安德鲁掏出怀表,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虽然有可能会被击杀,但只要自己的主宇宙能获胜,那么自己便能够复活。 “唉,看来,以后还是得控制和簟秋姐姐做那种事情的频率了。”屏幕外面的周正失望的摇头叹息。 别忘了,华夏曾经有句古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再加上蒋鑫也没有意料到周正几人会“杀上门来”,其鬼魂又逃回了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只不过既然叶凡不愿意说,那么凌紫清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谁的身上都有一两个秘密,叶凡也不例外。 一分钟后,这个男人才是放松了很多,抬手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看到李阳已经是离开了这里,开车警车离开。 他们也是相当的激斗,有来有往看不出谁的章法更好,仿佛是在伯仲之间,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来。 牛逼眼神一冷,拔出腰间的两根铁棍,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棍影如同雨点般敲打在身后几个黑衣大汉的身上,顿时将其砸倒在地。 那些寒冰怪物重新凝聚为人形之后,再度对叶凡和凌紫清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第94章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周先生那日在义庄的闲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行当之间,互通有无。 既然这诸业录能将拉车、跑腿归为行修,那若是将这脚下的路换成水,手中的车把换成船桨,又会如何? “玄净剑法第一式!乱花迷眼!”蓝发男子也使出了相同的招式。 “云总现在在x市蓝调酒吧那条街吧?”他勾唇,阴森森的问道。 这软剑做得好精良,藏在腰间时只若腰带上一串绣花,现在单独呈现,剑身晶莹透亮,上面的花纹纹理还是那么细致精美。抖一抖,剑身挺直如同普通宝剑,乾元混天功的阴阳之力流转其上,宝剑还发出轻微的龙吟之声。 宋国安虽然心中愤恨不已,但终究无可奈何。这个项目他们占的股份少,没有说话的权利。本以为叶梓凡会顾忌往日的情面,没想到他竟如此绝情,为了他那个天马行空毫无实际可言的计划全然不顾董事们的死活。 李亦杰本来也没妄想对方空门大开,供自己长驱直入。途中陆黔曾笑说,世上其实处处是死胡同,道路都是给人走出来的,面前若是无路可行,那就杀出一条路来。当时两人都是笑骂一番,然事到临头,倒也可行。 麦子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出了幼儿园的门,就拨通了叶梓凡的电话。 男人已经被气得失去理智,浑身不住的颤抖,抬手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到了这个时候,怒目金刚却是隐隐落入下风,但是也仅仅只是一丝,韩狼想要将怒目金刚打败,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位大明公主将七煞诀封存在一本古籍中,与断魂泪一起传给了他的儿子。这本来是个秘密,那孩子刚一出生,为保全他性命,两人就将他与兄长之子调换,随后只身前往陵墓,就带了一把绝音琴,与他合穴而葬。 蒋亚斌最近恰好在魔都这边,所以我们约了一个隐秘的位置见面。 至于萧亦涵,她早就感觉到了张泽的不凡。现在也比较能接受张泽身份的转换。 虎哥顺手一带,将罗伯特摔倒在地,旁若无人的走进了罗伯特家。 而他想要舒舒服服的使用“劫天诛魔剑”,同样要讨好伺候好红儿这个“大爷”。 赵刚他不知道的是,田大妮现在没有醒来,不是因为她受伤了,而是因为她被人困住了。 要不要放弃,叶天有些心有不甘,千里奔波,无功而返,这实在是有些浪费时间了。 只要是同类,可能就有修炼资源,这次来解决谢东林的问题,也算是有收获吧。 南湾市区没什么环境好的餐馆,乐蔓便建议直接在酒店吃自助餐。 他们的家族产业也仅仅只有一家出名的设计公司,同时和一些设计师有密切来往而已。 江昀努力地翻查的族谱,他希望找出族谱里面和夏馨说的不一样的,他觉得这件事情太荒谬了。 刚要再次动用风的力量,却见那个瘦高个已经冲上来,挥拳砸向抓住自己裤脚的男子。 土龙被斩成两段的身体轰然炸裂,在在空中变成满天灰尘,被罡风一扫,瞬间消失不见。 只是没想到的是,出手之人已经由林平之转向了他,这林平之还是和这余人彦刚上了。 第95章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大爷,回吧。” 顾白收回目光,手腕运劲,竹篙一点,小舢板朝着那艘挂着黑旗的龙王会大船靠去。 船身一稳,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便探出头来。 过秤,算账。 一气呵成。 那几条在顾白看来肥硕喜人的鲫鱼,被随手扔进充满腥臭的大鱼篓里。 “四十文。”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时候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会将南宫月抱到婚礼现场。 他们乃是神阶,虽然金光之下,万法破碎,但是他们立刻就是想出对应之道。 化为人体之后,渐渐掌握、了解人体构造,修炼人类功法,经过磨合之后,大妖修炼速度,自然会以百倍、千倍甚至万倍速度提高。 不,有帮助!因为神识之力也可以运转阵字秘和破妄之眸”花田错笑道。 在经过陆贝儿的身前时,颇为得意的朝着陆贝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鄙夷笑容。 在海岛足足待了半个月,见过了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见过了流星,见过了海底世界,见过了很多很多从前未曾见过也未曾想过会见的美好。 你还好吧?听闻你现在能斩杀圣道境,一定要活着从魔界离开…仙道不寂寞,希望你能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夜拜月心情有些低落。 “下去?”老道一愣,看着王胜大惑不解。王胜说的下去,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如果我们拒绝……”唐家主事刚刚才说了这个开头,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王胜的话打断了。 人冷冷喝道,神海之中的暗紫色凤凰透出一种恐怖无比的气息,而他的五脏六腑之中也爆发出恐怖无比的神通种子,令人吃惊到了极点。 “不可以。”赤练突然插口:“子房,你您难道忘了么,不可以的,他……”赤练压住心中的痛,神色担忧而悲凉的看着卫庄的背影,究竟是要改成受过什么样的苦痛和灾难,他才会变成现在的摸样。 好在漫步云端有陈逾,这家伙作为漫步云端目前公认的首席技术支持,不光第一时间上传了自己的wcl,还通过搜索对方人物名字的方式迅速定位了断罪之翼的战斗日志,最终确认是自己这边赢了。 玛纳加尔姆:给这种队友舞一下才开心,平时野团碰到的傻子贼打的还没我高,真的不爱舞。 难不成是路清瑶在被采补前和江少杰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协议? 原主五官本来就生的不错,再加上近来白了许多,涂上这胭脂后,竟颇有几分明艳照人的感觉。 只是这和尚不同于寺庙中的慈眉善目的出家人,而是长相凶恶无比,手中握着两把戒刀,刀刃闪着寒光。 虽然这件事有他的默许,但毕竟这是不可能放在台面上的,所以,一旦真的出了事,东皇太一他一定会第一是时间舍弃自己和星魂,以保阴阳家。 而欧阳明卿那明显有些踉跄的步子,加上稍微急促的呼吸声,无一不昭示着他的体力已经差不多了。 “没有意见,那么你们打算怎么修改他的训练计划?那可是老大当成亲儿子对待的人,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了。”另一个指挥官说道。 这次换了个监控的角度,正对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范围内,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刚刚的黑衣人到了车门旁,黑车车窗半降,露出来男人的半张脸。 第96章 您怎么好上江上钓鱼这口雅兴了 顾白顺势拍了拍身旁的枣树干,重新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 香狄松一脸激怒,纵身向元鬼扑过去,可刚迈了两步,一口黑血就吐了出来,人也一头栽倒在地。 没有东西能关住它,至少……当它还是那个无敌于天下的生物时。 “天下大计,我一人足矣。”白袍男子大笑,数不清的儒雅风流。持枪男子倒有点认不出他来了,这家伙不是个逗逼吗? 这人收买人心的手法,居然这么直接、简单,却也极为老练、纯熟而有效,特别是他面对想收买的人时,脸颊上那种尊敬之色,极为真誓而诚恳。 他不知道这里究竟藏了多少武器,当他离开这里的那一瞬间,至少二十道红外线瞄准了他的头,经过了这么久,即使没有人看守,自动武器仍旧能轻易摧毁一个军团。 丹医药三道,丹宗首重丹道,其次才是医道,无论是丹师还是医师,都要明药理,但药道深奥,变化极繁,丹药和医药又各有侧重,加上丹师医师精力有限,因此在丹宗,有很多专业的药师。 拜一刀就在不远处凝视着连绵不绝的山脉,手里握住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山山水水,平原林木,还有很多村庄点。 她做梦也想不到一名剑客会有这么可怕的思想,实在可怕、实在恐怖。 刘云威和袁明轩都没有说话,而是在低头沉思着,旁边的陆英也是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叶潜跳了下去,在地面上打了个滚,巧妙的化解了本应作用在身上的冲击力,密密麻麻的蟑螂们已经包围了这里,在它们的眼中,叶潜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 面对赵为民张牙舞爪,齐震懒得计较,所谓狗咬人,人却不能咬狗。 虽然这些武道修者都被齐震打退败,但如果全都留下交给陈庆国处置,那么燕京陈家即使有l组织北京,能跟一号二号对话,只怕也招架不住武道江湖中的世家宗门的报复。 夔禺疆只是灵相境中期,催出祝融魔火后实力无限接近灵相境九重,但是,他毕竟不是灵相境九重。 葛礼不是万念俱灰了、誓死也不帮齐震一家找到协助肖鸣骗贷的那位银行经理了吗? 还好这池塘是用来种藕的,水并不深,车门还能打开,不过污泥比较厚。 不要脸是贼船,上了就别想下来,邹家辉也豁出去了,跟学生耍起臭无赖。 猛然听到这话的彭正为,顿时以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向了自己的老伙计。 这位连长这才舒了一口气,急忙向三位异国人进行简单的介绍后、转向别处检查岗哨去了,他知道剩下的事情不是他这个级别所能了解的。 走出医院,来到了热闹的商业街,此时正好也到了晚饭时刻,街上人来人往,分外热闹。 虽然这视觉效果让风烨感觉有些吃不消,可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适,直接将自己所想说的话,一股脑的全数说了出来。 叶安安负责了赞助这方面,易然也不闲着,她和辰慕楠的一张cos情侣照被放大成十倍高清照挂在橱窗玻璃里面做广告。 第97章 解锁天赋水息 算盘徐裹着件貂皮领子的呢子大衣,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眯缝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走上栈桥。 他身后跟的几个粗壮脚夫见状,立马点头哈腰地齐声问好,一口一个白爷吉祥。 眼下,李则天在东南亚收购了很多公司,正在整合资源,对其进行优化,忙得不可开交。不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李则天手头上还有大量的资金没地方花。 高风听到这些成绩心里很是心动,对捕猎、海豚行为发自没心痛恨,他心里早就发誓过,让那些捕鲸国连鱼毛都吃不到一根。 “当然可以……”掌柜有些迷糊地引着元晞在店里面转了一圈儿。 “没有。龙哥,我知道你所做了一切,都是为了下个月国际集团成立做准备。所以,我觉得看好逍遥庄大门也很重要。我一定会确保逍遥庄安全的。”亚当立即回答道。 看着才出现就倒地的雷霆蟒蛟,沧溟等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的变化,这个结果他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级别的副本可以说完全靠冷漠输出都不为过了。 这宴会厅的风格神似白宫,高大的穹顶,通体雪白,金色的雕饰却不会显得过于富丽堂皇,反而大气而华丽,入目琳琅。 比如,利用手中余额,特殊事务办公厅就和曙光卫视达成了亲密度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刘建国一句话,比新成立的曙光市委、市政府的行政命令还好使。 这毫无悬念的结果让所有观战的人心中有千万话语却是无从说起,只是感慨的纷纷议论了起来。 听到沈凝霜的话,冷漠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前者,见到对方暗轻扬的嘴角后也是忍不住的一笑,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将这些事情全部抛到了一边,开始专心的欣赏起了窗外的夜景。 两位拳手资料一出来,四周嘘声一片,北极熊是谁?地狱天使赛场顶级拳手,血腥、残忍、凶残,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 尽管他们说了自己非法入境的事实,柯妮丝和他的父亲却觉得他们不像是坏人,便继续和他们在一起,打算到时和卫兵解释一下,还清钱款就好了。 江华被看的浑身发毛,也不管这黑猫到底是什么来头,直接一棒子砸了过去。 “好啦好啦,放心,我的父母很好相处,至于江烨,他上次看过你的照片就改口叫嫂子了。”作为服装设计师,江烨可是个标准的颜控。别的不说,就冲终于会有一个令他满意的完美模特这一点,他也得帮他哥留住苏筠漾。 “百闻不如一见,今天的体验让我觉得你的演技精湛绝不是浪得虚名,尤其是对手戏时的眼神,太到位了。”苏筠漾适当地拍着马屁。 “不能!你还是不要看上我的好!”江华摇了摇头,但是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劲风传来。 目前全球共有四座跨海大桥将旧地与新区连接起来,重九斤出生在旧地,新区的美好先进只在电视上见过。 猛的一下,大妈见那些人立马用一种非常打探狐疑的表情探究的看着她,大妈顿时脸都是热了起来,有一种无颜以对的感觉,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第98章 今晚我打算下趟枯井 靠岸后,顾白驻足在南城的石桥头。 江面上那艘画舫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隐约还能听见娇滴滴的调笑声和刺耳的推杯换盏声。 顾白拍了拍粗布衣摆上的水汽。 “要不要我送你去?”看着面前的早餐,李益岚的心下子就变的十分的柔软了。终于是忍不住的问道。 薇恩家族,林浩正百无聊赖的等着斯蒂夫上门给他说关于明日大赛的事宜,谁知道斯蒂夫没有上门,却又等到了一个奖励,这个奖励似乎是进入意识世界而得到的特殊奖励。 在夜幕的掩护之下,一队黑色的骑兵如同蝙蝠一般从云翼部的营地中飞遁出去。 那走进殿帅府大门的金甲武士,面对六名星豪阶极限的殿帅府太尉投射过来的威压,竟是如一座山那般岿然不动,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公子墨心中一颤,大哥不是比自己先走吗?按道理说应该早就到了?怎么现在还沒到?难道说? “好了……”白思瑶祭炼完毕之后,心念一动,那柄无名剑就收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再不是像之前那样被收回到瑶池玉中了,显然这无名剑已经认主了。 古凡听得这一段话,眼中又是一阵酸涩,俯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捧起了画册与信封,就好像是怕吵醒了熟睡的人儿一般,随后他走到旁边的梳妆台,就着明灯坐了下来,顺手就翻开了那一本画册。 姬发也问过老爷子姬昌,做此安排是否和自己的经历有关,因为想当初可是专门给老爷子讲过自己怎么喝了蛇血,又怎么力量有所增长,再后来又如何勇猛地与药帮那个不入流的分支进行作战的,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 “已经送走了。”顾祎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说谎欺骗顾太太,顾太太这样的人,心软的跟海绵似的,肯定会心里产生压力,还是少说的好。 “我让阿老将阿大请出来,今日你们两位大人救了我们的命,阿大见到你们也会高兴。”胡戎男孩说。 盼儿坐在炉灶前,也不知是炉火烧的太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被烤的热的厉害,身上的汗哗哗往外流,身体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似的。 八间房里的床单枕巾全换上干净的,虽然孙夫人他们来之前就换过,且只住了云蓬云莱两间房,可为了对得起这么贵的住店钱,果然是要殷勤替换。 听到弗拉德三世这么说,拉杜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将目光转向他处。 齐蓁心知那花瓣是好东西,就将此物单独分了出来,连夜将花瓣给清洗干净,用木捣捣出汁水后,与猪油搅在一处,这样也能析出花露来。 赵圣一脚踩在那巨蟒头顶,往下一压,仅仅片刻之后,便是金光破碎,无数的金光洒落云端,就像是在这云端,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膜。 他一剑荡开拉杜的骑枪,同时挥动左手的安拉,黝黑的刀刃扫过拉杜的胸口,斩破了衣物的同时带起了鲜红的血迹。 她没想到廉肃竟然会如此无耻,明明现在都不能翻身,满脑子竟然还是那档子污秽事儿,若是被丫鬟瞧见了,她这个夫人的脸面往哪里放? 第99章 你这练的,可是通天的功夫啊 顾白迅速翻滚卸力,单膝跪地。 这里竟然真的是一个抽干了江水的中空地带。 抬眼望去,这是一个奇异的钟乳石洞。 倒悬的石笋上,竟星星点点地嵌着一些不知名的奇异矿石,散发着幽微诡异的蓝光,将整个地底空间照得明亮。 欧阳苪在听到‘冷月姑娘’四个字时,心里的怒火就更旺了,要不是因这个恶夫,她又怎么会得罪冷月。 英挺的剑眉拧了一下,尖锐的眸光里有着对佳瑜藏不住的想念和担忧,他知道佳瑜躲在娘家里安安稳稳的住着,可整个心房早已被佳瑜占据,佳瑜不在身边就会莫名其妙的想她想到不行。 下一首歌,到底要唱什么呢?吴华眯起了眼睛,开始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来到了秦玫娘所住的房门外面后,王城也是拿着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的mi药管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流夜沉下了脸,似乎对这件事情不是很意外,反倒是,对于白凝夕的坦诚有一种宽容之意,但是那种严肃质问的语气又让人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即将来临。 周敏在学校走廊追上了梁怡珊,此时的梁怡珊正气呼呼的坐在长廊的栏杆上,脸色略显难看。 而今,自己手里只有一本胡家刀谱,而且一路上有可能还会遭到江湖人物的追杀,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静下心来学会胡家刀法,似乎很是困难。 “既然南空浅已经抓到了,那我体内的魔种,是不是可以取出来了!?”在雪曳话音一落,通灵狐便走到了寒烟尘的面前,出声质问。 七月戏谑的看着乔预,她和乔预之间,也习惯了这样的玩笑话,这一次,乔预的话,让她不能不搭理。 “茶宫回?”寒烟尘听这名字觉得有些熟悉,而苏卿闻言看了他一眼,寒烟尘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之四目相对,不过片刻,他便已然想起,茶宫回是什么东西了。 魔蛊谁也不看,就是朝着华曦扑过来,满口利齿张开,一口绿色粘液喷出来。 有多多学姐这个财神婆在,回家的路费最起码不用愁了,再说多多学姐还是她的合作伙伴外加弑天佣兵团的账房,不拐带她一起走,她的账房去哪里找? 陶然的反击,让他一阵气血反逆,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本来就在气虚血弱之时,接下这招十分不容易。 “如果这个时候能彻底查清问题在哪儿,应该不会。如果张总还像现在这样,可就难说了!”苏婉玲直言不讳,对张海龙现在的模样,她也很看不惯。 众将领听完了猛兽天王的一番话语之后,便各自回营进行准备,天亮之后,便向碎叶城展开了血腥征服。 莫云灵惊骇,上次她惨败就是在大意之下被莫云荼钻了空子,她想要近身攻击,她偏不让她如意。 轻轻拨开她脸上凌乱的发丝,重夕凝视了片刻,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两下。 那兵器无碍,月神戟也无碍,不过云荼和朔北辰双双后退,一个口吐鲜血,一个脸色陡然煞白。 刘范便从身上拿出调兵虎符给徐荣。徐荣领了虎符,就立即出营去调离兵力去了。 “你看看,才刚刚中午,这里都没地方了”辰星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 第100章 王信爷,走了 抬脚,漫步向无夜走去,每一步,浑身的气势不断的增加,当第三步的时候,变化为超级赛亚人一,而他距离弥彦有上百米,每一步气势都是以此的叠加。 透过岗哨守卫,陆清宇清晰地看到了身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此时正一脸谨慎地打量着自己的背影,看来他们还没从方才那记完美凤凰冲击的震撼中走出来。 全身沾染太多灰尘,狼狈的拉蒂兹冲出来,但是并没有太多伤势。 牧牧笑了,“你认识我?”对方不但不吃惊还指名道姓一副不害怕的样子,那就好,不然有什么意思? 就拿他爹来说,外祖父外祖母对他简直就像亲儿子,喜欢得不得了;他大哥去大嫂娘家的时候,大嫂爹娘那叫一个笑得如花,热情洋溢;他二哥,那就是姑爷一进门,全家围着姑爷转。 如果是平时还好,这种情况不过一口气便能够吹灭,终归是凡火而已,饶是三昧真火也休想撼动出窍期的高手半分,可现在不一样,他们真气提不起来,自然灭不了火,聪明一点的还知道在躺在地上打起滚来,将火焰扑灭。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米多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只听见系统提示:开启晶核武器系统成功,扣除兑换点:1000。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洛依璇真的会出事。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來他真的学会控制他的情绪才行了。 半个时辰过后,夏天才走出了洞窟,他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刑罚都用在了妖怪的身上,偏偏还用灵药为他续命,摆明就是不让他轻易死去。 在让兵马大元帅成为死忠之极,弥彦发现,这位兵马大元帅,的的确确对于帝国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也对,这几代皇帝都是明君,如果有异心有如何能够做到兵马大元帅的职位。 所以那些不管是想笼络,还是想借机攀谈的官员,都不会错过今日。 今日,赵云泽和秦茉儿除了来泰康堂参观,还有一件事就是串门。 人的经历是很好玩的,它既像流水般,起起落落,时而没过了青石,时而又悄无声息地退去;又如那清风,明明带来了凉爽,可真要定睛去看,终究是空荡荡无所寻觅其踪迹。 “我曾誓,必会替丛蕊报仇。”谢珂轻声道,只是这句话,听在贺章耳中,却如雷鸣。谢珂的性子贺章是清楚的,其实谢珂并不是个喜欢争名夺利的,甚至自家少奶奶性子里,颇有种大气存在。 赵云泽抬头一看,却是又一奇景。但见东峰断崖在半腰伸出一西转的山坡,恰与西峰形成一壮观的天然山门。远远望去,只见山门,难见其它景观,那些树木,却也不见踪影。 尉迟恭早就准备好了马车,赵云泽把他的所有东西一股脑装到了那辆马车上。 周围的学生低声在讨论着,声音里的恐慌,也开始慢慢的蔓延开来。 “我支持道格瑞秋的行为,因为我一直忘不了当初他来找我试训的情景。艾迪是一个伟大的哥哥,是一个值得道格放弃一切的哥哥!”老帅汤姆贾诺维奇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道格瑞秋。 “说,有什么急事。”刺虎妖王脸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道。 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像已经不痛了,不愧是星际人的体质,就是不一样。 “没什么,我想起了上次抱着你睡的时候。”宁拂尘低声的在周紫嫣的耳边道。 不过还好,两个地方的时间线并不一样,这也省去了很多麻烦,现在摆在眼前的事情还有两件非常着急。 瞧着许友虽然年纪大自己许多,却不耻下问的态度,明月也不藏着掖着,便将早就在稷下说过无数遍的东西,又重复了一遍。 外面的人脸色低沉,手下的人就现在一旁不远处,这样的丢脸的事情是绝对被看见了。 若是放在以往,郑霖早便翻脸了,可这一路逃亡,他早已非从前满身骄傲荣光的郑国公世子了,再加上他还背负着整个郑家的仇恨,所以,萧希微给的这一点难堪他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此时她面色微红,好像刚从汗蒸房里出来一般。而她的神情,也要比之前舒展很多。 拷贝曲子不能收费,这个也是系统规定的。反正拷贝过后没有效果,晨风便随他而去了。 “风兄别着急,我替你来询问吧。”一人笑着走到了风甲子旁边。 “帝上,这五只恶鬼怕是不简单,颜使都探查不到它们的踪迹,这很不正常。”秦广王说道。 没想到,孝亲王刚刚被贬,风声都还没消下去呢,吴国使臣团就抵达了澧都,准备进宫。 从一开始就想通这件事,所以风月知道,太子的船,她也只能搭一段路,但殷戈止的船,可以搭到最后。 关于巴拿马铁路公司和巴拿马籍工人的冲突,运河公司和哥伦比亚政府的交涉进行的并不顺利,这也是福特·本杰明挑拨巴拿马政府脱离哥伦比亚的真正原因。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单子隐不知为何竟笑了起来,笑罢还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有就是吴越勾是一个风流之人,风流之人最重自有和潇洒习性,说难听的就是爱享受、无责任感,这样的人显然不会去与神道道主谋划什么。 第101章 小白,你是个重情义的种 顾白没有半分犹豫,手掌拍在木桌上。 “二百鹰洋。” “周掌柜,我要风光,要体面。在这沪县的地面上,他待我不薄,我顾白,就得让他风风光光地入土!” 周同业瞳孔一缩。 二百鹰洋。 而她身上的婚纱,正式那条,在婚纱店试过的婚纱,漂亮的,无与伦比。 “别说笑了!你们的所作所为,哪里算得上和平!!”鸣人愤怒地吼道。 邢照影伸手轻轻扶着叶暖阳的后背带着她出去,那动声色间体贴照顾的态度,看得出他对叶暖阳很用心。 陈默这几天都远远吊着峨眉众人并没有接近,只是今天半路看到几具白衣明教弟子尸体这才接近他们,他的任务之中可有击杀明教高手的指令,今夜便是他打算开始杀戮的第一夜。 寻易心不在焉的听了一阵后就提出还要去和御蝉商量点事,让她有什么话留到下次见面再说,然后就跑了。 从玄土裂原捡来的宝物他都让御婵鉴定过,却没提灵平子的事,因为他觉得那是人家的隐秘,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他只想跟知夏说一下,谁知上天早有安排,还没等跟二师姐说呢他就撞上了云林四幸。 陈默有虚拟地图。他在上面描绘了一条行走路线图,这样就算整个凌云窟都被他翻遍也不会重复一次,只不过这样算起来足足数万里的道路,他就算用力赶路也得数月才能完成凌云窟游览计划。 白若竹看了信,一晚上心情都很好,晚膳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傻笑,看的全家人都有些愣愣的,心道若竹这是怎么了?一孕傻三年吗? 想要在野外捕获这些家伙真的一点都不容易,野生的缅甸蟒,是带威胁性的、攻击性的动物。想要抓到这些家伙,有些刺激、有些挑战性。 凉州一地西凉有马腾和韩遂,南阳有野心勃勃的袁术,徐州一地陶谦逐渐老迈已经无法威胁任何人。 见着真的是自己的四弟,林秀华这才放松了下来,手枪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身子也软软的躺下了,接着就是哇哇的呕吐。 “咯咯咯……”老太太笑了,笑声听起来像是打开老木门发出的声音一样闷沉沙哑。 喝!一声的轻喝,刘罗伊双脚稳稳踏地,手上青龙偃月刀高举,双手合十紧紧的握住刀柄,体内总共1。1万吨的斗气值随之也爆发,挥刀迎击而上。 林岐所言出人意料,顿时让妖主等人诧异,甚至让在场数十万修士诧异。 “其实老祭师是一个妖怪,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而是还最喜欢吃人,但是他被白神木刺中的话会被削弱力量。”哈米说道。 权俞利就这样捏着明砚的耳朵走近了面馆,丝毫不理明砚的求饶。 一直将视线投向这里的苏幽幽,眼见吴恒落入那血魔宗二人之手后,古井无波的美丽容颜之上却是隐晦的闪过了一抹焦急之色。 不过倒也说的过去,韩清嫁给了王爷,便是正妻,那么韩明远怂恿翊王爷做皇帝也是情有可原了,如此一来韩清可就是皇后了。 竟是连身边的大丫鬟都没有派,这是并没有将赵丝音看在眼里。赵丝音却更放心了,如此一来,说明孙家确实并没有怀疑到陈婉莹身上,陈婉莹是安全的。 第102章 岁数到了,油尽灯枯 而准备的晚饭都是山珍海味,虽然好吃,但夜葬并没有吃太多,李瑶也慢慢的吃着。 如果是正常的超凡者,哪怕是“传奇级”的强者,如果做出这种事,那也几乎和找死没什么差别。 只要稍稍聪明些的,或者有些信息渠道的超凡者,都意识到了官方和各大组织正在做什么,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没有想要阻拦,而是打算顺应形势。 即便这会儿她懒散的靠在座椅上,可眉眼间却透出一丝明艳妩媚的风情。 当然,他真正完全对叶修改观和信任,还是在上次叶修主动将那个药膏送给他的时候。 舞未央皱着眉头将墨竹熬的药给喝下去,右手经过半个月的精心调养,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仍旧不灵活,凤连城下手过重,骨头被捏得粉碎,好在及时请了大夫来接骨医治,不然只怕这只手也废了。 “没事。”他安抚般地拍拍她的头,看来她今天是被吓到了,虽然昨天也遇到危险,但也没见她怕成这样。 前面有几个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此时一边忙活一边闲聊着,其中有位马尾辫显然是新来的,肚子里满是跟夏朝复制粘贴般的震惊。 在唐奇惊讶的目光中,祂双手合十,与其他愚人船上的贤者们一起,满怀着敬意向唐奇施了一个让唐奇有着熟悉感的古礼。 看着展昭的伤口,若兰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猛然睁开的双眸之中满是决然。 闻言,独孤破军脸色一凝,认真的看了看秦枫,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是个不大的石室,正对我的有道石门,里面是条斜斜向下的石阶。 “神威!”姜华一双太极轮回血轮眼,仔细的观察着持兵的一举一动,当持兵施出空间能力时候,姜华冷冷的喝道。 姜华缓缓的伸出右手,轮回眼饿鬼道的能力施展出来,漫天的能量风暴登时消失,全部被他吸入了体内,融化并且吸收。 她特别的开心,老是用那种很特别的眼神看着我,有害羞,还有激动,似乎是爱情的味道。 在此之前,杨妄已经看见了个龙族已经到来了。原本对付他们的十几头熔岩帝魔突然间消失,然后杨妄这边发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响声,他们当然会过来看看。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就是杨妄和炎帝刚刚凌空对峙的时候。 杨妄一逃,那蓝雾怪人就拼命的追上,但是奈何杨妄那速度实在恐怖,任他如此拼尽全力,弄得脸色惨白,却只能看着杨妄从自己眼中消失。 不管怎样。这个秃狼总归是个祸害。如此穷凶极恶的货色。干掉了那真的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呵呵笑了几声,计凯做出一副跟慕容叶宇不停交谈的样子,故意把老布鲁克晾在原地半天才一副刚注意到的样子解开了隔音结界。 六万大军,伤亡达到了近两万,可见围攻邺城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 酥麻触电般的感受直接溢满苏沐云全身,一脸不可思议的扭过头张着嘴看着他,卡姿兰大眼睛瞪的老大了,他怎么敢的? 他这次得罪的不单单是林娇,还有顾琛,甚至还有背后的王家人哪里是能轻易捞出来当作无事发生的。 林娇心脏狂跳,她想挣脱男人的束缚可季大军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她曾问过母亲这位吴嫂的来历,母亲说是当年自己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时候,出门差点被车撞到,是吴嫂推开她,救了她一命,自己却被车撞飞,失去了一个脾。 痛苦的哀嚎声惊吓到了为数不多枝头上的剩余鸟儿,全都四处飞散。 唐菀含笑摇头,她对夏青挺有好感,起码她不会跟着瞎说让徐团长误会他们。 说着,他摊开了手,苏贵渊便看的越发清楚,真的是一些破损、甚至有些霉变的纸钞。 林娇脸颊酡红,她长这么大别说其他人,就是家里人都没打过她屁股。 “唉,她该不会还真去找林薇薇了吧。”林娇透过窗子,朝外看。 我们的老祖宗早就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胖子做事情也确实很有效率,它展现出来的能力让张天毅很疑惑这样的人竟然三十几岁还没有爬到更高的位置,他想不清楚原因,只能无奈的跟着骂一句:这该死的社会。 蒙铃就走近了萧博翰,萧博翰还是那份表情,一动不动的,蒙铃轻轻的把手放在了萧博翰的肩头,这时候,萧博翰有了一点反应,他抬手抓住了蒙铃的手,使劲的捏着,让蒙铃不得不使出一点功力,才能忍受他的力量。 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朋友们对这此姑娘又搂又抱,他心里反倒没有原来想象的那么愤怒,反而觉得这也没什么,甚至还有些羡慕他们,再看看身边的如花美眷,心确实也痒痒的。 “我是真心改过的……杨萍的事情就是个意外……”李子安还在狡辩着。 第二天清早,花衫脚步虚浮的来到办公室和狄洛打了声招呼,嘴里还忍不住赞叹。 第103章 信爷这辈子,算是真没白活 周同业双指稳稳捏着三炷清香,火折子一凑。 他将香端端正正地插进临时端来的缺口香炉里,念起净身咒来。 “一净天灵开门,二净耳目清明,三净口鼻不染俗尘……” 这嗓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这阴冷的棚屋里回荡。 打过招呼之后,酒店的服务生帮助球员们把行李拿到房间,这里的房间比刚才那间酒店大了一倍不止,球员们大呼嗨皮。因为时间太晚了,张耀阳只能让球员们先睡,晚上没吃那顿就没吃吧,这个时间也不适合再吃东西了。 邹氏又看到了穆沐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心中有些羞涩,看了一眼穆沐后,悄悄的往吕布身后靠了靠。 院子的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青年,青年看起来很单薄,身上的衣服也非常的单薄,他没有穿魔法袍,只是套了一件非常单薄的外套,他的面容看起来非常的疲倦,但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放肆!狂妄!”堂下一名佐官大概觉得鞑虏、鹰犬之类的话太刺耳,要跳出来为主子出头。 零七转头望向黑泽纱夜,不过斗篷的兜帽完全盖住黑泽纱夜的面容,所以零七看不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而在他的身后,正是众人的目的地所在,芦花古楼的入口处。现在要想进去,只不过要先把面前的王国组织大将给干掉才行,而且,这一次,吉拉显然是将他的全部手下都压在这上面了。 妖修由于体质霸道特殊,只能够拥有一种单一的属性,所以达不到成为炼丹师的条件。 难道说李辰掌心燃起的青白色火焰,竟然比十八层地狱,那燃烧了数万年的无间鬼火还要炙热吗? 是否要叫几个姑娘,三个,不算多吧!一个给你暖床,一个给你敲背,一个给你捏腿。然后,一起陪你睡? 说着,她还很真地把当时找出来的那张纸条给林有熙递了过去,脸上一片受伤害的样子。 边上来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他带着眼睛,穿着很是得体,看上去是个成功人士似的,与眼前这个男子不像是朋友,但那个语气明显是在说,他们两人是好友。 魏华康在谷超植物研究所这里还是很受重要的,主管人事和部分行政管理工作。自从他走马上任之后,可是为谷超植物研究所挖来了不少人。 总统夫人低头看了一眼,这份账单详细的列明了总统先生的花费,就连空军一号飞机在飞机场停泊费也都计算在内,一共也才一百多万华夏币,折合美元也就是二十万出头的样子。 “哎,本以为是缘分注定萍水相逢,可终归是缘悭一面。”凌金匀心有不舍,一步三回头,望向辛瑶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仔细想想,她固然是如太微所言那般,想要趋吉避凶,可她所用的法子,太过极端,太过可怖了。 无数食客盯着画面,其中核心疯狂的嘶吼声穿透全息影响,直入他们每一个生灵的耳中,那痛苦且混乱疯狂的音调让他们感到难受,不少人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听觉,以防再听见那讨厌的声音。 盖茨先生见谷雨没有听进去,只能是叹了口气。只能暗自替谷雨祈祷,希望谷雨一辈子都是顺风顺水,否则的话,按照谷雨的一些做法,只怕是很难坚持到最后的。 第104章 这院子里那口枯井水深不深? 顾泠也才有机会好好仔细的看这个系统商店,以及系统空间里面自己的信息。 感谢所有宝宝的评论,投票以及支持,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很温暖的感动,都是我努力的动力。 苏白在一旁幸灾乐祸股,这个时候石玲儿也从吴城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徐清远顿时愣在原地,半晌才盯着易洛洛消失的班门口,笑着摇了摇头。 “好,你说!”落子荆果断点头,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落子荆完败了。 他身上隐隐有七八个若有若无的归墟漩涡在浮现开辟。他早就已经开辟出了十二个归墟漩涡,按理说早就已经迈入到裂变大境了。 也只有成功举办开宗大典,星辰宗才算是彻底立足于华夏修仙界。 “有这钱,还不如给我买辆车呢!您这么做,让我感觉像是在骗老爷子的资源一样。”楚辰还是摇头。 楚辰笑着朝常宇点了点头,也没在意其余人的态度,来到会议桌的首端坐下。 她已经感觉到身上发痒了,看来这次的过敏是跑不了了。其实她喝酒时也知道自己会过敏,但喝着喝着就停不下来了。 它们长的就像无规则的单细胞生物变形虫,通常呈现半透明的淡蓝色,它们的体内含有一些特殊物质,死灵生物无法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不,我已经没有了选择,不是吗?”安墨熙看着他,清澈的眸子中,还有一点血丝。 铃声一直持续的响着,苏流影有些烦燥地将手机扔到抽屉中,不打算接他的电话,既然要拒绝他就拒绝得彻底一些吧。 星际传送阵可以视为所有巫师共同的财产,但它只接待传奇或经由传奇授权的人,故此绝大多数巫师只能在固定的区域活动。 马逸宸看着刘曼雪淡笑着,但是他这一笑更加的让刘曼雪觉得后背脊凉。 然而,这些雷家护卫乃是百战之师,九大公子虽然实力不下于他们,奈何经验差了太多太多。 苏牧全身被罡风撕裂,血肉模糊。这样的情况,无论是谁看到,都会感觉心寒不已。 哑叔同保全赶忙上前将她与雷枭同记者们分开,就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其他人过。 一切,都只是因为苏牧他们手里,有风族和血族的矿工,两族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一次王霸天来到杭城和以前不同,现在的他是福布斯富豪排行榜第六富豪,无论如何浙省政府方面都不能忽视他的安全问题。 “呜呜呜——”大伥鬼魂影霎时间从关横后背窜出,狠命撞开对方兵刃的同时,关横的半红掌刀也倏然落在了此人臂膀上。 灵火太过恐怖,哪怕金钟不凡,乃是王阳本命法宝,但是,在灵火的燃烧下,直接就开始融化。 明白事情可能和cia有关系王霸天就实在是不想插手,没有什么好处不说还很容易惹一身骚,cia可不是俄罗斯的寡头家族,就是王霸天念起这个名字都有些头皮发麻,主要是人家可以借助的力量太过强大了。 在这一刻,龙人族长早就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对于他来说,保住百战族长,是因为他们龙人一族需要来自百战神族的援助,不能被整个宇宙所孤立。 那些火兽浑身冒火,但却好像有实体和智慧一般,奔跑跳跃着从不同的角度向稿纸冲了过来,看起来可比刚才的火鸟还要凶恶许多。 李光启摇摇头,他可不知道朱云生怎么安排这件事,他只希望不要让自己过去就好,他可不懂建筑上的事情,过去任何作用都起不到。 当然,隆兹因为感到羞愧,一直在装晕不肯醒过来,是另外一件事儿。 可高飞和心莲丝毫不敢大意,高空之上还有一只帝王星怪在对他俩虎视眈眈。稍微出现一点纰漏,他俩的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虽然这城镇不大,而且贫寒,但是进进出出的人却不少,说不上络绎不绝,但也隔三差五有人进城出城。 从白发老者那短短几句话,陈青阳可以判断出,他曾经在神界也绝对是雄霸一方的狠人。 焱寂城也是愣了一愣,陈济棠的话刚说出来他的脑中就好似有一抹灵光闪过,但却并没有来得及抓住。 在陈青阳的神念退出来的刹那,那一张神秘的纸也瞬间化为虚无。 我看懂了,这种跳法我曾经在大一时候的暑假,去福建北部的一个叫桂林乡的同学家玩儿,他们那个村叫大岭村。 “应该是剑风吧,我这神眼,虽然是天生的,但一旦我虚弱,便是会出现各种幻象,有时候连我都是无法分清虚实,长老说,只有等我真正的达到渡神境界,方才能够彻底掌控这神眼。”谢宛道。 “此行可还顺利?”这边朱刚烈回到了亥猪楼,那边程昱也几乎是前后脚回到了桃花庵。一入庄,妆别离便将他喊到了前厅询问了起来。 第105章 他当得起一曲《百鸟朝凤》! 唢呐陈昏黄的老眼里迸发出一阵精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苍凉的欣慰。 又想到铃中有着自己凝炼的神念本源。那举起的手最终还是颤抖的放了下来。 珠串明明是为韩俊峰专门祭炼的法器,为什么通过堂哥夏浩的手送到夏雨薇的手中,其实也很好理解,如果是韩俊峰自己送的话,夏雨薇肯定不会收的,或者即使收了,也不会佩戴。 不会真的像是传说中的地龙,于大地之中肆意游走,奔腾,继而猛的杀出,绞杀一切吧。 投入了他很多的精力,好好打磨一番,应该有着后天九重的实力。 仔细观察了半晌,李寻并没有发现其他奇特之处,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但从极兽和大橘的反应来看,显然没那么简单。 “嘶,沈依晴这么凶残的吗?”程玺看到这血腥一幕,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说完,松田阵平在那名陌生男子身前蹲下,用手抓紧了对方胸前的衣物,将对方提着坐起来。 温学道此刻觉得自己被耍了,不但是许如鹏耍了自己,甚至上官景城这老货也耍了自己。 此时,二人周围已是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中也不乏好事之人。 但作为敌人的李寻竟毫发无伤,这让所有极兽都大为震惊,一种恐慌的情绪在它们之中逐渐蔓延。 林强感到身边的空间顿时塌陷,好像陷入了一个渊深海阔天地破灭的境界之中,无数的人偶充满了四周,血光向他们蔓延过来。 \t季子佳心中一骇,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将怀中一道法器扔了过去。这法器便是众人之前乘坐而来的宣纸,宣纸划成一道银光盖在易无道身上。 范若彤的爸爸保养不错,看样子就是四十一二,一米八的个子,身材略微偏瘦,因为偏瘦所以脸型偏长,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身淡灰色的西装穿在身上,更显精干,手里拉着一个大大的黑皮行李箱。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尤其是飞断,他是护卫队的中流砥柱,自然明白村子里的年轻魔面有多少,但是这几年足足失踪了数十个之多,导致村子里实力严重下降,人口也从成百变成了几十个如此凋零的状况。 南湘市一处郊外庄园,外面除了特别幽静并没有什么奇特地方,只不过要是有人能进去就会发现,地面上躺满了尸体,这家庄园主人全部被杀。 “既然这样……放心!我这跟董事长不会白住的,房费我会给的。”林枫很是高兴的说道。 让林枫没有想到的是,身后的那一俩车子竟然瞬间就追了上来。竟然直接穿过了旁边的一条实线。出现在林枫的水平线上。 6一航为二人处理好伤势,并且让凌方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另外俘虏都被押道某个房间里,这个杀手组织的老大是一个光头胖子,他正坐在地上,看着6一航走进来,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以及不甘。 但是现在经过这次的事,安德鲁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时候不能太自满,这次他可是跟对方血战,最后死伤惨重,这才把敌手击退,而6一航却没有损失一兵一卒,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第106章 兄弟们的情义,我顾白记下了 听到这话,周同业的脸一沉,抬手就在顾白麻布孝服的胳膊上用力拍了一记。 “你说的是卡加十二号星球那个灵石矿脉?”李响眉梢一挑,问道。 “医院里有,等你到了,我会安排人给你。”孙雨说道,因为来得匆忙有些资料确实没有带来。 天刚蒙蒙亮时,一行人马由西门方向疾驰而来,正是从金州赶回的彭又在等人。 七宗会武的名头神武也听说过,这是西南七宗约定俗成的比试之途,用于排定七大宗门的排名。 “这么说来,你成功了?”司马嫣然听见李响说得头头是道,不由问道。 奋力偏身躲避的袁罡避过了当头而下的如瀑剑光,避过了要害,可拉展的双臂却避无可避。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你是来自天玄大陆的存在,哈哈哈哈!那个可怜的老头,到死,都没有逃出命运的手掌心!”白墨疯狂地笑着,笑容中却似乎有些许悲哀。 起初相信的人并不多,因为化神老祖在南崖州,每一位都是有名有姓,享誉全州的存在,突然冒出来一尊没有任何跟脚,也没有谁此前听说过的新化神,着实是离奇至极。 九皇子负手而立,他的话语犹如说出圣旨,有种不容辩驳的姿态。 他早就听到传闻说,胡作坤上次到家政公司暴力执法是受李明指使的。现在从李明对张涛表现出来的恨意来看,这传闻看来是真有其事。 竟然败了!竟然真的败了!张知节听完之后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谷大用和张伟用兵惨败,这对刘瑾来说肯定是一个打击。 理是这个理,孙静姝总觉得有些不妥,想了想,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走出了酒店,二人开车直奔道格集团而去。 拳和拳的声音相互撞击在了一起,伴随着一阵阵骨头碎裂的声音,杰克闷哼一声,身体狠狠地撞在了巷子的墙上,将墙壁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精血咒杀的诅咒力量可想而知,而因为对手正是穷奇,所以这一次霍新晨的诅咒连续作用在了穷奇身上,其痛苦可想而知,再加上之前收的损伤,不朽之体的能量可谓是急剧下降,根本就刹不出车。 “强哥…要不…”刘成满脸为难的模样跟黄毛说话,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黄毛打断了。 上了楼本能的想进碧云的房间,在家里陈浩几乎已经习惯这样子了,似当年无数次都是这样熟悉得很,顺手打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虽然已经见识过一次火枪的犀利,虽然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了,但是当火枪声响起来的时候,看着冲锋的骑兵一茬一茬的倒下,大友义长还是心寒不已。 许断正愁着,电话突然响了,柯蓝打来的,许断看到电话有些发愣,因为他根本没想过柯蓝会再给他打电话,事情很简单,哪怕许断救了柯蓝,其实他俩还是仇人,这是现实问题,但许断还是接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之后,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肚子咕咕叫个不停,然后我突然就醒了过来。 第107章 谁敢让您走得不痛快,我撕了他 那些信爷早年失散的亲属,终究是没有踏进这风雪一步。 顾白没有丝毫的愤怒。 在这人吃人的沪县底层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他太清楚趋利避害是这世道最无情的本能。 他只是觉得冷,替冰棺里那位散尽家财的老人觉得冷。 体内早已扩张到极限的位面,在索罗积累了数百年的力量灌注下,瞬间再次开始了扩张。而当索罗体内位面再次扩张的一瞬间,索罗的实力就得了质的提高,与此同时庞大的世界之力也朝着索罗挤压而来。 林雅身体一颤,以她的聪明才智,瞬间明白了一些什么,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看向自己的父亲,林雅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父亲头上多出了不少的银发,显然自己的父亲心中也是无奈的。 可谁知道,当雪柔冲上前去之后,那陶瓷娃娃眼睛突然发出了一道红光。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雪柔竟然消失在了原地,不知所踪。 姜浩峻攻势如虎,蛮刚如牛如兽,两者的力量都是刚猛霸道型,巨斧和龙刀,在他们的挥舞下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兵,劲风呼啸,空气被撕裂,擂台的地面被劈出一个个狰狞的坑洞。 一阵过后,导弹阵地全部准备完毕,在夏侯千军的指挥下,相继升空。与此同时夏侯千军张开了他那紫色的竖眼,一张紫金色的弓也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开始蓄力拉弓,准备着什么。 说话之间,天地间电闪雷鸣,无数雷暴连向海面,整个琉璃岛以及附近的海域都笼罩在了无尽的雷暴之中,密密麻麻的雷电让整片海域都化为了一座雷光之域。 “这东西是你从哪里得到的?”索罗看着眼前的伊娃,开口问答。 这一瞬间龙灵也有些错愕,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本来还打算只是试探的,看来是西方强者对力量过于的重视而导致缺心眼了。 最先发话的很有派头的老者却是神情冷漠,若有若无地从鼻孔中哼了一声,随后才将目光紧紧盯向姬发。 这是彻头彻尾的完全照搬了条顿骑士团的服饰!如果还要强调一点,这位领袖那面双翼展开牛头巨盔就是明证。 其中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另外的几个都是作陪的,沈心怡毕业这些年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人和事了,一见面就看出来中间戴着眼镜的人是今天的重要客人,其他的人都是陪衬来的。 顾祎忍不住笑,“你呀你!”然后就一把将他抱起来,然后回了房间。 这一天该是梵紫依跟着破封山庄回去的这天,梵雪依正换了衣服准备去前面送梵紫依一程。 他们不知这暗中传信之人是谁,可以肯定的却是紫硕神君真的杀了二皇子简优。 徐雅然简单的炒了两个菜,又强迫自己吃了两碗饭。吃好之后,她就又躺回沙发上面,昨天晚上看了一夜的电影,也不过只是看了三部而已。 加压吊舱被喷射出机舱后,三人立即感觉到一种带着压迫性的失重感袭来,虽说身体被固定在加压舱内,但还是有一种双肩被一双手抓住使劲向上提的感觉。 看李益岚的样子一定不简单,万一在她家出了事情,她就算是长了一身的嘴也说不清楚了。 第108章 老哥哥,一路走好 顾白霍然转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直逼院门。 在一群如临大敌的苦力车夫中间,那个算盘徐,此刻正佝偻着背,满脸谄媚。 而在他身前大步流星走着的,是一个披着黑色洋呢大衣三十岁上下男人。 所以徐青最近一段时间,几乎都在陪着索菲娅,平时要处理的工作几乎都交给其他人,除非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必须需要徐青亲自处理。 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只有不断传来的一个个传说向世界宣告着这位天才的强势。 所以,在得知到了对自己可能有害的那位已经被清楚之后,蒙智自然也就转变了态度。 “启禀圣主,我飞天星域已经彻查过,近十年并无从星神大陆飞升而来的星者。”一位中年男子冲前方高位上的老者抱拳行礼道。 所以说他见到这个飞碟以后,特别看到是完好无损,真是非常兴奋,这算是意外的收获了吧,歼灭解克麻老巢的报酬。 “这倒是没有,娲一直在闭关当中,不见外客,而前来邀请我的那人,也是特别言明了,若是想要加入那组织当中,便是须得斩断与娲的牵绊!”说到这里的时候,伏羲的声音当中,也是带上了一丝冷笑之色。 而被贪婪蒙蔽了智慧的人除非自身拥有大智慧,否则会自觉不自觉的忽视存在的危险。 慕长桀本就带了好些人过来,再加上千倾汐四人以及虞狐手里的顾凉,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客栈楼下走去。 虽然从影响力来说,荣耀游戏还无法和任天堂在日国的影响力那样,在美利坚无与伦比。 想要与他们为敌的话,那么就要尽量的去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在门胁兔美拿到了这一张十分轻,却又十分重的试卷后,她便将视线挪到了别处,没有去看那上面猩红的数字。 陈翰很是虚心的跟着荣华,尽量的认识和学习如何进行竹简修复。 布莱特终究是分心二用,即使是已经奋力躲避了,但是依然被连续击中好几次,又被砸落在海底。 这是传承,再往下数几十年,等着他老了,也该轮到他住进奥宫,培养徒弟继承下一任宫司。 要是自己傻乎乎在家里养伤,一个假期,家怕不是被偷的地基都没了。 时渊直接往里面放了几块砖,一块混凝土,一些木头,还有一个灯泡,最后问泰迪熊要了几颗子弹放了进去。 伊东五郎兵卫则时不时的出现在孙沐恩的四周,除了船舱,伊东五郎兵卫总是能装作意外见到孙沐恩的样子,但就这三千吨的船能有多大,所以伊东五郎兵卫总是能偶遇孙沐恩。 混动版的sf90发不出太强烈的声浪,自然不会吸引太多人的注目。 秦丹一皱眉,暗道。之前被永恒大陆的各种生命鄙视了,现在,连这灰色能量都不怵他。 此时,成儒和张娃看到几个壮汉都抱拳向自己施礼,赶紧抱拳还礼,眼中也含着惊奇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几个难得一见的高大壮汉。 蒋欣珊听罢,心如刀绞。那是她一辈子的耻辱与梦魇,日日夜夜吞噬,撕裂着她心。 第109章 叔叔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跟在宋太太身后的那几个巡警,起初还梗着脖子想摆官威,手里的警棍捏得死紧。 可顺着宋太太僵硬的视线往前一瞟,为首的狗腿子只觉得膝盖发软,差点没直接跪在雪地里。 他看到了庆四爷。 不过就在范仲淹大力出重拳的时候,佑敬言这几日的生活过得却是极其的悠闲。 二者四目相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露狰狞,气氛似乎也有了一些凝固。 被人如此称呼,道景真人恐怕还是第一次,却一点都不以为意,尤其是被能够将陆地神仙惊走的人这样称呼,他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地方。 将自己要外出轮值六月的消息告诉了弟子,张元昊便嘱咐三人好生修炼,若有不懂之处可请教护府灵兽紫环,便化作一道遁光,兀自离开了清幽泽。 当记忆中那无神的面孔与眼前这张娇俏的面孔重合时,张元昊身躯猛然一阵,唰地睁开双眼,其中流露出无尽的神采。 旁边的几个武士已经拿出了弓箭,陈广更是拿着钢枪,随时准备出击。 一位处于神道领域巅峰的大帝,无需多说,绝对足以主宰亿万生灵的性命,甚至是他这位没成长起来的神王。 随着那声退朝,大臣们鱼贯而出,一个个脸上的灰白就可以看出此次早操朝其结果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姜德让人先把东西都运到杨月酒楼,自己和许贯忠、陈广往大相国寺去,准备看一看琼楼做的怎么样了。 要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了,但凡出一点差错,陈飞他们就要面对网上舆论的指责,也接治安的逮捕。 雷尔夫的手掉转方向,如一根铁钳般钳住了她的手腕,稍稍发力,直接让忌野静流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炎之刻印世界中被人类追杀、鬼灭之刃世界里和鬼杀队的合作、漆黑的子弹世界里的黑暗与孩子们的笑脸,甚至于,他都已经开始模糊的记忆,这次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最初的世界,他的父母,他的家人。 火光之下,竹林中的光度也被提高,她一眼便看到了被空廊拎着出来的尉迟玦。 既然是切磋,朴中震的前调也就没有那么凶猛了,他在试探官辑的阵。 司慕白认真的听着,见她半天说不出话,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并不是恼怒,而是有点俏皮的样子。 一踏入关押之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几乎笼罩在了温瑾离全身。 朱由校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他倒是想看看现场的大臣中有多少人是东林党的人。 网上的网友请不要盲目跟风,对于网络上的那些事情要经过查证之后才加以评论。 要说谁是少梁最厌恶的魏人,那无疑就是眼前这位魏相,谁让公孙衍当日盛气凌人的威胁少梁呢。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所要对付的,根本就不是南冥异火,而且还是它手下的众多仙人。 怪只怪,那是神秘圣体的法身,战力不弱本尊,与法身战,便是与本尊战,打着打着,竟还有被压制的兆头,每每欲脱身杀入宫殿,皆被第一法身挡回来,无法突破。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年的噬灵貂,对他来讲,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第110章 该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了 周同业目光越过顾白的肩膀,落在堂屋那尊百年柏木棺上。 “你手底下那帮黄包车兄弟,卖力气是一把好手。但这玩意儿少说千把斤重,下葬有个死规矩——棺不落地,落地则煞。” “艹,你妈才和她不清不楚呢!”我气地口不择言,要是手里有东西,我肯定直接砸过去。 那教授风雨无阻都是下午才过来,确切的说是临近傍晚的时候,上完补习课之后刚好是晚饭时间。 所以一般来说,两个老人如果是一起走到老的,如果其中一个突然没了,另一个也熬不了几年了。 莲妈还好说,自两家聚在一起后,她便时不时的往李亚林的便当盒中夹菜,若说是一种亲近的表现,倒也还说的过去。 你们俩,一个亲娘,一个亲妹妹,这样子在客厅里光明正大的说着如何给顾辰增加硬件质素,你们的良心不疼吗? 虽然不知道警方给不给力,这个她不管。反正只要把曾祥茂弄进去,那就成了。 “他不是我的郎君……”风光解释了一句,然而那老板已经走回去做生意,也听不见了。 “知道了。那我去收拾收拾,咱们尽早出发吧。”竹儿连忙答应,并且建议道。 “打她。这样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往死里揍!”老太太也火了,扬手就要打青青。 皇甫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与雪潇痕相识没多久,却感觉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非常重要。 再加上她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商务风格的包臀裙,更是让她的臀肉勾起了一抹令人遐想的优美弧度。 不过,今晚诺维斯基也确实神,没过两个回合,他就再度面对卡尔马龙“金鸡独立”打进了一攻。 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角度思考,办公室里的几位主管自然最为可能,而且相比于从公司的其他部门选拔,张东硕自然希望从办公室内部选。 走之前还看了李卫东一眼,意思是说这腰带我不白拿你的,这人情立马就还了,以后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至少在气势上不亏。 觅食的孟焦捕捉到了远处雷鸣似的极为频繁的次声波,它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 大卫斯特恩这回瞅着波特兰跟菲尼克斯媒体的报道,一下子就觉得对味了起来。 再加上许浩又是由何霸王亲自带进来的,因此,对于许浩的身份,众人一时间也很难做出判断。 可是转头一看,这土地还在其他人手里,要接管,中间隔着大海和南阮藩。那时就真得尴尬了!说不定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就要坐实。 发动机的声音逐渐熄灭了下去,只剩下暴雨洗刷着路面和车身的声音。 不过事到如今,其实大多数人的心里也并没有太多地责怪路怀秋。 她从秦尘的怀里正坐起来,这才发现秦尘好像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抱着她,甚至连个姿势都没换。 只可惜,到了赛程后半段,她出了问题,她明明算好了各种角度和力度,箭还是射偏了,成绩不如人意,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向裁判申请了暂停比赛,检查自己的箭,果然发现了问题,箭被人动了手脚。 想到父亲为自己生命所谋划的一切,闻沐雪心如刀割,强撑着与周云周旋。 第111章 人、棺材,我全都要 无数细碎的议论声涌入顾白的耳朵。 他握着哭丧棒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透过漫天飞舞的纸钱,望向阴沉的天际,冷硬的心肠深处翻涌着阵阵酸楚。 信爷,您老在天之灵好好看着。 祁云颇为不善的看了一眼毕游简,但是最终却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把她扔下船去,让她自己回去,竟然说我们大公无私的百骑司拍马屁,我们是这样的人吗?”赵信冷漠地说道,最后一句是反问大家的。 心里却挺疑惑的,他都这样了为什么自己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无力?难道自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喜欢上了他? 萧墨伸手接过,看着这制作精良的临时通行证,心中闪过一丝戒备,“在下先谢过赵兄,只是想来此物得之不易,不知赵兄需要些什么。”萧墨开门见山道。 “这很东西是财务上的,我看不太懂。”而且还是关于戚氏集团的财务报表。 在这五至十秒的时间之中,一旦别人对你发起攻势,那你就是一个肉靶子,只有挨打的份。 门外的粉丝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很是担忧的说道,要知道jjc可是坏名声队伍不说,曾经在后台故意弄伤了对方一名队员,导致对方不战而败。 但是当战斗因为楼瑞护着她的一个动作波及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顾安歌的好心情就彻底毁了。 “谋夺机缘一事,我们不予理会,但是眼下适逢这片古地最乱的时刻,有些事,既然已经看见了,不管一管,还真对不起我们背后剑宗二字!”老人道。 本来俞思蓝一想起自己向温恒新要人无果的事就来气,偏偏凌风和温恒新又一贯交好。 自己跟杨朴,跟郑天秀在一起时,也不过被拉拉手,最多摸几下亲几下,可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难道要把自己的珍贵的处子之身给这个半老的家伙? 跟着老者进去了。这地方晋凌看着眼熟。四下再一仔细打量,貌似,这园子的前方那栋建筑,正是那天极灵宝铺? 跟在杨淑华后面,听她的絮叨,晋凌想问她带自己相的是村里的哪家姑娘,可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慕云幽幽的道,当下收了仙剑,双手即刻结出一个大大的“卍”字,随着这个全体通红不断闪现黑色雾气的“卍”字出现后,慕云马上停止了动作,似乎要等待这个“卍”字似的。 饭菜去热来吃。艾雯觉得回家感觉真好冷眼和嘲讽忧虑和畏惧只温馨和关爱。 我知道我的事肯定让措姆家里的人知道了,藏人虽然现在信奉佛爷的多,但是还是有信奉萨满教的,一个被萨满大神诅咒的人出现在家里,肯定是不吉利的,所以我知道他们是要赶我走。 这句话说的极对你要是命到了,别说一口马蹄印里面的水能把你给淹死了,就是你河口凉水也有可能把你呛死。 像是早已经知道会有这个结果,看到穿梭之玉漂浮起来的下一秒,莫云尘和云懿皆是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两指之间对着穿梭之玉注入灵气,慕云紧跟其后。 而此刻正身临其境的羽微距离野兽一段距离站定了之后,不由自主的吞咽了几口,随后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皮鞭,神‘色’凝重,双脚就像被灌了铅一样,再多一步也走不动了,她也很害怕。 第112章 水鬼!水鬼爬船啦! 属于车夫极致本能的识危警兆,刺入顾白的脚底神经。 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沉闷而诡异的震颤。 这不是江浪拍打船身的摇晃。 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船底,自下而上地疯狂摩擦、撞击!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发出一声响彻江面的雷霆怒吼。 片刻的担忧之后,花如玉的脸上突然变得冷冽起来,望着穷极邪魔,表现的视死如归。 司母伊澜有些责怪的问道,因为罗平给他的阵法图,并不是完整的,虽然补充的阵点完全正确,可还是缺少了十几个阵点。 如今这山庄,尤其是新来的这些山民,那已经将山庄当成了靠山,山庄不仅仅是自己居住的地方,那还是自己的组织和依靠,是自家的主心骨,有问题那不找组织找谁呀?所以这事自然就开始反映给了周二叔,王叔这些甲长。 闭上眼睛,认真去感受了一下,原来苍穹老哥现在还在外太空,也罢,自己不妨前去接应一下他。 所以,罗平等人眼下看到的情况,就是丰一鸣和古咪娜二人一直以来的‘相处之道’,奇葩另类。 易水殿老宫主认为,这个广袤的范围也只是整个虚空的中央部分,此言论其实与大眼珠子的看法是一致的,中央部分之外的虚空是未知世界,从未有顶级强者探险过的记载。 楚风用手这赵静的头,好像是在安抚他那受伤的心,赵静微微的点点头,脸有些发红,楚风笑笑,看着那人有远到近,“楚风哥哥,你打的过他们吗?”赵静看着楚风的眼睛。 “诶~~~”两人却异口同声地答道,脸上的笑容却不自觉地扩散开去,心里不高兴,那是假的。 墨景轩透着微微的烛光,看着她明亮黢黑的眼睛突然变得狠厉,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开心,这丫头一会温柔,一会狠厉真不知道她平日里又是什么样子。 黄力从未想过基因有记忆功能,自己从有记忆开始所有的精力和想法此时都浮现在儿子黄辰的脑海里。 “乖,我去给你泡水,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弥宴的声音很温柔,给人一种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 这刚进阶梯大教室,便嗡泱泱一片,别说坐的地方,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个男人一边偷偷的调查她,一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两袖清风,风轻云淡地把一切都抛得干干净净。 只可惜,天一宗虽然处处跟人争,但是几代弟子都不怎样,修为最高的只有一个到了化神初期,那十几个元婴期基本上就是他们全部高手。 开这里的话,从今往后,便滚出柳家,再也不要出现在南海市了。”张力霸气地说着。 叶谭明是老太君最得宠的孙儿,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日后的叶家便是叶谭明掌权。 长戬的威力,在不断的增加着,每次劈下,都会引动巨大震荡,而且血色长戬仿佛活物一般,不时如同瞬移一般消失不见。 观众中有大部分男生,每个晚上都把林郡主当成梦中发泄的对象,如果林郡主就这样嫁给龙飞,估计他们心也要碎了。 “好!李儒,扁鹊,陆炳你们随我前去图石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在我华夏王国之内,行如此灭绝人性之事?”秦霄脸上一片冰冷,语气中流露出滔天的杀气。 第113章 再送你们死一次! 庆四爷眼中透出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洋狗,好歹毒的绝户计!他们这是看准了小白重情重义的死穴!棺材若是落了水,小白从此在这临江府颜面扫地、身败名裂;若是不撒手,今天就得把命填进这浦江里!” 陆民和回头,扯着嗓子嘶吼出声。 兄弟两都是生意人,并非江湖大盗。所以,他们怕死也可以理解。 “我需要告密?他回来一看你伤口恢复的情况就知道了。”白之彦撇了撇嘴道。 慧缘法师虽然身在佛门,对于军事理论并不陌生,他的建议是,大部队用于攻城掠地,特种部队用于攻坚克难。两个军种搭配,应该会打遍天下无敌手。 “我……绝对不会碰那东西……”卿夜离压抑着体内的痛苦,一字一顿的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突然联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又想到这人刚刚对自己做的那无耻的事情,顿时差点被气笑了。 正在冯梦山率众多军士同仇敌忾之际,李敢的部队在徽州城周围摆开了一字长蛇阵。城里的箭簇如飞蝗似的向城外射来。 而正好毕方一族和狻颉一族都降临在了阳炎洲上,再加上两人上古时期就已经认识很久了,于是正好一起结伴而来,刚好两族的百族榜排名,分别是毕方十一位,狻猊十二位。 另一头,克洛克达尔和顶着山羊角的男人对视一眼,瞳孔都在闪烁着,他们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他的能力并不长于战斗,而是精于搜集情报和规避危险,兰里心中暗骂一声见鬼,转身手掌心凹陷出一团音波对着墙壁轰去。 坚固的鳞甲被细线扯断,锋利的肉筋碎裂,泼溅的脓汁和血液中淌满蠕动的铁锈虫在疯狂的繁殖分裂,波塞冬的整个身体在诡异的膨胀,恐怖的重压像是一座山峰坠落下来,朝着下面操纵丝线缠绕的多弗朗明哥砸去。 手机屏幕上清晰的亮着:一共八十颗‘奶’糖,一天两颗,四十天吃完,今天是第四十一天。 他身边的人更是震惊。因为,他只是看到那个怪东西动了一下,响了一声,接着自己师兄就受伤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已经见过你要找的人了。”慕轻歌开口打断了初念的话。 林晓沫收到莫以天的短信的时候莫诗诗正在感叹,说出了憋在心里的心事,她心里也舒服了许多,莫以天说让她回湖心别墅。 细细的思索着,秦亦瑶感觉自己冰封的心越来越暖。娇艳的脸庞上,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攀上了嘴角。 杜九咽了咽口水,一边看那破开的大门,一边看自家伯爷的细腰,这要是踹在伯爷的身上,伯爷这细胳膊细腿,受得住吗? 又过了十日,船停在益州,在这里上岸,再行五日,便可到达京城。 “所以,他就追问了,知道了那晚上的所有事?那对母子会怎么添油加醋的为我罗列罪行呢?使手段抢江映月男人、还毁了她的清白?”温暖冷笑着问。 沧月公子骑乘于骅骑之上,猩红披风征衣卷天霜,手中蟠龙横头一指,剑杀凌穹苍,兵威冲绝瘼。 “堂弟这就准备离开了?”楚辰旭好似不舍,但眼中却透着一股亮光。 尤其想到唐洛那炙热的目光,她心中升起几分异样,双腿有些发软。 第114章 天生的杀才! 避无可避,顾白的左手更不能松开那重逾千斤的柏木棺底。 顾白眸光骤缩,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的脊椎骨猛地向下一沉。 看着陈雪珊真一副不行了的样子我才没让自己的鸟儿变身,退出了陈雪珊的鸟巢,留在里面可真会再次变身。 张明宇口中的家伙叫赤幻灵蝉,乃是世间极为罕见的一种蝉。本色为赤,但身上的颜色却能随周围的颜色变化,不仅如此,此蝉毒姓极强。 还有正常的世界有比成人都要高大的狗吗,那是马好不好,我现在是看着这个世界发现越来越不真实起来。 好吧这事我大概懂了,原来是西部大毒枭凌峰的得力手下肖龙在背后操作。 要知道,万道图可是鸿蒙第一至宝,内有万千鸿蒙大道,那怕仅仅只是十分之一的残图,对于萧锋的帮助也是无法想象的。 赵跃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赵牧的“毒手”,再次被抓住一顿爆锤,锤的连声惨叫。 出来了以后,现在是全民总动员的,酋长亲自带队的,而且还有许多的童子军,但是各个都是斗志满满的,看着不像是上战场,感觉跟打游戏一样的。 张明宇此时正在网上查询各地出现的灵异报道,当见赵紫薇来电话,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开心的微笑。 “如此说来,我罚天门的大长老,也是陨落在诸位的手中吧。”相对于那一个光影门的强者而言,罚天门的蔡青倒是冷静许多,但是其眼中闪烁的杀机,却是展露无遗。 见到这样的情况后,佣兵队长也松了一口气,从火风的穿着,也就看的出来,他是一个魔法师,而刚才赶来的速度,也看的出来他的实力不弱。 酒喝多了以后,就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什么饭也不想吃,只想喝酒。但无论喝多少,哪怕喝得肚子胀疼,也不会醉倒,平常赚的几个酒钱早就花光了,偷卖一次粮食,也被老父亲发现,痛打了几下。 而按理说应该比较难进来才是,可是最近经过了一场大战,六派都损伤了许多修士,出现漏‘洞’让别人进来,也就正常了,更何况对方是鬼刹‘门’的修士。 “第三次关东会战”结束之后,天童木更杀死同父异母的兄长天童和光——而且是用无比残酷的手段。 相比之下,战败的井上五人,除了野劲当场醒过来后没什么大碍之外,其余四人依照伤势来看,没有半个月以上都是下不来chuang的。 感谢编辑大大给我求了个热门封推,今天八更爆发这是第一更求花花票票,求打赏。 烟尘更大,大地也在微微晃动,有轰隆声一阵阵仿佛是敲击到人心里去。 “嘛好吧,我就相信你吧。”听枫放下了空空如也的盘子之后道。 传言御王君北辰杀伐果断,冷漠无情,性格暴戾,人人对他是闻风丧胆,只有沈清歌知道,这个男人不像外界传闻那样,他温柔,善良,将宠她在心尖。 常言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鬼媒胡虽然不敢杀人害命,却也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如此重金望而兴叹,所以情急生智,猛然想起一个阴阳风水师无意间说过的一段话。 第115章 各位,就送到这儿吧 陈叔在一众脚夫敬畏的目光中大着胆子凑上前。 白兰地也是有身份的人才喝起的,独远不用去品尝,也不用特意去喝多少。 石棺摩擦的声音在这石室里有些刺耳,带着一股莫名恐怖的气息。 一声声惊呼,只见陈锋手中的刀锋突然钻出一根根纤细的树枝,那些树枝上还有着绿葱葱的树叶,生命气息浓郁无比。 “本组长倒是觉得,杀的好,如此赶紧利落的行事风格,会少很多的麻烦,你以为外国人那么好判刑?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有把握定罪,而且一点外交干预,我们会很被动。”杨华露出的淡淡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线,完全就是姜凡随便乱画的,完全没有丝毫的参考价值,所以解起石来,他也随意的紧,中间更是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次性便切完了。 看着金胖子夸张的表情,最终吴风清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差点喷到金胖子的身上,一脸惊讶的说道:“什么?四十?”。 光影帝艾丽莎介绍道。苍穹法阵的最核心的主体单元,也就是苍穹之珠,一种晶石体,是九离之心的产物,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最高能量晶石体,内呈结晶,威力极大,外表力量外放,表明柔和,它能在任何的环境之下生存。 他这一觉,一睡就是三天,第三天的下午才晕头晕脑的醒了过来,不过依然感觉到身体的虚弱,之前在应付第三次心魔侵扰的时候,让他吐了大量的精血,损耗了超过身体三分二以上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已经透支了。 此时,陈锋的心神正在召唤空间之中,就站在水果机的旁边,要知道就算他的心神在召唤空间里,也一样能够感知到外面的情况。 “嗖!嗖!嗖!”随着公狼的声音,远处不断的传来破风之声,整个树林一片晃动。 这魂渊之中,可是只有残魂,而残魂是绝对没有灵智的,这声音又并非是规则守护者那般冰冷,那么此人,到底是谁? 平凡闻言,脸上不禁一红,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半晌,平凡咬了咬牙,说道:“他,莫大师兄自然比弟子要强得太多!”只是声音之中,却不免掺杂了几分怒气。 这种诡异力量,楚岩早已有所耳闻,若非自己如今黑冰魔铠在身,也不敢贸然而入。 所以他选择的是‘四十九雾杀阵’。这个阵法主要是让入阵的人慌乱之中走错,然后阵法里面有四十九道随机的风刃,可以随时将走错的入阵者击杀。 挣扎了一番,螭龙见身体被困,怒吼一声,背后的巨锤尾巴直接横扫而来竟然将迷失禁瞬间轰的粉碎,与此同时螭龙身体宛如奔雷一般袭来。 “这……规矩还是得有的,晚辈打心底尊敬仇前辈,这前辈和晚辈的身份如何也不能变换的。至于这进入地圣境之后的事情,便是日后再说吧。”叶玄恭敬的说道。 莫非才不管那么多,你能撩拨大爷,大爷就必须忍着吗,那能使男人干的事?一个翻身把戴财神压在身下。蛮横地分开双腿,直接扬鞭上马,之后却不再动弹。 第116章 好小子,这都能让你摸出门道 外人只看到赵天雄一动不动那张纵横的老脸上尽是汗水,都知道他承受这巨大的压力。 唐夜抚了抚她的脸颊,随即从窗户跳出去,嗖嗖几声,仿若武侠世界里的高人施展轻功,跃动到了楼顶上。 我心里一暖,特么的,这年头,就连这种混混学生都比燕北寻这家伙有良心。 梦之队的选手现在都十分激动,士气高涨,对下一场比赛可是充满了信心。 成家立业,总是先成家后立业,现在后子事业都立了,家却没成,他们也有些着急,但是成家之前,得先把房子建好。 虽然那具血尸跑了,但我却丝毫不敢大意,背着张天真正的走出‘乱’葬岗的时候,才算松了口气,随后回头看了一下这片‘乱’葬岗,眉头紧皱。 右手放下左手换换抬起,无足轻重的动作,其手臂之上缠绕着一股洁白的气体,不浮不沉很是奇特。 在此说法中,人死后并非是完全消散,而是由阳转阴,魂魄以另一种形态存在着。 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卜卦之术的,如果不是有一定确凿的证据,玄虚大师怎么可能把龙隐寺的所有僧人都撤走? “去哪里?“高庆向老者走去,他知道自己就算不走过去,对方也有办法让自己过去,那还不如索性自己老实点自己过去! 但是不同的地区习俗也有着不同,从死者卒日算起,丧家每隔七天就要举行一次烧纸祭奠,共有7次,俗谓“烧七”。 李江一听对方要提出要求,内心涌出一阵欣喜,只要能让自己报仇,什么要求都能够接受,哪怕是自己报完仇后让自己立刻去死都可以。 陆游蹲下身,笑眯眯对着鸡哥说道,只是那笑容看的众人无不心惊胆颤。 “我倒是感觉那王老太也不简单,那多么精湛地艺术设计,居然出自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之手,太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我要是她那年纪,估计我脑袋锈了。”楚曦亭羡慕地说起。 不过,在第二天东方刚刚出现一丝黎明时,陆游还是习惯性的睁开眼睛,漆黑色双眸深处,神光爆射,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陆游掐动剑诀,对着前方的左亮遥遥一指,顿时,剑光呼啸,带出刺耳的破空声,闪电而去。 可他们连撤退这种行为都已经做出来了,那孟起所说的这些,也不是没有可能。 心念一转,手中法决再结,便见那四道水柱一下把天玄子逼了开去,渐渐合成两道。 燃灯曾在紫霄宫中闻得鸿钧道祖讲述三天大道,又曾身为阐教副教主一职,在玄门地位仅在三清、火榕之下,可是若论起道行神通,只怕绝难是孔宣先天五行五色神通敌手。 金胡孬两眼突然射出两道兽光,接着又变得火热,他眼前出现了金喜珊高挺的胸部和洁白的大腿,金胡孬就要醉了。 话音未落,柳清元身子陡然一晃,顷刻间化作一道虚影,盘旋在了龙天一脚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叶倩墨看见红缨皱起的眉头,只好打断木槿的回话。 半边身子没了钢甲的保护,巨兽身上的肌肉随着每一次爆炸,都剧烈颤抖一次。 杜远程便转了过去,瞬间愣住了,门框上倚着一名衣袂飘飘的男子,侧身对着他,一袭月白衣裳,层层轻纱,如雾如烟,浅浅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好在这些都不难,经过几天磨合,两人终于成功将少先队队歌录制完成,接下来没他们什么事了,可以返程回校继续上课了。 她却知道了一千年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天月的记忆完完全全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就在刚才,她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时空,就像一个路人,看了一出戏,当然戏中的主角就是天月,子骞勉勉强强也能说是半个主角。 同刻,散去的广场中,金发男子心中好私显得很痛苦,却没有谁察觉到。 无情的巴掌已经将他抽的天花地乱了,所以他没有放抗,再加上腿上的疼痛,此时此刻他倒是老实了不少,便一个劲的求情。 下一秒,渭染便幻化回了原来的模样,招来一朵祥云,与杜远程飘然而去。杜远程心中激动感慨万千,简直溢于言表,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就一个劲的冲渭染竖大拇指。 回到车上一边开车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沐子晴打电话,看到了来自她的好几个未接电话。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她坚持什么,不就碰一下,大不了就当让狗咬了,何苦为难自己。”兰兰感叹。 薄胭闻言,即便是强自抑制着,也气的周身轻颤,努力让自己闭嘴:不能反驳,不能说话,无视他,让他唱独角戏,若是现在自己说什么话便会被他们借题发挥,倒是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给锦安找麻烦了额。 可是与以往不同,想来薄中青此次经历过了生死起落,好些事情想开了,再加上薄胭此次全是为了薄家所累才到了如此地步,更让薄中青心疼不已,第一次,在薄中青心中,将薄胭放在了朝局之上。 第117章 船上的事,大恩不言谢 过了许久。 顾白缓缓站直了身子。 粗糙的大手在满是泥垢的裤腿上重重拍打了两下。 深邃的眸子最后扫了一眼那块石碑。 “走吧。” 元思就在两人的眼下,镇定的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俩面前。 王青山的话说完之后,我苦笑了一下说,好吧,什么时候去参加你们说的会议? 欧阳邸吃了瘪,老脸通红,又来问苏钦宇:“这位少侠,我看你英气勃勃,是使剑的好手吧。”他说着,眼睛微微瞥向苏钦宇负在身后的包袱。包袱呈长条形状,苏钦宇接到手里就觉得,桃仙剑肯定裹在里面。 孙天赐还未回答,金兵又已靠前,父子俩一个挥刀一个挥剑与众兵一起抵挡。 他们首先会采用手头的手段来检验,对方是否有和他们对话的资格。 一首歌五千,彭野也觉得这价格有点吃惊,如果他们电视台买本地创作的歌曲,顶多也就是出个几百块钱,还有人打破头要送上门。 因此,千里迢迢越过职业者构筑的人类防线,来到德豪斯峰的背面的,可能是奉贵族之命试探黑暗的骑士部队,也有可能是对邪恶狂热的异教徒。 无论那些丰碑多么辉煌,人们还是怀着沉痛的思绪去缅怀那些惨死在战争中的人们。 本来心情还好得如在云雾之中飞行一样的苏音,接完了电话,立刻就像是从云雾之中跌落了下来一样,开始变得发愁了,不仅好心情大打折扣,而且,觉也睡不香甜了。 浑厚清亮的嗓音开始响起,噪杂的教室渐渐平静下来,只有张欣盛的背诵声像是广播播放一般的匀速回荡。 如果再不把那镜子扔了,他只怕自己再没有机会扔了它,可能会被镜子压死。 只可惜,那时候的乔二夫人早就因为生孩子和没有资格进乔家大门这件事而郁郁寡欢。 杨霖一脸谄媚的假笑顿时僵住了,这下他可弄不明白了,这位老孙不是号称古往今来第一大好人、道德标兵品行模范,要是晚生个一千多年保证年年能上感动中国……今儿个咋就非跟自己作对,不看自己的笑话就全身不爽呢? 周菁菁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姐姐,叹气,他不知道怎么样说她。他想告诉姐姐,过分善良,容易被人欺负,一个无知的老头子都可以嚣张跋扈,在惨无人道的商场之中,姐姐又如何立足? 继续努力学习,努力学画,争取考一个大学,进入梦想中美术系。 莲姨端了菜出来,经过客厅,看见地上脏了,赶紧放了菜,端了水过去,接过二人手里的抹布,两位先生都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们做事呢?坐着休息吧。马上开饭了。 她的手瞬间送了开来,往后退了一步,不过也没走远,而是用考量的目光看着他们,想要从中间看出蛛丝马迹来。 这一晚,注定是疯狂的一晚,在药力作用下的季墨尘浑身充斥着最原始的欲望,犹如一头愤怒的雄狮,不知疲倦似的攻略城池。 听见吵吵闹闹的,段欣怡也坐不住了,缓缓地从车里下来,淡定地走近。 晴珊公主俊美容颜掷地有声冷的提议说:“两位王爷都在这里,我们要不要去两位王爷的府上去参观一番呢,我还没有去过呢? 第118章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当初没想到来的会是赵挺,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是沈玉静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那声音如同三月的春风,暖洋洋的入了莫锦儿的耳畔,原来这个大魔王不是不会温柔,只是跟他不温柔,对待这丫头的语气跟对她截然不同,顿时就让莫锦儿的心情燃烧了。 刘导拍过很多部电视剧,剧组的班底早就筹备好了,用的都是“自己人”,虽然很忙,但忙中不乱,大家都很有默契。 刚一进门看到顾梓怡的时候,沈淑琴就已经猜到了,梓琛这么着急的想要出院是因为什么事。 许多一线明星们看到照片后,都不约而同地叮嘱自家经纪人多多注意邓昭燕。 因为他知道,在一名二品灵君面前,任何的逃命动作都是徒劳的,没看先前那只海船之上想要逃走的天王强者,最终都被沙戾一个个追上击杀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萧铁逃不过丹田被废的命运之时,一道粗豪的声音突然从某处传来,而听得这道声音之中的自称,绝大多数寒铁军兵士,都是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京都天骄吕公子脸一片泛白,他下意识的替自己斟上了一杯绿茶。 一个紧张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其中一个留着中长发的矮胖男子猛地回过头,将手电光照向了身后的草丛。 谢佳慧不觉得自己笨,她就是太单纯天真接触的阴暗事情太少了,如果她多长点心眼,怎么可能会识不破邓昭燕是别有用心地靠近她? “我需要今年就参加,如果不行的话,我要求见下你们的馆长,他好像刚进去没多久。”龙渊道。 但是镇狱神铠上面,却是发出了一层蒙蒙的暗沉色光芒,气息散发,就如自地狱之中而出,那雷电,居然是生生的被阻挡住了,无法奈何得了林飞羽分毫,就连寒梅绽放的剑气,都无法破开镇狱神铠的防御。 一刹那之间,周围的许多修士,都感觉到心动神摇,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似乎是天道被牵引而下,注意到了这边,并且做了什么。 见到雪姬的到来,她们全都是抬头,对她热情的打招呼,显然雪姬在这些人的心目中的地位极为崇高。 一座别墅中,在易寒离去的这几天,林大志等人,已经挑选了一座别墅,并且众人已经搬了进去。 要知道整个东陵市的黑道已经有三十年没有统一起来了,现在陈浩然跳出来说想统一整个黑道,说实话很不现实。 不过两人间并不熟识,虽然年纪相仿,可一个是叶家家主,一个在军队任职,很少有交集,更何况袁家与叶家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友好。 而第二天一早,早晨七点起,无数的新闻媒体便是将这件事彻底曝光。 没过多久,龙渊周身全是剑伤,浑身上下鲜血流离,天鹤也成了一个血人。而张狂此时也被砍了许多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其,估计是还有许多的隐秘纠缠,那不是如今的林飞羽所能够揣测的了。 不过听说她这个姐姐上次却受了重伤,差点就一命呜呼了,这也是叶云飞为什么硬要拍下紫金浮屠草的原因,就是为了送给叶雪的姐姐治病。 而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眉剑虎目,气宇不凡,虽是大叔,却有一种王霸之气,让人敬畏。 杨冲忽然出现在时空中枢当中,然后被传送到了船票所到的星球。 这种符箓最适合与那种完全防御的符箓相配合了,毕竟谁都不清楚这完全防御的能量罩会在什么时候碎掉,有一张金刚符护身,那么这容错率就大了不少。 “是是是,师父说得对,我错了我错了!”见自家师父又要说教,孙贤连忙点头哈腰认错。 雷战此时显然有些失魂落魄,长久以来,他都是作为雷神武馆的天才,墨阳城青年一带之中的翘楚而存在的,自然是高高在上惯了,也早已习惯了将对手打的俯首认输的情况。 黄帝之魂说着说着,却发现亚特兰特的脸色越来越差,于是赶紧改口。 相比起南宫倩那种莫名的感应能力,如何通过反击破坏火灵核心的方法,叶风已经告诉给王岳等人,也得到了王岳的亲身验证,这让王岳对叶风的能力更为信服。 战神箕水豹一哼,弥漫在空中似乎遮挡了视线的那些东西全都被吹开,眼前的一幕,看的一旁的经理都胆战心惊。 论其金属元素在实用性和未来发展上,绝对能碾压地球上除艾德曼合金以及振金外的其它金属。 可你到了什么【雷之道】第三境了,怎么就没动静了,怎么就没声音了。 澳门朴将微型耳机摘下,慢慢走出电梯,随手扔进一个垃圾桶内。 “妈,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强迫的,强迫来的,没有什么好结果。”看到李思悦难受的表情,顾少凌耐着性子解释。 丛刚的声音不低,不但可以让莫管家清楚的听到,而且还能让手机里的严邦也听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少凌离开老宅以后,就直接回自己的公寓了,刚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许易,有些意外。 百羚就是在这时回头挑衅的忘了念云一眼,全然忘了先前的自己是怎样在人家的脚下受尽折辱。 “夏侯师傅?”洪叶缓过神来,满身的大汗,混杂着血迹,如同在鬼门关走过一趟回来。 除非是一个相信世界上除了人类还有其他生命存在,比如鬼类,异类这些。 第119章 说破大天去,武道无非层次二字 “不必陪我,我设计也需要安静的环境,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这样,我叫前台叫一辆车给你们,让司机带你们转转纽约的风景。”说完,她拿起电话,流利的吩咐前台叫车。 那一战,洛叶一战成名,名扬大陆,顺便声名狼藉的成了大陆的通缉犯。 想到这,就算他此时遭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双目也几欲喷火,要把前往死亡神殿的桑田海燃烧成渣。 毕竟洛叶之前的一些工作,很难向普通人解释,解释了他们也听不懂,不会知道它们代表的具体意义,可是现在就容易多了,知道被誉为数学界最困难的七道题吗?无论是舒尔茨还是洛叶都是做这样的工作。 等看到了洛叶的名字,不由的惊讶的挑了挑眉,居然不是,猜错了。 不过,这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就进来了两拨人,每两人抬着一个大木箱子。 现在的局势太不利了。如果没有援手,这一场战斗他们恐怕是无法翻盘了。 “放什么水放水,云子轩很厉害好不好,我就是全力以赴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人家,还放水?”楚鸿给了他一个白眼。 一个手握重兵、势力强大的猛将,一旦有了不臣之心,那将会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萧平安两只耳朵都带着耳塞,耳塞内传出的是最近的流行音乐,而且萧平安开放的音量很大,萧平安偏偏就爱这样听歌,因为觉得这样听歌激情澎湃,让他很有活力。 不管怎么说,这还在百里雅的灵堂上,虽然灵堂是假的,公主并没有死,但是这也是被外人看到了也不好呀。 相反,看到老夫人进来,原本无助害怕的白慕晴终于稍稍安心了些,所有人都不想看到她的孩子出生,可她知道老夫人却是个例外。眼下除了老夫人。也没有谁能保得住她这个可怜的孩子了。 所罗门王在唐丁落水之后,也一跃而进了水中,他要擒住唐丁,不让唐丁逃跑。当然,在制住唐丁之后,所罗门王还有个目标,那就是水中的横公鱼。 萧摇看着张明亮脸红挠头的的动作让她想到张明明。张明明,张明亮这不会是兄弟吧? “让让,别挡我家夫人的路。”一个嚣张的声音传来,金锦香被人撞到一旁。 众人怔怔望着眼前的美景,视野中第一次完全看不到一头怪物,入眼所见都是没有被破坏过的原野,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游戏激活之后从未得到过的安宁平静。 萧平安正看的起劲的时候,可没有一会,萧平安脸色就有点苍白了,虽然上了药水,但还是能显现出脸色来的。 陈扬是压着自己的修为来进行晋升的,如果他愿意,可以直接突破到无为境。 我出了酒店后,便从酒店内雇了一辆车去了警察局,到达那里时,只有一两个值班人员一脸拿着手机看着电视,看见我来了,甚至连眼睛都不抬一下,也没有问我是要做什么,完全无视我,该干嘛干嘛。 0561守在童心兰身边,直到她睡足了三天三夜,再次要求执行任务。 我想,这些话,真是冷,从耳根一直顺着血液冷到心里,她说完,端详着我脸色,看到我表情后,她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最终这抹笑在她嘴边像是一朵花绽放,越来越大,大最后,她的笑配合上了嘴里发出的笑声。 跑过宽阔的街道,整座城池伴着日出正在醒来,这是个春天,杨柳万条白依依。 不错,马超上来就已经将自己想令游楚归顺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此时说出来,就有些最后通牒的意味了。 宫月舞闭上眼睛。痛吗?那种被剑划破血管的感觉太印象深刻,她永远也不想再承受第二次。她告诉自己,他们之间还没有完。 大太太对三太太说:“够了,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说一些这样的话。”上在司划。 掐着法诀,踏上比赛场。身后的众人紧张地看着她。孟知乐和欧阳笙歌望着她的背影,两人的心里都有不妙的预感。 忽然间,他好像在那月光下看到了冉倾珞的身影,她正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不言不语,但是足以倾城。 而那吴家的包厢里面,吴雄平已经是愣愣地坐在了椅子上,两眼无神,一句话都不说了。 这是一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星藤,死气比生机浓郁,估计活不了多少年了。一直沉睡于这片星域之中,应该是魔星藤的老祖之类的存在。 进入了岩星之后。我拿出了之前灵韵给我的那颗圆球,这是能够与岩星本源想通的东西,在里面留下烙印之后,就能够成为岩星的主宰了。 赵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及多想,急忙从怀里将锦衣卫指挥使的臃从怀中掏出,递给他看。 她心里头清楚,何西泽这是在宣布,宣布她做了多年的美梦,破碎了,彻彻底底的破碎了。 那肆无忌惮的大笑声,深深的刺痛了四周的蔡京一党和宗正会的官员,只是此时此刻,他们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个个灰溜溜的从两旁溜走了。 圆圆虽然才五岁,但是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有十岁的智商,在天使阿姨的衬托之下。 第120章 光耍嘴皮子没用,手底下见真章 顾白恍然大悟。 千般法术,万般神通,终究要落在这具肉体凡胎之上。 没有强悍的容器,如何承载狂暴的力量。 陈泽说道,然后三人下了楼梯,出了商场,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出租车上秦柚婷非常的不明白,他不知道陈泽这么有钱为什么不买一辆车。 如果提升到60点,甚至能将在她身上花费的百分之十的钱转化成自己的余额,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花钱。 金融界也曾经流传着一句话——能够得到杨默夸奖的,绝对是将来能够成为金融巨头的大人物。 所以,她找到了元璃,让元璃以陈涛最看重的陈记绣坊为赌注,逼陈芝芝签对赌协议,若是事成,她额外再给元璃一万两。 人多的地方藏不住消息,报到才刚结束,这件事立刻就在整个学院传开了。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等钱志士说完,元璃很是无语的摇摇头,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得到玉的合众国,只会越来越强大,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也会越来越重。 林雨晴看着琳琅满目的鞋子,有些头疼,她不知道该买哪一双好。 刺耳的音浪震的四周的空间不断地颤抖,这让近在咫尺的老卡火焰都弱了半分。 玄喆经我一番劝慰,心情渐渐开朗起来,絮絮的说了近日的功课,便高高兴兴的去寻凤仪玩耍去了。 或许对于顾希声而言,这个世界上除去古悠然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可以死的栎。 在这道武魂彻底被红色巨爪吞了后,姬昊天发觉他身体上传来一股暖洋洋的力量,这股力量虽然不多,但不断朝着他身体四周扩散而去。 这也就意味着,零号机此时对张阳执行绞杀行动的话,成功率只有15%。 但饶是如此,进去玩的人,除了那百分之零点几,单纯的是想玩玩,消遣消遣。 但现在竟然神色异常恭敬的给姬昊天行礼,更是认姬昊天当主人,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们亲眼所见,都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倒不必,您做得特别周全。”刘言放了大心后,笑得很单纯灿烂。 “感觉怎么样?”苏慕白留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周围有幸存者出没,然后才对着大胡子和狐狸问道。 张阳走到水中一看,果然看到水底躺着一副骷髅,周围还有些衣服碎片。 虽然他能够通过施展神通,但那种手段最多斩杀一位皇者境强者,若是这些长老一同动手,即便是他也要枉送性命。 还好,在那个房间里的草野幸,已经搞清楚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余飞直接从戒指里足足拿出来上百道白色的能量,醉着这些白色的能量一拿出来,顿时整个大殿内部的灵气变得极为充足,感受到自身职位灵气的变化,那些修为仙人后期的噶方势力强者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渴望的神色。 清晨,阳光是那样的明媚和温柔。就像是金色的美酒一样,让人看了,心里都醉醉的。 伶牙俐齿,说话也不吞吞吐吐了,看人也不像之前那样躲躲闪闪了。 上官婉月一个瞬移出现在余飞最后倒地的地方,远远看去只见一个足足有四五米深的深坑,在深坑的最中央,一道鲜血淋漓的身影躺在哪里。 第121章 小白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讨厌不起来这样孤寂的他。隐约中感觉到他与钱月涵竟几分相似之处,正因为这样,东方子言才会把她当妹妹一样疼爱。这样想着,他的嫉妒心理也就不再那么狂傲了。 “你是?”林子涵想了想,在他的记忆力,没有一道声音是和这道声音相符合的。 两个孩子相视而笑,满屋子忙着寒暄的大人们忽然都默契闭嘴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回到家里,赵蕙心里虽然还时常想着潘浩明,但她知道她应该把感情放淡一些,而且必须安下心思,好好学习了。 洛回雪心中一热,竟想不到从昨日洛府到现在芳阑宫,她的温暖竟然来自瑾妃。在桑兰的搀扶下起身,走到了瑾妃身旁。 我抿着嘴唇,嘴角缓缓地弯起一道弧度,想起了今天上午金夜炫交代给我的事情。 整个下午秦丹丹都在解剖室里面勘察尸体,不努力也不行,在外面的两名刑警,愣是等了大半天,这可把他们气坏了,他们等着要死者的死因,唐龙来到解剖室他们才松心许多。 梁雨博呵呵一笑,你天赋真的高,拍了这么多年的戏,不说精通吧,但也不至于整得连个机器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吧? “有!”齐奕立正姿势向前,怎么齐奕时伴郎?不过,他今天确实还不错。跟中世纪的骑士一样。 李江南的一切充斥着她的记忆,易轻霜的泪水更猛烈了。她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堂堂北辰公主,却在滂沱大雨中痛哭,她看不起自己。可是刚倔强地擦了泪水,后续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来了,擦不尽。 苏晶想开口,被苏景平扫过来的目光噎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回去。 听到亓灵的话,亓玥瑶抬头看向祭坛上的传送门,而此刻的传送门就在她目光触及的一瞬间竟然完全开启了漩涡通道,这跟先前开启的传送门的情况又是另一个样子。 “月清,你再好好瞧瞧,殿下刚还在说话,怎么可能一下就昏睡不醒?”月白已经将今个殿下进宫后的点点滴滴都想了一遍,还是瞧不出端倪。 【死亡之寒】虽然在岩浆的抵抗下,蔓延速度慢下来不少,但总的来说,还是在不断地侵蚀中。 “即便是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也会,是不是。”他要问清楚她。 特别是裘品素触动特别大,身为皇家中人,他知道天火多有难寻,并不是有能力就能得到,还要讲究机缘,多少炼药师一辈子没见过天火,更不用说得到它们了。 轻轻将门板合上,将他们的谈话隔在里面,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脸部僵硬得扯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没想到,她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那个已经不见了整整四天的男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可是戈泽特的怀疑有些消失了,但是波尔查的怀疑心却起来了,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对旅行者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旅行者,他们不过就是敌方派过来的奸细而已。 亓玥瑶和亓花同时盯着睡鼠,只见那只睡鼠一边暴躁的跳,还一边叫着,爪子也没有闲着,一个大大的水球在它的一只右爪子在酝酿着,那个水球越来越大。 “破。”亚斯喝道,覆盖在球体上的暗黑能量光芒大增,绿色的光芒消失后,球体出现了一条裂痕,接着整个球体都出现了裂痕,黑色的能量从那些裂痕里透射了出来,只有亚斯才感觉到这黑暗的能量到底有多强大。 “少爷,您在哪里?”杜子丛一直替安鹤轩留意着安维辰,他虽然答应参加酒会,而且也确实真的来了。但是,只要他没到宴会厅,就很难保证他不会半路逃走。 “这件事情稍后再说”南宫谦出声,她没想着离开,尤其是这个时候。 这里是洛冰生前经常居住的地方,凤遥不愿将洛冰葬在别处,这里才是洛冰的家,有他和凤遥今世所有的美好回忆,洛冰也不会愿意离开这里。 此时所有的仙丹期以上的强者都是被龙千寻召集在了大殿之上,不过面对龙千寻的提问,大殿之下的强者没有一个出声的,显然这些人对于这布阵都是不懂。 银牙紧咬,安妮蕴怒低叹一声,龙天可是被几名药剂师工会头头看中的最强选手,可如今看着情况,似乎要让人失望了。 悲剧还是没有躲过去,所有留在别墅的人,包括门口的保安,无一幸免。这场血光之灾,牵连了前来泄愤的吕天皓,虽然他和贺依棉都没有死,但是也濒临生死边缘,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吕天皓早已命丧黄泉。 在他眼前的深蓝修改器上,最下方的一个方框里,此时正清晰的闪耀着全新的移星刀决内容。 “明日,让所有人前往申彗星,在最前线据点等候,我会及时赶到。”路胜思索了下,吩咐道。 “师兄,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吗?我都要被打死了。”龙千寻怒骂道。 这些东西都被江萧炼制成了道器,以后要想提升装备的威力,那就得看她们自己去感悟提升了,江萧现在除了一堆材料外,额外是不剩下一点好东西了。 要是在外面的话,或许南宫云遥他们还拿这些虎峰没办法,但现在在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口,虐杀这些虎峰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如土莂所言,江萧连大地门都敢招惹,难道会在意大地门么,他此时便径直向大地门望月台而去。 而武虎所担忧的则就是怕那些人会因此杀人劫货了,但这种事情的确很少发生,这也让两人放下心来,但还是有所警惕。 这颗星辰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甚至,连下游界的一些星辰都比不了。 第122章 好!我都听师兄的! 柳晴袖口柔绕,比武台上的比试已然成了柳晴一人的表演,翩翩的舞姿引起台下多人的惊呼,可是那锐利的红袖却是在处处破坏着比武台,这一次的对战雷亮完全陷于被动,完全被压制,满脸虚汗的雷亮徘徊在比武台的边缘。 夜幕降临,危险的气息愈发沉重起来,圈外区域超出了沐枫夜的预想,走了整整一天也没能离开这里,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水源,只能依靠路边采摘的几颗浆果维持着水分。 “牛娃,你来了。”大牛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紧张,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哼,鸣冰哥哥别瞧不起人,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不信你来试试。”夏鸣馨开始有些腼腆,随后听到堂哥说的话后,娇哼一声后手指略微挑衅的指了指夏鸣冰说道。 我们行军到伏龙地沟的第二段,也是在地沟的中段,这尽是一地潮湿又软滑的黑泥潭,四周黑压压一片,头顶上是风吹入地缝发出的摩擦声,如魔鬼嘲笑般的咆哮着。 “老爷,谨儿一向懂事,知道处事的分寸,相信他肯定没有说谎,老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您不要错怪他。”钟夫人恳求道。 云羽面色凝重之下,却有一丝异样之色显露在他的目光之中。意识急急激闪而出,笼罩在了方圆数十里范围之内。 九长老又看了眼火木,却是惊讶的见到火木嘴角依稀间一滴血色。 “夏城……”未阳美死咬着嘴唇,眼泪慢慢流下,今天大概是他们这些人的最后一战了。 媒体经常报道,说笑梓风和付梓萱是娱乐圈最好的搭档,两人亲如姐妹,互相理解彼此。 虽然这一切并不关易言的事情,但毕竟要维护形象,而且他也的确是看这个吕阿志有一些不爽,要不然在当初的游戏当中,他也不会一直选择拿砒霜毒死这个男的。 一阵微冷的晨风吹来,凌然听见身边树叶簌簌的响动声,不由又紧了紧衣服,眼睛一刻不停地瞄着远方,静静等待楚逸君他们的到来。 这沈如梦回去一早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沈恒,听到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沈恒立马进宫,也是赶在这个时候,跪在了皇上的面前。 “我都说了,这是皇上的意思,给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林丞相说了,换了几个大夫都不见得好,我也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伤口,当时看的不是那么仔细!”。 “这一次,你们太过于自傲了!”楚阳叹息的说道,以前大猴他们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毕竟以前自己还在暗狼的时候,自己经常会提醒他们事无巨细。 在之前易言也没有想到练这门神功,毕竟他会的武功实在是太多了,只有需要用到的时候才有可能想的起来一点。 陆开说要出去也不是说立马就要走,要走也是要做好准备没有顾虑在走,进屋前早是看见凌玉身上被人锁着铁链,带着铁链走肯定会发出啷啷当当声响,一路上啷当作响别人又不是聋子藏也藏不住。 哇塞,真有劲,身体被按在墙上,脸颊已经变形,居然还能扭着劲和他们对抗。 也是因此,这些年来华国每当发生死亡惨重的大地震,华国地动局都会成为悲痛的人们的泄恨对象,对其无能、失职、瞒报的指责不绝于耳。 “那么,你的父亲想要的是什么呢?”赵宝生这一次问的很直接。 宋依依本想自己骑马回去,夏侯策却不许,把她搂在身前,共骑一匹马回去了。 最后还是慕千夜宣布的散场,但寒夜国的人们却是喧哗声一片,最后还是在侍卫的驱逐下才轰出了皇宫。 “若是他不能让我们满意,这婚事我还是要阻止。”旁边宋德清也神情严峻地说道。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执行步云生的命令。 经常,关宸极站在顾萌的面前,顾萌会反应好半天,才明白眼前的人是关宸极。这不仅仅是对关宸极,还有顾爸和顾妈,甚至关御宸都是如此。顾爸和顾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来询问。 当然,这只是冷月的猜测,相信她一个外人都会有这种想法,端凌云也不会想不到的。 这种天性,维系着花族的血脉传承,任何强权都无法剥夺,也是妖界的法则之一。 公孙明玉等人都楞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惊讶,这种霸道,力量如此强横的表现,似乎只有电影中才可以看到。 对于佛家的功法体系,玉麟子也只了解一二,为什么就能凭借几个动作就能断定此二人是佛家弟子,那便是卍字诀和罗汉印,光这两点不是佛家又是谁? 这一下午,兄妹几个围在一起,探讨了许久了感情问题,聊了很多。 两人上车之后,许家安看了一眼前面坐着的司机,李传宗摆了摆手,让司机下车。 叶清雅的目光被石壁上的两个字吸引,那两个字之上又打了个大大的叉,她举起手电筒,用光束将那两个字照得更清楚一些,却见那两個字写得分明是——惜情。 夏云烨一愣,他抬抬手,从空间里面取出来了椒兰种——那是严柳这三天孜孜不倦割开他们的皮肤放到他们身体里面的东西——那个香草精的种子。 可惜,尘昀界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所以她也就理所当然地错过了这个信息点。 第123章 令子来了,等着吧 顾白感叹,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车行每个月拼死拼活拉下来的那百十来块大洋份子钱,在这等骇人的消耗面前,连买一副好药的边都摸不着。 到底去哪弄大钱?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打了个转,虚掩的门板被人撞开。 小江北闯了进来,粗布短褂前后都被汗水溻透了,胸膛剧烈起伏着。 顾白反手抄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倒了碗凉茶推过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别慌,把气喘匀了。出什么事了?” 小江北猛灌了一大口凉茶,随手抹了一把嘴丫子,做贼似的四下看了一眼,这才把身子探过桌面,声音压得极低。 “算盘徐那边递暗话过来了!二月十六,牙行和龙王会那帮狗杂碎,要往浦山那个鬼见愁里头弄人!他听说是上头那位令子马上就要到地界了,所以让我传话告诉你,要抓人得趁那天,那天人齐!” 顾白眼神骤然一紧。 “弄人?往哪送?送多少?什么来路!” 小江北眼底闪过痛恨。 “二三十个!全他妈是十岁出头的半大娃娃!说是选出来的上等货色,送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鬼见愁,去给洋人试工!” 顾白瞳孔一缩,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试工? 前阵子这帮人往深山老林里运的还是一具具死尸,如今活不露面的洋人,胃口越吃越大,竟把主意打到了活生生的童男童女身上! 这帮挂着租界牌照的洋狗,连最后一点人皮都不打算披了,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顾白站起身。 “这事儿一刻也不能耽搁!小江北,你现在立刻去跑腿,把庆四爷、陆掌柜,还有琼华道长,全给我请到周掌柜的纸扎铺去!要快!” 小江北重重地点了下头,二话不说,掉头就扎进了弄堂外。 顾白扯过一件外衫披在肩上,脚下生风,直奔六师兄周同业的纸扎铺。 一脚踹开虚掩的店门。 周同业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杆朱砂笔,慢条斯理地给一个金童点着眼睛。 顾白一步跨到柜台前。 “六师兄,活儿来了。龙王会和牙行二月十六要往浦山填二三十个活童,给洋人当引子。那帮畜生等不及了。” “牙行这帮孙子,平素里敲骨吸髓也就罢了,这回是真想绝户啊。” 周同业手腕陡然悬停,狼毫笔尖滞在半空。 一滴刺目的朱砂砸在金童的纸面上。 他那张脸庞隐隐抽搐,眼底透出一股森冷的杀机。 顾白咬着后槽牙接上话茬。 “信爷走得干净,没给那帮畜生留下半点线索。浦山里头水深,洋人探不出深浅,这是病急乱投医,打算拿活人当耗子,用邪法子硬趟虚实了。” 正僵持间,门外冷风猛地倒灌,吹得满屋纸人哗啦啦作响。 三道人影几乎是踩着风眼迈过门槛。 陆民和提着药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庆四爷一身玄色巡防制服,盘着核桃,步伐极重。 身旁的琼华道长一甩拂尘,清瘦的面容上罩着一层寒霜。 没人客套,几人拖过长凳,分坐八仙桌旁。 周同业拿眼梢扫向顾白,示意他重提话头。 等顾白将那二三十个鲜活童男童女的消息一字一句倒出来后,逼仄的屋内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一声闷响。 两枚盘得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在庆四爷宽大的手掌里生生爆成一摊碎木渣。 “这帮杂碎!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跟着洋人喝点残汤剩水也就罢了。这会儿居然敢勾结洋狗,动孩子们的命!” 琼华道长冷哼一声,拂尘甩在臂弯,眼眸半阖。 “贫道修的是出世法,看的是入世人,平日我又收留照顾孤儿。这种断子绝孙的腌臜事,贫道管定了。” 陆民和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愁云。 “管,肯定得管。可眼下上头没有令子下来,咱们若贸然动手,就是坏了规矩,名不正言不顺。” 顾白拳头砸在膝盖上。 “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什么狗屁令子,爬也该爬到了吧?” “去他娘的规矩!” 周同业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炭盆,猩红的火星子四下飞溅,他满脸暴戾。 “上头那些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王八蛋,早就被洋人的坚船利炮吓破了胆,满脑子都是怎么给人当重孙子!” 庆四爷气极反笑,眼底满是轻蔑。 “怕洋人怕得要死,生怕得罪了那帮金发碧眼的太上皇。要我看,让我坐衙门里那个位置,不出三天,这沪县地界上的洋狗我给他杀个干干净净!这一犹豫一扯皮,令子指不定卡在哪条道上发霉呢。” 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顾白心头一震。 杀官、造反、抗命。 这些字眼在平日里若是漏出半点风声,是要掉脑袋的。 可如今,他们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破口大骂。 直到这一刻,顾白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从有了姚门弟子的身份,这帮乱世中的狠人算是彻底向他掀开了底牌,将他当成了过命的骨血。 顾白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那咱们就只能干等着?没几天就到二月十六了,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几十条娃娃的命填进那个鬼见愁里!” 周同业咬着牙。 “当然得救!老子把话撂在这,要是二月十六令子还不来,这规矩老子不守了!大不了咱们几个拼了这条命,直接杀进浦山,把牙行和龙王会那帮杂碎挫骨扬灰!” “同去。” “算我一个。” 几人霍然起身,杀气在狭小的纸扎铺里轰然炸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墙角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那个挂在墙角镇店的扎纸灵官,涂着重彩的惨白纸脸竟向左一偏。 紧接着,那只用竹篾撑起的薄纸耳朵,诡异地向上翻折了两下。 周同业脸色微变,立刻竖起两根手指,压在唇边,示意众人噤声。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怎么回事?”庆四爷压低嗓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目光凌厉地环视四周。 周同业盯着紧闭的门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令子来了,等着吧。” 第124章 咱们一起冲阵,去给洋鬼子送终 屋内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周同业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长衫下摆,动作不疾不徐,可那双眸子里的寒光却越来越盛。 “不过这令子是好是坏,还两说。上头要是真咽下这口气,递个让咱们忍气吞声的令子过来,那咱们不如索性反了他娘的算了。” 庆四爷仰起头,无声地笑了笑,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 “如果真是那缩头乌龟的令子,老子也不穿这身皮了。脱了官服,杀人更利索。” 门栓一声轻响。 寒风挟着一股浓烈的霜雪气,裹挟着一个三十上下的精悍汉子卷入铺内。 这汉子一身灰布长衫难掩身上的煞气,他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屋内的八仙桌,最后钉在顾白身上。 周同业紧绷的下颌线倏然一松。 “小白,见见你七师兄,严听雨。” 他隔空点了点顾白。 “师傅新收的关门弟子,顾白。” 顾白立刻敛容起身,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严听雨大步流星上前,粗粝的大掌拍在顾白肩头,力道之大,震得顾白半边身子一阵酥麻。 “好一副龙筋虎骨!” 严听雨眼中迸出狂热的精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师弟。 “你在沪县捅出的那些篓子、立下的威风,早就乘风传到了京城!连恭亲王听了都连拍大腿,赞不绝口!师兄这次赶得急,下次连本带利给你补份厚重的见面礼!眼下,先谈正事。” 话音未落,严听雨反手探入怀中,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一声闷响。 卷轴砸在八仙桌正中。 “上头那帮没卵子的软蛋,既怕开罪了洋大人惹来兵祸,又怕底下这趟差事干砸了烫手!”严听雨冷笑连连,“这道令子,是我硬生生从兵部案头抢下来的!” 狭小的纸扎铺内,几人的呼吸瞬间粗重。 顾白盯着那明黄的锦缎,心头一阵狂跳。 谁都明白,这一抢,押上的是七师兄的顶戴花翎,乃至项上人头! 严听雨环视四周,目光灼灼,犹如燎原的野火。 “诸位把心放回肚子里!这天大的干系,我严老七一个人揽了!只要这趟事成,功名利禄全是咱的!咱们只要做一件事——把龙王会和那帮洋鬼子,连、根、拔、起!” 明黄色的卷轴在桌面上被一把扯开。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官样文章。 偌大的绢帛上,赫然只写着一个戾气冲天的猩红大字。 杀。 庆四爷霍然起身,一脚踢翻了身后的长凳。 “等的就是这个字!” 周同业大步踏前问道。 “老七,怎么干?” 他语速极快,将洋人伙同牙行、要在浦山拿三十个鲜活童男童女试邪法的事,砸了出来。 听罢,严听雨不仅没怒,反而仰起脖颈,狞笑道。 “这事儿简单得很。” 严听雨屈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的卷轴上轻点。 “陆师兄,劳烦您把金创药、吊命的方子备齐;六师兄,把你这铺子里的纸人全撒出去,把浦山所有的暗道退路,给我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另外,知会三师兄一声,让他带着丐帮的弟兄,把牙行和龙王会的老巢死死围死!” 严听雨转身,一把扯下背上的长条布囊。 寒光乍破。 一柄煞气逼人的长刀横空出世。 “我倒要亲自掂量掂量,那些金发碧眼的洋狗,骨头到底有多硬,扛不扛得住我严某人的刀!”严听雨锋锐的目光直逼顾白与庆四爷,“小白,庆四爷,手底下硬的跟我走!咱们一起冲阵,去给洋鬼子送终!” 顾白只觉得浑身血液直冲天灵盖,双拳在袖管中攥紧。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这才是姚门的底气! 如果换做刚穿越时那个在街头任人欺凌的车夫,他绝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与这些杀胚并肩拔刀。 但此刻,胸腔里的战意已然沸腾。 想拿孩子炼邪法? 呵呵…… 严听雨偏过头,目光落在周同业身后的老旧黄历上。 他的目光缓缓划过那泛黄的纸页。 “二月十六……真是个好日子。宜安葬,宜除邪祟。咱们就在山脚集合。” 庆四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周同业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盯住顾白。 “小白,不管算盘徐递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务必时刻通气。那老小子虽然投诚了,但骨子里是个见风使舵的生意人,必须防着他两头下注。” 顾白迎着周同业的目光,下颌猛地收紧,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六师兄放心,我亲自死盯着他。只要有一星半点的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报给各位!” 周同业的目光定在顾白身上,笃定地说。 “放宽心。你姑姑那边,我早已撒出去明桩暗哨死死盯着。哪怕是天塌下来,张宅也绝飞不进一只带毒的苍蝇。这趟差事,你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心干。” 顾白没有半句废话,腰脊一躬,双手交叠,极重地抱拳一揖。 这份恩情,他记在骨血里。 几人再度对视一眼,杀意敛入胸腔,默契地推开木门。 出了纸扎铺,凛冽的寒风刮过面颊。顾白紧了紧领口,脚下却没有朝北兴弄堂的方向折返。 他身形微晃,借着错综复杂的巷弄阴影,直奔小钱滩西侧。 江风呜咽,浊浪排空。 一叶小舢板正随着波涛上下起伏,缆绳被江水扯得嘎吱作响。 顾白纵身跃上甲板,三下五除二扯掉身上的粗布短打,露出底下那一身腱子肉。 一朵微不可察的水花溅起,他整个人悍然扎进漆黑刺骨的临江之中。 江水冰冷,暗流拉扯着躯体,顾白却只觉如鱼得水。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 脑海中,诸业录那古朴的书页疯狂翻动。 金芒闪烁间,一行古篆熠熠生辉——渔夫等级,破二十! 天赋【水灵】,解锁! 顾白睁开双眼。 奇妙的变化正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滋生。 那终日浸泡在冰冷江水中的皮肤非但没有发白肿胀,反而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坚韧异常。 他微微抬起手臂,水珠顺着饱满的肌肉轮廓簌簌滑落,半滴无法附着。 更诡异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水流不再是阻力,江水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再环顾四周,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江底,此刻在他的视线中竟褪去了浑浊,亮如白昼! 水草的摇曳、泥沙的悬浮,纤毫毕现。 “这天赋……简直是天生能在水府龙宫里安营扎寨!” 第125章 猛鱼狮头鲤 顾白心头狂跳,双腿一蹬,整个人朝着更深的水域潜去。 十米……二十米……三十多米! 恐怖的水压足以压碎常人的耳膜,顾白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一双锐利的眸子在江底错综复杂的乱石堆里来回刮擦。 二师兄陆民和给的那本《临江水产图鉴》在脑海中飞速翻阅,他今晚非得掏出点天材地宝来,好好补补这身气血不可。 翻找了半晌,除了几只破靴子和几条巴掌大的草鱼,连根水灵草的毛都没见着。 顾白暗啐一口,正准备双腿发力浮上水面,眼角的余光却一跳。 前方十步开外的巨石后,一个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巨大漩涡正在疯狂倒灌! 漩涡中心,一抹妖冶的猩红残影若隐若现。 顾白悄无声息地贴伏在水底淤泥上,缓缓向前游弋。 待看清那影子的全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条体长逼近两米的庞然大物! 浑身披挂着暗红色的巴掌大鳞片,水流冲刷在上面竟擦出微弱的金属反光。 最骇人的是那颗鱼头,生满了肉瘤。 《图鉴》异种篇,猛鱼——狮头鲤! 顾白非但没有惧怕,眼底贪婪的精光直冒。 这哪里是鱼? 这分明是行走的十全大补汤! 是支撑他熬练明暗化劲、在二月十六杀穿洋人阵营的极品血食! 似乎察觉到了水流中那贪婪的杀意,狮头鲤那双死鱼眼瞪圆。 这头江底小霸王一甩巨尾,卷起一道狂暴的水龙卷,张开长满倒刺的巨口,悍然朝顾白当胸撞来!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拖成了血线。 顾白不退反进,丹田内一口真炁轰然炸开,霸道腿法施展开来,千钧之力瞬间倒灌双臂。 就在腥风扑面的千钧一发之际。 顾白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侧滑,右手五指弯曲成铁钩,裹挟着凌厉的风雷之势,极其精准、极其狠辣地倒扣进了狮头鲤那如钢锯般开合的鱼鳃之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江水。 狮头鲤痛极发狂,近两米长的庞大身躯在水底疯狂翻滚缠绕,恐怖的巨力震得顾白手臂骨骼作响。 一人一怪,在这三十米深的冰冷江底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给老子安静点!” 顾白心中暴喝,左手攥紧成拳。 后院老榆木桩前日夜熬练的明劲与暗劲在这一刻完美交融,拳锋撕裂层层水阻,狠狠砸在狮头鲤那颗布满肉瘤的脑袋上! 一声闷响! 肉眼可见的水波气浪在拳肉相交处轰然荡开。 狮头鲤庞大的身躯一僵,翻着惨白的眼珠,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得手了。 江面破开,顾白提着那条巨大的战利品跃上舢板。 夜风吹拂,他随手套上粗布衣衫,抄起船桨。 桨叶翻飞间,舢板乘风破浪,直奔龙王会控制的鱼栏而去。 天色已彻底暗沉。 鱼栏的甲板上却灯火通明。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底层渔民冻得瑟瑟发抖,正排着长队,等着把半条命换来的渔获卖给龙王会的人。 顾白将船靠岸,单脚一点甲板。 他单臂硬生生倒提着那条近两米长、几百斤重的狮头鲤,步履生风地踩上木栈道。 周遭的喧闹声瞬间消失。 所有渔民死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下巴齐刷刷砸了一地,眼底满是敬畏与胆怯。 队伍尽头,龙王会收鱼的案板前。 顾白随手一甩,那头庞然大物重重砸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木案上。 腥臭的血水四下飞溅。 坐在案板后的管事小厮被溅了一脸泥水,惊得猛扯了一把椅子,刚要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可当他的视线触及案板上那颗狰狞如狮的巨大鱼头时—— 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 小厮的惊恐仅仅在脸上僵了半个呼吸,贪婪便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白。粗布短打,浑身湿透,虽说生得高大,但怎么看都像个在江里讨生活的苦哈哈。 这鱼长得恶心,可分量摆在这儿,弄回去剁碎了贱卖给下等馆子做鱼丸,也能抠出不少油水。 “什么破铜烂铁也敢往这儿扔。”小厮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腥风,从腰间褡裢里摸出一小串大子儿,随手往案板上一扔。 “看这满头毒疮的倒霉德行,准是个没人吃的脏东西。一百文,拿钱赶紧滚,别在这儿挡了后面爷们发财的道。” 顾白垂下眼帘,目光扫过那几枚沾着油腻的铜板。 “一百文?” “嫌少?”小厮眼珠子一瞪,嚣张的气焰顿时窜了上来,“你也不在这码头上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字号!龙王会的地盘,赏你一百文是爷看你可怜,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一边骂骂咧咧,小厮一边挽起袖子,双手抠住狮头鲤那锯齿般的鱼鳃,猛然发力就想把这头庞然大物往身后的鱼筐里拽。 纹丝不动。 顾白只是随意地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不轻不重地按在那颗狰狞的鱼头上。 小厮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跳,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脚下沾满鱼鳞的木板被踩得嘎吱作响,可那条几百斤重的死鱼连一寸都挪动不了。 “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 小厮抬头,怒火中烧的咒骂刚飙出一半,便被身后一声尖锐的怒斥生生打断。 “号丧呢!大晚上的在这儿叫唤什么!” 一个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的中年干瘦男人拨开人群,快步走上木栈道。 周围的渔民见了他,纷纷往两边缩。 这是鱼栏的管事,鬼秤李。 鬼秤李先是阴沉着脸,一脚踹在小厮的腿弯上,斥责他办事不利落。 可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案板上那座猩红的肉山时,手里的核桃掉在甲板上,一路滚进了江里。 “狮、狮头鲤?!” 鬼秤李倒吸一口凉气。他在临江府这片鱼栏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这等大补气血的江底异种,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三回! 每一次出现,都被内城的那些达官显贵、武道强人以天价抢破了头。 这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 第126章 对面可是白爷?! 鬼秤李咽了口唾沫,双眼放光地顺着那只按在鱼头上的大手往上看,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这价格压到最低。 视线一抬,撞进了一双冷厉的眸子里。 鬼秤李脑子瞬间头皮发麻。 那张原本挂着精明算计的脸庞,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所有血色。 玄远心里极为不爽,想不透,适才受到王爷那番怠慢,爷爷还是对王爷这么忠心耿耿!当下本想反驳,但这时见爷爷面容有些憔悴,便只好闭口不言。 本来狐狸是想跟雷军坐一起的,而雷军也讨厌跟医生坐一起的,他怕医生又给他介绍他的妹妹。但是如果要在医生跟狐狸之中选一个,那么雷军还是会选择医生。 玄虚见此,不便再问,告辞众人,续而行之。其暗思:此病虽怪异,然必有缘由,吾不能见死不救,定查出患病之因,此乃吾道家义不容辞之责也。 哈瑞与浩岚他们降落在学院大门口,浩岚望着着高大上的建筑,不由得长大了嘴巴。枫这时也醒了,揉了揉眼睛。 “你的目的是什么?单锋一族也是只剩下我唯一的一人了!”此刻的洛雪漪听到应笑我如此的话语,心中却是露出丝丝不好的预感,却是急忙说道,她认为应笑我乃是冲着单锋一族而来。 这一剑,可以说是叶潇真正的舍弃了招式技能而专注于剑意的第一剑,自此剑道入通途。 军官入府进客厅,将回京所遇神目详述之,恰皇四子胤禛正于厅内闲坐,王大人与胤禛闻后,大惊,皆觉天下竟有此奇异之事,实难相信,愿面见穆辉以试之。 伴随着一阵轰鸣声龙云的身体向后退了两三步,但是这只肥熊的身躯却巍然不动。 此刻的赵语嫣真是非常美,弹指可破的柔软皮肤透入一股嫣红,让人忍不住想吻上去。酒这个东西可以将人的各类神经增强,特别是欲望,雷军此刻的眼神就透露出那么一股欲望。 第二天,月情一大清早五六点就出去了,只留下龙跃一个在密室。 二禁就实在太恐怖了,传说人类的极限就是五禁,不可能再超越五禁了。 这就说明他不顾一切透支的实力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效果,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他马上就要进入到疲软期,顿时就慌了。 夏轩真的怀疑自己要是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怕是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 “可以。”赌徒迫不及待地说,转眼已经消失在法国托勒密王朝的太子的身体里。 不得不说,夏轩见到花道常那被堵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只能够发出“呜呜呜”的可怜样之后。 “我明白了。”陈凡点点头,这齐雄给自己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涉及这莫凡赌博的事,背后似乎并不简单,还有一股力量在作祟。 谁特么总结的:唯真英雄方可本色,非真君子哪懂风流?本色吗?风流吗?心理上打死也不认账,可实际上,自己现在的确栽在花丛中。 随即,夏轩深处自己的大夹子,就可以看到大夹子上面隐隐有电光闪烁。 而不可否认的是,在那剧烈的疼痛绕过全身之后,原本如同跗骨之蛆一样攀在骨血之中的那股子阴冷被驱散了,只剩下那伤口还在淌着血,已经是正常的鲜红了。 第127章 求白爷给小人做主啊! 借着月光,顾白看清了那张脸。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青紫交加,额头上还淌着半干的血迹。 是城西车行的马二。 顾白脚尖在船板上轻轻一点,原本随波飘摇的舢板瞬间钉在江面上,纹丝不动。 因为,工会的摄影干事过探亲假。华克明懂照相。工会有一部相机,就放在办公室里。 江岚做完这一切,长长的呼出口气,紧接着便解下拴在一旁栏杆上的绳头塞进了传送带上的雪茄堆。 她想起了在星空下,少年笑颜道‘我叫叶光,火城人士,我是一名剑客’。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宛如从天际传来,悦耳动听却带着清冷讽刺的声音缓缓地传进外院之中,宛如银瓶乍破,响彻在火阳等人的耳中。 虽然说是不在意外貌,但骨子里爱德华还是很自恋的,音乐被否定、相貌也被否定,他遭遇到了人生首次重大的挫败,心灵严重受伤。 这是扎根在血脉深处的一种熟悉感。这种感觉竟然让叶光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好像他和铃铛很熟悉一样,他对于这件事情很困惑,他搜遍自己的记忆深处,乃至于质问自己的灵魂,都没有找到关于铃铛的身影。 这时,王腾也没有闲着,不知何时他已经弓着腰绕到了夏玉鸾的背后,他提着匕首就要刺去。 说罢,那个老者把手虚空一挥,一个画面便出现在龙天功的面前。 事实上虽然他能说出成百上千种原生食物料理,但却没有亲自动手制作过。家里有全息管家和保姆,外出巡演有助理负责,他只负责吃。 而天上黑云也在瞬间呼的一下,消散开来,最后化为虚无。整片天地再复晴朗。而西北鎏金殿弟子无不脸上呆滞,看着黑钟。 龙剑飞正了正身子又挺直了腰板,很绅士的带着徐晓童进了房间。 李世民听着林玄的讲解望着已成一片火海的突厥营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强大的武器,这威力太惊世骇俗了。 像验证宛缨的说法,豆大的雨点顿时从天而降滴在她脸上。天气还未入夏,吹着风凉飕飕的。 苏铁缩回手看向岸边,这个距离轻功确实飞不到。看着宛缨大口大口呼吸做着准备工作,苏铁只得老老实实的扶着宛缨,尽量不碰触到她敏感的地方。想到这,苏铁不禁有些脸红。 山间斜阳落下,鸟入山林,清脆的叫声送走了残霞。林花缓缓褪下颜色,随着溪流渐渐离去。黑暮落下山峰,风声清扬,月淡如水。 初瑶还待再说,苏雪音生怕她说错话得罪谢沉舟,赔着笑脸去拽她走。 萧剑愤不欲生,恨道:“如这般邪魔歪道,岂会有半句真言,今日我就替浚儿报仇,免得这魔头再为祸武林。”他一跳而起,玄铁剑也拔了出来,眼看就要将上官云斩于剑下。 “刚才那甲兵也算是我手下一名得力的干净,沒想到一下子就被你做倒了。”大黑边说边脱下外衣。 巨力袭来,桑念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后倒飞,谢沉舟眼角跳了跳,一把拽住她,交换两人位置。 乳白色的光芒中,张遂看着冷慕凝许久,终于是忍不住,往前走了上去。 第128章 二师兄,亲兄弟,明算账 江面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顾白赤脚站在湿滑的木板上,目光幽深地盯着江底涌动的暗流。 二月十五,师门九令齐出,龙王会必将灰飞烟灭。 话是如此,但别说强敌,对方还没有显形,陈默现在连这些冰锥也解决不了,他还能怎么办。 沃特斯有些恼怒这些家伙竟然来得这么迟,但目前还是先将这些该死的人类杀了,再出去解决外面的敌军才是正事。 魔潮检测局在风熄堡、山海、轩辕、虎牢三座关隘等十多处地图检测了魔潮的能级。 就在张一天带着苏林去找珍妮的同时,路易斯的妻子丹妮从柜子里拿出了外套喊道。 他们两个走的都是刚猛的路子,每次都并肩战斗,平时关系最好。 杨婶家,萌萌和杨淼淼蹲在门口玩沙子,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时。 “慕慕。”王翠珍和张彩萍从官府过来,一进门便见到了李慕慕。 相反,百姓们再看到士兵们如此艰难却又坚定地行走,只觉得欣慰又振奋。 两人随后又顺便进城里的房管所把房子给过户了,就这一会的功夫,李星辰做梦也不会想到事情会有这么顺利。 而程婉瑶,对于崔润杰这样郑重地跟她道歉,同样是有一些意外。 滔滔不绝的叶初阳语声戛然而止。轻松的心境突然变得沉甸起来。有些尴尬的端起青瓷茶盏,啜了一口不知是什么味道的茶。 第三名是上品的‘影月仙剑’,第二名是紫风仙君的极品‘紫风仙剑’,既然前两名都已经这么惊人了,那么第一名将会是什么逆天的东西呢? 怡然不惧,虽然这莫天的实力比自己强几倍,但是陆明仍旧显得十分有信心,眼见莫天的拳头即将击打在陆明的胸口之上,一旁,不仅是哈迪斯,就连瑞锋也是紧张的看着这一切,生怕陆明出现什么意外一般。 年氏见慧珠低眉顺眼的应了声,也不好在寻由头,遂挑眉就势过去。 药师闻言忍不住看去,见那姑娘已经在锅中翻炒斑蝥,因为烟雾弥散,并看不到其中斑蝥是何形状,但想来下手也不会乱说,面上便忍不住嘲讽一笑,摇了摇头。 而顾十八娘被这话喝的也有些心慌,低下头,咬住了下唇,只觉得耳根火辣辣的热。 慧珠愣愣的看着胤真一连串动作,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只感一阵天翻地炫,人已经被压在了贵妃椅上。,不用多想,已是明白胤真意图,只是有些不理解上一瞬还是怒气暗生,怎么下一瞬却是夫妻情事。 首长的这段话的潜台词很多,王家兄弟都是明白人,自然个个都点头称是。 张德海知道用过的弹丸和新弹丸的差异,特别‘交’待来喜如有必要,就将那颗弹丸在众人面前晃一下。 甚至成了外来人的保护着,想用他们的孝敬的钱财,一同欺压作乱。”说完忙跪地俯,不敢再言。 不过,从这件事情的后续来看,貌似是高管先推的人,所以才扭打起来的,后来貌似送到警局里思想教育了一番,就放出来了。 感受着紧紧环绕着自己的手臂,安宁只好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第129章 黄历上说,今日,宜杀伐 转眼,已是二月十六。 晨雾还未散尽,姚府后院。 顾白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 他气沉丹田,双目圆睁。 势如破竹的一拳,精准无误地砸在面前那根粗壮的老榆木桩上。 没有多余的声响,整根榆木桩从上至下,整整齐齐地裂成了六块,散落在地。 林洋洋出色的在大家面前表演了一段炫酷的街舞,气氛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因为林洋洋的颜值和身材真的都很棒,台下的男生都已经被林洋洋的街舞给看傻了。 他们的存在,让整个青牛族形成了众星捧月的格局,他们这些在坐的人基本都是这些部族的重要人物。 赵松“噗通”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该作何反应。 三人一虎,两匹马,扬鞭,不多时便回到军营。到军营了,各忙个的吧。 客户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敷衍他们的借口,但是在合作中,是他们要求于欧阳少的公司,所以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敢怒不敢言。 思琪听罢上前,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手轻轻一掰,便开了。从这石头里便流出汤汁出来,粘粘的。用鼻子一闻,还挺香的。 一夜就这样静静地过去。滨海市的清晨是喧闹的,起码杨不饿觉得是这个样子。5点钟不到,公园里各种带劲的动感音乐就各自争鸣,这可比部队的起床号来得还要早半个钟头。 但是,伴随着李宸的动作,这个家伙也是直接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一柄短短的匕首,但是李宸只不过远远的看上一眼,李宸就是知道这柄断匕首必然也是一剑宝物。 陈芯楠彻底掌控了顾家在手掌心中,府中一切都是按照陈府上的规矩而来。 好东西都糟蹋了!经过瑜佳的炎火加工后,这一桌子的菜,是被吃的精光。 看到这场大雪,卫亚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如果不想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一辈子,那么就需要自己努力争取了。在贤妃娘娘这里,虽然一直都挺受人照顾,但卫亚茹也不敢掉以轻心。 赵光然不是没有注意到龚瑞妮苦着个脸,他吧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担心这丫头又有啥事等着他,比如他知道他之前没有经过龚瑞妮的同意就这么的把事情决定下来,这丫头一定会很不开心。 一出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冷得陈阿福打了个寒颤。她把斗篷紧了紧,出了西跨院。 作为主人的安王妃也给楚三夫人和陈阿福道了歉。她心里又把荣昭骂了一千遍,觉得是荣昭把霉运带来安王府。她办了十几年荷花宴,还是第一次出这种事。 冬梅还没有换淋浴头子,竟然先给崔飞,收拾起了卫生间里面的卫生。 为什么,他没能在她出事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与她并肩作战?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既然当初已经和岳母讨论错这事,赵刚就想趁早完成这个承诺,没有看到岳母最近是各种可怜巴巴的等待他给孩子起名字。 “难道三姐不是为了做戏给叶江抒看,才下手这么重的,而是故意借机打我?”叶溪摇轻声打断她。 “但你现在是与本王在一起,那些人更会有所忌讳。”朱常洵淡声强调。 于是我继续往沙漠当中闯去,在第一道绿洲内,我看到了两名蒙面的悍匪,一名手持狙击步枪,另外一名手持ak47,他们躲在树荫下喝着罐装啤酒,吃着烤肉。 第130章 居然也是个反水作局的?! 是不是很熟悉的感觉,没错,这个被摔死的侄儿,就是当初的那个夏侯公子,这个夏侯大人与夏侯铁羽,都市来自于那个夏侯家族,他们是一家人。 钱四维忙完了自己负责的设备检修工作,就听到其他工人正在讨论住房分配问题。 他的目光盯着林大师,他知道,现场已经失控了,节目坑爹了,但是他还是希望有人能够搬回这一局面。 他们的任务是第一时间烧毁贼人的船只,不能让他们遁逃,其后再将贼人往北面的陆地驱赶,大半郡兵在那里守株待兔。 叶晨好奇,魂老怎么会对剑道的事情如此的了解?魂老修炼的是灵魂,灵魂之力才是他的道。 他一拳杀出,巨大的拳印轰击出去,一股罡风凛冽,席卷而出,整个虚空都出现了爆鸣。 “春儿,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你想要什么,姐姐都会给你。”萧希微俯身盯着萧希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叶晨说着,大手一抓,将李宣提了起来,带着李宣朝着下外门最大的广场而去。 姜欣雨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在桌子上,贝齿下意识的咬住下唇,唇色红得十分漂亮。心里思索万千,这些事情还要要好好想,未免阴沟里翻船了。 短暂功夫又与赤影妖王聊聊,此时他才得到肯定,赤影妖王绝对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看来这常鹏化作刘静的模样,就是为了吸引自己出来,好对自己下手,一来自己突然消失,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去了水针宗,二来,可以在自己不加防备的时候对自己下手。 柳月说道:“苏晴姐到时候会告诉你的。”接着,她冲着唐风挥了挥手,说道:“唐先生,再见啦。”说完,她甩着马尾辫跑进了边关圣庙。 孟古青离开衍庆宫后,便回到清宁宫服侍哲哲。却因此竟见着苏泰福晋正和她说及此事。 “死!”胡子大汉一刀逼退了身前的黑甲武士,冲向林木、林元,亚凉三人的战团。 “老爷子。”陈彦说道:“大家都是老街坊,我也不瞒你,这红檀木也就使个百多年,不能如同紫檀木一般代代相传,价钱只在七八千的样子。”唐风点了点头,陈彦这人说话还是靠谱的。 刘备深知,自己除了一个汉室宗亲的头衔,身份地位比起其于诸侯,全都相差甚远。若此时为了一个徐州牧的职位,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将会得不偿失。 听到了命令,前方,两万修者军团立刻大声的应道,两万的修炼大军,一起爆喝,那声浪真的铺天盖地,滚滚而来,这一方大地都在摇晃。 “自然是想直接问八爷的,这样,也能和八爷有话说。”八福晋脸红红的说道。她每日精明能干,院子里的那点儿事,不需要八阿哥过问,她几下就搞定了。 这些天别说是传统媒体,还是网络媒体了,就连晚上七点时候的新闻联播,都扣出了20秒左右的时间来报导这样一次恢宏的比赛。 叶少轩可不管对面来的人是谁,把天面大人扶起坐下之后,就开始要嚣张了。 他们不知道家族为什么要派人守着这个密室,但是据说,这密室已经关闭十万年了,但是里面却一直毫无动静,而也没有人任何人敢打开。 “那我将我的赌注加到六百万!”齐鸣针锋相对,丝毫不让,就是比孙炼多出一百万。 “我听说南海湾那块地皮你们跟四通公司合作了?”付博弈问道。 古菲菲听得是毛骨悚然本来就只穿了件短袖t恤被李子孝这么一说她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天气也非常配合的刮了一阵凉风,鸡皮疙瘩瞬间就起了满身。 一息后,齐鸣从土刺的另一端蹿出来,而这时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轰然落下。 期月,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你的幸福里没有我的分我也不会难过,因为我是你哥哥,我想看着你被别人宠在手心里,或许我会嫉妒,但是你会幸福。我对你所求,也只有这一点了:你要幸福。 拳头之上的力量涌入体内,摧毁他的内脏,瞬间身受重伤,重重的摔倒在地。 这话一开口,起脊梁,看着洛风。他的眼中,还含着一点泪水,红得像要吃人似的。 接下来,她们只需等好戏开场即可,她想,柳姨娘这孩子怕是生不下来的。 一道带着惭愧语气的声音传入冯月婵的耳道,击打着耳膜,通过听觉神经被大脑分析解构。 曾国藩的轿子由城关通过时,临街的铺面都大开着门做着生意,百姓脸上慌乱之意也较长沙差些。 “秦先生今天凌晨四点向各大报社发布了离婚消息。”老李老王都是乔能心腹,秦政与聂婉箩的关系他一早也就知道。 与此同时,一副漂亮的图上作业呈现在了众人面前,敌我态势一目了然,敌人的行进路线更是清晰可见。 在秦川的身侧,一杆银戟出现,没见秦川如何动作,银戟的戟身晃动,空间仿佛重叠,漫天神辉绽放,如长虹贯日,满天都是。 不等宁亲王动手拿糕点,吕震先拿起了一块,一声不吭的塞嘴里吃了,而后便没了动静,他不说话,就说明糕点没问题。 第131章 你这辈子是不是都不想要解药了 崖底中央,严听雨裹挟着长刀,硬生生砸在洋人壮汉身前。 火星夹杂着冰屑四下飞溅。 那洋人壮汉双臂交叉,小臂上竟绑着两面精钢打造的护臂,死死架住了这劈山断岳的一刀。 她相信自己在厨艺一道尚未走到尽头,自然要时时抓住机会提升自我。 江安行回答得极其认真,似乎这样的事在他心中,本就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不解决,也难怪心中疑惑重重,外人一见就是有心事的模样。 当初就不应该让风凌烟顶替自己出嫁,让她捡了这么一个大便宜。 “妈,看好老四,其他以后再说。”君陌殇神色坦然得挂了电话。 但是话又说回来,祝锦安带着昏迷不醒的沈清清,实在是难以放心这么跑,这边并没有坍塌,祝锦安就干脆留在这里了。 伴随着领头的少校走向路中间,其他战士立刻警觉,虽脚步没动,但身躯却绷紧了,随时准备扣下车辆。 沈柠起身……非但没起来,反而是被那力一带,彻底地趴在了陆霁身上。 以至于吃了半天,这桌子上面还有一大半,沈清清根本没有吃多少。 能不能坚持下去,始终如一的坚定信念,并且能够跟随市场变化迎合市场需求,都不可或缺。 脑后黑气蒸腾,似乎天上艳阳,都失去了温度,让人看着就心中微冷。 南华的发展之路需要的不是激进,而是稳定。只要坚定地沿着预定的发展方向前进,在完成国内的基本布局之后,后路并不艰难。 白光下可以看到山洞里没有太多的东西,只有一个床铺,一些财物,几个水桶,以及一些粮食。这里是徐昕准备的安全屋,周围人迹罕至,不用飞行术难以到达。 庄洪天哼了一声,扯了扯衣服,让拦着他的人放手,任由他在屋子里‘乱’闯。 不过所有人都是清楚的知道古云在这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以一己之力,已经是不知道杀了多少两宗弟子了。 “那就让我们开始吧。”塔西娅一旦下定决心,就显得十分果决。 魏索这信心十足的安慰也给了雨舒打了一剂定心针,虽然不知道魏索为什么能够那么胸有成足,但是雨舒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华国国少香河基地,带领全队做室内器材训练的李恢也打开了器材室电视看了起来。 将长刀收起,然后将山洞整理了一下,将炉火褪去,古云便是出了山洞。 “每一场比赛高川都是爆棚的状态,从对阵佩鲁贾替补登场戴帽开始状态似乎从来没陷入过低潮。 不过,也只是在心里骂一骂。因为她现在还在魏索的手中呢,要是她直接骂了出来,以魏索的作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你五师伯的那一招。”楚寻语似乎不愿意明讲,怕被唐枯听见。 这里位于瀑布附近,瀑布水流溅起的漫天水汽被她注入了查克拉,与她的感知密切相连。进入水汽中的人都会被她所察觉,从而形成一个范围巨大的侦察忍术。 不错,来人正是苍鹰佣兵团的三团长,特修马尔斯。特修马尔斯与特迪马尔斯本就是亲兄弟,苍鹰佣兵团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建立的,经过了一番打拼,苍鹰佣兵团拥有了这等规模。 第132章 少卖关子,该如何破局? 庆四爷眼皮子都没撩一下,身躯往下一伏,袖管里毫无征兆地探出一截黑洞洞的枪管。 硝烟伴着火舌喷涌,凄冷的夜色中炸起一团刺目的火光。 管事急着把供词给宁氏,更在反复思量后,不想招惹徐九那个煞星。 向以星环视了一眼病房,看了看病床上的苏墨白,起了身,走到一边去。 “今天公司里的事儿办完了,知道你在这里,所以就过来了。”韩霖道,然后问候着吴姨的身体。 偶然一些凡人村子的村民,会多消失几个,但是对于这些凡人的性命,修真界的修士们哪里会多管? 虽然早就知道穆亦辰有钱得令人发指,但是,看到这些闪闪发光的跑车,还是让她震惊了一把。 这方夹层并不像刚进入时感觉那么简单,随着错综复杂的路径与分支不断延展开来,其间除了高度基本没变以外,变化多端、纵横交错的通道给人感觉简直犹如迷宫一般。 这一次,孙悟空分身出现得悄无声息。看到攻向自己这边的三头龙,只是笑了笑,随意地晃了一下棍子。 然后,走到布鲁诺身边,用流利的法语跟他交流了一番,还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大郎君,再不走就晚了,”见刘大还在迟疑,几人架起刘大便往城南而去。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为她生日所买的礼服,都会在她生日的前一天送给她。 对此,黑绝赤黄色的眸子不由微微一敛,仿佛是压下了什么心事一样,缓缓道。 俞夏虽然有些羞赧,可是心里半点恼恨都沒有,看着叶云逃跑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來。 “不过,这个韩赟还好吧,属于能沟通的那种,不是熊孩子。”胖子乐观地道。 当然眼下叶云不会冒然的将这个想法说出来,还是让刘启山他们去做吧,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之一,如果自己什么时候都是事事亲为的话,反而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母皇依旧呆在明淮河底积攒能量,那些战斗分体的生存能力都极强,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心照看。只要给母皇下一道指令,让它自己在夜间通过明淮河入海,然后沿着海岸线潜行到滨海市附近的海域就可以了。 赵星岚抿唇轻笑,在以前还是男身时她就经常自己做饭,如今在家没事时就钻研厨艺,这掌勺功夫自然是颇有长进了。 凯拉尔在客厅之中沉思着,壁炉燃烧着的木头燃烧着,发着啪啪的声音,二氧化碳则随着烟囱往外散发出去。 一片地形崎岖、人迹罕至的灰褐色神秘山谷里,战车和飞行器的机械零件被扔得七零八落,远处的山体上偶尔可以看到大块的血迹,成片的弹坑、火焰灼烧的焦黑痕迹,显然是刚刚发生过激战。 然而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在没有掌握一定证据的前提下,是不可以对某位特定公民进行深入调查的。譬如说追查行踪、监控通讯记录、限制自由、秘密审讯等等,这些措施都必须严格遵照相关程序才可以实行。 叶云轻轻叹息一声道:“叔叔,天府市未来三年的城市规划你有没有了解?”绕了一个大圈子,叶云才将他心里最终的那个话题给丢出来,这样不会显得突兀而且李贤也好接受一点。 第133章 齐老五,你怎么在这鬼地方? 顾白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调息的琼华道长。 道长心领神会,手指捏起一张明黄色的追踪符,口中念念有词。 西夏人三面同时入侵大宋,几十余万的大军,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眼见大宋朝已经没有多少余力了,李良度竟然突然退兵了?而且看种师道信上言语间的意思,似乎还是李良度主动提出的议和。 倒在地上的吴绍泰听到这话后有吐了一口鲜血,脸色惨白的看着这名蓬莱岛弟子,十分恐惧的。 不进当然是不可能的,可若是进去,在那狭窄的空间内,他们的实力会受到更多的限制,他们可不是白骨士兵源源不尽,白骨士兵死了就死了,大不了还能再召回,可他们若是死了,就真的死了。谁也不想做别人的踏脚石。 而时间不过才刚过了两分钟,两分钟炼制出三颗圣品丹药,这世间谁能做到?就算是当年的穆青涯也做不到!而像清老这样的圣品炼药师要想炼制出一颗圣品丹药最起码要三个时辰才能炼成。 此前曾提到过,神州市形似一颗世界树,目前周兴云位于‘世界树’顶端,周云则关押在‘世界树’躯杆中。 “他们不会是带我去剑窟吧?”古星魂心中猜测道,他并不知道苗云冲他们去找剑云楼干什么。 “轰轰轰轰……”火球同剑芒同时炸裂开来,那滔天的轰鸣之音将空间都给震得狠狠的颤抖了起来。 虽然现在的情况比徒手对抗要好许多,但是对方的武器却是属于热兵器的左轮手枪,想要凭借手中的冷兵器击杀对方,依然需要用环境以及自身的实力去填平两者之间的鸿沟。 不过大家足以大开眼界,人们常说这世上没有神灵,可他们眼前,现在不就有么? 柔黛抬了柔荑,在宇坤开阔的胸膛间不断游走起來。自上而下,于心口三寸的地方停住,颀长指尖压着他宽松束腰那么一点,便解开了束缚底衣的那根带子:“是。”扬起双颊抿唇一笑,又垂了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玄冰微笑,“现在试试看我赋予你的能力。”他游到不渝身边,不渝的眼睛看向哪里,哪里发出一道光,摧毁了所有冰柱。 这不仅仅是一个面子问题,而且还是一个等级问题,没有哪一个老大愿意自己的属下比自己的功夫高,这样极具危机感。 夜色为他如玉的亭亭身姿镀上了一层荧光。一跪一立的悬殊格局。从宇坤这个角度看过去。柔黛俨然一座白玉铸就的神祗雕塑。 墨发徐徐在面上、额上连绵晃曳,白卯奴将水眸凝了一凝,面上已无太多喜乐亦或悲郁的明显变化,只是定格在法海眉梢眼角间,亦是浅浅淡淡的:“你一直都记得千年前的事情,记得你是谁?”有如风过树梢。 刚刚张力龙并没有太怎么出手,所以山虎跟本就没了解过张力龙的功夫,如果山虎了解过张力龙的功夫,恐怕就不会这么开口说了。 淡淡的调子,夹杂一股威严龙气浑然天成,容不得半点辩驳。幻兮抬了一下眸子,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第134章 启程,回家 罗天的目光微微地闪烁着,手上一摄,便有上百个晶石被他直接收到手里,感受着这些晶石中所含藏的强横的雷电之力,罗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这些晶石收入储物袋当中。 “怎么,怕了,不敢上了,那我可上了!”白战说完,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直接朝近百人冲了过去。 突然,又是两人人影追来,不过从他们的语气看去,很明显身份比起这酒狂要低上很多。 就在大军骚乱的时候,那位最后飞出来的凝丹期高手嘴角绽放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鹰鹫般的眼神不屑的看着一辉二人,虽然他能感应到对方传来的阵阵威压,却不知道背后还有什么依仗以至于他四人如此鄙夷和高傲。 “不是玩笑。”慕爵已经一遍一遍的跟周糖糖确认过了,这样的玩笑,他也不会无聊的开那么多遍。 蓝雨儿一直在休息室里等着,许久以后,周糖糖终于接受完采访出来了。 说话间,蓝妈妈已经将自己的手机送到了蓝果的面前,上面是一则新闻。 赵亮既然答应了封丽华要救活雷帅,那么这会儿,一定要出手了。 这些国家,目前经济停滞,主要就是因为,没能够掌握新的贸易渠道和获得更多的订单。 “曹公子,不,从今日起我等当称一声曹将军了。哈哈哈,将军年纪轻轻,得逞乃父之威,日后必然为我大汉顶梁。”说话之人相貌儒雅脱俗,话语谦和,乃是谏议大夫王朗。 丁茹却是挑了一间一楼的卧室,收拾完自己房间,丁茹走了出来。 听到这话,特克的眼神却突然变了,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神突然充满了狂燥和几分悲哀。 “谁?”这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从里面的套间传出来的。 关羽、张辽闻言不由感慨,一饮而尽,唯有高顺冷冷言道:“刘公若是有事,但讲无妨,无需如此作态。”关羽闻言,丹凤眼紧皱,转头满面怒色的瞪着高顺,而高顺彷如无觉,只是淡淡的看着刘备。 从此以后,“帝国覆灭者”头衔,将挂在他的身上,扬名于整个欧罗巴。 不说曹操意欲曹昂,徐晃南下抵挡刘表。直说此时,司马懿在打理完温县事宜后,起身来到许都,行至后将军府,曹昂得知司马懿前来,竟亲自出府相迎。 不过,这次很不幸,似乎全部都是周大宝的中招,而其他家的珠宝店一点事都没有。 当然,叶秋主要是买下来,平常自己有时间可以过来这边吃喝玩乐的。 “这便是疑惑之处,却也是我想明白的原因”房锦又说道“黑石散虽毒,但味道却又腥又臭难以下咽,而毒龙谷所制之毒若非无色无味便是清香扑鼻,从无例外”。 “凝素姐,你今天状态可比前段时间好上了不少,现在大家都为这件事情而高心。”田亮笑着走了过来。 林天择很想还击,但根本还不出手!他深知自己虽然力量过盛,但抗击是远远不够的。石峰这些拳脚之力,那是沾着就伤,碰着就残。林天择一边用双臂疯狂架挡,一边防着石峰拳脚里夹杂的擒拿和摔技。 南风知道元安宁为何有此一举,无非是想让他自天上下来,重接地气,找回已经忘记了的凡人感觉。 “好了,第三轮对决开始!”空竹之主的声音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告诉你又有何妨,老子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成天什么事情都不做,就会在我们旁边唠唠叨叨;我喝酒怎么了,什么他妈得影响味觉,我呸,老子做的菜不还是照样有人吃!”老三接着说道。 沈天星盯着苏怀的右手看了一会儿说道“两位前辈若是也觉得没有问题的话就开始吧”。 看到这个笑容木梓飞强提一口气将身板慢慢的直了起来,然后将双膝离开地面,看着身后的蒲团缓慢的坐下,当他坐好之后,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又传了过来。 水川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广场上,圣境根基损坏,帝境威势的反噬,再加上得知真相而导致心神受到冲击,一时间暂时被水川压制住的伤势骤然爆发,直接让水川陷入了昏迷之中。 此时一道灵光飞入王信然所在的房间,王信然并未完全沉入仙土之中,有一丝神念在外,灵光刚一飞入,便被王信然抓在手中。 “阿怜,我有一场生死劫。”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发间的莲香极其浅淡,混着青草的味道,让人的心无端地平静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微微缩紧了些。 见马岱下马,庞德也不多说什么,大步走到马岱面前,一把从他手中拿过韩遂的首级,然后转身跃上马背,朝着宴会场内便疾驰而去,只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马岱,以及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的李通和曹昂。 “本王除了璃儿不会娶任何人。”墨宇惊尘面色冷沉,冷眸扫过众人毫不畏惧的直视墨宇擎天。 “儿子就不打扰父皇休息了。明天我就将无双公子请入宫为你解毒,我相信她一定会治好父皇的。“慕少恭开口。 第135章 这趟算是捞着大鱼了 众人闲扯间,前方的迷雾骤然散开。 一块残破的界碑矗立在风口。界碑之下。 周同业蹲在火盆旁,一身长衫被寒露打得湿透。 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黄纸,正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添,动作不急不缓。 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蹲下身子,赵玄试探的叫了叫九凰,可地上的人儿却没有一丝的反应,赵玄最后无奈,只得用自己的双手轻轻的把九凰抱起。 “没有,四个班一百多人,在我们公司实习的只有三十多人,其它落实实习单位的只有二十多人;剩下的一半人中还有准备考研和考公务员的同学,大概还有三四十人没着落。”丁娇扳着手指头算了算。 顿时乱石纷飞,朝向更是冲着薛云而去,他也借反作用的力弹了起来。 难道取土工地上又发现未爆炸弹?或者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鲁思侠想到刘江生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心里一沉,他连忙放下碗,就奔了出去。 “我只是一名老师,一名接受外语培训的学员,什么都不知道!”鲁雪华回答道。 听着千若若这般声音,景墨轩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一把将千若若压到盥洗台上,不顾千若若的反抗狠狠吻住千若若的唇瓣,啃咬着带着幽香的唇瓣。 他们的生命是保住了,这是多么悲哀,即便是家园都失去了都无动于衷。 刘秃子说的全是大实话,虽然不太好听,但都是罗莉现在最急需的真相。当二人离开刘秃子的别墅之后,都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圆智师父刚来时,这个茅蓬几近废弃,四面走风,鸟从天窗进出,房子里什么都没有。经过辛苦修葺,才真正安顿下来。 刘安只问了这一句便匆匆搁下电话冲了出去,把周红星留在那里独自心惊胆战地面对王鹏。 一开始是秦昊得罪了严虎威,让严虎威颜面大失。但是严虎威却看秦昊天赋出众,起了爱才之心,所以不计前嫌,要将秦昊收下。 安然抬头看去,整尊佛像十分高大,足有五十米,甚至更高,被岩浆发出的光映得通红。 他感觉到,自己停留在武尊境界七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或许是时候,借助压力,再度突破境界了。 唐云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以自己一人面对徐征和独狼两个拥有s级结晶的家伙并不现实。但同样的,他也有自己的“杀手锏”。 青年顿时怒不可遏,一双眼睛迸射出凌冽的杀气,好像要吃了王胜利一般。 落落不得不佩服范轶的说谎能力,这种时候这样说确实是没问题的。 从进入商队,不管是休息、吃饭,李天总是一人坐在似鸡龙身上,微闭双眼打坐调息。本就因为没有‘荣誉链’,备受关注的他,更加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无耻!”江雨晨毕竟年轻,看到两个鬼婴这个样子,顿时心里惊怒交加,忍不住的说了出来。 没能找到雪绮,但是天色却已经很黑了,我和月子三人只好一起找了一家西餐厅解决了晚饭,然后就回到家默默等待雪绮的消息。 也就还行吧,陈广边吃,心中无所谓的评价道:味道不如日光怪兽细胞链接的宇宙。 实在是不这样说不行,如果自己顶着一个罪臣的名头,那说起话来也不硬气。 第136章 您是我们一家老小的大恩人呐! 顾白双手抱拳,不着痕迹地侧开半步,让出背后那群冻得发抖的孩童。 “梁爷,昨夜在外头办了点糙活儿。这三十来个小主子迷了路,想借衙门的户籍黄册查查底细,好把他们全须全尾地送回家去。”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将这口棺材放回原处,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当时棺材是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 郑希夷道了声谢,悄悄的贴着背景板走到舞台另一侧,来到杰西卡身边,咳嗽了两声。 神武至尊欣喜万分,收起仙桃,便带着男子立在一旁,等待叶轻寒出手。 如果不是这些人离开之后都缄口不言,拒不提及。那么剩下的一个可能,就是这些人压根就没有活着离开这个秘境。 虽然两千亩地,先期已经投入了不少钱进来,但安天伟却根本就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妥协。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御魔族,成为了海族盛会之后人界众多宗门的主旋律。 徐贤微微探出头,隔着宋慧乔看了一眼五官被屏幕反光映照的明灭不定的郑希夷,因为前面那段鲜血四溅的镜头而有些恶心的感觉渐渐的平息了下去。 居然被这厮煽动罪鬼暴动不说,而且趁机得了这么一根能够号令巫鬼的战旗。 车架一路又向重庆而去,却就准备去巡视了那白帝城附近的造船厂。 他把话说出来,中森明菜点头表示认可。……大概,一起吃午饭的工作人员们,在散场以后,除了享受了午饭和专场表演的心满意足之外,也会忍不住松一口气。 凌司察觉到自己压抑在心底的暴躁与狂怒,正在悄无声息间消退。 别看这牲畜平时走路慢吞吞的,一旦发怒狂奔,短途内甚至比得上千里骏马,皮糙肉厚,不惧箭矢,体重远胜,再加上两个可以用作武器的牛角,当真是势不可挡。 好在厉司铭将一切都准备的妥当,看着他很是心疼的神情,君娴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总体来讲,利大于弊。结束了她的心情上也轻松一分,不用背负着地下情人这样的心理压力。 事实上,在工作忙完后,她就马不停蹄的定了机票,飞往了这里,一刻都没耽误。 美和酱于是洋洋得意。中村兄和乐队的工作人员们,则旁观了新一年的第一场免费相声。气氛和谐,只有岩桥慎一承受这一切。 谷艾艾也从床上坐起来了,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没有看到彭洛,但是从从周围的闲言当中她听到天地宗的人动手。 日薄西山,谢蛋儿告别北府兵,赶着马车往山腰处走去,突然之间人都走了,四处又都是秦军尸体,天空十几只秃鹰不住的盘旋,开始享受这一场饕餮盛宴。使得蛋儿有些惊悚,不由得打了几个冷颤。 这是一条无比广阔的时空长河,每一滴河水中,都包含着无尽时空。 贺钦钦和卓云闻言面上都有些绝望,今天终究是难逃一劫,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周围十万里的岩浆,被他迅速地吸收进入丹田,形成一个空洞,而更远处的岩浆迅速地填补着空洞的缺失,源源不断地进入到韩远的体内。 只是可惜,始祖的力量太过强大,金钟抵消不了的余劲反噬在他们身上,一旦他们的僵尸力量被消耗干净,到时候就如同瓮中捉鳖,真的只有等死的份。 第137章 白爷!大恩不言谢! 刺耳的嗓音在寒风里分外尖锐。 这分明是嫌卖出去的赔钱货又砸回了手里。 小丫头单薄的身子猛然瑟缩,小手攥住顾白大衣的下摆,大半个身子全藏进了那片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哈哈哈,近藤君,野地里赶路的滋味如何?”在一个叫做李家村的村外,吉村大队长带着鬼子追上了近藤大队长。 第一天上坝,大学生就出现了意外,哪怕场里不处分他,他也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人类未来的希望正在沉迷洗碗,请问我该如何是好?很急,在线等。 江承嗣心底挺忐忑的,他旁敲侧击在圈子里打听过,想要巴结司家的人很多,最近登门拜访的也有不少。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遭受到连绵不绝的攻击,吕侯皮肤上的那一层罡气出现了细微的震颤。 “你是觉得,我对待阮珍珍并没有显得特别?”谢知言一思索,便知道系统的意思。 在看到这些金色棍芒的刹那,体内气息翻滚的巨型黑猿,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浑噩。 闻人升通过傀儡人和大猫的视角看过去,的确附近除了一些狮子和稀疏的树林,就别无他物。 就在一番厮杀之下,北河三人成为了最后的幸存者的时候,三人前方不远处,两道白光凭空亮了起来。 “呵,做梦呢吧!不跟你说了,我去前边看看!”刘敢顺着绳子下了城墙,向着前面走去。 有了如上的参照系,玩家迅速升级的策略已然呼之欲出,跃然纸上,那就是呼朋结伴,组织具有一定规模的多人团队,来此练级更为保险而有效。 城防早已换班,连象征威慑和领主权威的皇旗都全然降下,改成了长达六米的标枪林立,无数鲜衣甲胄整束严正的武士,队列齐整,卓然围绕着占地辽阔的内宫区域。 同样在外跑了一遍的缇娜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张伟和众人听。 张伟和他们的助手们围坐于两盏在夜晚中散发着明亮光芒的提灯前,好好的聊聊双方这次出差回来后的收获,而不是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毕竟这附近有不少冒险家,其中说不定就混进了个凶手。 她拿着白色的手绢,轻轻的给茶茶拭擦伤口,茶茶愤怒的将她的手打开,梼杌嘴角的笑意,也变的嘲讽了起来。 墨痕的年龄本就应该无忧无虑的,是她把他生在了那样一个环境里面,才会让他变得那么的老成。 话说完,柳如芸也不想再跟她废话了,手中的暗器毫无预警的就刷的一声发了出去。梦三娘一个闪身躲过,正想要发动攻击,却没想到柳如芸又是一记冷箭射了过来,而她没有察觉到,便中了招。 终于,他们走到了青铜大鼎之前,他将她轻轻放下,但是一手还是搂着她的腰让安然靠在他身上。 他周遭蛛网密布。脚边是片砖碎瓦,有郁郁葱葱的野草擦着他的肩。 紧随其后,便有几人打起了圆场,雪境寒梅显然怒从心头起,完全听不下去,要她从钱猫的立场考虑,当此情形下,她也显然做不到。 林轩头,他眼中突然爆发无比凌厉的光芒,身上的剑气再次攀升。 “又去哪儿了。”张望了片刻,只在潭水边上看见一簇堆火,却不见他的人影。 第138章 要饭还分舞文弄墨的? 纸扎周的铺子里。 屋内惨白的纸人瞪着空洞的画眼,直勾勾地盯着铺子里多出来的几道人影。 气氛透着股诡异的沉闷。 角落里,算盘徐佝偻着身子,满脑袋虚汗,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老鼠洞里。 “就是要让它成空!”孙权说罢。便命人备马,引亲卫一路往渡口而去,鲁肃见状。紧紧跟上,心中暗道:若主公去庐江兴师问罪,公瑾必对江东心灰意冷,若其致仕,何人可统领江东军马? 如今江东朝堂,两位重臣转投荆襄,柱国之将决心归隐,偌大的江东一时间最为重要的三个臣子同时离开,如今不要说这庐江城的军政事务了,就连整个江东的正常运行,都难以做到。 “哈哈,既然如此,诸位随我入席吧!”曹格俨然一副主人翁的模样,浑然忘记了徐彦伯的存在。 她眉角含笑,连那四方的紫膛脸上隐隐约约的麻瘢也泛着红光、她乐得下嘴唇往上嘴唇包,脸蛋儿耸成个肉疙瘩。 着实花了不少钱,不过刘鹏想到以后要是这里能够为村里稍稍的改良一些品种,这投入进去的钱还是很值得的。 4、传送进入中心活动服后,可以找赛场内的“华山主持人”报名参与pk比试。报名成功的队伍,系统将会根据配对规则,为同组别的队伍分配对手。 他实在没想到,那个兵力都还没有全部集结到位的隆美尔,带领着两个营兵力的德军先头部队。竟然能够打出如此之强的战斗力。 “居然金蝉脱壳?”封林也感叹这个海域秘法的神奇,这招简直是自己幻影阵的强化版。 但是光明宗被灭,他心中也有点戚戚然,这或许就是兔死狐悲吧。 这种感觉就像竖着排列的三根羽毛向封林射来,封林的束灵之力毁掉了前面的两根。 防御架势已经拉开,剩下的问题,就是看血月人怎么出招了,郝志在军事会议上提供了自己在末日时代了解的一些资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对于几种机械战虫的分析,听得众将嗔目结舌。 “少皮了,我从来不相信,你会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儿,若能够重来的话,我必然不会与你有所瓜葛的。”静璇抿着红唇,有些责怪的幽怨说道。 紧接着,王皓他们就感觉一股非常强大的漩涡吸力,将他们这些人,全都给吞了进去。 郝志不好意思地笑笑,差得远呢!然后端起桌子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朗飞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仔细打量着这名男子。因为他总是感觉这名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之间这十名杀手便死去了三名,只剩下七名杀手愣在了当场。 叶茵在胡思乱想,苏驰却是在认认真真的为她改造着身体,在他灵力催动之下,融入温泉之中的灵液药力正在飞速的被叶茵吸收着。 他还是头一次想到这么精深奥妙的所在,心潮澎湃不已,但细细思索又觉得宏伟难当,难以言述。 莜冷保全公司,冷奕坐在床边,两只手里紧紧的握住了穆柠莜的手,冷奕刚刚在穆柠莜的体内把那枚弹头取了出来,现在穆柠莜还处于昏迷的状态。 老疤本来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但是当针刺下去之后,他却发现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痛入骨髓的惨烈。 第139章 合着没我齐某人什么事了? 严听雨轻哼一声。 见到令牌,护卫这才相信沈拓宇,因为制作这种令牌的水晶只产自苍穹学府。 易初心凶巴巴地说道,因为刚才陈溯吓到她了,让她觉得很没面子,现在对陈溯当然不客气。 考虑到博人开启了净眼,同时大筒木桃式的查克拉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以后他的实力,最低也是超影级,达到六道级应该有可能。 这也像是陈溯这个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像他这么耿直的家伙,也只有她才能这么包容他了。 照美冥见状,来到宇智波诚的身边蹲了下来,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宫如熙,你别以为三皇子向你求婚。你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言语内满是嫉妒。 正当两人刚刚走出院门的时候,之前并没有门牌号的五个房子瞬间出现了门牌号。 李梧炎眉头一皱,这个数据有点不对,得拿出去年的同期数据来对比。 刁蛮的白晓天很是受用,但一向闲云野鹤的周时越可就很难受了。 刻着六翼精灵是因为玄天帝国的帝皇一脉是精灵族,据传当今国君正是最强的六翼精灵。 就在这些人的目光集聚在杨叶身上宛如看笑话的时候杨叶心中默默思索着。 一旁站着的是邵仁杰和胡军,二人在一旁看着,胡军更是大声数落着阿宾。 “几位也是在黑风城混迹了数年之久了,难道不觉得说出这话来太幼稚了么?”柳媚儿无所谓的笑道。 在五十多年前,云城只是无数个围绕六芒山的乡、镇。由于其地理位置独特,北控大hn引京畿要道,才发展成北方重镇,京畿屏藩。 这一天,梁姐约我在一家川菜馆见面,说有一个秘密想要先和我说一下,免得以后我知道之后不能接受。 北冥邪所在的地方太过的虚无缥缈了,白瑾从来没有听过,想要找他,实在困难。 此时,一直在一旁观察着场中情况的楚寒涵,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色微变,而后身形一动,也是兀自消失在原地。 “老师,您放心,我一切都听您的,回头我就去解散了它!然后我就跟在您的身边,然后拼命的努力,让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顶尖的存在!”择拉布虚心的说道。 箍着姓赋晨手臂一脸幸福的从茶庄走出来,赵贝儿的头都要靠进了他的脖子里面去了,夜风吹来,一根发丝穿进了姓赋晨的鼻孔,姓赋晨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她一定要在今明两天之内把任务完成,早一点拿到修改权限,早一点安心。 当时的洛菲菲因为天赋出众,所以深受洛家其中,其生母更是被她的父亲从妾室提成了平妻,真正的母凭子贵。 毕竟没有成长起来的九尾天狐幼崽在灵兽眼里跟大补丸也差不多。 只是当他们在今天早上,离开拥挤的公寓,打算出来厮杀一番的时候。 她算是豁出去了,虽然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丢人,可对比再让二人共处一室,还不定出什么事,丢人就丢人吧。 第140章 请白爷出山!统领大局! 双手一张,粘稠的黑色能量就被地狱活生生地分开,这些能量粘液四处飞溅,最后竟然构成了一个类似于囚牢的东西。 尔格收回了匕首,眼看着将军的跪下,匕首上涂抹的剧毒在一瞬间麻痹了他的肌肉,他无力的抽搐着然后死去。 此时杨婵对元力的控制和对功法的运行,便有如这种形式,心念微动,水到渠成。 当顾辰听到天石传音,说他的道已经登巅,他此时不是欢喜,而是难掩的忧虑与失望,如果如此轻易便已登巅,那他接下来的路,又应该如何去走? “真的,比真金还真,肯定让您老抱上,成,我有事,我先溜了!”林木慌不迭的就先跑路了。 很久之前他的老爹就说过,钱是挣不完的,哪怕是主位面最大的银行,它每天也有成吨的金币被投入,永不见停止。 渠道商们也给予了最大的支持,首批全国铺货就达到了30万张。 “这种房子,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我仰着头,看着头顶上那舒适柔软的床,一脑门的官司。 在这个地方,脱离了所谓的生离死别,对于普通人来说,仿佛死了比活着更轻松。 “大人,你想要宝贝,我这就给你拿!”古树说着,将几条气根伸进它的“化生池”,捞出了三个骨突,恭恭敬敬地递到郝仁面前。 说完这些,李宛云又狠狠的盯着跪在地上的扇儿,满是痛心的责问:“扇儿,你这是听了何人的吩咐,竟然敢污蔑于我,难道你是记恨这几日我对你的责罚?”李宛云边大声呵斥扇儿,眼睛却是一直扫向李婉茹的方向。 邵绾兮和裴雨澈没有理会殷暗,而是重新拿起了刚才的照片查看着。贝安看着手中的资料也整理得差不多了,便将视线投向了邵绾兮。 曹丞相一拍桌子,就你他妈你去吧!事成之后重重有赏!于是蒋干老先生怀揣着曹操的介绍信,秘不示人。以私人身份屁颠屁颠的渡江而去直奔鄱阳湖江东水师大营了。 每个星域都有域主,虽然有些人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暗自心知肚明。 而一些凶残狡诈的魔兽,却也知道顺着阔嘴爆裂龙的身躯爬到高处,再从它身上跳进村中。巨人勇士们纷纷竖起了长矛御敌,刺杀了一些半空跳下来的魔兽,也有一些巨人被扑倒并被撕咬致死。 曾家五虎老二曾参战死当场,老五曾升混战之前便受伤返回曾头市,老大曾涂虽然也杀了回来,但后心吃了栾廷玉一铁锤,也受伤不轻。 “‘噬魂蛊’的解药?我哪有那宝贝!我就是有,也不能给你。要是让夫人知道,我就没命了!”那医生深知天郁夫人的脾气。 “李婉——二姐”李宛云有些难为情的第一次开口叫了李婉茹一声二姐。 太田一边感激涕零的说着自己都感觉到肉麻的阿谀之词,一边困惑的跟着马迁安走出办公室。 江若曦微撅着嘴,“原来你都知道。”她给儿子打电话都知道,所以,他来找她是早晚的事。 “心思缜密,大将之才,稍加雕琢,可统御一方天下。”萧鸾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不过,黄阿贵回去,并送给黄阿贵一些礼物,周子言并非是真的想要去找什么证明江雪雁身份的证据,周子言只是想用比较隐蔽的方法,告诉黄阿贵,他若继续纠缠不清,那便是害了江雪雁。 “好,就今晚喝。可是,老公,红酒偶尔喝一点也不伤身。”江若曦晃了晃眼前空了的酒杯。 不知道飞行了多远,邢飞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边,在遥远的深处,看见了一片神奇的光幕。 “有些爱情,就如同今晚的烟花绽放,尽管灿烂,但不会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的痕迹……”米久略带伤感的说道,烟花在她的脸颊上映射出五光十色梦幻般的色彩。 太学府,颉穆帝看着重伤昏迷的崇供奉,他无法想象,强如崇供奉居然会在那个少年手上重伤而归,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少年如此强大吗? 不过除了秋风外,在监狱门口等着他的还有珂丝——穿着全身锁子甲的珂丝。 冰晶巨剑一出,周围马上就弥漫着一股冰寒的雾气,不少的飞行坐骑的羽毛上开始产生冰挂,一些不耐寒的更是直接往一旁飞去。 享受完爱心早餐,孙不器西装革履地来到工厂,又变成了不苟言笑的老板。 这两家人,因为刘翠和刘山草的事,心里头肯定是恨毒了她,极有可能给她来阴的。 经过先前的话,叶风知道明心有感情上的问题,想来应该是想借鉴一下自己的情况,只是自己这算是什么情况呢? 嫌弃食堂的饭菜太咸、太油,李若离出来吃午饭,没想到被堵个正着。 “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要是等我的门人一起上的时候,恐怕场面就难以收拾了。”连生威逼道。 曾经的善良被她践踏在脚底,全心的付出被无情地嘲笑与玩弄。叶素素,相较于你做的,这算什么? 两人到了那间成衣铺子门口,站在门口迎客的伙计接过了少离手中的缰绳,把牛拴到了门口的大树上。 “咦,对了,不如让我加入你们工会得了。”烟云突然凑了过去笑嘻嘻的看着路易斯。 叶峰看到除了巫神以外,四位伙伴都晋升了虚炼期,心里可是十分的高兴,大家实力越强这次回家的机会才会越大。 当两者的手掌一接触,燕无边体内的力量立马一吐,强大的力量根本不是那青紫之人所能抵挡得了的,身体立马崩溃开来,化为点点白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141章 白爷,场子小人已替您踅摸好了 恐怖地湮灭威能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尽管凭借鸿蒙天兵没有被光暗之力吞噬,鹏禹羲还是连连喷出三大口鲜血,明显受了不轻的伤势。 “徐清远,这不关你的事。”见他喋喋不休个沒完,洛琪只好吃力的移动脚步,离他远远的。 推了好一会儿,古宇终于确定,众人根本就没有从这里逃出去的机会后,方才蹲下身来大口喘息起来。 算了……还是等到简默和乔乞的关系好起来之后,再跟他们坦白吧。 楚秀娜被楚天佑那凶狠的样子吓了一跳,身子缩在沙发里,不安的看着他。 高安琪也不去管自己有没有把猴子打死,立刻跑到李有钱的身边,开始帮他解绑在手上的身子。 见她偏过脸去,他的唇突然霸道的贴上來,缠着她的舌,把她吻的密不透风。 “这是怎么了?妹妹怕是想多了,睿王身负重任,自是陪妹妹的时间少了许多。”慕凌雪可不知道她有什么目地,自然不敢为之出头。 李经纪人的力道不大,萧青被踢了以后,一愣,诧异的扭头看了一眼李经纪人,满脸的控诉到底为什么踢他,要不是现在有外人在,估计就要问出声了。 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老秦终于说话了,“你这么瘦还减肥,晚上你不怕更饿,吃的更多吗?”老秦狐疑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原本准备下令大军开拔永恒要塞的战争领主米契尔德突然间顿住了。 看着合同的签订,刘伟这边也算是放下心来,这解封下一部动画的条件算是达成一部分了。 等见到自己的时候,有自己预想到的震惊,可是,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在按照套路走了。 “你的课题…咳咳。”他将烟斗从嘴边拿开,咳嗽着,斟酌着,似乎还在考虑后面的话怎么说。 扑通,吉田正一直接坐到了地上,脸色一片的惨白,口中不断自语着。 听她这么一说,郑清顿时恍然大悟,知道心底那点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沈家人,自从沈佳丹说了这话之后,她们就紧张的不行,可是,没想到宋家人居然这样的态度,这让她们既生气又庆幸。 坐在演播室,刘伟颇有感触,这算是自己当年起家的地方,现在也已经大变样了。 这种黑色雾气,非常的可怕,有它的保护,便是仙器也很难击穿邪魔的魔体。并且,这黑色雾气还能污染生灵的灵魂,让生灵不知不觉的成为异种邪魔。 当初他找上门来要收购静穆大酒店,用静穆三倍的价格收购,但是穆天峰最后拒绝了,然后才有了这一场股权争夺的风波。 ,你妈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见到秦政,秦慎之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赶紧十分着急地跟秦政说道。 将手机放到床头后,秦慎之看到苏娆恬静的睡颜,嘴角抿了抿,带着一丝有些心疼的叹气,才转身离开了苏娆的房间。 她真怕自己也在此时意乱情迷的深夜里,陷入沼泽无法自拔,所以她一口咬住傅靖宸没受伤的那边胳膊,趁着傅靖宸一痛之下松手,挣开了他的钳制。 贝依依吃了一嘴吧的车尾气,她跺着脚瞪着那开走的出租车,气急败坏地骂道。 这老头儿为什么在退休后有清闲日子不过天天拿着金属探测器在郊外转悠?按他自己的话说全都是被这句话勾引的。 这很显然,是这个研究者的随手日记,兔子明显接受了惨绝人寰的待遇,找个机会逃了。 出手阴人在先的的确是东方太,此刻的他,一脸愤怒,但却不敢说什么,此刻的他是真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林洛脸色微变,看来温兰背后的势力真的已经恐怖到了一定程度。 “秦,你应该不介意我这么喊你吧?”朱利安压着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问道。 行走在街道上的古一风,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抬头看向紫云峰大殿所在,看到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紫云金阳身影,眉宇微微一皱,如此多真传长老汇聚,只能说紫云宗必定发生大事。 然而,就在中年男子愣怔的功夫儿,惋笑如却雷厉风行,一把拽下尉迟逸腰间的钱袋,随手便丢给了他。紧接着一顿忙活,将尉迟逸直接弄上了马车,而后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此刻,却一片残破,不知多少山峰被撕裂,一片片古木倒塌,哪里还有当初夏明皇朝三大仙道宗门的巍峨之势。 章弘范大吼一声,直接手腕发力,将杨一卓的长枪朝后挤去,那杆长枪顿时被弯曲成了半月状。他腾出一只手,徒手以肉掌去接张天夜的刀。伴随着一声闷响,张天夜的刀刀尖顶在了章弘范的掌心。 还好我用的是轩辕剑,若是以前的那把黑金,估计直接会被淘汰。 “呃,好吧。”穆青没话可说了,不过也确实的得到了大部分的好处,就是这些丹方和炼丹经验心得,对于他来说可说的上是无价之宝,给他什么都不换的。 第142章 江湖事,江湖了! 首当其冲的张大铁和宋二狗浑身肌肉一僵,齐齐打了个寒颤。 两人都是拳脚堆里杀出来的纯粹武夫,对这等气机感应最为敏锐。 “到底要如何才能突破这最后一层呢?”郑也坐在教室里,心中越来越烦躁了。 顾家这顿晚宴,随着顾以宁的离席,便进入尾声。顾鸣善推说身体不舒服,而后也上了楼,回到卧室。 “温捕头果然不简单,你说的这些是事实,我也没有撒谎!”莫愁道。 八百万两白银其实有些给多了,这是因为西疆与中亚北部五国之间的地势除却极少数的几个地方之外,大多都很平坦。 流苏完全没预料到君天策的出现,他脸色微微一变,飞身躲开君天策的术法攻击。 “一百亿?他真的拿来了一百亿!”宋耀祖不可思议的看着屏幕那头,喃喃自语。 “哼!废话真多。”话音落地,白水泽已经身影变幻朝幽戈威逼而来,他一动手,水潭翻滚的巨浪陡然变急,一波接着一波往幽戈拍击而去。 在他们兄弟势力越来越大后,奉承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可是再没有宝姐这样朴实的一句让严超心中感动,他大笑出声“好,不愧是我严家的宝儿。”只是他看向西街的方向,眼神带着寒意。 短暂的思考过后,左尔深吸口气,迈开大步走到圆桌前。反正这里很多人,不过吃顿饭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果然是棘手人物,今日就算是我卢某人认栽。”卢新有竟然没有再动手,而是命人抬着那些受伤的人离去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跟我们结盟的意思,而是想中怎么坑我们,把我们变成他的忠犬。 叶天直接走到李雪儿旁边坐了下去,然后就没有说话,叶天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李雪儿是因为叶天还在生上午的气,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的性格本来就不喜欢说话,而遇到这样的事,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罗德尼用他一贯简短、低沉的语言轻轻自语了一句,便随意的踏步而来。 北冥天口中的“笙儿”就是北冥鸿的大哥世子北冥笙,在之前的华蛮大战中,北冥笙被蛮族大将木剌尔斩杀。 为了更好的守住罗克林城,蔡廷元在修筑工事上下了大工夫,除了城市外的战壕阵地之外,他将主要的阵地放在了城内。 这个指挥者似乎法术不算是特别厉害,甚至比我面前的分队长还有所不如,他怎么可能发现我的秘密? 他不想要费时费力的去一点点逼问,所以手段很粗暴,打算通过自己世界中的天道之眼,直接控制这名武尊,掌控其生死。 这些俘虏,在杀了五千人之后,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修炼之人。在秦昊身边的这些俘虏,也都是修炼者,甚至还有两名武尊。 秦昊看到王蛇没有丝毫退缩,一口吞来,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中,顿时冷喝一声,血河刀再度斩出。 当被吸成为一种习惯,习惯成为一个癖好,癖好成为一种享受的时候,嘿嘿,堕落了。 就只是当初一进门时她的那两招,萧枫就敢断定,至少,她能轻而易举的在三招之内撂倒一个武装警察不是问题!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偏偏就在袁仕平所在的这所院校?难道,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么? 第143章 井底之蛙,让白爷看了笑话! 因为昨晚的意外,王铭走的时候,史玉环没来机场送!只是打了几个电话,恋恋不舍的跟王铭告别。 而且,十二月冬季的白天日子更是比以往季节要短,加上今天天空时为阴沉,申时左右,天就已是昏沉。酉时则以开始天将黑未黑。 刘军见方悦大胜,各个高举手中兵器欢呼。鲜卑那边因一员武将战死,紧接着又上来四员武将,朝着方悦奔袭杀来。 两个月后,华国的防御范围更加狭窄,只剩下了中原地带的十几个省仍旧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其他的领土都已经落入到了敌人的手中,他们的心理压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几乎就要崩溃的地步了。 在飞往布鲁诺行星的途中,罗宾向夏佐解释了一番自驻扎到马塞太空要塞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退走时,仍然暗暗警惕的注意着面前的大元,见他一动不动,黄田语和他背后的黄秋影这才稍稍安心,如此飞退一段距离,黄田语忙发动时空之门,却发现时空干扰仍然没有关闭。 几十艘飞船排着庞大的编队,气势如虹地降落在了白鸟星的皇宫之前。 “遵命。”刘隆领命道。让他没想到是昨天傍晚刚到,今日就有任务上门。 从昏黄的光线下,陈香可以看得出来,炼红霞在一身连衣裙下面,什么都没有穿,两粒微妙的突起,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显眼。 郑吒闻言慢慢止住了脚步,他脸上的疯狂神色渐渐松退,但他还是满面狰狞的威胁菲莉茜雅背后的楚轩。 此时说这句话的云荼没有想到,自己在日后真的为了一株天地灵宝,惹上了一个不能招惹的大麻烦。 荷官揭开骰盅微微有点吃惊,这么多年的经验她虽然无法准确的摇出想要的点数,但是大概什么还是知道的。 东方氏一族的族长东方琳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詹台楚歌,清冷的眸子中有一抹情绪一闪而过,似叹息似无奈。 叶风想大喊,揉西卡我爱你。虽然用情最浅,但叶风毕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短短的相处,还有那次的逆推后,叶风已经在心里承认了她的位置,心承认了,叶风的感情自然而然的就投入了进去。 赵丰几乎想要哀号,他的姐姐,可是练武奇才,他的天资也不错,只不过,练了两年之后心思就在别的地方了,倒是她的姐姐一直很用功的练武。所以,早在几年前,他就打不过自己的姐姐。 当初决定嫁给林天阳的时候,她还在想,也许这辈子她都不会拥有一个愿意为自己做饭的男人。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道璀璨光芒从东洋的手掌之上,直冲而上,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将薛山和雷慈带到长扬公主的洞府。将雷慈的事情告诉了长扬公主。 我被这些仙娥们意外的反应吓得不知所措,慌忙施法化身一道光狼狈而逃。 第二个上场的是一个平头短发男子,皮肤黝黑,身强体壮,身高大约一米八。 原本闭目养神的凌北剑微微睁开双眼,双目中迸发出两道锋利寒芒。 “阿姨好!”见到万萍主动打招呼,华心也是不好再装作不认识了,只好是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唐飞带人杀死的?呵呵,这个唐飞,还真是能人所不能,敢干人所不敢呢……”方俊不禁发出感慨。 油烹地狱温度高的可怕,放眼望去,荒芜的大地上全都是一口口被支起来的油锅,油锅下面的火焰旺盛不息,油锅中的恶鬼惨叫连连。 这里方俊曾经来过一次,知道这里不但有个机场,更有人长期居住在这里。 所以这事也就是听听而已。她也不会真就把池子里的那人当做是师弟。 看着眼前这个露出一脸人畜无害微笑的年轻人,沈墨君真想一脚把他踢到垃圾桶里。 “我贪你财还是好你的色,我诓你干什么?”张来旺斜了着眼睛说道。 听这妖灵说完话后,焱寂城已经暗暗摇了摇头,真是找死,只是不知道,北如家之后会不会出手保住此妖灵。 一层层既粗糙又干的皮,不用照镜子我都已经能够想像得出自己是什么样子。 县官就在举人府中接待这两三个举子,对他们进行动员和鼓励,对于生活上有困难的举子,县官甚至给他们买房,给银两,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安安心心到京参加考试。 太好了,就凭瓶子内部的这些痕迹,我可以从瓶子本身的特征来证明这是一件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高估瓷,让业界同行们各个心服口服。 周侗道:“徒儿你说得对,四阿哥此人心肠歹毒,天地不容。”于是将雍正毒酒杀死血滴子的事情说了。 可即便他们能够挖动这处处暗石的地面,时间也来不及,恐怕挖不了半米,前后合围的人就已经冲过来了。 李牧野沉默不语,内心当中已经深深被这个记忆中龌蹉卑微的瘪三儿给震撼到了。 2、签约之后,心情大定。像我这样不是靠稿费过日子的人,才会回头细看自己章节写的不好,慢慢修改。每天监督自己写至少一章,然后还要花更多的时间来改改。慢工出细活,智商不够靠情商,靠努力了。 方福乃是一个势利眼,趋炎附势之人,一看到这位老板出售如此阔绰,立马对他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迎请这老板。 白雪的尸骨未寒,李牧野含怒出手,岂会听她三言两语便作罢。而且这恶毒娘们儿说话含糊其辞,依着她的性子,指不定这件事的背后会有什么邪恶目的。白雪也许就是她野心下的牺牲品。 几个看林毅晨还算顺眼的大v出面来为林毅晨辩解一下,可是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网友们只看热闹,对事情原本是什么样子的,根本不关心。微博底下全都是格斗爱好者们对林毅晨的嘲讽,满满地调侃和嘲笑,毫不留情。 第144章 真拿我顾某人当死人摆弄? 顾白上前一步,双手托住冯老六的胳膊,将这位水上枭雄从地上拉了起来。 “冯老言重了。” 顾白目光平和,给足了体面。 “这江面风大浪急,暗礁密布。往后的日子,这水上的安稳,还得仰仗您老替我盯着。” 冯老六眼眶微红,抱拳领命。 然而林戚与却突然把追兵引开,这样的举动,让他这种常年行军打仗的大将,都不免有几分动容。 白宇鼓弄了一番肿胀的耳朵,莫非是失聪了不成?凌苍的高深莫测她是领会过的,但那谦谦君子,清欢大少也有此等威慑? 真的,日伪军根本没有任何城门方面,对城墙方面只是用了一些简单的防御。他能不认为游击队会从城墙上面突破。 在今天看到情绪有些爆发的何姣之后,她想着今天考核的事情,也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大学的表白往往如此,一旁等待的清洁工人已经见怪不怪,他拿着垃圾桶和扫帚,随时准备把这摊狼藉收拾干净。 本来他是应该防止末永剑次对池非迟不利的,但想了想,池非迟的安全不用担心,他还是比较担心末永剑次想不开,冲上去又被锤晕一次。 一些机密地区可能还是不能去,但他也不想去那些地方,他只是想尽量多接触神盾舰上的在役人员而已。 “你不用跟着我,没事!”张芷依话音未落,向思杰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有句古话说得好,寸金难买寸光阴。但是这些回忆,可以给他带来光阴。 关闭实验室门之后,再取下防护眼镜,将其放入传递窗进行消毒。然后,工作人员经过另外一个缓冲间,退到准备间。在这里他们才可以取下身上所有的防护器具,立即在沐浴室洗澡后,才可离开实验室。 阿成在经过一次空间跳跃之后,便落到了实处,舍弃了那飞艇,从里面出来了。 而且合淝这边已经有了这台强子对撞机了,在这里再造一台对公司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这个建设地点的问题我还是认为你们要变动一下的。 “我宣布营救行动正式开始,行动期间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分别是红星一号到六号明白了吗?”刘建国站在我们面前沉声道。 如果老师走过来的话,就会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正被一只大手不动声色地把玩着。 “其实在很久之前,短捕猪一族并没有受到诅咒,我们和湿境其他种族一样。 果然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唯一的区别就是钱多钱少而已。 整个内城被阵法包容着,外城想要进入内城的话只有入关口才能进入。 从好的角度看待,高武世界接触到的人物,很可能随便一个都拥有移山填海的恐怖威能,所接触到白银级、黄金级功法机会会大得多,这是那些低武世界所无法比拟的优势。 半空中灰色的影子直接从变异丧尸狗的腹部攒射而过,空中像是下雨一样不断的有黑色的血液掺杂着各种器官内脏洒落,两截庞大的尸体摔在地面上,溅起一阵的积雪。 而风麟挺着胸,握着剑,眉宇之间尽是睥睨之色,也一步一步迎向了招风。 陈警官接过烟,夹在手指间,看着头破血流的三人,道:“看来我还要感谢你呀。这样为我着想。”说罢微微笑了起来,将烟叼在嘴里,但阻止了杨伟为自己点烟。 第145章 办一场祭江大典! 不过,她是不会相信父亲所说的世外高人,认为那是父亲的夸大其辞而已。 那是最古老的木门,两开式的,门上叩着两个铃铛,铁质的,已经生锈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萧洛凡吼道,他生气,他很生气。 毕竟要抓的人是东荒王的儿子,身旁不仅有高手,而且还打败过饕餮,想来不好对付。 水之季天寒地冻,鱼人的苔藓病得到缓解,大多数鱼人都趁着这段时间返回河中,捕猎进食,交配产卵,硬邦邦的河滩上只留下少量的老弱鱼人。这恰恰是护卫队实战演练的好时机。 这帮将官,都是最新提拔起来的新人强者,本来她认为这些人都是基地里的骨干,可惜看走眼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天禧集团律师团队中的负责人金海龙走了进来。 回顾人生的事还轮不上我,我倒是对那位高人又有了些好奇,天数几何呢? 做海上生意确实能赚大钱,这是不争的事实,但相应的海上生意风险也非常大,在茫茫大海上无论是遇到风暴还是海盗都会让他们在一夜之间船毁人亡,所以在海上讨饭吃的人向来都将风暴和海盗当成头号大敌。 队伍出发的时候,他亲眼看见两名兰德尔秘法战士抬起一辆满载物资的雪橇车——那辆车足有四吨重。初阶青铜骑士绝不可能毫不费力地搬运四吨重的货车,共鸣18个元素位的中阶青铜骑士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看把你吓得~都不敢说话了,我是跟你开玩笑。”徐诗雨随即就圆场道。 冷雨柔醒来之后,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落泪。龙漠轩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只好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看她哭,却是为另一个男人,心如刀绞,却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 长长的红毯上,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的向神坛上走来。 不过一二班并没有他的名字,三班同样也如此,要知道昨天他去面试的时候,一二三班的导师可是抢得这么厉害。 尘京医学院,由于多数学生都随他们的老师外出行医,毕竟医得于实践中。此时的医学院显得有些冷清。 看着男子跟了上去,后面的男子轻轻一笑,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是沈凌云院长来了!”步月月说着,就跑过去开门了。自从众人在紫禁城参加完灵师大赛回来以后,沈大院长可是成为这里的常客了,总是隔三差五的就跑过来一趟。所以,就连她敲门的声音众人也早就熟悉了。 “你……”老道士一见杀人了,也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傻货真敢在道观杀人。完咯,这下就真要亡命天涯了,想着他赶紧跑出去。 “我不管,我从今天开始就赖这里了。”许婷耍赖得不光把楚天的枕头抱住,还把他被子、床单什么都抱住。说是赖他的房,不如是赖他的床。 “点燃魂灯,必修肉身,均衡的身体素质,恒久的肢体关节,不带味的心,而这些都需要打熬好基础。 白冉知道樊凡同湛谰向来是互不对眼,看他这样倒是颇有几分习以为常的感觉,并未做它想。 大烟的提醒,让罗威跟戏子他们都注意到了那边的攻击,两人的瞳孔顿时放大,大猛他们遭受的攻击还历历在目,大猛都无法挡住这样的攻击,他们又如何能够阻挡。 白冉听了,这才笑了起来,方才倒也不是真的抱怨湛谰,不过是想同他玩笑几句罢了。 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三大夫的疑惑,立刻拍板决定和他们合作起来。 一出窍,元神在危机的促使下清醒,但向疾别号灵魂接引者,岂有落空之理,无数飞萤汇成长河,裹挟着祂,冲刷着祂,无边宁静包裹着祂,叫祂返璞归真,五感消弭,昏沉入眠。 萧茂此话一出,犹如在这微波粼粼的湖水中掷入了巨大的石头,霎时间就激起千层浪花,又像锅里煮着的水,沸腾时的模样翻腾不已,滚水四溅。 此时晨曦刚至,竹林中雾气飘渺,叶上的露珠将滴未滴。他听见大口喝水的声音间或一两句笑语,行至深处,便见一粗布短衣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扯着一截枝条跟月牙华衣的男孩说着如何种竹子。 木南这幅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得中年不禁皱起了眉头,心生狐疑。不过一想到木南只不过是是个区区的后天三重的废物,他心中的疑虑骤然消失,眸中泛起森然杀意。 鸣人回到自己的专属实验室,对了,在这里说明一下,鸣人和大蛇丸他们的实验室本来就不在一起,只有当需要两人一起研究的时候才会在同一个研究室共同研究。 他虽然因为呼吸困难,所以身子非常痛苦,但是脸上还是一阵迷茫,好像真的很无辜。 许青云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惆怅,人走得越高,就越寂寞,有时候不是人变了,而是看你的人变了。 带着血渍的兵符落入楼誉手中的那刻,他心中欢喜到狂跳——只要兵符在手,他还怕楼樾做甚? 韩雨韵也是比较尴尬,感觉自己刚才跟老公叶玄合唱的部分,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上,简而言之就是融合的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好。 “有一个男人对我穷追不舍,我妈妈已经答应了,今天我们就要在这里会面,你能来吗?”郑晓晓说道。 叶玄发现,部分听了这首歌的网友,都很惊讶这首歌竟然就是自己创作的,看来叶玄也在一定程度上,正在渐渐的改变着网友们对自己的看法。 秦渐虽然听到了这些消息,但是却毫不在意,不过就是一个在学校里作恶的富二代而已,自己根本不放在心上。 第146章 什么叫命格? 许是白天睡了一天,竟然在半夜醒来,再也没有任何睡意,他就是这般懒洋洋的仰躺着,双眼半睁半闭望着夜空那一轮皎洁的弯月,一双眸子不渐渐陷入孤寂之中。 林天回去后,仿若很是疲惫,直接躺在床上,扣着额头,与此同时,摧动着意念进入识海之中。 没错,盛鸿大婚之日,是他暗中命人刺杀。顾驸马受伤,也是他挑唆指使淮南王世子所谓。 梅太妃等了一个下午,心情焦灼不安。此时夹着一股火气冲口而出,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直接在我们背后响起,而我和蒋毅峰则是被吓的直接坐到了地上。 “不过,既然表妹已经知道静夜师太的技艺高超,还是要放下身份,多次诚心拜师为好。”秦子言说完之后,就吩咐身后的侍卫将寻来的琴掀去红布,给兰安郡主看。 佑哥儿心里涌过陌生的悸动,默默地凝望笑颜如花的阿萝妹妹,一时竟忘了出声。 去拦截百花仙子,这样的主意怕是也只有宝魔王才能够想得出来吧。 亲娘早亡,亲爹又娶了续弦。她不肯嫁,亲爹没办法,后娘懒得管。于是,她便一直留在廉家到十九岁,成了京城颇有名气的老姑娘。 于是八大金刚妖精随即又开始了第二轮攻击,随即八大妖精又是一齐出手,而且还是那样惊天动地的气势。 “该死的强盗,就知道到处乱窜。”圣骑士挥舞了半天都没有抓住罗洛终于发怒了,胸口的十字挂件开始泛起了银白色的光芒,看这样式似乎是想要出大招了。 原本在家跟着姐姐在院子里面除草的杨安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杨安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号码后,皱着眉头把电话挂了。 马猴身手很敏捷,一个转身,左腿迅速踢了一下,男人再次倒地。 即便霍显已表现出自己态度,可戎夫人却依旧笑意相对,“霍夫人,之前是我不知轻重冒犯了您,也冒犯了慕姻郡主,今日特来赔罪。”既已说明来意,自然是将姿态放低了。 陈天瞳孔一缩,他看的很清楚,辛志贤所用之术,与天罡剑芒如出一辙!!而且比起他所施展的,强横了何止十倍? “你还在对上将军没有选择你而选择他耿耿于怀呀……”阿利耶夫调侃道。 “是!属下一定尽心尽力为北盟服务,消灭一切挡在我们前方的敌人!”布雷克与庞克两人直接朗声地应道。 我等了一会以后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缓缓的动了汽车开回市区。 霍成君闻言,果真停下了脚步,前面几句倒也罢了,这最后一句针对的分明就是自己,她岂能不理会,“戎美人此话何意?”本就因心情不佳,她这么一刺激,霍成君的语气自也好不到哪去,颇有针锋相对之意。 只是刘病已低估了霍成君的决心,直至午时她也未起身,可见唇已有几分干,正当头的阳光,照得刺眼,周围来来往往之人,难免有议论之声传出。 考虑到丁念之和这件事情的关系,白舒并没有把魔宗的图谋说与山上的人听,他想等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定论。 因为剑伸又愤怒了,愤怒中的剑伸就像是恶狗,恶狗总是喜欢咬人,有时不要很好的理由也会咬人。 苍犬点了点头,他对琼野的评价还是认可的,因为他二人都没看出喜宝的真正实力,不过单看喜宝可以在这天地飞行,就不是普通高手能做到的。 他后面的人亲眼见了这等好事,赶紧自报了家门,将自家情况说了说。 “心语,你每天早上都要醒来这么早吗?”童乐郗觉得有些忧心,生怕身子骨瘦削的秦心语承受不住肚子的重量。 能够看见,在他的手掌上有青色气息涌动出来,随即笼罩在他的手掌上。 古晴雯也差不多猜到了这个结果,呆呆的坐在了地上,拿出手机,发现根本就没有信号。 不管是真身还是身外化身,此刻出现都意味着一定发生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可是这异常却是极其的难以发现,叶贤也是仔细的感受了好长时间之后,他才终于发现了这一丝丝的变化。 沧澜道尊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夕,压下心中的猜测,恭敬的鞠躬之后,缓缓的向后退去,接下来,他要开始全力探查梦神宗的一切消息,他知道,当自己这位师叔祖出关之时,就是梦神宗覆灭之日。 韩少说完才发现范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而不远处自己的车子以极高倒退着开了进来,稳稳的停在韩少的面前。 对于东方琪琪,他一点都不客气,碗没到声没到,一只大手已经搂着她的纤腰。 在电影当中,三拳是肯定不行的,要换一个必杀,在武指的指导之下,就变成了果绞。 穿好了衣服,丁一去洗漱时,发现洗手台好像有点垮架了。晃了晃,洗手台上面的部分已经从墙面上脱离。 熊单昫有点疑惑地看着唐重,在他眼里格斗即是武术,武术便是格斗。 想着,要不没事偷跑回来一趟,在陈仙儿不注意的时候,抢走丁一,哼,让你没事折腾老娘,到时候,让你哭的很有节奏? 这个过程很漫长,哪怕洛川使用了摘星手这样奇异的手段,也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那十七种药材初步融炼在了一起。 蔡晓红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我有点头晕,琢磨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最近令我心烦意乱的事已经够多的了,算了,收下人家的一片心意要紧。 第147章 这官身,我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打断了院里的对话。 周同大步流星地跨过月亮门,脸色透着一股子冷厉的兴奋。 趁寇罡毅与姚雪沉浸在憧憬美好未来之时,霍彦霆拉着苏沐出了公寓。 不打扰先生了,我去做饭,顺道煮些水,一回回来的落汤鸡,可不少啰。 刘良惬意地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所以,你们留在这车厢里伺候我的生活起居,也是为了拯救整个宇宙做贡献,这样我可以节省下来更多的时间来消灭魔神。 说实话她觉得这种汉服还真的很好看,而且她本身就已经经受过严格的仪态训练,船上衣服之后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而且这家的衣服做的很良心,布料上乘,剪裁也好,让她自己都有种想要买下一套的想法。 不过,心里再怎么紧张,此时的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轻松随意的微笑。 他直接通过其他三个穴道,将一股轮回之力打在了李帅才的体内。 因为此时此刻男子身上已经有一根钢钎从他的身上直接插了出来,看起来异常恐怖。 他指挥修士和武林人士们组成横队,这样即使有骨猿出现也方便共同输出。 当大龙团那一波,蛮王转下去一刀砍死大龙的画面诞生的时候,那么这一局的mvp,基本上就已经锁死了。 虞浅当然听得懂唐晚柔的用意,既然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颜冰,那暂时的团结,也是无可厚非的。 自有那穷的,饿的过不下去的人家愿意舍出儿子来的。况且又不是真的来当牛做马。 毕竟是别人家已经发生了十几年的往事,何况,燕门世家何其强大。万一走漏风声,才开元境实力的苍昭,拿什么来抵挡人家的雷霆震怒? 琴酒倒是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却在跳下去前的一瞬间用手枪打爆了科恩的脑袋,当然也因为这个动作,被一颗子弹从耳边飞过带走了一大块血肉。 索隆还收集每人的反应,用药剂调整蛇人细胞,试图培养出一种适用性最广的品种来。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德鲁伊手中的大号棒棒糖一直在散发淡淡的绿光,将整个树屋包裹,不让这变异的荆棘草离开。 她什么时候承诺要改天送他礼物了?送他什么礼物?为什么送他礼物? “许先生,您没有事情吧!”被鲜血淋头的蕾姆,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血污急忙跑到许万均身边想要把许万均扶起来。 大蛇丸口中的老爷子是三代火影,嘛,以三代火影的知识量,就是别村的禁术也能够一眼看出来的。 “你也很值钱,你的脑袋在地下市场值五百万,而我值一千五百万。”大蛇丸很冷静地说着自己的价格,换金所他也去过,和宇智波富岳一样,他也很无奈。 两人走了进去,见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一张木质摇椅上看着报纸。 我倒在地上,使劲往前拽了韩蓉,韩蓉哭着,直接压倒在我身上,伸着胳膊,挡着我,使劲吼。 穿着一条超短超短的裙子,米分色的,上边一件极其透明的白衣服,长的也差不多,直接就走到了这边。 第148章 他们不修武道,修的是杀道 在场的人无不都愣了冷,一直以为翔太和泽只是有点狂妄自大,没想到竟然还如此愚钝不堪,说话不分轻重,我看刘鑫脸都有些涨红。 废邱城破是汉二年六月的事情,以上一起讲述,省的后面还得分舌头来说这事。 夜空之上,当苏茜说出埋藏在心底的那句话后,便静静等待着陈虎的反应。 如果霍禹等霍氏子弟稍有点头脑,他就能看出来,朝廷的风向变了,他这个右将军以后只能是有名无实,毫无实权。 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平平淡淡,很自然就发生了时间静止,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许辰冷笑,同时有些失去耐心,和这些只有阴皇境的人计较这么多,让他觉得颇为浪费时间。 没想到这次的事竟然比我们想象的简单多了,原本计划去ktv的,结果被李哥阻止了,李哥说他们都有他们的事,不需要麻烦了。 “脸都白了还没事?放心,医药费我出。”以为她是舍不得花钱去医院,奕凡直接承诺了他负担医药费。 巴拉巴拉的,基本就是让游客知道,网络上所说的吃木瓜可以丰-胸,其实是扯淡,就算有效果,也不会很显著。 “我要做什么。沒有必要向你解释。若你沒有事的话。我就不远送了。”祈玉寒冷冷的说道。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天山八域在如今华夏国服的沿海或内陆玩家心中可能没什么印象,毕竟这些区域的风头早就被国服几大帮抢走,但放在北疆,天山八域却绝对是一个如雷贯耳响当当的存在。 像是苏芷开奥迪,那是因为她的车辆挂着市政府的通行证,而苏正和的车队就更不必说了,上面不仅有市政府的特殊通行证,还有武警部队给的通行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搞到的这些特权通行证。 危机时刻,玉毫使出替身瞬移术,但却因半秒之差,没躲过这手火焰,脸颊被严重灼伤。 随着高凌云进医院的徐佐言心里很是复杂,一个想法是高凌云没有骗他,果然把他带来医院了,另一个想法则是担心叶凯成真的受伤了,不然怎么会在医院。 “是苏慕白苏先生,他本来说要自己来的,可临时被事情给耽搁了。”,男人恭敬而礼貌的回答,没有丝毫的慌乱。 然而,他在自己面前,时不时露出以前的相处时的态度,更让她不知所措。 天后抬起左臂,泡沫慢慢破碎,露出了一条雪白的藕臂,在上臂的内侧有一粒朱红色的圆痣。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夏浩然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另一片神奇的空间。 邹风雅怔怔的望着苏慕白远去的身影,眼神渐渐的暗下,如即将下雨的天幕一般。 “老师,我要坐这里。”叶玄天指着陌沫的旁边说道。其实这个班级的人数不是很多所以都是一人一桌,现在叶玄天提的这个要求对大家来说还是有点惊讶了,同学们的心里忍不住狂吐槽这教室这么大怎么偏偏就选哪里了呢? 上次她给加了华国传统元素后,这次景飞扬设计的衣服每一款都别具特色。 “苏夏,我会暂停你手的工作,你安心休养,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潇潇,你怎么了?”欧阳信童抬头看向林潇潇时发现她的脸色相当的难看,他觉得自己就是有些不争气,也不至于让林潇潇气成这样,那她这脸色又是为了什么呢? 容妃此时正慌慌张张的往密室中走去,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墙上一点都看不出任何痕迹,但是在墙的另一边,容妃精致妆容增添了几分冷艳之色。 所以从西边直扑管城的这一路离其他那三路最远,几乎就是一支孤军,而且还有杨霖这条大肥鱼亲自坐镇,尤其是王世充若是集中全部兵马倾力来攻,在兵力上几乎三倍于他,他就不信老王能心不痒、嘴不馋,会忍住不上钩。 张思町听了缩缩脖子,她还是离远点吧,不同季墨尘接触,应该不会惹怒他。 凯里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姐姐挂电话,可是凯莉没有收线的意思。 “我只是担心姐姐,我想第一眼看到姐姐安全,这样就安心了。”芸菲担忧的说着。 而后,要将赤藤和黄菽果精华同时置于丹炉中的灵水里,用灵力旋转、轻揉将它们先行融和成为一股药性。 皮卡的好处就在这里,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买的东西装不下,甚至皮卡还能拖着厢车走,在美国,很多家庭都这么做,一辆皮卡就是自己的货车,有的时候还客串半挂的工作。 仔细的感受了一下,每当金色涟漪震动的时候,就有一道道的信息被带入紫府之中,与金色星辰交融在一起。 幸好她来之前要过准备,一些地方会因为紧张而结巴,但整体规规矩矩、无功无过。 温良鼓着掌,这是华国工程的习俗,要举办一个竣工仪式,一方面是为了让老板验收,二来也是对工人这么多天的工作做一个认可。 墨濯渊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天知道他是忍了多大的怨气。 随着他的祭炼,那最外围的一层青阙吸收了他的法力和四周灵光。 “系统,你就不能够告诉我,那个李不凡的系统有什么功能吗?”叶无涯也是直接问道,显然是不知道李不凡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这也是李斯科觉得这种关系有些微妙的原因,亲密且有距离,礼貌又且冷淡,让人时常琢磨不透。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起点,一瞬间高翔这待遇和地位就不一样了。之前大家都是显龙峰的透明人,不会翻身的咸鱼。而现在的高翔已经挤入显龙峰核心圈层了,除了羡慕,只有嫉妒。 第149章 乱世出妖孽,也出贵人 顾白微微颔首,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精芒。 三月初一,是姚老爷子为自己测命格的日子。 等跨过这道玄奇的门槛,再借着三月初八的寿宴,张家欠下的旧账也该一并清算了。 话音刚落,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但这一切已经与高森没有关系了,他默默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那是一个孤独而落寞的背影。 “新的变动!?”杨露看了看原先金晓歌喝过的空空的咖啡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格林顿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在埃尔维斯的带领下,成员们已经顺利把十来只成年啸月银狼都活捉了,并且和先前捕捉到的十多只成年啸月银狼集中在一起,由专人负责照看。 夫差既立为王,以伯嚭为太宰,习战射。二年后伐越,败越於夫湫。越王句践乃以馀兵五千人栖於会稽之上,使大夫种厚币遗吴太宰嚭以请和,求委国为臣妾。 “妈的,老子就是要死,也得咬下块肉來!”易飘摇显然也豁出去了,明知道自己不是姚汉桩的对手,但是他若不放手一搏,即便是死,也死的心不甘情不愿。 筎肆这时候早已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摇头,泪水不住地在她脸上肆虐。 选择这条道路拦截保罗一行人,是艾玛和布兰妮等人商议后最初的决定,和李彦可以说没有任何关系。当初在把事情都推给艾玛和布兰妮后,李彦就跑一边偷懒去了,哪还管的上保罗是打算从哪条路离开的事情呢? 箱子长宽高各有十多公分,打开一看,借着朦胧的月光,竟然满满的都是发着璀璨光芒的珠宝首饰。赵敢轻轻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埋的够深,要不早被这店的老板给带走了。 走出了十多步,住了步子,君无遐回头对着王易天一拱手,又说了一句。 宋言沛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宽了,那股讽意好似在说:你是不是不敢跟我同桌吃饭? 程牧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个不相熟的陌生人,只能扯着他的胳膊带着他往神父那里塞去。 戴维听着来自卓尔事无巨细的汇报,他的眼瞳先是渐渐眯起旋即发散。 在漆黑的房间里面,根本看不清楚谁是谁,只能是一通乱杀。不时有人倒下,有人血肉横飞。 可岳清吟看着那走远的背影,方才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屑。 大手直接抓住羽化神子,轻轻一捏,羽化神子直接化为一团肉泥,元神直接被准帝神威给毁灭。 县印往下落去,无形的压力先在地面上压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印子。 天道老头为了补偿她,从他自己的口袋里,扒出来这个王府送给她。 涉及机密名单,若不是她的权限足够,还真不能得知吴桐的存在,亲自来见吴桐。 姜沁就是有关妖魔鬼怪的知识再少,也知道这些妖物的修为和灵智的一起增长的,所以修为越高深的妖怪就越聪明。 霓虹彩灯下,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寂寞,似千百年永驻的红颜,历经沧桑。 看到这个结果,陈枫非常无语,他看了看其他人的结果,寻思会不会还有人摇出一整个加赛,却不想所有人都摇出了“二”以上。 第150章 白爷简直是活菩萨! 黑色跑车内,这时的欧阳炼开口说话了,既然他是想要去柳嫣的村中,他自然是要知晓目的地才能走去。 距离莫江夜还有一定的距离,叶尔若直接跳入他怀中,他稳稳接住她,猩红眼底涌动凶猛火热。 晨露早已暗中捏诀,一看凤瑶出手,直接撒出一把仙豆,仙豆瞬间化成三十六名金甲威风凛凛的战神和二十四名气势腾腾的银甲战神,各执枪戟朝血魔郎羽杀去。 随着竞速的最终号角声音响起,沐灵曦确切的已经来到了宿舍大门的门前,只是她却没有进行任何的言语什么,以及对于自己心中所计算着的时间确定,而是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看着那扇大门。 旁人不搭理他。交战的双方更不搭理他。彪哥和李铁牛一来一往,又缠斗在一起。 正在悠哉悠哉休息的百里雨筱忽然听到人脚踩树叶的脚步声,松弛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一路上,陈瑜生和汤山吸引了很多途人的目光。人们不知这两个年轻人搞什么名堂,全副武装在路上晃荡,还一脸严肃,满身杀气,看上去像是专门给人找碴的样子。于是全都绕道而走。 如果能管好她也不说什么,可这既没做出什么,反倒还连累了自己,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时溪点了点头,没什么好怕的,就算过程中出了什么曲折,她担着就是了,其实燃燃有了他当依靠,她挺放心的。 铁柱徐旭和大家伙跑大海里浪,这里有三只船不知道徐旭他们什么时候弄过来的。 他无法确保蓉蓉的安全是万无一失的话,他什么都不敢轻易跟她,他不想伤她一根汗毛。 “公子。”就在桂木即将要有所动作之时,李舒雅从后面跑了过来,她的眼神中满是歉意。 毕奇猜到她要干嘛了,二话不说,拔了燃油桶的塞子,把桶侧倒,随着飞毯在空中打转,把燃油尽数均匀地倒了下去。 海底宫若是提前开启的话,不仅仅是他们流云宗,对于其他宗门而言,也是麻烦事一件。 多财和福路这几天都不开心,她们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把锋利的名剑,有着根松叶纹理,却被抢了,因此得罪了三龙城龙的帮主。 凉月看得出白洞庭的失望,她如果告诉白洞庭,她是被疯爹支开的,自己也不是心甘情愿地来这儿的,那他肯定会更失望。 抬起头,刚准备说话,方辰却又愣住了。看着她经过化妆以后,堪称惊心动魄的美丽容颜和那一身凸显性感身材的紧身皮衣,方辰呆呆的张大了嘴巴。 这个细节之前被她忽略了,只想着图省事便宜,给大家吃的都是最普通的饮用水。 白苏不置可否,他不答应,那就耗着吧,反正她在哪里待着都是待,一点也不急着回去。 赫连衣把高高扬起的握着信的手放下来,将有些不平整的信纸整理平整。 “连上师,你大可放心,朕会一步一步的落实。”红环略略一笑道,一只手摸着那晶莹剔透的传国玉玺,眼中奇光连连。 “阳如丹???真是他??”苏易刚才听安如烈介绍的时候就是惊讶无比了,没想到,那人一出来,竟然真的是阳如丹。 就这样,苏易白天就在寒潭之中修炼自己真气,炼化着体内的药力,而晚上,则就在星光的陪伴之下,沉浸在武技之中。 “黄二,谁是野心家?我看你说的是你自己吧!难道你想抢夺黑老太太的地位吗?”胡三太爷冷不防的冒出一句。 实在没办法,陈煜一心软,就任由周嫣然拉着自己的手,一起向着周嫣然的家里走了过去。 “没错,比如用鲁奥根本不存在的虚假的亲情,比如他爹其实早就死了你们只不过是想要控制鲁奥得到家产,或者你们想要利用鲁奥的力量做其他的坏事。”左楠一开口杨冲就开始后悔没有让他别说话。 天剑灵君虽然在问在场的所有人,但是目光却是放在天邪王身上。 “法则烙印!”黑袍尊者在火海里惊呼了一声,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是不自禁惊叫了一句。 此时等身上的黑天战姿完成了吞噬,左臂上一股特殊的感觉传来。不同于刚才见到的老虎身上殖装仿佛是恶性肿瘤寄生在人的身上,虽然能够为人带来强大的实力,却也会损伤到殖装本身和使用者的身体。 随着雪墙越积越高,下一刻,当一股散发着冰蓝色光辉的冰冷能量自雪墙中浮现,只见空气中大量水分如同飞蛾投火一般,没入这面发光的雪墙之中。 第151章 好小子,老夫就说你活得通透! 蓝晶儿猛地一个转身,跨出了代表决裂的一步,并决定了再也不回头。 金元宝专心向零请教,而且都是通过意识交流的,外在的表现就是目不斜视。 开弓没有回头箭,周显只能铁青着脸弯腰认认真真的一个鞠躬,心中却已经恨不得乱刀砍死眼前这个一脸错愕的家伙。 “我真是够倒霉的,该不会真的被我碰到报复了吧。”大头沉的我脑袋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对,声音从后方传来的。”赵牧转身看向了河谷后方的上游方向。 赵牧再次打断了周显的话,心中暗凛,自己已经表现的够低调了,但是看来还是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双手轻轻附在茈兰身上的光亮最盛之处,对准了茈兰身上红色光芒的地方,开始进行治愈术。 大墓之中的空间非常的庞大,四周雕龙画柱,镶嵌着一颗颗色彩不一的彩色晶体。 蓝晶儿感觉自己的脑袋疼得要爆炸了,看见鲮鲤一动不动,又有一肚子气了。 听得房门开了,秦颖月走出去了,狠狠骂了一声“贱人”,却也只得跟出去。 两人视线相对,这一刻……沧海桑田般的怅然,放空了周遭的一切。 而先前大家看到那辆玉石马车时,就已经意思到这里是殉葬坑了。开始他们还在好奇既然是殉葬坑,那么怎么没有看到人殉在哪。 “沈公子,若有什么得罪之处,恳请沈公子见谅。”严誉直起腰,向沈凌一抱拳,很是客套。 两人在朝堂上争执起来,显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让岳槐很难下定论。 煌太子每每都觉得那狗蠢得压根听不懂话,就那副摇着尾巴黏糊人的劲儿,主动咬人,可能性基本为零,也就一些没胆子还没常识的人被吓个半死。 那是一个男人,一头紫色的长发,一身深紫的衣衫,满手是血的捂着一只眼睛,那里还有鲜血在不断的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模样可怜凄惨。 他没想到百里子谦会如此冲动,可随后,他又有一丝的感动,与水曦之的瞻前顾后相比,他更喜欢百里子谦这样的决绝的性格。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等幽州官军赶到,再为伯来践行了。”何进对赵逸略微拱手。 一想到这,诗瑶就不忍心去利用他。更何况,他们是朋友,她怎么可以出卖朋友呢。 “闹事?清国人内讧不止,闹事也不可怕。听说过义和团吗?”谢尔盖一脸得意地反问。 第二天,洛丹伦城外,薛焕几乎将麾下所有亡灵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当他们得知是赵昊给他们放的粮食,更是对赵昊心怀感激,奉为最有求必应的神灵。 “此非放逐。探索与发现永无止境,宽广的海洋向我们敞开了怀抱,下一个将是广袤无垠的天空。我们的目光有多远,我们的足迹就有多远。 这个时候,理国公看了看四周的诸位大臣,看着众人脸上的严肃神情,沉声提醒了一句。 两声后,在巫天的指挥下,盘古真身双眼变得更加有神,怒吼后,盘古真身发出比之前还要强悍无比的拳头,拳头一出,便直直地向着鸿钧打来。 其他几个泼皮这才应了一声,不情愿地跟着自己的大哥,在道士面前跪成一排。 就在惊鸿剑要被巨手死死抓住时,一道红色光团从远处激射而来,以迅雷之势击在了巨手之上。只一击,竟直接将巨手虚影击的粉碎消散。 马车里头倒是布置喜庆,像是迎接新娘子的,红帐幔,配扎的红色大牡丹,如果不是月光衬托下是红颜色,牧牧差点以为误入灵车了,靠除了颜色不同,和送葬差不多,真让人心里头不舒服。 “只是运气好吗?我想不应该完全归功于运气吧。”克劳维斯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那块雪白的餐巾擦擦手,然后端起面前的红酒,仔细的品着,眼睛却看向燕飞的方向。 而岳隆天其实之前也听云潇潇说过这个问题了,他心里特别的清楚,但是嘴上还是这么说,一半算是恭维云天敖,另外一半的原因则是想借助云海生的学校,完成一些自己的理念。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大荒城的名气甚至比国都烈火城还要大上一些。 寿宴一直到了晚上,在众人酒足饭饱之后,自然就是开始了晚上的烟火大会。这可以说是一年一度才会有的,而且只有在皇帝寿宴之时,才会举办的烟花大会。年年一次,便是年年都觉得美艳无比,让人兴奋愉悦。 “张哥……”办公室里面只有几个年轻的医生,见了张敬,也有点惊讶。 来了一伙人,牧牧和青衣心里有底,这帮人有点武术,都是低手,不足为惧。 岳隆天又想到自己来这里是洪坤通过徐伟康告诉自己的,这当中肯定有什么阴谋,再看肖菲菲的脸,这丫头不会是被下药了吧? 第152章 你这小子的命,硬得有些邪性 严听雨那大嗓门还没落下,异变陡生。 那股青烟直直冲向正厅的横梁。 烟气翻滚咆哮,竟在那文官人影的身后,生生拔起一根鳞爪飞扬、狰狞霸道的盘龙柱! 文官居前,盘龙在后,一人一柱,硬是把姚府这宽敞的正厅压出了一股喘不过气来的厚重感。 整整持续到中午,燃烧的柴堆才终于熄灭,阵亡将士的亲人纷纷捧着瓮瓶哭泣着去装亲人的骨灰。 没有人控制的无畏号战列舰正在自动程序的控制下沉沉浮浮,调整失去工作人员造成的不平衡,而乔修亚就这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扶着扶椅,凝视着虚空的远方。 大伯和邻居两人把绑着的牛仔挂在秤勾上,然后抬了起来,大伯娘打秤,只是待秤杆稳定后,她脸色一变。大伯见此睥了一眼秤杆,发现只有96斤,脸色瞬间铁青,然后又恶狠狠的看了大伯娘一眼。 所有围攻老农者,包括附近众人,全都感觉重心一沉,部分直接被压趴在地上,半空中的大修士,大半坠落地面。 “方正直,你杀不了少主,就算你杀了我们十个,你也一样杀不了少主!”魔族长老们的声音非常的整齐,脸上的表情更是坚定如实。 而六和寺已经成为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那带领上万禁军的国师,茅山派宗师笪净之下落全无生死不知。 这一刻‘黄少宏’想到主世界破灭的天道,陨落的圣人,还有未来要面对的位面战争,万界兴亡。 有周仓、程远志、张曼成等太平教重要人物指点,这就是飞蝉卫的最大优势之一。 城门上,感受着脚下晃动越来越大的城门,诺玛和西瑞冈满脸的焦急之色。 虽是设宴,城主府门外,并无张灯结彩。只是多了不少各色车马及衙役护卫。 张奎出来,沐枫上前检查了一下张奎的鼻子,已经正骨了,他自己下的手,问题不大。这种伤住院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能靠自身的恢复。 闻言,季洛寒嘴角弯了起来,伸手就把拉她进怀里,抱她在腿上。 这两年他在这里,虽然偶尔跟组织的人汇报过猎人这边的动向,但实际上次数也不是很多。 另一边剑坟之中的阴后也是如此,天魔力场固然是能够偏移剑锋,甚至能将整柄剑都给扭转过来,但仍是驾不住利剑太多。 哼,真是见鬼了!林霜发出一声轻笑,环起胳膊来为撕逼时刻准备着。 叶仁也没有让秦政追出去,反而要留下来,考虑一下接下来的情况。 因为紫雷真身的额外力量判定,韩诺并不担心力量上会不够,而感知属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敏捷属性的不足,之前将就着也够了。 我伸手想要推他一把,手却被他一下子抓住,他把我的手硬生生地按下去,痛经久不息地传来。 沈国平特别的关照蔡晶,对寰宇集团旗下娱乐产业的检查到此为止,严禁她无故前去临检。 如果不是因为张竞驰还在里面抢救,被人这样晦气地驱逐,我早就撒脚走了。 这座奴隶洞天的最高管事之人,正是此前将他抓进来的其中一名古族之人,名为古复,这三个月来,经常会前来巡查奴隶们的工作。 随着沙哑的声线荡开之后,周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而在高处空旷的视野之中,百来号持刀之黑衣人猛然朝着秦晨一伙人扑杀过去,而白须老头却枪尖如银龙,直指凌凉,一脸认真样子,再无之前的试探谨慎。 第153章 令子到了 这番大逆不道的让顾白一愣。 “行了,你们这怎么老说这公司这,公司那的,到家里来了,不好好说说家常话。”徐红在一边有点不愿意了。 王买德、沮渠男成、叱干阿利、秃发傉檀等将领站在队列前排,身着戎装,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那些富豪满脸不屑、冷笑,可是,下一秒,却是眼神瞪大,如同见了鬼一般。 但是现在……科技手段达了,以现代科技手段配合,估计会更牛掰。 张扬向前走去,直到攻击距离之内,还没有打出魔法球,boss便是向着张扬巨吼起来,然后直接一跳,张扬和它之间的距离直接拉进一半。 月梦心脸色讪讪然,有些尴尬,随即脑子里又清醒过来,明明是这个家伙不对,怎么变成她不对了。 而后燕人则在解决了城头上守军后,开始向城门附近移动,准备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 寒风暴雪,此时仿佛成了许阳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再对他进行伤害。 想通了这些事,心中有了决断,用面纱蒙上脸,打开门纵身提气飞在房顶,轻声走到隔壁的房顶上。 在广阔的平原上立刻响起了,“战神!战神!战神……”的高喊声,一层一层的向外扩散开来。 张昭和王影,此时也是手足无措的,没有地理优势,要和敌人面对面的拼命,任谁都不会太理智。好在有老汪和唐娜在,他们所经历的事情,比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布置阻击的策略,还是老汪提出来的。 但因为肖恩出乎预料的强大,而带来了根本没有估测到的失利后,竟然马上就开始实行备用计划? 公司业绩好了还好说,要是业绩不好,林晨可就高兴不了几天了。 达拉然……阿尔萨斯有些呆住了,达拉然,那是艾泽拉斯大陆之上最大的魔法中心。也是吉安娜受训的地方。他们在那里有过非常好的回忆。 如果是迪亚兹认为的,是想和另一头大灵兽“汇合”,那后果就很严重了。 我愣愣地看着来人,他有一头栗色的头发,眉目舒展,容颜清俊,五官不如苏墨那般深刻,线条也有些模糊,他的脸庞像是带着朦胧给人一种恍惚的感觉。 问问周芷凝吧,她那么有办法,一定可以想出其他办法对付苏瑕。 这一次着实是出乎了林晨的意料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见了感天后期巅峰强者。 梅露可也在呼唤着阿雷斯的时候不断咳血,但看起来她的状态还算比较好的,应该是被托比保护了吧? 挂电话时陈寂然已经回来了,白衬衫打底,干净利落的黑色修身西装套装。 一个初境的王岩还好说,加上一个中境的花老自己就已经没有胜利的希望,更何况如今再次来了一个白老。 听到楚歌这么说,苏远洲就好像活见鬼了似的,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嘴巴也下意识的张的老大,看向楚歌的目光之中满是惊疑。 第154章 在下神行卫,万衡 男人轻笑出声。 “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这通身的势气,可比卷宗传闻里洒脱豪横得多。” 话音未落,男人双手抱拳,在胸前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官家礼数。 “在下神行卫,万衡。” 他愤怒,他不爽,他天生带有那种“我要证明给全世界看”的斗志,这点,孙卓赢不了他,也压不住他,因为你越比他强,他越会想证明自己不比你差。 是的,神行无忌记起了曾经幽冥主宰给他说的话,也看到了刚才天龙引爆数百传送卷轴抢到自己的场景。他既然逃不了,为什么不赌一把? 对于林晓欢而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那么迷茫,仿佛做了一场梦一般。而铁彦男的怒吼,让她忽然清醒了一些。 在叶少轩和天炎谈话期间,他身后的仙草悄然的聚在一起,最后汇成一个巨人,向叶少轩轰然砸去。 在华凯的教唆下,安安为了能和他在一起,不得不再次伤害林晓欢。 他们的修为都是清一色的圣丹境巅峰,距离圣婴境只有一步之遥,也是凭借着那个阵法才能够进入传承战场的。当他们看着那巨大蛟龙的尸体时,眼神中带着一抹震惊之色,究竟是谁杀了相当于圣婴境的妖圣? 如果说冬至是汴梁城中一年最热闹的时候,而冬至这一日最热闹的活动,莫过于天子祭祖。 刘协眯缝着眼睛望着周奂,揣摩他的目的。近来的风云变幻,使他对每一个不熟悉的大臣的意见都会揣摩一阵再发言。 ‘嘎嘎’从魔麒麟红色的眼睛里射出紫色的光,嘴巴张开,几米长的舌头缠住铁豹的脖子,铁豹用爪子抓舌头,舌头竟然很坚硬。 终于,他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嘶吼,如着魔一般,挥拳连续朝着池水击打而去,水花四溅,却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按照地球人给出的建议,剧情人物伊斯,本该在接下来的游戏中拨乱反正,还修仙界一个朗朗乾坤。 孙权对这位硕果仅存的老将军倒是十分爱惜,虽然准了老将军的请求却也派吕蒙和全琮两位前去辅佐,把豫章庐陵一线打造得固若金汤。 当然在低科世界王雍是不会进行干预的,因为对于他来说在低科世界他是一个观察者,也许在他面前发生惨无人道的屠杀也未必会出手,因为按照原来的世界线自己是没有能力去干预这些的。 “参加升仙会的人?据我所知,唯有内门大比前十的门人弟子,才有资格随掌门去往升仙会。 “此话当真?”杨王一听,顿时如释重负,不过他有点不相信空对月真的把婚事取消掉了。 “你们先走!我和莱戈拉斯断后!”爱德华也搭起了弓,大声喊道。 如果没有战争,或许每一个精灵都有可能成为一名音乐家。伊斯解剖精灵时就发现,几乎所有精灵都有两根或两根以上的声带,力量越是强大的精灵越是这样。 高武坐在床沿上,果然,不一会儿的时间老者就送来了一些食物,临走时还再次叮嘱高武夜晚千万不要出来。 “因为你是我的人,谢你不就是谢我自己,有什么好谢的。或者,你是想和我划分界线?”兮墨瞟了她一眼,抽出手臂,抬腿就向前走去。 第155章 二圣 顾白揉了揉肩膀,仰头迎上严听雨的目光。 “行啊师兄,只要你那军法处置里头,管够了烧刀子和酱牛肉,弟弟我天天去你那牢营里点卯认罚。” 这话一出,原本因为圣旨降临而显得有些冷凝的偏厅,瞬间爆出一阵哄笑。 “怎么可能?要是我之前见到过这么恐怖丑陋的东西,一定也被吓坏了,怎么会没有印象?”步诗反驳道。 秦山河眼底惊恐万分,看着肖瑾,甚至于连嫌弃的话都没有一句,全部喝了个干净。 男人的手,一把捞起这柔软的腰,他抱着安歌走到窗前,那里也有一台望远镜。 据说他幼时身体不好,寻遍名医也没有效果,后来被生母娴妃送去了太庙,念经吃斋,身子骨才有了好转。 白橙也有些许不好意思,其实根本不熟,是误会她跟时夜之间的关系。 当阿尔伯塔回到阿克兰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等到第二天天亮,阿尔伯塔便立刻开始了训练挑选出来的二百名士兵。 阿尔伯塔一摆手,他心中暗自感叹,厄尔塔中校给他的这张假身份:帝国的三等二级治安官的身份还真有用。 看到警报我们便启动追踪系统,看到显示器上面是林美希传过来的信号,地点由市医院转移开始转移到一个地下车场,但过几分钟后又开始转移。 反正五姐林莹已经表态,这事关系到国家安全,上面肯定会重点关注,优先处理。 经纪人神色不满,还想说什么,一旁的保镖已经十分有眼力劲的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婚礼定下了一个月后,林茶成了梁倾婵的伴娘,而秦陌殇,理所当然的成了伴郎。 夫易心中顿时枯涩无比,无奈的摇摇头,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走到已吞下一枚灵丹,正打坐疗伤晨露身旁。 其实吃的食物也很简单,无非熏牛肉,咸牛肉,黑麦面包和麦卡里斯特,都是非常结实扛饿的蛋白质,毕竟下一餐还不知在哪里。 “晨露姐姐!”朱雀远远看到晨露正以六名金甲战神和三十六名银甲战神对战李凌峰,连忙高声招呼一声,便向那边跑去。 这位白月光突击指挥位曾因为颜值、话题度、出道即降级等杂闻几次被送上热搜。现在脸颊被图腾覆盖,站在他上一次被遣送去二队的赛场舞台上,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迟御轻轻眯起眼,看着这男人只露出的一双眼,除了眼珠子,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脸上都是迷彩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怪鸟可以灼伤夫易的手掌,但是他感觉到头顶上除了有些热感之外,却再没有别的不适,于是夫易从张天宇手中接过铜镜看着怪鸟。 你不能保证每一个的人品,也不能保证哪儿叫他不满,几时就来一出。 克洛森寝室摄像头下,佐伊不得不和卫时表现出“表面兄弟”情谊,实际仍在忧心卫时的找工作问题。 江秋意说完把出一个盒子把做好的奶酪放在直播间里,像是豆腐一样的奶酪,闻上去有一股的特殊的味道。 不过……怎么样才能让帝族不得不耽搁时间,这一点让人有些头痛。 这一刻,艾姬多娜的眼眸间也渐渐流露出一抹深邃的恐惧,因为她发现自己除了思考的时间外,身体已经来不及再转动、躲闪,而她身边的‘老师’也犹如被故事的结局所既定一般,平澹地等待利刃穿透他们的身躯。 第156章 到底算是哪头的? “怎么?你难道还想光明正大跟我动手不成?”王曼挑了挑眉头,用冷冷的眼神盯着陈欢。 他现在是非常庆幸自己有穿内甲的习惯,否则的话,就刚才那一击,很有可能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要是放在以前,以对方的身份根本都不会看自己一眼,宫中的兄弟姐妹那么多,自己根本都排不上号。 青云子一脸慎重,这次可以说是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候,成了,炎国上下危机至少要解决一大半。 就如同丽蓓的意思所说,千千万万之人将巫灵视为无比的荣耀,是新生日的代表,是希望之灵。 傲娇声线叫人起床的闹钟,并没有达成叫醒主人的使命。因为它的主人早就摔下床,躺在地板上哀嚎。 骆铭在盘古星呆了两天之后,再次见到了林天,不过现在的林天看上去脸色有些难看。 “嘿嘿,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别人就是这么自信呢?”骆铭嘿嘿一笑,看傻子一般的看着向这边过来的翼族年轻男子。 要是在这里拿出数不尽的粮食来,恐怕那个侯君集又会借题发挥,将整件事情牵扯到程咬金的身上。 承靖州适时地止住话语,指了指荆一的头发,一脸被冤枉的委屈样。 杨清一沉默着,没有应答,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一言不发。 要想拿到沐云苏的血,办法之一就是挑明一切,但如此起来,所有的秘密都将曝光,后果只怕十分严重。但若不说出实情,他们根本无法向沐云苏解释为什么她的血可以救南宫蝶,这巨大的矛盾两人无法解决,自然心急如焚。 因为对方竟然没有问自已马车的事情,仿佛这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现过。 杨顶地话音未落,叶萧再度扭了扭手中的断臂,断臂与杨顶地肩膀处的切口摩擦,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再次让骂骂咧咧的杨顶地住嘴。 而这一次来,他不是带着旅游的心情,敌人,李逸第一次来到佛罗伦萨依旧是以敌人的身份,就像他之前去其他城市一样。 “很好。”左非白点了点头,心里乐开了花,看得出来,苏劭对于这个师弟很是照顾,如今,他师弟都已成了我的部下,那个苏神仙,还不是被我牢牢抓在手里了? 老媪的口气仍然很淡,可眼神里却带上了淡淡的悲悯,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一队防爆警察穿着黑色防弹衣,带着防暴头盔,举着厚重的防爆盾,从楼梯上到了六楼,进入了总经理办公室。 而更加可怕的是握有斧头的那只手掌,漆黑无比,上面还有尸虫在游荡,上面散发着一些凶猛的意志力,这股力量,甚至和神邸相似。 蔚蓝的晴空,飘荡着几朵宛如棉花糖般的云朵,丝丝阳光洒下,带来着微微的暖意,微风拂过绿叶,沙沙作响。 好大一个八卦!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一时间人声鼎沸,几乎掀起了“乾隆居”的房盖儿。 都说这大师兄修为高强,但也不过是年轻人的水平,但是天道境……这也是年轻人的水平吗? 李鱼此时已猜出是何人送了这样一份惊人的厚礼,仙子……,还挺臭美的。这垂钓的是鲤鱼吧?这位谪仙子授意匠人用这样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雕刻这样一副图画时是什么心态呢? “那……他们所使用的阵型也是你布置训练的?”安成候又问道。 太后一看到乳娘怀里的明宝,就连本来想问顾冬雪的话都忘了,连连招手,让乳娘将明宝抱到她跟前。 诸葛泓身如幻幻魅,这三剑被他按照三才之阵打入地面之下,分别钉住了血蝠老祖的头颅、双足。 “嘭!”空气中响起一声爆响,将整个山谷都震得摇晃了一下,树上的叶子几乎全部被震落。 刘士杰没想到王顺会来这一手,自己这身子已经不稳了,想躲利索,是根本不可能了。 紫红色火焰内走出一道身影,一头暗红色的短发,英气十足的五官,冷冽的悬浮在半空。 他试了一下,大概七八秒就可以继续使用,完全可以以此来作为核心开创一个新的剑术流派。 不少人已经打起了携款逃跑之意,但都被林虎提前让人全都拦下了。 江炎点点头,把猴子几人给他们互相介绍后,便询问叶风关于秦朝安保公司的现状。 看着面板显示的阴气数值,林凡确定,从这秦家宝尸体上,他真的得到了一点阴气。 另一边,龙婉秋和李敬尧他们聊的正欢,半瓶喝酒下肚,龙婉秋也有了醉意。 在他看来,紫研只不过是个平民校花,那也就是说她哥哥应该也只是个普通人。 第157章 咱们这趟是来办正经事的! 少年脚尖点地,瘦弱的身躯穿过拥挤的人群,瞬间欺近壮汉身前。 顾白眼底闪过异色,这小子的身法轻灵诡异,绝对是练过家子的! 林艺潇美眸大睁,看着百科图片上钱诗药业巨大的工业园,震撼的喃喃自语。 七王爷和八王爷的生母已去世,太后是他们名义上的母后,所以这茬事太后想要不管也不行。 有一部分丹药必须要耗尽自己的心血,才可以炼制出更强的丹药。 说罢,幽月急忙找到幽璇和青云松等人,趁着乱离开了决战场。而幽璇原本想要找寻龙昊天,可一回头却发现他已经护送着龙夫人和灵儿远去,所以一时间也没有追上去,准备回去后问明了情况再说。 此刻凤妮醒了,她在看见巫婆婆被抓走时拼命去救,被土匪中一个家伙刺了一剑在肩膀上,流血和痛疼让她昏迷了很久。 那名日倭国人如死狗般趴在墙角,嘴里吐出一根铁棍,早已死去多时。 “老夫也不想这样,可惜,不用一个月,老夫的玄府便会被白影留下的空间之力粉碎,那时候老夫和废物一般无二。”青木尊者无奈道,暗青的面容变得更加的晦涩了。 为此简惜颜特意奖励了徐伟志一套住房,这样就可以把周一秀母子接过来,简惜颜是个容易感恩的人,这些人都是曾经给过她帮助的,何况她现在也有这个能力。 “我看看。”夕痕拿过了相机,“…这是我的水君。”照片中,水君张开了他的翅膀,一样一米五那么大,尾巴跟着风在空中飘荡,以蔑视的眼神看着镜头。 此君名唤程刚,乃是程家一个旁支之后,从辈份上说,乃是程洪的堂弟。虽是旁支,不过兄弟间关系还不错。他今年三十岁,不过修为却只有炼星境第九重,天赋着实一般。不过此人臂力惊人,比之程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也是个机灵的,心知凭自己这点本事,只怕连门都没摸着就会给人悄无声息地给收拾了。 黄研儿笑嘻嘻道:“瘸子,你别想跑。我说过,你跑不了的。”黄研儿直爽的性格,倒是很对在场兄弟们的胃口。 反观青帮这边,士气低落不说,就连数量上的优势也在慢慢消失。 她恍然,原來是萧贵妃在怀孕之时就要送给燕倾辰的,想到萧贵妃,她便是想到那时皇后和陈妃的谈话,顿时对萧贵妃有些惋惜。 仿佛一根看不见的弦绷着,别说说话,连呼吸声稍大一点都不敢,大厅里静得针落可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曹建仁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肉瘤粗脖子的壮汉,粗壮的脖子上戴着闪闪发光的金链子。 “好好玩,再来,再来!”她只当萧绝同往常一样陪她戏耍,喜得大叫。 这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带着笑意,凌厉俊朗的面容上像是并沒有意识到他面临的是什么危险,就像是只是为了见她一面而赶來。 苏九儿翻了个白眼,心道:“我有这么娇弱么?”随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可当她正要看向欧阳柯宇的时候,惊讶得连呼吸都忘了。 第158章 你手里翻的,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北兴弄堂。 顾白盘腿坐在硬木板床上,意念微微一沉。 那卷古朴神秘的《诸业录》在脑海深处缓缓展开,泛黄的书页上,繁杂的暗金色流光飞速交织重组。 【武师:十八级】 【行修:四十四级】 【渔夫:二十三级】 目光扫过那一列列停滞不前的数据,顾白眉头微锁。 “你这好是找死,马天我奉劝你,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带着你的人,赶紧滚出狼堡寨,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血狼冷哼道。 而让叶尘惊讶的是,玄海之中的金色的龙碑也发生了悄然的变化,像是一个炉鼎一般,四周的五颜六色的能量,都在被它聚集起来。 李勇从纳戒中放出几双蛮牛皮制成的手套,他将手套递给张杰三人后,他再从纳戒中放出了自己的护甲和武器。 奔驰过程中,萧逸飞耳边通讯石不时接到将军们传来的及时战报,而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类似于“已经突入城内,控制城墙斜道,正往城内突击”等好消息。 再回想当时那个如同大号豆芽菜似的兽人少年,再看看眼前这个孔武有力的青年兽人,如果不是五官确实相似,萧逸飞几乎都以为自己认错。 翻开混沌城的等级排行榜,我已经是高举榜首,高达64级的等级无人能追上我的步伐,和排名第二的流风回雪拉开了3级的距离,最起码短时间内我的地位是不可能被取代的了。 不错这就是王破和欧阳他们。而那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就是孙元。 随着他双手下压,整个铁柳城大竞技场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又是一通忙活,将沈万三从雪里面给弄了出来。棉衣外面已经都被湿透了,沈万三是面色愈发苍白,我要是还晚一点来,估计这货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眼看着距离那酒楼越来越远,樊雾笙还是不死心的回头看了眼,说好的男二呢?说好的才华被赏识呢? 结合之前吃饭时,与论要造指出理花鸡蛋过敏,而那个时候,理花明显是准备吃那碗鸡蛋拌饭。也就是说……现在在与论家的这个与论理花,极有可能是个假的。 “好啦翠婶,我自有应对办法,你去忙吧。”苏念轻轻拍了下翠婶的肩膀,说道。 说完,苏念来到翠婶,斐然和松英三人中间,准备给罗花生和康如介绍认识。 “喂,没看他正伤心吗?你这么急着拐人走是不是不太好?”无夜皱眉道。 可偏偏最后加上那一句,让黑粉们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干呕,非常难受。 两人都很清楚,早上满大街的人在搜查的东西就是昨晚叶东获得琉璃金佛。 无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不需要什么安慰,也没有期望什么父子相认。 这时候,一个停着肚皮的胖子站了出来,冷冷的看着叶东,哼了一声道。 “我无所谓,你点吧。”墨闻寮笑了笑,原本食物只要能饱腹就行,他自己从来不挑,更何况在这个闹饥荒的年代,只要能吃饱就不错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康顺帝左右扫了一眼,故作不高兴的样子。 叹口气,明轩眯着眼,看着厢房上方那如幕布一般垂下来的石壁,那几百丈的光滑壁面,怕是除了鸟,没人能上的去。 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儿,就得为自己所做的事儿,所说的话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第159章 白爷,您这是真龙飞天了啊! 算盘徐一愣,手里攥着的账本悬在半空,满眼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块沉甸甸的物事破空飞来,砸在算盘徐面前的木桌上。 那是一块玄铁铸就的令牌,上面雕龙画虎,正中几个凹凸有致的篆字。 算盘徐喉咙发干,两只手哆嗦着捧起那块冰冷的铁牌。 “白、白爷……这……这是……” 顾白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庄坚以雷霆之势将朝清潭拿下,却是令得他们明白,如果前者想要对付他们,其必然是是同样能够做到。 米兰将手机落在了家里,独自去吃饭,回来才看见,便给老汤打了个电话,回应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嘿,那可不一定,你们口中所谓的高中低等灵材,只不过是你们自发编排的,有一些道理,不过并不十分绝对。在这些凡品灵材没有累积到足够的灵性晋升为灵品灵材之前,很难那种灵材一定比另一种灵材更为优异。 饕餮意念一动,顿时一条长约千丈的鲟龙皇被其抛出,再有就是七宝珍品,金丝黄菊,帝皇蟹,龙虾,芙蓉清荷等天地奇珍,在饕餮这里,应有尽有。 黑雾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罗杰船长举起了右手,罗杰船长只感觉脚下的飞行器一顿,猝不及防之下,罗杰船长一个踉跄,差点摔落飞行器,幸好他及时稳住了身体。 老者叹了口气,双手靠背的站起身来,甩了甩那飘逸的长白袖,准备起身离去。 “那正好!我开着车呢!那我就送你们去吧,省的在挤公交了,天这么冷!也不方便!”沈傲天说的很自然,语气更是平易近人。 就是被林亦揉脑袋的时候,井菟下意识的还踮了踮脚,感觉像是想把脑袋全都塞进林亦的掌心一样。 听到陶大人的话,郑浮忆心中稍定,只要是林亦没来,她就能够少几分愧疚。 即便是有所准备,庄坚在神雷淬身的刹那,便是感觉到自己身躯之上,有着焦糊的味道传出,显然,这十八彩神雷的力量,确实是前无古人。 新立之国称为“黑水明国”。这是朱明自己的主意,取“明”为国号的意思暗指自己也是老朱家的后代,大明这个称号也有自己一份。而黑水之意则取自新立之国尚黑,取水德,黑水也是大洋的代指。 见形势逆转,孔宣和雯仙子立即冲到了苏远的身后,做好了硬冲出去的准备。 至于实力自然无法探查,倒是从武器等方面能够看出一些苗头,越靠近前头的队伍武器服饰都比较高端,越是躲藏在后面的,相对的武器服饰等就落了下乘。 曹琳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觉得眼前的男人,虽然有时候很像父亲的冷酷,但有时候却像个无知孩童般,竟连射箭也不会。 秦海吓了一跳,以为那些扁毛畜生又追到这里来了,他赶紧躲在一棵大树下面,却发现有一只通体黝黑的大鸟正在瀑布上方盘旋。 若是曹操不幸死在宛城的话,那么所有的一切对周扬来说,便失去了意义。 悠长的通道之中,此刻只剩下五人“踏、踏、踏”的脚步声,而墙壁之上也只有五人被聚光珠照射之后拉长的身影。 只要用的是炼道手段,切磋交流。也正因为如此大气,几千几万年下来中州炼蛊大会才越发兴盛。 徐薇可没打算出来,赵倩倩想了想也现在山洞里好了。她们几个真心不是战斗人员,出来也是会有些碍事。 第160章 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向天毕竟也是个少年,看此时的裘天依竟然微微一硬。向天脸红,没说话。 墨星点点头,表示认同。他大肆吸收神元,反正是神界的好东西,先收起来也是好的。 如果关羽宇想说话,恐怕他已经说了很长时间了,现在他显然在为自己报复。 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特种兵,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和坚韧,并且始终坚持一个信念,连生死也不能动摇。 “其实生得也算是个尤物了,只是性子不太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修博延对着屏蔽罩疯狂轰击,但此时屏蔽罩使用的能量可是来自于源点,即来自于此地空间的核心能量,除非这些武尊拥有毁天灭地的修为,否则是根本轰不开屏蔽罩的。 但今天他疯狗挑战的不是别人,正是陈浩然,一个将六神决修炼至第二层的男人,身体达到了六神决的玉皮境界。 须臾间,颠倒黑白,倒打了季长歌一耙。接着四品京兆府尹潘可言上前一步,向慕初然朗声禀奏季长歌在皇都城外九峰山下私设食寮,将前日驱逐出城的乞丐流寇全都吸引到一处,形迹可疑,其心不轨。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力的把事情给做好,要不然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成为一种痛苦。 “大师,我方才误杀了一人!见他血的颜色甚暗,可能中了一种奇毒五花毒!”向天诡异地笑了,又假装正经地说道。 那边梁飞和陆珊终于和好如初,无论工作生活也更有默契和共鸣了,按这样的趋势,半年后的订婚照样还是能进行的。 林柯顿时对这个李刘氏刮目相看,想不到在这么粗糙暴力的皮囊里还能装着如此可爱善良的灵魂。 江玉的话才说完,刘东果真晕了,可以说,她刚刚的话,那真的是相当的准。 “严氏,你且说说你的主子都让你干了些什么好事!”永历帝龙眸微眯,特意咬重了后两个字。 闻言,柯蓝斯顿伯爵皱了皱眉,复又看了眼一旁的棕发少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待喝了茶、领了赏,太监总管和云公公心满意足地带着宫人们撤了。 明菲一袭黑色礼服,加以明亮的装饰,裙摆上的镂空蕾丝,面料上暗花的点缀,给人冷艳、神秘、高贵的感觉;尽显风采。 久违的安稳睡眠让她很是舒适,果然还是家里最让人安心,可比医院里的彻夜嘈杂安静多了。 至于廖刚,估计也是生我的气了,一直没有来找我。我觉得这样不错。明知道是悲剧,当然要避开。 良久,当青瑶端着饭菜目不斜视地走至屋内放好后,顾明珏才堪堪松开了搂着她的铁臂。 “我吸收了莫彤、芭芭拉、龙武和王熙之后,还没有跟哥哥打一架呢!”秦倚天说道。 和苏毅一起嚼了些电锯弄出来的渣后,又继续指挥苏毅用电锯给十段甘蔗去皮。 虽然,其在朝廷中的高官并不是很多,最高的官职也只做到了三品的州长史。 看着那些字迹上泛出来的暗金光泽,罗森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所以,说话间,她就一直微微侧头,用余光打量着旁边徐希羽的反应。 吴嘉铭第一个讲话,宣布会议开始,下面的人听着吴嘉铭追忆过去,所有人都陷入了回忆,老人们回忆着陇南创业的经历,后面加入的人在回忆八路军和自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复生后的秦皇跃下巨鼎,那双与沈玉尘完全不同的眼神,一直都在凝视着沈玉泽。 果然,据此不远处,正有另外一批人,跟做贼似得采取各类草药,手法娴熟的很。 见慕南玥笑了,眼神却有些疏离,徐奕川张了张嘴,似乎才想起自己唐突了。 郁仁生在豫中待了这么长时间,早就不是北平城内的愣头青了,也是把说话的艺术磨练了出来。 至于后来怎么样,凡尔纳圣和帕特就不知道了。因为在战役的刚开始,他们俩就倒霉的被魔族的中的强者杀死。后来,经过万千年的进化,凡尔纳圣和帕特就变成了如今的死灵法师。 为了讨论要不要接受狼王的通告,联盟在圣瓦伦举办了领袖峰会。 “这哪是天地报复,这哪是天地报复,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成功登基。”老祖已经有些失态。 风雨飘摇的年代,是军人大展身手的年代,但是对于他们而言,无疑也是淬火般痛苦的过程。 因为,密诺亚即将生变,我不好好休息,怎么能从中攫取对我有用的东西? 她躲在房间外面,偷偷向里面瞧去——里面的景象让她差点惊呼起来。 我们的干粮还有不少,就没有去捕鱼,我们不想在食物的准备上花费太多时间,要知道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探索全岛,并不是野营。 还好这段路没有什么人,不然这样在大路上谈这样的话题,实在是不适宜。 她轻手轻脚走到窗户前,也学了几声猫叫,窗户多了一道缝隙,窄窄的,她清楚地看到一只熟悉的眼睛眨了眨,顷刻消失。 老板看着厚厚的一沓钱心里大喜,一时间甚至高兴的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几张卓结账最多也就几百块,现在却是多出好几千呢。 虽然看样子,对方应该没用全力这半仙李就有些顶不住,但至少硬抗下了一招,这已经很了不起。 司机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她自己,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客人跟公安叫板。 人类和机器人的感知状态并不相同,元欲雪对生命的微弱迹象十分灵敏。 去年江州的茶会,温家没让她去,但是温娇和温婉,是拿着她做的点心去的。 她那声音听上去实在是害怕的很,像是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才发出了这样的颤音。 如今,俄国在远东的所有城池,全部被占领了,甚至遭遇了可怕的杀戮。 第161章 不过,替我捎句话给她 于是,顾嫣然躲在黄浦玉的身后,慢慢的向正殿靠去。听说是他们古代建筑都很讲究方位,所以想要分析正殿到底在哪,很容易。但是要躲过这么多守卫到达正殿,就有点难度了。 七景眉轻拧了一下,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事实上,他对了除了认可的人之外,那叫一个冷漠冷酷,无情到了让人害怕的地步。 既然如此,她又反过来,开始修炼起静安师太传授给她的心法来。 “哎……管他呢!事情有大伯顶着呢,不试一试总是不能死心,这下子可不是我不孝顺,”谢旭悄声对自己说。 看着那红彤彤的红烧肉,油汪汪的烧鸡烤鹅,慧空和尚不停地咽唾沫。 他们回了山里,山里灵气更加浓郁,空气更加清新,住起来更加舒适。又清静无俗事,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今晚林玉柔的表现让她有些不安,林玉柔像是有意在招惹蒙氏生气。 封苏苏拳头紧紧攥紧,内心充满了屈辱,眼眶中隐隐约约泛起了雾气,都怪他太大意了,这附近恐怕早已经被赫连云清理干净,就算他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想到这心中更是绝望之极。 有心机,耍手段,自私无情的人,他们不讨厌。因为他们自己就是那样的人,他们可不是那些没事爱玩自厌,自我否定的人。但是,蠢笨,看不清现实,不自重自爱的人,却是他们十分不喜的。 “没有圣旨,他竟然敢带兵入宫,这是要造反不成?”用力甩开青儿的胳膊,沈凝暄阴沉着脸色,被气得浑身颤抖着。 花园里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清晰,但他刚刚拖进去的尸体却像是不存在一样,只有消失在花园栅栏门口的一道粗粗血痕才能看出有什么被拖进了花园。 老头里面穿的是一件皮背心,露出的胳膊和肩部虽然老瘦,但仍能看出结实的肌肉。 茱萸细细从头看到尾,这折子的口气,真当是凌厉,也难怪周筠生见了面色不好。 买面粉的时候,有钱腰粗的加三拒绝所有掺了麸皮的黑麦粉,可是平民区竟然没有不掺麸皮的纯麦粉卖,车夫就带他又去了富人商业区。 薛尘少简直难以压抑自己心中的火气,可是当着母后和众嫔妃的面,他又不得不选择暂时隐忍。同时星目一扫,随着众人那有意无意的隐晦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程紫萝胸前。 济源城作为一个正处在战乱中的城镇,没想到在城市中竟然还如此之热闹,集市户门大开,人们和往常一样开门做生意,仿佛没有受到战乱的影响。 朱朱抬眼看着茱萸,这双目盈盈如同罩了一层白霜一般,叫人瞧得心下冰凉。茱萸说完,彩莲与鸳鸯,便架着朱朱起了身。 “接着”厉南衡一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枪,同时将另一手中刚刚夺来的枪抛向包厢门口的方向。 清辉园,位于齐王府正南,直接穿过正厅,向左走第一个院子便是。 现在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抓,凭着自己的力量,他觉得能够挣脱贾二虎。 会像是卖身,甚至他们处决过擅自低价把流派内能源板买给军队的刻写师,更别说一点点技术的流出,最后王公贵族都要让这个体系的领头羊三分。 皇太后语气之严厉,让宜妃松一口气,由哭转为含笑,怕被人瞧见,又低下头。 到时候,离华夏远的米国还好,离华夏近的毛子国,怕是天天晚上都没办法好好睡觉了。 在说完话,经历了两场回忆的沈安早就把自己之前说了什么给抛到脑后去了。 健康的身体和强健的体格,会给你的学习和人生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以及集团转型遭遇诸多阻碍等等一系列负面新闻,在今天被陆续放出来之后。 车辆缓缓停下,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薛岑解开安全带,目光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月光落在上面,闪着光。 许莓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在牢里应该是安全的,简音突然死了应该是出了别的意外。 韩峰坐在哈雷上,也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形,因为都已经吃过亏了,所以要带记了。 蓝茹心怒极而笑,玉手一翻,收回了掌印,然则双手立于胸前,结出一道古印。 刚才那股心悸感,结合山本一夫几个的动作,恐怕将臣已经被命运附身,所以才有片刻的异常。 本以为花老祖活不过百年,但是想不到,竟然硬生生撑了五百年。 人族传承太久远了,横跨大宇宙纪元,从来就不缺绝世天骄,有陨落的,也有成长起来的,总之天骄的数量多得吓人,在悠长岁月的积淀下,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的天骄,恐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怎么会将一只尸王当作海神来供奉。”宁秋道。 第162章 这是镇龙司的顾白爷! 顾白向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站在一旁的秦三当场愣在原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顾白的背影。 传闻中这位白爷在码头上手起刀落、杀伐果断,甚至把龙王会那几个老家伙脑袋都给硬生生拧了下来,怎么到了这偏院,脾气反倒这般温顺了? 说实话,灵巧细心如他,也是我为何愿意带如此门外汉的他下地的原因之一了。 所幸,以前在关键时刻,自己都成功了,就不知道,今天的运气究竟如何了。 随即,双手猛向旁扶住下楼扶手的吉川昌吉,他凄然苦笑着对身旁的麻生希凝开口说道。 叶伤寒丝毫顾不得周围的人朝着自己投来奇怪的目光,更加卖力地迈动双腿,好几次甚至差点控制不住运转体内的大地之力来加速。 “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天赋不是你的错,错的是知道自己没天赋还这样自甘堕落,这次是连最顶级的炼金术师都救不了他了。”一名学员故作惋惜地仰天长叹,引来许多人的附和。 那飞鸟急速呼啸,盘旋空中,戾声长鸣,尖喙直冲那堵墙,似乎是在踌躇,犹豫着什么。 南宫七溪缩了缩脖子,因为他的感受是最明显的,即使没有针对他,但是这股杀气依旧让他心惊。 过了这八十一步,进入那扇门,请了香、拜了关二爷,歃血立誓,以后就是社团的核心成员。 在后面抱住拖尾的马以柔不知道什么情况,担心没给截张,老板娘突然开口耽误了两人的兴致,赶紧抽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给递过去,告诉有任何问题可以找她。 “金翅拜见主人。”金翅大鹏鸟不顾全身的伤口,立刻匍匐下了身体,恭敬的叫道。 反倒是御风先开口了,“我都没有想过你的药会这么有效。”他的瞳色虽然还能够看出一些紫蓝色的影子,但是只要不是在阳光下应该就会太明显。 在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半空中去了,至于李新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里面的情况。 “你,你怎怎么知道是徐少让我们来的?”听到这话的坚哥心中微微有点颤抖,这件事情就算是他的手下也没有几个知道。 当她对着自己的任务目标拔出手枪,对方回过身来,却是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她一下子就从梦中惊醒了。手心里还满满都是冷汗。 “噗哧!”一把匕首出现在李新手中,瞬间在浪哥的脖子上一抹,一道血箭飙射而出,浪哥的自能反应双手捂住脖子上,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瞪大了眼睛,眼珠不断的转动着。 妍妃突然想起,今日沐太医为妍妃诊平安脉时,与妍妃说了个方子,如果大量使用可以提高怀孕但可能。 “呃?”李新顿时有些无语,这不是要让自己为了你这块寒玉跑到国外去吧,这不是xx丫丫的吗,我鈤!!!李新心中暗骂。 他见到李新不愿意说,自己也就没有在追问了,毕竟能来这里的人都是一些“行家”同时也是有钱人。 这让两人不由得当场叫了起来,在荒岛上那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一起经历了艰难和绝望,始终患难与共的她们之间早就建立起了深厚无比的情谊,此时在这异国他乡突然见到苏婉,两人如何不惊喜。 第163章 晚辈顾白,见过前辈 石岩苦笑,摇了摇头,没有搭理他,径直走人那琳琅满目的修炼材料〖中〗央。 莫为打驴伤了紫荆树,莫为击鼠伤了玉瓶,这个简单的道理,祈男相信人人都很明白。 凌一凡心下恍然,原来如此,只是这进入噬魂绝地的名额似乎从未变过,眼下却是破例增加了,倒是奇怪。不过只要自己能进入其中便可,其余的便不是自己考虑的了。 周围的名流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他们都在猜疑着王铮的身份,估摸着他极有可能是某个红色世家出来的大少。 祈男这方吩咐玉梭道:“走,咱样这就去老太太那边复命去。”语气轻松,略带戏谐。 那中间的黑色大殿在风暴的席卷下,顿时变成了一片废墟,随即便彻底的被肆虐成了虚无。 “谢了。我不需要。”邱桃压根就不相信。因为一夜的关系。凌枫这种风流成性的男人。会真的想对她负责。 兽神那冷凛中带着得意的瞳孔猛然得骤然一缩,然后猛然圆鼓,突兀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封长鸣下了车,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破败的院子,步伐极为的缓慢,双脚似乎沉重无比。 “你,你在外界让灵魂奴仆认主?”白色羽翼之灵大惊,如果在外界,根本无法攻击罗峰,最多杀死一个灵魂仆从而已。 和叶凡以及秋若冰两人久别重逢的惊喜不同,影无邪此刻脸色更加凝重了几分,在深深地扫了秋若冰一眼之后心赫然萌生了退意。 人才有多种多样。有的会说不会做,有的会做不会说,也有的既会说又会做。 在这方家家主来么人族大义,和自己没关系,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族人,而族人们,却因为这种可笑的大义,背叛家族? “顾独行,你怎么搞的?真是太笨了,居然让仇人跟踪,到此刻才发现,看来这些年你不仅没长进,反而退步了。”一男子笑道。 司马龙和欧阳倩接过春兰、夏荷递过来的长剑,仔细向靠岸的大船望过去。 感情是一个怪东西,它能使愚蠢的人变得很有谋略,也能使懦弱者变得很勇敢;当然,也可以使智者变成笨蛋,让硬汉变成软蛋。 那些本来就在附近活跃的人,最先到达,看到迷龙禁地彻底被瓦解,再无危险,立刻蜂拥而至。 这是吕馨第二次看见轩辕瑞遭遇刺杀了,第一次遭遇刺杀时,吕馨当时并不知道轩辕瑞的身份。现在她可以断定,这必定是与轩辕瑞回国继承王位有关,到底是谁要置他于死地呢? 火车就要开走了,伍星联在车上,骆秉章在车下,两人挥手告别,就在这时,骆秉章突然双膝跪地,向着伍星联磕头。被其这么一跪,伍星连顿时被吓到了。 然后张毅就下旨将婚约宣布了出去,并且请人教导红儿礼仪,至少不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潢海铁网山外,贾琮、贾珍等人开始了打猎,一场阴谋对阴谋的较量,拉开了帷幕。 不顾上身赤裸,凄厉着扑向男子,双手拉住濒死男子的手腕,哀嚎着、哭泣着。 平时在外面能把持的住的,但在这种环境影响下,如若心性修为不到家,就会被邪气所趁,心境混乱,最后走火入魔,刚燕赤霞就是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了,心境走偏,气血攻心,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同是辅臣,可也有个先来后到不是?再说官场最大的习俗就是“论资排行”,一旦杨清和下野,他们两位老资格才是合适人选,怎能轮到贾琮?又怎会放他骑到自己头上来? 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之后,卓不凡,赫然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备胎。 光是靠近他,卓不凡便感觉自己的汗毛都在往吞噬星核所在的方向吸引。 不一会儿,医师来到了益州牧刘璋的府内,进入房间,摸了摸刘璋的身体,翻了翻刘璋的眼皮,最后又给刘璋了一下脉,最后叹息一声,一句话没有说,准备离开。 张啸仙面色狰狞,如同厉鬼一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西装胖子挣扎,试图起身,却如同鸡仔一样动弹不得。 会议室,近三十个四五星的战团长坐在里面三三两两闲聊,看其他人眼神充满了敌意,贪狼战团拆分后留下的东西就那些,想分的人这么多,肯定有多有少,大家都想分得更多,肯定会看别人不顺眼。 天誉,正是太后的嫡子,也是颂德帝的哥哥,同时也是大金朝曾经的太子,跟颂德帝一起出征,结果死在了战场上。 听到这听到这儿宋与白已经坐不住了,他没有想到姜若竟然会在这里发疯和颜一说出来这些话,而且全是自己不想让颜一知道的事情,确实自己早上做过那些动作也有过那样的表情。 第164章 好一副龙筋虎骨 顾白这一礼,不拜鹧鸪柳的玄门手段,只拜那份渡英魂还乡的铮铮铁血。 鹧鸪柳慢慢转过身。 老头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夸赞道。 “小九是吧,无需多礼。” “你放心,我没有了工作也会一分不差的把钱还给你。“金睿轩冷漠的说道,他这次不光的生气,还有些伤心,感觉自己的努力佛祖白费了。 一旦吕布离开,而中国队又输掉比赛的话,那么最终背锅的人一定是他。 每经过一个地形复杂,适合进行埋伏的地方,他们都要派出大量的斥候进行刺探,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敢通过。 “其实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去忙自己的事吧。”许玫好像看出了季萱的想法,连忙这样说着。 邓天林急的直跺脚,心说都火烧眉毛了,回来了不想法子解决问题,还回家休息,事怎么能这么干呢? 几千年来,又多少伟大的民族屹立于世界之巅,巴比伦,玛雅,罗马,等等等等。 医生要求老大住院,老大已经处在暴怒之中,在我们和民警的再三e劝说之下才安静下来,他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 要是能苏米能一直都这么在意他,金睿轩觉得,他可以再挨一刀。 默默叹了口气,季萱正要去拦出租,盛泽衍的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直接停在她面前。 但是天道深远,甲并不知道,魂魄在人间是有年限的,过了这个年限则魂飞魄散。 马尔科姆的身上维系着整部电影的核心思想:真正的恐惧,其实就是恐惧本身,而内心的信念,是战胜恐惧的唯一法宝。亲情、爱情或者友情,永远地保存着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陈佩心里,也是希望借助宗门的力量,狠狠震陆昊一下,好让自己出点恶气。 “谢谢你给我一个第一。高薇岚,你更老纪不是很要好的么?”李勇军说。 抱着石头就向墙壁那边跑,刚跑两步苏叶就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刚才还干净异常的地面上,这时候多了几十块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石头的碎片和野草的碎片。 不拘是哪一脉的族人,都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长老们,能够成为海族长老,修为至少也要达到神通境,换句话说,这些长老或许有些看起来不起眼,但都是实实在在的圣阶强者,即便放诸四海,也足以傲视一方。 “王伯,让你见笑了。她们两人跟孩子一样,斗气呢,没事,你老人家去休息吧。”阙东进说。 “也不算擅自吧。这个节目我真的不太好拒绝,而且这也是给你的老朋友救场,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反对。就应下了。你要是真不想去,把电话给司机,我让他带你现在回首尔就是了,对不起。”金秀妍的态度出奇的好。 阙东进估计得没有错,接头的人果然没有在这里,他根据交易的时间推断,接头和交易的人是分两路的,正因为这样,对方给他们的时间掐的非常准确。 “丁二苗,我早说过,你这是宿命难逃,又何必苦苦支撑?”刘老鬼手中的铃铛还在摇动,只不过,节奏放缓了一点。 在一片震天的欢呼声中,赤狐脸‘色’惨白,面如死灰,眸子里迸‘射’出浓浓的惊骇。 第165章 别停!没断根! 此时的何永,哪还有半点武林高手的风采。 他脖颈和手背上,黑毛正在皮下疯狂蠕动,眼看着就要破体而出。 状况比起那几个贴满符箓的怪物,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旗帜下,那个一身黑‘色’盔甲,俊美冷酷的男人,在听到身边之人的低语后,转头向陈容望来。 “哼!看老冉那老头,当年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劝我重回龙魂岛!”诸葛玄空看着冉天罡笑了笑。 众人眼神皆是看向那一脸戒备的游方,而恰恰又是此刻,只感觉一道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滚滚潮水一般,朝着那游方席卷而去。 爆炸的那一刻,王南北扣动了手中的扳机。然后看着瞄准镜中,被气浪掀翻的阿卜杜,脑袋被子弹击中,然后掀飞大半个脑袋,再重重的砸向了地面。 龙妍一大早回到公司,就被某人雪藏了,什么事都不让她做,让她在公司本就微妙得很的处境瞬间变得尴尬万分。 古辰和君悔并沒有收到暮雪的吼声波及。他们只是觉得周身好似被一股大力碾压。衣衫和长发向四处飘荡。 冉落雪的背后,骤然间升起了一对华丽的斗气化翼。她一飞冲天,暂时脱离了战斗,俯视着下面的战场,心中隐约间,忽然涌上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服部千月的神色,从刚一开饭的时候,就不怎么舒展。看得出来,她一直是心事重重。 时间慢慢的流逝,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暮颜这才停下手来,只见她那绝美的容颜变得有些苍白,一些细密的香汗在丝只见产生,废了这么长的时间,想必是消耗灵力过多的缘故。 确定蒋蓝说的不是醉话后,李逍逸和他一起回到房间,同时还开启了隔音屏障,此刻李逍逸也有些纳闷,蒋蓝这货在他心里就是一愣头青,到底什么事还搞的如此隆重。 “臣妾也不知道有何原因,就是睡不着罢了。大概是白日里没什么事情做,不像王上这般的操劳吧。”她道,也确实是找不出什么缘由来的。 包括很多关于南疏的黑料洗脑包,甚至不是傅希希粉丝发的,而是傅希希经纪公司发出来的。 “牙里个呸,怂样儿。”陈澈脑子里的笑祖阴阴一笑,陈澈立即像是被扣住的脉门一样,一只手臂失去知觉,良久才恢复正常。 这一日,皇城终于完工,黄承彦心中得意,喝着烧刀子,骑着一匹骏马,来回查看。只见宫殿林立,错落有致,前庭后宫,布局严谨,彰显大汉巍巍功业。越看越高兴,不觉醉了。 用过了粥的庙简再次躺了下来,却是睡意全无,虽然他的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还没想好,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我笑着说道。 乔玄红着脸,不知道如何说话了。这时内侍又来通报,黄承彦求见。刘泽头大了,大晚上的,吃饭也吃不素净,老丈人这事整的,一团乱麻还没扒清,这个黄老头又来干什么? 刘汝卿刚到邵安身边时,邵安给他了一块手帕,那手帕的一角,赫然绣着一朵鲜艳的梅花。 “若是倾世妖姬打算为难头儿,聚英并没有谈判的资本。”张三如实说道。 第166章 白爷,您……该还是个童子吧? 众人齐刷刷低头望去。 如今到了船上,众人都舍不得立刻闭关修炼,打算好好玩个几天再说。 顾恩恩的心情这才微微的平静了下来,她看着窗外已经乌云密布的天,微微的扬了扬‘唇’角,想,城池其实还是心底有她的。 元贲最喜吃过早饭后回道观睡懒觉,等中午肚饿了就出门来摊子,下午经常坐在凳子上走神南望,俨然成了习惯,望着望着困了就坐靠在老树下继续睡。 “不,我不要离开,我爱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会怎样,我都爱你,我不要离开,求求你,不要让我离开!”璃梦强忍着眼泪,拉着紫凝的手不松开。 琴殇撩起阔袖,伸手为姚清沐斟满了一杯酒,然后又将自己的酒杯倒满。 他不是不知道轩辕凤吟的心思,不过是想挑拨他和北雁的关系,想将自己拉拢过去罢了,只是,她若以为她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能动摇自己的心思,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他想着,云玲珑毕竟身份不一般,若是她肯帮忙,那些人就算想找麻烦,也是无关痛痒。 还不见这两位裁决使者深入湖底,就见雷电袭来,两人瞬间被轰成两团鲜红血花在水中扩散。 魏可儿冲她摇摇头,“没事,你别说话。”她生怕教官把怒火牵连到了虎妞身上。 在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寻找,再到后来无意中看到那些关于仲氏集团的别墅,他们的心咯噔一下。 伴随武道盛兴,他们这一辈顺应着浪潮成长的一辈人逐渐长大,武徒人数也在与日俱增。 特别是在这么多蛮人战士,一同召唤出邪神意志的情况下,别说是一般武徒、武者,就算是资深武者都会受到影响,一些箭术只达到熟练级的大武者,连箭都射不稳了。 外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当紫狐拖着王力的一条腿走出来的时候,众人蒙了。 先前被吴冕砍了一剑后,邪教武者已然早有准备,一击不中后,当即选择暴退,兔起鹘落间,再度扑了上来。 “长安公主好大的气派,羊某佩服!”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就是这位置……一不留神,痕迹就容易露出来,得穿领子高点的衣服,或者干脆拿个围脖遮住,现在是冬季,戴着围脖出门也并不奇怪。 他没说,他是因为张相思嫁给了郁平生而伤心,还是因为她没有告诉他而伤心。 什么伦理羞耻之心,在她当年首次品尝到采补的甜头之时,就已经毫不怜惜的扔掉了。 青衫原是想照顾她一下的,但剑修算是试的顶梁柱,谁也不会让他走,说着说着,等他再回头,廉胥君已经不见了,他四下看看,发现还坐在角落里的只剩他们藏剑门那个新来的师弟了,他叹口气。 在郭臻师太屋内,洛倾城坐在床榻旁,轻声和郭臻师太叙说这半年来的事情。 加妖仙们的强硬态度实在不讨喜,是以人仙和妖仙现在正是剑拔弩张,气氛紧张之时。 第167章 八大绝业,固薪台 闻言,站在不远处的胡三娘眉头一跳。 出马仙本就是灵媒,对周遭气场的感知远超常人。 落地之后,叶陌持剑的双手稍有酸麻,而邪神就惨烈许多了,两条硬接了叶陌剑气之后又与长剑直接撞在一起的胳膊已经是鲜血淋漓、皮开肉绽了。 如同大唐官府之前所声明的那样,原来剑侠客真的只是筑基期的修为。但是他却拥有一种诡异的功法,能够暂时提升修为,最为恐怖的是这种提升跨度极大,竟然可以直接从筑基期提升到化神期巅峰。 不几个回合,龙宫门前就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的虾兵蟹将,只剩下那蟹将军一人还在苦苦支撑。要说这蟹将军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却也有几分本事,在剑侠客手下支撑了十数招了还没有败下阵来。 要知道剑侠客穿越到这里之前,他也只不过是炼气期中期的修为而已,这才几个月的时间能够达到筑基期修为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这也得益于这些天他从那团黑雾中吸取了不少的力量。 “身手不错,不过相比我,你还差的太远。”叶飞冷笑一声,揉了一下手腕,不屑的说道。 典韦夏侯惇,都是万人难敌的沙场猛将,马腾仓促抵挡了一阵,战不数合,哪里是夏侯惇的对手,只好仓促带人撤离了洛阳。 “奥斯卡先生,你怎么了?”此时一名下人发现他的表情有异,在那一脸紧张的说道。 如此一来,苍龙将永绝后患,虽然神界因此被毁,却能够自在地呼吸外面的空气。 “袁大哥如今怕是也没有心思。”韶华担心,袁陌尘会问她关于她呈给皇帝之物的事儿,以及茉姐姐中毒之事,她如今还未查到任何的眉目,便不过去了。 会场大厅内的人哗然,刚刚才暴涨五亿,这次居然又暴涨十亿,这次第一楼的拍卖会可当真是有些看头了。 不像是最开始热度那么高了,但是他本身人气高,又有经纪人带节奏。 就像是在心尖尖上洒了一点蜜,哪怕没吃到,但是闻一下,空气里都是甜的。 辰风怕心悦太累,唤她到一旁的茶寮里,工作人员给她沏了一股壶茉莉花茶。这的茉莉花茶没有苦涩感,不仅有绿茶的优雅香味,还有浓郁的茉莉花香,茶香和花香交互融合,仿佛一曲淡香的诗歌。 9488难得没尖叫,甚至还动了动电流,表示它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没什么意思,就是只做和你和我一模一样的傀儡打扫房间而已。”周幽冥对凤钰冷冷的说道,心说,这凤钰怎么那么多事,只是照着他制作一个傀儡而已。 因为刚才的一出,幽氿欲也从傻子能移动能说话的震惊中回身了,如果他在,事情应该可以更顺利了。 “她怎么好好的问这个?”顾钧泽有些好奇,纪冰不是失忆了吗? 凤青青心想这九针道长是想收司徒浩为徒吧!看起来这司徒浩真的不错,无论是长相还是慧根都是上乘,这个九针道人真有眼光。 而青姬的师傅听见那毁容男修的话,身体一震,神色大喜大悲的复杂,看着毁容男修,但毁容男修说了那句话后再没有表示,已经开始闯阵了。 第168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周同业脸上满是凝重。 “线索太过细碎,想破脑袋也拼不出个全貌。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野驼岭这桩案子水太深,今天碰见的那长黑毛的怪物,八成只是洋人捣鼓出来的一件试验品。” 然后,老灰让我们先站在原地别动,他当即是脱掉了身上的皮夹袄,拿在手里。 鼠狼关上,一个亩许大的佛光硬生生砸在地面上,砸出个七八丈深的巨坑。 许久之后,青冥子从山谷里走了出来,虽然面色看起来颇为镇定,但是微微颤抖着的双手却是暴露了他心底的并不如面上这般镇定。 躺在病床上的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被吓了一跳,转眼间又勃然大怒。 伊乐稍有兴致的看向篮球场中间,怪人榜上的?丰之琦中学有个名人榜与怪人榜,他与霞之丘诗羽还有篮球场上的两个家伙,都是名人榜上有名。 雪乃一开始还以为找错了,反复确认这里真的是六号座后她终于绝望了。 叶空摇了摇头,从裤子里掏出了手巾,下意识地擦上她的嘴巴,顿时,穆夜烟呆了一下,紧接着叶空也呆住了。 “要不你过去问问,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忽然凑过来的李世绩忽然出了个主意,其他的几位老将也是一脸的赞同之色。 在他看来,倒是这些美食以后可以将一些店铺引到新地球去发展了,毕竟新地球景色是不错,但是相应的美食却没有眼前这座城市这样的丰富,这就是让人遗憾的地方了。 张灵姝抿着嘴唇,细细回味刚才的深吻,内心深处又是一阵战栗。然后听到旁边一阵啧啧声响起,扭头看到杨浩夸张的舔着舌头,回味无穷的样子。 徐婉婉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这句话立刻就传入了我与丫头的耳中,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丫头的脸色在这刻变的有些不太好,恐怕是被徐婉婉的言语给刺激到了。 当然何念念口中的晴晴,吉姆是知道的,他也听何念念说过,说那个晴晴才是孟凡朗心中的人,也知道那个晴晴和何念念是很要好的朋友。 叶尘淡淡说了一句,那意思也是暗示对方,不该问的就最好不要问。 “其实你们可以去吃的,没必要顾虑我!”慕容雪给久焱到了一杯茶开口说道。 “双双?”后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的身子就像是被人点住了穴位,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了。 “我能认识他吗,他真是……太厉害了,你一定有办法吧方?”哈利简直是星星眼地看着方白。 “你把龙放到哪里去了?”德拉科则只关心那只威武狰狞的黑龙。 斯考特连头都舍不得回的对他的舰长挥了挥手:“不要担心,我已经仔细看过她的图纸了,她现在就想在我面前脱光了一样,我能进去看看吗?”他又向方白问道。 被言亦这样一直,双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羽羡的心里不由得开始发毛了。 一个个有了醉意的太子党成员们听了吴建漳这句话后,出手更不打算留情,经常出入健身房把妹的他们气势汹汹的朝着陈新扑了上来。 不然的话,通过其他入口回转灭域,那姜云不但回不来,而且还会被当做犯人,直接送往皇刑司。 第169章 解锁特殊传承,薪火神路! “不学无术,果然强词夺理,巧舌如簧!知道先生遇见这样的学生是怎样处理的吗”? 房间中的人,并没有什么交流,都是闭目养神,凌峰也是随意的找了一个地方盘坐下来。 “草,看你说的,那他妈绝世高手出手之前不都装个逼说自己啥也不是么?”此刻,众人早就没有了先前的陌生感,所以徐天说话也再不用去顾忌什么,当下很是粗鄙的扯了句犊子。 就在黑虎愣神的一刻,玩闹的三人齐刷刷定在那里,三双惊讶的眼神同时望着门口的黑虎。 转眼间他已经来到帐前,只见帐前数十卫士箭上弦刀出鞘,个个神情紧张,生怕有敌人来攻,他也来不及细问,翻身下马,直入帐内。 “你他妈……”一拳被砸在胸口,男子刚想说点场面话往回找找脸,不过在看到徐天身后杨东手里的仿六四时,立马把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为什么,一下子战斗力强盛到这个地步”?阴阳玄的心腹疑惑道。 “既然奸计被你识破,现在何不堂堂正正大战一场”!栖龙海建议道。 “尤叶,你怎么啦,你刚才说什么”?北域无疆见尤叶神情黯然,关心的问道。 那是时候,木天佑连平时一成的实力也发挥不出来,可以说是凶险万分,所以才会对楚原出手相救感激万分,不然两人也不会有接下来的缘分。 叶然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看得出来,她也是真心想将苏九嫁给他。 当然,月麟并没有像慕容惜月想象的那样,温柔的一点一点帮她解开。 叶沁听到这里,不自觉的翻了翻白眼,她怎么就不喜欢这称呼呢? 父皇一直想将皇位传给他,他拒绝之后,父皇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北冥子齐。 叶浩今天真想好好的休息休息,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内心有点疲惫。 这一带明显是私人领域,不开放的,而她洛恒直接领着姜白进了别墅,轻车熟路的在门上敲了三下。 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当他们观察这座石碑,并且触碰它的时候,也没产生任何异常的反应。 所以山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其本质为地呢,或者说是为‘浊’呢? 北冥子修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心中默念着清心寡欲咒,冷汗一滴滴的爬满了全身。 格罗斯听着这话,正想反问却又没有说话,反而沉默着微微皱眉。 提示了一下,李越微微错身,秦舒急忙将口袋里的钥匙拿出,一下就打开了防盗门。 “虽然,我们武者可以很强大,但是也要懂得尊重生命。”老人手起刀落,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鱼,三两下就被削鳞去骨。 一直密切关注着压力表的秦龙看到瓶里的压缩空气即将耗尽,伸手拍了拍猪肉荣和牛十三,伸手指了指上面,拉着唐皓儿率先向上浮去。 幸运的一点是,外面没有任何丧尸,那只诡异的穿着运动服的丧尸也不见了。 虽然布莱克本主教练口头上让球员们稳固防守,但是也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进攻。 半分钟后,重机枪扫射声嘎然而止,五十发的弹药箱被打空,没有第二挺重机枪进行火力替补,武警特勤中队的火力压制,无可弥补的出现断层。 爹死了,家里就剩一老娘和一妹妹,秦龙处理完老爸后事返回部队申请退伍,艇长语重心长的跟秦龙促膝谈心,说他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轮机兵,明年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会优先考虑为他转二级士官。 飞机门缓缓关上,感觉到那道火辣辣的视线终于被门隔断,童话终于松了口气。 毕竟,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刺激了,要不是最后龙易辰地手中正好有灵印刻板,恐怕直接就变成烤味了。 “疯子,带着他们在市民广场回合,然后跟上车队,我们将会在五分钟后经过那里。”还没等林锋汇报,申屠浩龙的命令就已经传了过来。 “你可以试一下,也不必去找其他人打听我的过去。如果我瞒着你,把你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都调查清楚,你心里会是什么感受?”他反问。 其实就算是我打不过吴炎,他也会认输的,要知道我的靠山可是李潇潇和宋诗月,其中任何一个他都不敢得罪的。更何况,吴炎本身就不是我的对手,我还手下留情了,不然他都得躺医院里去了。 剩下的,就是勤奋腿和动弹嘴儿了,行商一词儿,大概就这么来的。 邓彪悔之晚矣,却也没法不救了,只得乖乖听话地照班主任的意思去做。这回该轮到我笑邓彪了,刚才都提醒他不要讲话,这下他应该晓得被骂的滋味如何了吧。 “感悟,感悟他们的能量。就跟你与对手切磋时感悟自己的不足吸收对方的优势一样,懂了?”战天今天心情大的道。 众人自然又是惊讶又是错愕,毕竟在众人心里,一个是官阀世家,一个则是贼窝,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就忽然绑在了一起。 “有话就说,你我之间还介意什么。”战天见金老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在茶水间找不到茶叶,便去了父亲办公室随手拿了一罐,应该没事的吧? 第170章 必须连本带利地吐出去! 宝春心说,皇上当然会同意,除非他想吃败仗,才会傻到交到邓家人的手里。 有这枚护法骨符在身,冰魄道人只要不存心与巫族为敌,便可放心大胆的在巫族领地行走,甚至还能得些方便。 王梅和贾志杰的演唱很是成功。她们俩的嗓音很普通,不过韵律感不错,基本上没有什么地方唱错了。 “看吧,辣椒吃多了,脸都变红了。”厉云泽看着何以宁红扑扑的脸,开了玩笑。 乔睿也起身,没有再说什么,退开两步后,看着叶晨宇的车离开。 ——“放心吧!罗曼,安德烈要知道我和谢尔盖说这些,他会第一杀了我的!”我向罗曼做了个鬼脸说。 而在通石的最高位置,上面有着纵横二字,虽然不知道纵横是谁,但纵横被称之为上界万古第一人。 这等事,自然是自己一家子份内的事,若要将这也留给叶凡上手,实在是太不合适。 他们飞在空中,不断碰撞,虚空巨颤,整个皇宫都是为之一颤,吓到了所有人。 众人纷纷摇头,这位主儿,在大荣朝算是嫁不出去了,别看是尊贵的公主,可发生了这档子事,谁家还敢要? 3个月在国外一次又一次的治疗和手术,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你情绪不对。你若是有事,我晋级下一轮,又有什么意思。”凌琳琳说。她轻握着晋凌的手,坐下来,将晋凌的脑袋扶在自己的大腿上,轻抚着他的脸颊。 众人一是忌惮桓易勇猛,二是见周围还有一圈士卒,三者二申已死,没有必要再和赵舒过不去。先有一人弃剑伏倒在地,接着“叮当”之声不断,十余人全都拜倒在地。 布料又移下去一点点,喝,这下看到了他漂亮的锁骨了,曲线完美。 他隐忍着,听着莫一诺说,让他们来见见未来姐夫的时候,确实没办法再安静的待下去。 待自己吟完,清漪才蓦然清醒,双眸微微一怔,她这是做什么?什么时候已经堕落到学黛玉葬花,感纳兰悲怀的地步了? 揭过扉页,看里面的内容。这第一重其实只有寥寥十数页,讲的都是一门基础的气息吐纳方法,并总结了八个字的气息要诀:不动如山,动如沧海。 在这漆黑一片的天灵真洞里面慕云早已经没有了方向感,不过幸运的是,那股之前束缚他的神秘力量已经消失了,他现在已经恢复自由了。 冯兰朵看着若嬷嬷进了她的房间,没过一会就发现自己的抢来的,夺来的,还有闹来的,最后还有自己的嫁妆都出来了,冯兰朵终于知道什么是疼痛了。 从莫修远选择和她离婚那一刻开始,她就料到,总有一天会重蹈上一世的负责。 他们把鬼手前面的抓斗,换成钻杆,上钻下撬。卢灿和王大柱赶到时,已经撬起大半个地基。 今天我虽然很累,但爱爱一下那还是可以的,这爱爱就像毒品,一沾上就上瘾了,所以在吴佩宁这个月的月事来没来前,还是坚持每天一次,健康无线哈哈哈。 赵牧决定行动了,必须得用事实打破这些人的污蔑。他们不是一副肯定了自己不敢发言的嘴脸吗,自己就用事实证明,自己不仅敢于发言而且还鞥用事实让他们明白,自己就是有这样的实力。 蓝儿想了没有想也就一拳打在徐峰的胸口上,蓝儿的实力本来和徐峰差不多,而这次徐峰又没有预防,直接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而这便是成为傀儡之后的可怕之处,所谓身不由己,便是这种感觉。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安排阿有拜契娘。”阿芳嫂双掌一合,欢喜的恨不得马上举行仪式。 孽镜兽说着就叫吼起来,高峰让鸟巢一下收缩了起来,让我的鸟一下子就被吸住了,让我也忍不住发出了爽哼,最后趴在了孽镜兽身上,好像全身的力量都一泄而空了。 急忙敲门,而这个时候房间里面的人也注意到了有人在敲门,打开门。 不过一个时辰后楚昊天就后悔了,甜妹所说的另一条路竟然是一片熔岩地,这里遍地都是裸露的熔岩,有些地方时不时还有岩浆喷出,楚昊天每走一步都是胆战心惊,就怕一脚下去会有岩浆喷出。 她前些日子是回过家一趟,回来时心情就不大好,莫非就是因此?我知道月棠喜欢常远,有了心上人,自然不愿意嫁给别人。 “陈总,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不怕被我迷惑了?”唐雅讽刺的说道。 血色天使朝着前面跑去,一边从包裹里拿出生命药剂,只要吃一个,那么接下来牧师的治疗就会源源不断的降临,那个时候她就想死都死不了了。 第171章 我为何这般忌惮顾白那个泥腿子 张玉责额头抵着地砖,继续说道。 “爹,你也知道,当年顾云正手里攥着那件传家宝,这沪县道上眼馋的不少。后来他被人做了局,染上烂赌的瘾头,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最后暴毙街头……顾萍儿为了生计,也是为了护住那件东西,这才被卖进了咱张府内宅。” “怕什么?”张老太爷冷哼一声。 “顾云正那个绝户局,是刘家下的黑手!冤有头债有主,这笔阴丧账怎么算也算不到咱们张家头上!” 张玉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可……可大太太是刘家的嫡女啊!顾萍儿进府这些年,大太太明里暗里下了多少死手磋磨她?这事儿府里上下心知肚明。如今顾白若知道了真相,真能捏着鼻子善罢甘休?” “那是那个蠢妇自己找死!” “在内宅里作威作福惯了,连外头的天变了都看不清!那顾白现在是个什么煞星?敢当街跟洋人叫板,能活生生蹚平了龙王会!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敢去招惹顾萍儿?” 张老太爷俯下身,脸庞逼近地上的儿子。 “这次大寿一过,你立刻写休书,把那蠢妇给我扫地出门!” 张玉责猛地抬起头。 “休……休妻?爹!这怎么使得!刘家那边怎么交代?她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 “闭嘴!” 老太爷厉声怒喝。 “你是要一个女人,还是要整个张家的基业?!她们两个水火不容,可顾萍儿背后站着顾白!你要留着刘氏那个蠢货,就是逼着顾白来拆我张家的大门,你是想让你爹我这尊固薪台大业,毁于一旦吗?!” 张玉责半张着嘴,愣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张老太爷重新靠回椅子上,冷声说道。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什么亲家联姻都是虚的,只有家族延续才是真金白银。刘家……早就日薄西山,成不了气候了。” 阴影中。 何永抱臂而立,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 一股凉气直冲后脑勺。 这大宅门里的人,心肠真他娘的黑透了! 为了保全利益,几十年的结发夫妻扔出去顶雷,六亲不认。 自己这把刀,哪天要是钝了、不好使了,怕是下场比那刘氏还要凄惨百倍! 张老太目光转向紧闭的窗棂。 “最近咱这宅子外头,平白多出不少生面孔的盯梢狗。” “肯定是周同业那个老狐狸派来的。这说明顾白那小子,八成已经摸到了不少底细。咱们的动作必须得快!” “明天的寿宴,到底是当着众人的面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顾萍儿,还是私底下偷偷交接,得看明天的风向。总之,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刘氏处理干净,绝了后患!” 正堂内安静了片刻。 老太爷话锋一转。 “明台这次回来吗?” 提到儿子,张玉责赶忙直起身子,连连点头。 “回!昨儿刚发了电报!这孩子在东瀛那边学了不少真本事,说是还要带几个极为厉害的日本朋友同来贺寿。” “东瀛人?”老太爷微微颔首。 “好,好啊……这乱局之中,多张洋人的底牌总是好的。” “那明芸呢?” “芸芸那边递了绝密的消息。” “上头要有大动作了!朝廷跟洋人彻底撕破了脸,这仗非打不可。只要炮声一响,军需便是无底洞,咱们家囤的那些布帛生意,稳赚不赔,简直是拿麻袋装金条!” 张老太爷缓缓阖上眼皮。 “手里捏着金山银海,朝堂上供着靠山,外头还留着明台这根留洋的独苗……张家这艘大船只要不翻,硬挺过这阵妖风,保住这口元气,还能再享他娘的三代富贵!” 话音刚落,那双眸子睁开,目光甩向角落里的阴影。 “老何。” 壮汉浑身一绷,立刻向前迈出半步,垂下头颅。 “你在咱张家,吃了多少年的堂饭了?” “回老太爷,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一晃眼啊。”张老太爷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那你替我盘算盘算,我为何这般忌惮顾白那个泥腿子?甚至宁愿忍气吞声,也非要把那件法器双手奉上?” 何永眉头微皱。 “老太爷是想……息事宁人?用件死物堵住那煞星的嘴,免得他在大寿之日掀桌子?” “糊涂!” 张老太爷冷笑着说道。 “那件法器就是个烫手山芋!在这沪县的阴沟里,多少眼睛正死死盯着它?一旦这物件落到顾白手里,你说……那些躲在暗处的饿狼,会怎么做?” 何永倒抽一口凉气。 张家这是要借刀杀人! 把顾白架在火上烤,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这群饿狼会把他生吞活剥了。”张老太爷狞笑着说道。 “乱吧,越乱越好。只要他们像疯狗一样咬住顾白,咱们张家就能安安稳稳地退到幕后,把那座真正的固薪台彻底筑成。退一万步讲……” “哪天顾白横尸街头,这物件成了无主之物,兜兜转转,还不是得乖乖回到我张家的库房里?” 阴影中,何永咬住牙关,才没让骇然之色爬上面庞。 真他娘的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这几十年的老江湖,算计得严丝合缝,每一步都是拿人命在填坑。 顾白以为讨回了公道,实则是接下了一道催命符。 张老太爷目光斜睨着身旁的武师。 “老何啊,你是个聪明人。今天这番话,烂在肚子里。你得在心里掂量清楚,在这临江府,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老东家。” “何某心里亮堂,这二十年的安稳饭是张家赏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何永立刻拱手抱拳回答道。 张老太爷满意地挑了挑眉,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下去歇着吧,明天的正日子,少不了你出力。” 脚步声渐渐远去,正堂的门被小心翼翼地合拢。 张老太爷颓然陷进椅子上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的眼睛望着房梁,喃喃自语。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大乾朝的龙脉早就朽了,四处漏风。天下将乱,人如草芥。我费尽心机,丧尽天良,也只不过是为了让张家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值得……一切都值得!” 第172章 姚老爷子亲自出山了? 次日清晨。 破晓的残月被晨雾吞没,顾白便已翻身下床。 他站在铜镜前,破天荒地仔细打理起自己。 褪下那身沾粗布短打,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衫。 腰背挺得笔直,宽阔的肩膀将布料撑出轮廓。 今天去张宅赴宴,那是深入虎穴。 他代表的不光是顾白自己,更是姚门武师的脸面,绝不能露了怯。 将一切收拾妥当,顾白推开木门,直奔姚府。 姚府门前早已经站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周同业依旧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手里盘着核桃,陆民和则在一边抱着双臂闭目养神。 邢桀摇着纸扇倚墙而立,严听雨则一袭利落的劲装站在最前头。 见到顾白这身行头,几人都是眼前一亮,互相抱拳点头,权当打过招呼。 姚府的大门彻底敞开。 姚老爷爷稳步跨出门槛。 老人的目光直勾勾地停在顾白身上,缓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今天这顿寿酒,是张老太爷摆的鸿门宴。他们商行里那些烂账,咱们武行不掺和。但你小子既然是第一次以姚门人的身份赴这种局,规矩和忌讳,我必须得给你掰扯清楚。” “咱们沪县的老规矩,大户人家办寿,得摆足三天的流水席。” “头一天叫暖寿,关起门来只和血亲骨肉吃;今天这第二天,才是正日子,叫拜寿。三教九流、达官贵人,全在这骨节眼上登门递帖子。听说那张老太爷还下了血本,从京城重金请了名角儿来压阵。” “至于到了明天,那是谢寿,用来打发街坊邻居和沾不上桌的穷亲戚。” “今儿个这正寿,水深王八多。到了地方,把嘴闭严实,把眼睁大点。多听,多看,少沾因果。” 顾白目光沉静,抱拳颔首。 “徒儿心里有数。” 府门外,一辆宽敞的马车早已候着。 拉车的是匹高头大马,浑身赤红,没有一根杂色,打着响鼻,四蹄在青砖上不安分地踏动。 这便是姚老爷的心头肉,名驹火云。 几人鱼贯钻进车厢。 马鞭炸响,车轮辚辚,载着师徒几人朝着张宅驶去。 行至半途,热闹的街市喧嚣声顺着布帘缝隙钻了进来。 顾白挑起半边帘子,目光在一块鎏金招牌上顿住。 他探出身子,冲赶车的车把式打了个手势。 马车戛然而止。 姚老爷掀起眼皮,两道眉毛微微一皱。 “怎么茬?” 顾白指着街边那间装潢洋派的钟表行。 “师父,我想去买块表。” 周同业手里正盘着核桃,闻言动作一停,笑眯眯地凑上前来。 “师弟,今儿个贺寿的礼单,师傅早就让人备得妥妥当当,哪还轮得到你再去破费?” 顾白摇摇头,目光落向那金字招牌。 “不是给张家的。” “我想给我姑姑买。我这当侄儿的,既然在沪县站稳了脚跟,总得给长辈留点体己的物件。”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姚老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赞许,随意地挥了挥手。 “去吧,手脚麻利些,别误了正时辰。” 顾白翻身下车,快步跨进钟表行。 玻璃柜台后,正拨弄算盘的掌柜随意抬眼,待看清来人,立刻陪着笑脸说道。 “哎哟喂!白爷!今儿刮的什么风,把您这尊真佛给吹来了!” 掌柜心里跟明镜似的。 几个月前,眼前这位还是个拉黄包车的泥腿子,连进这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才多久? 不仅换了这一身贵气逼人的行头,那一举一动间敛着的煞气,连那些大武馆的教头都比不上! “白爷,您今儿想看点什么物件?” 顾白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干脆利落。 “挑一块给女眷长辈戴的表。要得体,还要贵气。” 掌柜眼珠一转,立刻反身打开背后的保险柜,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盖子弹开,一抹璀璨的银光刺人眼球。 “白爷您上眼。瑞士刚舶来的尖货,表盘嵌满天星碎钻。配老太太、姑奶奶,那叫一个压得住阵脚。也不跟您多要,一百三十块现大洋。” 这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十年的嚼谷。 掌柜本以为对方得讨价还价一番。 顾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从怀里抽出大洋和几张银票,拍在玻璃柜面上。 “包起来,用最好的礼盒。” 掌柜手忙脚乱地抓起锦盒,动作麻利,嘴里还不忘奉承。 “白爷这阔气!放眼整个临江府,您这也是头一份的孝心呐!” 拎着表盒出门,顾白并未停步,一转身又扎进了隔壁的百年胭脂铺。 顶级的扬州水粉、苏杭的玫瑰胭脂、上好的螺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整整三百块大洋,撒了出去。 顾白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重新钻回马车。 陆民和那双眼睛盯着那些盒子,不由得砸吧砸吧嘴。 “小白,你这手笔够可以的。好几百大洋,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就没了。” 邢桀拍了拍顾白笑着说。 “千金散尽还复来,师弟这叫局气!练武之人,就该有这份视金钱如粪土的通透!” 车轮再次滚动。 没多久,马车外便传来阵阵喧哗,人声鼎沸。 张宅,到了。 作为临江府首屈一指的商贾巨富,张宅门前的整条长街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火云那身标志性的赤红皮毛刚一露头,人群中便炸开了锅。 “快看!那赤马……是姚府的人!” “姚老爷子亲自出山了?今天这场面可真够大的!” 在一阵阵窃窃私语中,顾白率先撩开门帘,跳下马车。 他反手搀住姚老爷的胳膊。 周同业、陆民和、邢桀、严听雨等人紧随其后。 顾白抬起头,仰望那高大门第。 暗流汹涌的龙潭虎穴,终于揭开了帷幕。 姚老爷递上拜帖,张家管事点头哈腰地将众人迎进大门。 刚迈过那道门槛。 顾白就看见,张家那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宽阔前院里,赫然搭起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巨型戏台! 红绸漫天,金丝雕花。 戏台上,水袖翻飞,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高亢,穿透九霄。 那正是京城来的名角儿,正浓墨重彩地唱着那出《麻姑献寿》。 第173章 顾家还有男人! 顾白落后姚老爷半个身位,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剐过。 这趟浑水里,王八果然不少。 贵宾席的头排,几个眼熟的轮廓各自盘踞。 老江手里搓着两枚铁核桃;胡三娘拄着拐杖,闭着眼睛哼着曲,还有庆四爷,面无表情地看着戏台子。 临江府黑白两道的狠角色,今天算是聚齐了。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打断了顾白的思绪。 张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在何永和张宅现任当家张玉责的左右搀扶下,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姚老太爷大驾光临,张宅当真是蓬荜生辉啊!快,上座请!” 姚老爷连客套的假笑都懒得奉送,只微微颔首,带着一众弟子径直走向最中央的椅子上。 顾白刚撩起长衫下摆稳稳落座,后背便窜起一股凉意。 他霍然转头。 隔着三两张八仙桌,几个金发碧眼、穿着笔挺西装的洋人正盯着他。 那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顾白眼角肌肉微微一抽。 洋人? 这等传统的祝寿排场,连租界的洋皮狗也来凑热闹? 周同业嗤笑一声,说道。 “只要肉骨头够香,总有人愿意捏着鼻子请野狗进门,野狗自然也就闻着味儿来了。” 话音未落。 张玉责的几房姨太太终于登场。 走在最前头的是正房大太太刘氏,满头珠翠,一身滚金边的蜀锦旗袍,下巴恨不得扬到戏台的顶棚上去。 身后跟着从二姨太到七姨太,个个花枝招展,争奇斗艳,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穿戴在身上。 而坠在队伍最末尾的,是八太太,顾萍儿。 顾白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在一群恨不得晃瞎人眼的女人中间,顾萍儿显得格格不入。 她只穿了一件极其素净的月白旗袍,身上连半件压襟的玉佩都没有,手腕上孤零零地戴着一块旧女表。 那是顾白觉醒诸业录之后第一次来张宅时,在钟表行淘换来的便宜货。 一行女眷在戏台侧面的椅子上上依次落座。 顾萍儿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往贵宾席的方向扫去。 猛然间,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在那群杀气腾腾的武馆教头和商贾巨头中间,在一代宗师姚老爷的身侧,端坐着一个身穿长衫的青年。 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她日夜牵挂的亲侄儿。 顾萍儿的心脏狂跳起来,手里的真丝帕子瞬间被绞得变了形。 白儿怎么会在姚老爷边上? 上次码头一见,听闻他人喊他白爷,她也只当这孩子在沪县混出了点名堂。 今天看那排场、那座次,他竟然拜入了姚门? 震惊过后,一股酸涩的暖流渐渐涌上顾萍儿的眼眶,心底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沪县里,能跟在姚老爷身边,她的白儿,总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就在此时,贵宾席上的顾白突然有了动作。 他根本不去理会周围那些目光,直接推开椅子,朝着女眷席位走去。 张家几位姨太太也纷纷停下磕瓜子的动作,错愕地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径直逼近。 他在顾萍儿面前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前倾。 “姑姑。” 这一声呼唤低沉有力,瞬间砸碎了顾萍儿所有的伪装。 她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急切地想要站起身。 顾白伸出大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压回座位上。 他转身,将手里提着的几个精致礼盒,以及那个红丝绒锦盒,轻轻放在顾萍儿手边的茶几上。 “侄儿前段时间被些杂事绊住了手脚,没顾得上过来看您。” 顾白手指微动,只听一声脆响,红丝绒锦盒弹开。 表盘镶嵌满天星碎钻的女表,在晨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奢华光彩。 旁边几个姨太太的连呼吸都停滞了。 “今天借着这由头,给您带了个小物件。” “这块瑞士表,满天星的款式,衬您的气质正好。还有这些个胭脂水粉,都是头道货。” 他缓缓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着顾萍儿的脸庞,眼神中那些冷厉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情。 “姑姑,这些年,让您受委屈了。” “以前是侄儿骨头软,扛不住事,才让您跟着四处飘摇,受人白眼。但如今,侄儿在沪城彻底站住了。” “从今往后,这天就算是塌下来,也有我顾白给您顶着!您在这宅院里,只管穿得漂漂亮亮的,昂着头走路,不用再比任何人低一头!” 坐在前头的正房大太太刘氏,此刻脸上的脂粉都快绷不住了。那张面庞铁青一片。 顾白这番话,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苛待顾萍儿了! 搁在往日,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张家内宅撒野,她早就唤家丁乱棍打出去了。 可如今……刘氏的余光扫过贵宾席上的姚老爷,后槽牙咬得死紧。 姚门高足,这小畜生什么时候攀上了这等高枝! 她就是胆子再肥,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触姚门的霉头,只能硬生生将那口恶气咽进肚子里。 顾萍儿听着这番话,眼眶里的泪珠子断了线般往下砸。 “好……姑姑答应你。”她哽咽着回答。 那一抹冰凉的表链贴着掌心,却烫得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往事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曾几何时,顾家也是殷实人家。 若不是大哥染上赌瘾,将祖宗基业败了个干干净净,她堂堂一个闺阁小姐,何至于沦落至此? 为了保住家里最后几件传家宝,为了给大哥还赌债,她咬破了嘴唇,顺着顾云正的意思,把自己当成个物件卖进了这座深宅大院。 这些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上头有刘氏变着法子的打压,下头有一群捧高踩低的刁奴暗中作践。 她日夜烧香拜佛,只盼着能生个一男半女,好在这泥沼里站稳脚跟。 可直到今天,直到顾白的手掌按在她的肩头,她才恍然惊觉。 顾家还有男人! 还有一根能替她撑起这片天的硬骨头! 顾萍儿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拉了拉顾白的袖口,催促道。 “白儿,你的心意姑姑知道了,快回座吧,别让贵客们看了咱们的笑话。” 第174章 嫌家里不够乱,还非得引狼入室 顾白没有顺势转身。 他反而慢慢直起身子,目光环视四周。 “笑话?” “我顾白敬重长辈,谁敢看笑话?” 二姨太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瓜子往盘里一丢。 “哎哟喂,瞧顾爷这话说的!这叫至孝!咱们羡慕还来不及呢,哪能笑话呀?” “可不是嘛!” “八太太这是苦尽甘来,好福气啊,有个这么出息的侄儿孝敬着,咱们这些人,眼红得紧呐!” 一时间,刚才还神色各异的姨太太们纷纷附和。 顾白冷哼一声,没再搭理这群妇人,转身大步迈回姚门所在的桌旁,撩起长衫下摆稳稳落座。 屁股还没坐热,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两声唱喏。 “镇龙司采都水厅、望气厅司正,苏和斟大人到!” “镇龙司博古厅、万象厅司正,许明义大人到!” 这两嗓子,瞬间把戏台上的锣鼓喧天压了个粉碎。 张老太爷脸上的假笑一僵,拄着龙头拐杖的手一颤。 紧接着,满院子的黑白两道、商贾巨富,一下全站了起来。 顾白跟着姚老爷缓缓起身,眯起眼睛朝大门望去。 人群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分左右两路大步踏入庭院。 左边那一拨,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面白无须,五官阴柔,一身绸缎长衫,打扮得活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哥。 这男人身后的几十个随从,步履轻盈得,脚掌落地竟听不见半点声响。 呼吸绵长若存若亡,这帮人绝对全是练出了名堂的内家好手! 再看右边。 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粗布劲装被隆起的肌肉撑得几乎要裂开,满脸凶悍。 他身后的弟兄们更是个个虎背熊腰,脚步沉重有力,绝对都是上了暗劲的高手。 周同业站在顾白身侧,眉头紧蹙。 “来得这么快……” 顾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呢喃,目光依旧锁在那两位司正的身上,微微偏过头。 “师兄,这两拨人,到底什么来头?” “这两人,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周同业压低了嗓音,目光在左边那位阴柔中年人身上隐晦地扫过。 “瞧见那个穿绸缎的公子哥没?那是苏和斟,真正的天潢贵胄。他背后站着的苏家,是当今太上皇那一脉的铁杆心腹。别看他身后跟着的像是一群斗鸡走狗的纨绔,那全是大族里用药材和秘法喂出来的世家死士。这帮人做事,讲究的是血统和底蕴。” 顾白眼帘微垂,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 周同业下巴微抬,又指向右边那魁梧的汉子。 “那是许明义。这位爷的顶戴花翎,是在北边带兵跟洋人硬碰硬,一刀一枪从尸堆里砍出来的。他手底下那帮虎狼之辈,全是没有背景、全凭搏命厮杀熬出来的狠角色。这两人一文一武,如今却被同时派到沪县,分掌镇龙司的左右大权……” 周同业的话头戛然而止。 顾白心底已然如明镜一般。 当今朝廷局势诡谲,皇帝与太上皇两党势同水火。 如今看来,这镇龙司,俨然已经成了大乾二圣角力的新棋盘。 庭院中央,张老太爷在张玉责的搀扶下,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地迎了上去。 那张老脸上满是诚惶诚恐。 “许大人、苏大人,二位今日能大驾光临寒舍,实在是让老朽……让整个张家蓬荜生辉,受宠若惊啊!” 苏和斟折扇轻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他那双眼睛越过张家父子,径直投向贵宾席,在姚老爷和顾白身上来回打转。 相比之下,右边的许明义倒显得豪爽许多。 他拱手抱拳道。 “张老爷子客气!咱粗人一个,奉了皇命来这沪县办差。今日借着您老的寿辰,顺道来讨口水酒润润嗓子,不请自来,您老多担待!” 张老太爷受宠若惊地连连拱手,正欲将两位贵客往上座请。 大门外,门房的小厮再次高声通报。 “高原寺大喇嘛,达摩上师到——” “苗疆十万大山,阿芪姑娘到——” “道门太清一脉,琼华道长到——” 顾白视线盯住大门。 一袭大红袈裟最先映入眼帘,达摩上师赤着半边膀子,肌肤上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每走一步,脖颈上的白骨念珠便跟着起伏。 紧接着,银铃声叮当响起。 一个赤足走来的苗疆少女巧笑嫣然,纤细的腰肢上缠着一条色彩斑斓的细蛇,蛇信子丝丝吞吐,惊得两旁的商贾慌忙倒退。 走在最后的,是个手执拂尘的中年道姑。 一袭青色道袍一尘不染,看似闲庭信步,几息间便已跨入中庭。 没等众人回过神。 “租界公董局董事,路易先生、马修先生到——” 整个张府的戏台、宴席,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白眯起双眼。 左侧的法国人尼克穿着笔挺的燕尾服,金发碧眼,手里夹着雪茄。 右侧的英国人马修戴着高檐礼帽,手里拄着文明棍。 两人昂着下巴,神态傲慢至极。 更要命的,是他们身后跟着的两排全副武装的洋人巡捕与租界保镖。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洋鬼子。”周同业咬牙切齿,“大乾朝最富庶的码头、浦山里最险要的关隘,全是当年太上皇为了求和割出去的血肉!今天这老太爷的寿宴,这两人带着枪杆子硬闯,绝对没安好心!” 顾白没有接话。 他感受到空气中暗流涌动的杀机,武师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镇龙司、奇人异士、洋人势力,这张家内宅,今天怕是不得安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门外的唱喏声竟又一次响起。 “张家大少爷,张明台少爷,游学归来——” 一个梳着油头、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大步迈进门槛。 他的鼻下,赫然留着一撮东瀛人标志性的仁丹胡。 而在他的身后,四个穿着宽大和服、脚踩木屐的东瀛武士呈扇形排开。 四人皆是面目森冷,手掌按在腰间那柄武士刀刀柄上。 “好一个张家。” 顾白抬起眼眸。 “嫌家里不够乱,还非得引狼入室。” 周同业冷笑着回答。 “瞧这架势,张家为了保住项上人头,是把底牌全押在东瀛小矮子身上了。这满池子的浑水,今天算是彻底烧开了。” 第175章 姓周的你休要血口喷人! 张明台越过众人,径直走到张老太爷跟前。 没有大乾朝贺寿时规规矩矩的磕头跪拜,这位留洋归来的大少爷双腿并拢,腰板折下,鞠出一个笔挺的九十度大鞠躬。 “孩儿明台,自东瀛学成归来。” “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去吧……” 老太爷手指抬起,欣慰地说道。 “回来就好,先去见过各位大人,还有你那几位姨娘。” 待张明台退至一旁,张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 他抬起那只左手,凌空用力压了压。 台上正唱得热火朝天的戏班子戛然而止。 “老朽七十贱寿,承蒙诸位赏脸拨冗,张某五内俱焚,感激不尽。” 老太爷干咳两声。 “借着今日高朋满座,老朽有桩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想请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汉、达官显贵,给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无数道探寻的目光来回交汇。 张老太爷拄着拐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钉在了顾白的身上,叹息道。 “这满沪县谁人不知,我张家第八房姨太太,本是顾家千金。当年顾家突遭横祸,顾云正去得早,家里只留下小顾白一根独苗。顾家祖传的物件,便由八太太带进张府,暂作保管。” “老朽当年立过毒誓,这物件,张家上下绝不染指分毫!待到时机成熟,定当完璧归赵。如今,顾白这孩子出息了,一拳拜入姚门武师之列,街坊邻居更是尊称一声顾白爷。” “既已成才,这宝物,今日便该物归原主!” 话音落地,外围那些不明就里的商贾乡绅纷纷抚掌叹息。 “老太爷高义啊!” “这等重诺守信,张家合该百年鼎盛!” 但在贵宾席的内圈。 几个知晓内情的江湖客隐晦地交换着眼神,纷纷在心底暗啐了一口。 真是一只老狐狸。 那件要命的法器早就被各路神仙盯上,张家眼看兜不住了,为了保全满门老小,这是堂而皇之地玩了一出祸水东引,硬生生把顾白架在火上烤。 角落里,出马仙胡三娘那双眼微微眯起,冷冷地盯着张老太爷。 旁边叼着旱烟袋的老江更是冷哼一声,神色讥诮地看着他。 女眷席上,顾萍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张玉责站在一旁,他焦躁地催促顾萍儿。 “爹的话听见没!” “那东西你贴身捂了十来年,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拿出来!” 顾萍儿没有理会张玉责的威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顾白。 顾白迎上姑姑的目光,顾白下巴微不可察地向下点了一寸。 顾萍儿如释重负,转头扯住贴身丫鬟小柳的袖口。 “去……去把我屋里,床底下那个暗格里的盒子拿来。” 小柳吓得连连点头,提着裙摆便朝着后院狂奔而去。 此刻,洋人那一桌,尼克与马修交头接耳,嘴里吐出急促的法语与英语,两人的瞳孔时不时用余光扫视全场。 镇龙司的席位上,更是截然不同的两幅光景。 许明义粗壮的双臂环抱胸前,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另一边的苏和斟却饶有兴致地展开了折扇。 他目光在张老太爷和顾白之间来回游走,俨然一副戏台下看好戏的悠闲做派。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后院终于传来脚步声。 小柳气喘吁吁地跑回庭院,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盒盖上交错贴着两道朱砂封条。 她颤抖着双手,将木盒递到顾萍儿面前。 顾萍儿连指尖都没有去碰那个盒子。 “拿过去。” “直接送去给白爷。” 小柳快步走去,将那方木盒毕恭毕敬地递至顾白身前。 顾白眼帘微垂,指腹按住朱砂封条,指尖暗劲吞吐。 盒盖应声弹开。 一方残破的青铜物件静静躺在绸缎当中。 那是一枚形似莲花内瓣的青铜残片,通体生满斑驳刺目的铜绿,边缘坑洼不平。 顾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拍。 这纹路,这弧度! 他想起王信爷的那尊残缺的青铜莲花座,缺失的最核心部分。 赫然与眼前这枚内瓣严丝合缝! 周围伸长脖子的各路权贵、江湖客齐刷刷愣住。 “这就是顾萍儿捂了十来年宝贝?就一块破铜烂铁?” “瞧着跟乡下野地里刨出来的尿壶碎片没两样,一点玄奇之气都摸不着。” 主位之上,张老太爷紧绷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垮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烫手山芋总算甩出去了,只要顾白接了,这满院子吃人的豺狼虎豹,目光自然全跟着姓顾的走。 顾白刚准备顺势接下。 一只大手扣住他的手腕。 周同业横跨一步,手指直接伸进盒子里,在那枚青铜莲瓣上随意拨弄两下。 “老太爷,您这事儿办得,可就太不地道了吧。” “今儿虽然是您七十大寿,但拿这么一出假戏糊弄大伙儿,过分了吧。” 张老太爷的眼底满是错愕。 “周先生这话,老朽听不明白!” 周同业毫不客气地盖上木盒。 “老太爷,您要是舍不得顾家这祖传宝贝,大可以自己留着。何必随便找个破铜烂铁来糊弄我这老实巴交的小师弟?这算盘打得响啊,弄个赝品塞过来,以后这保管不力的黑锅,也就顺理成章甩出去了!” 张老太爷厉声说道。 “假的?荒谬!这绝对不可能!” 一旁的张玉责三步并作两步跳将出来,指着周同业说道。 “姓周的你休要血口喷人!话不能乱说!这东西可是顾萍儿刚刚亲口嘱咐丫鬟去床底暗格拿的,在场所有人听得真真切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周同业嗤笑一声,瞥了张玉责一眼。 “我周某人不才,但这物件上有没有名堂,我还摸得出一二。这破铁片子除了熏人的土腥味,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分明就是个粗制滥造的仿制品!” “老太爷,您可别想说您也不知情啊。这宝贝捂在张家十几年,谁知道是被你们院里哪位手脚不干净的,给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第176章 姚门这手将计就计,玩得太绝了 此言一出,张老太爷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那双眼睛霍然转向女眷席,下意识盯住了大太太刘氏。 刘氏浑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她那张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天老爷! 她确实眼馋这件法器,前些日子甚至偷偷找了黑市的匠人,照猫画虎弄了个极其逼真的假货,寻了个机会掉了包。 可老太爷昨日下了死命令,要把真东西还给顾萍儿以求自保。 她胆怯心虚之下,生怕事情败露,又连夜把真东西给换了回去! 这盒子里装的,明明就是货真价实的真品啊! 可面对老太爷那质问的眼神,刘氏牙关直打架,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敢开口辩解吗? 只要一句我换回去了,觊觎重宝的罪名立刻就会坐实,下场绝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承受的! 贵宾席的角落里。 老江眯起眼,兴味盎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出马仙胡三娘眼里满是戏谑。 那青铜莲瓣上的气韵内敛至极,常人只当是破铜烂铁,但在他们这种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眼里,那股子蛰伏的凶戾之气,隔着十步远都能闻见味。 绝对是真品无疑。 胡三娘心里透亮。 姚门这手将计就计,玩得太绝了。 张宅妄图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归还借口,行那祸水东引的阳谋。 可姚门根本不接招,偏要一口咬定这是个假货。 既然给的是假货,那真正的宝贝,自然还在你张家大院里藏着。 庭院中央的张老太爷身形晃了晃。 他彻底明白了姚门这手釜底抽薪的毒计。 这根本不是真假的问题,这是在诛心! 可偏偏,他张家有苦说不出。 怎么验明这东西是真的? 谁敢来验明? 主座旁,一直冷眼旁观的姚老爷猛地磕下手中的茶盏。 “张老太爷。”姚老爷眼皮微抬,不怒自威的目光直刺主位,“拿这么个腌臜假货来糊弄我这刚入门的乖徒儿,莫不是觉得我姚门尽是些睁眼瞎?还是欺我门中无人!” 张老太爷的手指扣住龙头拐杖。 这满盘算计,原指望着借花献佛、祸水东引,让这姓顾的去顶那滔天的杀局。 谁曾想姚门这群疯狗根本不接招,硬生生把真的咬成假的。 重宝交出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现在这口私吞法器的黑锅,反倒死死焊在了张家的脊梁骨上! 他铁青的老脸瞬间挤出三分震惊、七分痛心疾首。 “假的?这……这如何使得!” “我张府治家甚严,怎会出此等欺心之事!定是哪个黑了心肝的下三滥狗奴才,见钱眼开,暗中调包了这祖传法器!” 他朝着姚老爷与周同业连连长揖到底。 “白爷、姚宗师、周先生!这是老朽有眼无珠,管教不严。诸位且宽心,老朽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定要查出那个内鬼,将真东西完完整整找出来,给白爷一个交代!” 周同业大度地摆了摆手。 “老太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晚辈们若再揪着不放,倒显得不知礼数。”他顺势将那木盒一揽,“这赝品做得倒也精巧,我便先替小师弟收着了。拿回去细细观摩一番,指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些那窃贼留下的线索。” 厚实的手掌用力一推,木盒连同那块长满铜绿的莲瓣残片,稳稳停在顾白胸前。 顾白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将木盒揣入怀中。 远处的洋人坐席间传来几声含糊不清的嗤笑。 几个金发碧眼的洋巡捕和传教士无趣地耸了耸肩,端起酒杯继续推杯换盏。 在他们那套西洋认知里,既然台上为了真假吵成这样,那破铜烂铁自然毫无价值,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权当看了一出大乾朝的滑稽戏。 风波暂息,戏台上的锣鼓点再次密集敲响。 咿咿呀呀的青衣甩着水袖,唱段凄婉,将庭院内暗流汹涌的各方试探尽数掩盖。 顾白端坐椅上,目光看似盯着戏台,耳廓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阵窸窣声。 一只仅有铜钱大小的黄色纸人,不知何时顺着桌腿攀爬而上,悄无声息地贴伏在他耳边。 细若游丝的音波顺着纸人,径直钻入顾白耳中,正是周同业的声线。 “崩住脸,别露怯。这铁片子来头大得能把天捅破。这可是关乎大乾朝龙脉根本的物件,洋人、还有江湖上那些老怪物,互相攀咬,全是为了它。戏听完,回宅子细盘。” 顾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这就对上了! 王信爷后院枯井底的《薪火之书》,九阶修行法门,以及那座独缺一角的青铜莲花座。 这绝不仅是一张保命底牌,而是牵扯整个乱世根基的惊天大局! 戏台上的碎锣声突兀炸响。 两个洋人毫不避讳地闯入戏台中央。 正在唱戏的青衣被这粗暴的阵仗吓得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地退入幕布后。 左侧的洋人路易拍了拍巴掌。 “诸位!今日良辰美景,群英荟萃。但在座的都是大人物,光听这软绵绵的唱戏,连点血性都没有,岂不扫兴?” “你们大乾朝,素来自诩地大物博、能人异士层出不穷。我们大英帝国的西洋命修,也绝非等闲。与其干坐着,不如咱们添点彩头,大家上台比试比试?” 话音未落,四个洋人保镖扛着一口沉重的木箱,走上戏台正中央。 路易大步上前,一把扯下木箱上覆盖的红布。 一尊布满岁月斑驳与干涸暗红血迹的青铜龙首,静静地盘踞在箱底。 龙口怒张,仿佛还能听见那穿透百年岁月的凄厉龙吟;龙角虽残缺不全,却丝毫不掩其镇压江山的苍茫气韵。 苏和斟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尊龙首,气得浑身发抖。 站在路易身旁的洋人马修优雅地摘下高礼帽,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嘲讽着开口。 “在座的各位想必不陌生。这件瑰宝,正是当年你们大乾王朝用来镇压龙脉的核心法器之首。只可惜……” “当年你们那位尊贵的太上皇阁下,在牌桌上将这个神圣的物件,输给了我们大英帝国。” 第177章 杀弟之仇,你敢不敢接! 放屁! 不知角落里谁喉咙里滚出一声怒吼。 整个张家后院。 各路帮派龙头、武师和江湖客的眼睛全红了。 大乾朝谁不知道这段屈辱的历史? 当年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这分明就是那些强盗端着刺刀,从皇家地宫里生生抢掠走的神物! 马修对周遭的怒骂充耳不闻,他厚颜无耻地享受着大乾人的无能狂怒,继续说道。 “既然各位火气这么大,不如咱们添个彩头。” “咱们就正儿八经地比试比试。不管是比拳脚,还是斗兵刃。赢了,这尊龙首我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可若是你们输了……往后在这沪县的地界上,你们大乾人见到我们大英帝国的侨民,必须低下你们高贵的头颅,贴着墙根走。” 角落里不知是谁砸碎了长条板凳,汉子怒吼出声。 “干你娘的洋鬼子!好大的口气,真当沪县是你们的后花园了!” 主座上的张老太爷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原本只盘算着借洋巡捕的威势撑一撑场面,好让这场七十大寿办得圆满风光,震慑一下府里的宵小。 谁能料到,这帮洋人根本不按规矩出牌,不仅当众砸了场子,还要把整个大乾武林的脸面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这要是应付不妥当,张家从今往后就是大乾朝的千古罪人,脊梁骨都能被江湖人的唾沫星子戳断! 戏台上,马修依旧保持着那副洋人做派,他竖起五根手指,目光环视四周。 “咱们也不欺负人,就按你们大乾朝的老规矩办。五行五局,五局三胜。” “第一局,咱们比地修,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风水。就以这张宅为盘,推一推这院子里的气眼所在,看谁找得准。” “第二局,比病修,你们叫郎中。现找病患,看看谁的医术治得快,治得好。” “第三局,比灵修,也就是相面。去随便找个不知底细的下等人,断他的前世今生,算他的命数吉凶。” “第四局,比神学,斗儒道。看看是我们的主更全能,还是你们那些泥塑木雕的神明更硬朗。” 说到这里,马修攥紧拳头,无比激动地说道。 “至于这最后一局嘛……自然是比武林。你们有内家武师,我们有西洋武修。上台切磋,只分高下,决一生死!” 每一局都是直指大乾朝传承千年的命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要将大乾的尊严连根拔起! 一声闷响。 “行!你们既然活腻了想玩,镇龙司今天就奉陪到底!”许明义额头青筋暴跳,大步迈出座席,“这尊龙首我们要定了!若是在大乾朝的地界上,还能被你们几个番邦蛮夷比下去,我许明义当场把项上人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苏和斟紧随其后。 “洋鬼子都把刀架到脖子上了,哪有不接的道理!” “今儿个要是怯了场,才是真让人笑话咱们大乾无人!” 顾白端坐在人群后方,目光锁定台上的龙首。 他脑海中的《诸业录》正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呼唤。 第一局,比风水勘地。 一个干身影从许明义身后晃悠悠站了起来。 庆四爷双手拢在袖管里,冲着戏台敷衍地拱了拱手。 “鄙人镇龙司司天官,祖上是干发丘摸金营生的。” “要是在自家的地头堡里,让几个连罗盘都不认识的洋鬼子把风水给看透了,明儿个我就卸了这身官皮,回乡下抱孩子去!” 第二局,比病修。 庆四爷话音刚落。 姚门这桌,陆民和轻轻抚平长衫上的褶皱,从容地站起身。 “我万生堂坐堂行医大半辈子,见惯了疑难杂症,倒还真没领教过西洋人的病修路数。” “这第二局,我便厚颜自告奋勇,陪各位切磋切磋。” 到了第三局相面。 各路堂口的大佬面面相觑。 算命相面不同于拳脚,里面水深得很,稍有不慎便会砸了招牌,更何况还要跟洋人那不知底细的灵修对赌。 正当众人迟疑之际,一声怪笑从角落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咯咯咯……既然爷们儿们都拉不下脸,那我这把老骨头就来凑个趣儿。” 胡三娘拄着一根拐杖,慢吞吞地从人群中挤出。 “我老婆子倒要开开眼,看看究竟是我的胡仙儿眼毒,还是你们洋人的灵修更胜一筹!” 第四局,比神学。 苏和斟眉头微蹙,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静静落在身后的世家席位上。 贾言泽抖开折扇,从容不迫地跨出列。 “学生不才。” “愿拼去这条性命,为大乾正名,领教番邦蛮夷的高招。” 四局既定,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最后的第五局。 武林生死斗。 各家武馆的馆主面色凝重,正暗自摸向腰间的兵刃。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洋人的阵营里,挤出一个巨汉。 这汉子足足有两米来高,浑身肌肉虬结,压迫感骇人至极。 巨汉满脸横肉,一双眼睛越过重重人海,死死咬住顾白。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霸!” “陈实是我亲弟弟!姓顾的小畜生,今儿这最后一局生死斗,老子亲自点你的将!杀弟之仇,你敢不敢接!” 全场哗然,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角落里的顾白身上。 这洋人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顾白眸光微沉,刚欲起身,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姚老爷子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地叮嘱。 “小九啊。” “人家都把刀子递到咱脖颈上了。咱们姚门,从来只有站着死,没有退着生的理儿。” 他拍了拍顾白的后背。 “这最后一局可是压轴的大戏,你给老头子兜稳了,千万别演砸了。” 顾白掸了掸长衫的下摆,缓缓站直身躯,迎着那道目光,毫无惧色。 没有多余的废话,少年只风轻云淡地砸下一个字。 “接。” “好胆识!”马修夸张地拍了拍手,“既然五局都应下了,那便不耽搁时间。比试,现在开始!” 第178章 技不如人,我认栽 话音未落。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洋人提着一只牛皮铁箱,趾高气昂地跨上场地中央。 一声脆响,箱子应声弹开。 围观的江湖客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那箱子里哪有什么罗盘符纸,竟是满满当当的黄铜精密仪器、探针,还有刻度盘,每一样都透着一股大乾人从未见过的怪异气息。 罗伯特熟练地组装着仪器,率先发话。 “鄙人是大英帝国高级勘探员,罗伯特。既然这第一局看的是张宅的财运,那咱们就用真凭实据说话,看看谁能先一步精准定位这宅子里的财眼。” 庆四爷袖口一抖,一面罗盘滑落掌心。 他掐出一个寻龙指诀,脚下踩着禹步,绕着戏台边缘慢悠悠地转起圈来。 看着罗伯特手中摆弄的金属疙瘩,庆四爷嗤笑出声。 “洋玩意儿确实倒腾得花哨。可惜啊,这地气是活的,风水是会走的。你们手里这些个死物,也妄想窥探大乾的乾坤气数?” 罗伯特对这番嘲讽充耳不闻。 他举着一根连接着表盘的探针,贴着地面四下横扫,眼珠盯着疯狂跳动的指针。 片刻之后,他在院落东侧的一棵百年老香樟树下顿住脚步。 刺耳的蜂鸣声从仪器中传出,表盘上的指针疯狂飙升。 罗伯特豁然转头,目光中满是笃定,手中探针直直指着香樟树下的泥土。 “这里的磁场反应最为强烈,地下埋藏着巨量的贵金属!张宅的金库,也就是你们所谓的财眼,就在这棵树下!” 此言一出,主座上的张老太爷眼皮猛地一跳,显然是被这怪异的洋仪器点中了自家要害。 就在众人以为大乾地修要先失一局时,庆四爷的脚步蓦然停住。 他站定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连接后院与前廊的入口处。 那里赫然安置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青花水缸,缸内水莲浮动,几尾肥硕的锦鲤正甩着尾巴吐泡泡。 “洋鬼子,今儿个算你运气好,四爷我免费教教你什么叫祖宗传下来的真学问。” “你找的那地界儿,底下的确是有金气盈野。可那算什么狗屁财眼?那是张家早年废弃的苏宅老库房!里头埋着的不过是几件用来镇宅的死物,那是死财!” 庆四手中罗盘金光流转,指针直指身前的青花水缸。 “张家祖上是做布帛生意的,讲究的是个流水不腐,财源广进!这宅子的风水大局,叫作金蟾屯水!” “这口破缸看着不起眼,底下却连着暗渠,引的是外头浦江的活水!水气进得来,从这前廊绕一圈,再从后院顺势溜走。活水生财,生生不息!这他娘的才是张宅真正活着的财眼!” 张老太爷的脸颊一松,激动地说道。 “四爷真乃神人!” “这金蟾屯水的局,正是当年老朽掏了半座金山,求着龙虎山的高人暗中布下的!此中隐秘,连我那当家做主的儿子都不曾透漏半个字。那香樟树下的银窖,早些年就叫老朽搬空了。这口破水缸,才是咱们张家百年不倒的命根子!” 此言一出,罗伯特脸上的笃定瞬间碎裂,颧骨连带着脸颊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苏和斟一拍座椅扶手。 “第一局看盘,大乾胜!” 压抑许久的江湖客与世家子弟们再也按捺不住。 “洋鬼子,拿着几块破铜烂铁也敢来大乾丢人现眼!” “滚回你们的租界去吧!” 一片沸腾中,马修手中的手杖在青石板上一磕。 “诸位别高兴得太早。” “不过是侥幸赢了一局死物。这第二局,咱们比医修,医活人!” 他的手指随意向后方一划。 两副简易担架被几个粗壮的洋教条子匆匆抬上戏台。 担架上躺着两个张府护院。 两人的右臂皆被撕裂出拳头大小的血洞,周边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紫黑色。 黄绿色的脓水混着黑血不断往外涌。 “这两人前日在野驼岭中了火枪,铅弹留在骨缝里,伤势分毫不差,都已经发了高热。”马修说道,“规矩很简单,谁先让病人站起来,谁就赢。” 话音未落,洋人阵营里大步跨出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干瘦的洋大夫。 这洋大夫连个招呼都不打,手里的手术刀已然顺着护院的伤口狠狠扎了下去。 “啊——!” 护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死死咬住嘴唇。 刀锋粗暴地挑开腐肉,一颗带着黑血的铅弹掉落在地。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那洋大夫竟一把扯下脸上的白口罩,整个人俯下身,直接将嘴唇狠狠贴在了那护院化脓溃烂的血洞上! 前排的几个女眷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嘴转过身去,干呕声连成一片。 哪怕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客,此刻也不禁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皮止不住地发麻。 顾白站在角落里,双目微微眯起,体内的气血本能地翻涌警戒。 这哪里是治病救人? 这分明是某种吞噬血肉的邪法! 洋人的底牌,果然碰不得常理。 令人骇然的是,随着那洋大夫大口大口地将黑血与腥臭的脓液吸入腹中,护院原本高烧昏迷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死灰。 那翻卷的紫黑皮肉竟如同活物般细微蠕动起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骇人的血洞表面便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 洋大夫随手抹去嘴角的黑血,满意地拍了拍护院的肩膀。 那护院犹如大梦初醒,竟真的撑着担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陆民和深吸一口气,面庞上满是凝重。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针灸布包,手腕一抖,数根金针精准无误地刺入另一名护院伤口周围的大穴。 紧接着,他将宽大的手掌虚悬于溃烂的创口之上。 顾白眸光一凝,清晰地捕捉到陆民和掌心处那隐隐流转的微弱波动。 是行炁! 只听一声闷响,那枚深嵌在骨头缝里的铅弹竟生生吸扯出来,凌空跃进陆民和的掌心。 陆民和动作不停,指尖飞速挑开一个瓷瓶,将生肌粉细细密密地撒在翻卷的皮肉上,又捏碎一颗丹药,就水给护院强行灌下。 护院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高热带来的潮红也褪去了大半,伤口处的脓水彻底止住。 可那伤口终究只是止住了恶化,离结痂长肉、下地活动,显然还需要长久的静养。 马修慢条斯理地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 “时间到。”马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额头见汗的陆民和,嘲讽道,“陆大夫的手段固然温和精妙。可惜,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死神可不会大发慈悲,给你们慢条斯理熬药静养的时间。” “你太慢了,这在战场上,就是个死人。” 陆民和看着自己这边仍旧虚弱躺在担架上的伤者,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已经被洋大夫折腾得能下地行走的护院,苦涩地拱手抱拳。 “技不如人,我认栽。这一局,确是我大乾不够快。” 第179章 这一局,是老婆子我输了 马修得意地大笑出声。 “一比一平!接下来,第三局!” 偌大的张家大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乾引以为傲的岐黄之术,竟被洋人那种邪法逼平。 角落里,几个江湖客捏着拳头。 “娘的,连陆神医的手段都压不住这帮黄毛鬼……接下来的相面,咱们真有胜算?”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第三局可是胡三娘亲自下场。她供奉的东北出马仙,看相摸骨,铁口直断,从没走过眼,定能煞一煞洋人的威风!” “难。”一个穿着短打的干瘦老者连连摇头,“洋人的命修邪乎得很。刚才那医修你没瞧见?连喝脓血这种妖法都能使出来,谁知道相面他们又会用什么阴毒招数!” 议论声此起彼伏。 洋人阵营中,一个高瘦的洋人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此人名叫马丁。 他没有拿任何法器,只是用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扫过全场。 胡三娘手中的拐杖拄在青砖上。 这位老太婆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上戏台,那双眼睛紧紧盯住马丁。 马修把玩着胸前的怀表。 “既然是比相面,算熟人多没意思。大乾不是讲究不知底细,一眼看穿么?那就在场外随便挑一个。” 他手中的手杖精准地定格在戏台边缘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上。 “就他了。”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衫的汉子。 他叫杨大力,东城酱油铺的伙计,本来只是来给张宅后厨送趟酱油,寻思着在前院凑个热闹,等主家高兴了赏几个铜板,哪曾想这事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杨大力双腿一软,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青天老爷饶命啊!”他磕头连连,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俺就是个卖酱油的,大字都不识一个,俺什么都不知道啊!” 马修嫌恶地掏出丝帕捂住口鼻。 “不需要你知道什么。” 他手指微动。 两个洋人保镖大步上前,将瘫软的杨大力架起,粗暴地按在戏台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 马修环顾四周,傲慢地说道。 “规矩听好。不许问话,不许摸骨,更不许查阅任何卷宗户籍。只能凭你们自己的眼睛看。一炷香的时间,把此人生平大事写在纸上。谁写得准,写得多,谁就是赢家。” 随着一声铜锣敲响,戏台边上一根线香被点燃。 胡三娘没有急着拿笔,反而将拐杖横在膝上,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她嘴唇极速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悄然附在她的身上。 而对面的马丁,则迈开腿,直挺挺地走到杨大力面前半步的距离。 他弯下腰,那双眼睛锁住杨大力的双眼。 杨大力本能地想要转头,但在对上那双洋人眼睛的瞬间,他浑身一僵。 下一秒,杨大力眼底写满了空洞。 他嘴角无意识地歪斜着,一滴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呆滞之中。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白眸光骤然收缩,体内诸业录的天赋本能地示警。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戏台上的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奇异波动。 那绝不是大乾相术中望气或观星的手段! 这洋人根本不是在看相。 他在强行搜魂! 顾白咬紧了牙关。 这分明是类似于大乾失传已久的摄魂术! 这洋人竟能直接侵入一个普通人的脑海,强行攫取对方的生平记忆! 线香燃尽。 “时间到。” 随着马修的宣判,胡三娘打了个激灵,她抓起桌上的狼毫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马丁也在此刻收回了目光。 失去束缚的杨大力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骇。 “展示你们的答案。” 两张宣纸被同时举起。 一张墨迹淋漓的大乾文字,一张密密麻麻的西洋字母。 庆四爷阴沉着脸走上台,目光扫过胡三娘的宣纸。 “生于六月初一,属猴。幼年丧父,随母改嫁。十岁做学徒,十四岁出师,二十一岁自立门户,字号杨记。三十六岁丧母。一生劳碌,无大财亦无大灾。上有一兄早逝,命中无子,下有一女,已远嫁。” 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台下有认识杨大力的街坊,立刻忍不住失声惊呼。 “准!太准了!大力家的情况,就是这样,分毫不差!” 大乾这边刚要松一口气,洋人阵营里的翻译官却已经踏前一步,手里捏着马丁的那张洋文宣纸,操着生硬的大乾话大声朗读。 “出生于六月一日,猴年。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十岁做学徒,十四岁学成。二十一岁建立自己的生意,名为杨记。三十六岁母亲去世。一辈子劳碌,没有财富也没有灾难。一个哥哥早死,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到了很远的地方。” 两份答案,跨越了语言与体系,竟是惊人的一致。 分毫不差。 “神了……真是神了!”几个乡绅打扮的老者连连擦拭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敬畏。 “可这怎么算?”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两人连杨大力哪年哪月出师都写得一模一样,难不成这第三局算平手?” 戏台上的马修抬起那根手杖,遥遥点向庆四爷手中那张宣纸的下半截。 庆四爷眉头紧锁,视线顺着手杖的方向继续下移。 “发妻病故,未再续弦。” 洋人翻译官紧随其后。 “妻子死于疾病,没有再娶。” 依旧是严丝合缝! 大乾阵营这边的众人的心全都悬到了嗓子眼。 庆四爷目光落在宣纸的最后一行。 “老母于三年前病故,寿终正寝。” 翻译官冷笑一声。 “三年前,母亲被其亲手毒死!” 整个庭院彻底炸开了锅。 “放他娘的狗臭屁!”一个武师指着洋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杨大力在东城菜铺干了十几年,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他是个出了名的软蛋?他能杀人?还是弑母?” “就是!我看这帮黄毛鬼就是血口喷人,想赢想疯了!” 附和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胡三娘却在这漫天的喧闹中,佝偻的身躯一颤。 她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又化作一片颓然。 “别吵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杨大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局,是老婆子我输了。是我心软,坏了规矩。” 第180章 这小子……是真的成龙了 这话一出,大乾众人戛然而止。 “三娘!”庆四爷目眦欲裂,“您老莫不是被这洋人的障眼法给唬住了?这可是关乎大乾颜面的生死局!” “大字不识一个的怂包敢杀人?四爷,干脆直接问问这小子,看他敢不敢认!”人群中有人出主意。 无数目光瞬间汇聚在杨大力身上。 杨大力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们,俺娘真的是病死的!俺怎么可能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啊!” 他哭喊得声嘶力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马丁突然动了。 他几步逼近到杨大力跟前。 身躯瞬间将杨大力笼罩在阴影之下,她幽幽地开口。 “看着我的眼睛。” “把三年前那个晚上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吐出来。” 杨大力的哭喊声瞬间停止。 他在接触到马丁眼神的瞬间,浑身肌肉剧烈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坐在地上,瞳孔急剧扩散,变得空洞。 “俺娘……病得很重……” “她太疼了……郎中说没救了,肠子都烂穿了,每天都在床上打滚,把指甲都抠断了……” “她抓着俺的手,苦苦求俺……求俺给她个痛快……” “俺去药铺……买了砒霜……拌在小米粥里,一口一口喂她喝下去的……俺不是想杀她……俺是不想让她再遭罪了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丁眼底的幽光倏然熄灭。 杨大力仿佛被人瞬间抽干了所有的骨血,整个人瘫倒在椅子旁,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偌大的张家大院里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沉默了。 庆四爷捏着宣纸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回过头,复杂地看向胡三娘。 没人再怀疑胡三娘的道行。 东北出马仙怎么可能看不出真相? 她写下病故,不过是为了给这个在底层苦苦挣扎、又背负着弑母天堑的苦命人,留最后一条活路。 大乾的相术,算的是命,更是人情。 可在这场赌局里,她输给了洋人那不择手段的真实。 马修傲慢地说道。 “精彩的表演。你们大乾人,总喜欢用这种无所谓的伪善,来掩饰血淋淋的真相。这简直是莫大的悲哀。” “第四局!比修养,比神学!” 大乾阵营中,贾言泽折扇一收,踏着从容的步子拾阶而上。 他气质温润,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文人骚客独有的清贵。 洋人那边,一个身披猩红底色、绣着繁复金色十字长袍的主教缓缓走出。 他手中捧着一本圣经,胸前挂着十字架。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那主教刚刚站定,便直接闭上了双眼。 他的双手扣着那本圣经,嘴唇开始极速蠕动,一串串晦涩难懂的洋文经文倾泻而出。 隐匿在人群边缘的顾白双目刺痛。 在诸业录和水神天赋的极度加持下,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他清晰地看到,随着主教的诵读,周遭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一道乳白色天光,从虚空中轰然降临,将那主教死死笼罩在内。 那光芒圣洁、宏大,却又透着一股精神侵蚀! “不对劲!”顾白在心底暗骂。 离戏台最近的几个张家宾客,眼神已经开始出现涣散。 他们呆呆地望着台上的主教,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甚至有人膝盖发软,隐隐有顶礼膜拜的趋势。 这根本不是切磋,这是明目张胆的洗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言泽动了。 他没有结印,没有施法,只是将手中的折扇随意地在掌心敲了敲。 “子不语,怪力乱神。” 一股无形的儒家浩然正气,以贾言泽为中心轰然荡开。 那股气息没有乳白光芒那般咄咄逼人,却犹如中流砥柱,硬生生将那弥漫的狂热圣光阻隔开来。 贾言泽手腕微翻,“展开折扇,扇面上是一副泼墨山水。 他轻轻摇着折扇,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主教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平静的目光与那紧闭双眼的主教无声对峙。 沙漏里的细沙无声坠落,足足熬过了半个时辰。 戏台上的抗衡已然泾渭分明。 那洋主的猩红长袍被冷汗浸透,死死贴在躯干上。 他原本极速蠕动的嘴唇此刻剧烈哆嗦着,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额头的青筋突突狂跳,仿佛随时会崩裂。 反观三尺外的贾言泽,青衫磊落,儒雅非凡。 周身那股浩然正气不减反增,连鬓角的发丝都没乱半分。 主教双膝打了个踉跄。 那笼罩周身的乳白光柱顷刻间崩塌溃散,化作点点光斑消弭于无形。 贾言泽手腕轻转收拢折扇,扇骨一下下敲击着掌心,笑着说道。 “看来这蛮夷的上帝,在我大乾朝的土地上水土不服,便是不灵验了。” 主教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憋着一口气想要反驳,可迎上贾言泽那双眸子,胸腔里的气焰却被压得死死的,硬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愤恨地咬紧牙关,抱着那本厚重的圣经灰溜溜地退回了洋人阵营。 苏和斟自椅子上豁然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二比二平!” “成败荣辱,全看这最后一局了!” 无数道带着期待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那座已经清场完毕的戏台。 陈霸一把扯碎了上半身的衣服,随手掼在地上。 那一身筋肉彻底暴露在冷风中,胸口横亘着几道狰狞的刀疤,随着他粗重的呼吸扭动。 他转头,一双猩凶目死死锁住大乾阵营。 “顾白!” “滚上来受死!” 顾白眼睑微垂,掸了掸粗衣衫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 “白儿……”顾萍儿那双眸子里满是惶恐。 顾白摇了摇头。 “无妨。杀羊宰猪,个头大小无所谓。” 话音未落,他脚尖在地上看似随意地一点。 不过眨眼功夫,他便已稳稳落在了戏台上。 落地无声,不动如山。 “好俊的脚上功夫!” 庆四爷忍不住脱口而出。 主座上的苏和斟与许明义对视一眼。 临江府沪县地界上早就暗流涌动,传闻底层出了个生具龙筋虎骨的天生杀才,只是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出手。 今日这生死擂台,倒成了最好的试金石。 而在人群最边缘的阴影处,何永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望着台上那道背影,长叹道。 “这小子……是真的成龙了。” 苏怡歆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戏台。 “师父,他能赢吗?那打手看着跟头熊似的!” 何永缓缓摇头。 “难说。这陈霸绝非寻常武夫,你看他气血虚浮却又诡异的旺盛,筋骨间隐隐有腥臭之气外泄。估摸着身上还藏着病修或是食修的阴损手段。顾白与他,气血相差无几,这趟浑水,拼的纯粹是打法了。” 第181章 今日你我,决一高下,决一生死 顾白静立在原地,脑海中诸业录的光芒微微闪烁。 【趋吉避凶】的感知,将陈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甚至强弱气息都尽收眼底。 洋人的本事深浅,他心里已经彻底兜了底。 能打。 若是单纯硬拼气血与力道,两人相较不下,是个五五之数。 可若论及厮杀的技巧与生死间的搏杀本能……顾白眼底满是自信。 他微微扬起下巴,冷眼看着对面的陈霸。 “洋狗。” “今日你我,决一高下,决一生死。”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陈霸捏紧了双拳,“我今日非要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成粉末,好生祭奠他在天之灵!” “哈哈哈哈哈……” 顾白突然仰起头,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陈霸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顾白止住笑声,薄唇微启。 “我笑你空长了一身横肉,充其量不过是个结实些的肉猪,也配得上霸这个字?” “找死!” 陈霸眼底的血丝瞬间炸裂,右脚抬起,朝着身下的木质戏台重重一踏! 坚实的台面被这一脚硬生生踩穿了一个大窟窿,木屑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 他冲着顾白狠狠招了招手,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面对这压迫感,顾白却根本不急。 他双脚扎开,脊椎如大龙般节节贯通发出一阵脆响。 左手虚按,右手化爪微抬,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从张狂化作了极致的内敛。 猛虎守洞! “好身手!好正的架子!” 台下几个懂行的老武师忍不住拍着大腿惊呼出声,眼中满是惊艳。 陈霸哪管这些,咆哮道。 “受死!!”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陈霸庞大的身躯携带着狂暴的力量,径直朝着顾白狠狠冲杀过去。 陈霸这横冲直撞的招式,哪里有半点章法,纯粹是仗着一身非人的怪力,要将眼前的一切碾成肉泥! 粗壮的双腿每踏出一步,木台面便剧烈震颤一次。 前排几个胆小的乡绅吓得连连后退。 “白儿!” 顾萍儿惊恐地尖叫出声,双手捂住眼睛,指缝间却止不住地往外渗着泪水。 狂风卷起顾白额前的碎发,那双眸子里,倒映着陈霸那张扭曲的脸庞。 就在那拳头即将砸烂顾白鼻梁的刹那,顾白动了。 原本外放的猛虎守洞架势骤然一敛,他双膝微曲,脊椎发出连珠脆响,整个人一缩一绞。 盘龙守!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预想中脑浆迸裂的惨状,顾白那的双臂交叠于胸前,生生架住了陈霸这一记重拳。 脚下的地砖寸寸龟裂,顾白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陈霸这一身皮肉,可是硬生生熬过了他们西洋的那种蓝药水改造。 筋骨之强横,皮肉之坚实,早就脱离了凡胎的范畴,就算是头疯牛也能一拳打死! 怎么可能被眼前这个比自己瘦弱的男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架住? 这一拳简直就像是砸在了铁锭上,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自己虎口发麻。 “洋狗。” 一声极轻的冷笑,顺着两人交错的气机,钻进陈霸的耳朵。 顾白缓缓抬起眼皮,眼底的暴戾倾泻而出。 “空有一身蛮力,这洋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守势已尽,杀机起! 顾白左脚往前一趟,楔入陈霸的下盘。 右臂借着腰腹的恐怖拧转力道。 探龙爪! 五根指节瞬间充血膨胀,皮膜下青筋暴起,指尖直取陈霸空门大开的胸膛。 陈霸心头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回抽粗壮的胳膊进行格挡。 在顾白行修天赋的助力下,陈霸的动作简直太慢了。 一声闷响。 顾白的五指毫无阻碍地撕开了陈霸的坚硬皮肉。 鲜血飙射而出,陈霸宽阔的胸膛上瞬间多出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槽,森白的肋骨在翻卷的烂肉中若隐若现。 剧烈的痛楚让陈霸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嚎,脚下踉跄着就要往后退去。 “哪里退!” 顾白眼底杀意沸腾,一声暴喝震动全场。 他双脚蹬地,身形拔地而起,两只手在半空中紧紧抱拢,随后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陈霸那颗脑袋狠狠砸下。 生死关头,陈霸目眦欲裂,只能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将两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小臂交叠举过头顶,妄图硬抗这致命一击。 那两条粗壮小臂,在顾白这蓄满力的一记重锤之下,竟是从中段生生折出了一个诡异的钝角! “呃啊……” 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顺着断臂灌入全身,陈霸的双膝重重砸在残破的戏台上,直接将木板砸穿,整个人跪倒在顾白面前。 “好!” “打得好!这才是咱们大乾响当当的爷们!干死这帮崇洋媚外的狗东西!” 台下的叫好声将戏台淹没。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跪在地上的陈霸突然发出一阵低吼。 他用那双已经扭曲折断的手臂探向腰间,扯出一个玻璃小瓶,用牙齿咬掉木塞,仰起头将那一汪幽蓝色的诡异药水灌入喉咙。 陈霸原本就庞大的身躯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诡异地膨胀! 他残存的衣裤被暴起的肌肉生生撑裂。 那一身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了发黑发亮的色泽。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的下颌骨诡异地拉长,两根森白的獠牙直接刺破了嘴唇,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木板上。 “不好!”何永霍然起身,盯着台上那头非人的怪物,额头冷汗直冒。 “白爷小心!那是洋人的邪术!”台下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嗓子,原本欢腾的宾客瞬间乱作一团。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洋人阵营里那个叫马修的领队。 他一扫先前的阴霾,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手杖。 “对!就是这样!撕碎他!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皮猴子撕成碎片!陈霸,让他们看看,这才是科学的无上力量!” 此时的陈霸,双眼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没有瞳孔的猩红。 药水彻底剥夺了他的痛觉,脑海中只剩下了最残暴的杀戮本能。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挺挺地朝着顾白轰杀而去。 速度之快,比之前何止提升了一倍! 面对这等骇人的怪物,顾白不退反进。 “来得好!” 一声长啸直冲云霄。 顾白脚底的青砖瞬间化作齑粉,他拧腰、沉胯、送肩,全身骨骼齐鸣。 所有的力道,在这一刻尽数抽干,毫无保留地倾注在那只迎面砸出的右拳之上。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轰然炸开,将戏台周围铺设的红毯瞬间撕碎。 前排的桌椅被气浪掀翻,杯盘碎裂一地。 第182章 该结束了 陈霸那双怪物眼眸中,满是错愕。 他那只右拳,在接触到顾白拳面的瞬间,竟是从指骨开始,寸寸碎裂! 骨头渣子混合着黑紫色的血液直接从手腕处倒刺而出。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顾白眼底寒芒一闪,手臂内里的大筋一抖。 一股霸道的暗劲,顺着陈霸破碎的拳头,钻进他的经络,一路势如破竹,直冲那庞大身躯内的五脏六腑。 怪物陈霸前冲的身形骤然僵滞在半空。 那张狰狞的脸庞上,慢慢爬上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他呆呆地低下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那股恐怖内劲的绞杀下,正化作一团烂泥。 顾白半步不退,得理压人,身形借着那股反震之力不退反进。 骨肉闷击声密集炸响,顾白双臂抡圆,形意炮拳倾泻而出。 一拳接着一拳,一招连着一招,毫无间隙地砸在那具庞大身躯上。 陈霸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他嘶吼着想要抬起那双已经折断的手臂进行格挡。 太迟了。 顾白的拳速快得只剩下残影,每当陈霸肩部肌肉微颤,刚刚生出抬手的苗头,顾白的拳头便精准地砸向他的关节与死穴,生生将他所有的反击硬憋回肚子里。 短短数息之间,满院宾客只觉得眼前一阵眼花缭乱,顾白竟已在那怪物的躯体上生生砸下了几百拳。 陈霸的心里满是绝望。 无论那洋药水赐予了他多么强悍的皮肉与恢复力,在顾白那神乎其技的拳法面前,全成了摆设。 那一层层引以为傲的坚硬黑皮,根本挡不住阴毒霸道的暗劲! 顾白每一拳落下,表面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那股钻心入骨的震荡力道,却疯狂地撕裂着他的五脏六腑。 台下早已经是人声鼎沸,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张家大院的青瓦。 陈霸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庞憋成猪肝色,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腥臭黑血,从那长满獠牙的嘴里狂喷而出,溅射在戏台木板上。 顾白攻势骤停,胸腔内提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 “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顾白身形一矮,右腿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腰胯合一,甩出一记狠辣至极的剪尾。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抽在陈霸的胸腹之间。 诡异的是,承受了这雷霆一击的陈霸并没有像众人预想中那样倒飞出去,他那庞大的身躯只是原地晃了两下。 顾白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缓缓收起架势,抬手随意理了理被气浪吹乱的长衫下摆,转身,步伐从容地朝着台下走去。 就在顾白转身的刹那。 陈霸那一身皮肉从外表看去依然完好无损,但皮囊之下,早已是一团烂泥。 五脏六腑在刚才那记剪尾的最后震荡中,彻底化作了齑粉。 殷红粘稠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顺着陈霸的眼角、鼻腔、耳朵和嘴角疯狂涌出。 那座肉山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砸起一阵灰尘,粗壮的四肢只来得及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好功夫!” “漂亮!真是大快人心!” 叫好声、口哨声、鼓掌声交织在一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苏和斟轻摇折扇,眼中异彩连连,赞赏道。 “好一个形意龙虎,进退有度,行云流水,端的是大家风范。” “这等人才,在这临江府仅仅只做一个护水卫,实在是屈才了。” 另一侧的许明义更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霍然起身,大掌一拍桌面。 “这小子,出招毒辣,办事利落,够狠!够劲!我许某人看上了!” 站在许明义身后的幕僚赶紧凑上前,满脸谄媚地逢迎。 “许大人慧眼如炬,这等身手若是收归麾下,咱们这次可真是在这破烂地界捡到宝了。” 与大乾阵营这边的喜气洋洋截然相反,洋人席位处仿佛笼罩着阴霾。 马修面色铁青,与一旁的尼克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 “尼克先生,我们恐怕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对于这个东方古国,我们一直只看到了他们的落后与愚昧,但这种隐藏在黑暗中的非人力量……我们必须上报总会,重新评估他们的危险等级。” 台上,陈霸那具尸体正被几个胆大的小厮七手八脚地拖了下去,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庆四爷见状走到台前,目光扫向那群面如死灰的洋人。 “几位洋大人,愿赌服输。” “在我们大乾的地界上讨生活,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既然生死局已定,那彩头,也该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给我们见识见识了吧。” 尼克的脸色阴沉,他最终还是极其不甘地冲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洋人保镖吃力地抬着那个木箱走上前来,放在地上。 “东西,还给你们。”尼克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生硬的中文字。 还没等众人看清那箱子里龙首的真容,一道身影已经快步踏上前来。 许明义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掌,按在木箱的盖子上,凌厉的目光环视四周。 “此乃我大乾的镇国之宝,追回国宝,本就是我们镇龙司的分内差事,这物件,理应由我带回京城复命。” 话音刚落。 苏和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扇骨轻轻敲击着掌心,似笑非笑地说道。 “许大人此言差矣。” “既然是镇国之宝,那自然该由镇龙司妥善保管。不过嘛,这等泼天大功,还需等本官详细上报朝廷,交由圣上再做定夺。今日你我一文一武皆在此处,正好做个见证,免得日后交接时出了什么岔子,谁也担待不起。” 马修硬生生切断了许明义与苏和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既然交接完毕,我们就不多留了。”马修目光在顾白和两个大乾官员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今天的比试,非常精彩。” 尼克铁青着脸打了个手势。 几洋人保镖手忙脚乱地拖拽起陈霸那具尸体。 一行人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狼狈地隐入沪县的人群之中。 张老太爷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的院落中央。 洋人拍拍屁股走了。 镇家法器丢得明明白白。 张家百年的脸面,今日被人当着整个临江府头脸人物的面,踩在脚底下狠碾。 就连藏在最深处的阴私里子,也被当众扒了个干干净净。 悔恨爬满心头,张玉责眼中满是凄凉。 第183章 那今日这龙首? 院子外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底层百姓与武夫们根本不去理会张家的死活,依然沉浸在刚才那场搏杀中。 几个年轻后生满脸潮红,一边怪叫,一边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拳脚。 “太他娘的猛了!几百拳砸下去,黑铁塔都给锤成了烂泥!” “白爷那一记剪尾才是真神仙!隔山打牛啊!” 喧闹声一波接着一波。 姚老爷隐在人群边缘。 他微微偏过头,冲着身后的几个徒弟使了个眼色。 不声不响,一行人悄然离去,径直赶回了姚府。 大堂内。 姚老爷疲态尽显地瘫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抬眼看向小曹。 “折腾了一天,大家伙儿身子骨都乏了。”姚老爷摸出几块碎银子,随手扔在桌上,“去街角切几斤上好的酱牛肉,弄只肥甘的烤鸭,再烧两只鸡。记着,打两壶烧刀子好好温上,今晚咱们关起门来,吃顿安生饭。” 小曹捏着银子的手一顿。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品出了老爷话里的机锋,这是要清场谈要命的勾当了。 小曹赶紧将银子揣进怀里,低着头连连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院内杂乱的脚步声刚刚远去。 周同业极有眼力见地转身,将堂门死死合拢,顺手落了木栓。 姚老爷脸上的疲倦一扫而空,凝重地说道。 “沪县这汪水,算是彻底被搅成了一锅烂泥汤。” “有头有脸的豺狼虎豹,今儿个算是全露了相。镇龙司这两派为了个物件更是寸步不让,往后这地界上,能人异士只会如过江之鲫,愈演愈烈!” “尤其是洋人那边,那手‘命修’的阴绝手段,简直是防不胜防。” 陆民和眉头紧锁。 “师父指的,莫非是病修的路数?今日那洋人的药水着实邪门,根本不讲究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阴阳调和,更遑论什么望闻问切,纯粹是用霸道的毒物去刺激皮肉。” 姚老爷一挥手,直接掐断了他的话头。 “大错特错!” “那西洋主教破神学局用的摄魂术,还有陈霸最后灌下去的那瓶幽蓝药剂,全他娘的是命修的邪道!他们是在强行篡改命格肉身!咱们这大半辈子积累的相面、医道老经验,若是生搬硬套在他们身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往后遇上了,千万得把心眼提到嗓子眼!” “这趟张明台带回来的那个东瀛人,也是个摸不透的变数。但真要论起来……” “最让老夫如芒在背的,还是胡三娘那个老虔婆!” 严听雨愣了神,满脸的错愕。 “师父,这胡老太不是挺讲究江湖道义的吗?相面局上,为了给杨大力留几分脸面,免他受那弑母的千夫所指,她可是主动认了输,可谓是仗义至极啊。” 一声充满嘲弄的冷哼突兀地从阴影中传出。 周同业双臂抱胸,斜倚在门柱上。 “仗义?你这双招子算是白长了。” “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千年的老狐狸!当初在野驼岭,她那双眼睛就直勾勾地钉在张家的宝贝上,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现在跳出来演这出菩萨心肠的好戏?收起你的天真吧,这老妖婆一旦戴上善人的面具,那绝对是憋着一肚子毁天灭地的坏水,图谋大着呢!” 姚老爷满是赞许地说道。 “老六看得透彻。” 老人的目光扫过堂内一众神色各异的徒弟。 “你们到底还是太年轻,真以为那老妪就是个寻常的出马仙?当年八大绝业为了争夺那点底蕴,杀得整个临江府血流成河,多少惊才绝艳的高手折在里头连块骨头都没剩下!这老太婆能全须全尾地活到今天,你们且猜猜,她那佝偻的脊背上,究竟背了多少条人命?” “总之,她的真本事,绝不只是请个胡大仙上身那么简单。往后撞见她,都把皮给我绷紧点,防着她暗下杀手!” 顾白静静立在阴影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关节上干涸的暗红血迹,那是陈霸的血。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今日种种,随后抬起眼眸,切入正题。 “今日这摊子事闹得沸亚太大,许明义和苏和斟显然都存了心思要招揽我。这两拨人,我该用什么姿态去应对?” 姚老爷冷哼一声,一语道破。 “交不得心,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你敷衍着应付几句便是。” “镇龙司这两派人马,此番齐聚沪县,图的不过是立功二字。你们就顺水推舟,跟着他们借势混日子。只要能把真金白银、功法资源捞到手里,那就足够了。至于他们两派之间那些狗咬狗的勾心斗角,哪怕打出脑浆子来,你们也绝不要掺和半步!” 顾白微微颔首,深以为然。他来这乱世,为的是活下去,不是去给权贵当炮灰的。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个木盒,搁在桌子正中央。 盒盖掀开。 一枚青铜莲瓣静静躺在粗布垫子上,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 顾白眉头紧锁。 “这所谓的龙脉,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洋人远渡重洋,不惜耗费这么大的阵仗,甚至动用‘命修’这种邪法,就为了找这么个玩意儿?” 青铜莲瓣一出,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物件上。 姚老爷的嘴唇微微颤抖,再开口时,满是苍凉。 “所谓龙脉,根本不是死物,而是一个笼罩着整片大地的巨大风水活局,它的一呼一吸,皆关乎着大乾王朝的国运兴衰!” “咱们这地界上,那些真正懂行、会算命看风水的高人,只要能窥见天机,便能看出那一二分龙脉的走向。可那些黄毛洋人不懂!他们练的指修、命修,修的只是粗鄙的术,根本摸不到咱们的道!他们两眼一抹黑,看不见龙脉的形,就只能用最蠢、最毒的笨办法,去硬生生掘断大乾的根基!” 严听雨听得入神,急迫地探出半个身子。 “什么笨办法?” 姚老爷伸出手指虚点在那个木盒上。 “找阵眼!” “当年大乾初立,曾有绝顶高人在这片大地上设下九件镇压、稳固龙脉的法器,这就是守住龙脉的关键!这些法器,就是打开龙脉阵眼的唯一钥匙!洋人看不见龙脉,就只能满世界搜罗这些物件,借此找到阵眼所在,强行破坏!” 顾白视线落在盒中的青铜莲瓣上,恍然大悟。 “那今日这龙首……” 第184章 乱世真要来了…… 姚老爷仰起头,无力地叹道。 “你当洋人今天为何走得那么痛快?这龙首,本是最核心的法器之一!他们把它扔还给张家,根本不是什么被你顾白打怕了,更不是什么良心发现!” “是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阵眼,并且……彻底把它毁了!” “阵眼一毁,这枚象征着无上气运的龙首,就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他们留着没用,索性就当个物件扔出来,恶心张家,恶心咱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何乐而不为?” “龙脉受损,天下大乱。阴阳失衡,镇压在底下的邪祟便压不住了……你们且看着吧,也正是因为这个阵眼被破,沪县那些藏在暗沟里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马上就要开始肆无忌惮地冒头了!” 顾白静静地看着那枚黯淡无光的青铜莲瓣。 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以为顾白那惊天动地的搏杀,替大乾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赢下了这场关乎颜面的豪赌。 却没想到……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国运博弈中,他们早就被洋人釜底抽薪,输得连根都烂透了。 顾白脑海中盘根错节的线索豁然贯通,他抬起眼问道。 “那要是咱们自己人里出了内鬼呢?” “那些懂风水、看地脉的行家,若是被洋人收买了,直接带着他们去掘根断脉,这找法器的功夫……岂不是全省了?” 姚老爷听罢,却是一声夹杂着无尽嘲弄的冷笑,缓缓摇了摇头。 “小九啊,你把这天下大势想得太简单了。” “能窥探龙脉真容的,放眼整个大乾,无一不是名震天下、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你当龙脉是什么?那是天下诸业的根!龙脉一断,天地灵气枯竭,三教九流诸般业果尽数废去!” “这是掘自家祖坟、断自身前程的绝户计!除非这帮老祖宗集体失心疯了,否则,谁会去干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买卖?” 顾白眉头紧锁,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憋闷。 既然不是内鬼,洋人又是如何得逞的? 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朝廷…… 他刚张开嘴,话音还未冲出喉咙,姚老爷却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直接抬起手掌在半空一压。 “别问朝廷。” “有心,无力罢了。” “乱世真要来了……” 姚老爷长长地叹息一声,目光依次扫过眼前的徒弟们,语重心长地叮嘱。 “我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替你们遮几年风雨。往后的日子,只求你们在这吃人的浊世里,死死守住自己的本心。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千万……别走歪了。” 老人疲惫地挥了挥手。 “身在江湖,犹如浮萍,很多事由不得自己,但……总得尽力而为。小九留下,其余人先去散散心吧,晚上回府里吃口热乎饭。” 几位师兄神色各异,却都识趣地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向门外。 临跨出门槛时,周同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对上顾白的视线,下巴微扬,借着袖袍的掩护,一根手指不着痕迹地指了指门外。 顾白眼帘微垂,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周同业这是惦记着那青铜莲瓣背后的牵扯,要找机会私下交底。 随着大门发出闷响,堂内彻底安静下来。 姚老爷挺直了脊背,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无力一扫而空。 “今日在台上,你那几手打得入骨。” 老人的目光将顾白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不仅跨过了暗劲的门槛,还从生死擂台上滚了一遭。这火候……算是彻底熬到了。” “是时候,把本门的压箱底绝学传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顾白呼吸一滞。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直冲头顶。 在这乱世,多一门绝学,他的底气就硬上一分! 姚老爷双手负于身后。 “小九,你且说说,咱们形意拳打到最顶绝的化境,凭的是个什么东西?” 顾白脑海中飞速闪过今日与陈霸先搏杀的每一个瞬间,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一股劲?” 姚老爷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对,也不全对。” “本门绝学有三,这第一门,便是暗劲杀招,崩云步!” 提起这三个字,姚老爷眼底泛起的崇敬。 “当年你师祖替朝廷卖命,却被那帮权贵背刺,打入死牢!琵琶骨被铁链生生穿透,手脚全扣着百十斤的玄铁重镣!” “换作旁人,这辈子早就烂在牢里了!但你师祖乃是百年不遇的天纵奇才!戴着重镣怎么了?迈不开腿,那就只挪半步!抡不起长拳,那就只发寸截短劲!” “硬生生在那方寸死地之间,他悟出了这套打法!身负镣铐,依旧能一举轰塌半面大狱的墙!” 话音未落,姚老爷动了。 他脚底贴着青砖,向前蹭出半步! 顾白瞳孔骤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老人在这一刹那,将浑身四肢百骸所有散乱的力道,压缩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姚老爷借着那半步的惯性,拳头看似轻飘飘、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捣。 没有刺耳的破空声,甚至连老人的衣袖都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但顾白浑身的汗毛却在这一刻瞬间炸立! 他眼睁睁地看着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诡异扭曲。 一股却透着寂灭气息的恐怖劲力,瞬间穿透丈许远的虚空! 一丈开外,那根需两人合抱的木承重柱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穿透闷响。 顾白循声望去。 那根需两人合抱的紫檀木立柱背面,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空洞。 细碎的木屑簌簌坠落。 顾白只觉一股刺骨的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要是血肉之躯挨上一下…… 别说是穿棉甲,就算是套着三层精钢打制的铁浮屠,哪怕外皮完好无损,里面的五脏六腑也得在瞬间被这股劲力震成一滩烂泥。 “看明白了?” 姚老爷收回拳头,负在身后。 “这崩云步,不讲究大开大合,全在一个束字!把周身百骸散乱的暗劲,死死勒住,聚成一根针,一条线。放眼当今武林,论这股穿透破坏力,无人能出其右!” 顾白胸腔里的血几乎要沸腾起来。 有了这等杀招,哪怕再遇上陈霸先那种横练硬功的怪物,他也有一击毙命的把握。 老人干咳两声,话锋一转。 “但光有这股子狠劲不行,劲是水,形是缸,没缸装着,这水砸出去就散了。想把这崩云步练进骨髓里,你得把咱们形意门的十二形、五行拳,连皮带骨全嚼碎了咽下去。” 第185章 这他娘的就是个天生练武的妖孽 姚老爷脚尖一点,身形竟飘出丈外。 “不同的形态,配上崩云步的劲,千变万化,各有玄妙。今天,老夫先传你猴形。” 老人身子陡然一矮,双手微曲,那一瞬间,原本威严的宗师仿佛真化作了一只穿林过叶的山中灵猿。 “猴主灵动,讲究方寸之间闪转腾挪。配合崩云步的寸截短劲,近身搏杀,如虎添翼!”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空荡的大堂内只剩下拳风呼啸与木桩的震颤声。 汗水早把顾白的衣衫浸透,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 姚老爷背着手站在一旁,不时出言提点,可那双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隐隐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惊骇。 一遍。 他只掩饰了一遍,这小子居然就摸到了发力的门道。 十遍。 那生涩的动作竟然已经带上了几分灵猿的狡黠。 这种灵物的野性与机警,仿佛生来就刻在顾白的骨子里,只要一点火星,便能形成燎原之势。 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顾白的身影在半人高的梅花桩上连续腾跃。 脚尖点木无声,身形忽左忽右,双臂如猿猴探臂,借着半步一冲的恐怖暗劲,陡然向前一砸。 坚硬的梅花木桩应声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 “行了。” 姚老爷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 老人深深地看了眼前大汗淋漓的少年一眼,嘴唇微微蠕动。 这他娘的就是个天生练武的妖孽。 …… 晚饭设在姚府偏厅。 十几道精致的菜肴摆满圆桌,热气腾腾。 姚老爷坐在主位,眉头微锁,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青菜,浅饮了两盅烧酒。 “这世道不太平,你们师兄弟出门在外,招子都放亮些,吃完早些回去歇着。” 老人搁下酒盅,起身拂了拂衣摆,隐入了后院的夜色中。 长辈一走,厅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可哪怕没人管束,这顿饭吃得依旧沉闷压抑,完全没了前几天替顾白测命格时的喧闹。 白天在张家寿宴上的血雨腥风,还有那被洋人掘断的龙脉、即将现世的妖邪,一桩桩一件件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饭局草草收场,众人各自散去。 顾白刚跨出偏厅的门槛。 院门外的阴影里。 周同业靠在墙根下,见顾白出来,随后扬了扬下巴。 “小白,去我那屋坐坐。” 顾白心领神会,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昏暗的巷道,停在了纸扎铺子前。 周同业推开店门,领着顾白径直穿过大堂。 步入后院。 两人在桌旁相对而坐。 周同业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着顾白的胸口。 “拿出来吧,让我也开开眼。” 顾白没有废话,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个木盒,轻轻放在桌面上。 铜扣弹开,盒盖掀起。 微弱的灯光下,那块残破的青铜莲瓣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表面那些斑驳的铜锈透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沧桑感。 周同业手腕一翻,从袖兜里摸出一副白棉手套。 他极其细致地将手套戴好,抚平每一道褶皱。 随后,屏住呼吸,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片青铜莲瓣夹了起来。 “好东西啊。” “这等浑然天成的气韵,这股子岁月积淀的沉重……一眼便知,绝对是在龙脉的阵眼,或是那种皇陵大穴里,结结实实温养了上百年,才能熬出这种绝品的成色。” 语毕,他将青铜莲瓣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转身大步走到角落那口立柜前,拉开抽屉,传来一阵急促的翻找声。 片刻后。 周同业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神色肃穆地走了回来。 铜锁弹开。 里面垫着一层绸缎,正中央,赫然躺着一颗玉莲子。 无论是那浑圆的弧度,还是表面若隐若现的繁复云纹,竟然都与顾白那片残破的青铜莲花瓣如出一辙。 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生子。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材质。 周同业手里这颗,是极品墨玉。 他重新拿起镊子,稳稳夹起那颗墨玉莲子,屏住呼吸,缓缓往那片青铜莲瓣的缺口处一凑。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严丝合缝。 没有哪怕一根头发丝的缝隙,两种材质,就这么完美契合,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和谐。 顾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一模一样……” 周同业手腕微抖,极其谨慎地用镊子将两者再度剥离,把那颗墨玉莲子妥帖地放回木盒。 “这就对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阴阳莲,生死扣。” “还记着你拉黄包车,载我回来那一趟活儿么。” 周同业自嘲地冷笑着说道。 “我那趟本是进深山憋宝的,阴差阳错在这沪县郊外的荒坟野冢里,摸到了这玩意儿。当初眼窝子浅,只当是个能换几两碎银的老物件,后来花大价钱弄来几本前朝的古籍孤本,一页页翻过去,这才惊出一身白毛汗。” “你手里这片青铜的,属阳,主镇压万邪;我这颗墨玉的,属阴,主导气引脉。一阴一阳,两莲合璧,正是当年大乾开国大天师用来固锁龙脉的无上法器。” “最要命的是,这套东西钉住的位置,根本不在什么龙尾,而是……龙眼。” 顾白心头一紧。 “龙眼睁,则龙脉活,天下气运不绝。” “龙眼闭,则龙脉隐,妖邪倾巢而出!” 顾白死死盯着青铜残片,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家族落难前留下的一件值钱死物。 只要找个识货的主顾盘出去,能换成一摞沉甸甸的银洋。 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铜疙瘩,竟是一根能牵扯着乱世龙脉的定海神针。 这种东西一旦见光,别说是沪县那些地头蛇,就算是租界里的洋鬼子、暗处蛰伏的妖邪命修,都会扑上来,把他撕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听懂了?” “这物件实在太烫手,捂在怀里能要人命。可若是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这也是你唯一能搏出一条活路的底牌。” 周同业深深地看了顾白一眼。 “死死藏好,就算是睡觉也得睁只眼。” 顾白没有半点迟疑,一把抓过木盒,贴身揣进怀里最深处的暗袋。 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他胸腔里沸腾的血。 “我心里有数。” 周同业见状,疲惫地摆了摆手。 “赶紧回你家歇着去吧。过几天镇龙司那边你就要走马上任了,那鬼地方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自己把招子放亮,多长几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傻呵呵地替人家数钱。” 顾白霍然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江湖礼,转身便往院外走。 第186章 寻仇与否,全看你自己怎么掂量 就在顾白即将踏出纸扎铺后院的那一瞬间。 “对了。” 周同业的话在背后冷不丁地飘起。 “这次托关系查你姑姑的事儿,我顺藤摸瓜,意外从泥巴里拽出了一截带血的烂根。” “想听听不。” 顾白前行的脚步僵在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周同业。 “哪方面的。” 周同业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爹。” 轻飘飘的两个字结结实实地砸在顾白的天灵盖上。 脑海中,那些尘封在巴蜀老宅里的残缺记忆,瞬间倒灌而出。 顾白强行将浑身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回桌旁,坐了回去。 “得听听。” 对于顾白而言,原主脑海中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碎片,实在太过稀薄贫瘠。 除了那张能引得临江府大姑娘小媳妇频频侧目的俊俏脸皮,便只剩下烂赌鬼、败家子这些令人不齿的标签。 最后输得倾家荡产,把家里的女眷卖了个干净,自己也一口气没喘上来,死在了赌场的偏房里。 周同业吐出一口浊气。 “你当真以为,你爹就只是个天生烂了心肠的败家子?” “你怀里揣着的那件老物件,早几年就被人闻着味儿盯上了。” “这江湖水深,下九流里专门有一帮吃做局这碗饭的活阎王。这群人,眼睛比鹰毒,鼻子比狗灵,谁家祖坟里埋了什么,谁家床底下藏了什么好货,他们一清二楚。” 周同业的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 “你家当年老底子厚实,你爹如果是个死脑筋,只肯守着祖业安安稳稳过日子,这帮人还真就找不到下嘴的缝。” “可他们给你爹量身定做了一副套马索,硬生生把他引进了销金窟,让他在里头烂赌。” “你仔细想想,你爹是不是有那么一段时间,风光无限,豪掷千金?” 顾白闭上双眼,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原主尘封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伴随着这句提醒,翻涌泛起。 那是原主八九岁的时候。 俊俏的男人春风得意,每天夜里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手里提着成捆的现大洋。 宅子里流水席连摆了半个月,浓妆艳抹的姨太太一房接着一房地抬进门。 西洋的留声机、精致的八音盒、刺鼻的香水,那些稀罕的洋玩意儿,成箱成箱地堆在院子里。 顾白缓缓睁开眼,他微微颔首。 “大约是我八九岁那阵子。他每天夜里都带着大把的钱回来,宅子里多了好几房姨太太,还天天给我带各种见都没见过的洋玩意儿。” 周同业讥讽地笑着。 “那就是他赢钱的日子。” “当年他们设局,先用大把的真金白银做鱼饵,让你爹赢。人呐,一旦一晚上能在牌桌上赢出别人三辈子挣不来的金山银海,魂就飘了。” “看惯了一夜暴富,还能瞧得上土里刨食挣来的正经小钱吗?” “等胃口撑大了,人也养废了,也就到了这帮人收网宰猪的吉日。赢了想赢更多,输了就红着眼想翻盘。越输越想翻,越陷越深,直到连骨髓都被人家拿去熬了汤。” 周同业一顿,冷声说道。 “把你爹设计成这副德行的,是刘家。” “刘家?” 顾白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宅门里那些弯弯绕绕。 “张家大太太那个刘家?” 周同业点了点头。 “在临江府,除了那个靠捞偏门、开烟馆赌场发家的刘家,还能有哪个。” “刘家想要你家传下来的宝贝,可这种豪门大户怕硬抢吃上官司,惹得一身腥臊,所以选了这么一条阴毒的路子。先做局让你爹欠下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阎王债。” 周同业叹了口气,目光中透出几分惋惜。 “走投无路之下,你爹先把顾萍儿卖了。只不过你姑姑是个生了七窍玲珑心的聪明人。她提前嗅到了味儿不对,把这青铜莲瓣贴身带走,死死捂着。如若不然,这玩意儿早晚得让你爹亲手供奉到刘家人的桌案上。” 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在这间纸扎铺后院被彻底撕开。 “你真当张家是开善堂的?” “张家接纳你姑姑进门,一半是馋她手里藏着的宝贝,另一半……也是刘家大太太在背后推波助澜,把人弄进张家,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熬,慢慢榨!” 顾白沉默了。 夜风吹得院子里的枯树枝丫嘎吱作响,却吹不散他周身渐渐腾起的阴寒。 原来如此。 他原本没想这么多。 只当这具身体的亲爹是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只当姑姑入张家是为了还债,只当这是家道中落的必然。 谁能想到,这背后竟是一张精心编织、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网。 毁家纾难,骨肉分离。 不是天灾,全是人祸。 顾白再次点了点头。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没有拍案而起的狂怒。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这账,我记下了。” 周同业见过太多江湖上的刀光剑影。 只看顾白这副模样,便了然这年轻人心中已然做下了决断。 “寻仇与否,全看你自己怎么掂量。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如今的张宅,就是个马上要炸的火药桶。” “老太爷肯定捂着自己的惊天秘密。那个张明台,这次带着东瀛人回沪县,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至于何永……” 周同业刻意顿了顿,深深地看了顾白一眼。 “你俩虽有些过命的交情。但他骨子里,终究是张家养出来的红棍。” 顾白站起身,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六师兄点拨。” 周同业的手掌在半空中烦躁地挥了挥,满不在乎地打断了这番客套。 “都是自家同门,扯这些酸腐作甚。” “你只管记住,日后若是再撞见这帮设局的,或者是那些捞偏门的顶尖高手,千万要把招子放亮!这世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晃晃的刀子,而是那些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多少不可一世的狠角色,不知不觉就迈进了人家的杀局里,等回过神来,一辈子就已经烂透了。” 顾白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江湖礼。 他没有再多留半刻,干脆利落地转身,掀开毡帘,大步走出了纸扎铺。 沪县的夜风刮过脸颊。 顾白仰起头,看了一眼夜空,呼出一口白色的浊气。 “刘家。张家。” 四个字,被他嚼得粉碎,连带着无尽的寒意,消散在冷风之中。 第187章 那就最后再帮爷爷一把吧! 与此同时。 临江府,张宅正堂。 张老太爷瘫陷在木大椅中,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而在他身后那扇屏风的阴影里,正有一团硕大黑影在缓缓蠕动。 那活物仿佛随时会撕裂屏风,破笼而出。 张玉责眉头紧锁,恭敬地立在下首。 而在大堂正中央,张明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洋洋服,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 门外庭院的阴影中,四名腰间别着武士刀的东瀛武士把守着入口。 张玉责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下满心烦躁,尽量温和地说道。 “明台,这次既然回来了,就别再折腾着往外跑了。家里这一摊子事错综复杂,你爹我这两年也是力不从心了。皇商的底子,终归还是得交到你手里来继承。你爷爷如今年岁已高,我们父子俩的指望,可全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张明台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扳指褪下扔在茶几上。 “接手皇商?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伺候那些留着辫子的遗老遗少。你身子骨不是还硬朗得很么?真要想找人接班,赶紧趁着还能行,再去生一个就是了。” 张玉责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你是张家名正言顺的嫡孙,这偌大的家业不留给你,难道去留给外面的野种!” 张明台挺直腰板,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昂起。 “竖起耳朵听清楚了。我现在可是大日本帝国的人!我的名字,叫佐藤明台!我早已经入了东瀛的国籍!” “让我放着好好的东瀛贵族不当,跑回来给这个半死不活的大乾朝当什么狗屁皇商?这简直是在自降我的身份!” 张玉责手中的茶盏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纹。 “你这个连祖宗都不认的畜生!” 张玉责指着张明台鼻尖的手指剧烈颤抖着。 张明台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张狂地大笑起来。 “爹,爷爷,麻烦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外面的世道!大乾朝早就烂透了,早晚得亡!你们还死死抱着这点祖宗基业有什么用?倒不如趁早把家产变卖了,跟我一起去东瀛做上等人!”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现在背后站着怎样的人!我在东瀛认的干爹,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还有我干爷爷,那是军部里握着实权的大官!看见门外那些人了吗?那都是军部专门给我配的贴身保镖!在这临江府,谁敢动我一根寒毛!” 这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生儿子吗? “逆子!” 张玉责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向前踏出一步,高高扬起手掌,毫不留情地朝着那张数典忘祖的脸狠狠扇去。 张明台被这一巴掌扇得连退数步,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一声幽叹硬生生将他的怒火冻结在骨髓里。 “原来是这样啊……” 椅子上,张老太爷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贪婪。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孙子,喃喃道。 “固薪台啊……固薪台……” “我求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哪怕将整个临江府翻个底朝天,却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固薪台啊!” 张明台被这诡异的目光盯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半步。 “爷爷……您到底在犯什么癔症……” 张老太爷的脸皮剧烈抽搐着,嘴唇一点点向上扯起,最终竟裂开到了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恐怖弧度,露出口腔深处那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的喉管。 “好孙子,我的乖孙子。” “既然你这么想光宗耀祖,那就最后再帮爷爷一把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老太爷背后那团蛰伏在紫檀屏风阴影中的硕大黑影,猛地活了过来。 伴随着血肉撕裂声,无数条手腕粗细的黑色触须,疯狂地从老太爷的后背、衣摆乃至领口处喷涌而出。 “什么鬼东西!滚开!放开我!” 张明台发出凄厉哀嚎,拼命挥舞着手臂想要挣脱。 可那些触须瞬间缠住他的脚踝、腰腹和脖颈,向半空中一拽。 门外,四名东瀛武士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齐齐拔出腰间寒光闪烁的武士刀,踩着木屐狂奔入内。 可就在他们踏入门槛的刹那,数不清的黑色触须瞬间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壁垒,将整个大堂的门窗封得死死的。 武士刀砍在触须上,只发出金石相撞的闷响,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张明台被悬吊在半空,华贵的西洋高领服被硬生生勒成破布。 感受着那些冰冷滑腻的触须正在往自己的七窍里钻,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爹!救我啊爹!我是明台啊!爷爷!我是您亲孙子啊!” 眼泪混合着鼻涕糊满了那张狂妄的脸,此时的佐藤明台,只剩下最原始的绝望。 张老太爷仰起头,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嘴里滴落着黑色涎水,眼珠里满是令人胆寒的满足。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是东瀛人了,那就把这身大乾的血肉,干干净净地还给张家吧。” “吃了你,借着这天赐的固薪台……老头子我还能再活一甲子!” 庞大的黑色触须向内收缩。 伴随着一阵骨骼碎裂声与惨叫声,半空中的张明台被硬生生揉碎、挤压,最终被毫不留情地塞进了张老太爷的巨口之中。 令人窒息的的咀嚼声,在正堂内回荡。 张玉责瘫坐在不远处的砖地上,瞳孔早已涣散。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口一口地生吞活剥。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张玉责终于在这惨绝人寰的冲击下彻底崩溃。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地面上。 …… 次日,清晨。 姚府后院,薄雾还未散去。 寒风凛冽中,顾白光着膀子,肌肉上蒙着一层汗珠。 他犹如一只灵动的山魈,在一人高的梅花桩上腾挪闪转。 双臂挥舞间,猴形拳的狠辣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口浊气顺着胸腔吐出,顾白翻身跃下木桩,稳稳落地。 马厩里,那匹通体赤红的火云似乎看懂了主人的精妙拳法,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分地刨着地上的土。 顾白随手披上一件粗布短打,走到马槽边,拿起一把刷子,顺着火云的皮毛一下下梳理起来。 动作沉稳,不疾不徐。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撞开。 小曹冲了进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 “白哥……出……出大事了!” 第188章 张玉责,把大太太刘氏给休了! 顾白握着毛刷的手没有任何停顿,依旧在火云的马背上滑动,连头都没回。 “天塌不下来,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小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神色极其古怪,甚至透着几分荒谬。 “张家那边刚传出的风声……张玉责,把大太太刘氏给休了!” 刷毛的动作猛地一顿。 火云不满地甩了甩尾巴,顾白却仿佛凝固在原地。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临江府大户人家休妻,这绝非儿戏。 更何况,那位大太太可是刘家出来的正牌千金。 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刘家撕破脸,这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小曹见顾白没出声,连忙凑上前一步。 “这还不算完!张家那位老爷更是直接放了狠话,说张家主母的位置空出来了,要立刻把您姑姑从偏房扶正,八抬大轿从正门再迎一次!” 顾白缓缓转过身。 小曹继续说道。 “可谁承想,您姑姑那边居然死活不同意!不仅砸了张家送去的头面,现在正跟张玉责闹着要拿休书、扯和离呢!” 顾白随手将毛刷扔进马槽里。 他随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姑姑不同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姑姑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张家后院里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甚至不惜装疯卖傻,绝对是个聪明绝顶的角色。 如今张家这潭浑水早已深不见底,甚至牵扯到了固薪台和玄门中人的博弈。 她好不容易等到张家大乱、有了喘息的破绽,怎么可能还傻乎乎地去接那个烫手山芋,把自己彻底绑死在张家那艘破船上? 想抽身,这是人之常情。 可真正让顾白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张玉责的反常。 昨夜在纸扎铺里,六师兄周同业关于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张玉责那个废物,昨天还是一副瞻前顾后的窝囊废模样。 怎么仅仅过了一夜,他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把刘家女儿扫地出门? 顾白一把扯过檐下晾着的布巾,胡乱抹了一把汗水,随手将布巾掷在石桌上,拔腿便往院外大步流星地走。 “这火云你甭管了。” “回头让师傅亲自加料喂它。” 小曹连忙追出两步大喊。 “白哥,这节骨眼上张家邪性得很,您千万慢着点,多长个心眼啊!” 姚府的门在身后合拢。 顾白面沉如水,脚底生风,凭着行炁之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直直逼近了张宅的大门。 门房秦三正在台阶上来回转圈,一抬眼撞见顾白,那脸瞬间挤出一抹讨好的谄笑。 他点头哈腰地凑上前,急急忙忙在前面引路。 “哎哟喂,我的白爷,您可算露面了!” “府里头这会儿都乱成一锅粥了,连天王老子都压不住,您赶紧进去掌掌眼吧!” 顾白面无表情地迈过门槛,眼眸扫视着这座深宅大院。 穿过前院的月亮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往他鼻腔里钻。 顾白脚下一顿,目光钉在院落偏僻的墙角。 青砖地上,一张破败的草席草草卷着个人形轮廓。 席子边缘,赫然露出一双绣花鞋,顺着鞋底蜿蜒流出的血液,已经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草席不远处,还随意丢弃着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细、前端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发黑的棒子。 顾白冷声问道。 “这是谁?” 秦三浑身打了个哆嗦,顺着顾白的视线瞥了一眼,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是……是小柳姑娘。” “老爷今儿一早突然发了狂,非说她是个吃里扒外的贱骨头,暗地里听着刘太太的使唤,把您姑姑手里的一件宝贝给掉包了。二话没说,直接让人用乱棍活活给打死了……” 顾白心脏往下沉。 那个成天围在姑姑身边叽叽喳喳的贴身丫头。 才不过短短一天,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这么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大宅门,下手竟狠毒到了这般地步。 他强压下翻涌的戾气,转过头视线直逼正堂。 张玉责瘫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那张脸此刻铁青一片,脸颊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整个人抖得连椅子都在跟着发出闷响。 而在他身侧,笔直地站着一个人。 张明台。 顾白一愣。 昨天那个还留着东瀛仁丹胡、一身西洋服的纨绔子弟,此刻竟换上了一身对襟长衫。 他双手下垂,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堂下的两侧,几房姨太太缩在椅子里,脸色煞白,攥着手里的丝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左侧最下首的椅子上上,顾萍儿发髻散乱,双眼红肿,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掉。 “萍儿,你就听我一句劝,算我求你了!” 张玉责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哀求。 他半个身子往前倾盯着顾萍儿。 “那刘氏已经卷铺盖滚蛋了!以后这偌大的内宅,上上下下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咱们这就去官府登记造册,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正房太太,这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全都是你的啊!” 顾萍儿死死咬着下唇,肩膀剧烈颤抖着,目光中满是决绝。 “我不要。”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休书,你放我走,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张玉责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带着几分惊恐地斜眼瞥了一下身旁站立的张明台,随后又迅速转回目光,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咱们……咱们一夜夫妻百日恩啊,萍儿,我往日待你也不薄……” 一声冷笑瞬间打断了他的话。 顾萍儿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大宅门里,你自己嘴里吐出来的话,你自己信吗?” 张玉责被噎得面如死灰,再次将那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明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跨过门槛,大步踏入正堂。 所有人的视线投了过去。 张玉责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难看到极点,惊呼道。 “亲家……不是,白爷!您可算来了!” 顾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他目光环视了一圈,最终钉在闭着眼睛的张明台脸上。 借着水神天赋与行炁之法,顾白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具躯壳里,根本没有活人的生气。 一股浓烈的死气,正缠绕在张明台的周身。 阴得很。也邪得很。 这根本不是张明台。 顾白收回视线,稳步走到顾萍儿面前,面庞瞬间柔和下来。 “姑姑。” 听到这声呼唤,顾萍儿苦苦支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眼泪汹涌而出,拽住顾白的衣袖,泣不成声。 顾白反手握住她的手指。 “别哭。” 第189章 本座,浦江水神 顾白轻轻拍了拍姑姑的手背,随后缓缓转过身。 那双眸子直刺主位上的张玉责。 “姑姑。” “你想去哪儿,你只管开口。” “今天我站在这儿,你的事,我做主。” 此话一出。 堂下的几房姨太太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骇地望着大厅中央那个年轻人。 好大的胆子。 好大的威风。 张玉责浑身,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身侧。 张明台眼皮缓缓向上一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一丝年轻人的神采,瞳孔涣散浑浊,透着枯朽。 他微微斜侧过来。 顾白眸光一沉,心底冷笑连连。 这大宅门里的水,真是深得发黑。 堂堂一家之主的老子,竟被自己儿子的一个眼神吓得肝胆俱裂。 被那双眼一盯,张玉责瞬间瘫在椅子上,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顾萍儿缓缓松开手指,目光空洞地望着地砖。 “我要出家。” 顾白眉头陡然拧紧,满眼的难以置信。 “出什么家?” “我在临江府有车行,有产业,手里握着宅契!您要是嫌弃外头乱,王信爷留给我的那套老宅子,风水极佳,全须全尾地留给您颐养天年。咱们顾家现在不缺银子,不缺靠山,您何苦非要去当那孤苦伶仃的尼姑!” 顾萍儿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张面庞上,此刻只剩下历经沧桑后的灰败。 “白儿,我累了。” “这深宅大院里的腌臜事,我看够了,也受够了。我只想找个干干净净的地界,青灯古佛,替咱们顾家的列祖列宗……赎罪。” 顾白胸腔里的无名火一下窜起三丈高。 “赎罪?” 他转过头,目光刮过张玉责那张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赎罪,也该是他们张家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去阴曹地府里赎!” 良久。 顾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闭上眼,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再睁眼时,眼底的暴戾已尽数化作无奈。 “行。” “既然姑姑心意已决,我送您。” 话音刚落,顾白霍然转身,逼近主位。 “我姑姑今日便要去清修,你那笔杆子是断了,还是手残了?还不立刻滚去写和离书!” 张玉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向案台,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墨迹,慌忙盖上张家主事的红泥大印。 门外的管事被顾白一眼扫过,吓得连滚带爬地揣着文书直奔县衙官府。 有顾白在堂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盖着官府鲜红大印的和离书便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顾萍儿手中。 张宅外。 顾白搀扶着顾萍儿跨出那扇大门,反手在街角招了辆崭新的洋车。 拉车的汉子膀大腰圆,车篷上挂着昌盛车行的响铃。 顾白大步走上前,目光平静。 “杆子放下。” 车夫双手一抖,吓得舌头直打结。 “白……白爷!您这是折煞小的了,这车哪能让您……” 顾白没有理会,指尖麻利地解开颈间的盘扣,一把扯下身上那件长衫,随手扔进车厢。 单薄的粗布短打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隆起的脊背透着一股子生命力。 他弯下腰,双手稳稳攥住木制车把,脊背微微下沉。 “今天,我亲自给我姑姑拉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直奔北兴弄堂的方向。 张宅门槛内。 张明台伫立在阴影中,眼睛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洋车。 一声冷哼,从他那张没有血色的嘴唇里挤出。 随后,他僵硬地转过身,缓缓融入后院之中。 …… 北兴弄堂口。 顾白缓缓压下车把,抬手一指前方那座宅院。 “姑姑,这就是王信爷留给我的那处宅邸。里面清净得很,院墙也高,您若是在里面住下……” 顾萍儿坐在车厢里,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和离书,目光决绝地摇了摇头。 “白儿,不必再劝了。” “送我去寒山寺吧。” 顾白心里堵得发慌,闷得生疼。 许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我送您。” 寒山寺远在城外蒲山的最深处,山路崎岖,乱石嶙峋。 顾白周身行炁之法疯狂运转,体内行修瞬间激活。 他拉着车,在险峻的山道上如履平地。 那双腿迈开残影,车轮碾过碎石与沟壑,车厢内的顾萍儿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颠簸。 半个时辰后,寒山寺山门赫然在望。 大雄宝殿外,老师太双手合十,那双眼睛静静端详着阶下的顾萍儿。 老师太微微低头,宣了一声佛号。 “施主眉宇间苦相郁结,尘缘已断。我佛慈悲,自当大开方便之门。” 剃度的剪刀被比丘尼恭敬地捧在托盘里,泛着冷厉的寒光。 顾白站在大殿门槛外,看着姑姑平静跪在蒲团上的背影,眼眶酸涩得快要睁不开。 三千烦恼丝,一刀断红尘。 他不忍再看。 顾白闭上眼,霍然转身,大步踏入蒲山的冷风中。 走了一会儿,顾白来到了后院,他想起之前何永说的,姑姑在寒山寺求子。 这寺庙里有一尾锦鲤,求子灵验得很。 顾白走到井沿边,双手撑着石砖,俯瞰深不见底的水面。 井水中翻起一团异样的波浪。 一条足有两尺多长的赤鳞锦鲤缓缓浮出水面。 它那双不似普通鱼类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对上了顾白的视线。 四目相对。 顾白眸光陡然一厉,体内气血刚欲翻涌。 脑海中一声闷响。 一道带着几分敬畏的意念,凭空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前辈是哪方的水神?可是刚出世不久?” 顾白整个人一怔,撑在石沿上的手指瞬间抠入青苔之中。 叫我什么? 水神?! 那股意念似乎察觉到了顾白的沉默,愈发谨小慎微,透着惶恐。 “小妖眼拙,实在看不清前辈真身。只是前辈这一身水运之气浩荡如渊,隐隐透着天威……小妖斗胆猜测,我此刻看到的,难道是您的香火之身?” 顾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香火之身? 把自己当成真神了? 他脑门神经突突直跳,瞬间反应过来。 这绝对是《薪火之书》解锁的水神一阶天赋,对这群水族生灵产生了天然的位阶压制,才让这古井的妖物生出了这般错觉! 既然如此。 顾白紧绷的脊背微微舒展,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而出。 将计就计。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的锦鲤。 “本座,浦江水神。” 井水轰然剧烈翻滚。 那锦鲤骇得连鱼须都绷得笔直,两尺多长的身躯在水里打了个哆嗦,意念传音激动得直发颤。 “竟是浦江水神大人当面!” “怪不得!怪不得大人您行走世间,浩气荡然,无拘无束!” 第190章 这沪县,当真是藏龙卧虎! 锦鲤那张嘴张合着,羡慕地说道。 “哪像我们这等苦命水族,即便借着天地异变醒了神智,那该死的龙脉枷锁还在,死死卡着命门,终究只能被困在这井底暗河里苟延残喘……” 枷锁?! 顾白双眼眯起,脑子转得飞快。 按照这锦鲤的说法,它如今这般模样,仅仅是被阵法死死压制住的残次品! 这东西全盛时期,究竟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恐怕比现在要强上一百倍不止! 若是哪天真让这条锦鲤冲破了枷锁,恢复了百倍的功力,莫不是要在江面掀起滔天巨浪,直接把整个浦江倒灌进沪县,生吞了这满城百姓! 顾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知道,若是此刻强行出手,自己未必能将这活物斩草除根。 他眼神愈发冷酷,沉声敲打。 “既然醒了,就守好你的本分。” “继续在这方圆水脉里送子送福,积德行善。切莫仗着你那点微末道行,在沪县生事作恶……” 独属于水神的威压轰然顺着井口镇下。 “否则,本座定将你抽筋扒皮!” 锦鲤吓得在水里连翻了几个跟头,大半个肚皮都翻了出来,诚惶诚恐地连连甩尾。 “小妖谨遵大人教诲!” “小妖断不敢生出半点害人之心,日后必定老老实实积德行善,绝不给水神大人添半点麻烦!” 顾白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大步跨出后院。 直到那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彻底消失。 古井深处。 锦鲤人性化地吐出一长串细密的水泡,长长松了一口气。 “乖乖……这沪县,当真是藏龙卧虎!” “随便冒出来一位,竟就是浦江正神,差点没把老祖我的鱼胆给吓破!” …… 前院。 顾白停下脚步。 师父的叮嘱、何永的话、庆四爷的只言片语,此刻将所有线索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大乾王朝。 妖魔,鬼怪,那些玄奇诡异的手段……全都是真的! 这根本不是说书人口中的杜撰,而是活生生潜伏在这片土地下的现实! 百年来,这些东西全都被大乾的龙脉大阵死死镇压着,不见天日。 可现在,天变了。 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大门,甚至蛮横地破坏了这片土地上的第一个阵眼! 封印松动,枷锁裂开,那些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妖魔鬼怪,已经开始苏醒,开始在角落里蠢蠢欲动! 这还仅仅是临江府! 仅仅是天子脚下的繁华商埠! 若是放眼整个大乾广袤无垠的疆土,那些鞭长莫及的偏远州县,此刻又该是何等群魔乱舞的骇人光景? 顾白狠狠咬住后槽牙。 这才是真正的乱世将至! 不仅要防着兵祸战乱,防着洋人的火枪刺刀,甚至连井里的鱼、夜里的风、大宅里的诡影,随时都可能张开血盆大口,把活生生的人嚼得连渣都不剩。 想要活下去,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护住身边的人…… 现在的手段,远远不够! 必须要变强! 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因为这看似勉强维持的太平日子,已经没几天了。 顾白没有直接下山,而是顺着青石板路,径直寻到了寒山寺最偏僻的一处禅房。 这里果然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枯叶铺满院落,阻绝了红尘喧嚣,只有若有若无的檀香伴着悠长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 半掩的门内,顾萍儿换上了一身灰袍,正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一下又一下,木鱼声敲得极稳。 听见脚步声,顾萍儿停下动作,回眸望向站在门槛外的顾白。 那张脸上,此刻竟透着一种诡异的安宁。 “回吧。” “姑姑在这里,没人算计,没人迫害,每天听着晨钟暮鼓,心里安生得很。” 顾白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在这人吃人的沪县,能求得一份安生,哪怕是青灯古佛相伴,又何尝不是一种奢侈? 他没有劝,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跨出院门。 出了寒山寺,顾白并未沿原路折返,身形一转,借着满山林木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没入浦山深处的另一侧。 周遭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地势走向越发险峻。 果然还在。 顾白放缓脚步,双眼微眯。 眼前这片山水环抱,气机交汇,正是一个绝佳的活局风水阵。 他凭着脑海里老马识途的直觉,轻车熟路地穿过迷阵,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孤坟前。 顾白撩起长衫下摆,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从怀里摸出个酒壶,拔开塞子,一半洒在碑前,一半灌进自己喉咙。 辛辣的酒液烧热了胸腔。 “信爷,世道要变了。” “洋人的炮舰在江面上横冲直撞,底下的阵法裂了口子。寒山寺那口枯井,连条鱼都成了精……” 风掠过林梢,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低语。 顾白絮絮叨叨地将这段日子发生的血雨腥风倒了个干净。 在这乱世里,他连小江北都要瞒着护着,也唯有在这位引他入局的死人面前,才能卸下片刻的面具。 壶中酒尽。 顾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脊背重新挺得笔直。 “信爷,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下山的路格外顺畅。 顾白一路溜达到河堤边上,顺着江水往城里走。 不远处的芦苇荡里,一叶扁舟正慢吞吞地靠岸。 一个穿着蓑衣、满脸风霜的渔民正在收网,眼角余光瞥见岸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跳上岸。 “白爷!您今天进山了?” 这渔民正是常在水边讨生活的罗大爷。 他双手死死抠着两条足有半人高、活蹦乱跳的大青鱼,满脸堆着敬畏,巴巴地凑上前来。 “刚打上来的鲜货,肥着呢!我这就给您用草绳串了,带回去给您添个菜尝尝鲜?” 顾白扫了一眼那两条鱼,摆了摆手。 “罗大爷,您拿回去卖钱吧。最近家里怎么样?” 见顾白不要,罗大爷眼底闪过惶恐,但听到后面那句问候,整个人又瞬间放松下来,笑着答道。 “最近好着呢!托您的福,现在码头和街面上,再也没那些不长眼的地痞流氓来欺行霸市了!” “还有您立下的那个公义金……一开始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以为又是哪个车行堂口巧立名目骗钱的勾当。谁能想到啊!” “前天隔壁村的老张,他那瞎眼老娘没熬过去,人没了!家里穷得连个草席都买不起,正搁院子里抱着尸体嚎呢……结果昌盛车行的陈大管事,二话不说,直接从公义金里支了一块现大洋,硬是帮着把人风风光光地给送走了!” 第191章 您就是活菩萨下凡 罗大爷眼眶微红,激动地说着。 “现在南城这片,谁不念着您的好?街坊们都私底下说,您就是活菩萨下凡,是来救咱们这些穷苦人的命的!” 活菩萨? 顾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继续负手往前走去。 江风吹起他的鬓发。 他太清楚这沪县底层的生存法则了。 以前,自己凭着一双拳头和狠辣的心性上位,车行乃至整个龙王会,看到自己只有骨子里的怕。 怕自己夺权,怕自己杀人不眨眼。 现如今,用真金白银和秩序砸下去的公义金,换来的是敬,是感激。 畏威而不怀德,那是暴徒,恩威并施,聚拢人心,才是立足这乱世的真正王道! 回到沪县城里,天色已经擦黑。 南码头原本乱糟糟的棚屋已经被彻底铲平。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赤着膀子、汗流浃背的工匠,正在圈起来的工抵房地基上热火朝天地赶工。 顾白脚步微顿。 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在工地最核心的位置,立起了一座高大的门楼骨架。 门楼正上方,一块红布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风卷起红布的一角,隐约漏出底下的黑底金漆牌匾。 镇龙司。 朝廷的速度还真快。 顾白眼底掠过阴霾,加快脚步隐入了弄堂的阴影中。 推开北兴弄堂的院门。 顾白插上门栓,回到屋内点亮灯。 他盘膝坐在硬木床上,意念一动。 脑海深处,那卷古朴神秘的《诸业录》缓缓展开,金色的字迹在虚空中逐一浮现。 【行修:四十四级】 【武师:二十级】 【水神:一级】 顾白的目光锁在最后那一行上。 行修和武师的经验条,他知道该怎么通过杀伐和修炼去填补。 可这突如其来的水神位阶,却纹丝不动。 他脑子里闪过那条红鳞锦鲤战战兢兢的意念传音。 “香火之身……” 难道自己真的得像庙里的泥塑木雕,或者那井底的精怪一样,去广收信徒,被人供奉香火,这水神的经验条才会动弹? 可如今这世道,连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有闲心去拜神? 除非…… 他脑海中浮现出渔民罗大爷那句狂热的活菩萨下凡。 人心,就是香火! 顾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将《诸业录》隐去。 算了,急不得。 过几天就是水上祭典,到时候再去看看。 若是这香火愿力真能化作升级的经验,那这沪县的乱局,自己说不得要搅得更浑一些了! 顾白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饿。 一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生吞活剥的饥饿感,正从四肢百骸疯狂涌出。 武师迈过二十级的门槛,那便是一脚踏进了暗劲的玄妙境界。 筋骨皮膜的锤炼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如今这副身躯,正贪婪地榨取着每一丝气血,去滋养那股劲力。 连姚府的血食,都根本填不饱这具肉身。 必须得找更高级的血食。 那条在浦江遇见的狮头鲤,猛地撞进顾白的脑海。 那畜生在龙脉汇聚的阴气里不知道苟活了多少年月,那一身血肉蕴含的精气,绝对比市面上那些凡俗的猪牛羊强出百倍! 等这几天的祭典风波一过,必须得下江里去搞几条真正的猛鱼上来。 如今自己头顶着水神的位阶,真要下了那滚滚长江,不就跟回自己家后院拔萝卜一样轻松? 这股饥饿感催促着他不断盘算。 买高阶血食和药材,得要钱,更得要门路。 陆民和还在闭关。 算算日子,还得有八九天才能出来。 等他出关了,必须得找个借口去万生堂转转,看能不能从师兄身上把郎中的职业给肝出来。 在这乱世,懂医术就是多了一条命。 顾白搓了搓手指。 还有那位据说一直闭门打造心血之作的铁匠师兄。 等他那件玩意儿弄完,自己也得登门拜访一趟。 若是能再刷出个铁匠的副业,以后自己连兵刃暗器都能自给自足,谁也别想从武器上摸清他的底细。 顾白站起身,推开房门大步跨入寒夜之中。 院落里。 他凭借着肉身的本能,在空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拳。 拳风将地上的枯叶卷得漫天飞舞,借着这股宣泄,压制着腹中那团几乎要将他烧穿的饿火。 …… 次日清晨。 姚府后院。 几根粗壮的梅花桩上,一道穿着单衣的身影正腾挪如飞。 身形似猿,灵动诡谲,出拳如鞭。 顾白脚尖在木桩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拔高,脊椎骨发出脆响,双拳顺势砸下。 “好俊的功夫!” 后院拱门处,小曹眼睛都看直了,愣在原地半张着嘴。 顾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将那股窜到喉咙口的暗劲咽了回去,翻身稳稳落回地面。 他抓起搭在桩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 “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天看我打拳,你不顺道学两手防身?” 小曹连连摇头。 “我可没那个熬骨头的狠劲儿,真要练武,饭量得涨多少?我还是老老实实干我的长工,每个月拿几块大洋踏实。” 顾白没有接茬。 肚子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了一晚上的饥饿感,此刻又涌了上来。 姚府对待门徒向来大方。 午间,顾白面前堆着足足三大海碗的米饭,配上姚府特供的、炖得软烂的肥腻血食,他几乎是连嚼都不嚼,风卷残云般全扫进了肚子里。 不够。 还是饿得发慌。 这副暗劲初成的肉身就像是个无底洞,普通的血肉刚刚入腹,就被恐怖的消化能力瞬间榨干。 得去买药了。 顾白放下空荡荡的瓷碗,扯过衣袖抹了一把嘴唇,起身就往外走。 “白爷,这就走?不再多坐会儿消消食?”小曹正在院子里劈柴,直起腰打了个招呼。 顾白脚下不停,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大步跨出了姚府的侧门。 冷风一吹,顾白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去哪买药? 陆民和闭关,万生堂的大门这几日关得严严实实。 可他现在手里捏着的,是姚门秘传的熬打身体的方子! 若是随便找一家大药堂去抓药,那些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老掌柜只要拿眼皮一扫,就能把这方子的底细猜出个七七八八。 药方泄露事小。 万一被人顺藤摸瓜,摸清了他顾白如今的身体状况、武功路数,甚至推断出他正在换血熬骨的关键期……在步步杀机的沪县,那是足以致命的大忌! 自己的底牌,绝不能露。 顾白眸光微闪,脚下的路线瞬间一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钻进了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第192章 黑龙鲶 片刻后。 胡同另一头,走出一个微微佝偻着脊背的青年。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长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短打。 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上,被人胡乱抹了一层锅底灰。 顾白拉了拉帽檐,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混入街边来去匆匆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南城走去。 老掌柜捻着那张方子,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双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苦力。 “当归,红花,生膏,大黄?”老掌柜冷哼一声。 “这方子,给人吃还是给牲口吃?就这大黄和生膏的分量,一剂药灌下去,不得把肠子拉穿了?” 顾白搓着手,佝偻着背,满脸都是底层劳苦大众特有的局促。 “老掌柜慧眼,这……这是给家里那头老骡子配的。前几日托了个游方郎中给看的病,开的这方子。您老只管照着抓就是,出了事绝不找您的麻烦。” 老掌柜嘴角撇了撇,没再多费唇舌,转过身拉开身后的药屉,悉悉索索地抓起药来。 为了避人耳目,顾白硬生生把南城十几家药铺跑了个遍,化整为零,才算把这副熬打暗劲的秘方凑齐。 回到那间旧宅,顾白将那一包包药材摊开在木桌上,脸色阴沉。 药渣发霉,切片极薄,年份更是惨不忍睹。 全是他妈的次品! 就这么一堆糊弄外行人的破烂玩意儿,硬生生讹了他整整二十块鹰洋! 顾白咬着后槽牙,忍着心头滴血的痛楚,将药材一股脑倒进砂锅里熬煮。 半个时辰后,一碗药汁端在手中。 仰起脖子,顾白将那滚烫的苦涩一饮而尽。 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药力化开后那股气血沸腾的冲击感。 一息。 两息。 腹中非但没有升起预想中的火热,反倒泛起一阵令绵软无力感。 这副残次品熬出来的药力,刚一接触到他体内那贪婪的暗劲,连塞牙缝都不够,瞬间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不行。 顾白睁开眼,眼底满是骇人的饥饿。 凡俗的草药和普通的血食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必须得吃肉,吃大江里真正成了气候的猛肉! 视线扫过床头,冯老六当初赠予的那把分水刺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顾白没有任何迟疑,推门直奔小钱滩而去。 浦江水急。 顾白褪去衣衫,只留一条短裤,将分水刺咬在嘴里,一个猛子扎进湍急浑浊的江水之中。 下水的瞬间,那股足以让常人冻僵的刺骨寒意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面八方的江水仿佛变成了他肢体的延伸,每一道暗流的走向、每一个气泡的破裂,都在向他传递着亲昵的呼唤。 如今头顶水神的天赋,让他在汹涌的浦江中如鱼得水。 顾白将所有的感知向深水区轰然铺开。 他在江底的淤泥与暗礁间无声穿梭。 突然,前方一片水草掩映的浑浊土洞里,一股极其凶的血气波动狠狠撞进他的感知中。 还没等顾白调整好搏杀的姿态,一团庞大的黑影已经撕裂水流,直扑他的面门! 那是一头足有两米多长的水底恶兽! 通体覆盖着漆黑鱼鳞,背部的硬鳍根根倒竖,在幽暗的水底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黑龙鲶。” 顾白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蹦出这三个字,不仅有名字,甚至连这畜生的习性和弱点都一闪而过。 他心头微震,这是水神天赋带来的水族辨识力? 黑龙鲶显然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那张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开,水流在它口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作势欲咬。 顾白眼底杀机暴起,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疯狂叫嚣着进食的渴望。 他没有去拔嘴里咬着的分水刺。 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畜生,正好拿来试试新领悟的拳法。 左手五指内扣,顾白的整条手臂在水下诡异地一扭,捏成了一个古怪的拳架。 龟形拳! 沉!稳!重! 腰身发力,顾白不退反进,带着暗劲的拳头破开重重水阻,精准无比地硬砸在黑龙鲶的腹部! 沉闷的肉搏声在水底炸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水波向四周激荡而出。 黑龙鲶坚韧的鱼皮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深坑,狂暴的暗劲透体而入,直接在它的体内肆虐绞杀。 这头水中霸主吃痛发狂,粗壮有力的尾巴一抽,带着万钧之力向顾白拦腰卷来。 顾白迎了上去,双腿绞住黑龙鲶滑腻的下半段。 锋利的鳞片和背鳍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溢出,却只让他骨子里的凶性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腾出双手,十指如钩,准确无误地抠进黑龙鲶那剧烈开合的鱼鳃之中! 这畜生疯狂地翻滚、死亡翻转,企图将背上的顾白甩脱,江底的淤泥被搅得一片浑浊。 顾白死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跳,任凭水流如何撕扯,双手扣住不放。 “给老子死!” 他心中暴喝,双臂向外一撕,腰腹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沉闷脆响在水底荡开。 黑龙鲶那根坚韧无比的粗大脊骨,被顾白用纯粹的肉身怪力,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庞大的鱼身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彻底没了动静。 顾白长出一口气,松开抠住鱼鳃的双手,一把揪住这畜生宽大的顶鳍,拖拽着这头沉甸甸的庞然大物,双腿一蹬,破开水流向着江面极速游去。 顾白拖拽着沉重的黑龙鲶,踏上小钱滩满是砂砾的河岸。 夜风冷冽。 他随手将那具两米多长的庞大鱼尸砸在乱石堆中,拔出嘴里咬着的分水刺,没有任何停歇,直接顺着鱼腹狠狠捅了进去。 手腕翻转,刀锋切开鱼皮。 腥甜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顾白动作麻利,剔骨、去脏、刮鳞,手起刀落间,大块大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血丝的厚实鱼肉被整齐地剥离出来。 就地捡了些干燥的枯枝苇草,燧石碰撞,一簇篝火在江畔剧烈跳动起来。 顾白将串好的鱼肉架在火上。 没有油盐,没有佐料,只有最原始的烈火炙烤。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肉香勾住了他肚子里的饥饿感。 鱼肉表面刚泛起焦黄,顾白便迫不及待地扯下一大块,张开大嘴撕咬下去。 滚烫。 鲜甜。 大口咀嚼,连带着些许软骨被嚼得粉碎,顺着喉咙一口咽下。 熟悉的灼热感瞬间在胃中炸开! 那股被劣质草药糊弄得萎靡不振的暗劲,此刻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游走起来。 丰沛的精气化作滚滚暖流,随着他的呼吸吐纳,源源不断地修补着此前熬打筋骨留下的暗伤。 第193章 咱立字号是为了求财 顾白双目赤红,左右开弓。 吞咽的速度越来越快,惊人的胃口展现出武师骇人的消化能力。 不到半个时辰。 足足两米多长的黑龙鲶,只剩下一副惨白骨架,被他啃得干干净净。 折磨了他整整一天的恐怖饥饿感,终于被彻底压制。 顾白吐出一口满是白雾的浊气。 “痛快!这一条江底的凶物,抵得上那老庸医整整五剂大补汤!” 就在此刻。 脑海深处,那卷《诸业录》毫无征兆地翻涌起金色的流光。 一条若隐若现的墨迹在名录上缓缓浮现。 【水神(一阶),经验+1】 顾白的笑容僵住。 他用力眨了眨眼,反复确认了三遍那行字迹,眼底满是惊愕。 杀鱼吃肉,反而让这神道位阶升级了? 他眉头紧锁,视线一点点扫过地上那副黑龙鲶鱼骨,脑海中念头飞转。 这畜生难道不是凡物,而是汲取了江水精华的灵物? 吞食了它,就等于吸收了水脉灵气,同源相吸之下,促成了经验的增长? 还是说。 这黑龙鲶原本是个在江底作乱、失了灵智的妖孽。 自己将它毙命,恰好符合了水神巡视水府、扫荡水患的神职特性,这属于替天行道的功德? 顾白摸着下巴,脑子里突然冒出第三个念头。 莫非这大乾的水君,真就全靠吃水里的王八和草鱼来长经验? 这念头刚一出来,就被他嫌弃地甩出脑海。 太他娘的掉价了,堂堂神道修行,若是跟个饭桶一样靠吃来破境,那这诸业录也未免太上不了台面。 顾白撑着膝盖站起身,一脚将鱼骨踢进湍急的江水中。 不管其中究竟藏着什么门道,能涨经验就是天大的好事。 既能省下买药的冤枉钱补充血食,又能推动水神位阶的进度,这浦江,以后就是他顾某人的私人后花园! 顾白压下心头想要再潜下去大杀四方的冲动。 凡事贪多嚼不烂,今日肉身已经到了极限,再练下去只会过犹不及。 收拾好散落的衣物,抓起分水刺,他转身遁入夜色,大步朝着沪县城内的方向走去。 …… 自那夜之后,顾白的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天刚亮,姚府后院的梅花桩上必定会响起击打声。 拳出如龙,汗水将青石板砸出一圈圈水晕。 过了晌午,日头最盛的时候。 小钱滩的江底便会多出一道人影。 顾白借着江水恐怖的暗流,在水底一遍遍打磨着龟形拳的架势。 水压成了最好的陪练,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狂暴暗劲。 顺手再猎杀一头水底的凶物,当做今日的血食进补。 而到了夜深人静之时。 北兴弄堂的旧宅里,总有一盏灯亮到天明。 顾白强忍着疲惫,盯着六师兄给的风水古籍。 那些寻龙点穴之术、生涩难懂的风水阵图,看得他几欲呕吐。 但只要一想到那口枯井下藏着的传家宝,以及未来势必要面对的龙脉阵眼。 顾白便狠狠掐入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将那些古籍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这世道的苦,咽下去,才能变成手里的刀。 …… 某日。 顾白从小钱滩满载而归,回了一趟旧宅,将身上那股江水腥气洗净,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 他推开大杂院的门。 刚迈过门槛,一股浓烈饭菜香,瞬间直冲鼻腔,那是底层百姓独有的的烟火气。 院子里闹哄哄的,杂工们端着海碗蹲在墙根扒拉着饭食。 顾白目光一扫。 角落的磨盘边,陈得福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眉飞色舞地跟一旁的算盘徐比划着什么。 几个半大小子正在院子里乱窜。 角落里,正在搓洗衣服的小江北抬起头。 他眼神亮得惊人,胡乱在裤腿上抹去手上的肥皂沫,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嚎了一嗓子。 “白爷来了!” 陈得福嘴里叼着的那半根烟屁股掉在脚背上,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和旁边的李叔、算盘徐几乎是从凳子上蹿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在衣襟上蹭去掌心的油腻。 “白爷,您快坐,快上座。” 陈得福快步迎上来,一把拽过角落里的板凳,用袖口用力擦了又擦,满脸堆笑。 那些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半大小子,此刻全缩到了大人身后。 一双双怯生生的眼睛,从大人的裤腿缝隙里探出来,盯着顾白。 哪怕顾白已经洗净了江水的腥气,换了干净短打,但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暗劲爆发后的狂暴与冷硬煞气,根本藏不住。 直觉让这群皮猴子噤若寒蝉。 顾白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大把红绿纸包的廉价洋糖。 手指冲着那群孩子招了招。 “过来,拿去分了。” 几个孩子咽了咽口水,终究没抗住诱惑,大着胆子凑上前,一把抓过洋糖,随后哄然而散,缩在墙角剥着糖纸。 顾白掸了掸衣角,坐在板凳上。 “这群小崽子,倒是挺有灵性。” 陈得福搓着手。 “哪来的灵性,都是乡下泥地里滚出来的野性子,皮实得很。前两天还闹腾着要去小钱滩那边的江沟里摸鱼,拦都快拦不住了。” 话音未落。 顾白脸上的笑容消失。 “不行。” 顾白抬眼,目光刮过陈得福的脸庞。 “最近水面上极不太平,底下藏着要命的邪乎东西。告诉所有人,谁也不许下水。” 陈得福只觉得后背瞬间炸开一层汗。 顾白如今是什么身份? 那是刚在张老太爷大寿上打死洋人的狠角色! 这种通天人物口中的邪乎东西,绝对是要命的东西。 一旁的李叔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冲着墙角那群剥糖纸的孩子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成!等会儿我就给这帮小王八羔子立死规矩。谁要是敢踏进水面半步,老子亲自拿擀面杖敲断他的狗腿!” 顾白屈起手指。 “最近车行的买卖如何?手底下的兄弟们可还安分?有没有外头不长眼的字号来找麻烦?” 陈得福立刻微微躬下身子,脊背挺直,恭恭敬敬地说。 “回白爷的话,顺当,极其顺当。” “自从您在张宅露了那一手,这沪县街头巷尾,谁不知道如今昌盛车行是您的产业?别说那些小字号来找茬了,就是平素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地痞流氓,现在看见咱手底下的车夫,隔着半条街都得点头哈腰绕道走。” 顾白微微颔首,眼中却并无骄色,反而敲打着说。 “顺当是好事,但规矩不能废。” “咱立字号是为了求财,为了在这乱世里给兄弟们挣一口安稳饭吃,不是去当横行乡里的恶霸。谁要是敢打着我的旗号欺男霸女、仗势欺人,不用别人动手,我亲自拧断他的脖子。” 陈得福浑身一震,慌忙敛起笑意低下头。 “您把心放肚子里,底线都死死划着呢,谁敢坏了您的名声,我第一个挑了他的手筋。” 第194章 咱们,生死弟兄 顾白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算盘徐。 “让你打听的消息,有眉目了吗?” 算盘徐连忙从贴身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白爷,我都给您详详细细记在这采风集里了,全城大小动静,保准一字不差。” 顾白接过册子。 翻开第一页。 【三月初四,张家大宅后门的倒夜香老陈,与街口卖菜的王大姐在巷口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疑有首尾。】 顾白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后翻。 【三月初六,赵家胡同的寡妇赵氏,后院鸡窝被人连夜掏空。赵氏立于街头,跳脚痛骂整条街足足两个时辰,气晕两次。】 顾白合上册子。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强忍住把这破本子砸在算盘徐脸上的冲动,哭笑不得地说。 “老徐。” 算盘徐赶紧凑上前,满脸邀功的谄媚。 “白爷,您吩咐。” 顾白扬了扬手里的册子,手腕一甩,准准地砸在算盘徐的怀里。 “我让兄弟们去市井间搜集奇人异事、玄门动向、龙王会和洋人的反常举动……” “你给我整一出寡妇丢鸡、老头偷情的账本回来?咱这大杂院什么时候改成老娘们嚼舌根子的戏台了?!” 算盘徐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本册子,脸上满是谄媚。 “白爷息怒,您千万息怒。”他弓着腰,大拇指不安地搓着册子边缘,“这不……刚刚搭起班子嘛。底下那帮泥腿子没见过世面,哪分得清什么是金贵消息,什么是烂谷子破事?只要是个带响动的,他们全一股脑儿往上报,生怕漏了哪句惹您不快。” “其实这两天,外头还有几个贼眉鼠眼的野路子想找您卖信儿,张口闭口就是哪家豪阀的惊天秘闻。我看您最近被些杂事缠得脱不开身,怕那些狗皮膏药脏了您的眼,全给挡回去了。” 顾白面庞稍微柔和了半分。 “偷鸡摸狗、暗娼偷汉子的腌臜事,以后连提都不许提。” “睁大眼睛盯着那些过路的生面孔。穿着不合时宜的、大白天遮掩容貌的、从关外来的,或者是洋人。尤其是那些身上藏着家伙事,或者走起路来下盘沉稳的硬茬子……重点盯他们在哪家客栈落脚。” “特别是租界交界处,还有镇龙司那片地界,连只异色的鸟飞过去,都得给我记清楚。” 算盘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地回答。 “明白了!您的意思是,专盯那些背景深不可测、浑身透着邪性,横看竖看都不像善茬的过江龙!” 顾白微微颔首。 “至于那些靠卖信儿讨饭吃的包打听,一概不见。真正手眼通天的大能,肚子里装着翻江倒海的秘密,绝不会在市井间漏出半点口风。等咱们将来彻底立住了脚,挂起采风堂的堂口,再去跟这些地头蛇碰一碰也不迟。” 算盘徐把这番话牢牢刻在脑子里,小心翼翼地收起册子,顺势将话题扯到了真金白银上。 “另外有个账面上的细务。咱们车行以前规矩是月中盘账统筹,但这账目越来越大,我想着干脆改到月底,跟钱庄那边对起账来也严丝合缝,您看……” “账面的事,你全权做主。” 顾白放下茶碗。 “我在荣升钱庄那边开立了个户头,你回头直接去跟他们掌柜对接。属于我那份纯利,尽数存进去。但是有一条你给我死死记住。” 目光在徐算盘脸上刮过。 “公义金,还有底下兄弟们用血汗换来的卖命钱,一个子儿都不许克扣。谁敢在这上面伸爪子,我剁了他全家。” 算盘徐浑身打了个激灵,连连作揖保证。 一阵浓郁的菜香适时地飘出灶房屋檐。 陈得福端着一口大瓦盆,满脸忐忑地问道。 “饭得了。都是些糙米糊糊、杂粮面窝头,配着点咸鱼寡水……您现在身娇肉贵的,这粗茶淡饭的,怕是脏了您的口……” 话音未落,顾白已经快步跨到木桌旁,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顺手抓起一个杂粮窝头,用力咬了一大口。 咀嚼间,他抬起眼皮,扫过呆立在原地的众人。 “愣着干什么?我不也是这临江府穷泥地里刨食的苦百姓么?” 陈得福眼眶莫名一热。 小江北、李叔、算盘徐这才敢拉开板凳,依次落座。 顾白咽下窝头,从脚边拎起一坛酒,拍开泥封。 他依次给几人面前的破瓷碗斟满,最后给自己也倒上。 “规矩是死给人看的,交情是活给人处的。” 顾白端起酒碗,目光在这些汉子脸上一一掠过。 “出了这大杂院的门,为了字号的面子,你们叫我一声白爷,我受着。但关起门来,在这张木桌上……” “我依然是那个拉黄包车的顾白。私底下,叫我小白。咱们,生死弟兄。” 几人喉结剧烈滚动,眼眶通红。 “敬……小白!” 海碗重重撞击在一起,酒洒在桌面上。 酒过三巡,院子里的气氛逐渐热络。 李叔吧嗒着旱烟,陈得福满面红光地吹嘘着今日车行的流水。 然而。 顾白余光一扫,察觉到了异样。 坐在角落的小江北,此刻正捧着半碗没动过的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得福也看出了不对劲,用胳膊肘捅了捅小江北的肋下。 “江北兄弟,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档口,你在这苦着张脸给谁号丧呢?碰见女鬼吸阳气了?” 小江北缓缓转过头,求助般地看向顾白。 “小白……我……我觉得最近我身上,特别怪。” 顾白放下酒碗,眉头一皱。 他双目凝神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这一看,顾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小江北的身体骨架竟然生生拔高了寸许。 那躯干不再是干瘪的皮包骨。 一层精悍肌肉,正顺着他的筋脉诡异地生长。 小江北紧张地说。 “前天晌午,我在十六铺码头拉了个胖商贾,那体格,活脱脱一头成了精的年猪。” “往日里遇上这种大活,一趟跑下来非得要了我半条命。可那天……真特么邪了门了。” “跑到一半,我就觉得脚底下像踩了两盆炭火,那股热气顺着脚心一路往天灵盖上窜!越跑越痛快,越跑腿越轻盈!那胖子在车上大呼小叫,直嚷嚷我跑得比洋马还快!” 小江北的眼神里满是面对未知的恐慌。 “打那以后,我就跟饿鬼附了身一样,吃多少都觉得肚皮贴后背。小白,陈叔……我这是不是撞客了?还是惹了哪路黄皮子中邪了?” 顾白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 顾白仰起头,一阵笑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哈哈哈——!” 第195章 好事!天大的好事! 众人被这笑声震得一哆嗦。 陈得福手里的筷子险些掉在地上,算盘徐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 “好!好事!天大的好事!” 顾白一把攥住小江北的肩膀。 “我问你,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两耳生风,全凭一股意气在走,双腿根本不受脑子管,越跑越觉得有使不完的牛劲?” 小江北被摇得七荤八素,疯狂点头。 “那就对了。” 顾白松开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你小子,这是上层次了!” “上……层次?”陈得福满脸荒谬,“白爷,咱们就是群拉黄包车的苦哈哈,靠两条腿在泥地里刨食的下九流,又不是戏文里的武林高手,这算门子层次?” 顾白敛去笑容,目光扫过这张桌子上的每一个人。 他想起了周同业,还有那套颠覆了他对这乱世认知的理论。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其道。” 顾白手指沾了点酒水,在木桌上画了一条线。 “拉车在你们眼里,是贱业,是累赘,是迫不得已糊口的饭碗。你们拉车,满脑子想的是累、是苦、是怎么熬过这一天。可江北不同。” “小江北小子心思纯净。他把拉车当成安身立命的本事,他是真的一心一意想在这个行当里跑出个名堂。心诚了,意念就纯了,这气血……自然也就通了!” “我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在这沪县的地面上,单论两条腿跑路,能快过小江北的人,绝对不超过两手之数!” 这番话砸在众人的心头。 陈得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苦涩地说道。 “娘的……原来是这么个理。”他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老子拉了二十年的车,天天怨天尤人,只当这是个要命的苦差事。到头来,竟还不如江北这一个月修出来的造化……惭愧,真特么惭愧!” 气氛一时变得沉重。 顾白将酒坛子磕在桌上,震醒了陷入自我怀疑的几个糙汉。 “叹什么气?觉得晚了?” “现在知道了窍门,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你们往上爬!咱们这盘棋刚摆上台面,以后还要在这沪县做大做强,打下咱们自己的江山!不靠你们这几个台柱子撑场面,难道让我一个人去跟那些洋枪土炮硬磕吗?” “想练的,想出人头地的,明天起,把心气儿都给我提起来!” “练!”陈得灌了一大口酒,眼眶通红,“白爷指了明路,要是再烂泥扶不上墙,我陈老二干脆一头撞死在黄浦江边!” “算我一个!”李叔跟着说道。 小江北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 夜色渐深。 残羹冷炙撤去,兄弟们各自回了棚屋歇息。 顾白独自坐在板凳上,望着头顶的月亮,眉宇间的豪情渐渐收敛,化作凝重。 身后的阴影里,算盘徐佝偻着身子,悄步上前。 一本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折子,被小心翼翼地推到了顾白面前。 “白爷。” “浦江的祭典,就快到了。这东西,您得过目。” 顾白目光下垂,掀开布包。 里面是一份流程单,外加一篇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的祭文。 “这次祭典非比寻常,起坛、净水、请神、诵祭,每一步都有死规矩。千万双眼睛盯着,要是行差踏错半步……” 算盘徐没把话说完,但脖子上比划的那一下已经足够明了。 “搞砸了就是对龙王爷不敬。在这临江府,那是千刀万剐的罪过。” 顾白随手翻开那篇祭文。 通篇之乎者也,辞藻华丽晦涩,看一眼就让人头昏脑涨。 “行头方面,您不必操心。”算盘徐见顾白脸色不豫,赶紧补充,“一套上好的玄色大礼服,我已经托了老裁缝连夜赶制,保管您那天穿上威风凛凛,镇得住场子。” 他指了指那本折子。 “您受累,这两天就把这流程揉碎了刻在骨头缝里,祭文更是得倒背如流。” 顾白指尖轻敲着那一叠纸,自信地说道。 “就这点?” “放宽心,不过是些连篇的酸腐废话。明儿个太阳落山前,我能把这些字拆骨剥皮,全烂在肚子里。” 算盘徐暗自松了口长气,佝偻的脊背稍稍挺直了些,手指却又从袖管深处摸出一本手抄册子,双手恭敬地递上前。 “祭文只是敲门砖,重头戏……在人。” “这沿江两岸,似小钱滩那般的渔村足有四五十个,再往外扩,大大小小的集镇也有十来处。盘根错节的,全靠几个大姓撑着门面,分别是马、王、张、李、赵。这些个族长、乡老,手里握着几千号人的饭碗和命脉,都是龙王爷座前的香火客。” 算盘徐翻开手抄册,借着微弱的月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与恩怨脉络。 “这册子上,写透了他们和龙王会的祖宗八代渊源。祭典一开,千头万绪,全在这帮老骨头的一念之间。”他微微欠身,“您今晚先过过眼。到时候我给您牵马坠蹬,咱们挨个去拜山头。您是白爷,不用多费唇舌,只需微微点个头,道一声老太爷,剩下的逢迎文章,我徐某人替您做全套。” 顾白指腹摩挲着册皮。 他抬眼端详着眼前这个算盘徐,心底那杆秤越发倾斜。 对付外人狠辣无情,干起内务却滴水不漏。 “妥帖。” 顾白一把将册子收入怀中。 “你办事,我踏实。明日我闭门死磕这篇祭文,顺道把祭典的场地蹚一遍。后天,你带路,咱们去会会这帮老太爷!” 算盘徐深深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入暗巷。 …… 回到北兴弄堂。 顾白没有立刻点灯,而是闭目凝神。 黑暗中,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浮现,视线径直落在那行隐隐泛着光泽的字迹上——【水神】。 后方那一截经验条短得可怜。 这几日他抽空在江边暗处下了死手,宰了不知多少翻白肚的小鱼小虾,那经验条硬是纹丝不动。 直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搏杀了五条在江底成了气候的猛鱼,才勉强抠出五点可怜的经验。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暗自咂嘴。 杀生涨经验太慢,看来这【水神】的真面目和威力,非得等到龙王祭典那一日,才能真正见真章。 目光下移,桌角静静躺着那本风水古卷。 顾白今夜连碰都没碰它。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死物看再多也是隔靴搔痒。 要想在面板上彻底点亮【风水师】这个玄门职业,必须得找个大户人家的阴阳宅,真刀真枪地点一次穴、看一回风水。 甩去脑子里的杂念,顾白和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196章 刘家让人绝户了!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 顾白穿戴整齐,正套上长衫准备前往姚府练功。 院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外面的人撞碎。 顾白系扣子的手一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动静不对! 绝不是寻常的走街串巷! 他一个箭步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后,屏住呼吸。 “开门!快开门!小白!是我!” 顾白瞳孔骤缩。 周同业? 门闩猛地抽开。 大门刚开了一条缝,周同业撞了进来,险些将顾白扑倒。 他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小白……出……出大事了!” 周同业反抓着顾白的手腕,牙齿上下磕碰。 “刘家……刘家让人绝户了!” “张宅大太太的娘家?那个把持着城西半壁江山的刘家?” 顾白反扣住周同业的肩膀。 周同业拼命地点头,惊骇地说着。 “今儿个天还没亮,倒夜香的挑夫去刘家后门收夜共。敲了半天门没动静,趴在门缝里一瞅……” “没伤口……满门老小连带着院里的牲口,全他娘的没丁点伤口!皮肉全瘪了,骨头贴着一层青皮,活生生被人抽干了精血,成了干尸!镇龙司的差爷已经接了手,把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顾白眼皮狂跳,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刘家是什么门第? 那是养着十多号护院的临江府大户! 一夜之间。 悄无声息。 满门鸡犬不留! 临江府谁不清楚,他顾白跟刘家的梁子早结成了死结。 他眉头紧蹙。 “这屎盆子,该不会往我头上扣吧?” 周同业一把抹去额头上的冷汗,连连摆手,笃定地说道。 “扯淡!那干瘪的死相,瞎子都看得出来是邪修路数!你一身硬桥硬马的拳脚功夫,哪会用这种阴毒手段?再者,你如今好歹有官身罩着,龙王祭典转眼就到,你疯了才会在这节骨眼上屠人满门?” 顾白紧绷的肩颈稍微松散了些,一口浊气顺着胸腔缓缓吐出。 理是这个理,乱世之中能少沾惹点无妄之灾总是好的。 周同业反手拽住顾白,拼命往门外拉扯。 “赶紧走!仵作已经进去了,你二师兄昨夜刚出关,这会儿也赶过去了。现在整个镇龙司,就差咱们哥俩还没露脸,去晚了惹人闲话!” 顾白不再犹豫,将镇龙司的玄铁腰牌往腰间一挂,跟着周同业直奔刘府。 …… 刘府大门外,此刻已被镇龙司的人拉起了警戒线。 警戒绳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探头探脑的街坊,各种碎嘴子嗡嗡作响。 一个抄着袖子的老头压低嗓门,眼神里透着股幸灾乐祸。 “瞧见没?这就叫报应!捞偏门、吃绝户起家的,早晚有这一遭!” 旁边个精瘦汉子眼珠乱转,往人群外围努了努嘴,神神秘秘地挑起话头。 “哎,你们猜……会不会是那位白爷动的手?这两家可是死对头。” 立刻有人厉声打断,满脸不屑。 “放屁!人家白爷什么身段?真要寻仇,那也是大白天擂台上见真章的光明磊落,犯得着大半夜干这种腌臜事?依我看,八成是城外那个胡三娘下的降头!” 一个大娘急得直跳脚,唾沫星子横飞,差点把手指戳进那人鼻孔里。 “瞎咧咧什么!我家那小子前两天在深山老林里撞了客,中邪发癫,请的正是胡三娘出马平的怨!人家那是积德行善的活神仙,能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绝户事?” 顾白目不斜视,对这些市井流言充耳不闻, 只亮出腰牌,跟着周同业径直穿过封锁线,跨过那道门槛。 正堂门口,许明义和苏和斟披着官服,神色肃杀地迎风而立。 庆四爷蹲在青砖地上,手里托着个黄铜罗盘,眉头紧锁地盯着乱转的指针。 老海和老江则在一旁低头查看着花坛边的凌乱痕迹。 顾白和周同业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冲着许、苏二人抱拳施礼。 苏和斟笑着说。 “来了?先候着。等你师兄验完尸,你也过去帮着掌掌眼,瞧瞧有没有武夫走炁留下的暗痕。” 许明义下巴朝着旁边的椅子点了点,示意顾白先落座。 顾白抱拳致谢,退到旁边,凑近周同业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目光便扫视着四周的惨状。 高墙、深院、无声无息的屠戮……这绝非寻常的江湖仇杀。 这会儿不远处,老海正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短打汉子盘问。 那汉子脚边倒着两个木桶,显然就是那个撞破灭门惨案的倒夜香挑夫。 老海面沉如水,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汉子的肩膀。 “二狗子,舌头捋直了,把你今儿个早上推门后撞见的那些个玩意儿,一五一十全给我倒干净。” 二狗子吓得双腿直打摆子。 “小的每天都是丑时三刻准点来收夜香。按常理,刘府后院管倒夜香的小厮小寻子,这会儿早该把角门支开一道缝,蹲在石墩子上等我了。” “可今儿个邪门了!后院角门虚掩着,风一吹吱呀乱叫,半个人影都没。小的壮着胆子往里喊了两嗓子,没人应声,寻思着小寻子是不是睡死了,就探头往门房里瞅……” 二狗子眼底全是惊恐,双手拼命在半空中比划着。 “门房里点着个油灯,小寻子就直挺挺坐在方凳上!小的一拍他肩膀,好家伙,他整个人砸在地上,皮肉全缩成了老树皮,眼珠子干瘪成两个黑窟窿!他……他被活活吸干了啊!小的当场吓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就跑去了巡捕房敲冤鼓!” 老海面容冷峻,大手一把松开二狗子的衣领。 “行了,没你事了。今晚天黑前,去暗桩领一碗符水灌下去,免得沾了邪气发癔症。” 二狗子如蒙大赦,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挑起扁担逃命似的窜出了巷子。 就在这时,正堂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梁仵作脸色惨白纸,双腿微微发虚地跨出门槛。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顾白的二师兄,陆民和。 许明义大步迎上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197章 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死法! 梁仵作摘下蒙面的布巾,连连摇头。 “惨绝人寰……一门上下三十七口,上到七十八岁瘫在床上的老太爷,下到襁褓里还没断奶的婴孩,一个都没留下。许大人,小的干这行当这么多年,剖过的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死法!” “全身上下找不到哪怕一根绣花针大小的伤口!一滴血都没流,体内的精气血肉全被生生抽空。这手法……小的只在残本的《洗冤录》秘卷里扫过一眼,那上面批注得明明白白,这是非人所为!” 苏和斟眸光微冷,转头看向陆民和。 “陆先生,您是医者,又是行炁的高人,依您看呢?” 陆民和扯过一块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冷静地说道。 “和野驼岭黑毛怪的手笔如出一辙。” “这院子里飘着的那股子腐朽腥臭,寻常人闻着只觉得恶心,但在我闻来,却透着股阴煞的纯粹。野驼岭那玩意儿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半成品。今天干这票的,绝对是正主出山了。隔空抽干三十七人的精血,连点痕迹都不留……” 陆民和微微停顿。 “我这几日闭关,侥幸将层次推到了第七层,感知绝不会出错。” 此言一出。 许明义和苏和斟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 医道与武道同修,能将医家心法推至第七层,放在整个大乾朝的太医院里,那也是国手级别! 许明义脸上郑重其事地冲着陆民和拱手一拜。 “陆先生高义!能有您这等第七层的国手坐镇临江府,实乃我镇龙司天大的幸事!” 苏和斟同样欠身施礼。 “先生大才。只是之前野驼岭那桩悬案,卷宗上记载得语焉不详,不知先生可否详细分说一二?” 陆民和背负双手,目光幽深,将当日在野驼岭深山中那浑身长满黑毛、刀枪不入的怪物,以及如何救治何永等人的细节,一五一十地盘托出。 苏和斟听罢,冷笑出声。 “好算计。我们镇龙司前脚刚在临江府立起堂口,后脚就有人屠了刘家满门,这是嫌我们太平日子过得太久,存心要拿三十七条人命给我们开张送大礼啊!” 许明义脸色铁青,猛地一挥手,官威毕露。 “梁仵作,立刻调派人手,把尸首一具不落全装车运回镇龙司,严加看管,务必再给我验出点蛛丝马迹来!” “老海!把你手底下的挑夫全给我撒出去!告诉那些三教九流的地头蛇,这两天不论是租界还是华界,但凡碰上什么不长眼的怪人、夜里诈尸的怪事,哪怕是哪家丢了死猫死狗,也得立刻来报!误了事,老子扒了他们的皮!” 顾白站在阴影里,看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出大门,扔上平板马车。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玄铁令牌。 这世道,真的是彻底烂透了。 洋人的枪炮在外面轰,妖魔鬼怪在暗处吃人,人命比草芥还贱。 若不拼了命往上爬,把那些玄奇手段握在手里,下一个躺在门板上任人验看的,只怕就是自己。 “都散了!” 许明义说道。 “刘府即刻贴封条查封!从现在起,这方圆半里地划为禁区。除了镇龙司办案的缇骑,无论是谁,胆敢越过警戒线半步……” “当场拿下!” 苏和斟目光刮过庆四爷几人的脸颊。 “三月十五,镇龙司开香堂议事。” “这几天,都把你们手底下的人看严实了。谁敢在这当口惹是生非,刘家那三十七口,就是他的下场。” 庆四爷等人连连点头。 待到两顶黑色小轿匆匆抬起,苏和斟与许明义的身影彻底消失。 顾白才暗自松开拳头。 一抬眼,正撞上周同业和陆民和投来的视线。 三人没有任何言语,仅凭一个交汇的眼神,便默契地转身。 三道身影专挑没人的逼仄小巷穿梭,直奔姚府。 姚府内。 姚老爷子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听完陆民和的汇报,那两枚核桃在掌心停住。 “老二,你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刘家的邪祟和野驼岭那只是同一种东西?” 陆民和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自信地说道。 “师父,我这鼻子闻遍天下奇药异草,尸臭血腥更是家常便饭。那股子阴煞的纯粹味儿,就算化成灰我也绝不会认错。” “那可未必。” 姚老爷子眼皮微抬。 “气味对得上,东西也是那个东西。可这拉绳的遛狗人……未必是同一个。”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民和直起身,恍然大悟道。 “有人在背后把这邪祟当蛊虫养!” “如果是洋人搞出了黑毛怪,再分发给不同的人去饲养,那气息同源就完全解释得通了!野驼岭那只是洋人暗中操控,可今晚刘家这惨门绝户的手笔,干脆利落,根本不需要洋人亲自下场。这是临江府本地的内鬼在试刀!” 陆民和脚步顿住,猛然转头。 “不对……顺着这个理儿往下捋,野驼岭的幕后黑手,也未必就是那帮黄毛绿眼的洋鬼子!” “师父,您还记不记得何永在野驼岭提过一嘴?他说固薪台被洋人盗了。这固薪台到底是个什么物件?会不会就是催生这邪祟的阵眼?” 周同业站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脸上写满了茫然。 姚老爷子叹了口气,将核桃搁在茶几上。 “固薪台的具体样貌,我也不甚清楚。但我敢笃定一点,它位列八大绝业之一,绝对是夺天地造化的正统传承,绝非什么伤天害理的邪术。” 周同业挠了挠头,彻底糊涂了。 “正统的玩意儿,能造出吸人精血的怪物?” “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 姚老爷子继续说道。 “刀能切菜,也能杀人。有人得了这夺天地造化的物件,心里生了蛆,偏要用来练那丧尽天良的邪术,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又有什么稀奇?” 陆民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医理亦是如此。附子理中,用得好能起死回生;若是用偏了,便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站在阴影里的顾白,心脏漏跳了一拍。 八大绝业。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脑海中那诸业录的面板若隐若现。 车夫、仵作、乃至于未来的千行百业……这些底层职业不断升级的尽头,会不会就是姚老口中的绝业?自己在这乱世中拼命积攒经验,一旦踏错一步,是不是也会变成那被欲望操控的怪物? “行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第198章 这……得花多少现大洋? 姚老爷子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既然镇龙司已经立了堂口,这蹚浑水就轮不到咱们去搅和。你们几个管好自己的手脚,这段日子就安分跟着打打下手,摸摸底细即可。” 老人的目光转向陆民和,脸色终于柔和了几分,透出些许欣慰。 “不过,老二啊。你能借着闭关的契机,把医术推上第七层,这是天大的好事。往后的路,就得靠你自己去悟了。为师是个只会拳脚的粗人,这悬壶济世的行医之道,我是半点也帮不上你了。” 陆民和闻言,一撩长衫下摆,双膝点地,恭恭敬敬地对着姚老磕了个头。 起身时,他却没有看姚老,而是将目光径直投向了顾白。 “师父过誉了。民和这次能破除瓶颈,一举踏入七层境界,全仰仗小九师弟的那番启发。” 两道充满惊疑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顾白身上。 陆民和激动地说道。 “当初你拉着那辆黄包车,生生撞上四层门槛。你问我,这车夫的行当,往后究竟是重行,还是重定。” “你又跟我说,拉车之行,讲究脚底生风,从泥腿子堆里抢那碗糊口饭;而定,则是立下字号,稳住安身立命的根基。” “师父,我苦思冥想整整三日,猛然惊醒!这医道,不也是同理?行,便是那走街串巷的摇铃郎中,用一双肉脚丈量百病,看遍这乱世的沉疴;定,便是枯坐药房,将那一味味草药的枯荣药理,嚼碎了咽进肚里。” “我这几年就是被俗务乱了心神,步子迈得太大!闭关这几日,我斩断一切杂念,决定彻底死守万生堂,那一层困了我三年的窗户纸,终于被捅了个稀烂!” 一旁的周同业的大手把脑门拍得啪啪作响。 “娘的!这种直指大道的好事,你们师兄弟俩居然背着我偷偷捂着!” “老子那手纸扎手艺卡在四层都快生锈了!今天算是全明白了,是我心不诚啊!一边贪图阳间的几两碎银,一边又想勾搭阴曹地府的诡炁,两头都想占便宜,结果弄得个两头不讨好,活脱脱成了个笑话!” 顾白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连连摆手,苦涩地解释道。 “六师兄,你可千万别抬举我。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对这玄而又玄的门道,根本就是一知半解。” 陆民和上前一步,挡在顾白身前,目光扫过周同业。 “这关小九什么事。我也是刚刚才把这其中的关窍悟透。” 周同业哪还听得进去这些,满脑子都是突破的执念,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溅出半尺高。 “不废话了!我这就回铺子!这次要是成不了,老子自己把自己扎成纸人烧了!我也得往上挪挪位子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已经撞开了门,眨眼间就消失了。 姚老爷子摩挲着核桃,无奈地笑着。 “这炮仗脾气,半辈子了还是改不掉。” 陆民和整了整衣冠,对着姚老深鞠一躬。 “师父,那刘家灭门的案子透着邪性。我去义庄跟着梁仵作验验那几具尸首,看看能不能从死人身上抠出点破局的线索。” “小九,你身子骨底子特殊,这几日消耗太大。过了晌午,来万生堂找我,我替你好好调理一番。” 顾白重重点头,亲自将陆民和送出姚府大门。 待到屋里只剩下师徒二人,姚老爷子缓缓站起身。 “走,趁着这会儿有空,今天咱们练练蛇形。” 来到后院。 姚老爷子随手脱下外褂,双腿微屈,双手如灵蛇吐信般探出。 身躯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骨头。 “蛇形,精髓就在一个钻字。无孔不入,顺杆往上爬。” 老人的脊骨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幅度左右摇摆。 “外人看蛇形,只当是软体功夫。大错特错!蛇形练的是缠,是那一口连绵不绝的炁!” 顾白立在一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贪婪地记录着每一个动作细节。 他越看越是心惊。 这拳法表面上软绵无力,实则毒辣到了极点! 每一击的落点,全都是人的下三路、咽喉、关节等致命死穴。 一旦被这劲力缠上,就像被巨蟒绞住了脖颈,越挣扎死得越快,根本甩不掉! 一个多时辰转瞬即逝。 顾白已经跃上了半人高的梅花桩。 他的步伐虽然还显生涩,但在木桩间穿梭时,脊骨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蛇扭之意,起落间竟然没发出半点声响。 姚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那道在木桩上游走的身影,眼底的惊艳再也藏不住,满意地抚摸着下巴。 “你这悟性,简直是个异类。你那几个师兄当年学这一手,在平地上都摔得鼻青脸肿。照你这吃干抹净的架势,等大典开锣那天,这蛇形的精髓,你怕是能吃透七八分。” 日头渐渐爬上中天。 顾白刚从梅花桩上跳下,一阵排山倒海的饥饿感从胃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这不是寻常的饿,而是体内在疯狂索要养分,饿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他不敢耽搁,匆匆向师父告辞,强撑着双腿,一路狂奔直奔万生堂。 刚进后院。 陆民和早有准备,指了指院中的椅子,示意顾白坐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精准地搭在顾白的寸关尺上。 刚一接触,陆民和的脸色骤然一变。 陆民和抬起头盯着顾白。 “小九……你这具身子骨,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你体内的气血,旺盛得简直就像是个火炉!如此恐怖的亏空和消耗,若是换了旁人,不出三天就能把自己的骨髓都给熬干了!也就仗着你这深不见底的厚实底子,硬生生扛到了现在!” 顾白揉着肚皮,脸上写满了苦涩。 “师兄,你闭关这几天,我可是遭了老罪。街头巷尾那些药铺的补气方子,我当凉水往肚子里灌,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全成了穿肠毒药!” 陆民和冷哼一声,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后,提笔蘸墨,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废话!你这身子骨,已经练出了暗劲,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龙筋虎骨的门槛!外面那些凡夫俗子用的破草根,填得满你这个无底洞?” “看好了。内服,归元养气汤,必须用足年份的龟甲、鹿茸,外加百年老参吊命,锁住你的根本;外用,那是咱们姚门的压箱底秘制,虎透浸骨汤,里头加了陈年豹骨、虎骨,再辅以西域毒虫!以毒攻毒,生生把药力逼进你的骨髓!” 顾白听得暗自咋舌,眼皮狂跳,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师兄,这……得花多少现大洋?” 第199章 拼了!师兄,抓药! 陆民和眼皮不抬,缓缓伸出右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六十块大洋?这一副药?” 陆民和摇摇头。 “是一天。” 顾白飞速盘算着车行的分红和手头的积蓄。 原本以为自己也算个小财主了,现在一看,这点钱砸进武道里,连个水漂都打不响,顶天了也就撑个把月。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顾白一咬牙。 “拼了!师兄,抓药!” 陆民和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收了钱,过了会儿提了两个硕大的油纸包回来,一把塞进顾白怀里。 “滚去后院,柴火灶自己生,水烧开了再往里跳!” 热气升腾的浴桶里,药汤翻滚。 顾白赤条条地翻身跃入。 刚一沾水,一股剧痛瞬间撕裂神经! 这比上次的药浴猛烈十倍! 又辣又痛,皮肉仿佛正被寸寸剥离。 顾白死死咬住一块毛巾,额头青筋暴突,强迫自己盘膝坐稳。 渐渐地,那股霸道至极的药力化作滚烫的热流,在体内四处冲撞。 他不敢怠慢,立刻屏息凝神,顺着经脉疯狂运转内力。 足足熬过了一个时辰。 痛楚逐渐褪去,浑身上下气血充盈。 顾白缓缓睁开双眼,长出一口浊气,意念一动。 脑海中,诸业录的光幕幽幽浮现。 武师那一栏的经验条,已经无限逼近了二十一级的大关! 下午。 日头偏西。 顾白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身形如风,直奔城外。 小钱滩那片水域早被他掘地三尺,连个值钱的蚌壳都没剩下。 想要继续填补这恐怖的消耗,只能把目光投向更险恶的地方。 浦江下游,马家庄。 江湖传言,这里的地下暗河纵横交错,暗礁旋涡无数,是出了名的水路鬼门关,常年有倒霉的船只和人被卷入其中。 顾白立看着江堤下湍急浑浊的江水,深吸一口江风,甩脱外衣,纵身一跃!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 马家庄的水底,果然比小钱滩凶险十倍。 无数暗流疯狂拉扯着他的四肢。 但在水神天赋的加持下,这令人窒息的水压和阻力,对顾白而言,就如同微风拂面般轻柔。 顺着暗流潜入深处,一片岩洞出现在眼前。 突然,前方的淤泥炸开! 一个磨盘大小的黑影窜出,激起一串水泡。 顾白定睛看去,那赫然是一只巨鳖! 它的甲壳上布满了一道道猩红的诡异纹路,粗壮的四肢,一双眼睛透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脑海中,水神天赋的感应瞬间给出回馈。 赤血鳖! 顾白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心脏狂跳。 这种成了气候的水族异兽,一身精血堪比大药! 要是弄回去炖了,至少抵得上陆民和开的十服药!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顾白双腿一蹬,身形分开水浪,直扑赤血鳖。 那畜生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察觉到危险,调转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顾白的面门! 顾白冷哼一声,身形在水中一个扭曲,正是上午刚学的蛇形身法! 他宛如一条水蛇,贴着赤血鳖的下颚滑过,双手精准无比地抠住那块鳖壳边缘。 赤血鳖彻底被激怒了! 它疯狂甩动身躯,带着顾白狠狠撞向两侧的岩石!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连环炸响,碎石和淤泥混杂在一起,搅得水底一片混沌。 顾白却死死黏在鳖背上。 他稳住下盘,双臂肌肉贲张,将龟形拳与蛇形拳完美融合。 任凭赤血鳖如何翻江倒海,他自岿然不动。 几个呼吸的惨烈角力后。 赤血鳖的挣扎终于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顾白眼中杀机暴涨,右手松开鳖壳,借着水流的推力,一记炮拳,砸在赤血鳖探出的脑袋上! “咚!” 这加持了暗劲的一拳,直接将赤血鳖砸得七荤八素,巨大的身躯一僵。 顾白毫不迟疑,左手一翻,分水刺瞬间滑入掌心。 他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腕一拧。 分水刺顺着赤血鳖脖颈与甲壳相连的脆弱缝隙,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一抹鲜血,在幽暗的江底迅速弥散开来。 赤血鳖那磨盘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顾白单臂一发力,硬生生拽着磨盘大的赤血鳖破水而出。 他寻了处避风的江岩凹陷处,将鳖尸砸在乱石上。精钢分水刺滑入掌心,顺着甲壳边缘往里攮。 刺尖一滞,竟像是捅进了千层老牛皮。 这畜生不知活了多少年月,暗红色的鳖裙厚实得吓人,坚韧异常。 顾白冷哼一声,手腕一抖,暗劲勃发。 那股穿透力顺着精钢刺尖炸开,硬是生生撕裂了这层阻碍,血水伴着腥气瞬间溢了满地。 几块干柴被火折子点燃。 火舌舔舐着串好的鳖肉与鳖肝。 油脂滴落,激起一阵焦香。 顾白大口吞咽,烫得直吸冷气也舍不得停嘴。 几口下了肚,异样的感觉陡然升起。 和上次吃黑龙鲶那种狂暴窜动的火热完全不同,这次的药力极其厚重。 顺着喉管缓缓沉入肠胃,随后化作丝丝缕缕沉稳的热流,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填补着四肢百骸。 脑海中光幕一闪。 诸业录幽幽浮现。 【水神】那一栏的光晕微微跳动,经验值赫然向上爬升了两点。 顾白舔了舔嘴角的油花。 果然是大补的好东西。 他目光一转,落在旁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巨大龟甲上。屈指一弹。 竟发出金石交击的闷响。 顾白摸着下巴,暗自盘算。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给陆民和入药,怕是能抵不少现大洋的药钱。 他扯下几根粗壮的野藤,将这面龟甲绑在背后,趁着夜色摸回了城。 …… 北兴弄堂。 顾白用井水冲净了龟甲上的血污,妥帖地塞进床底。 桌上油灯的光晕照亮了祭文。 明天就是大典了。 这祭文,他必须得倒背如流。 这字字句句,不光是念给水底下的龙王爷听,更是要念给沪县的无数老百姓、租界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还有镇龙司听的。 这是一场大戏,更是一场立威的硬仗,半点马虎不得。 顾白指腹摩挲着纸面,目光渐渐飘忽,落在一旁空荡荡的椅子上。 “信爷,我也算出息了。” “只可惜,您老人家看不到了。以前刚认识您那会儿,我还是个拉着黄包车的臭小子。可明儿个,我就要站上那高台,主理整个浦江的大祭。” 顾白仰起头,将眼底泛起的一丝酸涩生生憋了回去。 “您老要是还活着,这会儿肯定得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然后回头拿烟袋锅子敲我的脑袋,骂我小人得志,就知道摆排场。” 夜风吹过窗棂,无人回应,只有灯花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第200章 啊!水里有妖怪! 次日。 天刚刚蒙蒙亮。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炸响。 浦江江堤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乌压压一片,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江面水波浩渺,几十艘披红挂彩的楼船一字排开,铁锚锁江,气势惊人。 岸上更是彩旗迎风招展。 算盘徐这次是真下了血本,连沪县最顶尖的戏班子梨园社都被他重金砸了过来,咿咿呀呀的开场大戏已经唱得震天响。 人群忽然向两边退去。 顾白一身黑色长衫,步伐稳健,大步走入场中。 沿岸前排的椅子上,马、王、张、李、赵五大姓的族长乡老早已候着。 一见顾白现身,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互相对视一眼,竟齐刷刷地撩起袍角,双膝一弯,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顾白眼疾手快,整个人瞬间欺身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了领头马家老太爷的胳膊。 “老太爷,您这可折煞晚辈了。” 他双臂一发力,硬是将几位老者稳稳托了起来。 “几位都是沪县的长辈,我顾白不过是个后生小辈!今天开香堂、祭浦江,那是公事,可这公事再大,也越不过老祖宗传下来的礼数!你们今天能赏脸坐在这里,已经是给了我顾白天大的面子!” 几位拄着拐杖的族长面面相觑,眼里随即满是庆幸。 原以为这年轻人会是个不可一世的主儿,没成想行事竟这般滴水不漏。 马家老太爷反手拍了拍顾白的手臂,竖起大拇指。 “白爷仁义!咱沪县能出白爷这条过江龙,是老百姓的福气!” 顾白拱手作揖,面带谦和将几位妥帖安抚在椅子上,随后转身撩起长衫下摆,扎进了后台。 江堤上人头攒动,乌压压的阵仗几乎要把防波堤踩塌。 “都别挤!踩着老人孩子,老子活剥了你们的皮!”陈得福在人群边缘怒吼,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手里的号旗。 在他身旁,小江北挺着胸膛,领着车行几百号换上崭新青布号服的车夫,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人海中蹚出一条两丈宽的隔离带。 观礼台正中,姚老爷子端坐在最核心的椅子上,徒弟们护在两侧。 周同业眯起眼睛扫过那座高台。 “算盘徐这老小子确实是个能人。这台子面江背城,隐合吞水吐金的局,这风水造诣可不是外行能摆弄出来的。” 站在一旁,一个汉子双臂抱胸,正是四师兄安铁顺。 他的大手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眼睛盯着后台入口,接过话茬。 “排场必须得讲究!我这刚闭关出来,满耳朵都是小九的赫赫威名,今儿个倒要好好长长眼,看看咱们这位小师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距观礼台百步开外,一棵柳树下,孤零零地立着一道灰尼姑身影。 顾萍儿双手攥紧了洗得发白的僧衣下摆,脸上辨不出悲喜。 她本已遁入空门,可到底斩不断这血脉里的牵挂。 听闻他今日要主理如此浩大的祭江大典,终究还是忍不住下山来看上一眼。 当空烈日移至正中。 “吉时已到!主祭登台!” 算盘徐尖的嗓音穿透锣鼓,戏台戛然而止。 万众瞩目下,顾白踏出后台。 一袭玄色大礼服随风猎猎。 他脊背挺得笔直,缓步登上阶梯。 “白爷威武!” “白爷仁义!”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四面八方炸开。 顾白恍若未闻,一步步稳稳踏上高台,目光冷峻地扫过浦江,抬起右手一挥。 “起坛。” 黄香被火把点燃,青烟直冲云霄。 顾白走到供案前,从金盆中引水净手,双手擎起三炷高香,面朝滔滔江水,三跪九叩。 起身,展卷。 “维大乾乱世,岁在甲子,江潮汹涌,黎民多艰……” 一纸祭文念毕,顾白反手将烫金红纸掷入火盆。 “沉牲!” 伴随着算盘徐的吼唱,十几个赤膊的精壮汉子喊着号子。 五花大绑的肥猪、全牛、活羊被连拖带拽推向江堤边缘,抛进翻滚的浊流之中。。 “礼成!” 就在这尾音落下的一瞬,异变陡生。 顾白瞳孔骤缩。 贴身藏在胸口的那枚莲瓣,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滚烫温度。 那股灼热甚至穿透了皮肉,直逼心脉。 光幕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提示音炸响。 【检测到法器阳莲瓣异动】 【检测到浦江水脉共鸣】 【检测到海量香火愿力灌注】 属性面板上,【水神】那一栏的经验条疯了似的往上狂飙。 光晕一层层炸裂,四级、七级、九级……仅仅几息的功夫,轰然冲破了十级的大关。 【职业天赋水神已进阶——浦江水神】 【天赋效果更新:入水犹如神助,水域中可快速恢复体力与伤势,大幅度提升基础战力。注:若在浦江水域内,上述效果强制翻倍】 【解锁衍生秘技——寄魂】 【秘技说明:可将自身一缕魂体烙印强行寄托于水族生灵体内,缔结主仆契约,其生死皆在宿主一念之间】 高台之上,江风狂涌,吹得顾白的礼服疯狂翻卷。 他按着滚烫的胸口,眼底翻涌着狂喜。 他原以为这祭江大典顶多能立威扬名,顺带捞点经验。 这场大祭,这神秘的诸业录,竟硬生生把这浦江的命脉直接绑在了他的身上。 狂喜还未在顾白眼底褪去,背后的浦江水面猝然炸开巨响! 宛如江底埋了成吨的烈性火药,十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漫天江水轰然砸下。 “啊!水里有妖怪!”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起,前排观礼的乡绅百姓吓得魂飞魄散,互相推搡着往后狂退,场面瞬间失控。 水雾中,一尊骇人的黑影撕开白浪,缓缓站起身子。 那是一头足有四米多高、四肢着地的黑毛怪物,浑身挂满江泥与水草。 水盆大小的脑袋上,两盏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顾白胸口那枚莲瓣。 怪物喉咙里挤出刺耳的嘶鸣,四肢发力,凌空扑向高台! “白爷当心!” 台下无数人声嘶力竭地狂吼。 腥风扑面,那乌黑利爪距离顾白的面门已不足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顾白双目圆睁,脚下踩出蛇形折线,不退反进。 他借着下扑的狂暴风势,单腿朝后狠狠一蹬。 成人大腿粗的木桩竟被这一脚生生蹬爆,木屑翻飞间,四下飞溅的尖锐木刺瞬间划破了顾白的小腿,殷红的鲜血顿时渗出裤腿。 顾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拔地而起。 第201章 你当今天只有你遇袭了? 顾白腰胯合一,右腿狠狠劈向怪物的胸膛! 怪物那堪比生铁般坚硬的胸膛,竟被顾白这一脚硬生生踩得凹陷下去。 暗劲透体而过,直接在它长满黑毛的后背顶出一个巨大肉包。 与此同时,顾白小腿上甩出的那几滴纯阳热血,不偏不倚地溅落在那黑毛怪物的皮肉上。 凄厉的惨叫声还未破喉,怪物沾染鲜血的胸口升腾起大片黑烟。 那股霸道至极的纯阳之气,疯狂腐蚀着它的躯体。 庞大的身躯犹如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轰然砸落在祭台上,砸得整座木台剧烈摇晃,漫天尘土与水花齐飞。 那怪物胸口赫然印着一个深可见骨的鞋印,周围的皮肉碳化外翻,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这就……死了?” “我的亲娘祖奶奶!四米高的大水怪,白爷一脚就给废了?!” “神兵天降!白爷这是真龙下凡啊!” 人群外围,那棵老柳树下的灰袍身影终于松开了双手。 顾萍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眸子里,担忧尽数褪去,随后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人海之中。 观礼台上,原本端坐的姚门众人早已霍然起身。 四师兄安铁顺的双眼盯着台上那道背影,大手猛拍大腿。 “好俊的功夫!龙筋虎骨,这一腿的暗劲简直练到了骨头缝里!” “最绝的还是那一抹极阳之血!寻常武夫碰上这等邪祟,不脱层皮也得重伤,小师弟这一口纯阳血,简直是这帮阴沟秽物的活祖宗!” 周同业心有余悸地说道。 “方才这黑毛畜生一出水,那股子冲天的煞气激得我寒毛都立起来了。” “小九倒好,不管你什么妖魔鬼怪,直接纯阳血硬刚!换做旁人,哪怕是暗劲巅峰,今日也得交代在这儿。看来咱们姚门,以后要在临江府横着走了!” 祭台上,顾白迎风而立。 他低垂着眼眸,目光平静。 一阵军靴声打破了周遭的惊叹。 一队亲卫簇拥着一身戎装的许明义,急吼吼地冲上祭台。 许明义盯着地上的黑毛怪尸,眼底的骇然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把这鬼东西用黑毡布裹严实了,立刻抬走,别在这儿惊了百姓!”许明义咬着牙冲左右低吼,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转头看向跟上来的副官,“快去请陆民和!让他带上最好的家伙什,好好验验这到底是个什么孽障!” 安排完一切,许明义的目光才缓缓移向那个深陷进怪物骨肉的脚印。 仅仅一脚,硬生生踢爆了这种怪物的胸膛。 他再次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位白爷,手里攥着的,恐怕不仅仅是这百里浦江的水脉。 祭台上血迹未干,江堤上的狂热却已沸腾到了顶点。 算盘徐是个通透人,见机极快,大手一挥,戏班子的锣鼓顿时震天响了起来。 老旦的破嗓子硬生生将那水怪伏诛的骇人场面,硬生生唱成了天神下凡的压轴大戏。 百姓们个个扯着嗓子喝彩。 应付完几头凑上来套近乎的宗族乡长,顾白抽身遁入后台,扯下那身惹眼的礼服,换回了长衫。 指尖下意识抚过胸口。 那枚阳莲瓣此刻已经彻底归于平静,透着冰凉。 顾白的心里却格外火热、 十级水神天赋,秘技【寄魂】。 这种玄奇手段,总得寻个隐蔽处好好摸透。 小钱滩的暗流虽然湍急,但水网太浅,容易露马脚;马家庄那片江底岩洞倒是隐秘,上次击杀赤血鳖留下的地势他熟悉,绝对是个试练的好去处。 念头刚起,门帘被人掀开。 小曹喘着粗气撞进门槛,满头大汗地四下张望,目光锁住顾白。 顾白拿眼神询问。 小曹狂咽了一口唾沫,几步奔上前,焦躁地催促道。 “白爷,赶紧着,老爷让您立刻回府!几位师兄全到了,正堂门都关了,就等您一个人!” 顾白系扣子的动作顿住了。 眼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兴奋瞬间消失。 全员到齐,闭门谢客。 那头被他一脚踩爆的黑毛水怪,绝不只是个顺江漂来的孤魂野鬼那么简单。 他大步跨出后台,上了马车。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姚府的大门已在眼前。 正堂里。 姚老爷子端坐主位,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陆民和、安铁顺、邢桀、周同业、严听雨分坐两侧。 平时总爱拌嘴的几人,此刻全都阴沉着脸。 顾白跨过门槛,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 “师父。各位师兄。” 姚老爷子手里的核桃一顿,抬眼上下打量了顾白一番,确认没受什么暗伤,紧绷的下颚这才松了几分,下巴冲着末座扬了扬,示意顾白入座。 顾白刚挨着椅子边缘,陆民和便将茶盏搁在几案上。 “今天江上那东西,就是冲你小子的命来的。” “许明义的人把尸体抬去了镇龙司,那边请了常驻的高人验看,我也跟着去看了两眼。” “跟上次在野驼岭的那些,是同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秽物。但今天这只,煞气重了十倍不止!显然是用秘法拿活人精心喂养,刻意炼出来的凶煞!” 顾白微微颔首,脑海中闪过那怪物猩红竖瞳中的暴戾。 陆民和冷笑一声,从袖兜里掏出一块染血的黑布。 “你当今天只有你遇袭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块黑布上。 “你小子在江上跟那怪物搏命的时候,老海在城北,也遭了暗算。” “一只体型稍小的黑毛怪破窗而入,险些掏了老海的心窝子。得亏那是闹市区,人多眼杂,巡街的暗桩反应快,乱枪齐发,那畜生怕光畏人,这才负伤遁走。” 顾白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老海。 上次就是自己和老海联手,硬生生解了那黑毛怪尸毒的人。 “这是洋人的手笔。”周同业靠在椅背上,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先除你俩,再拔尖刀。他们这是想在起事之前,把能解尸毒、能抗阴煞的钉子全给拔了。” 顾白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典型的清场战术。 洋人躲在租界里,显然在酝酿一盘能掀翻整个临江府的大棋。 大招落地之前,绝不容许有能够解毒救人的变数存在。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提前解决掉能解决问题的人。 姚老爷子终于停下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 “洋人这回不仅是在试探,更是在布一个死局。” “咱们临江府的水,算是彻底搅浑了。不过,上面的大人物也并非全是瞎子。” “为了对付这帮阴邪玩意儿,上面已经有了动作,秘密调派了佛道两门的几位顶尖高手,正星夜兼程赶赴沪县。” 第202章 这就是……浦江水神真正的底蕴 陆民和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要命的消息。” “法器有下落了,在元山深处。自从龙首被洋人破了以后,地脉崩碎,憋在土里上千年的阴煞之气全炸了出来。现在的元山,邪祟遍地走,寻常人人只要踏进去半步,连皮带骨头都得化成一滩脓血!” 众人皆是一愣。 元山那地方本就透着邪性,如今龙脉一断,必然会成人间炼狱。 陆民目光钉在顾白身上。 “寻常人进去必死无疑,唯独你小子是个例外!” “你小子身怀极阳之血,浑身的血气旺盛得像个行走的火炉!那些阴沟里爬出来的邪祟根本近不了你的身。我们想要进元山守护法器,你就是那支队伍里最大的底牌。只要把你提前宰了,上面派来的那些高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进了元山也得脱层皮!” 顾白恍然大悟,冷笑着回答。 “原来在洋鬼子眼里,我已经成了他们剔不出去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胸腔里那颗心脏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他本只想在这乱世安身立命,谁曾想这该死的世道,硬是推着他一步步走到了风暴的最中心。 “何止是眼中钉。” 主位上,姚老爷子嗤笑道。 “他们不仅想要你的命,更馋你这具身子!你小子天生龙筋虎骨,是个百年难遇的杀才。若是用秘法将你炼成走尸厉鬼,绝对比他们手里现在捏着的那些黑毛怪物还要凶悍百倍!” “不过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你这几位师兄手里的刀还没钝,沪县的天,它就塌不下来!” 老爷子目光一转,视线扫向安铁顺。 “铁顺,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给小九量身打一套内甲,用库房里最好的料子!必须能扛得住阴煞侵体和重械火器,这件东西,关键时刻得能保住他这条命!” 安铁顺霍然起身。 “小九,你今天在江面上那一记鞭腿,老哥哥我全瞧在眼里了!实在够猛,够劲道!假以时日,你必是我大乾的擎天玉柱!” “你放心,我这就回炉子生火。九天之后,你来我那取货!” 顾白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安铁顺不以为意地挥了挥大手。 “自家兄弟,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作甚!” 姚老爷子说道。 “洋人的租界里,这几天突然多出了一大批生面孔。老夫让人暗中探了探底……” “起码有四五个,是八层境界的顶尖高手。” 正堂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周同业双眼睁开,手里的折扇险些掉在地上。 八层高手! 放在江湖上,那可是开宗立派、能被称为宗师的恐怖存在。 寻常武夫苦练一辈子连五层的门槛都摸不到,洋人竟然一口气砸进来好几个! “看来这盘棋,洋人是铁了心要掀桌子了。”姚老爷子冷笑连连,眼底却没有半分惧意,“这局面,连京城里的老佛爷都坐不住了。朝廷昨晚飞鸽传书,重新给老夫安了个巡阅使的头衔,钦赐便宜行事之权。” “朝廷的意思很明白,让老夫盯住租界。他们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是敢坏了规矩,老夫手里的刀,可不认他们是哪国人!” 周同业眉头紧锁,大拇指飞快地掐算着。 “师父,这乱子闹得也太大了。连八层的高手都下场了,咱们沪县这小池塘,怕是装不下这几条过江龙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邢桀也忍不住开了腔,他常年混迹市井,对底层的暗流最是敏锐。 “最近街面上也不太平。那帮人蠢蠢欲动,洋人暗中撒了大把的大洋,收买了不知道多少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甚至还有人在黑市上高价搜罗冥器和古怪玩意儿……师父,这世道,眼看着就要大乱了。” 压抑再次笼罩了正堂。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一旦元山的封印被彻底撕开,等待沪县的,将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浩劫。 姚老爷子缓缓扫视着眼前的众人,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把你们急召回府,就是要给你们交个底。” “最近这段日子,都给老夫把皮绷紧点!没事别在外面乱晃,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若是叫洋人或者他们养的狗欺负到头上……” “那就给老夫往死里打!打出了人命,老夫亲自去给你们兜着!” 众人齐刷刷地拱手抱拳。 “是!” 姚老爷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众人散去。 周同业捏着那把折扇,脚步悄无声息地滑到顾白身侧,叮嘱道。 “元山那潭浑水,你最好提前在心里垫个底。” “镇龙司那帮阎王要是发了调令,凭你小子的名头,这趟差事绝对躲不掉。可若是真到了必须放点血才能消灾的地步,你得把算盘打响亮些。你那一身极阳之血,比金子还金贵,跟外头那些糙命武师绝不是一个价码。要懂得把牙咬紧,跟他们狠狠讨价还价。” 顾白迎上那两道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底牌就是命,绝不能让人白白占了便宜。 出了姚府大门,顾白脚步犹如疾风,直奔浦江下游的马家庄。 江风扑面而来。 顾白三两下扯脱了身上的衣服,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分水刺被他扣在掌心。 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水花飞溅,顾白整个人瞬间扎进冰冷湍急的江水中。 往昔顶着一级水神名头下水,那感觉舒服归舒服,却总透着股子借用外力的隔阂。 可眼下,骨血刚一触碰江流,异变陡生! 周遭的水液化作千丝万缕的精纯灵气,疯狂顺着周身毛孔往四肢百骸里倒灌。 马家庄这片水域本以暗流汹涌著称,此刻那些急流却温顺无比,不仅没有丝毫阻力,反而化作源源不断的推背巨浪,托举着他的身躯。 顾白心念只是微微一动。 下眨眼之间,他竟已窜出二十丈开外! 他悬停在江水中,缓缓攥紧五指。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仿佛只要他握拳,整条浦江都在为他输送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就是……浦江水神真正的底蕴么。” 水神的超感识海轰然铺开,无形的神念瞬间笼罩四野。 百丈方圆内,水流的每一次律动、泥沙的每一丝翻滚,全盘倒映入他的脑海。 哪怕是百米外一条泥鳅正鬼祟地钻进孔洞,那细微的声音都清晰得如在耳畔。 更为诡异的是,周遭原本游弋的鱼群,在触及顾白气息散发的刹那,竟齐刷刷僵在原处。 一条条草鱼鲤鱼连鱼鳃都停止了开合。 第203章 以后你就是我的头号大将 顾白视线扫过这些瑟瑟发抖的生灵。 他可没忘此行的重头戏。 刚觉醒的寄魂,能将一缕魂体割裂出去,强行寄托在水族体内,操控其行事。 既然要炼这具身外化身,那自然得挑个够凶、够狠、能把水底搅个天翻地覆的煞星! 这些杂鱼,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神魂。 身形一折,顾白笔直扎向不见五指的江底深渊。 半个时辰的下潜。 就在顾白绕过一块两人合抱粗的巨型沉水岩石时,眉心一阵刺痛! 水神直觉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一股煞气瞬间锁定了他。 没等他做出反应,一道青灰色残影,贴着他的鼻尖横扫而过。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炸开,水波剧烈震荡。 顾白余光瞥见,身侧那块需要两人才能环抱的巨岩,竟被那怪物随手一扫,当场拦腰崩裂! 一击落空,那庞然大物终于显露了真容。 顾白的眸子骤然缩紧,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一只体型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龙虾! 足足两米多高,浑身披挂着青灰色的厚重甲壳,每一片甲片都长满了狰狞的倒刺。 最骇人的是它身前那两只巨钳,每一只都夸张得像磨盘。 脑海中,系统面板微微震颤,吐出一个冰冷的名字。 【青盔龙虾】 绝对的深水异种,这玩意儿要是上了岸,单凭这一身甲壳和巨钳,能生生屠光一个全副武装的巡捕房! 猎物居然躲过了必杀一击,这头深水霸主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青盔龙虾那两根触须疯狂搅动,青灰色的庞大身躯在水中一弹。 两只巨钳犹如铡刀,一左一右死死封住顾白所有的退路。 巨钳狠狠朝他拦腰剪了过来! 这等骇人的绞杀,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一尊实打实的铁罗汉,只要被碰上一丝一毫,也绝对会被当场剪成两截。 生死一瞬,顾白瞳孔骤缩,神光在眼底疯狂跳跃。 千钧一发之际,水神印记轰然共鸣! 江水仿佛听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号令,水流瞬间倒卷,在顾白身前硬生生挤压成一堵厚重至极的水墙。 两把巨钳狠狠砸进水墙,摧枯拉朽的绞杀之力竟被这水浪生生滞缓了半秒。 就凭这半秒的空隙,顾白原本僵直的身躯拉出一道弧度,脊骨发出爆响。他整个人贴着那锯齿钳口,险之又险地滑溜了出去。 “想夹断老子?你还嫩了点!” 顾白眼底戾气大盛,身形借着水流的反推力猛然折返,五指瞬间绷紧,对准青盔龙虾背甲相接的一处缝隙,毫无保留地探出一爪! 这一记探爪裹挟着十成十的气血之力,足以轻易洞穿三寸厚的青砖。 水下竟炸开一声刺耳的打铁巨响! 顾白只觉得指骨仿佛戳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之上,剧烈的反震力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那一记本该顺着缝隙钻进体内、将五脏六腑绞成肉泥的暗劲,竟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顾白暗骂一声。 妈的,大意了! 这深水异种的内部构造跟人类截然不同,哪有什么五脏六腑和经络? 那足以震碎武师心脉的暗劲,顺着缝隙钻进去,全被它体内那层软组织给化解得一干二净,根本伤不到根本! 一击未果,青盔龙虾彻底陷入了癫狂,庞大的身躯在水底卷起泥沙旋涡,两只巨钳疯狂乱砸。 一人一虾,就这么在江底深渊,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 半个时辰过去。 方圆百丈的江底已经被生生犁平了三尺,到处都是翻滚的浑浊泥浆。 在这等恐怖的高压环境下剧烈搏杀,换作寻常武师早就七窍流血而亡了。 可顾白身上的气血却越战越旺! 水神印记源源不断地从浦江中抽取灵气反哺肉身,他的战意不减反增,每一拳都挥出浩荡之威。 反观那头不可一世的深水霸主,此刻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青盔龙虾的青灰重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印和裂纹,两根触须断了一根,挥舞巨钳的速度更是越来越慢。 “该结束了!” 顾白捕捉到对方力竭的破绽,身形拔地而起,避开那软绵绵的一剪,右臂肌肉高高隆起,筋骨齐鸣! 一记炮锤结结实实地砸在龙虾宽阔的脑壳上! 青盔龙虾庞大的身躯一僵,随后重重砸进江底的淤泥里,砸出一个深坑。 没等它再次翻腾,顾白已经欺身而上,整个人压在龙虾的背甲上,双膝顶住那两只试图挣扎的巨钳。 一股冰冷、霸道的神念,顺着水流直接轰入这头巨兽的脑海。 “服不服?!” 青盔龙虾那两只复眼疯狂转动,四肢还在泥沙里做着最后的刨动,可那动作却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迟缓。 就是现在! 顾白眼中幽光大作,识海中的奇异神魂被瞬间剥离,寄魂之术轰然发动,化作一根无形的灵魂尖刺,狠狠掼入龙虾的眉心深处! 下一秒,顾白只觉得脑海深处一阵紧缩,仿佛多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神经锁链。 紧接着,一股情绪顺着锁链倒灌进他的脑海。 那是疲惫、恐惧,以及……臣服。 顾白缓缓松开压制的双手,低头俯视。 此刻,青盔龙虾复眼中那股煞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温顺的微光。 它微微低下头颅,两只巨钳也顺从地平摊在淤泥上,任由顾白踩踏。 顾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意念再次传递过去。 “算你识相,以后你就是我的头号大将,就叫老一吧。” “这马家庄的水域,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也是老子的后花园。你替我盯住这里,遇到来犯的、能打得过的水底杂碎,直接弄死!” “但记住,弄死了不许吃,给老子在水底找个隐秘的洞穴藏起来。要是遇到连你也干不过的狠角色,别硬拼,记住它的气息和老巢位置,死死盯着它,等我下次下水,咱们主仆俩一起去扒了它的皮!” 趴在淤泥里的老一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大脑袋,那根触须讨好般地蹭了蹭顾白的裤腿,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白大手一挥。 去吧。 老一如获大赦,身躯在水中一折,瞬间融入了深水区的无尽黑暗之中,悄无声息。 顾白悬浮在水底,感受着通过寄魂锁链传来的的安全感,心中大定。 有了老一当眼线兼打手,这浦江江底对他而言,总算不再是盲区。 第204章 水不浑,咱们怎么摸鱼? 接下来的几天,顾白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规律之中。 白天,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去姚府,在后院打磨拳法,疯狂压榨着肉身的潜能,而到了下午,他便一头扎进马家庄的浦江水域。 有了老一的保驾护航,虽然没再遇上黑龙鲶这种极品异种,但寻常的深水猛鱼却抓了不少。 顾白毫不客气,照单全收,将这些水族体内最精纯的血肉精华化作自身修行的资粮。 在这等源源不断的血食疯狂滋养下,他体内的气血浓郁,那代表着武师境界的经验条更是一路狂飙,很快就逼近了22级大关。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顾白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口古井旁。 他一路潜入井底深处,来到了那座莲花座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温润如玉的莲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嵌入莲花座缺失的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宛如天成。 顾白后撤半步,双眼盯着莲座,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应对一切异象的准备。 一息。 两息。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龙吟,没有金光,甚至连灵气的波动都没泛起。 顾白盯着那座莲台,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看来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等镇压大乾龙脉的夺天地造化之物,岂是拼凑齐全就能轻易启动的? 或许……真的跟六师兄手里那颗莲子有关? 又或者,要想唤醒龙脉,还需要镇龙司或者什么高人设下特定的祭典,配合法术才能彻底激活。 一转眼,便到了镇龙司正式落成开衙的日子。 顾白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便将小曹昨日送来的武官袍服抖落开来。 顾白三两下穿戴整齐,立在铜镜前。 镜中青年肩宽腰窄,眉宇间那股戾气被这身官服压下去了几分。 他的手指捏住领口,轻轻扯了扯。 “这层皮一披,倒是真有几分官老爷的威风了。” 一路溜达到镇龙司衙门外,饶是顾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阵仗惊得目光微闪。 长街几乎被各色车马彻底堵死,大门外乌压压挤满了人。 目光扫过,不光有那天在刘家大院见过的几张熟面孔,更多的是陌生人。 披着破烂袈裟的苦行僧、背着桃木剑的道士、脖颈上缠着斑斓毒蛇的苗疆异族,还有大批穿着对襟马褂的江湖豪客。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小白!这儿!” 顾白循声偏头。 衙门右侧的石狮子底下,庆四爷正冲他招手,旁边还站着安铁顺、陆民和以及周同业这几个熟人。 顾白脚下发力挤开人群凑了过去。 安铁顺的巴掌拍在顾白的肩膀上,笑着说道。 “你小子,这身行头穿在身上是真精神!等我把那副精钢内甲打出来,你贴肉套在里头,那才叫水火不侵、万事安稳。” 周同业没好气地拿手肘狠狠撞了安铁顺的后腰,眉头倒竖,横了他一眼。 “扯什么淡,睁大你那双眼看看这是哪儿!府衙重地,收起你那江湖草莽的做派,嫌命长啊?” 压住了安铁顺,周同业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顾白身上,略带凝重地说道。 “今天这沪县,可是把大乾这潭浑水里的蛟龙全炸出来了。瞧见台阶左边那几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光头没?五台山下来的降魔武僧,单拎一个出来,外家横练的功夫绝对不在四师兄之下。” 周同业顿了顿,下巴又朝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 “还有那边闭目养神的几个牛鼻子,那可是龙虎山玩雷法的活祖宗……连苗疆养蛊的都来了。加上咱们自己人,上面这回,是铁了心要动真格的了。” 顾白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感受着周遭那一股股灵力波动,体内的气血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在血管里隐隐沸腾起来。 “来得好啊,水不浑,咱们怎么摸鱼?走,进去会会这帮神仙。” 几人并肩迈过门槛,朝着府衙深处的大堂走去。 大堂内部极尽宽敞,哪怕容纳数百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主位之上,许明义与苏和斟一左一右端坐着。 堂内两侧的椅子早已按照规矩排好,左侧是武官与江湖客,右侧是文官与幕僚,而最中间的位置,则留给了那些方外之人的僧道异士。 顾白迈入大堂的那一瞬间。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有审视,有轻蔑,有好奇,更有几道森然杀机。 顾白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目不斜视,踩着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左侧武官的一张空椅前,坐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 主位旁边,一个穿着中年人清了清嗓子,翻开手中的名册。 “高原寺大喇嘛,达摩上师到!” “苗疆十万大山,阿芪姑娘到!” “道门祖庭,琼华道长到!” “龙泉山,元通道人到!” 顾白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 周围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客,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甚至有人暗暗倒吸着凉气。 这名单上的哪一个,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能人? 大乾朝廷哪怕到了末路,依旧把黑白两道最顶尖的人都给搜罗齐了。 名册合拢。 许明义与苏和斟在主位上目光无声地交汇了一瞬。 苏和斟面沉如水,许明义则微微倾身,屈起食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许明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四厅官员,三教九流,江湖义士。今日齐聚这镇龙司,我许某人不问你们的过往,不管你们是背着人命官司的巨寇,还是方外清修的高人。更不问你们来此是图升官发财,还是求名垂青史。” “进了这扇门,穿了这身皮,就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哪怕把在座诸位的命全填进去,也得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死守住大乾的龙脉!” 顾白靠在椅背上,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这潭水越深,他能靠诸业录攫取的利益就越恐怖。 主位另一侧,苏和斟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 “洋人的狼子野心,想必诸位这些年在沪县早就看得分明。租界划了一块又一块,这还不够,如今他们企图斩断我大乾的根基,毁我一国之气运。各位,这是真真正正的亡国灭种之祸,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眼光,还得放长远些。” “洋人那边的底细,咱们已经摸了个七七八八。他们那些摆弄铁疙瘩的科学勘探,在这片土地的玄奇气机面前,根本行不通!想找龙脉,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靠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器。但这法器落在他们手里,就是悬在咱们脖子上的一把双刃剑。” 第205章 定叫洋贼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苏和斟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右侧席位上的老头身上。 “幸好,咱们有鹧鸪柳,柳老爷子坐镇。”苏和斟朝老头拱了拱手,“柳老看风水、寻地脉的寻龙点穴之术,那是祖传的看家本领。前些日子,柳老在金山一带暗中走了一遭,那龙脉的真身所在,心里基本已经有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堂内顿时泛起一阵骚动。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不老头身上。 左侧武官席末尾,一个的黑脸汉子忍不住嚷嚷开来。 “几位大人,这事儿听着也不难办啊!既然都知道龙脉在哪儿了,咱们直接调大军过去,里三层外三层拿盾牌长枪给它围个水泄不通不就行了?管他什么洋鬼子红毛番,来一个老子砍一个!” 大堂内有几个人跟着微微点头,显然也是这般莽汉心思。 “蠢货!” 许明义怒喝一声。 那汉子脸色瞬间煞白,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派兵围山?你那是生怕洋人不知道龙脉的具体方位,赶着去给人家报信指路吗!”许明义脸色铁青,破口大骂,“你以为洋人那坚船利炮是吃素的?惹急了他们,江面上的铁甲舰一轮火炮齐射,别说你一身横练功夫,就算是座铁山也得给你轰成渣!” 全场再次噤若寒蝉。 顾白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个时代,哪怕是武道通神、术法通天的高手,面对洋人的热武器,依然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压下怒火,许明义开始发号施令。 “接下来,全军兵分两路。柳老,您带一队精锐,即可进山勘探风水。必须在洋人前面,找到并藏起龙脉阵眼,布下迷阵,卡死所有的咽喉要道。绝不能让那些金毛犭王踏入半步!” 鹧鸪柳缓缓起身。 “老朽,领命。” 许明义目光一转。 “其一,都水厅听令!” 严听雨、顾白和几名穿着蓝色官服的官员立刻越众而出,单膝跪地。 “浦江水系,地下暗河四通八达,底下的宝贝和古怪更是数不胜数。都水厅此次任务重于泰山!我要你们钉在江面上,绝不允许任何洋人借水路作祟!” “即刻起,全面封锁水路!洋人的商船,只要敢走咱们的水道,不问缘由,直接查扣!船只当场没收,货物全部充公!如遇反抗……” “格杀勿论!” “都水厅领命!定叫洋贼有来无回!”顾白和几名官员齐声怒吼。 太痛快了! 这些年,大乾朝廷面对洋人处处退让,割地赔款,底层的百姓和江湖汉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洋人巡捕在街头随意打死大乾子民的事比比皆是。 如今,镇龙司这道杀令,就相当于直接把刀架在了洋人的脖子上,撕破脸皮宣战了! 顾白感觉体内的血液在奔涌。 “伏魔厅听令!” 许明义的吼声再次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龙脉阵眼一旦被柳老确定,你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全员立刻进山,严防死守各大要道,给老子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一刻也不许松懈!” 许明义的目光在武官阵营里巡视了一圈。 “进了山,你们不仅要防着那些洋人雇来的异邦杂碎,更要防着山里的脏东西。龙脉异动,煞气翻滚,那些深埋地下的老粽子、成了精的畜生,全都会跑出来凑热闹。诸位都把吃饭的家伙擦亮些,多加小心,莫要把大好头颅白白丢在了那荒山野岭里!” “伏魔厅领命!” 苏和斟慢条斯理地接上话茬。 “至于剩下的人马,全给我盯死了那些洋人的勘探法器。” 苏和斟目光刮过右侧的几列席位。 “博古厅、望气厅、万象厅,你们三方通力合作。从今日起,临江府乃至整个江南的黑市、古董铺子、洋人的拍卖行,甚至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盗墓贼销赃窝点,全给我铺满线人!” “一旦发现法器露面,不管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偷也好,抢也罢,都得给我全须全尾地拿回来。若是遇上硬茬子实在拿不回……” 苏和斟眼神骤然一狠。 “那就当场销毁!砸成齑粉!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绝不能留给洋人半点残片!” “领命!”三厅官员齐刷刷起身,轰然应诺。 苏和斟缓缓靠回椅背,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该交代的就这么多。我只求诸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尽心尽力。大乾龙脉一旦覆灭,这天下的气运根基也就断了。诸业枯竭,在座各位的修行、术法、行炁之道,全得跟着灰飞烟灭。这不仅仅是保大乾,这是在保你们自己的命。” 许明义适时地站起身。 “言尽于此!各县城的府衙班底都已经搭建妥当,总府就设在内城。今日大会一散,各位即刻拿上官印走马上任!” “愿吾等同心协力,把那些金毛洋鬼子,彻彻底底赶出大乾!” …… 各路人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融入临江府的繁杂街道。 顾白紧了紧身上的武官袍,跟在严听雨身侧,两人步履生风,直奔都水厅的方向点卯报到。 顾白眯起眼睛,冷冷打量着沿途的街景。 租界方向不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路边的面摊老板正手忙脚乱地往板车上塞家当。 拉洋车的苦力们缩在墙根,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对未知的不安。 严听雨脚下不停,打破了沉默。 “小九,待会儿进了衙门,师兄得先叮嘱你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顾白放慢半步,姿态恭敬。 “师兄请讲。” 严听雨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隔墙无耳后,才缓缓说道。 “跨进都水厅的门槛,千万记住六个字,少开口,多做事。今天在那大堂上,许明义和苏和斟表面上同仇敌忾,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可真到了底下,朝堂上的党派之争一样能杀人于无形。咱们姚门虽然在临江府根基深厚,子弟众多,但也绝不能轻易卷进这浑水里当枪使。” “还有,千万经营好你在沪县那些三教九流的营生。那是你安身立命的退路。以后在这镇龙司升了官,得了势,也别抠搜,多提拔下面那些替你卖命的兄弟。反正沪县是你的老巢,手里捏着人,兜里揣着钱,万一将来大乾真被洋人打得乱了套,咱们关起门来,照样能活得硬气!” 第206章 必须单干 顾白垂下眼帘。 他当然明白,师兄这番话,是在手把手教他乱世草莽的求生法则。 忠君爱国都是虚妄,兵荒马乱的年头,自己手里的刀子和地盘才是唯一的真理。 只是,严听雨的格局,终究还是被这世俗给困住了。 退路? 偏安一隅? 顾白现在的野心,早就被诸业录和那恐怖的行炁天赋撑得比天还大。 一旦将来在这滔天乱局中攫取到足够多的经验,将职业升格,解锁出传说中执掌一方的地上神官…… 到那时,他要的就不只是一个能自保的沪县老巢。 他要成为这座城池无论是水下还是陆地,绝对的主宰! 顾白重新抬起头,将满腔的野心尽数收敛,谦逊地笑着。 “师兄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家里的盘口我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是咱们兄弟的基本盘,天王老子来了也掀不翻。” 严听雨赞许地点点头。 两人说话间,脚步已经停在一座深宅大院前。 这里原本是漕运总督的别府,如今那块鎏金牌匾已被强行摘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底红字崭新牌匾。 都水厅。 严听雨指着那块黑底红字的崭新牌匾,悄然贴近顾白耳畔。 “这次镇龙司,可是家底都掏出来了。地方好,编制更是给得足。两千户,三把总,九位总旗。每个总旗底下再设九部,林林总总算下来,那是数千号人马。” “可这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几千人里,五成是许明义从水师里硬抽出来的悍卒。这些人熟水性,懂战阵,那是人家千户大人的心头肉、嫡系军。” “三成,是咱们临江府三教九流招安来的武人莽汉,全是些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粗胚。” “剩下那两成,全是京都调来的精锐。旱鸭子,下水就沉,但个顶个的杀人技练得炉火纯青。这些人,那是苏和斟安插进来的钉子,专门盯着的眼线!” 顾白眼眸微敛,心底飞速盘算起这笔烂账。 一个区区都水分厅,硬生生搭出了个小朝廷的架子。 水师兵丁、江湖草莽、京都精锐,再加上背后的许明义和苏和斟。 四方势力犬牙交错,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得在刀尖上跳舞。 严听雨重重拍了拍顾白的后背。 “小九,你身上披的虽只是个从九品的一层皮,但在这沪县的地界上,你手底下攥着车行,捏着龙王会。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是上面派下来的千户,也得掂量掂量你手里的本钱,给你留足三分薄面。” “以后遇着事,多长几个心眼。左右逢源的买卖,全凭你自己拿捏。师兄我能在明面上护你周全,可真到了抽刀子拼命的暗巷里,剩下的血雨腥风,你得自己扛。” 顾白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师兄的教诲,小九刻在骨头里。” 两人相视片刻,并肩跨入那扇大门。 …… 入夜,临江码头。 江风呜咽。 码头上火把连天。 上千号都水厅的兵丁黑压压地聚在岸边,正分批登船。 这些所谓的战船,不过是临时征调来的平底商船。 船舷两侧粗糙地钉上了厚实的挡水木板,包了一层铁皮,勉强凑出了几分楼船水师的威风。 总旗主船的甲板上,人头攒动,乌烟瘴气。 百十条汉子挤在一起。 水师兵丁按着腰刀满脸桀骜,草莽汉子互相拼酒,角落里甚至还盘腿坐着几个和尚老道。 顾白斜倚在阴影深处,双手抱胸。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船尾。 那是一个半大少年,正踩着缆绳,冲着几个江湖客唾沫横飞地吹嘘。 胡三娘家那个少年。 少年腰间明晃晃地挂着一块铜牌,上头刻着两个篆字。 系蛟。 那是一旦发现深水异兽,必须咬着匕首跃入江中,去和妖物搏命的差事。 顾白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视线越过桅杆,顾白的余光又捉住了一个剪影。 不远处的木桶堆旁,靠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那人头戴破毡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那截露在外头的脖颈,在火光映照下白腻得反光。 没有男人的喉结起伏,那双手指更是纤细修长。 顾白的目光看清了帽檐下那张沾着几抹黑灰的脸庞。 苏怡歆。 何永那个宝贝徒弟。 顾白视线下移,落在这丫头腰间的号牌上。 闻波。 负责贴着底层船舱,监听水底暗流与异兽游动的哨探位。 顾白眼底掠过恍然。 何永大半辈子走镖,练的就是这手听水辨位的绝活。 苏怡歆得了何永的衣钵真传,领这个位置倒也算得上专业对口,能提前预警敌袭。 只是…… 顾白环顾四周。 身边全是一群粗野汉子。 这姑娘家女扮男装混进死人堆里,简直就像是一只跳进狼窝的白羊。 这丫头为了凑乱世的热闹,胆子未免大得没了边。 不过细想,何永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既然敢放这丫头出窝,必然在暗处给她留了保命的底牌。 顾白收回视线,低头摩挲着腰间那块腰牌。 护水。 听着是个风苦差,内里却是一块肥肉。 这都水厅的规矩,分工卡得死死的。挂着系蛟牌子的,那是纯粹的消耗品,拿命去填水兽水鬼的血盆大口。 祭澜位则是趴在桅杆上吹冷风,看水路、观天象、避暗礁的眼线。 唯独这护水卫,干的是水上巡警兼税官的活计。 等前头那帮煞星把江面上的硬茬子啃干净了,他们再大摇大摆地上船。 查路条,验货物,点人头。没问题,高抬贵手放行。 有问题,连船带货全盘吃下。 眼下许明义可是砸了铁令,只要是洋人的船,那就必须有问题。 这等同于拿着圣旨去打劫。 只要存了心思捞偏门,这就是个日进斗金的绝对肥差。 可这满是铜臭味的差事,在顾白眼里,却索然无味。 他的底气,是脑海中那卷诸业录。 系统要的是真刀真枪的搏杀的历练。 按部就班地跟在总旗的屁股后面捡漏,光靠衙门赏下来的那三瓜两枣、几粒下品丹药,根本填不满他那些职业晋升的无底洞。 必须单干。 顾白暗自盘算着脱离大队的法子。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踏破了甲板上的喧闹。 总旗石宗伟按着腰刀,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自船楼方向走来。 这汉子眉头紧锁,沿途一脚踹开几个挡路的兵丁,嘴里骂骂咧咧了两声,径直停在了顾白身侧。 顾白不卑不亢地拱手,行了个标准的礼。 石宗伟反手一挥,将身后的亲兵尽数屏退。 “白爷,这破船舱底泛上来的馊味,熏鼻得很吧?” 顾白脊背微挺,神色如常。 “无妨,同在一条船上,皆是自家搏命的兄弟。” 第207章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石宗伟冷笑一声,目光上下打量着顾白。 “你是姚门正儿八经的高徒,在这沪县的地界上,更是跺一脚能震响半城的霸主。让你屈尊在这儿挂个护水卫的闲差,确实委屈了这条过江龙。” 顾白双手依旧拢在袖中。 “在其位谋其政,替千户大人分忧,谈不上屈才。” “行了,别跟我甩这官腔!” 石宗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顺势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 他仰起脖子,灌下一口烈酒,随即手腕一抖,酒壶砸向顾白。 顾白一把钳住酒壶,毫不避讳地仰头灌下一大口。 石宗伟看着顾白的动作,眼底的防备稍稍卸去几分。 “这都水厅看着门面光鲜,规矩森严,可真到了这浦江上,到底还是看真本事的。” “你是地头蛇。这浦江上哪道水湾子能跑暗船,哪片芦苇荡里能藏活人,你比我这总旗清楚十倍。更何况,你手里攥着码头和车行,沿河的那些泥腿子、苦哈哈,见了我这身官皮未必买账,但若是见着你顾白的面孔,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你也别窝在我这艘大船上熬资历了。” “你去挑一艘最快的梭子船。从今夜起,你在浦江上独来独往,见机行事,如何?” 顾白摩挲着酒壶的边缘,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 他半个字也没接,只是静静地站着,像等着石宗伟抛出最后那半句藏在饵里的鱼钩。 石宗伟的大手拍在船舷上,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若是你在水上撞见了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商船,或是哪路不长眼的水匪,只要你能自己拿下来,功劳簿上,老子给你单开一页。打下来的金银活物、火器大烟,全归你自己。” “我石宗伟要的,只有那些洋鬼子的项上人头。” 这话一出,甲板四周,骤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遭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护水卫和水师悍卒,一个个眼珠子盯着顾白。 在这等级森严的都水厅,这哪里是安排差事,分明是给了一张奉旨劫掠牌。 顾白的手指微微一顿,平静的眼波深处瞬间卷起惊涛。 这石宗伟长了一副莽汉皮囊,肚子里却装满了心眼。 对方看得很通透。 强扭的瓜不甜,把自己这样一个身怀暗劲、又背靠叶门的大杀器强行拴在主船上当个摆设,纯属暴殄天物。 倒不如直接撒进浦江这片浑水里。 只要自己这柄刀够快,杀的洋人够多,最后报到千户大人案头的政绩,自然全算在他石宗伟这个总旗的头上。 妥妥的双赢买卖。 顾白抬起眼皮,目光直逼对方。 “总旗大人,此话当真?” 石宗伟仰面大笑,反手拍了拍腰间那把刀。 “军中无戏言。只要你顾白能提着洋人的脑袋回来见我,在这都水厅的一亩三分地上,我石宗伟吐口唾沫就是个钉子。” 顾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双手抱拳。 “既然大人信得过,那顾某……” “这怕是不合规矩。” 众人错愕循声望去。 一个少年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两人跟前。 他面对总旗的官威,竟连手都不拱一下。 石宗伟满脸笑意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是什么部门的?懂不懂军法森严?上官议事,有你这黄口小儿插嘴的份?” 少年毫不畏惧地迎上石宗伟的目光,冷嗤一声,下巴昂得极高。 “我是系蛟部的小虎。我不懂你们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破规矩,我只知道凡事得讲个公平。”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什么他顾白就能单独开小灶?凭什么他能脱离大队独来独往,还能独吞江面上的功劳?就因为他是这沪县的地头蛇?就凭他手里攥着个龙王会?” 周围那些原本不敢吭声的兵丁,此刻互相交换着眼神。 小虎这几句话,精准挑破了他们心底那股不甘。 凭什么大家要去填水怪的肚子,他顾白就能去发横财? 石宗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视线在少年脖颈上挂着的那串珠子上扫过。 他认出来了。 这是胡三娘家的孙子,出马仙一脉的嫡系传人。 那帮请神上身的疯子,在这乱世里最是难缠。 若是换作寻常大头兵敢这么跳出来刺挠,他手里的刀早就饮血了。 治一个以下犯上、扰乱军心的死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面对这少年背后盘根错节的关外野仙势力,强压只会惹一身腥臊。 石宗伟怒极反笑。 “公平?” “在这刀口舔血的军营里,拳头就是公平,谁的本事大,谁就是规矩。” “顾白那是一双铁拳硬生生打出来的暗劲宗师。他的特权,是他妈的拿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威名。” “你小子若是也有这等本事,老子今晚就让你单独领一条船,把这主船的太师椅让给你坐。” 少年脚下不仅没退,反倒悍然往前踏出半步,胸膛硬生生顶着那股子凛冽杀气。 “总旗大人既然把话挑明了,那规矩就变简单了。能人吃肉,废物喝汤。我小虎自认也是个拔尖的能人,这单开小灶的优待,我也得尝尝咸淡。” 石宗伟的眉毛一挑。 “就凭你这几斤几两的干瘦骨头,也敢在老子面前盘道?” “水底下的杂碎我斩得,洋鬼子的金贵脑袋我也砍得!大人刚才放了话,有本事就能拿优待。那好办……” 小虎转身,直勾勾盯住顾白。 “只要今儿个我在这甲板上把顾爷放倒了,这独来独往的特权,是不是也得落我头上?” 石宗伟没有立刻接茬。 他垂下眼皮,余光迅速扫过四周那些兵丁。 这军营最怕的就是死水一潭、没了血性。 如今跳出来一个不怕死的刺头,反而是天赐良机。 把这群兵油子的火气彻底激出来,等真到了江面上和洋人见真章的时候,手里的刀才能砍得更深、更狠。 石宗伟仰头大笑。 “好小子,有种!只要你今天能打过顾白,老子立刻提笔批条子!给你单拨一条快船,你想在浦江上怎么翻江倒海,老子绝不过问半句!” 得到总旗的允诺,小虎双手抱拳,对着顾白说道。 “顾白爷,自打上次碰面,我就眼馋您那身真功夫。苦于一直没找着切磋的由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着今晚月色好,咱们搭把手?” “只分高下,不伤和气。” 顾白视线轻飘飘地从小虎那张脸上滑过,随后环视四周。 那一双双眼睛里,藏着嫉妒和看好戏的戏谑。 他心里明镜一般透亮。 在这世道,想稳拿特权,光靠关系或者上峰的赏识,纯属空中楼阁。 必须得亮一亮獠牙。 打断了这个小虎的傲骨,这满船一百多号悍卒才会真正咽下心里的不甘,彻底认怂服软。 第208章 顾某便陪你走上两招 顾白微微颔首。 他干脆利落地解开武官袍的盘扣,反手一抛。 官服稳稳落入旁边一名护水卫的怀里。 里面那件短打彻底暴露在夜风中,勾勒出他紧实的肌肉线条。 “既然你想看,顾某便陪你走上两招。” 石宗伟见状,大手一挥。 “都他娘的给老子往后退!把地方腾出来!” 周围的兵丁迅速后撤。 眨眼之间,甲板中央便空出了一个足有三丈宽的圈子。 圈子那头,小虎双腿微曲,反手探向腰间。 一声脆响,一条皮鞭被他抽出。 借着风灯火光,能清晰地看到那条被称为断山鞭的兵刃上,每一节骨节处都用朱砂刻满了诡异扭曲的符文。 小虎缓缓将长鞭缠绕在右臂之上。 “顾白爷,刀剑无眼,您可千万当心了。” 一朵阴云恰好遮住月光,甲板陷入半明半暗的混沌。 一股阴冷之气,从小虎的体内轰然爆发。 这不是寻常武夫的气血。 这是出马仙一脉的手段。 请仙上身。 顾白双脚立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被那股阴风掀动半分。 动真格的又如何。 对付这种半吊子,一双铁掌,绰绰有余。 顾白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四指向内轻轻一招。 “请。” 顾白双脚前后微微一错,沉腰坐胯。 双臂一前一后,骨节撑开,赫然是一副猛虎守洞的架势。 人群里的练家子,一眼便看出了门道,忍不住拍腿叫绝。 “好硬的架子!白爷这一套拳,绝对是得了真传的底子!” 四周顿时掀起一阵附和声,一双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敬畏。 圈外的石宗伟双臂抱胸,那双眼睛咬在顾白身上。 他看的可不是什么花架子,而是这具躯壳下奔涌的气血。 在他的气机感应中,顾白的皮囊之下,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 这小子这一副龙筋虎骨! 简直逆天了。 石宗伟暗自心惊,难怪这后生能在张宅寿宴上踩着洋人大放异彩,单凭这副肉身,就足够在临江府横着走。 角落里,一双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央。 苏怡歆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几个月前那个在街头苦哈哈拉黄包车的落魄影子? 他好凶,却又凶得让人挪不开眼。 “死来!” 小虎喉咙里发出嘶吼,身躯拉出一道残影,窜射而出。 手腕翻转间,那条断山鞭瞬间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啸,直奔顾白的太阳穴抽去。 这一招阴毒至极。 断山鞭本就是偏门奇门兵器,柔中带刚,最擅长绕过刀剑的格挡,专打人体的死角死穴。 腥风扑面。 顾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下不仅不退,反而迎着鞭风悍然踏出半步! 他连躲的心思都没有,直接抬起右臂,毫无花哨地硬接了上去。 沉闷的巨响在甲板上炸开。 周围的兵丁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条断山鞭,砸在顾白的手臂上,竟发出了一声金石碰撞的钝响,就像是硬生生抽在了实心铁柱上。 “老天爷……这特么得多硬的骨头?!”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兵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可是断山鞭,实打实的重兵器,寻常武师挨上一下也得交代半条命。 “白爷莫不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横练硬功?”有人惊疑不定地发问。 石宗伟用力摇了摇头。 “放屁!哪有什么横练功夫,这小子纯粹是靠那一身龙筋虎骨在硬扛!” 借着反震之力,小虎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硬的骨头! 刚才那一鞭子,真真切切像是抽在坚岩上,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 他脚踩七星,步伐变得飘忽不定,绕着顾白疯狂游走。 “怎么?堂堂顾爷,就只会站着挨打?” 嘲弄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他手中的断山鞭却没有丝毫停歇,化作漫天黑影,倾泻而下,每一击都专挑顾白的关节、软肋等致命处下手。 鞭影重重,顾白却恍若未觉,面色依旧沉静。 他刚才故意硬扛那一记杀招,不过是想借机称一称自己这副龙筋虎骨的斤两。 如今底线摸清楚了,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听着耳边的挑衅,顾白突然爆发出一阵冷厉的大笑。 “挨打?老子不过是怕一巴掌拍下去,把你这副干巴骨头给打零碎了!” 话音未落,顾白周身的气势轰然骤变! 一股狂暴气血冲天而起,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阴冷。 他脚下一发力,甲板瞬间崩裂出无数木刺。 身形犹如缩地成寸般瞬间贴近,化守为攻,五指成爪,直挺挺地朝着小虎的肩膀抓去。 狂风扑面,小虎只觉一股死亡阴影兜头罩下,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生死一线,小虎骨子里的狠戾被彻底逼了出来。 既然躲不掉,那就拿命来换! 他不顾那即将被捏成碎肉的肩膀,五指攥住鞭柄,手腕翻转间,半截断山鞭探出,直戳顾白的心窝! 只要顾白敢发力抓碎他的肩骨,这一鞭,必定会毫无保留地贯穿对方的胸膛。 两败俱伤,谁也别想讨到便宜。 面对反扑,顾白嘲讽地笑着。 他身形不退反进,左臂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悍然探出,五根手指精准无比地锁住了断山鞭的发力点。 同时,他沉肩坠肘,右腿贴地横扫。 一记剪尾,直奔小虎脆弱的腰肋狠狠抽去! 避无可避! 小虎只能绝望地将手臂竖在肋下,试图硬抗这一击。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风中远远传开。 小虎整个人被狠狠抛飞,最终砸在船舷栏杆上。 木屑纷飞间,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那股直冲脑门的剧痛让他连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这特么还是人吗?! 一头狂暴的熊瞎子也没这么恐怖的怪力!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那道高大黑影已然再次逼近。 绝境之下,小虎借着船舷边缘的弧度,身体往后决绝一翻。 江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躯,江面上只留下一串翻涌的水花。 “岸上老子打不过你……可到了水里,那就是我小虎的天下!” 话音未落,顾白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浦江之中!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白爷怎么也跟着跳下去了?!” “这小虎可是系蛟部的尖子,那水性邪门得很,在江底能憋气半个时辰!” “是啊,咱们这帮水师出身的兄弟谁不知道,水下功夫跟岸上完全是两码事!白爷拳脚再硬,到了水底也施展不开手脚,这波怕是要吃大亏!” 第209章 小虎兄弟,承让了 一群兵丁急得直拍大腿,满脸都写着懊恼,水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葬身水底的下场,没人看好顾白在水下的胜算。 石宗伟一步跨到船边,一双眼睛盯着暗江面。 他只知道顾白是镇龙司新上任的水官,这肉身硬得像铁打的,可水下功夫究竟有几分火候,他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江水之下,水流湍急。 小虎在水草间穿梭自如,他看着紧追不舍的顾白。 “顾白,到了水底,你的命可就由不得你了!” 凭借着对水流的极致掌控,他双腿一蹬水,整个人借着水势瞬间窜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顾白的视觉死角。 断山鞭化作索命的暗影,在水底悄然散开,顺着水流的轨迹,死死缠向顾白的脖颈。 只要缠实了,哪怕这姓顾的是大罗金仙,也得憋死在这江底! 千钧一发之际! 顾白紧闭的双眼在水中陡然睁开,瞳孔中没有丝毫慌乱。 新领悟的鳄形拳,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身形骤然下沉,仿若千斤坠铁,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索命长鞭,更让小虎扑了个空。 紧接着,顾白以腰为轴,整个人在水中疯狂翻滚旋转起来! 磅礴的气血将周围的江水肆意搅动,一个凶悍漩涡在水底骤然成型! 强大的撕扯力将小虎硬生生扯向了顾白的怀里。 怎么可能?! 这水性……怎么会比我还猛?! 小虎四肢在水底拼命划动挣扎,却根本无法摆脱那股暗流。 还没等他那发懵的脑子转过弯来。 顾白双脚踩水,双手已然合十,双臂肌肉暴突,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悍然向上一托! 灵龟闹海! 狂暴的劲力穿透水层,狠狠撞击在断山鞭的鞭身上。 “给我断!” 顾白喉咙里发出一声狂啸。 那条连刀剑都难以斩断的断山鞭,竟在这股怪力之下,被硬生生崩成了两截! 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残存的半截鞭柄,蛮横地撞进小虎的胸腔。 一团触目惊心的血雾在江水中轰然炸开,瞬间染红了两人周遭的水域。 小虎干瘦的身躯在暗流中不受控制地连退数米。 他满眼骇然地捂住胸口,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若不是这江水托底,借着浮力硬生生卸去了那股暗劲,刚才那一击,足以将他的心脉震成一团烂泥!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江面水花四溅,顾白破水而出。 他单手拎着那截废掉的断山鞭,随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眸子居高临下地看向水里那道身影。 “小虎兄弟,承让了。” 一声闷响,顾白的身躯稳稳砸回甲板上,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紧接着,小虎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他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沫,直接朝着顾白重重抱拳,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 “服了!白爷,我小虎今天是真特么服了!” “您这身神仙本事,我这辈子是追不上了!多谢白爷刚才在水底下收了神通,不然我这条贱命,今晚就算是彻底交代给龙王爷了!” 周遭的兵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顾白的眼神全变了。 那可是小虎啊! 居然在自己最得意的江底,被人硬生生折了兵器,连骨子里的傲气都打碎了? “好俊的功夫!白爷威武!” 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吼了一嗓子,紧接着叫好声如雷动。 石宗伟阔步上前,大手接过那截断山鞭的残骸。 指腹摩挲着断口处那硬生生被扯碎的坚韧兽皮与精钢夹丝,他的眼角不易察觉地狂跳了几下。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蛮力? 将残鞭扔还给小虎,石宗伟转过身,一巴掌拍在顾白的肩膀上。 “好小子!就凭你这身通天的本事,让你窝在我手底下当个寻常的护水卫,那是屈才!” 石宗伟双目环视四周。 “老子刚才的话,吐口唾沫是个钉!大家伙都看清楚了,即刻给顾白拨一艘快船!另起一面大旗!” “从今往后,准他单独在这浦江百里水域,自由游弋,不受编队辖制!” 顾白双手抱拳。 “卑职领命。” 石宗伟的余光扫向一旁耷拉着脑袋的小虎,语气缓和了几分。 “这鞭子废了,明儿个自己去库房挑根新的。你也别给老子耷拉个脸,敢打敢拼,输了不丢人,那是咱们镇龙司爷们的本色!” 话音刚落,石宗伟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夜空。 “兄弟们!还是那句老话!在咱们都水厅,不问出身,只看真本事!” “只要你们能立功,只要你们敢提着洋鬼子的人头来见我,顾白今天能拿到的待遇,你们一样能有!” 甲板上百十来号汉子,眼睛瞬间红了,喘息声此起彼伏,胸腔里的热血沸腾到了极点。 恨不得现在就驾着船撞进洋人的租界,活劈了那帮红毛鬼子换取泼天的富贵。 随着石宗伟一声令下,几名精壮兵丁喊着号子,从大船侧舷的滑道上,利落地放下了一艘小巧却透着凶悍气息的快船。 船身上,一面属于都水厅的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顾白站在船舷边,冷风吹动着他的武官袍服。 那双眼眸盯着那面官旗,心底陡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以前在龙王会混码头,那是底层草莽,见不得光。 杀个对头,还得趁着夜黑风高,事后更要绞尽脑汁地应付各路盘查,生怕留下一丝首尾。 可现在…… 只要这面大旗插在船头,他在这大乾的江面上,便是律法,便是规矩! 杀人? 那是替天行道的正当执法! 夺宝? 那是光明正大的充公缴获! 这便是权柄的滋味! 负责交接的小校快步走来,将一截麻绳缆绳恭敬地递入顾白掌心,眼中满是讨好。 “白爷,您掌眼。这可是咱们水师按斥候船的最高规矩,专门找老工匠改的尖货。” “水底下加了特制的双橹,底盘稳如磐石。顺风的时候,您把这满帆一挂,快如奔马;碰上逆风没风的时候,兄弟几个帮您把橹一摇……” “那速度,别说江面上那些破渔船,就算是比它们快上一倍的游艇,也绝对只能在咱们屁股后面吃水花!” 指尖捻出两枚鹰洋,顾白屈指一弹。 “赏你的。” 鹰洋落入小校的掌心,顾白的目光刮过对方的脸颊。 “替我把招子放亮些,死死盯着这艘船,若是让人在底下做了手脚,我拿你是问。” 小校手忙脚乱地将银洋揣进怀里,讨好地保证着。 “白爷您就把心放肚子里!从今往后,这艘船就是我亲爹!哪个不长眼的敢碰老爷子一根木刺,我直接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绝不含糊!” 第210章 形意拳,重意不重形 顾白点点头,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那艘快船的船头。 掀开油布毡帘,船舱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逼仄的空间里,不仅安置着一张足以和衣而卧的小榻,两侧舱壁还巧妙地嵌着几个防潮暗格,里头整齐码放着粗粮饼子与几竹筒净水。 顾白半蹲下身,指关节屈起,在木地板上敲了敲。 掀开暗门,底下赫然是一个活水船舱。 江水在底下幽幽荡漾,这地方不仅能囤积活鱼,关键时刻,更是藏匿见不得光物件的绝佳暗格。 满意地站起身,顾白大步走到船尾,单手攥住木质橹把。 双腿微曲,腰胯一沉,浑身气血顺着大筋轰然灌入双臂。 巧劲一施。 水面炸开一团气泡,这艘小巧快船借着双橹的推力,在一众兵丁的目光中,瞬间窜出数十丈远。 狂风呼啸着刮过耳畔。 顾白操控着橹把,在江面上左冲右突,接连绕了几个急弯,彻底摸清了这艘船的脚力,心底的底气彻底足了。 半炷香后,快船悄无声息地靠回了码头边缘。 顾白特意寻了一处僻静水湾,将船停妥,又反复检查了固定在铁桩上的缆绳死结,确认万无一失后,这才翻身上岸。 不远处的弄堂口,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 熟食摊子上,老酒香气混合着卤味香,直勾勾地往人鼻子里钻。 顾白喉结滚了滚,腹中传出一声轰鸣。 脸庞上浮现馋意,迈开大步便要朝那摊子走去,准备切两斤牛肉,痛痛快快地灌一碗烧酒。 可那只脚刚悬在半空,却又生生顿住。 他仿佛看到了一道佝身影。 他想起了信爷。 若是信爷此刻还活着,正巧站在这浦江边上,多半会嘬一口旱烟,用那根烟袋锅子指着江面上那些商船战舰,破口大骂。 “顾小子你瞅瞅,全他娘的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活生生的水上活靶子,洋鬼子的炮一响,全得沉江喂王八!” 幻听的怒骂声在耳畔渐渐淡去。 顾白缓缓收回了脚。 紧了紧身上的袍服,他毅然转身,大步朝着北兴弄堂的方向走入无边夜色。 …… 回到北兴弄堂,顾白连外衣都没脱,直接在桌前坐定。 挑亮了那盏灯。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六师兄给的那些古籍,在粗糙的木桌上一字排开。 《寻龙点穴诀》、《阴阳水法》、《葬经残卷》…… 火光映照着书页上那些晦涩难懂的阵图与蝇头小楷。 顾白眉头紧锁,手指一寸寸地在那些字符上摩挲。 这风水堪舆之术,简直比最刚猛的拳法还要难嚼百倍。 但他没有退路。 镇龙司的差事、隐藏在暗处的邪祟,全都需要他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 哪怕崩碎了牙,也得把这块风水师的硬骨头死死啃下来。 夜色渐深。 顾白的上下眼皮开始疯狂打架,视线里的阵图逐渐扭曲成了墨团。 他强撑着又默念了两段口诀,最终抵不住连番大战与精神透支的双重疲惫,脑袋一沉,趴在古籍上沉沉睡去。 …… 次日,晨雾未散。 顾白的身影已经准时出现在了姚府的后院。 一身劲装的姚老爷负手而立,眼眸里透着精光。 “底子打得再牢,终究只是活靶子。” 姚老爷凌厉的目光扫过顾白宽阔的肩膀。 “今日接着练十二形!你要记住,实战搏杀不是戏台上的推杯换盏,光有根基活不长,还得有见血封喉的杀招!” 话音未落,姚老爷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佝偻矮缩,眼底透出一股子狡黠。他的双臂扭曲,十指弯曲成尖爪。 “猴形,不求大开大合,只讲究一个损字!” 姚老爷身形往前一窜,宛如一只山魈。 那双利爪带着残忍而刁钻地直取前方假想敌的下三路。 “不管洋人还是武夫,练了多硬的铁布衫,这裆下和膝弯永远是罩门!一旦得手,神仙难救!” 顾白眼皮狂跳,盯着那发力轨迹,将每一个细微动作刻进脑海。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时辰。 后院里满是沉闷的破空声。顾白仿佛疯魔了一般,不断地弓身、扑击、出爪。 汗水浸透了短打,顺着肌肉线条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每一击,都带着狠辣。 “停!” 姚老爷一声断喝,打断了顾白的动作。 顾白急促地喘息着,缓缓收起架势,浑身蒸腾着热气。 姚老爷绕着他走了一圈,眼底闪过赞赏。 “这十二形拳,你已经得其形,略通其意了。” 姚老爷停下脚步,手掌拍了拍顾白紧绷的后背。 “特别是你领悟的那一手鳄形拳,简直是浑然天成。你小子要在水面上讨生活,这玩意儿只要被你彻底练活了,将来碰到再棘手的点子,那也是绝境翻盘的保命底牌。” “不过你切记,形意拳,重意不重形!” “哪怕招式再阴狠,若是被死规矩困住了手脚,遇上真正的高手,你依然是个死人。把招数忘了,把杀意融进骨子里,才是真功夫!” 顾白扯过汗巾,胡乱抹去下巴坠着的汗珠,将那股子杀意强行压入骨血深处。 他抬头瞥了一眼天际。 “师傅,时辰差不多了,徒儿得去衙门点卯当差。” 姚老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滚吧。” 老头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随即目光闪烁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 “在官场那口大染缸里混,心眼子得比筛子还多。别成天跟练拳似的直来直往,刚极易折,遇到躲不开的暗箭,身段该软就得软。” 顾白无声地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迈出后院。 …… 临江码头。 换上一身官皮的顾白,解开系在铁桩上的缆绳,足尖轻点,稳稳落在那艘专属于他的快船上。 双臂一沉,橹把在掌心摩擦。 小船如离弦之箭,直逼主航道而去。 顾白的目光在水面上来回扫视,猛然间,视线锁定在前方一艘挂着生面孔旗号的胖肚商船上。 双臂肌肉轰然暴涨,快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浪,斜刺着切断了对方的航线。 “落帆!抛锚!都水厅例行巡检!” 呼喝声中,风帆轰然砸落,几条缆绳抛下水面。 顾白根本没等对方放下软梯,脚掌在船头一跺,整个人拔地而起,掠过两丈高的落差,稳稳砸在商船的甲板上。 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管事赶紧迎了上来。 “这位官爷,辛苦辛苦!” 管事不动声色地贴近,借着身体的掩护凑拢过来,几枚的鹰洋大头顺势就要往顾白的手心底塞。 “一点粗茶钱,给兄弟们解解乏,咱们都是本分生意人,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顾白的目光垂下,看都没看那泛着诱人银光的鹰洋。 “把那边的雨布全掀了,开箱。” 第211章 四月初一,传你崩云步 管事脸一僵,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顿住。 “爷,这……这真没必要吧?里头装的都是些正经的棉纱和桐油,准备运往通州地界的,若是见了潮气……” 顾白眼神骤然一冷,一股在江底搏杀异兽磨砺出的凶悍煞气透体而出,死死罩住眼前的胖子。 “让开。” 管事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连忙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冲着那群呆若木鸡的伙计嘶吼。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官爷的话吗!开箱!全都给我打开!” 雨布被七手八脚地扯下,十几个大木箱盖子应声落地。 顾白大步走上前,抽出短刃,刀尖随意地挑开几个麻袋的封口。 白花花的棉纱,刺鼻的桐油味。 又接过管事双手递来的文书勘合,目光快速扫过几处紧要的印信,确认毫无破绽后,他将文书随手拍在管事的胸口。 “封上吧。” “最近水面上不太平,少去搭理那些洋人的铁甲船。若是夜里瞧见什么不干不净的异样,或者遇到了截道的,给都水厅报信。” 管事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连连作揖。 “记下了记下了!多谢官爷提点!” 顾白没有回头,更没有去拿被管事的银洋,纵身一跃,重新落回自己的快船上。 几块银元,放在以前或许能让他眼馋半天。 可如今,凡俗的金银再多,也换不来行炁的法门,更买不到滋补气血的玄奇宝物。 想在这乱世立足,他需要的是能让自己真正变强的东西! …… 斜阳西坠,江面上的船只渐渐稀疏。 顾白操控着快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处名为野鹤湾的偏僻水域。 这里芦苇丛生,水流湍急且暗礁密布,寻常渔船根本不敢靠近。 褪下武官服,只留一条短裤。 深吸一口气,他扎入江水之中。 意念沉入脑海,那道灵魂羁绊瞬间激活。 水波剧烈翻滚。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幽暗的水底急速上浮。 正是老一。 顾白的视野里,这只青盔龙虾的体型竟比前几日又粗壮了一大圈,甲壳上的纹路越发狰狞,透着一股子凶悍。 顾白游上前,大手重重拍了拍它的脑壳,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老一兴奋地吐出一大串气泡,竟然用那侧壳轻轻蹭了蹭顾白的大腿。 通过寄魂传来的感知,顾白清楚得很。 这几天自己没空下水,这家伙不仅没偷懒,反而将这片水域翻了个底朝天,不知生吞了多少水下猛兽,俨然成了这片水底的霸王。 老一突然甩了甩尾巴,转身朝着深水区的一处幽暗石缝游去。 顾白立刻会意,双腿一蹬,紧紧跟上。 扒开厚密的水草,透过石缝的缝隙往里一瞧。 一条体长将近一米、脑袋上长满狰狞肉瘤的狮头鲤,正蛰伏在阴影中。 鳃盖开合间,隐隐透着一股凶戾的血腥气。 这可是罕见的大补猛鱼! 顾白眼中精光大盛,浑身骨骼在水下发出一阵爆鸣。 杀意,瞬间融入四肢百骸。 老一极其默契地挥动巨螯,狠狠砸向石缝的左侧,逼得那条狮头鲤惊恐地窜向右侧的出口。 而那里,顾白早已等候多时。 十二形,鳄形! 顾白的身体在水中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右臂犹如一条出水蛟龙,带着劲力,狠狠贯入狮头鲤大张的巨口之中。 撞击声在水下扩散。 狂暴的暗劲直接震碎了狮头鲤的内脏,一团血水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江水。 一人一虾在水底撕扯着这顿丰盛的血肉大餐。 充沛的气血顺着喉管滑入腹中,化作滚滚热流,疯狂滋养着顾白的肌肉与经脉。 直到将最后一丝鱼肉吞入腹中,老一再次摆动尾巴,带着顾白,继续向着水底更深处的隐秘角落摸去。 直到江面上的最后一抹残阳被黑暗彻底吞噬,水面才破开。 接下来的半个月,浦江的水面静得让人发毛。 往日里横冲直撞的洋人商船,仿佛在一夜之间死绝了。 就连租界,那些金发碧眼的洋鬼子也像是连个鬼影子都寻不见。 顾白没有闲着。 姚府那方后院,成了他淬炼血肉的熔炉。 十二形拳在他手中越发狠辣,筋骨齐鸣间,劲力吞吐已经到了心随意动的地步。 姚老爷的眼皮微微抬起。 “四月初一,传你崩云步。” “当年你师祖凭着这一手绝活,踩碎了多少成名高手的胸膛!那是咱们真正的杀手锏!就凭你小子现在这头蛮牛般的体魄,配上崩云步的骇人爆发,真要是遇上了化劲宗师……” “也能一拳,直接把人活活打死!” 顾白胸腔里的血液瞬间沸腾。 活活打死化劲! 他攥紧双拳,重重地点下头去,眼底翻涌的野心几乎要将理智烧穿,恨不得立刻就将那门绝技剥皮抽筋,生吞进肚子里。 过了晌午,那艘快船便孤零零地飘在江面上。 一待,便是一整天。 半个月来,顾白与老一几乎把这片水底的隐秘角落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一块浸透了水精之气的河蚌鲜肉被顾白仰头吞下。 充沛的气血在四肢百骸间疯狂游走,化作滚烫热流。 顾白光着膀子靠在船舷上,随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腥甜,目光穿透江面盯向租界方向。 这日子,太舒坦了。 可太太平了……太平得让人心里直发慌! 顾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暴风雨前夕罢了,不过快了。 只要捱到四月初一,把那崩云步练入骨血,手里便又多了一张能撕裂这乱世的底牌! …… 四月初一,晨光初破。 姚府后院。 顾白赤裸着上身。 他的双脚,被锁在一双特制的铁鞋里。 足足五十斤重的生铁! 脚踝处,儿臂粗的玄铁链子拖在青砖地上,另一头深深嵌在院子正中间那座巨大的假山里。 顾白咬紧牙关,右脚狠狠向前一趟。 若是平时,这一步跨出,身形早已掠出丈许开外。 可今天,那重达五十斤的铁鞋拽着他的筋骨,仅仅只往前蹭出了可怜的半步! “哈!” 气血在喉间炸裂,顾白硬生生借着这半步的冲力,将浑身劲力尽数攒于右拳,轰然砸向面前的粗木桩。 沉闷的巨响震得落叶纷飞,木桩表面瞬间腾起一团焦糊的白烟。 木屑簌簌落下。 顾白喘着粗气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没断! 那根足有大腿粗细的硬木桩,仅仅只是凹陷下去一大块,木纹深处竟然连裂缝都没有! 姚老爷背着手踱步走来,冷眼扫过那冒烟的木桩。 “劲儿散了。” “你现在的拳头,就是纯粹的蛮力。砸下去动静是不小,看着也唬人,但根本打不穿真正的硬骨头!” 第212章 还会凭空造物变戏法不成? 老头子抬脚踢了踢地上那根铁链。 “这链子锁的,不仅是你的身子,更是你的心!” 顾白没有反驳。 他盯着那根木桩,脑海中疯狂重演着刚才出拳的刹那,血管里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铁链疯狂作响。 顾白再次拉开架势,双目赤红,肌肉在铁链的拉扯下痉挛跳动。 这一次,他尝试着将十二形中蛇形的阴毒钻劲,与虎形的狂暴扑击生生揉碎,强行塞进这被束缚的半步之中! 右拳带着扭曲空气的威势,再次砸向木桩! 姚老爷微微颔首。 “有点那个意思了,但还远远不够!” “看清楚你脚下的铁链子!这就是你踏入化劲的门槛!暗劲,练的是皮肉,是筋膜!而化劲,是洗髓!是把全身的力气拧成一根针,刺破所有的阻碍!” “什么时候,你一拳打出,能不借冲势,单凭这半步的爆发,生生把这根玄铁链子给崩断了……” “你这身功夫,才算真正入了化境!” 顾白胸口剧烈起伏,汗水砸在青砖上。 他没有回话,只是盯着脚下那根铁链,重重地点了点头。 直到日上三竿。 铁链摩擦声在院子里回荡,顾白不知挥出了多少拳,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姚老爷抬头瞥了一眼阳光,摸出钥匙,将那铁锁解开。 “行了,先歇着吧。” 老头子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过身向着长廊走去。 “时辰不早了,你该去衙门点卯了。” 一路疾行,等跨进都水厅的门槛,迎面扑来的却不是往日里的煞气,而是一股子安静。 大堂内,几十号汉子横七竖八地瘫在椅子里。 擦拭兵器的手有气无力,往日里荤段子满天飞的嘴巴此刻紧紧闭着,一双双眼睛里,透着股憋屈。 顾白解下腰牌往桌上一拍。 “一个个如丧考妣,天塌了?” 石宗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比天塌了还憋屈!闲的!骨头缝里都快闲出绿毛了!” “你自个儿算算,这都他娘的多少天了?” 顾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半拉月总有了。” “十六天!” 石宗伟一巴掌拍在桌面。 “整整十六天!这浦江的水面上,连个洋人舢板的木头渣子都没飘过来!兄弟们提着刀来都水厅点卯,图的什么?还不是图砍几个黄毛鬼子的脑袋,换些白花花的大洋,给老少爷们挣一份顶戴花翎!” 粗重的喘息声在大堂里此起彼伏,周围几个汉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现在倒好,天天搁这浦江水面上晒大太阳,喝着西北风!刀刃没砍卷,倒是快生锈了!” 顾白眉头微锁,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诡谲。 水路旱路被镇龙司铁壁合围,租界那巴掌大的地方,几万张嘴天天得吃喝拉撒,照理说早就该饿得暴乱四起了。 石宗伟俯下身,不可置信地说道。 “昨儿个夜里,万象厅那些专司刺探的暗桩递了话过来……租界里头,依旧歌舞升平,洋酒烤肉的香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我都奇了怪了,难道这帮金发碧眼的洋鬼子,还会凭空造物变戏法不成?” 顾白冷笑一声。 “变戏法?只怕是有人在底下唱双簧。咱们大乾的官道水路,是不是漏了风,有人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私通洋人,走私米粮?” 石宗伟摇了摇头,满脸笃定地回答。 “绝无可能!这次上面是动了雷霆真火,沿途关卡全换了神行卫的死忠。在这风口浪尖上,谁敢伸出爪子通洋?再者说了……” “租界几万口子人,那是一天成百上千石的粮食吞吐!若是走黑道摸进来,那是多庞大的车队船队?就算瞎子也能闻见那股子腥味,早就被咱们的人乱刀分尸了!” 所有人都在脑海中疯狂推演,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条能供养几万人的隐秘粮道。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邪气。 顾白豁然起身。 “既然水面上干干净净看出了花,那我就亲自去水底探探这水到底有多深!”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顾白大步跨出衙门。 正午的阳光刺目,江面微波粼粼。 那快船被顾白摇得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直逼租界外围的水域。 顾白单脚踩在船头,目光盯着几百步外的那片界碑。 租界的码头上,并没有想象中饿殍遍野的惨状。 几个穿着巡捕皮衣的洋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沙袋上。 有金发洋人嘴里叼着雪茄,手里甚至还端着半杯葡萄酒。 看着顾白的快船逼近,他们连腰上的火枪都没摸,反而指着水面上那孤零零的一叶黑舟,互相用洋文大声调笑着,神态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 顾白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这帮洋猪的脸上,红光满面,下巴上的肥肉甚至还在随着大笑一颤一颤。 没断粮。 非但没断粮,反而活得滋润! 水底下,绝对藏着一条通天的鬼道! …… 夜幕悄然降临。 北兴弄堂。 顾白刚推开那扇门,院子里的油灯便亮了起来。 算盘徐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正恭恭敬敬地候在石桌旁。 “账盘得怎么样了?” 顾白脱下带着武官袍,走到古井边,用冷水随意抹了把脸。 算盘徐赶紧迎上前,谦卑地笑着。 “回白爷的话,这个月的进项,简直是烈火烹油的好势头!咱们车行吞了几个小字号的地盘,兄弟们也肯卖死力气。林林总总刨去上下打点的烂账,这个月实打实进了一千七百三十五块大洋!” 听到这个数字,顾白擦脸的手微微一顿。 这笔巨款,放在几个月前那个拉黄包车的穷小子眼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钱的去向都安排妥了?” “白爷放心,一个大子儿都没少,全给您化整为零,分批汇进花旗银行的无记名户头里了。” 顾白满意地点点头,将手巾往井沿上一搭。 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红毛鬼子那边,最近黑市里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风声?” 算盘徐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左右警惕地环顾了一圈。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探进贴胸的内衫里,摸索了片刻。 一本册子被递到了顾白眼前。 那上头,赫然用蝇头小楷写着三个字。 《采风集》。 顾白指尖捻开那本册子。 上头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拼凑出的全是一团乱麻。 “三月二十八,英租界万国饭店后厨惊现活化鲈鱼六十余斤,未见水产车马行经关卡……” “三月二十九,法租界公董局大楼后巷,子夜频传重物落地闷响,暗桩蹲守一夜,连个车辙印都没摸着……” 顾白越翻,眉头拧得越紧。 第213章 所有人,该下水的都给我下水! 册子上皆是疑似、据说、来路不明。 几万张嘴要吃饭,成吨的米面粮油难道是长了翅膀从天上飞进去的? 这就只能说明一点。 洋人手里,捏着一条把大乾水陆两道所有探子、暗桩、甚至是镇龙司都当猴耍的绝密通道! 顾白合上《采风集》,书册砸在桌上。 “传我的令下去。” 算盘徐吓了一跳,赶紧挺直了腰板。 “让手底下的弟兄全把招子给我放亮!另外,去给龙王会三分堂透个气,还有这浦江沿岸、犄角旮旯里的渔民、船夫、捞尸人,挨个给我把话敲碎了喂进他们耳朵里。” “别他娘的光死盯着那些插着洋旗的铁甲船!从今天起,哪怕这江面上飘过去一块破木板,只要看着邪性,都得给我报上来!” 顾白从怀里摸出十块鹰洋,拍在桌面上。 “谁能抠出点带血肉的线索,当场赏现大洋十块!若是真挖出了洋鬼子的阴沟鼠道……老子直接在车行给他摆把交椅,管事的位置任他挑!” 算盘徐盯着那钱币,一口答应。 “白爷您把心放肚子里!咱们手底下那些苦哈哈,为了半块大洋都能去和野狗抢食。这重赏砸下去,别说是条江,就是江底下的泥鳅,也能给您翻出祖宗十八代来!” …… 接下来的三日。 白日里,顾白依旧准时踏入姚府的后院。 汗水浸透了劲装,他在青石板上疯狂演练着崩云步,将身体里的每一寸筋骨压榨到极致。 夜幕降临,浦江依旧死气沉沉。 没有半点洋人补给船的影子。 可租界,霓虹灯牌闪烁得让人头晕目眩,隐隐传来的留声机舞曲,无情地嘲弄着对大乾百姓。 初六,夜深。 北兴弄堂。 顾白靠在椅子上,手里翻看着一本《撼龙经》。 那些关于风水堪舆的晦涩口诀在脑海中盘旋,他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那片浦江水面上。 门被人猛地推开。 马二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这小子如今在车行也算混出了个人样,管着码头上几十号扛大包的苦力,身板比以前壮实了一大圈。 顾白目光冷冷地书页上挪开,扫了过去。 马二几步抢到桌前,抓起桌上茶碗猛灌了一大口凉水。 “白爷!门道……那邪门道,我摸着边了!” 顾白眼皮一跳,合上风水书。 “别喘气,给我吐干净!” 马二用力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蹲在码头抽旱烟、数过往的船只算账。这连着几天死盯下来,还真叫我瞧出了毛病!” “江面上运金汤的粪船,还有办白事的丧船,比上个月……生生多出了三成还拐弯!” 顾白脑子里灵光一闪。 运粪船! 白事船! 这两样东西,在老百姓眼里那是晦气到了骨子里的玩意儿。 哪怕是那些镇龙司的兵丁,大老远闻见那股子屎尿味和死尸味,都会赶紧捂着鼻子躲开,谁会有闲心去翻夜香桶、开死人棺材? 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招灯下黑! 顾白死死盯着马二的眼睛,冷声问道。 “这等要命的勾当,要是看走了眼,老子扒了你的皮!你确定?” 马二被那眼神刺得打了个哆嗦,却毫不犹豫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拿我这条贱命作保!白爷您想啊,以往那拉夜香的粪船,一天顶天了十四五趟就能把沪县的屎尿清光,这两天一天过去二十几趟!哪来那么多人屙屎?” “还有那白事船!清明早他娘的过完了,这阵子又没闹瘟疫,哪来那么多死人急着出殡?最要命的是……” 马二咽了口唾沫,伸手比划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眼底满是悚然。 “我常年在码头看吃水线,那送葬的白事船,吃水深得简直邪门!江水都快漫过甲板了!还有船头那几个嚎丧摔盆的孝子贤孙,一个个胳膊上的横肉比我大腿都粗,下盘稳得像钉在船上一样……” 顾白赞赏道。 “干得漂亮!” “你小子算是一头扎准了蛇的七寸!我就纳了闷了,几万人的口粮怎么能凭空变出来?那多出来的三成,八成就是洋鬼子塞进去的见不得光的鬼把戏!” 顾白干脆利落地掏出十块鹰洋,拍在桌子上。 “拿着!等验明了正身,没出岔子,回头我在都水厅给你谋个带品阶的差事,让你也穿穿官皮!” 银光晃眼。 马二却连看都没看那十块大洋一眼。 他膝盖一弯,重重磕在地上,脸庞此刻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白爷,您这是拿巴掌抽我的脸啊!” “要不是您当初硬生生把我妹子从那个魔窟里拽出来,我们老马家早就死绝了!这满门抄斩的恩情,我马二就是给您当牛做马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绝不沾这钱!”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白爷您办事的时候带上我……让我亲手宰了那帮黄毛畜生,让我胸口这团邪火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顾白盯着跪在地上的马二。 他缓缓将桌上的鹰洋拢回掌心,贴身收好。 “刀磨快些。” “钱,我替你攒着。事成了,我带你用洋人的血洗刀。” 马二重重地点头,随后起身,融入了弄堂的黑夜中。 …… 初七,清晨。 都水厅的大堂里。 千户沈定涛连顶戴花翎都歪了,满头大汗地从镇龙司总府狂奔回来。 他一脚踹翻了椅子,实木砸在青砖上的巨响,震得底下几十号兵丁齐齐打了个哆嗦。 “哑巴了?啊?!” 沈定涛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前排百户的脸上。 “一个个平时逛窑子、吃空饷的本事哪去了?吃皇粮,领军饷,把这临江府的水路围得铁桶一般,结果呢?查个底儿掉,连根洋人的毛都没摸着!” “就在刚才,许大人亲口发了话!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内,要是再挖不出洋鬼子运货的渠道……” 沈定涛拔出腰间长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案几。 “都水厅就地解散!在站的所有人,连带着老子一起,全部刺字发配,充军塞外吃沙子去!”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发配充军,在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跟直接砍头没有任何区别。 沈定涛吼道。 “从这一刻起!” “所有人,该下水的都给我下水!不管是吃水几丈的大福船,还是江面上漂着的一块烂木板,都得给我一寸寸地查清楚!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跑了一个可疑的物件……” “老子先活劈了他祭天!” “喏!” 吼声掀翻了屋顶,所有兵丁的眼睛全都红了。 这是被逼到悬崖边上,要拼命的架势。 第214章 这玩意儿,也是用来装夜香的? 随着沈定涛一声令下。 都水厅的兵丁们彻底急了眼。 江面上过往的商船、货船、甚至是打渔的小舢板,全都被强行逼停。 舱门被粗暴地踹开,货箱被毫不留情地撬烂,就连船底的暗格都被长枪戳成了马蜂窝。 哭喊声、叫骂声、落水声混杂在一起,将原本平静的水路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在人性作祟下,总有些东西被下意识地过滤了。 一艘挂着白幡的丧船,伴随着家属凄厉的干嚎,缓缓驶过关卡;紧接着,是一艘夜香船,满载着大半个沪县的排泄物,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顺水漂流。 哪怕是接了死命令的兵丁,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浓烈屎尿味和阴森死气,胃里依然止不住地翻江倒海。 他们捂着口鼻,用袖子死死掩着脸,长枪象征性地在甲板上敲了两下,便晦气地连连挥手,示意赶紧滚蛋。 而此时,远离这片喧嚣的一处偏僻芦苇荡里。 顾白没有去凑那些大船的热闹。 他的目光穿透了江面,锁定了从关卡处顺利漏网的几艘特殊船只。 正琢磨着其中关节,一阵令人作呕的熏天臭气,顺着江风蛮横地钻进了鼻腔。 一艘粪船,正摇摇晃晃地从他斜前方驶过。 寻常人哪怕隔着十丈远,此刻也早就捂着鼻子逃之夭夭了。 可顾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缓缓站起了身。 船头那个汉子,虽然穿着破烂,但一双胳膊上的肌肉却异常结实。 顾白眼中杀意一闪,脚尖勾起船舱里的一根长竹篙。 腰部骤然发力,竹篙扎进了粪船前方的江水里。 伴随着他手中的拉扯,小船硬生生地横切入水路。 一声闷响。 小船的船头不偏不倚,死死卡住了粪船的去路。 粪船船头那面破布旗子随风狂舞,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一个海字。 舱帘被掀开,一个佝偻着背的汉子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 他满脸戾气,正准备破口大骂,可当视线触及到顾白那张脸庞时,瞬间堆满了一脸谄媚。 “哎哟喂!这不是白爷吗?”他点头哈腰地凑上前,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顾白那艘小船,“哪阵仙风把您这尊真佛,吹到我们这污糟底子的破船上来了?” 顾白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 “你是?” 汉子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手,这才小心翼翼地赔起笑脸。 “白爷贵人多忘事,我是刘家大院倒夜香的二狗子啊!上个月小的还远远给您磕过头呢。” 海爷的人。 顾白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那天的场景。 二狗子见顾白不吭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赶忙从怀里摸出半包哈德门,抽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 顾白抬手,用两根手指将那根烟轻轻推了回去。 “烟免了。海爷的面子我心里有数,算起来咱们也能搭上半个熟人的关系。但今天这事儿,没得通融。” 他下巴微微扬起,指了指远处的关卡。 “上头放了死命令,哪怕江面上飘过一片树叶,也得拿网兜捞起来验验成色。什么船,都得查。” 二狗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苦着脸连连作揖。 “白爷,您这不是折煞小的嘛!您瞧瞧这满船的黄白之物,都是要连夜拉到乡下庄稼地里沤肥的。那盖子只要一掀开,那股子冲天的邪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咱也是心疼您的贵体,怕脏了您的眼不是?” “少废话。” “开盖。” 二狗子眼底飞快地闪过阴霾,但转瞬即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冲着船舱里的几个伙计招了招手。 木桶盖子被接连掀开。 一股浓烈恶臭,瞬间在江风中炸开,足以让寻常人把隔夜饭都吐个干干净净。 木桶里,排泄物随着船体的摇晃而微微荡漾。 二狗子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在一旁邀功。 “白爷您瞧,前头都水厅的几拨军爷都查过了。那位百户大人还不信邪,亲自拿长枪在桶底搅和了大半天,底下的陈年老粪都翻上来了,愣是啥也没挂着。您看这……”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查到这个份上,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鼻子,也绝对会挥手放行。 但顾白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水神天赋在这一刻被悄然催动。 周遭的世界在顾白的感知中瞬间变了模样。 视觉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无数水汽交织而成的巨大脉络图。 浦江的水汽是浩荡浑浊的,木桶里的水汽是死寂粘稠的,江面上的雾气是轻薄游离的。 但在这一片错综复杂的气息中,一缕极其细微的异样水汽,异常刺眼。 那水汽冰冷,带着一股子森然阴气,并没有从那一桶桶大粪中散发出来,而是盘踞在船尾的杂物堆里。 顾白霍然睁开双眼。 “盖上。” 他冷冷扔下两个字,看都不看那些粪桶一眼,径直迈开步子,朝着船尾走去。 二狗子那张原本还挂着委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眼里的凶光再也藏不住了,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横在狭窄的甲板上。 “白爷!后面都是些破渔网和发馊的烂麻袋,又脏又乱,真没啥可查……”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白连肩膀都没晃一下,脚下一个错步,腰胯骤然发力。 顾白仅仅只是用肩膀借着前冲的势头,看似轻巧地一撞。 二狗子只觉得胸口被狠狠顶了一记,整个人双脚离地,重重地砸在后方的舱壁上,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顾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跨入船尾的杂物舱。 这里的环境比甲板上还要恶劣,渔网、破麻袋、还有馊水桶。 但顾白的目标极其明确。 他循着那股阴冷至极的水汽,伸手直接掀开了破渔网。 底下压着一个小木匣。 没有丝毫犹豫,顾白单手扣住木匣的边缘,挑开了铜锁。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枪支弹药,只静静地躺着一把黄铜茶壶。 就在茶壶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刹那。 一股阴冷水汽,扑面而来。 顾白灵光一闪。 鬼见愁! 那晚在山谷里,和严听雨交手的那个洋人,用的水修手段! 顾白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难怪几万人的军火和物资能在这江面上凭空蒸发;难怪沈定涛把浦江的水都快抽干了,也找不到半艘运货的大船。 谁能想到,那帮黄毛畜生,竟然会把足以倾覆半个临江府的军火库,塞进一把巴掌大小的破茶壶里,然后藏在最令人作呕的夜香船上! 粪臭完美掩盖了这股水修水汽。 难怪连都水厅的百户亲自拿着长枪搅和,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顾白在心底暗暗冷笑。 他捏着那把黄铜茶壶,转过身,将壶嘴堪堪抵在二狗子的鼻尖上。 “这玩意儿,也是用来装夜香的?” 第215章 录大功一次 二狗子吓得双腿打摆子,脸色惨白,结巴地回答着。 “白、白爷!这、这小的真不知道啊!这是海爷吩咐小的带上的……” 顾白嗤笑一声。 “老海若是在这儿,他得先活剥了你的皮。” 他没再搭理这摊烂泥,大步走到船舷边。 江风呼啸,仍吹不散这满船的恶臭,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那一串快船水花。 顾白抬起手,冲着那艘巡逻快船猛地招了招。 船头的人影一激灵,确认是顾白后,恨不得把船桨抡出火星子。 那是小虎的船。 自从上次被顾白用拳头彻底打碎了傲气,这小子现在见了他比见亲爹还敬畏。 快船刚一靠拢,小虎就猴急地跃上粪船,两眼放光。 “白爷,有货?” 顾白单手拎着那把茶壶,在小虎眼前随意晃了晃。 “惊天的大货。” 他下巴微扬,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二狗子和几个船夫。 “把这帮烂人给我死死看牢了,少一根汗毛唯你是问。立刻给石总旗打响哨,把底下的船全都给我调过来!” “今天这江面上,甭管是倒夜香的粪船,还是披麻戴孝的白事船,一律下锚扣死!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小虎兴奋得直搓手,胸脯拍得震天响。 “白爷您把心放肚子里!今天一个都别想逃!” 响哨声瞬间响起。 四周江面上,属于石宗伟麾下的巡船迅速合围过来。 顾白没去管后头的兵荒马乱,转身跃上自己的快船。 快船直逼前方。 百米开外,一艘挂着招魂白幡的宽木大船正试图悄然溜走。 船头的旗帜上写着一个硕大的张字。 顾白眼神一狠,船桨一搅,快船横刺里直接切断了大船的航道。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回荡在水面上。 大船甲板上,一个披麻戴孝的魁梧汉子站起身,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脸上满是狰狞。 “瞎了你的狗眼!找死啊!” 顾白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稳稳砸在大船的甲板上。 “都水厅办案。” 他冷眼环视四周,目光钉在那口棺材上。 “开棺,验尸。” “放肆!” 那魁梧汉子往前重重踏出一步,浑身骨骼作响,哪里有半点孝子的悲戚。 “这可是我们四老爷的灵柩!镇龙司里上了档子的良民!你区区一个底层的护水卫,敢冲撞亡灵,不怕遭天谴吗!” 话音未落,船舱里呼啦啦涌出十几个壮汉。 清一色的粗布孝服,却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悍得能吃人。 顾白心中冷笑。 真正的丧船,哪来这么多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亡命徒? 他缓缓合上双眼。 水神天赋在此刻蔓延开来。 透过江水汽息,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阴冷。 那气机就盘踞在那口棺材里,只不过棺盖四周贴满了黄底朱砂的符纸,将那股属于洋人水修的阴炁死死压制,若不靠近,根本察觉不出端倪。 好狠的算计。 用死人压活物,用符箓掩气机。 若是寻常兵勇,哪怕真拦下了这艘船,谁又敢去掀镇龙司备案的棺材板? 顾白霍然睁眼。 “天谴?” “勾结洋毛子倒卖军火,才是要遭五雷轰顶的天谴吧!” 话音刚落,顾白脚下木板轰然碎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欺身至那魁梧壮汉身前。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肩膀带着劲风,狠狠撞了上去。 伏山靠! 那壮汉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胸骨便传来一阵碎裂声。 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倒飞而出,硬生生砸穿了船舱木门。 “并肩子!弄死他!” 剩下的十几个孝子彻底撕破了伪装,丢掉哭丧棒,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短刀,红着眼扑了上来。 顾白眼神毫无波动。 侧身,夺刀,刀背狠狠砸碎一人的颧骨。 提膝,鞭腿,将另一人连人带刀踹飞出数丈远。 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甲板上哀嚎遍野,十几个壮汉尽数瘫软在地,痛苦地蜷缩着身子。 顾白甩掉刀刃上的血珠,踩着一地的呻吟,径直走到那口沉重的棺材前。 他反手握住刀柄,将刀身卡入棺材缝隙,用力一撬。 封棺的铁钉根根崩断,沉重的棺盖应声翻滚落地。 棺材里没有尸骸,也没有陪葬的冥器。 厚厚的明黄色绸缎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把黄铜茶壶。 刺骨的阴冷水汽,瞬间吞没了整个甲板。 顾白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 “果然啊。” 打斗声吸引了都水厅的主船。 最中央,一艘三桅官船劈波斩浪,轰然横亘在江面之上。 沈定涛站在船首,目光咬住顾白手中那把黄铜茶壶。 这位镇龙司都水厅的千户大人,此刻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一巴掌拍在船舷的木栏上。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死盯着那满甲板的死尸和茶壶,眼底满是狠辣。 “传我将令,即刻起彻底封死沪县水路码头。江面上不管是送夜香的粪船,还是披麻戴孝的白事船,统统给我拿铁索连起来。一只水耗子都不许放跑。” 沈定涛居高临下地指着下方的顾白。 “护水卫顾白,心思缜密,胆识过人。破获洋人货运暗线,记首功。录大功一次。” 周围十几艘巡船上的兵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顾白的眼神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艳羡。 顾白面上没有半分骄躁,他单手高高擎起那把黄铜茶壶。 “弟兄们,都把招子给我放亮点。别光顾着盯大粪和死尸,给我把眼珠子抠出来找这种茶壶。”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茶壶在半空中稳稳砸向邻近巡船上一名把总的怀里。 那把总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这巴掌大小的物件,满脸的狐疑。 就这破铜烂铁,里面能塞进去几颗子弹? 洋毛子就算再抠搜,也不至于拿这种喝水玩意儿来运军火吧? 人群后方,一阵咳嗽声突兀响起。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隶属于万象厅的老汉,从座船里慢吞吞地踱步而出。 他盯住那把茶壶,手指猛地夹出一张画满朱砂的黄纸符箓。 “让老朽掌掌眼。” 老汉指尖一弹,符箓贴在壶身上。 没有任何明火,那符箓竟瞬间无火自燃,爆出一团邪火。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壶嘴里凄厉地尖啸而出,直冲云霄。 那把总吓得怪叫一声,把茶壶扔在甲板上。 老汉的脸颊剧烈抽动,眼底透出忌惮。 “这是邪路子啊。洋毛子那边的炼金术,配上了咱们大乾南疆最阴损的养鬼术。别看这壶只有巴掌大,里头硬生生用怨鬼的魂魄撑开了一方芥子空间。一壶装下一屋子的长枪大炮,绝不在话下。大凶之物,大凶啊。” 第216章 老弟,你可是哥哥我的福将 周遭所有兵勇看着那茶壶,只觉得头皮发麻,直喊邪乎。 但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疯狂彻底引爆了整座江面。 半个月了。 这帮被上头施压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兵丁,每天在这江面上像无头苍蝇一样搜查,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 如今目标明确,那就是漫天飞舞的功名利禄。 “搜。给老子掘地三尺。” 兵丁们再也没人嫌粪船臭,也没人嫌棺材晦气。 跳板一搭,无数人冲上各色船只。 不光是白事船和粪船,就连那些看似正经的运粮船、布匹船底舱里,也接二连三地搜出了黄铜茶壶。 成箱成箱的茶壶被抬上码头,被扣押的商船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江面。 石宗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步走到沈定涛身侧。 “千户大人,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这连带抓的人太多了,全扣下来的话,怕是这沪县码头明天一早就得瘫痪一半。有些人……我看也就是赚个苦力钱,不知情啊。” 沈定涛缓缓转过头看向石宗伟。 “不知情?” “传我的军令。凡是船上查出这等邪壶的,不管他是什么背景,穿的什么衣服,哪怕是租界里挂号的买办,也全部给我套上铁尺枷锁,带回都水厅大狱严加审问。上线下线,哪怕是他娘肚子的里的蛔虫,也得给我交代清楚。” 沈定涛顿了顿。 “若有敢反抗不从者,无需请示,就地格杀。” 说罢,他指向右侧那片被翻了个底朝天、却干净无物的商船群。 “没查出东西的,即刻放行。咱们都水厅办事,刀口向外,赏罚分明。” 强硬的手腕瞬间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处理完外围的部署,沈定涛大步流星跨上顾白所在的船,一把拉住顾白的手腕。 “顾老弟。” 沈定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带上你的战利品,立刻跟我回总司。这可是通天的大功一件,哥哥我带你去露脸。” …… 镇龙司正堂。 司正苏和斟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双手用力揉捏着酸胀的眉心,脸色阴沉。 三天期限。 这是上面压下来的死命令。 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一天,底下的千户、百户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连洋人的一颗子弹壳都没摸着。 如果到期交不出差事,他这个司正虽然不至于掉脑袋,但这顶乌纱帽绝对保不住,甚至可能被直接扔去前线填战壕。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通传小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堂,双膝一软磕在青砖地面上。 “捷报。” “报司正大人。都水厅沈千户、护水卫顾白门外求见。两位大人破了洋人的暗渠,起获空间邪器数十件,人赃并获。” 苏和斟猛地撑着太师椅扶手站起。 “快传。” 沈定涛带着顾白阔步迈入大堂,身后几名兵丁嘿咻连声,将两口沉甸甸的箱子重重掼在青砖上。 箱盖震开,满目皆是黄铜茶壶。 沈定涛抱拳单膝点地,仰起的脸庞上透着亢奋。 “洋毛子这招暗度陈仓已破。全凭我身边这小兄弟招子毒,硬生生从死人堆和屎尿坑里挖出了这等大案。” 苏和斟几步跨下台阶,不顾寒气刺骨,一把抓起个茶壶端详。 “好胆。这帮金毛狻猊果然有鬼。” 苏和斟咬牙切齿。 “之前博古司那帮老学究成天念叨,西洋炼金邪术能融贯本土左道,本官还当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没成想,真叫这帮畜生鼓捣出来了。” 话音一转,苏和斟盯住顾白。 “好小子。” 苏和斟重重拍了拍顾白的肩膀,震得顾白半边身子发麻。 “眼睛够毒,胆气够壮。今夜若不是你,镇龙司上下还得被那帮洋鬼子当猴耍。这破局的首功,本官亲自执笔,给你八百里加急报上京都。” 顾白敛去眼底的喜色,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 “谢大人栽培。” 有了这份履历,哪怕只是个名头,往后在这沪县行事便多了一层护身符。 苏和斟挥袖转身,大步走回太师椅前。 “现在还不是喝庆功酒的时候。来人,把博古厅那几位老祖宗请来,让他们带上吃饭的家伙事。本官要在天亮前,把这破茶壶的底裤都扒干净。” 不多时,几名须发皆白、穿着宽大袍服的老头被兵丁请进大堂。 这帮老头一见满箱的黄铜茶壶,眼睛冒着绿光就扑了上去,围着箱子转圈,嘴里啧啧称奇,恨不得拿放大镜去抠那些符箓的纹路。 苏和斟不耐烦地屈指敲击桌面,震天响。 “行了。本官请你们来不是搞鉴赏的。一句话,能不能看破这其中的门道?能不能做个寻物的法器出来,给老子定位这帮暗货?” 老头们面面相觑,一名常年倒腾风水堪舆的干瘦工匠挺起胸膛,摸出一把刻刀,三两下撬开壶底机关,挑出一团泛着浑浊水银。 “回大人的话,能办。” 工匠转头从褡裢里摸出一方八卦罗盘,将那团水银小心翼翼地滴入罗盘中央的天池,随后摸出锉刀,对着磁针的配重一通打磨。 “这邪物全靠这西洋水银做引。只要借这气息点入天池,再改一改磁针配重,便成了寻找邪物的物件。” 话音未落,那罗盘上的磁针仿佛活了一般,疯狂打转,嗡嗡作响。 片刻后,针尖一顿,指向角落里那两箱紫砂壶,针身竟隐隐泛起红光。 工匠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满脸得意。 “成了。这下子,方圆百米内只要有这等茶壶,罗盘必有反应。若是附近藏得多,这磁针便会如同火烤般发烫。” 苏和斟满意大笑。 “好。传令下去,全司工匠连夜赶工。拿着这个罗盘,给本官把沪县翻个底朝天。” …… 天光大亮。 顾白踏入都水厅的大院。 这一夜,整个沪县水陆两道鸡飞狗跳,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他所驾乘的快船上,硬生生塞满了六十把黄铜茶壶。 刚跨进内堂,沈定涛正捧着茶碗喝茶。 一见顾白,他立刻扔了茶碗,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老弟,你可是哥哥我的福将。” 沈定涛一把搂住顾白的肩膀,将他往太师椅上一按,顺手递过一块温热的布巾。 “你的功劳已经批下来了。实打实的首功。大头已经进了京都镇龙总司的档案库,以后升迁调任,这就是你的通天梯。除此之外,今夜缴获的茶壶、砍下的人头,外加破案的赏赐,上头给你记了整整十个大功。” 第217章 崩云步成了! 顾白擦脸的手一顿,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在镇龙司,功劳比真金白银管用百倍。 这乱世之中,唯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立足之本。 沈定涛走到书案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掏出一本黑底金边图册,声砸在顾白面前。 “这是内库的兑换名录。金银俗物就不拿来寒碜你了,这里头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您挑。” 顾白连呼吸都灼热了几分,双手微颤地翻开图册。 纸页翻动。 一百功,少林大还元丹。 生死人肉白骨,平添十年纯阳内力。 顾白咽了口唾沫,强行移开视线。买不起。 五十功,西洋连发火铳,配弹百发。 这玩意儿在近距离可是大杀器,可惜他依旧囊中羞涩。 手指在纸面上不断滑过,顾白深知自己这副身骨始终不够钱,纵然有系统傍身,也急需强悍的气血来支撑日后的行炁与玄奇手段。 这根基若是不牢,再精妙的招式也是空中楼阁。 终于,他的指尖停留在书页偏后的一处小楷上。 【熊胆鹿虎丹:十功。集猛兽精血炼制,熬打筋骨,于外家横练功夫有脱胎换骨之奇效。】 顾白指尖叩击在纸页上,眼神决绝。 “就要这个。” 沈定涛瞥见那行小楷,眼底闪过赞许,手用力一拍顾白的后背。 “眼光够毒。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当年京都大内侍卫统领熬打筋骨,拿的全是这玩意儿当饭吃,至刚至阳,霸道得很!” 他转身拾起狼毫笔,蘸饱了朱砂,在名录上那处狠狠画了一道红叉,随即拉开身后的暗格,摸出一个封着红泥的小瓷瓶,迎面抛出。 顾白一把攥住半空中的瓷瓶,指骨用力,直接抠开红泥封口。 一声轻响。 一股浓烈至极的异香混合着血腥气瞬间冲入鼻腔。 顾白只觉得心跳猛地漏了半拍,紧接着浑身血液仿佛被这股气味点燃,在血管里奔涌咆哮,连掌心都渗出了一层热汗。 “果然是千金不换的极品。” 沈定涛合上图册,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略带凝重地说道。 “昨夜这一场,只是开胃菜。接下来临江府定有大动静。元山那边的水路已经被咱们彻底封死,这帮洋毛子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想别的阴招。你给我把皮绷紧了,千万莫要松懈。” 次日清晨。 姚府后院。 顾白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在冷空气中微微战栗。 姚老爷子倒背着双手,站在廊檐下。 “把那虎狼之药吞了。” 顾白没有半分犹豫,拔出红泥塞,仰头将那颗丹药倒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 一股狂暴的暖流自丹田处冲天而起,顺着奇经八脉疯狂乱窜。 难以忍受的燥热瞬间席卷全身,顾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猩红,头顶直冒白烟。 顾白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突,冲着不远处的角落低吼。 “小曹,上锁!” 小曹扛着铁鞋快步跑来,手脚麻利地将机括扣死在顾白的脚腕上。 两声脆响,仿佛给正欲挣脱的猛兽套上了枷锁。 姚老爷子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吐出一口浓浊的烟圈。 “开练。” 顾白动了。 脚下发力,铁鞋在青砖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毫无顾忌地撞向院中央那根铁木桩。 撞击声不绝于耳,顾白不知疲倦地演练着崩云步,每一脚踏出,都带着狠厉。 姚老爷子眉头紧锁,手里的烟袋锅指着顾白的下盘连连点指。 “不够!劲力全散在皮肉上,根本没钻进去!这点力气给娘们挠痒痒吗?再来!” 药效太猛了。 顾白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那股熊胆、鹿茸、虎骨淬炼出的凶悍药力,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双眼布满血丝,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此刻的他,脑海中再无招式,再无章法,只剩下最纯粹的破坏欲。 撕碎眼前的一切! 视线边缘,半透明光幕疯狂闪烁。 【武师经验+15】 【武师经验+20】 【武师经验+35】 不过转眼的功夫,那原本停滞不前的职业等级,直接跳到了刺眼的二十五级! 半个时辰眨眼即逝。 铁木桩表面坑坑洼洼,却依旧死死扎在泥土里,未断分毫。 顾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破舌尖,硬生生借着这股刺痛,压下心头那头暴走的野兽。 他沉住一口浊气,双腿微曲,腹部肌肉收缩、拧转,将全身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腰胯。 脚下,半步踏出。 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没有了之前的狂躁与滞涩,力量顺着脚跟一路攀升,畅通无阻地涌入右臂。 拳出如龙。 一声爆裂声炸响。 那根铁木桩,竟从正中间发出一声哀鸣,从内向外猛然断裂。 大大小小的碎木块向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出。 姚老爷子惊喜地喊道。 “崩云步成了!” 顾白缓缓收回血肉模糊的拳头,但体内的凶性依旧未褪。 那股无处发泄的精力逼得他无法停歇,他转身对着空气,再次疯狂出拳、提膝、鞭腿。 直到又足足熬过了半个时辰,最后一丝药力也被压榨干净,顾白这才双腿一软,单膝跪在碎裂的木桩旁,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低头看着脚腕上的镣铐,满脸苦涩地抬起头。 “师父……徒儿这力气,还是没法挣开这破铁链。” “你当这是街边铁匠铺里的便宜货?这可是寒铁掺了乌金千锤百炼打出来的物件。莫说是现在的你,就是老天爷再赏你一万斤的蛮力,直来直去地生拖硬拽,也绝不可能拽断半分。” 姚老爷子敛去笑意,指尖点了点顾白的心口。 “崩云步,你今天是练成了。但化劲,你连门槛都没摸着。不能像个只知道发癫的莽夫那样用蛮力。你要学会操控浑身上下每一丝、每一毫的劲力,把它们捻成一根针,让它们服服帖帖地听你的话。唯有做到这般地步,才算真正大成。” 顾白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掌心。 那一丝狂暴的劲力似乎还蛰伏在皮肉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师父,我明白了。” 姚老爷子弯下腰,手指在机括上飞速拨弄。 沉重的铁鞋脱落。 姚老爷子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去衙门点卯吧。这虎狼丹的药力虽然化开了大半,但残根还在骨髓里熬着,得静心养上几天。” “记住,这几日千万、千万不可动肝火!一旦气血逆流,神仙也救不回你的经脉!” 顾白凛然颔首。 他换上那身都水厅官服,大步跨出院门。 …… 第218章 元山、青山……龙脉被斩断了 迈进都水厅的大门,昨夜那股肃杀气已然荡然无存。 整个衙门里透着一股子惬意。 大堂内,沈定涛和邢桀正靠在太师椅上。 瞥见顾白跨过门槛,两人眼睛一亮。 邢桀脚尖一勾,将一把木椅滑到顾白跟前,大手用力拍了拍扶手。 “快!大功臣,就等你了!” 顾白撩起下摆落座,目光在两人喜气洋洋的脸上扫过。 “两位师兄一大早就这般高兴,莫非天上掉金元宝了?” 邢桀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眉飞色舞地说道。 “自然是你小子的首功!昨晚苏大人和许大人连夜磨墨,折子上的墨汁都没干,八百里加急就递上去了。” “而且我从内堂听到了风声,这次端掉洋人军火暗线的功劳,很可能会和你上次在鬼见愁斩杀活尸的功绩并案封赏。上头的意思很明白,要在咱们沪城武人里竖一面金字招牌。这封赏,绝对厚得能砸死人!” 顾白心头一跳。 厚赏,看来这武师技能还能往上拼一拼。 “昨夜抓回来的那些商贩、船夫,还有那个二狗子,撬开嘴了吗?” 沈定涛冷笑一声。 “刑具才上了两轮,便叫唤得像杀猪一样,全都倒干净了。” “大部分确实是个糊涂鬼。那些运煤的、卖布的,脑子里只认得钱。洋毛子塞了重金买通底层苦力,把那些邪门物件夹带进去的。货已经全部抄没,船扣下晾他们几天,狠狠放一笔罚款,便直接撵滚蛋了。” 沈定涛话锋一转,神情严肃。 “至于张家那些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勾结外匪,运送邪物,秋后问斩,一个不留。” 顾白暗自点头。 张家那帮渣滓,死有余辜。 邢桀在一旁抓起一把瓜子磕着。 “不过那个二狗子嘛,倒是有几分意思。海爷可是条老狐狸,一咬定二狗子是被猪油蒙了心,受了洋人蒙蔽。天刚蒙蒙亮,海爷就派人抬着几大箱子鹰洋,外加一份按了红手印的良民证,直接堵了衙门大门来捞人。” 顾白眉头微挑。 “结果如何?” “八十杀威棒,打得皮开肉绽,家产全部罚没。” “但这狗命,算是硬生生保下来了。” 顾白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老海这手段,当真是恩威并施,滴水不漏。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底下那帮弟兄看了,只会更加死心塌地卖命。 不过,能借机将张家人收拾掉一批,截断了洋人的暗线,这口恶气也算出了大半。 沈定涛长叹一声身躯靠向椅背。 “别高兴得太早。这次动刀子,砍的不过是张家几个无关痛痒的旁支,根本伤不到他们本家的根基。但这事儿也彻底扒了他们的皮,说明张家内宅里,藏着大鬼。” 沈定涛目光转寒。 “洋毛子这次吃了大亏,这群饿狼绝不可能就此收手,必定还会踅摸别的阴沟暗道。咱们都得把眼珠子瞪圆了,死死盯着。” …… 日头偏西。 江风裹挟着水汽与汗臭味,在码头上空肆意冲撞。 顾白双手抱胸,立在栈桥的高处。 下方,数十名兵丁正粗暴地撬开一只只木箱,挨个查验过往商船的货物。 突然,一阵冷风掠过后颈。 一只纸蝴蝶逆着江风,摇摇晃晃地飘落。 它在半空中诡异地盘旋了半圈,轻巧地停在了顾白的肩头。 纸蝴蝶微微振动着翅膀,周同业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小白,出天大的事了。”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搭在手臂上的手指抠紧了官服。 “元山、青山……龙脉被斩断了。整整三个阵眼,被他们彻底毁了!” 顾白呼吸一滞。 洋毛子竟这么快! 他本以为昨夜江面上的茶壶案,能狠狠剁掉洋人伸过来的爪子,最少也能争取几个月的喘息。 谁能想到,这帮畜生玩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水路的暗线被扣死了,山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周同业的声音继续焦灼地喊道。 “今夜立刻回府。阵眼一破,地气倒灌外泄,法子已经压不住了。师父发了话,今晚有定生死的大事相商。” 话音刚落,那只惨白的纸蝴蝶瞬间化作一滩灰烬,随风扬进江水里。 顾白定定地望着滚滚东流的浦江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世道,正在崩塌。 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在这乱世里多喘一口气都是奢望! 必须加快速度,强行冲开化劲的门槛! …… 入夜。 姚府,后院密室。 姚老爷子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 下首的几把木椅上,陆民和、安铁顺、严听雨、邢桀、周同业,以及顾白,分列两旁。 姚老爷子突然开口。 “今晚叫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过来,为的就是咱们头顶这片天,脚下这块地。” “大乾的龙脉,已经去掉了三个阵眼。现在的龙脉,就像个漏了气的猪尿泡,气运正在往外狂泻!洋毛子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不挖断咱们的根,他们决不罢休。” 安铁顺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戾气。 姚老爷子冷笑一声,手指指了指门外。 “不服气?洋人的那些命修,灌两瓶药水,往台子上一躺,把身子切开随便改一改,下来就是一头杀人的好手!可咱们呢?咱们大乾的武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流多少血汗,熬上十来年才能摸到暗劲的门槛!” “再加上那些数典忘祖的畜生在里头里应外合,这龙脉……守不了太久了。” 严听雨脸色煞白,站起身问道。 “师父,如果龙脉真的毁了……那我们的修行之路,岂不是彻底断绝?以后哪怕再怎么拼命,也只能在这个境界等死,进无可进了?” 姚老爷子长叹一声。 “这天下诸业,无论你走哪一条道,要想往上拔高层次,就必须得有龙脉的气运在底下托着。这就是大乾所有修行的命根子。” “知道前朝为什么乱吗?那时候的修行之道,千门千法,百花齐放。结果呢?妖魔横行,邪祟遍地,那些修行之人根本不把皇权放在眼里!太祖爷为了稳固江山,为了把这些无法无天的东西死死踩在脚下,穷尽天下之力设下了这滔天大阵。” 姚老爷子嗤笑一声。 “他一刀斩断了世间所有的野路子。除了乖乖吸附在龙脉上,这天底下,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修行。” 第219章 咱们关上这扇门,就是一家人 严听雨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 “那岂不是……我们就算是拼死修到了顶端,修成了活神仙,也得世世代代听命于皇室?” 姚老爷子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的力量源泉,你喘气儿的管子都捏在人家手里。你还想翻出什么花来?” 周同业站起身,崩溃地咆哮道。 “这他娘的算什么狗屁世道!” “搞了半天,老子拿命去拼,拿血去换的层次,到头来就是为了给那帮赵家人当一条呼之即来的好狗?!龙脉绝了,我就得变成废人中断修行?龙脉在,我就得生生世世做奴才?!” “这普天之下,还有咱们站着活命的道吗?!” 面对周同业的崩溃,角落里,顾白一言不发。 他静静地坐在阴影中,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掌心那些厚茧。 绝望? 顾白的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冷意。 脑海深处,那卷诸业录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仿佛跳脱于这方天地之外。 而他体内蛰伏的,是水神传承。 他不需要吸附任何人的气运。 不需要看皇室的脸色。 更不需要那条龙脉。 顾白缓缓攥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逐渐奔涌的狂暴劲力。 这天下人的路断了。 可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难怪师父曾意味深长地说,自己是个能把天捅出个大窟窿的主,也难怪那条寒山寺的锦鲤,会敬畏地把自己供成一尊大神。 在这大乾朝绑定着龙脉的气运规矩里,他顾白,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数! 一条游离于法则之外的狂龙。 一阵轻笑,打断了顾白的思绪。 姚老爷子盯着周同业,突然笑了。 “在这大乾朝的规矩里,咱们确确实实就是皇家养的一条狗,是个奴才。” “不想做奴才?简单啊。毁了龙脉就行。只要那条泥鳅断了气,套在全天下修行人脖子上的枷锁也就碎了。大乾朝这操蛋的规矩,自然不攻自破。” 一直眉头紧锁的陆民和,脸色铁青。 “师父,若真走到那一步……咱们习惯了半辈子的气运修行路子,可就彻底断绝了。往后,咱们拿什么修?怎么修?” 姚老爷子抬起眼。 “出路不是没有。” “要么,去学洋人的命修,把自个儿大卸八块,泡进药水罐子里,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要么,去蹚那八大绝业的浑水。” 这两个词一砸下来。 连最暴躁的周同业也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一道单选题,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保住龙脉,大乾的江山稳固,全天下的底层百姓还能继续在这世道里勉强吃上一口安生饭,不至于沦为妖魔邪祟的口粮。 但代价是,所有的修行者,生生世世都要做皇室的提线木偶,在那个一眼望得到头的境界里等死。 斩断龙脉,修行之路自此挣脱樊笼,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但代价……是整个人间化作尸山血海的炼狱。 为了自己能往上爬一步,就要拿全天下千千万万条无辜的命去填。 值得吗? 这秤砣太沉,压得在场的高手们喘不过气。 角落里,顾白终于抬起眼帘。 “种种选择,皆是拿人命在算计。利弊这本账,太厚,也太烂,根本算不清楚。” 顾白目光直视着老人。 “师父,您老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姚老爷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白,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看进人的骨髓里去。 半晌,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浊气。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到底还是太年轻。想不明白,再正常不过。” 他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 “为师活了这一大把年纪,黄土都埋到脖子梗了。今晚把这天大的窟窿捅给你们看,无非就是想戳破一层窗户纸。” “这天下三教九流,千门万派,喊着各种冠冕堂皇的口号,说穿了,骨子里就只有两派!” “一派,保皇派。要么是真被圣贤书洗了脑,心怀那狗屁的天下苍生;要么,就是趴在龙脉上吸饱了血的既得利益者,怕翻了船。” “另一派,斩龙派。就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想砸了锅,把水搅浑,自己好在死人堆里摸大鱼。” 老爷子冷笑着继续说道。 “别说底下这些人,哪怕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二圣,两口子睡在一张榻上,做的都不是同一个梦!” 众人的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妄议二圣,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姚老爷子却根本不在乎,他随意地摆摆手。 “我姚某人心里,装不下什么天下大义,更懒得去管外头洪水滔天。我这辈子,关起门来,就收了你们这几个徒弟。” 老爷子的目光从陆民和、安铁顺,一路扫到严听雨、周同业,最后落在了顾白的身上。 “在我眼里,咱们关上这扇门,就是一家人。” “世道怎么变,天怎么塌,那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我只要你们记住一点。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得给老子好好活着!把自己的小命保全了!” “还有,谁要是敢在这浑水里迷了心窍,同室操戈,把刀子递向自家兄弟……别怪老子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沉重的威压下,六人齐齐起身,双手抱拳。 “弟子谨记!” 整齐划一的低吼声在密室里回荡。 姚老爷子收起煞气,又变回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他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 “散了吧。” “切记,命只有一条。别他娘的为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把自个儿的命给搭进去了。” 伴随着脚步声,密室的暗门缓缓合上。 六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最终,还是安铁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行了,都回吧。” “天塌下来,大不了权当是被子盖了。” 安铁顺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顾白。 “小九,你那件内甲,我铺子里的伙计白天刚给你收了尾。顺路去我那儿一趟,取了再走。” 顾白点了点头。 “劳烦师兄费心了,多谢。” 两道人影在青石板路上疾行。 约莫过了半刻钟。 安铁顺在一间门脸宽敞的铺子前停住脚步,抬手推开排门。 顾白借着月光,目光扫过门楣上那块牌匾。 王记铁铺。 他眉头挑了一下。 四师兄姓安,师父姓姚,就算不挂自家字号,也断不至于顶着个外人的姓氏。 察觉到顾白身后的视线,安铁顺转过脖颈。 “觉得邪乎?自家兄弟的铺子,怎么挂了个老王家的招牌。” 第220章 师兄再造之恩,顾白绝不敢忘 安铁顺继续说道。 “我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打小在城隍庙的泔水桶里抢食,吃百家饭长大的。当年冻饿交加,眼瞅着就要烂在街沟里,是这王记的老掌柜可怜我,端了碗热汤面,又把我留下来当个拉风箱的学徒。” 安铁顺推开木门。 “安铁顺这仨字,还是后来拜了师父,老爷子给起的。老爷子说我这人骨头硬,像块生铁,又盼着我这辈子能安生顺遂,就给了这么个名号。” 他跨过门槛,回头看了顾白一眼,坦荡地说道。 “外头人都嫌弃倒插门是个没卵蛋的活法,我不嫌。老丈人对我恩重如山,临走前把这铺子、还有你嫂子都托付给了我。老丈人姓王,这招牌,我就算死也不能摘。” 顾白默默踏入铺子。 迎面是三座锻造炉,四周挂满了尚未开刃的铁胚。 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顾白看着安铁顺的背影,眼底闪过敬重。 在这乱世里,还能守着这点念想活着的汉子,不多了。 穿过前铺,两人刚挑开后院的帘子,东厢房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袄裙、眼角带着细纹的妇人披着衣服迎了出来,手里还牵着个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小女娃。 “当家的,怎么才回?锅里热着高粱酒,我再给你切盘猪头肉……” 妇人话音未落,瞧见跟在后面的顾白,连忙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哎哟,有客人在!当家的你也真是,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月光下,妇人嗔怪的面容和女娃依恋的哈欠声,仿佛一道屏障,将外头那大乾朝的狗屁龙脉、天下苍生的算计,挡在了院墙之外。 顾白站在院中,心头一震。 那颗在密室中被压抑到极致的心脏,终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师父说的,好好活着的意义。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而是为了护住眼前这一盏为你留门的灯。 顾白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个晚辈礼。 “深夜叨扰,顾白见过嫂子。” 妇人满脸堆笑,连忙上前虚扶一把。 “原来是小九,快,屋里坐!外头风大,嫂子这就去后厨起火,给你们兄弟俩炒几个下酒菜,好好喝两杯暖暖身子!” 顾白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笑容温和。 “嫂子的好意心领了。今夜实在太晚,我拿了东西便走,明日还得去衙门点卯,改日定登门讨一杯水酒。” 安铁顺也不矫情,大手一挥打发妻女。 “行了行了,外头冷,赶紧带着丫头回屋睡觉去,爷们儿的事少瞎掺和。” 妇人白了他一眼,倒也听话,叮嘱了两句便拉着女儿回了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铁顺领着顾白走进西侧的库房。 桐油味扑鼻而来,安铁顺从最深处的暗格里拖出一个箱子,放在桌上。 “黑金软甲,按你的身量赶制出来的。” “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顾白伸手一探。 入手的瞬间,他指节一绷。 这件看似轻薄的软甲,竟然足足有四十来斤重! 他脱下外衫,将软甲套在身上。 这东西贴身之后,随着他的呼吸和肌肉拉伸,竟然没有丝毫凝滞感,仿佛成了第二层皮肤。 安铁顺抱起双臂,眼底透着手艺人的自傲。 “寻常的刀剑劈砍在上面,连道白印子都不会留。哪怕是租界洋人手里那种最烈性的火铳长枪,只要退出百米开外,子弹砸上去最多断你两根肋骨,绝对打不穿这层甲。” 他顿了顿,大手用力拍在顾白的肩膀上。 “这黑金料子太难寻,就这么多,我只能替你护住躯干要害。至于这颗六斤半的脑袋,还有你的胳膊腿,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怎么保全,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顾白感受着胸腔处传来的安全感,郑重地抱拳到顶。 “师兄再造之恩,顾白绝不敢忘。” 安铁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都是自家兄弟,少整这些酸掉牙的虚礼。你这身手如今还停在明劲的门槛上,回去好好练拳,早日把内家那口气理顺了。” 他一指库房里那些挂在墙上的兵刃。 “等你将来踏入化劲,光靠一双拳头可招架不住外头的妖魔鬼怪,必须得有件压阵的兵器。只要你能寻来罕见的天材地宝,师兄我亲自开炉,给你打造一把真正称手的家伙事!” 顾白眼皮微垂,心头隐隐有一丝火热开始跳动。 天材地宝? 他如今身负诸业录,还有水神位格。 这临江府外,浩浩荡荡的浦江一路向东,直通茫茫大洋。 在那无人能及的深渊水府、沉船遗迹、甚至是那些成了精的水族骸骨中…… 别人摸不到的好东西,对他这个能在水下横行无忌的水神来说,简直就是予取予求的天然宝库。 顾白抬起头。 “师兄的话,我记下了。到那时,少不得还要来麻烦师兄。” 安铁顺咧嘴一笑,亲切地说着。 “去吧,天都快亮了,赶紧回,路上警醒着点。” 顾白没入夜色,冷风顺着衣襟灌进来,反倒将紧贴肌肤的黑金软甲捂出温热。 大乾朝的龙脉断与不断,天下是姓洋还是姓什么,与他何干。 他只想在这泥潭里站直了。 先把那套崩云步蹚熟,强冲破化劲的门槛,再去江底寻几块稀世奇珍,杀尽那些妖魔鬼怪,硬生生给自己砸出一条造化大路。 …… 次日,清晨。 姚府后院。 顾白赤着上身。 他立在一根铁木桩前,手上挂着一条婴儿手臂粗的锁链。 昨日,他在此处练拳,拳风如虎,砸得铁链火星四溅,震耳欲聋,却被师父骂作蠢牛撞树。 今天,他换了路子。 顾白双目微阖,沉下那口气息,浑身的皮肉不再紧绷如石,反而诡异地松弛下来。 一阵微风拂过。 他脚底一捻泥土,腰胯看似毫无动作,脊椎骨却如同一条大筋,将一股阴柔粘稠的劲力顺着肩胛、大臂,无声无息地递进指尖。 屈指,轻弹! 没有气爆,指节只在铁链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下一瞬,那根足有百斤重的铁链,自下而上爆发出极其剧烈的震颤。 躺在椅上闭目养神的姚老爷子掀开半拉眼皮。 “有点意思了,算是听懂了老夫的话。” “不挂拙力,劲力贯通皮骨,透体传导于外,这只脚,算是开始跨进化劲的门槛了。” 顾白收起架势,看着自己的指节,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差了点意思,这股劲我总感觉自己抓不住它,摸不透。” 姚老爷子轻哼道。 “急什么。你这具身子骨,气血太盛,活生生一副龙筋虎骨的架子。想要把这股子阳刚蛮力彻底化开,比寻常武夫难上百倍不止。” “可你记着,老天爷是公平的。等你这副骨架子真的将劲力化成了绕指柔,一拳递出去,威力也是那帮废物的百倍!” 第221章 发现异化凶物变异金鳞鲈 正当顾白垂眸思索之际,月亮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老张领着一个身穿玄色衣服的汉子跨进院落。 神行卫。 那差役目光迅速扫过院内,快步上前,冲着姚老爷子行了个晚辈礼,随后转向顾白,双手托起一个长条木盒,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顾白爷,这是上面刚批下来的赏赐。” 他微微躬身,双手将木盒又往前送了送。 “您在鬼见愁那桩案子里的首功,上头绝不敢忘。这赏赐本来早该下来了,奈何这等宝贝,临江府的库房里根本没有现成的好货,全是日夜兼程,加急从总衙门调拨过来的。” 顾白目光闪烁,伸手握住木盒的两端。 入手的一刹那,他双臂的肌肉下意识地暴突而起。 极沉。 这不过两尺长的木盒,里面装的东西竟然比他身上那件四十斤的黑金软甲还要压手。 “里面装的什么名堂。” 差役稍稍抬起头,满脸艳羡地说道。 “星辰陨铁。” “上头听闻白爷武艺高强,却迟迟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刃,便特意去内库挑了这块天外奇物。上面发了话,这叫宝刀赠英雄,只有这等神铁,才配得上白爷的手段。”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陨铁? 昨天夜里,四师兄安铁顺刚在库房里交代他去寻天材地宝,今天清晨,神行司的差役就把星辰陨铁送到了他手上。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甚至脊背隐隐发寒,开始怀疑王记铁铺的院墙根底下,是不是早就伏着暗探。 顾白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面无表情地单手托住沉重的木盒,另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 “东西我收了,劳烦差爷跑这一趟。” “替我谢过上面的好意。” 差役连连点头,极有眼力见地拱手告退,踩着碎步退出了后院。 姚老爷子瞥了一眼那个木盒,似笑非笑。 “大手笔啊。” “为了拉拢你这身硬骨头,朝廷这回算是舍得下血本了。” 顾白大拇指一挑,木盒的铜扣弹开。 星光在盒底流转,铁煞之气扑面而来。 他一把捏住那块陨铁,讥讽地回答。 “不管他下什么本钱,总好过扔根带血的肉骨头来打发我。” …… 正午,烈日当空。 浦江水面上,一艘快船在江上飞驰。 顾白单手握着船舵,江水飞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事情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 昨夜都水厅雷霆出击,在码头仓库里足足搜出了上千个茶壶。 不管这帮人藏的是什么要命的阴私,这么大的出货量被截,对方的暗线就算没有彻底崩断,也绝对该是伤筋动骨,乱成一锅粥了。 可偏偏,万象厅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租界那边,依旧歌舞升平。 洋人的舞会照开,烟馆的生意照做,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露出来。 顾白盯着江面上翻滚的旋涡。 几千个用来运送邪物的水壶被扣了,他们凭什么不慌。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水壶了。 顾白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他转过头,望向那片被江水隔开的繁华租界。 难道, 那帮见不得光的鬼东西,还能自己泅过这条大江游过去? 顾白眼底的戾气轰然炸开,脑海中那个荒谬的念头疯长,再也压抑不住。 他突然摇橹。 快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浪,径直扎进野鹤湾。 铁锚沉水,砸起一团水花。 顾白扯下官服,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纵身一跃,整个人狠狠扎进浦江。 江水漫过头顶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并未让他窒息,反倒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识海中,水神天赋打开。 顾白双眸在幽暗的水下泛起一层奇异的微光,原本浑浊不清的江水在他眼中瞬间褪去阻碍,化作无数条清晰的脉络。 不对劲。 水下的气场彻底乱了。 一丝丝苍茫气息,正从江底深处不断升腾。 大乾的龙脉在泄气。 龙气逸散,搅得整段浦江水族发狂。 顾白视线扫过,只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深水凶物,此刻竟成群结队地在浅水区横冲直撞。 半人长、生着利齿的怪鱼,披着硬甲的诡异水族,密密麻麻地穿梭在暗流之中,互相撕咬,水域里弥漫着血腥味。 顾白指节在水中叩击了一下。 水波震荡,向着远处的深渊传递出召唤的信号。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下方的淤泥炸开,一团巨大的灰青色影子狂飙而来。 老一。 一对巨钳兴奋地开合。 一股情绪顺着契约的感应,直愣愣地撞进顾白的脑海。 饿。 想吃。 老一那双眼珠子里透着贪婪,死死盯着周围那些发狂的变异水族。 顾白单手抚过它的甲壳,无声的意念顺着水流递了过去。 “放开了杀,今天带你吃个够。” 一人一兽,宛如两头杀入羊群的饿狼,直接在江底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一只半人长、满嘴獠牙的黑鱼咆哮着冲向顾白的面门。 顾白不闪不避,借着水流的浮力,腰胯骤然发力,五指并拢,拳力瞬间刺透水阻,精准无误地贯入黑鱼的头骨。 劲力在鱼脑内部轰然炸开,直接将其绞成一团浆糊。 老一更是凶悍,巨钳一挥,直接将一头披甲水兽拦腰钳断,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血肉。 顾白视网膜上,虚幻的文字疯狂刷屏。 【职业:水神,经验值+5】 【职业:武师,经验值+8】 【水神经验值+6……】 杀戮在继续,不知不觉间,顾白跟着老一越潜越深,周围的光线被彻底吞没,水压也变得沉重。 三十米深。 这里已经是浦江的主航道正下方,寻常水鬼到了这儿,肺腑都会被压得生生炸裂。 突然,原本疯狂进食的老一僵在原地。 那对正在开合的巨钳闭紧,一股战栗感顺着意念,疯狂冲刷着顾白的神经。 危险。 大恐怖。 快逃。 顾白眉头一凛,顺着老一畏惧的方向抬眼望去。 前方的深水幽谷中,一股极其蛮横的妖异气息席卷而来,周围那些怪鱼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被这股威压碾得翻起了白肚皮。 黑暗中,两团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根本不是鱼类该有的死板眼珠,而是一对布满血丝、瞳孔竖立的恶毒眼眸。 一条体长足有五米的庞然大物从深谷中缓缓游出。 金光遍体,却又在脊背处倒生着一排排漆黑鳞片,每一次游动,水流都在鳞片边缘被切开,发出刺耳的厉啸。 【诸业录提示:发现异化凶物——变异金鳞鲈。】 第222章 五米长的凶物? 那变异鲈鱼竖瞳一转,瞬间锁定了水中的顾白。 没有任何试探,它张开足以吞下一头水牛的血盆大口,轰然冲杀而来。 两根异化得极其狭长的鱼鳍如同两条精钢打造的软鞭,撕裂水层,一左一右狠狠抽向顾白的脑袋。 顾白不但没退,眼底的凶戾反而燃起。 三十米深的水压? 五米长的凶物? 正好拿来试一试化劲的斤两。 顾白双臂肌肉暴突,意念砸向身旁战栗的老一。 “怂个屁!绕下去,给我抠烂它的肠子!” 被顾白的煞气一冲,老一骨子里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巨大的身躯往淤泥里一钻,避开那致命的鱼鳍鞭打,一头扎向鲈鱼毫无防备的腹部,两只铡刀巨钳疯狂乱捅。 就在此时,那两条如鞭的鱼鳍已经抽到了眼前。 顾白双脚踩实江底的软泥,浑身皮肉瞬间松弛。 崩云步,起。 淤泥轰然炸开,他整个人在毫厘之间从两条鳍鞭的夹击中擦身而过,水流顺着他身上急速滑落。 他借着鲈鱼冲撞的恐怖惯性,一股劲力顺着肩背节节贯通,直达右拳。 五指捏紧, 炮拳,轰。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砸在鲈鱼那巨大鳃盖上方。 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江底炸开,水波涟漪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股劲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重的鱼鳞,直接在鲈鱼的脑膜处肆虐开来。 变异鲈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在江底疯狂翻滚扭动,巨大的尾鳍疯狂拍击,将方圆几十米的江底搅得浑浊不堪。 一人一鱼,在这暗无天日的江底,展开了最为原始、最为惨烈的贴身肉搏。 水流激荡,鲜血狂飙。 【职业:水神,经验值+5】 【职业:武师,经验值+8】 【武师经验值+10……】 诸业录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成一片,顾白却充耳不闻,他借着水势和步法,死死咬住对方的弱点疯狂输出。 整整半个时辰。 这片水域的淤泥已经被彻底犁翻了无数遍。 随着一声绝望的悲鸣,那条变异鲈鱼砸在江底。 它的左侧竖瞳已经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其中一根长鞭般的鱼鳍被生生折断,无力地耷拉在一旁,鳞片此刻翻卷脱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肌理。 沉重的鳃盖艰难地翕动着,大口大口地吐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顾白悬停在水流中,胸膛剧烈起伏。 他很清楚,这头霸占江底的怪物,已经彻底油尽灯枯。 顾白双目赤红,浑身的煞气直冲天灵盖。 他探出双手,死死抠住变异鲈鱼那庞大的下颌。 肌肉虬结,青筋在小臂上疯狂跳动。 伴随着一声血肉撕裂巨响,顾白腰胯合一,双臂青筋暴突,硬生生将那张血盆大口撕成了钝角。 浑浊的江水中,那条称霸水底的巨物剧烈抽搐了两下,庞大的身躯彻底僵死过去,再也没了半分生机。 浓烈的血腥味彻底刺激了一人一兽骨子里的凶性。 顾白用分水刺顺着鱼腹最柔软的鳞片缝隙狠狠攮了进去,直接挑出一块最肥美的金色血肉塞进口中。 入口没有半点腥气。 一股炽热洪流,瞬间顺着喉管砸进胃袋,紧接着化作无数道狂暴的热流,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大补。 这简直就是生吞了一株千年老参。 老一更是大快朵颐,两只巨钳疯狂开合,大口大口吞咽着脏器与精肉。 视网膜上,虚幻的文字疯狂刷屏。 【职业:水神,经验值+5】 【职业:武师,经验值+8】 【水神经验值+6……】 【武师等级提升至二十六级】 感受着四肢百骸中汹涌澎湃的内劲。 顾白知道,这一趟,赚大了。 虽然洋人的那些阴私货物还没摸出门道,但这江底却藏着如此凶猛的血食,简直就是一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宝库。 只要不停地杀,不停地吃,化劲的门槛指日可待,他就能在这乱世中一直强悍下去。 破水而出。 顾白扯过官服套在身上,大口喘息着。 体内那股霸道的热流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在经络中越烧越旺。 这变异鲈鱼的血肉,绝对是世间难寻的异宝。 脑海中忽地闪过寒山寺里那尾通体赤红的锦鲤。 那玩意儿通晓人言,明辨世事,哪怕挨上一刀都知道如何求饶,那才配叫真正的精怪。 至于刚刚被他手撕的这头庞然大物,充其量不过是个得了几分龙脉造化、空有一身蛮力的野兽罢了。 记忆深处,师父那天的话,突兀地在耳畔炸响。 “当年太祖立国,以雷霆手段镇压天下妖魔,镇的不是形体,而是那些孽障的灵智。” 顾白眼眸微眯,恍然大悟。 如今龙脉三大阵眼尽毁,气数疯狂外泄。 那些沉寂在水底的腌臜东西,赶在龙脉重新立起之前,全都冒了头。 既然这帮畜生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那不如先下手为强。 趁他病,要他命,一刀一个,统统斩了当血食。 这哪里是危机,分明是老天爷喂到嘴边的肥肉,是白捡的经验。 可关键问题是,上哪去找这些藏在深水里的活靶子。 江面辽阔,水底暗流纵横,总不能天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江底瞎转悠。 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风水。 只要能看懂这江底的龙脉走势,会点穴定盘,那些凶兽藏身的水眼绝阵,自然一目了然。 还有医术。 狂吃这种霸道血食,必定会反噬肉身。若无岐黄之术调理经脉、缝合暗伤,恐怕还没等吃够本,自己就先爆体而亡了。 这两个职业的进度,必须死命往上砸,片刻也耽误不得。 打定主意,顾白跳上快船。 快船劈直奔都水厅的码头而去。 草草交了差事,顾白马不停蹄地摸回北兴弄堂。 推开门,屋里黑灯瞎火。 算盘徐果然不在,想必又是钻进哪家暗档里通宵扒拉账本去了。 顾白也顾不上换衣服,一把打开柜子。 他将那几本风水堪舆书和半医书揣进怀里,转身冲出弄堂。 顾白的身影直奔那间纸扎铺而去。 纸扎铺里,几尊还没点上眼睛的纸扎童女在角落里摇晃,红艳艳的脸颊透着一股子诡异。 顾白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大步跨入后院。 推开帘子。 周同业正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沾满暗红色的墨迹,脚边散落着几根竹篾。 他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透着疲态。 听见脚步声,周同业费力地掀开眼皮,目光在顾白沾的裤腿上停留了一瞬。 “小九,带一身腥风撞进门,遇上什么邪祟了?” 第223章 白哥?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顾白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堪舆书拍在桌上。 “书我都翻烂了,字也认全了,可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我想知道这行到底怎么入。是给人看阴宅选阳宅,还是拿着罗盘满山转悠定穴位?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踩不得的死规矩?” 周同业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挑。 “你小子……”他挣扎着坐直身子,上下打量着顾白,“这么短的时间,你从这几本破书里看出门道来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周同业撑着扶手站起身。 “既然口气这么大,先给我露两手。” 他抬起下巴,冲着这后院扬了扬。 “看看我这铺子的后院,风水格局是个什么名堂。这满院子的零碎,都是怎么个摆法?” 顾白没含糊,脚下一错,立刻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他眯起眼睛,视线寸寸扫过院中的每一处陈设,脑海中的堪舆图录飞速翻转、重合。 只转了两圈,顾白停住脚步,脚跟稳稳扎在院落正中。 “坎离交济,槐荫镇煞。” “这纸扎铺做的是死人生意,天天跟纸人花圈打交道,前头屋子阴气重得能滴出水来。这股子寒气散不出去,日子久了必定要闹祟。” 他抬手指着正北方的墙根。 “所以师兄你在后院正北坎位,卡着尺寸放了口大水缸。坎卦属水,主阴。你又在缸里养了两条红顶锦鲤,这就叫游鱼拨波,化死水为活水。” 顾白转身,手指向正南方屋檐下挂着的一面满是铜绿的物件。 “正南离位,悬了一面八卦铜镜。白日里铜镜吃饱了烈阳之气,反射的阳炎正好打在正北的水缸上。水火既济,阴阳相交。” 最后,顾白走到院角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前,伸手抚上树皮。 “至于这棵老槐树……” “木鬼为槐,本身就是极阴极邪的玩意儿。可你用浸了朱砂的红绳死死锁住了树身,又在树根底下的泥里埋了镇阴的青石。” “你压根不是在种树,你是在养蛊。你把这棵老槐树,硬生生逼成了一个吸纳八方邪煞与不干净东西的活容器。” 一口气说完。 顾白盯着一言不发的周同业。 “我说的,可有半个字偏差?” 周同业僵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 风吹过老槐树,红绳上的铜钱发出叮当的脆响。 “你小子……”周同业突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真是个怪胎。没读几本正经传承的书,只靠几卷残篇,竟然真让你摸到门槛了。” 这句夸奖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透着悲凉。 周同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口大水缸边。 “现在镇龙司是个什么德行,你也见识过了。” “明面上,那是个镇压气运、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可实际上呢?里头的骨头早就烂成了渣!” “有人赶着去给洋人当狗,舔着脸去摇尾乞怜。有人趁着国将不国,疯狂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周同业一拳砸在缸沿上,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真正想守住这条大乾龙脉的,还能挑出几个人?!” 周同业仰起头,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叹。 “龙脉九眼,如今连破其三。这是天数,是气数尽了啊。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螳臂当车,拼了这条命去拖延时间。能保住一年,就算赚了一年。” 顾白静静地站在原地,心跳却越来越快。 周同业睁开眼盯住顾白。 “前几天,我偷偷进了青山。” “我想去修补那处崩坏的阵眼。可是小九,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周同业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愤怒。 “那处阵眼,根本不是被炸药毁掉的!” “是被污了的!”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中瞬间闪过浦江水底那条鳞片变异的巨大鲈鱼。 “那些洋人,用一种极其恶毒的污血,直接灌进了地脉深处,硬生生把阵眼给腐烂了!” 周同业咬牙切齿,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 “镇龙司那帮废物,填进去了不知道多少人命,才勉强缝住那个溃烂的口子。他们现在像疯狗一样封锁消息,根本不敢让外界知道地脉被污染的真相!” “指望朝廷?”周同业冷笑连连。 “一帮尸位素餐的活死人罢了!这大乾的龙脉早就烂到了根里,被斩首断气,那是老天爷定下的死局!” 他的手指一把攥住顾白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听师兄一句劝。趁着咱们胸口这口气还没咽下去,能往兜里捞多少,就拼了命去捞!能把手里的功夫练到多高,就发了疯去练!等哪天这大乾的破船彻底沉了,咱们这帮满身泥泞的人,得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去!” 顾白任由他攥着衣领,不闪不避。 他反手按住周同业的手背。 “我心里有数。” 感受到顾白眼神中那股坚定,周同业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颓然跌回太师椅里。 “你既然铁了心要吃堪舆风水这碗饭,想在这浑水里蹚出门道……”他疲惫地揉着眉心,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门外。 “明日天亮,去西城找庆四爷。把你今晚看破我这院子风水格局的手段,在他面前露一手。只要他眼不瞎,保准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当个宝贝。” 顾白后退一步,双手抱拳,结结实实地行了个江湖礼。 “多谢师兄指条明路。” 夜风再次灌进院子。 周同业闭上眼睛。 “滚吧。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也就手里攥着点真本事的活计,能让人夜里睡个安稳觉了。” …… 次日清晨,姚府后院。 薄雾还未散去。 顾白赤着上身,一块块肌肉贲张。 伴随着沉闷的破风声,他脚踏半步,双拳连环轰出。 体内残存的金鳞巨鲈气血被内劲疯狂榨取,化作一丝丝行炁,尽数融入四肢百骸。 一套拳打完,顾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额头的热汗都顾不上擦,抄起搭在石锁上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出了院门。 他没忘昨夜周同业的指点,直奔庆四爷的宅院。 刚迈进那条长巷,顾白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往日里透着几分悠闲的宅院,此刻院门大开,杂役学徒们扛着铁锹、抱着浸过黑狗血的墨斗线,行色匆匆地进进出出,满地都是踩乱的脚印。 一个抱着一大捆青皮柳枝的瘦高人影从门槛里急急忙忙跨出来,迎面差点撞上顾白。 对方刹住脚,怀里的柳枝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他抬起头,满脸错愕。 “白哥?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224章 没有快路子么? 顾白扫了一眼庆小五。 “我找四爷有点私事请教。”顾白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乱作一团的内院。 “他老人家在府上么?” 庆小五一拍大腿,五官立刻苦涩地皱到了一起,弯腰一边捡柳枝一边摇头叹气。 “哎哟我的白哥,您这趟来得可真是不巧!昨儿个半夜正睡着呢,四爷连鞋都没来得及提好,就被几匹快马硬生生给架进后山里去了!” 顾白眼皮一跳,联想到地脉异变,心头隐隐升起不安。 “出事了?” 庆小五左右环顾了一圈,凑近半步。 “天塌的大乱子!听说是后山那片地气突然邪门了,压都压不住。有几个刚下葬没满七天的坟头,半夜里‘砰’的一声,从里头炸开了!棺材板碎得跟烂柴火似的!” “四爷是天官,又是咱们临江府阴司行当里数一数二的大家,这等镇压邪祟、填补地气的要命活儿,只能拉他老人家去救火。这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功夫,连家门都摸不着!” 顾白双眼微眯。 又是地气异变。 洋人污染龙脉的恶果,显然比他预想的爆发得还要快。 他等不了十天半个月,诸业录的面板还饿着。 他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目光直视庆小五的眼睛。 “既然四爷不在,我就跟你把话说透了。” 顾白抬手拍了拍庆小五的肩膀,对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我想入风水堪舆这一行。自己私底下琢磨出了一点皮毛,现在急需找个过得去的地界练练手,也算是攒点名声和火候。” 庆小五愣在原地,上下打量着顾白,几秒钟后,他突然干笑两声,连连摆手。 “白爷,您可别拿小的寻开心了!您现在可是咱们沪县码头和车行里炙手可热的红人,拳头硬、路子野,跑来抢我们这帮吃阴冷饭的饭碗?” “不过也是,乱世里技多不压身。您要是真懂风水,往后咱们这行当可就热闹大发了。可白爷……” 庆小五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脸色变得极为认真。 “既然您有心入行,有句丑话我得掏心窝子跟您说明白。咱这风水行当,跟打把势卖艺、跟五行八作都不一样。” “这是个细水长流、熬人骨血的苦差事!您给人家看个阳宅、点个穴位、调个风水格局,哪怕您手段通天,那也得等上三五年!等主家生了儿子、发了横财,觉得日子彻底顺遂了,才会一拍大腿,念起您的好来!” “这行当里能竖起字号的先生,哪一个不是头发花白、靠着几十年岁月生生熬出来的?” 顾白面无表情地听完,脑海中诸业录的书页似乎在隐隐震颤。 他需要经验,需要立刻变强,他没有三五年去跟人熬资历。 他盯着庆小五。 “没有快路子么?” 庆小五被那锋利眼神一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左右瞥了一眼,这才压着嗓门透了底。 “有!去拔别人连碰都不敢碰的死钉子!” “凶宅!或是闹了真邪祟的绝户地!只要您能镇得住、破了那煞局,那就是起死回生、立竿见影的铁手腕。主家就算是个铁公鸡,也得把您当活神仙一样拿真金白银供着!” “哪家?” “合庆街,梁府。”庆小五满脸苦涩地搓着手掌,“这活儿本来是我师傅接下的烫手山芋。四爷这不是被提溜进山了么?这梁家的邪乎劲儿太冲,寻常的阴阳先生一听,连门槛都不敢跨一步,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呢。” 合庆街。 这三个字落进顾白耳朵里,立刻勾起了他拉黄包车时的记忆。 那地方铺的全是齐整的青石板,巡捕日夜站岗,住的非富即贵,随便从指缝里漏点渣子,都够底层百姓吃上一年。 诸业录升级所需的经验,以及春香楼里等着他去赎身的姐姐,全指望这帮大户人家的金山银山了。 “还磨蹭什么?”顾白一把扣住庆小五的肩膀,“带路。” 庆小五被攥得呲牙咧嘴,赶紧回头朝几个正忙活的学徒交代了两句死守院子的死命令,这才小跑着跟上顾白的步伐。 庆小五紧紧贴在顾白身侧,嘴皮子一刻也不闲着,反复叮嘱着行里的铁律。 “白爷,既然是我给您牵线搭桥,咱这行里的老规矩,您可必须得往心底里刻实了。” “第一条,绝不主动凑上去卖弄!看风水讲究个缘法,咱不能像卖狗皮膏药似的上赶着推销。得等人家求上门,头磕到了地上,这因果,咱才接得住!” 顾白步履生风,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见顾白听进去了,庆小五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第二条,绝不能给大奸大恶之人看风水!风水堪舆,那是夺天地造化、逆天改命的通天手段。您要是给那种头上顶着血债的恶霸点了个发财的吉穴,让他得了势,那老天爷记下的孽债,全得算在咱们这些看地先生的头上!” 顾白闻言,冷笑着回答。 “这规矩多余。” “碰到这种烂了心肠的恶鬼,我手里的刀早送他去见了阎王,哪还有命等我看风水?” 一股杀气瞬间刺透了空气,激得庆小五生生打了个激灵。 他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 “是是,白爷您是咱们临江府出了名的活煞星,这规矩对您自然是摆设。”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最后一条,也是保命的根本!” “无论如何,绝不可布杀局!” “风水能养人,自然也能杀人。可一旦动了杀局去索命,阴损的报应要么立刻应验在您自己身上,要么就去折子孙后代的阳寿。咱们吃这碗饭,只能救人,断不可害命!” 顾白明悟。 “受教了。” 不知不觉间,合庆街到了。 庆小五停下脚步,抬起手臂,遥遥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占地极广、气派非凡的朱红大门。 “喏,就这家。” 顾白停在街角,双目微眯,打量着那座府邸。 明明日头正盛,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琉璃瓦上,可落在顾白眼中,整个梁家宅院却像是个吞噬活气的黑洞。 每一道砖缝、每一扇窗棂里,都在往外渗着一股子刺骨的阴冷死气,比乱葬岗还要瘆人。 连体内的滚烫行炁,都本能地产生了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这家主子什么来头?” 第225章 无妨,进去开开眼 “大乾顶尖的阔户。”庆小五说道。 “做棉纱纺织起家的。整个沪县一半的纺织厂都挂在梁家的招牌下。听说背后跟租界里的洋大人交情深不见底,大把大把的鹰洋往兜里揣。” 庆小五悄声说道。 “可这大半个月来,梁家那是撞了活见鬼的邪门事儿!” “他们后院养了两条半人高的黑背狼狗,平时凶得能咬断狼脖子。可就在半个月前,这两条畜生每到半夜子时,就盯着自家祖宗祠堂的门槛,凄惨地哀嚎!嗓子喊劈了、嘴角流着血都不停,非得熬到大天亮才敢闭嘴!” 顾白静静听着。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就在前天夜里!也是子时!不知道从哪儿飞来黑压压的一大群蝙蝠,跟着了魔似的,成百上千只,铆足了劲往梁家正堂的那扇大门上撞!” “第二天大清早,杂役打开门一看,好家伙……” 庆小五捂着胸口,强压下那股翻涌的反胃感。 “台阶上全是一层厚厚的蝙蝠尸体,脑浆子混合着肠子流了一地,把那扇门生生染成了暗红色,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隔着三条街都能把人熏晕过去!” 顾白定定地望着那座豪宅,他缓缓抬起头,眉头微挑。 庆小五凑近了半步,浑身打了个寒颤。 “白爷,外头这些死活畜生的异相还不算最渗人的。” “最要命的是梁家那位大当家,最近这几天,只要一过子时,总能隔着窗户纸,听见外头有人在墙根底下咳嗽。” “那动静,吭哧吭哧的,梁老爷子当年得肺痨咽气前,就是这么咳的,听说连那声调,都一模一样!” 顾白眼皮微抬,静静听完这番毛骨悚然的描述,面容上连多余的波澜都没泛起。 他大步迈上石阶。 “走,敲门去看看。” 黄铜门环撞击在大门上。 足足叩了半柱香的功夫,门内才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轴发出艰涩的牙酸摩擦音,只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一双透着惊恐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向外张望。 “外头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丧钟。” 庆小五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脚抵住门缝,眉毛倒竖。 “瞎了你的狗眼!我是庆四爷座下的庆小五!前儿个你们梁老爷巴巴地递了拜帖去请我们四爷,他老人家公务缠身拔不开腿,特意打发我带一位手眼通天的高人来给你们平事!” 一听是庆四爷的名号,门房眼底的警惕瞬间化作狂喜,慌忙抽掉顶门杠,将大门敞开一半。 他佝偻着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庆小五,落在了旁边的顾白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这后生看着不过弱冠之年,身上不仅没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反倒透着一股凶悍血气。 “这位爷是……”门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探寻。 庆小五鼻孔朝天,下巴往顾白的方向骄傲地一点。 “竖起耳朵听仔细了,这位可是咱们临江府赫赫有名的顾白爷!镇龙司正儿八经的护水卫,姚门武馆的高徒!别看白爷年纪轻,那可是能翻江倒海的真龙,一身玄奇手段早已通了天!今儿也就是看在我师傅的薄面上,才勉强降尊纡贵走这一趟,你们就烧高香吧!” 镇龙司。 护水卫。 姚门高徒。 这几个字眼砸下来,门房的双腿当即软了半截,原本那点犹疑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诚惶诚恐地连连作揖,腰快弯到了地上,赶紧侧过身在前面引路。 三人刚绕过影壁,脚步还没迈进内院,一阵铜铃声和诵经声便毫无征兆地传了过来。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急急如律令!” 顾白的步伐一顿,瞳孔微微收缩,体内的行炁如本能般在经络中流转了一圈。 庆小五也愣在了原地。 门房满脸尴尬地停下脚步,回过头,一个劲地搓着双手,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二位爷,您千万别见怪。实在是我们家老爷这几天被折腾得快疯了,府里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给四爷发帖子的同时,老爷也托熟人重金请了几个道长来镇宅,这会儿……这会儿正开坛做法呢。” 顾白嗤笑一声,大步朝正堂走去。 “无妨,进去开开眼。” 正堂内,桌椅被推到了两侧,中央赫然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黄布法坛。 坛上供奉着三清祖师的画像,香炉里青烟缭绕,旁边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桃木剑、满满三海碗的生糯米,以及一盆黑狗血。 三个身披八卦道袍的道士正围着法坛上蹿下跳,手里疯狂摇晃着三清铃,口中念念有词。 主位上,瘫坐着一个穿中年男人。 那人眼窝深陷,两团乌黑的眼圈挂在脸上,颧骨高耸,活像个活死人,正是梁家的大当家,梁振铭。 门房碎步跑到主位旁,凑到梁振铭耳边低语。 “老爷,庆四爷府上的五爷,带着贵客到了。” 梁振铭双眼迸射出亮光,双手撑着扶手,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 他一把攥住庆小五的胳膊,目光在四周焦急地搜寻。 “四爷呢?四爷他老人家怎么没亲自来?” 庆小五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出来,苦笑着拱了拱手。 “梁老爷,实在是不凑巧。四爷昨儿半夜被上面紧急提溜进深山里办公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下不来。他老人家知道您这儿火烧眉毛了,特地叮嘱我,把这位爷请来给您掌掌眼。只要这位爷肯出手,您府上就是藏着十殿阎罗,也得乖乖缩回地底下去。” 梁振铭闻言,目光顺着庆小五的指引,落在了顾白身上。 起初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失望,可当他看清顾白那张面孔时,浑身一哆嗦。 “这……这不是白爷吗!” 梁振铭连连拱手作揖,腰板压得极低。 “前些日子张家老太爷的寿宴上,鄙人有幸远远瞻仰过您一回。白爷您单枪匹马手撕洋人、威震八方的神威,鄙人至今历历在目啊!” 顾白的双眸随意地扫过大堂中央那几个做法的道士,又看了一眼梁振铭,只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 “梁老爷客气。” 梁振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皮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搓着手,目光在黄布法坛和顾白之间来回游移,略带迟疑地说道。 “五爷,您刚才透的底,这位高人……就是白爷?” “白爷是武神下凡,一拳能把洋人的脑袋当西瓜砸,这满临江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凡是遇到个扛刀抢地盘、耍横闹事的,只要白爷往那一站,那就是一尊定海神针!” “可咱们这宅子里闹的……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脏东西啊!这血肉之躯的功夫再高,他能劈得散那索命的阴魂吗?”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庆四爷派来的这位杀神,专业不对口。 第226章 装神弄鬼,借势诈财 庆小五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他跨前一步,一根指头毫不客气地戳向堂屋中央那几个道士。 “梁老爷,您这是在打我们四爷的脸,还是在砸姚门的招牌?” “四爷既然能让我把白爷请进你这扇门,白爷的手段自然深不可测!反倒是您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了吧?咱们风水行当里的规矩,一事不烦二主。您这拜帖都递到我们府上了,转头又往家里招揽这么几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假老道在这儿开坛做法?” “坏了规矩,可是要折阳寿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梁振铭如同被抽了脊梁骨,膝盖一软,就往青砖地上砸去。 “五爷!白爷!您二位祖宗大慈大悲,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梁振铭眼泪混着鼻涕瞬间糊了满脸,堂堂一个大当家,无助地哭嚎着。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我那独苗儿子才刚刚满五岁,昨儿半夜突然就像是中了邪,好端端的一个娃娃,翻着白眼在地上阴恻恻地笑!” “他指着我的鼻子,用我死去的爹那副漏风的嗓音,一句一句地念叨……说我们梁家上下,今晚子时,全、都、得、死!” 梁振铭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我这当爹的心口像是被刀子剜啊!眼看着四爷那边迟迟没个准信,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这才托人找了他们!我梁某人就是借个天作胆,也绝不敢拿几位爷开涮!千错万错都在我,求求二位,先救救我那可怜的儿吧!” 就在梁振铭的脑门即将再次磕向地面的刹那,一只大手凭空探出,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 顾白身形未动,只单手微微发力,梁振铭被硬生生架在了半空,再也跪不下去。 “救子心切,情有可原。” 顾白面容冷峻,眸中不见喜怒,只是淡淡地扫了梁振铭一眼。 随着这边的动静闹大,堂屋中央那三清铃声戛然而止。 三个道士停下步法,领头的那个中年道士转过身。 他目光阴冷地打量着顾白和庆小五。 “贫道当是哪路陆地神仙降临,原来不过是两个走镖卖艺的练家子。” 中年道士一甩手中的拂尘,傲慢地继续说道。 “梁老爷,阴阳两隔,鬼神之事岂是儿戏?这武夫满手血腥,这一身浊煞之气贸然闯入法阵,冲撞了太上老君的神灵事小,若是惹得那厉鬼发狂,让令郎提前归了西……这笔血债,该算在谁的头上?” “放你娘的狗屁!你算什么东西,敢对白爷指手画脚!” 庆小五勃然大怒,反手就要去摸后腰的短刀。 顾白却不紧不慢地抬起左臂,横在庆小五胸前,截住了他的动作。 顾白眼帘微垂,体内的行炁悄无声息地向外发散,瞬间笼罩了整座正堂。 没有阴寒的死气。 没有怨厉的煞炁。 这宅子里的气场虽然乱作一团,却干干净净,找不出一丝鬼魅邪祟的痕迹。 顾白缓缓抬起头,目光刮过那三个道士的脸庞,随后落在梁振铭身上。 “梁老爷,把心放回肚子里。你这宅子,干净得很,根本没闹什么脏东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顾白没有理会梁振铭呆滞的神情,转而将视线钉在那领头的道士身上。 “至于这几位……可都是做局的高手。” “装神弄鬼,借势诈财。你们三个,到底是江湖千门里,哪一部的挂子?” 那道士瞳孔收缩,眼底闪过慌乱,但他很快稳住阵脚,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顾白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贫道乃是正宗茅山传人,受箓的真人!梁老爷,这粗鄙武夫满口喷粪,分明是嫉妒贫道法力高深!他冲撞神灵,已然破了贫道的镇宅大阵!” 道士转头目光盯住梁振铭。 “你若再不将这等狂徒乱棍打出去,这驱邪的法事贫道就此撒手!令郎的死活,贫道无力回天,你自行准备后事吧!” 梁振铭被这番威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打圆场。 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突兀地在法坛前响起。 不知何时,顾白已经跨过了那满地的生糯米,站在了那盆黑狗血前。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探入那液体中,轻轻搅动了一下,随后抬起手,将指腹凑到鼻尖,随意地闻了闻。 两指轻轻一搓,一抹黑灰色的粉末在指尖显现,血液并没有像真正的狗血那样粘稠拉丝,反而透着一股稀薄的水气。 “茅山正道?” 顾白转过身,将那两根沾血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眼底满是嘲弄。 “死鸡血里掺锅底灰,再兑上两瓢臭水沟里的井水。” “这就是你们茅山正道、用来镇压厉鬼的纯阳黑狗血?” 他抽出手帕,一根一根地将手指擦拭干净,随后将脏帕子随意地丢进那盆假血里。 顾白侧过头,看着梁振铭。 “梁老爷,在商海里沉浮了这么多年,怎么到头来被这种江湖下九流的戏法迷了眼?” “别找什么厉鬼了。你儿子身上的病,还有这满院子的异相……” 顾白的目光越过庭院,看向梁府深处。 “这闹鬼的,是活生生的人。” 梁振铭倒抽了一口凉气。 “白爷……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白没有马上接茬,只是缓缓抬起手,食指遥遥点向堂屋外、那扇被符纸和糊得惨不忍睹的大门。 “梁老爷,府上这宅门是新修缮的吧?刷了上好的罩面大漆,可您就没闻见,那股子冲脑门的腥恶气味?” 梁振铭愣在原地,他死命地抽动了两下鼻子,满脸茫然。 “这……这满院子的死蝙蝠,开门就是一股子尸臭腥味,我只当是那些畜生留下的秽气……” 一声冷哼从顾白鼻腔里逼了出来。 “那是黄鳝血。” 顾白负手而立。 “上漆的时候,生生把活鳝鱼的血掺进了底料里。鳝血腥烈,盖在大漆下面,人鼻子根本闻不出端倪。可狗的鼻子比人灵百倍,蝙蝠更是嗜血追腥的活物。夜风一吹,满院子散的都是鳝血味儿,外头的野狗能不嚎丧?成群的蝙蝠能不撞门?” 梁振铭脸上满是震惊。 没等他缓过神,顾白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别急着跳脚,还有您刚才说的,老太爷咳血的动静。” 顾白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掠过那三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老道。 “肺痨鬼索命?半夜阴恻恻地咳嗽?那不过是乡野里最下作的把戏罢了。抓几只活刺猬,用陈年老旱烟的烟油子硬生生灌进它们的嗓子眼里,再把刺猬顺着墙根塞进您家院墙的通风洞。那畜生被烟油子呛得半死不活,发出的动静,跟常年害肺痨的人咳嗽简直一模一样!” “蝙蝠撞门、黑狗哀嚎,再加上这贴着墙根的鬼咳嗽……这三管齐下,可不就牵着您梁老爷的鼻子,往老太爷回魂索命那条道上想吗?” 第227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番话抽在梁振铭的脸上。 他先是呆滞,紧接着,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法坛前那三个道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领头的中年道士眼底闪过慌乱,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大吼。 “满口胡言乱语!你这是凭空污蔑!凡事讲究个真凭实据,你说是刺猬就是刺猬?证据呢!拿不出证据,贫道今日定要……” 顾白根本懒得听这江湖骗子犬吠,微微侧头,给了身旁的庆小五一个眼神。 “受累,跑一趟?” 庆小五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嘴角一咧,狞笑道。 “白爷歇着,这等粗活交给我。” 话音未落,庆小五的身形窜出堂屋。 他常年习武,身法本就灵动,此刻一个鹞子翻身,直接扎进了院墙边那片花坛里。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庆小五大步地跨进门槛,手里拎着一个缩成一团的刺球,手腕地发力,将其砸在青砖地面上。 那只刺猬摔得七荤八素,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那嘴里传了出来。 “咳……咳咳……嗬……” 那声音像极了一个喉咙里卡着浓痰的垂死老者,正贴着人的耳朵根子疯狂咳嗽。 梁振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从地上窜了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太师椅。 “王八蛋!我梁某人自问在临江府做生意本本分分,平日里修桥铺路没少掏银子,从没做过亏心事!你们这帮杂碎,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来!” 眼看事情败露,那三个道士对视一眼,连法坛上的三清铃都顾不上拿,极度默契地脚底抹油,转身就想往侧门溜。 “账还没盘清楚,想走?” 顾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侧门前,他周身那股煞气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那三个骗子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顾白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目光转向梁振铭。 “这帮下九流的挂子,给您开的什么价?” 梁振铭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十二万鹰洋!他们拍着胸脯保证,说只要今晚做场大斋法事,明天一早保我梁家干干净净,再无邪祟!” 庆小五在一旁冷嗤出声,手里的短刀在指尖挽了个刀花。 “十二万现大洋?好大的胃口,这是打算一锄头把你们梁家的底子给掏空啊。” 梁振铭喘着粗气,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更为惊恐的细节,突然抬起头。 “不止!这帮畜生还说,光镇宅不够,还得去绝了阴宅的祸根!非要我明天一早,亲自带他们去我爹的坟头上香做法!” 听到这里,顾白轻轻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闹鬼是假,镇宅是虚。这帮人费尽心机布下这活煞局,根本就没指望真能骗走你那十二万现大洋。” “他们是为了老太爷坟里的东西。” “梁老爷,您仔细想想,老太爷下葬的时候,棺材里是不是陪葬了什么不得了的明器?这等隐秘的风声,居然能漏到这帮江湖千门的耳朵里……您府上,怕是不干净啊。这内鬼是谁,您自己心里得有本账。” 梁振铭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喃喃自语。 “宫里流出来的……那一尊玉貔貅!除了我,就只有寥寥几人知道……是他们!一定是他们联合外人要掘我爹的坟!” 梁振铭发出嘶吼,眼泪夺眶而出。 他转过身,再次结结实实地跪在顾白面前,这次是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白爷!您是活神仙!您一双慧眼扒了这群畜生的皮!我梁某人必将家贼查个水落石出,扒了他们的皮!” “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我全信了!全是假的!可是……可是我那苦命的儿子呢?他翻着白眼在地上阴笑,也是他们使的把戏对不对?只要把这帮杂碎赶走,我儿子就能好,对不对?!” 顾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的目光越过梁振铭,投向后宅那间厢房。 “活煞是把戏,但你儿子身上的,是手段。” 顾白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三个道士。 “这三个千门的败类,操着一口夹生的北方口音,可他们用的底子,却是极南边的路数。” “梁老爷。” “你儿子不是中邪,他是中了蛊。” 顾白大步跨过门槛,径直掀开那块黑布。 厢房内。 榻上的孩童双眼翻白,嘴角正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顾白眼神骤冷。 他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将食指送入唇间。 犬齿发力,皮肉破裂的瞬间,一抹血珠渗了出来。 体内的行炁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向那根指尖,血液瞬间蒙上了一层灼热金芒。 顾白俯下身,两指并拢,狠狠点在孩童的眉心印堂之上! “嗤!” 孩童眉心竟腾起一缕黑烟。 那张一直发出怪笑的嘴猛然闭合,紧接着,孩童的胸腔发出一阵痉挛。 “哇!” 一口黑水伴随着啼哭声,猛然喷溅在床榻边。 那摊黑水之中,一条拇指粗细、浑身长满倒刺的暗赤色肉虫正在疯狂扭动,企图重新顺着床沿爬回阴暗处。 顾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鞋子带着千钧之势,悍然跺下。 爆裂声中,那条肉虫瞬间化作一滩血泥。 几乎是在肉虫被踩碎的同一秒—— 堂屋角落里,那个一直躲在中年道士身后、面相最年轻的假老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他双膝一软,砸在青砖上,双手抠住自己的喉咙,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嘴角疯狂溢出白沫,整个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翻滚起来。 母虫一死,子虫反噬。 顾白缓缓收回脚,靴底在青砖上蹭了蹭,目光穿过房门盯着那三个骗子。 “南疆的子母连心蛊。果然是你们这帮杂碎在背地里下的黑手。” 孩童那声正常的啼哭,让梁振铭如梦初醒。 他从地上弹起,手脚并用地爬进厢房的榻前。 他哆嗦着伸出手,在儿子鼻下探了探,又摸了摸那终于有了温度的脸颊。 “我的儿……我的儿啊!” 梁振铭老泪纵横,豁然转身,对着顾白就是几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上,瞬间见了红。 “活菩萨!白爷!您是我们梁家满门的活菩萨啊!” 他嗓子都哭哑了,伸手就想去抱顾白的大腿。 顾白手腕一翻,稳稳托住梁振铭的胳膊,一股暗劲将他硬生生架了起来。 “令郎的命保住了,调养半月便可大好。” 顾白话锋陡转,杀机毕露。 “不过,留下的烂摊子得清,这几个谋财害命的祸害,更不能留。” 第228章 新职业解锁风水师 顾白转过身,一步步迈出厢房。 向角落里那三个江湖挂子涌去。 “规矩你们懂。” 顾白站定。 “是自己挑个痛快的上路,还是白爷我发发善心,送你们一程?” 领头的中年道士眼底的恐慌终于被狠厉取代。 这局布得太深,反噬来得太快,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子啐在地上,狰狞地咆哮出声。 “踩盘子的碰上硬点子了!老二,并肩子上!并了这小子!” 话音未落,他大臂一挥,道袍袖口里寒芒暴涨,一把匕首直逼顾白咽喉。 旁边那个原本还在搀扶抽搐同伴的老道也瞬间发难,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抹,抓起一大把惨白的石灰粉,作势就要朝顾白双眼扬去。 困兽之斗,招招下作致命。 顾白双脚钉在原地,连半分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不知死活。” 就在那匕首距离咽喉不足三寸的刹那,顾白动了。 太快了。 根本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顾白那只手后发先至,卡住了领头道士的手腕。 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道士发出惨叫,五指脱力,毒匕首坠地。 紧接着,顾白脚下青砖轰然碎裂。 崩云步! 顾白的肩膀微微一沉,整个人悍然撞入道士的怀中。 领头道士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倒飞而出,砸在后方的法坛上。 案几四分五裂,三清铃、黄符纸、香炉灰伴随着道士狂喷的鲜血,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狼藉。 而那个抓着石灰粉的老道,手才刚扬到半空,顾白反手一记摆拳已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那老道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拍在地上,手里的石灰粉洒了自己一身。 瞬息之间,战斗结束。 顾白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小五。” 一直靠在门边看戏的庆小五立刻站直了身子。 “白爷,您吩咐。” “找麻绳,捆猪的扣法。” “这帮南疆来的挂子,下手狠毒连稚童都不放过,身上绝对不止一条人命。” “捆结实了,直接送县衙的死牢里去。” 庆小五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冲着院子里那些梁家护院扯起嗓子。 “都聋了还是瞎了?还不赶紧拿绳子来绑人!” 堂屋里很快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梁振铭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步履匆匆地从后堂迎了出来。 他的双手捧着一个盖着大红绸缎的木托盘。 他走到顾白面前,恭敬地躬身道。 “白爷,今日若非您出手,我梁家怕是要绝户了!大恩不言谢,这点黄白之物,权当给爷喝茶润嗓子。” 梁振铭伸手揭开红绸。 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千块崭新的鹰洋,而在银洋正中,还压着六根黄澄澄的金条。 梁振铭讨好地说道。 “只要白爷日后有用得着我梁某人的地方,无论是棉纱买卖,还是道上的打点,您一句话,梁某赴汤蹈火,绝不皱半个眉头!” 顾白的目光在那六根金条上扫过。 他穿越至此,身负系统,想要把武道、风水这些技能堆上去,所需的药材、古籍、乃至补充气血的异兽肉,无一不是天文数字。 练武,本就是个拿钱填海的无底洞。 在这个乱世里保命立足,要钱。 顾白没有故作推辞,伸出手一把将那托盘接了过来,稳稳端在手中。 “梁老板是个痛快人。钱,我收了。” “这宅子的风水格局已经被那几个杂碎破了。待会儿我会让小五带人,把您院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布置全拆了。” 顾白的目光重新落回梁振铭身上。 “记住,明天一早,让人用无根水混合朱砂,把大门上那层掺了鳝血的罩面漆彻底洗刷干净。再去集市上挑七只刚打鸣的纯阳大公鸡,散养在院子里镇一镇残留的阴煞。” “按我说的做,三天之后,梁府太平,百邪不侵。” 梁振铭听得连连点头,如奉圭臬,又是深深作了三个长揖。 “全听白爷的!全听白爷的!” 梁府大门外,三道被麻绳捆成粽子的人影正在青石板上蠕动。 顾白跨出门槛。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刹那,脑海深处发出一声古老的嗡鸣。 原本沉寂的【诸业录】金芒大作,竹简在意识海中疯狂翻卷,一行行小篆凭空浮现。 【破煞解局,逆转阴阳。】 【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风水堪舆,新职业解锁——风水师。】 【当前等级:1级(初窥门径)。】 【职业进阶路线已开启——】 【十级解锁天赋:望气(可观天地山川之气,辨人鬼妖邪之脉)。】 【二十级解锁技能:风水百解(通晓寻龙点穴、避煞镇邪之法)。】 【四十级开启转职分支:阵修/运修。】 【本次堪舆结算:经验值+2。】 顾白的脚步顿住了。 眸中倒映着半空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字符,目光咬在望气那两个字上,心头不可遏制地掀起狂热。 龙脉被洋人动了手脚,煞气冲天。 若能修出这望气的本事,看穿地气走向,还愁找不到那些金毛鬼子埋下的暗桩? 这可是真正能安身立命、甚至逆天改命的好东西。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最底下那行孤零零的数字时。 两点? 破了梁家这么大一个南疆子母蛊的杀局这破系统居然只抠抠搜搜地给了两点经验? 顾白眼角微微抽搐,心底暗骂了一声。 武道要钱,这风水职业更要命。 看来以后在街面上,还得疯狂去揽这些风水点穴的糙活儿。 “白爷?” 庆小五正拽着麻绳的一头,见顾白杵在原地半天没动静,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您这是……哪不舒坦?” 顾白眼底的光芒悄然敛去,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说道。 “无妨,想到了些挣钱的门路。” 他指尖微挑,指向地上那三个死狗。 “走,送这几个杂碎去衙门换赏钱。” …… 半个时辰后,沪县县衙。 一只灰布钱袋被抛在木桌上,里头装着二十枚鹰洋。 林主事穿着一身官服,捏着两撇山羊胡,目光越过顾白的肩膀,瞥了一眼院子里被衙役拖下去的三个人。 再看向顾白时,这位官衙老油条,忍不住忌惮地说道。 “白爷,这笔赏格您拿好。” “不过,兄弟我这儿还有句多余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白没有急着去拿桌上的钱袋,双手抱臂笑着回答。 “林大人指教便是。” 第229章 看事儿的,还是来挂号的? 林主事略带凝重地说道。 “您今晚掀的这个局,背后可是岭南千门。这帮人就像江南水田里的蚂蟥,不仅是个庞大严密的团伙,更是阴损狠毒到了极点。您今天把人家探路的点子给废了,还送进了死牢……” “这梁子结下了,往后这帮亡命徒,绝对会对您展开无所不用其极的报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白爷。” 顾白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多谢大人提点。” 顾白抬眼,那双眸子里,哪里有半点畏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是敢来……” 顾白一把抓起桌上的钱袋,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 “我这双手,正愁缺几个上好的练路石。” 林主事脸上的肌肉一僵。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担忧有多么可笑。 千门报复? 只怕那帮老骗子还没摸到这尊杀神的边,就已经被生吞活剥了。 林主事苦笑着摇了摇头,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后退半步,拱手抱拳。 “看来是本官杞人忧天了。白爷,慢走。” 顾白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迈出门。 刚出衙门的石阶,一直蹲在石狮子后面的庆小五立刻窜了上来。 “白爷,赏钱到手了?条子没为难您吧?” 顾白将那袋鹰洋随手丢进庆小五怀里。 “去你说的那地方。” 庆小五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眉开眼笑地将其塞进贴身的兜肚里。 “得嘞!您擎好吧,我在前头给您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一头扎进了小巷。 足足走了半个钟头,两人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死胡同前停下。 胡同尽头,是一座四合院。 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木匾额,上面用朱砂写着五个大字。 字体龙飞凤舞。 发丘天官所。 庆小五凑到顾白身侧,悄声说道。 “白爷,就是这儿了。” “这地界儿名字听着唬人,其实也就是个暗盘。三教九流的挂子,看风水的、摸金倒斗的土夫子、算命批八字的,都在这儿挂号接活。只要本事够硬,里面的金主出价绝对大方。” 顾白微微仰起头,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片刻。 敏锐的感知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这扇大门后,正蛰伏着十几道深浅不一的行炁波动。 有阴冷的,有狂躁的,也有若有若无的。 是个龙潭虎穴,但也是个能刷满经验值的宝地。 顾白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将挽起的袖口放下,侧目看向庆小五。 “进去……” “有什么讲究?” 庆小五搓了搓手,腰杆子一挺。 “白爷,瞧您这话。这破地儿对别人那是规矩森严,没个保人连门槛都跨不进去。可对您?” “您是谁啊!且不说您现在是姚门炙手可热的红人,又是咱们镇龙司挂了号的爷!就今晚您徒手生撕了岭南千门那个阴损蛊局,这等惊雷般的手段,只要一句话放出风去,这天官所的门槛都得让那帮瞎了眼的掌柜给您踏平了!” 顾白眼帘微垂。 名声这东西,在乱世就是最好用的敲门砖。 没有再多废话,顾白上前一步推开大门。 宽敞的内堂光线昏暗,几盏油灯挂在四角。 堂内三三两两坐着些打扮各异的怪人,有的戴着毡帽低头抽旱烟,有的盘着念珠闭目养神。门一开,十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顾白恍若未觉,直奔正前方的柜台。 柜台后头,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瘦得像皮包骨头的老头正耷拉着眼皮,手里拨弄着一杆算盘。 听见脚步声,老头头也没抬,嘴唇嗫嚅了一下。 “生面孔。看事儿的,还是来挂号的?” 庆小五快步上前,将一块腰牌拍在柜面上。 “王叔,把您那昏花的老眼睁开看真切了。这位是顾白爷!刚在梁家,徒手破了岭南千门的蛊局,把那三个老杂毛送进了大狱。我今儿个特地带白爷来认个门,挂个牌!” 被称作王叔的老头浑身一震,抬起头,那双眼眸紧紧盯住顾白。 老头飞快地从凳上滑下来,绕过柜台,一揖到地。 “原来是白爷驾到,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堂内那些目光,在听到岭南千门蛊局几个字后,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顾白双手背在身后说道。 “老先生客气。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赐教。” 王叔连连摆手,从袖兜里掏出一本册子,抓起狼毫笔,沾了沾朱砂。 “白爷折煞老朽了。小五应该跟您透过底,咱们发丘天官所,说白了也就是个牵线搭桥的烂泥潭。” “沪县那些有钱有势的东家,碰上不干净的事,就把帖子送到咱们这儿。咱们张榜贴出,能人们瞧见合适的,自己揭榜。当然,像白爷您这种名声在外的大手子,若是东家指名道姓要请,咱们就负责传话。每一单,天官所只抽一成的茶水费。这倒不是咱们贪财,主要是为了给镇龙司的各位爷留个脸面,免得那些心术不正的野路子在租界内外闹出没法收场乱子。” 顾白微微颔首。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规矩分明,各取所需。 “很合理。” 王叔在册子上郑重盖下一个印泥,将其双手奉还给庆小五。 “号给您挂在了最上头的天字榜。往后若有哪家阔少爷、大老爷点名找您,或者出了些油水丰厚的棘手活计,老朽一定第一时间让小五去给您递话。” 顾白丢下一块碎银权当赏钱,转身大步迈出大门。 身后的发丘天官所重新归于沉寂,但他知道,这张大网已经彻底为他张开。 次日清晨。 荣升钱庄的招牌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一只沉甸甸的包裹被砸在木柜台上。 戴着圆框墨镜的朝奉吓得一哆嗦,刚想破口大骂,一双眼睛就从栅栏缝隙里刺了进来,硬生生把他的脏话堵回了嗓子眼。 顾白的手指挑开包裹的死结。 一千块的鹰洋,外加六根黄澄澄的金条。 “点点。换成票子,要面额最大的。” 朝奉倒吸一口凉气,谄媚地笑道。 算盘珠子在柜台里被打得劈啪作响,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残影。 “爷,您这六根小黄鱼成色极佳。按今日租界的牌价,一根折算三百二十块鹰洋。六根,便是一千九百二十块。加上您这一千现洋,拢共两千九百二十块大洋。” 朝奉双手颤抖着将一沓票从铁栅栏下方的缝隙推了出来。 顾白一把抓起票,粗略一扫,揣进贴身的内兜。 第230章 化劲,成了 走出钱庄大门,顾白站在长街上,脑海中疯狂盘算着自己目前的底牌。 两千九百二十块,加上车行那边的油水,以及龙王会零零总总的进账…… 满打满算,这具身体如今的身家已经逼近六千大洋。 六千大洋。 搁在这临江府,只要他想,随时能在法租界买下一套小洋楼,雇上七八个水灵的丫鬟,当个舒舒服服的翘脚老爷。 哪怕是那高高在上的洋人巡捕,见了他这等财力的阔佬,也得客客气气地递根雪茄。 刚要如释重负,他却突然想到。 不够,远远不够! 这点钱对于寻常百姓是几辈子吃不完的金山,可对于踏上武道和风水双修这条绝路的他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武道一途,穷文富武,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补充气血的虎骨丹、滋养筋脉的百年老参和稀世灵芝,哪一样不是论克卖出天价? 更别提系统里那些技能,以及打造兵器所需的天材地宝! 寻常的武师,从明劲苦练到暗劲,哪个不是耗费三五年的光阴? 从暗劲磨到化劲,更是需要长达十年的水磨工夫。 他们背后有武馆撑腰,有家族供给,有大把的时间去慢慢敛财。 可他呢? 从一个拉黄包车的底层蝼蚁,到如今一身暗劲巅峰的凶徒,满打满算,只用了不到半年! 他的步子迈得太快,快到身体的底蕴和钱财的储备,根本跟不上境界暴涨的速度。 浦江底下的龙脉污染、虎视眈眈的洋人、还有那千门余孽……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要活下去,就必须用海量的资源,硬生生砸出一条通天大道! 顾白目光穿透街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盯住了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搞钱。 必须更加不择手段地去搞钱! 接下来的半个月,临江府的街头巷尾多了一个不知疲倦的顾白。 寅时。 万生堂的后院里。 顾白立在药柜前,手里捧着那本《本草经》盯着。 不过短短半月,这本生涩难懂的医书硬生生被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几百种药材的药性、外貌烂熟于心。 可惜,视线扫过虚空,诸业录的面板依旧毫无波澜。 大乾朝的郎中,那是需要坐堂开方、有保人画押的行当。 没有那一纸行医资格,就算他把医书背出花来,系统也绝不认账。 辰时,晨雾未散。 姚府后院。 顾白身形在木桩间穿梭,脚下一踩,一记崩云步悍然踏出。 这一次,再没有半点气爆声。 所有的劲力含而不发,气血尽数收敛。 午时,烈日当头。 都水厅那扇门被推开。 顾白大步迈过门槛,将点卯的木牌随手抛在桌上。 案牍后的石宗伟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盖碗抿了一口茶水。 两人之间仿佛结下了一种默契,只要这尊煞神不在江面上惹出让衙门兜不住的篓子,石宗伟权当手底下没这号人。 下午的浦江,水底下一片血雨腥风。 受了洋人污染的龙脉,催生出无数体型骇人的大鱼大怪。 浑浊的江水中,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窜出,瞬间将一条变异的怪鲶撕成两截! 老一体表的鳞片越发坚硬,一人一兽在江底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白的水性愈发妖孽,水神天赋与武师经验在一次次搏杀中疯狂飙升。 夜深人静,北行弄堂。 顾白盘腿坐在地铺上,借着烛火,一手捧着风水残卷,一手端着罗盘死死扣弄。 风水师的经验条爬得太慢了。 他眼底跳动着狂热的野心。 只要解锁了望气天赋,这天下大势、山川地脉在他眼中便无所遁形。 大乾朝末年,不知道有多少前朝蛰伏的妖兽和未知的玄奇手段藏在暗处,只要能找到它们,那就是海量的经验和数不清的财富! 一想到那些尚未苏醒的庞然大物,顾白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战意几乎要将胸膛撑破。 他甚至疯狂到在水里抓了几只精怪,试图咬破指尖,以炁画符,强行缔结第二个魂印。 识海中传来一阵宛如针扎的剧痛。 魂印溃散,失败了。 这具身体的底蕴还远远不够,只能等实力再次蜕变。 日子翻到了五月初一。 姚府后院。 顾白赤裸着上半身。 那一块块肌肉并不虬结,却异常紧实,皮下一股热流在经络中缓缓蛰伏。 他的气血,在这半个月的生死搏杀中,已经打磨到了凡人的极致! 视线投向虚空,武师职业的经验条赫然停留在(2996/3000)。 就差四点! “白爷,您可撑住了。” 小曹满头大汗地扛着一捆精铁锁链,缠绕在顾白的躯干和四肢上。 随着最后一把玄铁重锁扣死,足有万斤巨力的铁链将顾白整个人束缚成了一个铁茧。 顾白缓缓阖上双眼。 呼吸,绵长而深邃。 意念瞬间牵动四肢百骸。 脚底与青石板接触的缝隙间,一股劲力悄然游走。 没有怒吼,没有青筋暴起。 顾白仅仅是脚尖轻轻往外一错。 坚硬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碎成齑粉。 体内的暗劲顺着脊椎大龙疯狂攀升,涌入臂膀。 被铁链锁死的右臂,看似轻飘飘地往前递出了一拳,印在正前方那根百年铁木桩上。 金属崩裂声轰然炸响。 缠绕在身上的万斤铁链在这一瞬间寸寸断裂,数十块崩碎的铁环被振飞,狠狠嵌进四周的院墙! 铁木桩纹丝不动,正面甚至连一个拳印都没有留下。 小曹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就在铁木桩的正后方,一团细腻如面粉的木屑喷射而出,在半空中洋洋洒洒地飞出了三米多远! 视线中,几行鎏金小字疯狂刷屏。 【武师等级提升至:30级!】 【获得职业专长突破:化劲!】 【解锁新天赋:龙虎征!】 顾白缓缓收起拳架,嘴角难以克制地咧开。 化劲,成了。 这暗劲透体、隔山打牛的恐怖境界,终于被他硬生生踏了进来!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游廊传来。 姚老爷披着绸缎马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顾白身侧。 那双大手抬起,看似随意地在顾白紧绷的肩膀上拍了三下。 那股刚刚突破、还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的狂暴劲力,竟被这三下轻拍安抚得服服帖帖,尽数温顺地退回了丹田气海。 顾白转过身,躬身弯腰,双手抱拳过头顶。 “多谢师父栽培。” 第231章 气血如洪,龙吟虎啸 姚老爷撩起绸缎马褂下摆,在院里的石桌旁坐定,干枯的手指点向对面的石凳。 “坐下歇口气。” 顾白依言落座,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凶劲虽然暂时蛰伏,皮肉间却仍在微微痉挛,热气蒸腾而起。 “这都是你自己拿命熬出来的。”姚老爷目光扫过满地崩碎的玄铁残骸,略带赞许地说道,“跨过化劲这道坎,就意味着你对这副皮囊的掌控,已经登顶。寻常武师到了这个境界,只要不染横祸,无病无灾活到期颐之年跟玩儿似的,就算到了七八十岁,依旧能生撕虎豹,身手利索得很。” 顾白重重点头,攥紧双拳,静静感受着指节间那股沛然巨力。 姚老爷却话锋一转。 “但这不过是血肉的极致,仅仅是个开端罢了。” 顾白动作一僵,抬眼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自己拼死拼活,甚至借着斩杀江底怪兽、日夜折磨肉体才换来的化劲,在姚老爷嘴里,居然只是一块敲门砖? 姚老爷慢条斯理地说道。 “接下来的路子,就是要养精气神了。这精气神,是你自个儿的魂!养得足了,就在你丹田里凝成一颗元丹。精气神死死锁在体内,外表看着和寻常市井小民没半点两样,实则内藏乾坤,举手投足皆是天威。这便是第四层境。” “再往上,精气神外显,一怒则周遭草木皆折,一踏则地脉震荡,甚至能扭转一方天地,这便是第五层化罡!至于那高高在上的第六层见神不坏……那都是后话,眼下提了也是白搭。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准自己的路,把这精气神给养出来!” 顾白眉头拧在一起,脸上满是强烈的求知欲。 “这东西虚无缥缈,该怎么个养法?是靠吞服大药,还是枯坐参禅?市面上可有现成的法门?” 姚老爷嗤笑出声,连连摇头,看向顾白的眼神透着几分提点。 “哪有那么多便宜事儿!养精气神,只讲究一个东西——对脾气。” 他虚点了一下半空。 “拿领你入门的何永来说。他练的本是刚猛无俦的形意龙虎,按理该有一往无前的锐气。可他押镖走南闯北惯了,沾染了一身江湖气,凡事总喜欢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性子一成,他练到最后,全往保命的路子上钻了。结果显而易见,精气神彻底卡死在第四层,这辈子都难往上攀半步。” 姚老爷砸吧砸吧嘴,语气带上几分惋惜,随即又笑着说道。 “再看你八师兄!成天捧着书本,看着跟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酸秀才似的。可他骨子里就好那口烈酒!他养的精气神,就一个字醉!这老八虽然境界也停在第四层,但真要动起手来,那股子疯魔劲儿,连第六层的高手看着都得犯怵!” 顾白恍然大悟,脑海中闪过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 拉车、拳打张四起、鬼见愁杀洋人、斗千门道士、斩江底水怪……他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乱世活下去,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要论真正的脾气,一时间竟觉得犹如一团乱麻。 他盯着掌心的纹路,苦笑着叹了口气。 “师父,我这性子太杂,连我自己都摸不透底,这可如何是好?” 姚老爷霍然起身,马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摸不透?太简单了。” “就一个字!打!打到气血沸腾,打到骨头滚烫!等你脑子彻底空了,什么狗屁念头都抛到九霄云外去的时候,你心底最深处的那口气,自然就冒出来了!” 姚老爷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冲着顾白遥遥一招,浑身上下陡然迸发出渊渟岳峙之气。 “来,咱们爷俩,搭个手!” 顾白深呼吸,他双脚不丁不八地拉开架势,腰背猛然一沉,脊柱发出一连串炸响,狂暴的战意直冲云霄。 “得罪了,师父!” 话音未落,顾白脚下青石板轰然塌陷。 整个人直扑姚老爷面门! 一记炮拳悍然递出。 姚老爷不闪不避,单手轻描淡写地一引一卸。 拳掌相交。 顾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柔劲反震而回,整个人连退三步。 但他眼底的狂热却彻底失控! 系统面板上,刚刚解锁的新天赋【龙虎征】正在识海深处爆发出血光。 之前半个月在浦江底斩杀变异怪鱼残留的暴戾血食之力,在这一刻被这股天赋尽数点燃。 理智褪去,属于人类的权衡利弊被彻底撕碎。 此刻的顾白,只剩下一具纯粹为搏杀而生的野兽躯壳。 他再次发出一声嘶吼,揉身而上! 肘如大枪,腿如钢鞭,每一击都透着一股与敌同焚的惨烈气势。 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全是直奔咽喉、心窝的致命杀招! 院内,两道身影彻底绞杀在一起,劲风撕碎了老槐树的枝叶,满院飞沙走石。 漫天狂叶中,姚老爷的表情却越来越精彩。 他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个陷入疯魔状态的小徒弟,浑身上下竟隐隐散发出一种意蕴。 顾白每一次挥拳,骨骼筋膜的震颤声,竟隐隐汇聚成猛虎咆哮。 而那暗劲透体时产生的气流激荡,更宛若阵阵龙吟! 龙吟虎啸,威压已现。 姚老爷随手化解掉顾白一记凶悍绝伦的扫腿,内心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这哪是还在摸索路子? 这小子分明已经在无意识中,硬生生砸开了一道属于他自己的修养路子! 那股子不顾一切、要在乱世泥潭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凶悍执念,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凝聚成他独有的精气神! 刚破化劲,就触碰到了元丹的门槛,甚至连神意都已经初具雏形。 老人的眼中闪过骇然,在心底疯狂呐喊。 小九这混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妖孽! 姚老爷借着顾白那股冲劲,身体飘然后撤,稳稳落定。 他不动声色地将微微发麻的右手背到身后,看向顾白的眼神亮得吓人。 气血如洪,龙吟虎啸。 这小子身上的凶焰,简直比那些在死人堆里滚了半辈子的老匪还要瘆人! “好小子,你可真是给了为师一个天大的惊喜。”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我姚某人教了大半辈子拳,手底下的徒子徒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能在踏入化劲的第一天,就凭着一股子疯魔劲硬生生摸到精气神门槛的……你是头一个!” 顾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眼底那抹猩红正在逐渐褪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但体内那股咆哮的力量感却久久不散。 听到姚老爷的话,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拳。 “既然是龙虎之姿……” 他攥紧拳头,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煞气。 “那就得有翻江倒海的脾气,杀伐凶猛,绝不留情!” 第232章 我刚合上眼,老太爷就入梦了! 拜别了姚老爷,顾白刚迈出姚府那扇大门,迎面就撞上一个干瘦人影。 那是庆小五手底下的机灵鬼,顺子。 这小子一瞅见顾白跨出门槛,两眼直冒绿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顾爷!可算等出您来了!梁老爷那边急得快上吊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赶紧请您走一趟!” 顾白眉头微微一挑,抬手蹭去下巴上的汗珠。 “怎么?梁家门槛上那几只纯阳大公鸡压不住阵,又被岭南千门的人给闹腾了?” 顺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连摇头。 “小的也不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反正梁老爷一早天刚亮就差人来砸门,点名道姓非您不可。顾爷您要是现在得空,咱们门口洋车都备好了,这就走着?” 这乱世之中,洋票和金条才是硬道理,双修的无底洞还指望着梁家这种大主顾来填。 顾白没有半点犹豫,大步走向巷口的黄包车,撩起褂子坐了上去。 “走。” 车轮在临江府的青石板上碾得飞快。 刚到梁宅那阔气的大门前,顾白就看见梁振铭连马褂都扣错了扣子,毫无形象地在石狮子跟前疯狂兜圈。 一瞥见洋车停下,梁振铭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一把攥住顾白的手腕。 “顾白爷!活神仙!这回出大篓子了……这回不是外头那些贼道士,是我们家老太爷!我梦到他了!” 正堂内,上好的碧螺春冒着热气,却无人有心思品一口。 梁振铭瘫在太师椅上,脸上此刻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青白,他哆嗦着嘴唇,眼神惊恐地盯着地砖缝隙。 “您走之后那几天,宅子里确实安生了好几天。可谁能想到,就在前天夜里,我刚合上眼,老太爷就入梦了!” “他……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几个月一样,水珠子顺着那身寿衣往下滴!他也不吭声,就那么死死盯着我,一根手指头拼命指着自己的脚底板!我急得问他怎么了,他一章嘴……” 梁振铭双手抱住脑袋。 “他嘴里没有舌头,往外涌的……全是又黑又臭的泥浆水啊!连着三天,夜夜如此!昨晚最凶,他竟然直接扑上来,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梁振铭扯开领口的盘扣。 顾白目光瞬间锁定在那脖颈上。 赫然印着几道乌青的指痕! 系统面板微微一闪,水神天赋游走在全身。 顾白双眼微眯,指尖在那乌青印记的边缘轻轻一抹。 入手之处,没有厉鬼索命的刺骨阴寒,反倒是一股极度潮湿的恶心触感。 这不是鬼气,而是实打实的阴煞湿气。 顾白站起身,随手将指尖的湿气在裤腿上蹭掉,目光盯着梁振铭。 “梁老爷,解梦这手艺我多少懂些皮毛。你家这事儿,根子根本不在梦里,而在地底下。” 顾白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老太爷这是阴宅进了煞水,泡得受不住了,来找你求救呢。别啰嗦了,备马车,直接去阴山。你们梁家的祖坟,被人动了手脚了。” 梁振铭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滑到地上,回过神来后扯着嗓子冲门外狂吼。 “来人!备车!把套好马的宽口大车给我拉出来!” 烈日当空。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车厢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梁振铭用丝帕疯狂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眼底满是惊惧。 “顾……顾白爷,这毒日头晒得人皮疼,咱们非要赶在这大中午的进坟地吗?这能行吗?” 顾白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体内逐渐沉淀的化劲修为,连一滴汗都没出。 他掀开眼皮,冷冷瞥了车窗外一眼。 “大乾朝的龙脉早就被那帮洋人弄断了三个阵眼,如今地气外翻,邪煞横生。”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木板。 “你要是敢在日落后或者阴天进这阴山,脚底下的阴煞毒水能瞬间闭了你的七窍!只有趁着这会儿日头最毒、阳气最盛压着那股子邪火,咱们才能囫囵着进去探明底细。” 马车再往里走,路越来越窄,杂草丛生,几乎没了轮印。 几人不得不跳下马车,徒步向着梁家墓园走去。 四周分明是艳阳高照,但越往深处走,越能感觉到一股令人湿冷之意顺着裤管往上钻。 顾白走在最前面,突然脚下一顿,盯住路边一簇毫不起眼的野草。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发力,连根拔起一株。 那草叶看似寻常,但根须处却呈现出一种黑紫色,甚至还往下滴答着黏稠的黑液。 顾白捏着那根黑紫色的草须,在梁振铭眼前晃了晃。 “梁老爷,你们当年看风水的时候,说这阴山是个难得的旱龙之局吧?” 梁振铭连连点头。 顾白冷哼一声,将那株草扔在梁振铭脚下。 “旱龙穴上,长出了这吸食尸骨阴水才能活的尸阴草。” 顾白拍了拍手上的泥屑。 “梁老爷,你那梦半点不冤。老太爷这会儿正泡在下头喝脏水呢,不想他尸变掐死你全家,赶紧动手,挖。” 梁振铭猛地打了个哆嗦。 “挖、挖开?顾白爷,这可是祖坟啊!大白天的动土惊扰先人,万一没大碍,我这可是大不敬的绝户事……” 顾白冷笑一声,作势转身。 “行,忌讳多是吧,那你留在这尽孝,我走。今晚多穿两件高领的衣裳,免得老太爷的手指头掐得你脖子太疼。” “别!别!我挖!我挖!” 梁振铭一把抱住顾白的大腿,扯着嗓子拼命冲身后的几个长工嘶吼。 “都聋了吗!抄家伙!给老子刨!” 长工们硬着头皮挥舞铁锹。 一铲,两铲…… 没过多久,泥土的颜色变了。 原本干燥的黄土变成了黏糊糊的黑泥,一股腥臭味伴随着寒意,往外冒着水泡。 “老爷!出水了!全是黑水!” 几个长工吓得连滚带爬窜出深坑。 坑底,半坑乌黑发臭的泥水正在剧烈翻涌,那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此刻大半个身子全沉在黑水里,棺材板缝隙间还往外渗着恶心的粘液。 梁振铭双膝一软,跪在泥水边,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嚎啕大哭。 “爹啊!儿子不孝啊!让您老在底下受这等洋罪啊!” 第233章 出大漏子了 顾白站在坑边,面沉如水。 【水神】天赋在此刻悄然运转,他敏锐地捕捉着水流的律动。 不对劲。 这水势太急,绝不是地壳变动渗出的死水。 这股暗流带着明显的拉扯感,分明是有人在地底强行炸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把原本的地下暗河硬生生改了道,倒灌进了阴山地脉! 脑海中灵光乍现,顾白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洋人! 只有租界那帮洋鬼子有这种填山改河的火器和财力! 顾白一把揪住梁振铭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嚎丧留着以后嚎!不想死就赶紧起棺!找个朝阳的干爽地界先把你爹藏起来,回头我再重新给你点个新穴。趁着现在日头还在,立刻下山回城!” 傍晚。 顾白一刻不敢耽搁,直奔都水厅。 刚迈进后院,正靠在躺椅上嗑瓜子的石宗伟挑起半边眉毛,咧嘴一笑。 “哟,白爷今天怎么没去浦江里头摸鱼?这急吼吼的,后面有鬼撵你?” 顾白一把拍掉石宗伟手里的瓜子,正色道。 “出大漏子了。” 石宗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坐直身子,赶紧追问。 “洋人露头了?” 顾白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粗重地喘了口气。 “不仅露头,连尾巴都让我攥住了。咱们之前不是一直纳闷,洋人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军火和机器,既不走水路,也不走山道,是怎么悄无声息送进租界的吗?我今天算是在地底下找着答案了。” 他将梁家祖坟渗水、地下暗河被强行改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石宗伟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铁青。 “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红毛鬼,竟敢在咱们大乾的地底下挖肠子!”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佩刀,一把拽住顾白的胳膊。 “走!找沈大人!” 一刻钟后,镇龙司沈千户书房。 沈定涛听完汇报,一双眸子盯住顾白。 “顾白,这事关乎两江战局,你可确定?若有半句虚言,这掉脑袋的罪名我可保不住你。” 顾白迎着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毫不退让。 “沈大人,我是水官,这天底下的水没有能瞒过我鼻子的。那涌上来的黑水里,除了尸臭,还夹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火药味。除了洋人的开山炸药,这世上再没第二种东西能留下那种残渣。” 沈定涛拍案而起。 “好!” “顾白,你可真是老天爷派给本官的福将!既然他们敢挖,本官就让他们全都烂在泥里!” 沈定涛霍然转身,摘下墙上的惊堂剑。 “我即刻调集神行卫,点齐最猛的烈性炸药!你来带路,今晚咱们就去把那条暗河给炸塌了!事成之后,我沈定涛保你连升三级,这临江府的规矩,以后有你一份!” 深夜,阴山。 乌云遮蔽了月光,惨白的坟茔在凄厉的夜风中若隐若现。 顾白独自一人穿梭在乱葬岗间。 没有了正午毒日的压制,地下的阴煞之气毫无忌惮地翻涌。 但他毫不在意。 【水神】天赋与风水师的【望气】双管齐下,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幽光,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水脉的流向,都在他脑海中勾勒成一幅无比清晰的经络图。 他突然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顾白缓缓蹲下身子,将手掌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泥土上。 指尖传来微不可察的震颤。 他闭上眼睛,意识顺着地下水脉疯狂下潜。 在地底,汹涌的暗流正在狂奔。 而在那水流激荡的声响中,他无比清晰地听到了另外一种动静。 “哐当……哐当……” 那是沉重的铁器碰撞声,伴随着洋人模糊不清的咒骂,沉闷、压抑。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此刻正拉着满载物资的暗船,从他脚底下的幽冥深处穿行而过。 顾白手起刀落,在身旁那棵老松树树干上,狠狠剜下一个十字深痕。 风水师的感知在脑海中勾勒出无比清晰的堪舆图。 这老松树地底下的上方正是干枯百年的老河床,厚重松软。 而正下方,偏偏是地下暗河水流最湍急的死拐角。 只要在这里送上一剂猛药,山体结构一旦崩溃,几万吨的土石便会瞬间倒灌,填平那条不见天日的幽冥水路。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转身掠下阴山。 风驰电掣。 凌晨时分,临江府城门未启,一彪人马已然借着夜色遁入深山。 沈定涛披挂玄铁轻甲,脸色满是凝重。 精锐的护水卫与工兵们扛着成箱的烈性炸药,连一丝铁甲碰撞的杂音都不曾发出。 石宗伟拎着雁翎刀,与顾白并肩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 山脊的寒风刮过脸颊。 众人顺着隐秘的兽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棵刻着十字的老松树下。 工兵们迅速散开。 粗重的喘息声被压在喉咙里,特制的无声洛阳铲与钻孔工具飞速运转,汗水混着泥水砸向地面。 顾白与石宗伟一左一右,守在爆破点两侧的灌木丛中。 突然,顾白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水神】的感知网中,原本规律的地下水声乱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震动,正顺着脚下的土缓缓爬上他的靴底。 他扑倒在地,耳朵死死贴住冰冷刺骨的泥土。 那铁器碰撞声,变了节奏。 不再是平缓的行进,而是透着一股急促的慌乱,且声音越来越近! 顾白骤然窜起,一把按住身旁工兵的手腕。 “都别出声!” 他压低嗓音,目光死死盯着半山腰的一处枯藤。 “洋毛子对地气极其敏感,他们察觉到顶上的动静了。有探子正顺着另一条通风口摸上来!” 石宗伟握刀的手背暴起根根青筋。 顾白猛地转头,目光直逼带队的工兵头目。 “别管静音了!放开手脚干,必须在他们发出信号前把药埋好!” 第234章 我顾白,终于站稳脚跟了 不到半刻钟,山腰处的枯死藤蔓被人从里头粗暴撕裂。 三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探子钻出地洞,手里端着连发快枪,警惕地抽动着鼻子。 石宗伟狞笑一声,雁翎刀骤然出鞘,带起一抹凌厉至极的寒芒,宛若下山猛虎直扑正面。 顾白比他更快。 双腿微曲,【崩云步】轰然爆发。 脚下的土寸寸碎裂,顾白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着山风瞬间欺身而上。 左侧的洋人刚要抬起枪口,一只手已然扣住了他的咽喉。 体内行炁流转,化劲勃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听见骨骼碎裂声。 那洋人的脖颈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顾白顺势一记贴山靠,将那尸体撞向中间的第二名探子。 趁着对方视线被挡的刹那,顾白右腿的脚尖裹挟着暗劲,精准点碎了第二名探子的心窝。 眨眼之间,两具尸骸瘫软倒地。 第三个洋人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转过身,试图钻回那地洞报信。 顾白冷哼一声,脚下大步走去,身形高高跃起。 右腿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狠狠劈在洋人的脊背上。 伴随着一长串脊椎碎裂的闷响,那洋人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趴在洞口,再也没了抽搐的力气。 “大人!引线接好了!” 后方传来工兵压抑着狂喜的低吼。 沈定涛面沉如铁,大手一挥。 “退!所有人退出安全距离!” 众人疯狂向山脊后方撤离。 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临江府破晓前的黑暗。 脚下的整座阴山都在剧烈战栗,烟尘夹杂着碎石直冲云霄。 在顾白清晰的感知中,几万吨干枯河床的土石在烈性炸药的撕扯下,化作狂暴的泥石流。 它们顺着炸开的缺口疯狂倾泻,将那条汹涌的地下暗河死死堵住。水流倒灌,泥沙俱下,洋人赖以运输军火的命脉通道,彻底沦为了一座永远无法重见天日的钢铁坟墓。 一缕晨曦穿破厚重的云层,洒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上。 沈定涛一把揽住顾白的肩膀,用力拍打着那后背,笑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白爷!你真他娘的是我大乾的福将!这一声响,断了那帮红毛鬼的地底生路,比在正面战场上真刀真枪干赢十场硬仗都管用!” 众人簇拥着顾白,昂首阔步踏上回城的官道。 都水厅大门外,许明义和苏和斟早已来回踱步多时。 见沈定涛与顾白满脸狂喜地跨入前院,两人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许明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紧紧攥住顾白的手腕。 “好!好!祸患已除,临江府保住了!顾白,此等泼天大功,本官今日便要当场给你记下首功!” …… 半个月后。 顾白站在铜镜前,手指缓缓抚平崭新官服上的云纹刺绣。 都水厅副千户。 连升三级。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深处空灵炸响。 【诸业录·风水师职业升级】 【天赋能力解锁:望气】 顾白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一抹光芒一闪即逝。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五颜六色的炁流在空气中交织、升腾,万事万物的命理脉络、气运走向,再也无法逃脱这双眼睛的窥探。 风卷起漫天的纸钱。 顾白独自站在浦山荒凉的土坡上,面前是一座孤零零的青石墓碑。 他缓缓蹲下身子,拔开酒壶的塞子。 酒水倾泻而下,在黄土上洇出一片暗痕。 “信爷,酒管够。” 他凝视着那块石板,轻笑着说道。 “我做到了。” 他仰起头,将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燃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滚烫。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里,我顾白,终于站稳脚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