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她才八岁,把宗门全都养成天骄了》 第1章 玄门老祖重生,摆烂了 玄门老祖虞铄死了。 死于三万年一遇的天道崩塌。 她给苍生补了窟窿,天道反手把她填了坑。 虚空中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优质劳模虞铄,已标记为“可再生资源”。】 残存的一抹神识随即落入大地某处,不知过了多久,虞铄渐渐恢复了意识,思绪微动。 没让她死透,难道是做人……哦不,做天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虞铄还以为天道终于干了回人事,结果下一刻就发现,自己丹田气海空空如也,虚弱得眼睛都睁不开。 哦豁,重生大礼包是具凡人身子,还是个快断气的。 她要被气笑了。 何意味?让她从头修炼一遍? 狗天道拿她刷业绩呢!!? 林间风吹树叶,一男一女的争吵声飘进耳朵里: “阿拂,按照麒麟阁最新规定,掌门修为低于金丹,且百年不曾招到新弟子的宗门,都将被解散! 你改投天机门,以后能日日见到我,有什么不好?” 女修声音颤抖:“我宗门千年基业,怎可说散就散!” 男修冷笑:“你师父好歹是一宗掌门,修为不过筑基,连我都不如!全宗门就剩五个人,何必占着灵山浪费资源呢?” 虞铄身上没力气,索性闭着眼睛懒得动。 万年道行的玄门老祖,躺着吃两口瓜怎么了? 要知道当年她一手创立的玄初宗,乃是当之无愧的玄门第一大宗,连洒扫弟子都起码是金丹修为。 她听俩人吵架,暗戳戳寻思这是哪个倒霉宗门,居然筑基都能当掌门? 活该招不到人,哈哈。 “麒麟阁令出法随,连我天机门都得听话。你们玄初宗哪有拒绝的余地?”男修语气逐渐不耐烦。 “你宗门要没了,听懂了吗!?” 晴空一声惊雷,虞铄陡然睁眼! 她没听错吧?? 那个倒霉宗门,居然是……玄、初、宗??? 谁宗门要没了?她宗门要没了! 没了…… 没了也好,没了不用花灵石交社保。 虞铄闭上眼,准备翻个身继续睡。 重生后的玄门老祖已经顿悟了,天道把人当牛马,这届修士谁爱卷谁卷。 她虞铄,不伺候了! “什么人!?” 男修听到动静拨开草丛,松了口气:“原来是个要饭的。” 名叫柳拂的女子也匆忙赶来,拨开荒草,只见一具瘦骨伶仃的小小身躯蜷在泥地里,枯草般蓬乱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 柳拂靠近,见这孩子七八岁的模样,小脸蜡黄,嘴唇毫无血色,仿佛随时都会死掉。 忙掏出一颗“碧虫丸”喂给她。 这是修士们平日当零嘴的小玩意,对凡人身躯而言,却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 熟悉的嘎嘣脆,蒜香味! 虞铄想也没想,立刻嚼吧两下咽了,一股暖流很快从丹田蔓延开来。 柳拂眼见怀中小人儿眼皮忽地一颤,缓缓掀开。 那对眸子异常清亮,倒映着日影天光,全然不见乞儿常有的畏缩混沌,让柳拂不禁一怔。 “姐姐,还有吗?” 虞铄眼巴巴望着柳拂。 活不活的倒是无所谓,她只是单纯好这一口。 “此物大补,不可多用。隔一个时辰再服。”柳拂脸上犹带着泪痕,又将一颗碧虫丸放到她掌心。 一旁的年轻男修满脸鄙夷:“要饭要到我三山岛来了?怎么,难不成小叫花还想参加收徒大会不成?” 三山岛?虞铄目光一扫。 哦哟,回家了。 “你都能来,我不能?”她对收徒大会确实没兴趣,只是习惯性嘴毒。 “你——!”男修没想到她敢这样和自己说话,但又自恃身份,“能动了就快滚,别脏了仙山地界!” 然后转向柳拂,语气流露出几分狠佞: “玄初宗当年得罪过多少势力?你宗门那几个废柴一旦离岛,立刻就会被剥皮抽筋,生不如死! 玄初宗今日解散已成定局。不想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就乖乖跟我回天机门,兴许还能得两颗筑基丹,我这可是为你好!” 见柳拂被气得双眼含泪,男修竟莫名心情好了些,又想去拉她的手: “好了阿拂,我话说重了。往好处想,万一……今日真有人拜入玄初宗呢?” 温和的语气,却是更锋利的刀。 因为这样的奇迹不可能发生。 柳拂踉跄着躲开,绝望蔓延至眼底,没有注意到身边小乞丐的眼神微微变了。 玄门老祖灵力四洲第一。 护短,也是四洲第一。 宗门解散倒无所谓,自家小辈散入其他靠谱宗门,好吃好喝供着,逍遥一辈子也不错。 但若有人敢打其他主意…… 那,可不行。 “姐姐,你们宗门缺人吗?你看我怎么样?” 柳拂愕然低头,撞进乞儿的目光。 分明是稚嫩的年纪,那对瞳仁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近乎苍茫的洞彻,仿佛历经万载光阴冲刷,却又倏忽归于平淡。 虞铄分明在看着她,却又好似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男修嗤笑一声,像是在看垃圾,“想进宗门,得先测灵根。你个病秧子体内能长出灵根,我陆铭俩字倒着写!” 虞铄却只望着柳拂,眼睛亮亮的: “姐姐,带我上去看看吧。若我测出灵根,定加入你们宗门,如何?” …… 三山岛,顾名思义,岛上由三个修仙宗门组成——天机门、月渺宗、玄初宗。 收徒大会三年一次。 测灵石前,求仙者排成了长队。 虞铄身上关节突出,几乎瘦成皮包骨头。几张破布缝补拼接而成的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与周围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怪异的目光。 她眼帘半垂,对那些目光毫不在意,根据柳拂的指引,默默在队伍末端站定。 排在前面的女孩身量与她不差多少,恰好回头,二人视线撞个正着。 虞铄目光微凝。 那女孩头戴玄色抹额,眉眼间自有一股清贵矜傲之气,显见出身不凡。 虞铄的注意点却不在身份上。 她感到意外,是因为见过太多天才。 无需法器,仅凭对方周身流转的圆融气韵便能断定——眼前女孩至少是先天单灵根的资质。 “我叫令狐月,你呢?” “……虞铄。”她对这小辈生出几分好奇。 但事实很快证明,小孩子不能随便接话茬。 她瞧出对方家世显赫、资质绝伦,硬没瞧出来这是个碎嘴子。 “听说了不?上个月药王谷长老偷练合欢宗心法,现在见人就抛媚眼!” “三天前,冰魄教主热毒发作,把千年玄冰床给融了,结果光屁股逃出来的!” “偷偷告诉你,那中州皇极宗……” 虞铄表示自己死了几百年,这些个名字听都没听说过,脑瓜子嗡嗡的。 极品话灵根是吧?禁止虐待老人。 “对了,你可有心仪的宗门?”令狐月兴致勃勃,“天机门巧物卓绝,月渺宗阵法无双,你想进哪个?” “啊,”虞铄木然抬头,“我听说,这山上不还有个玄初宗么?” “玄初宗啊……”令狐月欲言又止,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台。 “你瞧,天机门和月渺宗人才济济。玄初宗呢?就只来了个大弟子柳拂,听说还只是个炼气期。 你若真测出灵根,何苦去这种没落宗门蹉跎道途?” 她又望向天机门方向,眼带憧憬: “倒不如随我拜入天机门。掌门可是金丹中期修为。据传大弟子陆铭,上个月也已经突破了筑基中期,当为我辈之楷模!这才叫仙门气象!” 金丹……掌门? 怪异的表情转移到了虞铄脸上。 她心念微动,调动神识向高台扫去。 视野瞬间变了。 人形轮廓模糊,台上的修士们化作一团团行走的“气”—— 虞铄这等大能眼中的世界本就如此,只是眼下身躯受限,必须凝神聚意,方能窥见一二。 陆铭那团气,淡青色,稀薄微亮,虽突破筑基中期,单根基并不稳固。 至于天机门和月渺宗的掌门,金中透红…… 没想到才五百年光景,当年也算声名赫赫的两大宗门,居然也沦落到金丹称尊了? 虞铄心中一阵唏嘘,视线不由得投向自家小辈柳拂。 那是一团象征炼气期的、最为基础稀薄的白雾。 不对! 那并非白雾,而是一条条灰白色锁链叠加而成,缝隙之中,隐隐透出纯正的耀目红光! 这丫头……分明已经是金丹大圆满! 她实力应当远在众人之上,却不知被谁下了禁制,硬生生将境界压回了普通炼气的水平。 玄初宗这五百年来……到底遭遇了什么? 第2章 眼睛一闭一睁,就入道了? 虞铄眼底寒气一闪,想看清那禁制,却猛然一阵头痛! 是肉体无法承受神识的信号,再用就瞎了。 “别发呆,快排到了!”令狐月忽然提醒她。 测灵台前,执笔弟子唱名声不断: “骨龄十六,金、木双灵根,下一个!” 终于轮到了令狐月,她被法阵传送上前,将右手放在测灵石上。 等待片刻,测灵石却寂然无声。 执笔弟子皱眉:“无灵根,凡体,下一个——” “不可能!”令狐月脸色大变。 多年前,家族耗费重金,请有名的修士为她探过,她分明是先天灵体,怎会测不出来!? 就连虞铄也微微蹙眉。 令狐月还想争辩,已被法阵送回人群。 虞铄眼前一花,下一刻,人已出现在测灵石前,嗤笑声四起。 “叫花子测灵根?今天真是开眼了!” “就她这模样,体内要是有灵根,我当场吃……那啥!” 旁人都在看笑话,唯有柳拂屏住呼吸看向虞铄,紧张得连指尖都在颤抖。 这小姑娘……是唯一的希望了! 测灵石前,虞铄缓缓伸出右手。 轰——! 刺目金芒冲天而起,映得云霞流金! 执笔弟子惊得张大了嘴,笔差点掉在地上。 “极、极品金灵根!?” “三山岛的收徒大会,竟……竟出了极品单灵根?百年未有啊!” “她一个小乞丐……怎么可能!!!” 柳拂喜极而泣! 成为全场焦点的虞铄沐浴在漫天金光中,脸上却不见半点喜悦。 她盯着测灵石看了一阵,忽然伸出干瘦的小手,很冒昧地在上面敲了敲,抬起头。 “坏了吧,这玩意?” 现在这破身体经脉枯竭,能有个锤子的天灵根……扯淡呢。 一个白发长老慌里慌张跑过来,拿着法器鼓捣一阵,长长松了口气。 “抱歉诸位,方才三山岛灵气扰动,导致测灵石……延迟了。” 他转向台下正在抹眼泪的令狐月,声音高亢激动: “东洲令狐世家,令狐月!极品金灵根,资质绝顶!恭喜令狐小姐!” 高台上,几位尊者气息浮动,暗流涌动。 “此女与老夫有缘,合该入我天机门!前面那双灵根小辈,便让与月渺宗了。”天机门掌门声音沉稳。 月渺宗宗主一声轻笑,拂尘微摆:“道兄此言差矣。令狐小姐名中带‘月’,正合我月渺宗传承真意,此乃天定之缘。” 令狐月神色一松,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 “弟子令狐月,愿拜入天机门!” 高台上,天机门掌门朗声大笑,声震四野:“好!好!好!慧眼识真途,前途不可限量!” 执笔弟子看向虞铄:“这位小友,测灵石已经修复,请再测一次。” 虞铄随手一摸,这次,测灵石没有丝毫反应。 是嘛,令狐月这样的世家才配出天才,乞儿就该是一抹尘埃。 众望所归。 “凡品,无灵根。”执笔弟子淡淡宣布。 见虞铄之后再无参选者,他合上簿子,准备宣布收徒大会暨告结束。 倏然间,三道带着麒麟面具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广场中央! 为首长老声如洪钟: “三山岛玄初宗,掌门修为停滞筑基,百年来人丁凋敝,无一新弟子入门,空占灵山福地,徒费天地资源!” 现麒麟会宣布,玄初宗就此解散!掌门及余下弟子,限三日之内自行散去,或为散修,或另投他门,麒麟会概不干涉!” “不可以!” 一道纤弱的身影自高台翩然跃下,正是柳拂。 “我玄初宗千年道统,而麒麟会成立不过百年,岂能干涉我宗门存亡?!” “麒麟阁执掌玄门律令,长老皆由诸宗共推!维持玄门秩序,清理门户,乃分内之事。 你小小玄初宗,岂敢挑衅?” “士可杀不可辱!”柳拂陡然拔剑,声音悲愤,“玄初宗弟子,纵战至最后一人,也誓死捍卫山门尊严!” “蝼蚁,可笑!” 一句话,杀机迸现。 麒麟会长老轻轻抬手,指尖凝聚一团幽紫焰芒! “喂。”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突兀响起。 虞铄懒洋洋倚着测灵石,宽大的破衣挂在身上,仿佛风一吹就倒。 唇畔却透着几分不羁的轻佻,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娃娃。 “谁说玄初宗招不到人?我不算人?” 虞铄的目光落在柳拂身上。 “姐姐,说好让我加入玄初宗的,你要食言么?” 柳拂愕然,“可你……” “荒唐!”陆铭率先发声。 “你凡品之姿,连灵根都没有,如何修炼?如何入道? 妄求仙缘,当宗门是你家开的?” “呵,修炼嘛——”虞铄轻轻笑了。 “不就是先这样,再那样咯?” 见一个小乞丐将“修炼”二字说得如此轻松,高台上的尊者们坐不住了,这简直是羞辱! “胡言乱语,狂妄至极。把她赶下山去!” 一群人冲向虞铄。 “且慢!” 却是那麒麟阁长老猛地抬手,死死盯着虞铄,面具下的声音充满惊愕。 “她、她这是在……!” 时辰刚好。虞铄将第二颗碧虫丸丢入口中,原地盘膝而坐。 此地灵气虽然不算充沛,但对她来说,足够了。 她催动那一丝神识在体内游走,毫不费力找到了突破的关窍。 ——开! 四周灵气微微一滞,随即开始不断汇聚涌入她那枯竭的经脉! 虞铄再睁眼,一丝微弱但清晰无比的灵气波动,已然盘踞丹田,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浊气也瞬间被冲刷干净。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声! “炼……炼气一层?!” “这小乞丐刚刚是……引气入体了?!” “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 陆铭眼珠差点瞪出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 凡人入道,就算有高人指点,往往也需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摸索出一点法门。 可眼前这个破衣烂衫的小乞丐……无人引导,连灵根都没有,上一刻还虚得快死了…… 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就入道了!? 第3章 咱玄初宗拜师,是个什么章程? 不可能吧!? 所有人死死盯着测灵石旁那道瘦小干枯的身影,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天机门和月渺宗的掌门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 两人活过百载春秋,阅尽修真界无数奇才异禀,却从未听闻,更未亲眼得见——一介凡胎俗骨,竟能无一缕灵根,便引气入体!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囊括,简直是被天道垂青的宠儿! 若能收归门下…… “道兄,”天机门掌门的声音颤抖,“你说得对。令狐家那丫头与你月渺宗缘法相合,你尽管带走。这女娃……” “不不不!单凭名字一字相合便定缘法,未免太过草率!老夫到觉得这乞儿面相更适宜入我月渺宗……” “老李,你是打定主意要抢人了?” “老李也是你叫的?这小娃娃,必须进我月渺宗!” “老匹夫,你恁不要脸呢!看见好的就想搂你月渺宗怀里?属貔貅的吗?!” “论辈分老子是你师叔!你难道还想动手吗?” “来啊!谁怂谁是孙子!” 两人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气氛骤然紧绷! “二位师尊!!!” 陆铭见势不妙,一个箭步抢上前。生怕这俩真弄到急眼,放出威压,那自己这群弟子们可要遭老罪了。 “弟子有一计!既然这位……额,师妹,资质颇佳。”他看了眼虞铄的方向,藏起眼底的嫌恶与嫉妒。 “月渺宗与天机门素来交好,情同兄弟。” “与其相争,不若……让她成为两宗共传之弟子,如何?” “你是说,让她轮流学习月渺宗的阵法,和我天机门的巧物之术?”两位掌门目光交汇,面对这等万年不遇的机缘,打破常规也未尝不可。 还不待二人决断,那位衣衫褴褛的乞儿的声音已经飘来: “柳拂姐姐,这下,我能进玄初宗了不?” 玄初宗!? 在场所有人再次被惊得张大了嘴。 柳拂人有点懵,呆呆望着那万众瞩目的“天选之人”走过来,挽起自己的胳膊。 还用那对与周身气质完全不符的眸子,对自己眨眨眼。 像做梦一样。 高台上,尊者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惊疑: “小娃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真要选玄初宗?!” 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压下:“你可知无论月渺宗还是天机门,都是凌霄榜榜上有名的宗门!而玄初宗早已沦为微末,你……这是要自断仙路吗?!” 虞铄却只是仰着小脸,目光灼灼地望着柳拂。 “姐姐,咱玄初宗拜师,是个什么章程?” 柳拂如梦方醒,“我……我可代师收徒!” “师姐在上,受虞铄一拜!” 台上二位掌门根本没来得及阻拦,虞铄双手一并,已经拱手拜了下去。 完了! 跑了! “等等……”低沉不似人声的嗓音从麒麟面具之下幽幽传出。 麒麟会长老的声音带着迟疑:“可你体内毕竟没有灵根,究竟是否有资格成为仙门弟子……尚需麒麟会议定。” “冒昧问一句——”虞铄站在柳拂身边,侧过脸来。 “你们这‘麒麟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无喜无怒,也没有刻意的嘲讽,只有一丝十分单纯的疑惑。 分明只是个八岁孩童,身影单薄得随时会被风吹倒,可那双眼中的空明洞彻,硬是让那高高在上的长老错愕了一瞬,才想起来发怒。 “放肆——!” 在恐怖的威压降临之前,柳拂一个箭步挡在虞铄身前,竟是拼命的架势。 “玄门修士的判定标准,从来都是以入道为准,何时以‘有无灵根’作为铁律了? 既已引气成功,便是同道中人!如今她行过拜师之礼,便是我玄初宗弟子! 本届三山岛收徒大会,我玄初宗已得新晋弟子一人!按麒麟会此前颁布的规则,便不在强制解散之列!” “三山岛众修士皆可为证!麒麟会难道要自毁规矩,出尔反尔吗?” 柳拂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清晰,传遍全场。无数道目光,瞬间从虞铄身上,聚焦到了那三位带着麒麟面具的身影上。 麒麟会此次针对玄初宗意图明显,但玄初宗的确在大庭广众之下招收到了弟子。 若此刻强行动手,虽能轻易碾灭玄初宗,却必使麒麟会威信扫地,得不偿失。 “……哼!”为首长老面具下的目光变幻,权衡利弊后,终究强压下怒火,恨恨地一拂袖。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柳拂终于松了口气,浑身一软,这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一只冰凉干瘦的小手不着痕迹托住了她的手臂,看起来却像小孩牵住大人的胳膊。 “师姐,带我回宗门吧!” 她自然地引着柳拂,迈步走向某个方向。 柳拂心神甫定,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忽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诧异地侧目看向身旁的小师妹。 这孩子……怎知宗门是往这个方向? …… “三山岛一共有三座仙山,三家宗门各占一座。” “咱们玄初宗就在最高的那座山上。” 柳拂和虞铄停在一座山脚下,眼前的山峰高耸入云,仙气缭绕,一眼望不到顶。 柳拂吹响一支竹哨,很快,伴随着一声鹤唳,一只灵鹤自云霄俯冲而来,停在二人面前。 虞铄望着那瘦弱的灵鹤,眼神微微一暗。 玄初宗果然遭遇了巨大变故,柳拂身为大弟子,竟连御剑都不会。 也亏得自己身量小,若是再多长几两肉,她都担心这灵鹤载不动。 柳拂见她望着灵鹤发呆,自当她是从未见过这等灵兽,有些被吓到。 便率先坐到灵鹤背上,对虞铄伸出手,“不用怕,我护着你。” 这倒是提醒了虞铄,注意自己现在的身份。 对,得装作怕一点。 可是……怕,要怎么装? 从未磨炼过演技的玄门老祖挠了挠头。 柳拂见她分明不敢上前,却又装作坚强的模样,顿时心生怜惜。 真是个倔强的小家伙。 她将虞铄揽进怀里,温柔道:“紧张的话,就闭上眼睛。” 灵鹤扑腾着飞起,奋力冲着某座山峰飞去。 第4章 小葫芦当掌门了 山风裹挟着湿润的灵气拂过面颊,带着一种久违而熟悉的气息。 放眼望去,曾为修真界魁首的玄初宗故地,如今千峰寂寥,唯见昔日白玉阶梯蜿蜒隐没于荒草,偶有半倾的殿宇轮廓在藤蔓间露出一角。 虞铄背对柳拂,凝望两侧飞掠的景色。 她俯身抚过座下灵鹤光滑温润的颈羽,想起从前自己在山上养的那几只,也不知这是它们的第几代玄孙。 往昔种种,皆在眼前。 柳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师妹,你既然入了宗门,总得知道咱们玄初宗的渊源。” “「无上客」的名号,你可曾听闻?”柳拂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崇敬与傲然。 “那便是咱们的开山祖师,亦是整个玄门公认的「万古第一人」。” “据传,她以凡躯踏入仙途,逆天道而行,开天门立道统。渡劫功成,已是半步真仙之境。” “虽然最终消散于天道,却也开创了凡人修仙所能达到的巅峰境界……” 消散于天道。 虞铄眨眨眼。 要不是被天道那个狗东西暗算,她未必不能斗上一斗。 柳拂一路讲述着宗门来历,突然发现虞铄许久没有说话。 “小师妹,”柳拂神色黯了黯,“我没有在诓你。” “玄初宗如今不负昔日盛景,是因为五百年前的一场浩劫……祖师和当时的宗门前辈们挺身而出,以自身献祭,挽救苍生。” 柳拂攥紧双拳,语气变得坚定:“我相信,只要我们勤奋修炼,有朝一日,一定能让玄初宗重现辉煌!” 灵鹤落在望云峰顶。 柳拂语气变得轻快许多:“到家啦。我带你去换身衣裳,见见师父和你几位师兄。” 虞铄脚还没落地,一道人影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扑向柳拂。 “师姐!你可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师父就要亲自下厨了呜呜呜呜呜!!!!!” 虞铄定睛一看,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顶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个头与她相仿,正死死抱着柳拂的大腿嗷嗷大哭。 “咳,”柳拂略显尴尬地看向虞铄,“这是你四师兄,炎屿。” 虞铄未立刻答话,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这小胖子身上。 山巅风清,分明只有炎屿一人在放声痛哭。可那洪亮的哭嚎声中,竟隐隐夹杂着另一道尖锐诡异的女童声音,就像在故意模仿炎屿。 ……傀修? 果然,柳拂从炎屿怀中拿出一只泥偶,捏制得很精细。 那泥偶小嘴开合,竟与炎屿的口型分毫不差,那诡异尖锐的女童哭声,正是源于此物。 “这是你四师兄的「傀儡」,不用害怕。” 哦,这里该怕一下的吗? “好吓人。”虞铄想了想,又配上后退一步的动作。 啧,这精湛的演技,不愧是我。 她凝神细看那泥偶,很快察觉到异常。 寻常傀修操控的傀儡,或可飞天遁地,或能搏杀御敌,修为精深者所御傀儡甚至能诞生一丝模糊的灵智。 可眼前这只泥偶……分明只是被一道最基础的灵力丝线牵引着,勉强同步主人的言语动作罢了。 还是叫它「泥偶」更恰当些。要是称作「傀儡」,怕是整个修真界的傀修们都要闹了。 柳拂这才想起来拍拍炎屿,“别哭了,快见见你的小师妹。” “小师妹?”炎屿和柳拂手上的布偶异口同声,充满了对新词儿的好奇。 “那是什么,能吃么?” …… 炎屿是真饿坏了。 听说师父在膳堂,柳拂赶紧带着二人赶过去。 刚到膳堂门口,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浓烈的焦糊烟尘猛地从灶房方向喷涌而出。 柳拂面色一凝,指间灵光闪动,迅速掐了个引风诀将浓烟驱散。 虞铄跟着冲入灶房,只见一片狼藉之中,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女木然站着,手里还拎着一柄烧得黢黑的锅铲。 她面容清秀温婉,肌肤白皙,未施粉黛,一头青丝随意用一根素木簪挽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 虞铄目光落在她眉心的那一点红痣上,沉寂已久的心绪竟起了一丝激荡。 小葫芦!? 曾经的襁褓婴儿,如今……已然出落到这般模样了? “师父师父!”柳拂拉住眼前举着锅铲的清秀女子,“咱们玄初宗招到新弟子啦!” 清秀女子正是玄初宗现任掌门,本名陈霜降。 陈霜降却似乎没听见柳拂的话,只是失神地盯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灶台,神色有些黯然。 “阿拂,对不起,我搞砸了……” “没事没事,我来收拾就好!”柳拂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动作麻利又熟练。 虞铄默默注视着两人。 这小葫芦身为现任掌门,论年岁该比柳拂大上不少。 可看相处情形,怎么柳拂倒更像那个操心的长辈? “你刚才说……新弟子?”过了好一会儿,陈霜降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目光终于落在了虞铄身上。 那双眼睛澄澈得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没有丝毫审视或身为掌门的威严感,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 “弟子虞铄,拜见师尊。” 虞铄依礼微微躬身,并未行那跪拜大礼。 修真界素来极重尊卑规矩,尤其是亲传弟子的拜师,叩首是常礼。 可她命格奇重,这小葫芦哪里受得起?若真让她行了这全礼,只怕反会害了对方。 幸而如今的玄初宗加上她这个新来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六人,倒也没人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陈霜降上前,丝毫不嫌弃虞铄脏兮兮的模样,牵起她的手。 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架子,反倒像个有些腼腆拘谨的邻家姐姐。 “我,我带你去换衣裳,好不好?” 虞铄任由她牵着往外走,她能感觉到小葫芦的手有些僵硬,像是内心紧张所致。 接着想起外界传言,说玄初宗当今掌门不过筑基修为。 但,怎么可能呢? 当年在青鸾峰初见尚在襁褓的小葫芦,她便以神识探过其识海。 那识海天生宽广,隐有雷霆轰鸣,是万中无一的极品雷灵根。 她当时送出了一丝精纯的本源灵力作为见面礼。那灵力蕴含大道真意,滋养灵根,若有玄初宗这方钟灵毓秀之地的磅礴灵气相辅,一甲子之内,别说元婴,就是突破化神瓶颈也绝非难事。 如今几百年过去,怎么可能才到筑基? 再说若真是区区筑基,哪来的几百年寿元活到现在? 念及此处,虞铄再次调用神识,向身边的小葫芦扫去。 第5章 炼气三层,很简单的呀 “唔……!” 虞铄突然捂着眼睛踉跄了一下。 “你怎么了?”陈霜降问。 旁边的炎屿凑过来,和布偶同时开口:“小师妹肯定是饿了!” 陈霜降:“她捂的是眼睛不是肚子……” “饿觉转移?” 虞铄赶紧点头,“是饿了。” 陈霜降松了口气,“放心,阿拂做饭很快的。” 虞铄揉了揉眼睛,好险,差点就瞎了。 就在刚才,她的神识刚触碰到对方识海外围,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便如重锤般狠狠撞了上来! 在收徒大会上,天机门和月渺宗那两个金丹掌门的识海,在她面前都如无物,一览无余。 可眼前这筑基修为的小葫芦,识海竟有如此恐怖的反震之力? 难道…… 虞铄心中隐隐浮起一个猜测,却不敢轻易断定。 …… 陈霜降牵着虞铄回来时,小姑娘已焕然一新。 一身玄青色弟子服,尺寸略略有些大,衬得像棵新抽芽的细竹,站得笔直,倒显出几分韧劲。 膳堂里比刚才热闹些。 柳拂正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砂锅出来,浓郁的灵气混着食物香气弥漫开。 屋里还多了个陌生少年,约莫十五岁上下。一身同样制式的弟子服,穿得格外利落,眉眼疏朗,笑容干净,如初春的山间泉水。 “呀,这就是咱们新来的小师妹吧!”少年一见虞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虎牙。 “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兄君亦轻!叫师兄也行,叫君二也行,都随你!” 他上下打量虞铄,皱眉道:“啧啧……瞧这瘦得!大师姐特意给你炖了灵菇汤,可香了,待会儿多喝点,补补!” 柳拂把砂锅放下,君亦轻立刻手脚麻利地帮她摆好碗筷。 “小师妹。”君亦轻喝着灵梅汁,晶亮的目光停在虞铄身上,满是好奇。 “听师姐说,你体内并无灵根,居然在收徒大会上引气入体了?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柳拂已经将收徒大会上的事情告诉了众人,却并未引起大会上那样的轰动。 老四炎屿年纪尚小,对凡人引气入体的艰难缺乏清晰认知,只觉得听起来挺厉害。 陈霜降自打有记忆起便几乎不曾下山,也极少与其他修士交流修炼心得,反应与炎屿如出一辙。 唯有二师兄君亦轻对此最感兴趣。 “啊,你说这个……”虞铄低下头,她向来不是很会骗人。 所谓灵根,不过是凡人感知天地灵气、将其引入体内炼化的一条「通道」或「桥梁」。普通修士踏入仙途,必须借助这座桥,小心翼翼引渡灵气,如同摸着石头过河。 但虞铄不同。 她前世修为通天,对天地灵气运行的法则早已了如指掌。旁人需要依靠「桥梁」才能渡河,而她早已习惯了在河中行走。 引气入体的过程,对她来说,不过是念头一动,顺应早已熟知的规则,让灵气如百川归海般自然汇入体内。 所谓的无灵根,不过是那座「桥梁」对她而言,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罢了。 “我说不清楚。”在君亦轻的注视下,虞铄缓缓开口。 “但我可以演示一遍给你看。” 还要多亏柳拂为她准备的灵菇汤,对于她这副即将枯竭的身子来说如同久旱逢甘霖。 她默默感知了一下这身体此刻能承受的极限,随即闭目凝神。 下一瞬,膳堂周遭原本平静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骤然加速流动,向虞铄汇聚而去! 君亦轻眼睛瞬间瞪大了,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看向师父陈霜降,“卧、卧槽!师父!小师妹她……炼气二层了?!” 就在他说话的这短短一息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以虞铄为中心轻轻荡开,吹动了众人的发丝! “三层了!????”君亦轻尾音都被吓得拐了两个弯。 不是!他就转个头的工夫啊!!!! 膳堂内的灵气波动终于平息,虞铄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清澈如水,更胜先前,隐有灵光流转。 “就是这样。”虞铄望着君亦轻,眨眨眼睛。 “二师兄,很简单的呀。” 君亦轻彻底麻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能说什么呢? 探讨人和天才之间的差距吗? 君亦轻默默加入了炎屿扒饭的队伍。 虞铄目光扫过圆桌,柳拂说过,玄初宗现在加上她,应该有六个人才对。 现在师父陈霜降、大师姐柳拂、二师兄君亦轻、四师兄炎屿,加上自己,一共才五个人。 “三师兄没来吃饭么?”虞铄问。 “他不在这儿吃。”君亦轻随口答道,“待会儿我带你去见他!” “亦轻……”柳拂欲言又止。 君亦轻抬头,笑容露出虎牙:“师姐,小师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总该见一遍的。否则扶疏回头知道,该有小情绪了。” “好吧。”柳拂似有所忧,“你们小心些。” …… 离开膳堂,君亦轻召来灵鹤,带着虞铄降落在后山一座清幽的山头。 正是她那位三师兄叶扶疏修炼居住的地方。 院落中的屋舍里透出光亮。 君亦轻没有直接带她靠近,反而躲在院墙旁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虞铄不解,正要开口,君亦轻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耳朵,示意她听。 虞铄如今已是炼气三层的修为,凝神去听,果然听到扶疏的屋子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 猪叫声?!! 准确来说,应该是嚎叫,凄厉得很。 “三师兄是在……杀猪?”虞铄有些惊讶。 她突然想起出发前,柳拂叮嘱的那句“小心些”。 一个膀大腰圆、手持剔骨刀、浑身煞气的暴躁屠夫形象,自然而然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她回忆了一下,当年留在宗门的功法中……没有“杀猪证道”这一项啊。 屋里的猪叫声听不见了。 门被打开,一袭月白色身影走了出来,似有些疲惫。 那人身形颀长,满头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宽大的袖袍为了方便做事,高高挽起至臂弯处。 清冷的月华落在他身上,映照出高挺的鼻梁和清朗的眉眼。神仪明秀,如松风水月,清逸绝尘。 饶是虞铄这般见识,都有一瞬的晃神,接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此俊俏的小辈深夜杀猪……该夸一句宗门如今真是人才济济吗? 她身侧的君亦轻突然露出坏笑,一把拽着虞铄蹿到扶疏面前。 “当当当当——!扶疏你瞧,这是咱宗门新收的小师妹!!!” 他展示似的把虞铄往扶疏面前一推。 月光下的俊俏男修直接僵住了,眼睛骤然睁大。 惊讶错愕震惊恐惧崩溃…… 虞铄很难想象,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是怎么在一刹那闪过这么多种情绪的。 “啊!!!!!” 叶扶疏看到面前二人,整个人瞬间蹦了三尺高,尖叫一声就冲回了“杀猪”的屋子里! 砰! 门被关死了。 幽光一闪,还从里面上了一道禁制。 又加了两道,三道。 “……我是吓到三师兄了吗?”虞铄歪头问。 “哈哈哈哈!!不是,你三师兄他……他……”君亦轻捂着肚子笑得快要打滚。 “他有「恐人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虞铄点点头,明白君亦轻是故意带自己来捉弄叶扶疏的。 她反应平静,等君亦轻笑够了,二人才来到扶疏的屋子门前。 君亦轻笑着开口,语气揶揄: “扶疏,开开门,好歹和小师妹打个招呼嘛!” “她身子弱,正好你是个医修,给她瞧瞧。” “这可是你身为师兄应尽的本分啊!” 屋内角落。 扶疏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惊恐地盯着门外,不知道君亦轻找自己干嘛。 他是医修没错,但是是兽医的医啊! 他又不敢给人看病的!!! 扶疏正要开口让俩人离远点,他都快被吓哭了。 “老三,开个门。” 君亦轻忽然传音过来,语气和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丫头自称体内没有灵根,却成功引气入体了,我担心她来历有问题。” “你替我查一下她体内灵力究竟有没有异常。” “实在害怕,你就把眼睛蒙上。” 第6章 灵猪说人话了! 叶扶疏的房门内寂静了许久。 终于,门上暗淡的光影消失了,禁制解除。 虞铄跟着君亦轻进屋,没看见叶扶疏,却第一眼瞧见房间中央的桌案上,躺着一只……巨大的灵猪。 灵猪浑身粉粉嫩嫩,正躺着哼唧。 怀里还有七八只小猪崽拱来拱去地吃奶。 不是杀猪吗?这是…… 君亦轻解释道:“你三师兄是医修,但是怕人,所以只能医一医山上的灵兽这样。” 说完指了指旁边的书架。 虞铄目光顺着看去—— 《灵猪的产后护理(上)》、《灵猪的产后护理(中)》、《灵猪的产后护理(下)》…… 虞铄:……专精了这属于是。 她面前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你……你把手伸过来……” 虞铄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灵猪说人话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叶扶疏整个人都缩在躺着灵猪的桌子后边,是他出的声。 虞铄个子矮,够不着,只能从旁边绕过去。 刚抬脚,就听见叶扶疏大叫:“别、别过来!你……你站在那里就好!” 虞铄只好踮着脚,把手举过头顶。 叶扶疏从地上爬起来,也踮起脚,一只手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视线,另一只手臂以诡异的姿态从上面探向虞铄。 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只大灵猪和它嗷嗷待哺的一窝崽。 在虞铄手腕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好、好着呢!快走……快走!” 叶扶疏害怕地挥挥手,整个人又缩回了桌子下面。 虞铄却微微挑眉。 刚才那一碰的瞬间,分明有一股试探性的灵力窜入她体内,沿着经脉溜了一圈,尤其在她识海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了好几圈。 那感觉,根本不是普通医修查体,倒像是……低劣版的搜魂术。 再一瞧君亦轻,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刚才他在门外,半天没说话,眼珠却和人交流似的乱转,显然在和门内的叶扶疏传音。 还不错。 虞铄心里还算满意,看来倒不是个缺心眼的。 只不过叶扶疏的搜魂术……实在有些不入流,约莫只能探探金丹境界修士的识海,兴许能分辨出邪修。 但凡境界再高点,都弄不了。 更别说觉察到自己体内那一缕前世原身遗留的神识了。 听叶扶疏传音告诉自己,这小师妹的确是具普普通通的凡人身子,君亦轻这才彻底放下戒备。 看向虞铄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柔和。 也不是他疑心重。毕竟玄初宗就这么几号人,师父是个天然呆,师姐又太善良,三师弟怕人,四师弟整天除了吃就是玩泥巴。 宗门上下加起来凑不出俩完整的心眼子。 自己这个二师兄……难当啊! 君亦轻终于放过了叶扶疏,带着虞铄去看她的住处。 路上问她:“对了,你既然能以凡人之躯自行领悟引气入体,说明天赋极高。那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境界么?” 虞铄点点头,想了想,又改成摇头。 君亦轻发现这小师妹虽然天赋高,但人傻乎乎的,倒有种反差的可爱,便耐心解释道: “咱们修道之人,总共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身、练虚、合体、大乘、渡劫,这九个大境界。” “其中炼气期分为九层,其余境界则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四个阶段。” “而你,”君亦轻竖起三根手指,“现在是炼气三层。” 见八岁的小师妹安静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一点欣喜的表情。 君亦轻愣了愣,想起来她应该不懂,轻咳两声: “你知道,炼气三层是什么概念吗?” “你二师兄我,”他指着自己鼻子,“修炼三百多年了,也才炼气六层。” “大师姐现在是炼气七层,炎屿是四层。” “你刚见的三师兄扶疏,他可是除了师父以外,唯一的单木天灵根,天资最高!如今也卡在炼气八层无法突破。” “要不是咱宗门有祖师「无上客」的灵力庇佑,我们这一群炼气期,也活不了这么久。” 虞铄无奈。心说自己差点就灰飞烟灭了,哪有什么灵力庇佑。 炼气期的修士,寿元往往不过百余岁。而她这些所谓炼气期的“师兄师姐”,在玄初宗待了几百年,还活蹦乱跳的。 想必都和柳拂的情况差不多,明明境界很高,却被下了禁制,对自己的实力一无所知。 虞铄不动声色地调动神识一扫。 果然! 从君亦轻体内灵蕴的颜色来看,修为分明已达金丹后期! 这一次,虞铄终于看清了那禁制锁链—— 灰白色的锁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着。 「九玄归元锁」? 见这小师妹盯着自己眼神发虚,看起来实在懵懂,君亦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试图让她意识到八岁达到炼气三层有多逆天。 他指指前方: “喏,前面就是青鸾峰,师父就住在那儿。” “侧峰还有两座院子,一座是大师姐的,另一座就给你了。” 小葫芦竟住在……青鸾峰么? 虞铄有一瞬间的恍惚。 灵鹤载着二人,从青鸾峰的峭壁一侧飞过。 虞铄的目光定格在崖边一棵焦黑枯木之上。 那是一棵苍虬斜卧的古松,自己从前最喜躺在上面偷闲。 此刻,在她眼中,焦枯的树枝仿佛褪去黑色,重现出苍翠葱茏的模样,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 流光乍现,自己最闹腾的小徒弟背着剑匣出现在树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婴儿。 “师父师父!” “你猜怎么着?我又给咱玄初宗捡了个崽!极品雷灵根耶!” 古松虬劲的枝干上垂下几缕黑纱。卧于其上的黑袍女子懒洋洋翻了个身,身下的古松仿佛有灵,瞬间生出几条新枝,将她稳稳托住。 黑袍女子连眼皮都没抬,似嫌某人聒噪,不愿搭理。 红衣剑修雀跃个不停,举起手里的婴儿,想给树上之人看。 “路过一片葫芦地里捡的,就叫小葫芦好了!” “几位师兄师姐都有徒弟了,就我还没。以后小葫芦就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来!小葫芦!给你师祖磕一个,问她要见面礼!不是极品仙器,咱可看不上啊!” “唉,最近天道震荡,下界死了好多人。到处都是烂摊子要收拾。” “那啥师父,哪天我要是没回来,你可得帮我照顾好小葫芦啊!” 轰——! “哎哎哎师父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召雷劈我啊!!” “你看你看,劈歪了吧?我那可怜的古松大爷哟!!” “卧槽师父你祭出碎星鞭干啥,不至于不至于……啊对了!问心塔最近异象频生,我去瞧瞧怎么个事!” “师父,小葫芦我搁这儿了!你帮我照顾好,走了啊!” “我走了啊!” 一眨眼,聒噪的红衣剑修、苍翠的古松、晴空万里全都消失了。 虞铄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清幽的小院前。这是她的新住处。 夜色下,陈霜降正站在门口,绞着手指发呆。 “师父!”君亦轻笑眯眯看着她,“这么晚过来,该不会才想起来没给小师妹送见面礼吧~” 陈霜降的表情顿时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脸颊“唰”地红了。 几百年来宗门凋零,自己这个掌门兼师父空有一腔热忱,却屡屡教不好徒弟,眼看弟子们修行进展缓慢,她总疑心是自己资质愚钝、教导无方,更觉得拖累了这些好苗子。 这次收了个新徒,过了大半日才想起来礼物这回事,实在太失职了。 君亦轻噗嗤乐了:“您这都几百年没收过徒弟了,手生也正常!” 陈霜降脸更红了,匆匆上前两步,低着头,飞快将一枚青玉须弥戒塞进了虞铄的小手里。 第7章 灵果!一大堆灵果! 虞铄接过那枚青玉戒指。入手微凉,是个最普通的下品灵器。 君亦轻凑过来解释:“炼气期修为有限,只能用这个级别的法宝。等你以后境界高了,再换好的,或者把它淬炼升级也行。” 说完,君亦轻教她如何查看戒指里面的空间。 里面空间不大,东西也很简单—— 一本宗门心法《万道心决》,十几颗下品灵石,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刻着简易阵纹的石质圆盘。 圆盘旁边有张纸条,字迹笨拙又认真:“睡前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戒指里还飘着一张微微发光的兽皮图纸,正是玄初宗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画了个圆圈,旁边写着“你的院子”。 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小的笑脸。 虞铄嘴角不禁上扬。 空间里,那十几颗下品灵石灵气衰弱,虞铄正感叹宗门拮据,小葫芦当家不易。 一旁的君亦轻开口: “师姐管着账本,抠门得要命!上次我想换支新笔画符,她硬说旧的修一修还能用。” 说完,他又冲虞铄挤挤眼:“不过小师妹想要什么,只管冲师姐撒娇,比找师父好使!” 她看向陈霜降,将她神色中的愧疚与紧张尽收眼底。 五百年前天道崩塌,三界大乱。玄初宗为救苍生损失惨重,自己与几名大弟子以身补天,才终止了一场浩劫。 至于后来整个玄门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她亦不清楚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小葫芦,后来是如何成为掌门,又是怎样的如履薄冰,才能将玄初宗支撑到现在。 一定,很累吧? 下一刻,虞铄就注意到戒指空间的角落里有东西在发光,定睛一看—— 灵果!一大堆灵果! 个个饱满圆润,色泽鲜亮,表皮隐隐流转着充沛的灵气,散发出的果香即便隔着空间都仿佛能闻到一角。 这可全都是上品灵果,随便拿一个出去卖,都有无数修士挤破脑袋来抢! 见虞铄盯着那堆灵果,君亦轻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咳……咱宗门山头风水大概出了啥毛病,这几年长出来的灵果,品相的确是不错。” “但我们都快吃吐了,修为硬是半点没涨,大抵是品控出了问题……” “反正吃了也没坏处,小师妹你就当零嘴吧!” 虞铄看着那堆灵光闪闪、灵气四溢、足以让外面小宗门疯狂眼红的“问题”灵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陈霜降一直紧张地观察着虞铄的表情,小声问:“喜……喜欢吗?” 虞铄抬头,对上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忐忑的眼睛,点点头,声音清晰: “很喜欢,谢谢师父。” 陈霜降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只快速道: “你……你好好休息!明、明天我来接你,带你去挑法宝和功法!”说完,她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就往左边走去。 君亦轻刚想跟虞铄说什么,走出几步的陈霜降突然顿住。 然后默默地、有点僵硬地转过身,低着头,目不斜视地从他和虞铄面前再次走过,往右边去了。 风中飘来一句自言自语:“走、走反了……” 虞铄:“……” 她盯着陈霜降的背影,怎么看着有点别扭……好家伙,堂堂掌门师尊,走路同手同脚了! 这孩子小时候也没顺拐这毛病啊! 君亦轻在一旁见怪不怪,咧嘴笑道:“嗨,师父一高兴就这样,习惯就好!” 陈霜降走后,君亦轻也掏出几张符箓塞给虞铄。 “喏,二师兄给你的见面礼。照明符,晚上起夜用得上。风身符,懒得走路就用这个。还有冬暖夏凉符……” 全是提升生活品质的功能性符箓。 虞铄接过符箓,指尖触碰到符纸边缘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带着灼热感的波动。 这不是照明符或者风身符该有的气息,倒像是……某种不稳定爆炸符的残留。 她抬眼看了看面带温和笑容的君亦轻,什么也没说,只道:“谢谢二师兄。” …… 进了自己的小院,虞铄拿出那本《万道心诀》。 她调用神识扫过,确认这就是她当年流传下来的基础心法,一字未改。 玄初宗弟子修炼这心法,可以轻松引气入体,转化灵蕴。 她盘膝坐下,梳理思路,大致理清了宗门的现状。 正常修士,灵蕴积攒到某个临界点,便可以冲破瓶颈,提升境界。 而柳拂和君亦轻他们…… 他们的修炼速度其实不慢!灵气汲取和灵蕴转化都在持续进行。 然而,他们体内的「九玄归元锁」却将转化而来的庞大灵蕴,死死地压缩、禁锢在体内深处。 也就是说,他们体内的灵蕴总量早已超越炼气期,但被强行压缩聚集,密度极高,始终触碰不到那个需要“量变引起质变”的突破临界点。所以,才一直停留在“炼气期”的假象里。 虞铄撇撇嘴。 搁她前世,这种级别的禁制,弹弹手指就解了。 现在嘛……这八岁的小身板,灵力微薄,神识也受限,硬来是没戏了。 得想别的法子。引导他们借助外力,自行突破禁制? 虞铄心里大致有了方向,心情好了不少。 她顺手从戒指里摸出几个上品灵果,咔嚓咔嚓啃掉。 精纯的灵气入腹,化作暖流滋养经脉。 然后往床上一倒,摆了个极其扭曲、却能让灵气在体内自行运转最顺畅的姿势,直接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当虞铄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君亦轻一口水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你……你炼气四层了?!”他指着虞铄,手指都在哆嗦。 这才睡了一觉啊!! 这合理吗?!!! 柳拂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捡到宝了!绝对是捡到宝了!! 有这样的天才小师妹,振兴玄初宗指日可待! 就连陈霜降这种超绝钝感力,脸上也破天荒露出了惊异之色。 炎屿绕着虞铄转了好几圈,伸手捏捏她细小的胳膊,又戳戳她的肩膀,肉乎乎的小圆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他和泥偶同时开口:“小师妹!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柳拂冷静下来,压下激动,开始对虞铄讲解入门知识: “小师妹,你可知「心法」与「功法」的区别?” 柳拂指指她手上的青玉戒指。 “昨天师父给你的那本《万道心诀》,是咱们玄初宗的本源「心法」,修行打基础就靠它,用来转化灵气、拓展识海空间。这决定了你能容纳和驾驭多少力量。”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功法」不同。” “「功法」是运用力量的法门,关乎你对道的感悟与灵蕴的具体施展方向,表现为你擅长什么、用什么形式战斗或辅助。它需要根据你的体质甚至灵根来挑选。” 一旁的君亦轻点头补充:“就像炎屿。” 他指了指还在试图研究虞铄构造的炎屿,“他是风土双灵根,又爱玩泥巴,所以他修炼的功法就是《千机引魂经》,专攻傀儡一道。” 他看向虞铄:“可你体内没有灵根……这就很难判断什么功法最契合你的体质。” 柳拂接过话:“所以,我们和师父商量过了。让你去‘遗光阁’。”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丝敬意,“那里面封存着宗门前辈寻获或炼制的诸多灵器法宝,灵性自蕴。” “灵器有灵,会自行感应契合的气息。只要你能在遗光阁中,引动一件灵器与你产生共鸣,”柳拂眼中带着鼓励,“这件灵器蕴含的道与特性,就能引导我们为你选择最适配的功法!” …… 陈霜降领着虞铄,来到后山一座古朴的八角石楼前。 陈霜降神色露出少有的郑重。她虽然平日里腼腆话少,但此刻周身气息沉凝,筑基境界的灵力波动自然流露,明显比柳拂、君亦轻他们强出一截。 面前便是遗光阁,一共九层。层数越往上,里面的东西就越好。 但以陈霜降目前的境界,只能开启第二层。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石门上。指尖亮起柔和的青色灵力,沿着门上纹路流转。 “跟我来。”陈霜降回头看了虞铄一眼,率先走了进去,身影没入黑暗。 虞铄抬脚跟入。 就在她小小的靴子踏过门槛的一瞬间—— 嗡! 整座遗光阁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惊醒,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第8章 别怕啊,我真是炼气四层! 遗光阁内的景象十分神奇。 虞铄站在里面,看不见脚下的地面,反而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她身处于遗光阁中的第一层,这里存放的都是适合炼气期修士使用的下品灵器。 那些灵器静静悬浮在半空,周身有微弱光华流转。虞铄的目光扫过它们,它们仿佛也在默默注视着她这个外来者。 “铺开识海,”陈霜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与你有缘的灵器自会择主。” 真的吗……?虞铄有点想挠头。 她的识海能量虽不算强,但里面还残留着原身的神识。陈霜降或许察觉不到,但这些灵器本体弱小,反而更容易诞生一丝微弱的器灵本能,对高阶存在的气息格外敏感。 你们可千万别怕啊。 虞铄在心里念了一句,随即将识海铺开。 就在铺开的一瞬间,原来还有几个隐隐躁动,似乎对虞铄产生好奇的灵器,哗啦一下全散开了。 虞铄每走一步,那些灵器就自动避让,仿佛她身上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排斥它们。 虞铄叹了口气。 这些下品灵器的材质和阵法,最多只能承受筑基级别的灵力。若使用者的灵力太过强大,这些灵器可能无法承受,导致崩解。 现在的虞铄在它们眼中,和洪水猛兽差不多。 虞铄瞧着一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盏挺顺眼,对它勾勾手指。 那琉璃盏立刻往后“飘”了一步。 “啧。”虞铄直接伸手去抓。 琉璃盏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掉头就往混沌深处蹿去! 结果“咚”一声撞上了身后悬着的一口镇魂钟。 啪叽,碎了。 碎片化作点点灵气消散。 虞铄:……倒也不必如此刚烈。 她扣了扣脑壳,有点尴尬,回头去看陈霜降。 陈霜降的表情也满是费解,她从没见过灵器如此惧怕一个新入门弟子的情况。 难道……自己这徒弟天赋异禀到极致,连遗光阁一层的灵器都因“自惭形秽”而不敢靠近? 陈霜降沉吟片刻,掌中灵力涌动,为虞铄打开了通往遗光阁二层的通道。 这里的灵器明显更上一层楼,光芒流转间带着更强的灵力波动,已是筑基修士都趋之若鹜的中品灵器。 厉不厉害的,虞铄倒不在意,她只希望这里的宝贝能争点气,稳住别慌。 不然她快演不下去了啊喂! 但事实证明,这一层的心理素质也没好到哪去。 她在心里大喊,“我真是炼气四层!” 但没用。 乒乒乓乓! 噼里啪啦! 灵器们像炸了锅一样,四处乱飞乱撞。 陈霜降也彻底懵了,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看见灵器集体大逃亡的场面。 不管了!虞铄下定决心,在混乱中随便伸手一抓! 嘿嘿!抓到了,让她瞧瞧是哪个小倒霉蛋,哦不,幸运儿。 竟然是一本书? 封面上写着——《戏修的自我修养》。 戏修吗?虞铄心里“嘶”了一声。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她可能还真需要这个。 而且这本书看起来。既是「功法」,也是灵器本体,这倒是难得。 虞铄知道,这是以“灵识拓印”之法制成——修士将功法运转的灵气轨迹封入书中,使后来者能够以神识共鸣,直接“阅读”灵气运行之道。 那本书在虞铄手里剧烈挣扎着,纸页簌簌狂抖,书脊一弓一弓地往后蹭,连原本旧黄色的封面都吓得褪成了一片惨白。 “成功了?”陈霜降见她总算拿到了灵器,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想上前看看是什么灵器如此青睐小徒弟。 “安静点。”虞铄低声对手里的书说。 那书还在挣扎,甚至发出哀求一般的灵气震颤。 感觉到陈霜降的气息靠近身后,虞铄毫不客气,直接一巴掌扇在灵器书的封面上。 “再闹,现在就炼化了你。” 书瞬间不动了,封面惨白得近乎透明。 “竟然是一本中品「功法灵器」!”陈霜降探查到气息,又惊又喜。 能让中品灵器主动认主的,通常至少是筑基修士。自家小徒弟才炼气期,竟有如此吸引力!果然不凡! 只不过…… 陈霜降的目光落在封面上。 “……戏修?”她的表情有点怪异。 她不熟悉这个领域,但听起来,似乎有点冷门。 会不会是因为太冷门了,怕以后也没人要,所以才死皮赖脸黏上自己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徒弟? 那可不行,即便是中品灵器,不能强迫她徒弟学不喜欢的东西。 “你要不要再换一个?”陈霜降问。 她相信,以虞铄的天资,绝对还能和其他更好用的中品灵器共鸣。 她这话问出口,虞铄手里的书又开始隐隐震颤起来,好像很激动。 虞铄左手用力捏紧书脊,右手“啪啪”就是两下拍在封面上,力道十足。 “师父,我就要这个。”她把书抱在怀里,一副很喜欢的模样。 书彻底不动了,封面变成了彻底的灰白色,映衬得虞铄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戏修?戏修多好啊。 上辈子会得太多,这辈子学点新才艺怎么了? 俗话说得好,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玄门老祖演技不熟。但既然要扮演小师妹,就得演出风格,演出水平! 以演技入道,在硬装小师妹的路上精益求精,提升感悟,怎么不算一种修行呢? 见虞铄目光坚定,显然已经选好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陈霜降不再多劝,带领虞铄离开了遗光阁。 柳拂和君亦轻、炎屿,还等在遗光阁外。 “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小师妹不太对劲?”君亦轻摸着下巴,盯着遗光阁的方向问柳拂。 柳拂侧首,“你不是让扶疏看过,没有问题么?” “啊,我不是说这个!”君亦轻有些尴尬,“小师妹当然很好!” “我是说……她有时候看起来,不太像个八岁的孩子。”君亦轻皱着眉,似乎在努力试图描述那种感觉。 “我记得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应该都很贪玩,很爱笑吗?可我看小师妹有时候呆呆傻傻,有时候又好像……经历的事情比我还多。” 柳拂想起第一眼见到虞铄的模样,眼底流露出心疼,“说明她从前吃了很多苦。” 有道理。君亦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决定以后要更加爱护这个受尽欺负没享过福的小师妹。 这时,陈霜降已经带着虞铄出现在几人面前。 炎屿第一个凑上来,想看看小师妹获得了什么样的宝贝。 结果发现是一本书,几个人都愣住了。 “竟然是一本功法与灵器的结合体吗?”君亦轻摸着下巴思索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小师妹就不用再另行选择功法了?” 陈霜降点点头。 师妹,今日起,宗门的《万道心诀》心法和这本功法可同步修炼了。 殊不知刚才从遗光阁出来的时候,虞铄就已经用神识扫了一遍那本《戏修的自我修养》,并且获得了一丝丝感悟。 “修炼时,先盘膝坐好,五心朝天,运转心法引动周遭灵气入体,在经脉中运行一周天,再汇入丹田即可。记住,意守丹田,心神合一……” “哦!原来是这样!”虞铄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师姐师姐,‘五心朝天’是什么意思呀?会不会很累呀?” 君亦轻在旁边瞧着,见小师妹终于放下了坚强老成的伪装,露出属于孩童的本来面目。 这才对嘛! 君亦轻不禁露出老母亲欣慰的笑容。 第9章 现在的修仙界,审美寡淡如水 玄初宗已经上百年没有过新弟子入门,虞铄如今身上这套弟子服,还是陈霜降好不容易从角落里翻找出来的。 虞铄的身子实在过于纤瘦了,普通的弟子服穿在她身上总显得有些空荡,颜色也不鲜亮。 再说小师妹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没必要整天穿个青灰色,弄得老气横秋的。 所以柳拂决定带虞铄去买衣裳。 三山岛并非孤悬一岛,周围星罗棋布着许多小一些的浮空岛屿,如同星群环绕。这些附属岛屿上,居住着一些修为不高的修士家族或零散散修。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些热闹的集市和城镇。 陈霜降召出一艘灵舟,却并未上船。 虞铄跟着柳拂、君亦轻还有炎屿登上灵舟,回头问:“师父不去吗?” 陈霜降轻抿着唇,摇头笑道:“你们去吧。” 炎屿扯了扯虞铄的袖子,“师父从不离开三山岛的。” “哦,”虞铄点点头,对陈霜降挥挥手,笑容灿烂,“师父,等我回来给你带小糖人!” 陈霜降微微一怔,随即有些腼腆地点头说:“好。” “等等!”君亦轻忽然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差点忘了,问问扶疏那家伙有没有要带的!” 叶扶疏见到人就怕得要死,自然不可能陪他们去逛集市。 君亦轻对着玉符注入灵力,扯着嗓子喊:“喂!老三!我们要去青石镇集市了!你要带啥?老规矩啊,自己掏钱!” 玉符那头沉默了几息,传来一个温和但有点迟疑的男声: “……嗯……那就麻烦帮我看看……有没有新到的……「灵猪助产多用灵能产钳」?最好是枫林阁新出的那款「春风化雨」版……没有的话,「稳婆手」系列也行……” 君亦轻嘴角抽搐了一下:“……行,知道了!”说完赶紧切断了传讯。 炎屿挠挠头:“三师兄又钻研新器械了?” 柳拂扶额:“习惯就好。” 灵舟速度极快,向着一座繁华的岛屿驶去。 片刻后,他们停在岛屿边缘的渡口,眼前就是青石镇了。 镇子依山而建,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弯弯曲曲向上延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 卖丹药的、符箓的、法器的、灵草灵兽的……应有尽有。叫卖声间充满了烟火气。 “阿铄,今日喜欢什么,只管说。”柳拂声音温柔,指着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 君亦轻在后面夸张地咂嘴:“啧啧啧,师姐,我入门也百来年了,你可没对我说过‘喜欢什么只管说’这种话!偏心呐偏心!” 虞铄的目光被一个首饰摊吸引。 她踮起脚,指着一只样式颇为“富贵”的发钗,那是一朵纯金打造的硕大牡丹花,花蕊处嵌着一颗不小的红色灵石,沉甸甸的。 “师姐,这个好看吗?”虞铄把它举起来。 柳拂表情瞬间有点微妙。 君亦轻凑过去一看,噗嗤乐了:“小师妹,你……确定要这个?”他努力憋着笑,“这……挺……别致的哈?” 炎屿挠挠头,一脸耿直:“啊?看着好沉,像戏台上老娘娘戴的……” 虞铄却认真点头:“嗯,我觉得不错。”说完,就直接把它插在了自己稀松的发髻上。 那沉甸甸的金牡丹和晃动的流苏,在她小小的脑袋上显得格外……醒目。 柳拂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付了钱:“你喜欢就好。” 一行人又进了霓裳阁。 满墙流光溢彩的衣裙,从清新淡雅的碧色、藕荷色,到娇艳明媚的桃红、鹅黄,应有尽有。 虞铄的目光精准落在一件挂在角落的裙子上。 那长裙黑色打底,用料厚重,上面用金线银线绣满了层层叠叠的缠枝莲纹和瑞兽图案,华丽得……十分“古意盎然”。 “这件。”虞铄的小手坚定地指向它。 这下连柳拂都忍不住微微蹙眉了。 她蹲下身,摸着虞铄的脑袋,微笑道:“这里的衣裳价格都一样,不必给师姐省灵石,挑你真心喜欢的便好。” 虞铄却一脸真诚,用力点头:“真的喜欢这件!” 恰好掌柜的也走了过来,看到虞铄指的那件,再瞅瞅她头上那朵大金牡丹,脸上表情瞬间极其精彩。 “咳……这位小仙子好眼力……不过嘛,这种样式……嗯……早几百年就不时兴啦!现在的小仙子们都爱穿这种——” 他赶紧从旁边扯过一件新到的衣裳。 那是件青碧色的纱裙,裙摆轻盈,如水波流动,上面只有寥寥几道银色暗纹,灵动又清雅。 “瞧瞧,这个多衬小仙子您的灵气!”掌柜拼命推销新款。 虞铄看看掌柜极力推荐的飘逸青裙,心说现在的修仙界,审美真是寡淡如水。 想当年…… 她还想坚持一下,忽然怀里什么东西动了动,竟然是刚得到的那本灵器书。 似乎是在抗议虞铄的选择。 “好吧。”虞铄叹了口气,“那就听掌柜的,帮我包起来吧。” 又仰头对柳拂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师姐~” 掌柜喜笑颜开,正要将衣裳折好包起。忽然一只涂着丹蔻指甲的手按在了那件衣裳上。 “掌柜的,这裙子我要了!” 说话之人是位娇俏可人的少女,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正是月渺宗新近收的小师妹李秀儿。 她身旁跟着一位气质温润、面容俊雅的青年,是她的师兄,宋一琴。 “宋师兄!你快看!”李秀儿指着掌柜手上那件青碧色纱裙,声音娇滴滴的,“就是这件!秀儿昨天在留影玉简里看到,就觉得好配我!我要这个!” 她看也不看柳拂等人,直接对掌柜吩咐:“掌柜的,这件裙子,给我包起来!” 第10章 姐姐连这也要抢吗?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看李秀儿,又看看拿着灵石的柳拂,为难道:“呃……这位月渺宗的小仙子,这件裙子,已经被这位仙子买下了……” 李秀儿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柳拂一行人似的,目光一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立刻涌上轻蔑。 “哟,我还当哪儿来的名门大派。原来是玄初宗!” “几个废柴,几百年了修为毫无长进,原来是心思根本不在修炼上。” “我要是你们,躲在洞府臊都臊死了,哪还有脸跑来逛集市!” 她身旁的宋一琴蹙眉:“秀儿,不要这样讲话……” 李秀儿却拉住他衣袖撒娇:“不嘛师兄!我就要这个!你答应都听我的!” 宋一琴无奈,转向柳拂,笑容有些尴尬:“柳仙子,我师妹实在喜爱这件衣裳,不知能否割爱?我愿补偿灵石……” 柳拂面若寒霜:“不能。” 君亦轻抱着胳膊:“月渺宗好规矩!看上就抢?你们师尊教的?” 炎屿和泥偶:“没教养!没教养!” 李秀儿下巴一扬,“你们几个炼气期的废柴,居然说话如此嚣张?” 一旁的虞铄抬起小脸,困惑道:“可你不也是炼气期吗?” 又补了一句,“而且才炼气一层?这里好像没人比你修为更低了吧?” 谁知这句话非但没让李秀儿惭愧,反而得意地拉过宋一琴。 “哼,我师兄昨日刚刚突破筑基!你呢?有这种师兄吗?要饭的野丫头,你配吗?”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旁边的柳拂脸上,突然心虚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玄初宗的大师姐,虽然也是个废物,但和隔壁那位天机门的天骄陆铭师兄关系可不一般。 自己的师兄宋一琴虽然厉害,但比起陆铭还是差一点。 要是柳拂把陆铭抬出来,那自己可就比不过了。 不过柳拂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旁边的君亦轻脸色瞬间黑了,下意识伸手就往腰上的符箓袋摸。 炸死她丫的。 虞铄歪头,看看宋一琴,又看看李秀儿,眼神纯真不解:“你师兄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灵石是你赚的吗” “修为你帮他练的?” “雷劫你替他抗的?” 灵魂三连,天真又扎心。 李秀儿一噎,见虞铄指着自己,对着身后三位师兄师姐下了结论: “光会拿别人比,自己啥也不是。” 李秀儿被虞铄怼得俏脸通红,眼圈瞬间红了。 她猛地摇晃宋一琴胳膊:“师兄!你看她!她们欺负我!” 这声音清甜又委屈,瞬间引来大片目光。 她泪光盈盈,指着玄初宗几人:“他们人多势众,抢我要买的衣裳,还、还辱骂我月渺宗……” 说话间,她眼中异芒微闪,一股惑人心神的灵力悄然散发。 围观者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再看向柳拂几人的眼神就带上了审视和不赞同。 “唉,可怜见的……” “玄初宗?那个快散伙的宗门?还欺负小姑娘?” “四对二,这不是以多欺少吗?” 议论声渐起,矛头隐隐指向柳拂几人。 君亦轻气得脸发青,炎屿小拳头捏得咔咔响。 眼看就要爆发一场宗门弟子之间的冲突。 虞铄却在心里“啧”了一声。 行,比演是吧? 她小手悄悄贴紧了怀里的灵器书。 “喂,来活了!”她用神识轻触书灵。 嗡! 书页在她怀里极其轻微地一震,一股无形的、玉白色的微光自书封上流淌开来,如同涟漪般无声扩散。 周围的修士甚至无人察觉到,自己的心绪已经被一阵灵力悄然扰动了。 虞铄小身板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水光,像受惊的小鹿,带着纯粹的恐惧和无措。 她抱着书,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瘦小的身子都在抖: “师、师姐……”她带着哭音,“我……我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被宗门收留……” “第一次……有干净饭吃……有地方睡觉……不用挨打受冻……” “阿铄真的好想要一件……暖和的新衣裳……”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李秀儿,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声音破碎又委屈: “姐姐……连这也要抢吗?” 她眼中那股卑微的渴望,被灵契书的力量成倍放大,强行塞进周围每一个人的感知里。 众人心中刚才还偏向李秀儿的怜惜。瞬间被替换成了对虞铄的深切同情。 “这……好像是玄初宗收的新弟子?” “才这么点大……” “刚才那月渺宗的骂得多难听啊!” “是啊,人家先买的衣服……” 这一波卖惨零帧起手,直接把李秀儿看懵了。 “你!你装什么!” 李秀儿怒火冲天,带着灵力的一掌就朝虞铄推去! 柳拂眼神一厉,瞬间出手格开李秀儿。 但虞铄似乎被李秀儿的气劲“波及”,惊叫一声,踉跄后退! 怀里的书掉在地上。 就在接触地面的刹那—— 嗡! 璀璨的玉白色光芒从书页缝隙中狂涌而出。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灵力威压,猛地从书册上爆发出来,将所有人震得心神一凛,表情全都变了。 “嘶——!中、中品灵器?!” “一个炼气期……拿着这宝贝?!” 李秀儿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取代。 震惊过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哈!活该!”她指着虞铄尖叫,脸上带着期待。 “你区区炼气四层,竟敢强行催动远高于自身境界的中品灵器?这反噬……等着七窍流血,根基尽毁吧!” 宋一琴也皱眉。强行催动远超自身等级的灵器,后果的确严重。 第11章 是你自愿帮忙的,对吧? 柳拂和君亦轻、炎屿心头也是一紧,担忧地看向虞铄。 然而。 虞铄只是“吓”得小脸更白了一点。 她迈着小短腿,“惊慌”地跑过去,捡起那本光芒已经收敛的灵器书紧紧抱在怀里。 还用袖子仔仔细细擦了擦封底沾的灰。 “师姐……好险,差点把宗门发给我的中品灵器……摔坏了……” 她看向李秀儿。 小鹿般湿润的眼睛眨了眨,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 “怎么?你宗门……没给你发中品灵器吗?” “我还以为月渺宗那么厉害,这入门小礼物也是人手一个呢。” 李秀儿一个炼气期的当然没有,她猛地扭头看向宋一琴。 宋一琴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却说不出话。 他……他也没有啊! “哼!”李秀儿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推开挡路的宋一琴。 捂着脸跑走了。 虞铄演够了,演爽了。收起书,打了个哭嗝。 回头对掌柜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那衣裳快包起来,我要了!” 柳拂:“没记错的话,刚刚快哭晕过去了的那人是她吧?” 炎屿和泥偶:“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如翻书吗?” 君亦轻:“你懂什么?咱小师妹这叫孩童天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 “阿铄,你真的没事吗?”柳拂一路上还是有些担心虞铄。 毕竟修士强行催动高阶灵器,算是向灵器「借」来的修为,事后往往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算是给灵器「还债」。 君亦轻也问:“要不回去,让扶疏给你看看吧……” “不用,”虞铄和炎屿一人拿着一根糖画舔的得欢,“别吓着三师兄。” 见他们还是一脸担心,虞铄干脆掏出那本《戏修的自我修养》。 在封面上拍了两下。 “喂,书书,你要反噬我吗?” “刚才可都是你自愿帮忙的,对吧?” 整本书的光泽都暗了一下。 虞铄转头对柳拂甜甜一笑,拍了拍书封:“师姐你看,阿铄的书书可善良了!乐于助人,绝对不求回报!” 柳拂和君亦轻盯着那本中品灵器书,一阵沉默,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有些错乱。 不然怎么会感觉,一本书居然……翻了个白眼呢? 之后几人又在集市上逛了逛,买到了叶扶疏需要的「稳婆手」系列灵能产钳,乘坐灵舟返回三山岛。 灵舟刚一靠岸,就看到李秀儿带着几名月渺宗的高阶弟子聚在一起,望着灵舟这边,似乎正在等待他们。 “他们回来了!”李秀儿一看到灵舟,立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三师兄、五师兄、六师兄八师兄,就是这几个玄初宗的家伙欺负秀儿!呜呜呜!” “还有那个虞铄!不知从哪里偷了一件中品灵器,在集市上作威作福!” “她没受到反噬,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李秀儿的控诉下,几个月渺宗的弟子对虞铄几人怒目而视,隐隐有灵力波动锁定过来。 “对不住了,几位。”宋一琴走上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对柳拂等人道。 “月渺宗怀疑贵宗弟子身上的灵器有问题。为了三山岛的安全,还请这位小仙子将灵器交出,由在下带回宗门,请掌门亲自验看。” “若其中并无邪法禁制,自当原物奉还。” “宋师兄,”柳拂上前一步,护在几人身前,“我师妹的法器乃遗光阁中所得。即便真有不妥,自有我师父处置,何时轮到月渺宗越俎代庖?” “你师父?”李秀儿在宋一琴身后嗤笑出声,“区区一个筑基,境界怕是连我这几位师兄都比不过,她能瞧出个什么名堂?” “你,再说一遍?”柳拂面色一寒,腰间长剑出鞘。 李秀儿自然不怕她,“我说,你师父是个几百年都不敢下山的——废,物。” 柳拂手中剑诀一引,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李秀儿扫去! 可月渺宗的几人动都没动,李秀儿甚至扬起嘴角,似乎就等着柳拂出手。 不好! 虞铄心头一跳,伸手就想推开柳拂。 果然,就在剑气即将触及李秀儿衣襟的刹那,她周身骤然亮起一圈繁复的阵纹光环,竟将那道剑气原封不动弹了回去! 柳拂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剑气击中。 远处一点流光破空而至! 那竟是一只核桃大小的乌木方匣,瞬息飞至柳拂身前,“咔哒”一声机括轻响,方匣瞬间展开,变成一张刻满符纹的蜂巢状光盾! 剑气打在光盾上,撞出冰蓝色的火花,而光盾表面只微微一荡,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伴随着剑气消散,光盾重新折叠变回匣子形态,飞回一人手中。 众人这才循着方向惊疑望去。 柳拂看清来人,讶然出声:“陆、陆师兄?!” 竟然是陆铭。 “阿拂,不用怕。”陆铭对她微微颔首,看起来颇有风度。 宋一琴等人看到陆铭,也顿时收起了脸上的傲慢,眼神多少有些忌惮。 宋一琴抱拳道:“陆师兄,这几人欺负了我们月渺宗的小师妹。此事,天机门也要管么?” 陆铭自恃修为是在场众人中最高,端起姿态道: “谁欺辱谁?我只看到,是你们月渺宗仗着人多,欲强夺他人灵器,逼得柳师妹险些被自身剑气所伤。” “玄初宗本就不富裕,你们还抢人家的灵器,丢不丢人?” 宋一琴也有些恼火,指着虞铄:“可她居然能操纵中品灵器不被反噬……” “呵,区区中……”陆铭哂笑一声,下一瞬却猛地噎住,“中、中品!?” 他眼睛瞬间瞪大,回头去看虞铄。 他堂堂筑基中期修士,至今都未能寻到一件认主的中品灵器! 虞铄这个小要饭的……凭什么!??? 第12章 谁家正经掌门天天挖野菜啊 虞铄一脸无辜。 陆铭看了一眼柳拂,深吸一口气,强自按下心头的嫉妒和不甘,回头对月渺宗的人道: “那也是人家自己宗门的事情。你们再无理取闹,就别怪我出手了。” 见宋一琴等人在陆铭面前畏畏缩缩,李秀儿心里骂了句“窝囊废”。 她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陆铭的袖子,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声音又娇又软: “陆师兄……” “你那套对我没用。”陆铭板起脸,作势拂袖。 整个三山岛上的女修,论起美貌,谁及得上眼前的柳拂? 然而,他拂袖的动作在对上李秀儿那含情带怯的眼神时,却微不可察地一滞,收回的手仿佛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她柔嫩的手背。 看在柳拂的眼中,依然是正气凛然的模样。 李秀儿满意一笑,心说也不是全无收获。这位陆铭师兄,可比自家那几位师兄厉害多了。 她不再和柳拂几人纠缠,带着宋一琴等人走了。 “陆师兄,多谢你解围……”柳拂对陆铭露出感激的神色。 “阿拂,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陆铭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这次来,是为上次收徒大会上的事情,和你道歉。” 一旁的虞铄翻了个白眼,刚才陆铭对李秀儿的小动作,可没逃过她的眼睛。 柳拂闻言,却是又惊又喜,心头微热。 陆师兄修为精深,是三山岛年轻一辈的翘楚,虽偶有傲气,但哪个天骄没点性子呢?他竟会放下身段,主动来找自己道歉…… 虞铄还想看看这个陆铭能憋出什么屁来,却被旁边的君亦轻拉了一把。 “小师妹,走了,”君亦轻淡淡道,拉着她和炎屿就要离开,“师父还等着东西呢。” 他抬头,目光扫过陆铭,眼底的嫌弃几乎和虞铄如出一辙。 陆铭和柳拂显然有话要单独说,君亦轻懒得费口舌,也知道劝不住柳拂,索性拉着两个小的直接走人。 “二师兄,”虞铄装作懵懂好奇,“师姐和那个陆师兄……关系很好么?” 君亦轻撇撇嘴,压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会才对她说:“反正,你离那个家伙远点。” “我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 回到玄初宗,君亦轻让灵鹤把新买的产钳给叶扶疏送去。 然后带着虞铄和炎屿去找陈霜降,虞铄给她带了小糖人。 还没来到陈霜降的住处,虞铄就看到旁边的草丛里有一个人,蹲在那里,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师父!”君亦轻熟门熟路地走过去,笑嘻嘻地叫道。 那人闻声抬起头,转过身来,果然是陈霜降,手里抓着一把连根挖起的……野菜!? 虞铄愣住了,再一瞧,陈霜降脚边还放了只竹筐,里面已经挖了半筐野菜了。 陈霜降此时头上系着一条蓝色汗巾,身上脸上沾着泥土,左手野菜右手铲子,眼神清澈。 哪有半分宗门掌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农家小娘子! 见虞铄看呆了,君亦轻连忙解释: “咳,这只是师父的日常爱好!放心,咱玄初宗虽不富裕,但买灵米蔬果的钱还是有的。” 日常?爱好? 虞铄要凌乱了,谁家正经掌门的爱好是天天蹲在自家山头挖野菜啊! 陈霜降却丝毫没觉得这爱好有什么不妥,反而挺高兴地举起那半筐野菜给他们看: “晚上让阿拂煮这个,甜的嘞!” 虞铄深吸一口气,“……师父辛苦了。” 她赶紧把怀里的小糖人掏出来递过去,“师父你瞧,这糖人长得多像你!” 陈霜降似乎很少接触这种凡俗小玩意儿,好奇又欣喜地接过来,反复地瞧。 她看向虞铄,眸光晶亮。 “谢谢你!” 虞铄哭笑不得,“师父……倒也不必如此客气,是师姐掏的钱。” “那……谢谢你们,你们真好!” 虞铄笑得有些无奈。 她越来越想知道,这小葫芦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 夜晚,柳拂正要休息,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开门后,竟是虞铄抱着小枕头站在那里。 “师姐,我有点怕,能跟你睡吗?”她眨着眼。 柳拂见她小小一只,可怜巴巴的,心头顿时一软。 她带着虞铄进屋,让她睡在里侧。 过了一阵,黑寂中虞铄突然小声问:“师姐,你睡了吗?” 柳拂还正想着白天与陆铭说话的场景,被她的声音打断。 “没呢,怎么了?” “我睡不着。” “那……师姐陪你说说话,好不好?”柳拂声音轻柔,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 虞铄轻轻“嗯”了一声,想了一阵,似乎找到了话题: “师姐,你是怎么来的玄初宗呀?” 柳拂沉默片刻,声音很平静。 “我家是个很小的修仙家族。爹娘把我和弟弟送来三山岛碰运气。弟弟是单灵根,很抢手。我是水火金三灵根,没人要。” 她顿了顿。“爹娘不想浪费资源养我,甚至想把我扔在岛上。” 虞铄静静听着。 “后来,一个穿红衣服、背着剑的人出现了。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去玄初宗。” 红衣,背着剑…… 虞铄心头一动,忍不住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呀?” “唔……具体记不清了。”柳拂想了一阵。 “短头发,很年轻。和亦轻一样,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印象里,他的身体……似乎有些透明。” 果然是他。 虞铄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痛楚。 第13章 别急师父,马上给你破一个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玄初宗。我那时哪知道玄初宗是什么。”柳拂轻轻摇头,“但他拿出了一个小袋子,倒出一百块上品灵石,全给了我爹娘。” “他们……都快乐疯了。”柳拂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极淡的嘲意,“二话没说,就把我推给了那个人。” “然后呢?”虞铄轻声问。 “然后红衣服的人就带我上山了。”柳拂拉了下被子,盖好虞铄的肩膀。 “到了山门口,他只说了一句,‘上去吧,你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师父。’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再没出现过。” 柳拂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山上只有师父一个人。当时我见到她……嗯,她连煮饭都不会,只会挖野菜,煮野菜汤。” “可能是在家里干活习惯了,”柳拂语气柔和下来,“看到师父那样,我就下意识开始做饭,收拾屋子,照顾她起居。” “我没事就翻宗里库房那些落灰的杂书看。也是从那些宗门典籍里,才知道玄初宗……原来也曾是威震一方的大宗门。” “这里比我原来的那个家,更像家。所以,我一定会让玄初宗好起来。” 她说完这句话,虞铄许久没有出声。 柳拂只道她睡着了,替她盖好被子,也沉沉睡去。 …… 柳拂醒来一睁眼,天光已经大亮。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虞铄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被子也叠好了。 她起身,见虞铄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木质小鸟机关,好奇地上下翻看。 “师姐,这是什么呀?”虞铄举起手中的东西问道。 “这是「灵犀鸟」。”柳拂起身说道,眼里闪过一抹羞涩,“陆铭师兄先前送给我的。” 她走到虞铄身边,接过那只木质小鸟,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只见小鸟的双目顿时亮起微光,翅膀“咔哒”一声轻响,竟缓缓扇动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只要分出一缕神识附在上面,将它放飞出去,就能共享它的视野,看到它眼前的一切景象。虽然范围不大,但在附近探查传讯是极好的。” “天机门以机关巧物之术闻名。这只「灵犀鸟」虽然维持时间不长,但这是陆铭师兄突破筑基之后亲手炼制的第一件作品,他说意义与众不同,便送给我了。” 虞铄看看柳拂脸上那一抹羞怯,又看看那「灵犀鸟」翅膀连接处几道灵力灼痕裂纹,有些无语凝噎。 这分明是个炼制时出了岔子,濒临报废的残次品好么! 也就柳拂这傻孩子,居然当个宝。 虞铄感觉自己此番重回宗门,不仅要解开这些小辈们身上「九玄归元锁」的禁制。 还得抓一抓思想教育工作。 任重而道远啊。 “师姐师姐,你为什么喜欢陆铭师兄呀?”虞铄一脸天真发问。 柳拂轻轻“啊”了一声,“谁说我喜欢……” “二师兄说的。”虞铄面不改色,张嘴就来。 柳拂脸色瞬间涨红了,憋了好一阵才说: “陆师兄很厉害。他在修炼一道上的感悟,是我们同辈弟子中最快的,我和他在一起,时常感觉自己也受益良多……” “我好希望,我也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虞铄歪了歪脑袋,“师姐是觉得陆铭师兄很厉害,所以喜欢他?” 柳拂这次想了很久,才迟疑着缓缓点头。 虞铄露出笑容,“那要是有一天,我比陆铭师兄还厉害,师姐是不是会像喜欢陆铭师兄一样喜欢我呀?” “啊?”柳拂有些错愕。 她下意识相信,这两种「喜欢」大抵是不一样的,却又说不清楚。 她只是清晰地记得,每次看到陆师兄在意气风发地为其他弟子讲解功法,或是轻松解决难题时,心头那股由衷的钦佩和向往。 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点小小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最后柳拂实在想不明白,只能甩了甩脑袋,把那些纠结暂时抛开。 “小师妹,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练功吧。” 柳拂带着虞铄找到陈霜降。 “阿铄,咱们宗门的心法你领悟得如何了?”柳拂问。 虞铄挠了挠头,“差不多吧……” “好,现在你当着师父的面演练一遍。”柳拂认真道,“基础心法马虎不得,若有错处,也好让师父及时纠正,免得行差踏错伤了经脉,甚至走火入魔。” 虞铄点点头,周身气机流转,开始演练「万道心诀」的入门行气法门。 陈霜降和柳拂在一旁,眼睛都不眨地盯着。 一开始,虞铄动作流畅,十分顺利。但在灵气运行到体内一个不起眼的窍穴上时,她故意逆转了一下,制造出了一个滞涩点。 果然,逆转气息出现的一瞬间,陈霜降脱口而出:“不对,停!” 她快步上前,手指虚点在虞铄肋下三寸的地方: “气过涌泉宫时,灵力流向应是‘自坤门入,绕离宫半周,汇于坎位’,方向不能有丝毫偏差。你刚才那股气,差点冲撞了「地阙」,很危险。” 陈霜降的指点和纠正极其精准,甚至点明了具体的穴位名称和灵力流转路径,分毫不差。 虞铄心中暗暗点头。 她脸上却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师父,为什么一定要那样走啊?我觉得刚才那样好像……也行?” 她眨巴着眼睛,想看看陈霜降对心法原理的领悟到底到了哪一步。 “不知道。”没想到这次陈霜降很干脆地摇头。 “总之……就是这样练,才对。”陈霜降再次强调了一遍,语气笃定。 柳拂也在一旁道:“小师妹,听师父的便是。我们大家都是这样练的。” 虞铄感觉到一丝古怪,又故意在一处节点加速了灵力交汇。 “不对,不是这样。”陈霜降再次叫停,“引气到此,需要徐徐而进,悬停三息,差一点都不行。” 虞铄又故意试探了几处细微错漏,不断提升难度,其中有些地方运行的关窍和技巧,便是元婴期的修士也不一定能看透玄机。 但被陈霜降无一例外,全部精准地指了出来。 可她又偏生说不出任何道理,仿佛生来就会,如同本能一样。 在虞铄不断的“好奇询问”下,陈霜降苦苦思索了许久,才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脑子里面似乎有一段影像,告诉我就是要这样修炼,一步都不能错。” 可说完这句话,她又愣住了,神色开始变得茫然。 是啊,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懂。 脑子里那段不知从何而来的影像,就一定是对的吗? 会不会……玄初宗所有人的修为停滞,都是因为……自己教错了方法? “这样……真的能突破吗……?”陈霜降看着虞铄喃喃道。 见她陷入自我怀疑,这对于修炼者的道心是大忌。 虞铄连忙摆正姿态,“能的师父,能的!” “别急啊,我马上给你破一个!” 她不再掩饰,以玄初宗最正统的方式运转「万道心诀」。 炼气四层的灵力在她体内如小溪般顺畅流淌,按部就班地冲开了通往第五层的微小关隘。 虞铄再睁眼时,身上的气息明显凝实厚重了一丝丝。 “师父,成啦!” 陈霜降感受到气息变化,知道她已经突破炼气五层。 终于长舒一口气:“嗯!我就说……这样练没错!”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几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抬头。 只见岛屿上方的云层毫无征兆地粉碎成漫天冰晶,缓缓凝聚成一个幽蓝漩涡,散发的寒气让日光都染上凛冽的苍白。 第14章 霜华秘境,给你留个名额 天空中,幽蓝色的漩涡散发着彻骨寒意,连日光都显得苍白无力。 “师父,那是什么呀?”虞铄指着天上问。 “师父!”君亦轻忽然带着炎屿也赶了过来,似乎也是为天上出现旋涡的事情而来。 可在看到虞铄的一瞬间,君亦轻神色变了变,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几人齐齐仰头看着天空,除了虞铄,其他人神色都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只灵蝶落在几人面前。 蝶翅上的磷粉簌簌洒落,在半空迅速凝结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正有一个穿着天机门弟子服的小女孩,站在玄初宗山门外。 她与虞铄年纪相仿,头上戴着一条玄色抹额,衬出一身清贵之气。 “晚辈天机门弟子令狐月,请问玄初宗的虞铄道友可在?”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虞铄身上。 “师父,师兄师姐,是我在收徒大会上认识的朋友。”虞铄赶紧解释。 柳拂也想起来了,这个叫令狐月的小姑娘在收徒大会上崭露锋芒,测出极品金灵根,被天机门和月渺宗抢着要来着,最后主动选择了天机门。 “天机门的弟子?”君亦轻认出装束,微微皱眉,显然有些戒备。 “小师妹,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二师兄。”虞铄连忙摆手,“就山门口,很近的,我一个人去就行。” “师父,”柳拂有些不放心她单独离开,看向陈霜降,“小师妹的弟子令牌还没做好,先用我的?” 陈霜降点头。 柳拂将腰间一块光华流转的令牌解下来,系在虞铄腰间,又将一道灵力注入其中。 “若是遇到任何危险,就用灵力激发此令牌,师父和我们立刻就会知道。” “多谢师姐~” 望着虞铄乘坐灵鹤远去,身影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柳拂和君亦轻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怎么办,要告诉小师妹吗?”君亦轻指着天上的蓝色旋涡问。 “小师妹天赋这么好,要是知道有秘境试炼机会,我们却拿不到名额……她该多失望。”柳拂神色纠结地看向陈霜降。 而这一次,向来不爱拿主意的陈霜降却没有犹豫。 “告诉她吧。”她抿了抿唇,眼神仍有几分不安,但语气坚定。 “她有知道的权利……也有选择的自由。” …… 虞铄乘着一只温顺的灵鹤,很快降落在山门处的平台。 “虞铄!这里!” 令狐月一看到她,立刻蹦跳着挥手,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令狐道友。”虞铄也露出符合人设的、略带腼腆的笑容。 “哎呀,别这么客气,叫我月月就好啦!”令狐月几步窜过来,拉住虞铄的手,小嘴叭叭叭地就没停过。 “怎么样怎么样?在玄初宗待得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我跟你说,要是有人给你气受,你告诉我!我虽然打不过厉害的,但我能偷偷画小乌龟贴他们背后!” 虞铄每次见到这位极品话灵根都有点招架不住,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大家都很好,很照顾我。” “那就好!”令狐月松了口气。 她目光在虞铄身上一扫,突然“咦”了一声,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满是惊讶和羡慕。 “你……你炼气四层了?!哇!比我还要高一层!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才多久啊!” 令狐月是真的替她高兴。 虞铄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又被塞进了一只灵果袋,沉甸甸的。 “虽然你进阶很快,但也要尝尝我们天机门山上的灵果,这可是中品灵果哦!” 令狐月一脸神秘,“我听说玄初宗的果子中看不中吃,特意给你留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偷偷攒的呢!” “嘿嘿,不用感谢我,谁让你是我在三山岛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呢!” 虞铄抱着袋子,隔着空间都能感觉到里面灵果蕴含的丝丝灵气,分量着实不少。 照理说天机门人数众多,新弟子根本不可能分到这么多灵果。 看来天机门对令狐月这个天灵根是真舍得下本钱,资源全都倾斜给她了。 不过,身为万众瞩目的内门弟子,令狐月居然能偷偷溜出来……找自己聊天? 一丝极细微的疑虑,飞快地掠过虞铄心头。 不过这份疑虑还没来得及成型,令狐月就自己说出来了: “虞铄,这次我是奉师父之命来找你的。” 虞铄看着她。 令狐月收敛了笑容,指了指天空中的幽蓝色漩涡,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吧?” 虞铄摇头,“不知道,师父他们没说。” 她确实不知道。起码上一世她活着的时候,三山岛还没出现过这个东西。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某种秘境出现前的预兆。 令狐月一拍脑门,有些尴尬,“我听师兄说,玄初宗好像……呃,都好几百年没弟子进过霜华秘境了,难怪没人跟你讲!” “霜华秘境?”虞铄歪了歪脑袋。 “对!”令狐月用力点头,指着天上的异象,“那个漩涡,就是霜华秘境出现前的预兆!” “霜华秘境是三山岛的一座初级秘境,每隔十年开放一次,里面会孕育「冰魄」!你知道「冰魄」是什么吗?” 虞铄眨眨眼。 “是炼制筑基丹的必需材料!有了筑基丹,咱们突破境界就容易多啦!” “哦——”虞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月月,你们掌门真好!还特意让你来告诉我这些,回去替我谢谢他老人家……” “不只是告诉你。”令狐月正色道,“师父说,进霜华秘境的条件很苛刻,名额有限,玄初宗……这次恐怕也是拿不到资格的。” 令狐月定定看着她。 “虞铄,你在收徒大会上的表现、你的天赋,所有人都看到了。” “师父早已推算出秘境出现的时间,让我来告诉你你—— 如果你愿意脱离玄初宗,改投我们天机门,他会单独为你留一个进入霜华秘境的名额!” 第15章 天命镜,这是送分题 令狐月神色真诚: “真的!我刚才看到你竟然都炼气四层了,更相信我师父的眼光没错!你这样的天赋,留在玄初宗……实在太可惜了。” “来天机门,你的资源会更好,我们还可以每天一起修炼一起玩!” 虞铄见她眼巴巴瞧着自己,只好无奈笑着拒绝,“替我谢谢你师父,也辛苦你专门跑一趟。不过……不用啦。” “为什么啊!”令狐月急了,“那可是霜华秘境的名额!” 虞铄笑容带着点小小年纪不该有的调侃:“因为我这人吧,就是喜欢给自己上强度。” “啊?” 虞铄没再解释,低头掂量了一下灵果袋,笑眯眯地转移话题: “那个……月月,我要是不加入天机门,你给我的这袋灵果……还算数吗?” 令狐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噎,随即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 “你想什么呢!当然算数啊!这本来就是我作为朋友,私下偷偷给你准备的!跟师父交代的任务没关系!” 见虞铄没有半点考虑自己提议的样子,令狐月也不再强求。 虞铄当然不担心霜华秘境。从天上的异象来看,秘境入口真正开启少说还有一个月,时间充裕得很。 再说,自家山头的秘境,还有不让自家人进的道理? 趁着时间还早,两个孩子索性爬到一块大青石上,分享各自入门之后的经历。 令狐月天资卓绝,自然也拿到了属于她的灵器。 只见她小脸一垮,唉声叹气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灰扑扑、像是石头打磨而成的古镜。 “我拿到了这个。可是很奇怪——”令狐月苦恼地戳了戳镜面。 “分明是它自己选中我的,可是一出来,它身上的灵气就完全消失了,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两样。”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干嘛,打架厉不厉害……” 虞铄目光落在她手上,微微一凝。 天命镜? 修真界的法宝品质从低到高分为「灵器」和「仙宝」,其中又各自分为下、中、上、天,四个品级。 令狐月手中的天命镜可是「上品灵器」,通常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催动。 在她手里像块顽石,自然是因为她修为太低。这天命镜八成是看中了令狐月的绝顶资质,想提前认主,把这个坑占住。 “喏,你瞧瞧,是不是跟普通石头没区别?”令狐月把天命镜往虞铄手里一塞。 就在接触的一瞬间,虞铄只感觉一道刺眼的光芒袭来! 下一刻,眼前的山门和令狐月都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空间里。脚下明明空无一物,却传来坚实的触感。四周只有翻涌不息的浓雾,隔绝了所有声音和气息,死寂得可怕。 显然,她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异空间。 虞铄脸上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惊慌。 琥珀色的眸子里,伪装的天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那眼神,绝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 这天命镜的胆子但是挺大。 “怎么……”小女孩的声音依旧带着童音,但语调却沉了下去,透出一种跨越万古的苍茫与漠然。 “是对我感到好奇,想测测我的命数么?” 她穿着宽大的道袍,小小的身影立于茫茫白雾中心,缓缓将一只手背到身后。 明明身形稚嫩,姿态却带着一种凌驾万物的疏离感。 白雾无声翻涌,没有任何回应。 虞铄缓缓勾起一侧嘴角,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了指天的方向。 “那你不妨试试——”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能洞穿这片空间的法则。 “只要,你承受得起「代价」。” 话音落下,四周翻涌的白雾骤然一滞! 紧接着,浓雾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疯狂涌动,凝聚成一条白色雾线,带着试探的意味,猛地刺向虞铄的眉心! 可就在距离眉心还有一寸的地方,那条雾线忽然停住了,随后开始向不同方向扭曲,像是用力想要钻进去,但尖端始终无法再靠近虞铄分毫。 虞铄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一分。 这时,雾线似乎意识到了不对,想要抽离。 但晚了。 尖端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那一点,进不得,也退不得。 它开始疯狂地扭曲、挣扎,透出明显的慌乱与恐惧。 就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的老鼠。 “算了,”虞铄忽然轻笑一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看在你聚灵的年纪不大,没什么恶意的份上,就不让你「湮灭」了。” “不过我记得,天命镜一旦发动命数推演,就连你自己也没法停下的吧。” “唉,怎么灵器里面也有熊小孩……” 这镜子冒冒失失给她拉进来,要是真测了她的命,「湮灭」就是必然的反噬结果,连虞铄自己都阻止不了。 可是不测,自己又出不去。 虞铄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弟子令牌。 “那你测这个吧。” 那雾气凝滞片刻,尖端微微下垂,像是不解。 虞铄皱眉。 “分析灵物主人残留的气息,推演其未来命数走向,这不是天命镜的基本功吗?” “聚灵启智的时候,你老师怎么教你的?” 那双稚嫩的眼眸微微一瞪,“知识全还回去了是吧?” 嗡—— 雾气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整条线都向后缩了半寸,尖端唯唯诺诺地颤抖,似乎在拼命思考。 终于,雾气缓缓散开,化作一片轻柔的薄雾,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意味地围绕在令牌周围,像一层薄茧,把那块令牌包裹起来。 “这就对了嘛。”虞铄脸色这才缓和,“明明是送分题。” 她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被雾气包裹的令牌,这是刚才柳拂给她的,上面浸润着柳拂的气息。 很快,虞铄感觉周围的景象变了。 她知道,这是天命镜推算出了柳拂未来的某个关键片段,她将以柳拂的视角亲身体验一遍。 搞快点,早点完事出去吧。虞铄心想。 自己这个老祖都回来了,柳拂这些小辈的未来当然是一片光—— 心里最后那个“明”字还没出口,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虞铄感觉被人推进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是绝望。 无边无际、只有死亡才能解脱的绝望! 第16章 命运推演,柳拂的未来 虞铄感觉四肢被冰冷的锁链吊在半空,每一次呼吸都很痛。 滋啦——! 一股电流蹿过体内,虞铄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渡劫圆满即将飞升的时候。 她痛得睁不开眼,只听到有人说话: “啧,又没声了?真是个硬骨头。” “管她呢!不听话就让雷枭电到她听话为止!” “还是上回送来的那个女修听话,好像叫什么「胡笳」……哈哈,学得快,把那群家伙骗得神魂颠倒,什么丹药功法全拿出来了!还又带了几个刚入门的小娃娃回来!” “嘿嘿,还是缅洲这地方好,外面人哪知道咱们的生意……” 虞铄感觉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被迫抬起头,但眼睛布满血污无法睁开。 “这野鸡门派出身的,偏偏是纯阴体质……再电下去,怕是灵骨都用不成了。” “正好‘万骨大阵’缺个主阵基,抽了她的灵骨,填进去吧!” 虞铄感觉身体被粗暴地翻转,面朝下按在冰冷的石台上。 某种极度尖锐的邪物抵住了脊椎骨。 剧痛只在一瞬后炸开!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骨头里疯狂搅动、剥离。 整块骨头被硬生生撕了出去! “哎呀!!”令狐月惊诧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虞铄眼前一花,此刻她仍和令狐月并肩坐在青石上,令狐月刚把天命镜塞到自己手里。 虞铄刚才经历的一切幻象,无论是空间还是时间,都是独立的。 在外界看来,仅仅过去了一瞬间而已。 令狐月的视角中,她只是把镜子递给虞铄。但镜子刚碰到虞铄的手,就自己碎了。 虞铄脸色也突然变得苍白。 令狐月呆呆望着碎成一地的「灵器」,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哪里想得到,这是天命镜强行将虞铄拉入空间的「代价」。 还好虞铄手下留情,把柳拂的令牌拿给它测。这样的,天命镜的「代价」只是碎掉,而灵蕴不散。机缘成熟,自会重组修复。 总比「湮灭」要好得多。 “虞铄,虞铄!你怎么了?”令狐月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比起碎掉的镜子,她显然更担心虞铄。 虞铄回过神,看到天命镜的碎块,“月月,对不起,我……” “不怪你!我看得可清楚,明明是它自己碎掉的!”令狐月踢了一脚地上的碎块,“就知道这是破烂,回头我和师父说,再选个新的「灵器」来!” 她又看向虞铄,“虞铄,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虞铄摇摇头,脑海中仍是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与痛楚。 天命镜的推演不会出错。柳拂……以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但幻境里,她获得的信息实在太少,只能听出是某个邪修组织,和骗术有关。可那人提到的「缅洲」……她甚至是第一次听说。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令狐月时,她对各大宗门的秘闻八卦如数家珍,便试着问: “月月,你知道「缅洲」是什么地方吗?” “「缅洲」啊,”令狐月想也没想,“听说是五百年前天道震荡,西南方向的海水倒灌,之后露出的一小片陆地。据说灵气稀薄得很,也长不出灵草灵果,修士们基本没人愿意踏足那里。” “完全没人么?”虞铄摸着下巴问。 “似乎……也不是。”令狐月抿着嘴认真想了一阵,“我依稀记得家里人说起过,说那个地方似乎聚集了一些想走捷径的家伙。” “他们自成了一个宗门,自己不修炼,反而研究如何窃取别的的修炼成果。我听说啊,他们还抓一些低阶散修过去,逼迫他们去骗人赚取资源呢!” “他们聚集在缅洲北部,所以自称「缅北宗」!” “他们这样,没人管么?”虞铄的目光深沉几分。 令狐月一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 虞铄点点头。 东洲令狐世家不愧是做情报生意的,令狐月能知道这么多信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去的路上,虞铄心里始终在琢磨事情。 她抬头再次看了眼天上的幽蓝色旋涡。 霜华秘境的事,她其实不太在意。毕竟自家地里长出来的秘境,她打个洞都能进去。 比起秘境,倒是柳拂这孩子的未来更让人操心。 从天命镜的推演中看,柳拂是被人「送」去缅北宗的。她心性正直纯良,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也并非不可能。 那人会是谁呢? 是陆铭?还是某个至今尚未出现的人? 缅北宗这样的存在,人人得而诛之。虞铄知道,自己要做的,可不止盯紧柳拂一个人这么简单。 若三山岛果真有人勾结这等丧尽天良的邪魔外道—— 虞铄眼底寒气一闪。 就别怪自己亲自动手,清理门户了。 …… 晚上,众人聚集在膳堂吃饭。 平日里,柳拂和君亦轻都会不停给虞铄夹菜,期待她长壮实些。 可今日膳堂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虞铄走进膳堂,发现除了叶扶疏外,其他人早就到了,正在一脸肃穆地等着自己。 虞铄……气氛不对,再看看。 “阿铄,”柳拂第一个开口,预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坐下,我们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虞铄拿起筷子,眨眨眼:“师姐,是霜华秘境的事情么?” 轻描淡写一句话,瞬间让柳拂几人的神色从沉重变为惊愕。 第17章 全力托举小师妹! “你、你知道秘境的事?”柳拂惊讶。 虞铄歪歪脑袋,“令狐月告诉我的呀!” 柳拂与陈霜降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难道令狐月来找虞铄,也是为了秘境的事?莫非天机门……开出了什么条件? 是了。陈霜降垂下眼帘,有些难过。 试问哪个宗门不想得到虞铄这样的绝世天才当弟子? 玄初宗想争,可拿什么争? 陈霜降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由自己告诉虞铄那个残忍的事实。 至于是去是留……便由她自己决断吧。 想到这里,陈霜降眼眶微微红了,柳拂也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不舍。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乖巧又惹人怜爱的小师妹。 陈霜降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旁边的君亦轻却抢先道:“小师妹,那个秘境,你想进去么?” “想。”虞铄点点头。 她已经想好了。既然自己暂时无法解开柳拂等人身上的「九玄归元锁」,那就借助秘境之力,让他们自行冲破。 君亦轻认真看着虞铄的眼睛,又问: “如果这次的秘境,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不能陪你去。你敢一个人进入么?” 柳拂蓦地抬眼,惊道:“亦轻……!” 君亦轻却只看着虞铄,等她回答。 “师兄,你在说什么?”虞铄笑眯眯地说,“我们当然要一起进去呀,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如果,我是说如果。” 虞铄笑容不变,“那我会努力的,一定不给咱们玄初宗丢脸!” “蒸蚌!”君亦轻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揉了揉虞铄的额头。 “好了,抓紧吃饭吧!多吃些,咱们明天开始训练!” “好耶。” 虞铄拿起一只鸡腿啃得欢实,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柳拂却吃不下了。 她给君亦轻传音:“你这是做什么?小师妹早晚会知道真相。万一我们没拿到名额……” “会拿到的。”君亦轻对她点点头,笑得很好看,“相信我,师姐。” “我总感觉,这孩子会是玄初宗的变数。” “我们无法突破的境界,说不定她可以做到呢?” …… 虞铄答应下训练,原本是看士气有些低迷,想活跃下气氛,给大伙打打气。 到时候带着宗门这些小辈一起,进秘境溜达一圈,让他们好歹先把身上的禁制冲破。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转身的功夫,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天刚亮,虞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被君亦轻一把拽住胳膊,直接带到了宗门深处的一片灵湖边。 湖边灵气氤氲,除了叶扶疏,其他人都已等在那里。 “小师妹,”君亦轻神色郑重,“从今日起,你的特训便是——” 他顿了顿,清晰吐出两个字: “抓鱼。” 虞铄睡眼迷离:“哈?” 君亦轻不由分说,将一张用灵力反复淬炼过的渔网塞进虞铄手里。 虞铄不明白,抓鱼和霜华秘境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为何霜华秘境等级不高,却有名额限制?” 虞铄摇头。 “这个秘境里面并没有可怕的凶兽,唯一的凶险在于——那是一片极寒绝地。” “霜华秘境里面的温度,足以让普通修士寸步难行,甚至直接冻死在里面。” 君亦轻回头看了一眼陈霜降。 “师父当年曾以筑基修为硬闯,结果在入口处便几乎被冻僵,灵力护体都难以支撑,根本无法深入。因此,必须获得「苍绒法衣」方能抵御寒气。” 虞铄若有所思,“这么说,「苍绒法衣」很难弄到?” 君亦轻点点头。 “三山岛上有一座雪窟,里面住着一位「苍雪元君」。” “每次霜华秘境开放前,雪窟附近都会出现一座寒潭。那位元君最喜欢吃寒潭里的「雪鲷鱼」。” “我们只要抓到足够的鱼给他,就可以换取「苍绒法衣」的材料。” 「苍雪元君」?这个名号虞铄没听说过。 但要说住在雪窟,还喜欢吃鱼……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见虞铄神色轻松,似乎全未意识到其中艰难,柳拂上前一步,蹙眉道: “小师妹,你可别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抓鱼。” “那「苍雪元君」十分吝啬,就是把寒潭里面的鱼全都捞起来给他,最多也不过换取十件「苍绒法衣」的材料。” “而这法衣的效用只能维持一季。也就是说,每次霜华秘境开放,只有十个人能够进入。” “届时,那座寒潭必会被天机门与月渺宗联手封锁。我们要对付的,不止是水里的鱼,更是岸上虎视眈眈的「人」。” 君亦轻双手按在虞铄的肩头,沉声道: “别担心,到时你只管下水去抓鱼,其他事情我们来应对。” 虞铄:…… 她很想问,这鱼真就非抓不可吗? “师兄,我不会游泳。”虞铄又指着自己的鼻子补了一句,“我也不是水灵根,我连灵根都莫得。” “没事,我给你个「避水符」。就算真淹着了——” 君亦轻一指湖对面,叶扶疏不知什么时候在那远远搭了个帐篷。 “我已经把你三师兄叫来了,保你平安。” 虞铄不是不说话了,她是真没招了。 “好了,快下水练习吧!”君亦轻催促道。 虞铄无奈,将避水符往身上一拍,符纸化作一道微光融入体内。她踏入灵湖,湖水自动分开,在她身周形成一层无形气膜。 湖里的锦鲤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全都朝她聚拢过来。 有只锦鲤的胡须都白了。虞铄估计这鱼的年纪得和陈霜降差不多大。 都老胳膊老腿了,还要被她拿来练手抓鱼……造孽啊! “来吧,老伙计们!动起来!”虞铄认命地挥动渔网。 柳拂是宗门里唯一具备水灵根的,也陪着虞铄下水,带她感受水流的规律,如何顺势撒网,尽可能拢住多的鱼。 君亦轻在岸上,打开了一幅地图,上面画着寒潭的大致地形。 到时三个宗门争夺寒潭,玄初宗无论从实力还是人数上都不占优。 必须集宗门之力,全力托举小师妹! 他画定了一小块地方,他知道那里有一个鱼窝。 到时玄初宗不需要争到多么大的地盘,只需要死死守住这一点。 只要能从此处捕到足够的鱼,至少能换得一件「苍绒法衣」,确保虞铄能进入秘境。 第18章 换灵果?全是科技与狠活 虞铄在灵湖里边泡了一天,虽说贴了君亦轻的「避水符」,但还是感觉头晕眼花。 回到岸上,走路都轻飘飘的。 一闭上眼睛,就是湖里那群耄耋老鱼对着自己口吐芬芳的画面。 君亦轻说,到时出现的寒潭有天然的「禁灵禁制」,越往深处,灵力压制越强。而要抓的那种「雪鲷鱼」只在寒潭深处活动,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一旦受惊,就会立刻遁入潭底的泥窝里。 所以,要捉到「雪鲷鱼」,最大的难点在于不能用灵力直接攻击或者束缚,否则鱼会瞬间僵死。 很大程度来说,要抓活鱼,是个体力活。 而那位「苍雪元君」嘴刁得很,只要活鱼。 小兔崽子,现在口味变挺刁啊。 一想到害得自己要天天下水练习抓鱼,亏损功三十斤德的罪魁祸首。 虞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小师妹今天表现真不错!”君亦轻拍拍她,“累坏了吧?” 虞铄浑身酸痛,生无可恋,只想瘫在地上摆烂。 怀里那本灵器书幸灾乐祸动了动,似乎在用灵力提醒她,注意维持「天真可爱积极向上的努力小师妹」人设。 “呵呵……”虞铄双眼无神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二师兄。扶朕起来……朕还能练……” “你好好休息,别逞强。”君亦轻把她按回去,一脸关切,“高强度锻炼,对渔网不好。” 虞铄:? 对渔网不好吗? 实在不行你关心一下湖里那群辈分比你还高的老鱼呢? 被抓了放,放了抓。 你知道它们在水里骂得有多脏吗??? …… 晚上这顿饭,虞铄在几人的注视下吃得狼吞虎咽。 炎屿目瞪口呆,看着她眼前的一摞盘子又叠了一层。 犹豫一阵,默默把自己那份饭推到虞铄面前。 三师兄叶扶疏给他描述过饿了三天的灵猪饿极拱食的模样,炎屿没见过,但感觉现在见到了。 虞铄炫完最后一碗,用力呼了口气,终于心满意足地靠在座位上。 活过来了。 然后才发现自己吃了炎屿的饭。 “四师兄,你的饭给我了,你吃什么?” 虞铄有些感动,这是什么样的情谊啊! “我吃了师姐的那份。”炎屿打了个饱嗝,乖乖道:“她今天准备了八只鸡腿的。我不小心吃了四只,另外四只端上来,咱们又一人一只。” 虞铄:……你确定这叫不小心? “不过,师姐怎么没来吃饭?”虞铄好奇道。 柳拂今天陪她从灵湖里上来,做完饭人就不见了。 君亦轻冷不丁发出一声冷笑。 “某人又来找她了呗。” 陆铭?虞铄见君亦轻阴阳怪气的样子,就猜到了八九分。 君亦轻平时脾气很好,唯独看不惯陆铭。 但这毕竟是柳拂的私事,大家没再过多讨论。 吃完饭,虞铄刚回到自己的小院外,恰好与回来的柳拂碰见。 “阿铄!”柳拂唤住她。 虞铄停下脚步,露出笑容,“师姐,怎么啦?” 柳拂上前两步到她面前,显然心情不错。 “你入门时,师父送给你一只须弥戒指,我给你在里面装了许多玄初宗的特产灵果,给你当零嘴。” “那些灵果,你吃完了么?” 那些灵果在戒指空间里都快堆成小山了,虞铄心说自己就是饕餮转世,一时半会也吃不完啊。 她正要开口,说还剩下许多。 就听柳拂继续道: “若还有剩余,你便交给我。我可以拿去和陆师兄换取一些天机门的下品灵果,对你的修行或许更有帮助!” 虞铄:??? 没听错吧,拿上品灵果去换中品灵果??? 她随即反应过来,在柳拂眼里,玄初宗这些上品灵果属于“问题灵果”,吃了毫无功效的。 那也不能换,更不可能跟那个陆铭换。 “我全吃完啦!”虞铄骄傲地拍拍肚子。 “一个都没剩哦!” “全……吃完了?”柳拂呆住了,“那可是五百斤灵果……” “每天醒来吃,睡前吃,吃不完的就榨灵果汁,做灵果酱……”虞铄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给她数,最后两手一拍。 “啪叽——全吃完啦!” 柳拂露出失望之色,还有些懊恼。 “哎呀,早知道当时就不将灵果全部都给你了……” 虞铄自然知道她不是吝啬,便问:“师姐,为什么要换灵果呀?” 柳拂没有多想,解释道: “咱们玄初宗的灵果味道可口,但是对于修行无益,倒不如换些其他宗门的灵果,好歹有些功效,兴许能帮你更快突破。” “陆铭师兄为人仗义,时常愿意拿一些有特殊功效的灵果与我交换……” 虞铄:“啥功效?” 柳拂掏出一只陆铭给他的「样品」灵果。 “像这种,吃了可以让你睡得更加安稳,平复心脉,有助于第二天的修炼状态。” 虞铄接过来仔细一瞧。 她用小指指甲刮开一层灵果的皮,凑近去闻,闻到了细微的丹药味道。 无非就是一只下品灵果,用某种药剂浸过。 全是科技与狠活。 第19章 先下手为强 “是陆师兄来找你换的吗?”虞铄装作好奇地问,“以前也经常换?” “是啊。”柳拂点点头,“左右咱们玄初宗的灵果出了问题,拿出去也没有修士会买。陆铭师兄真是热心肠,帮了咱们大忙……” 他帮个屁的忙,他把你当羊在薅呢。 虞铄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知道这事也不能怪柳拂,毕竟玄初宗没有人知道「九玄归元锁」的存在。 柳拂还在拿着那只「样品」灵果发愁。 “这可怎么办……我答应陆师兄拿五十只灵果与他交换的……” 她万万没想到,虞铄看着小小一只,居然如此能吃。 “没关系,师姐。”虞铄微笑着出主意。 “不能交换,咱们可以用灵石买呀!” “陆师兄如此好心,怎么能叫他吃亏呢?就按市场公道价算!” “五颗下品灵石一只!” 柳拂想了想,这倒也是。 陆铭师兄愿意与自己交换灵果,本身已经亏了,哪能老占人家便宜呢? “你说的对。”柳拂点点头,“我这就去找陆师兄。” 她清点了一些灵石,就拿着灵物袋离开了。 柳拂走后,虞铄忍不住看向柳拂放在窗边的那只「灵犀鸟」。 拿这种接近报废的残次品送人,陆铭能是什么慷慨之辈? 这小子怎么可能主动找上门来换灵果,做亏本买卖? 除非他知道玄初宗的灵果,是绝佳的上品品质。 陆铭此人,必须当心。 虞铄早已决定找个机会探探陆铭的底。 若他只是从柳拂手中骗些灵果灵石,拿去外界倒卖,小施惩戒便罢了。 若他真敢和那个「缅北宗」有瓜葛,沾染邪道,对柳拂不利。 那就别怪自己手狠了。 虞铄心中盘算着。 正面敲打陆铭,难免会引起月渺宗和天机门那两个老家伙的注意。 要想避开耳目……那个霜华秘境,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 “陆师兄,久等了。” 柳拂姗姗来迟,陆铭早已在二人约定的地点等候多时。 “阿拂。”陆铭一看到柳拂,脸上立马浮起惯常应对她的微笑。 那笑容拿捏的恰到好处,谁见了不道一句谦谦君子呢。 柳拂见到他,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陆师兄,多谢你愿意拿出灵果给我,只是不能让你总吃亏。” 柳拂将手里的灵物袋递过去,“这些灵石是我按市价算的,一颗不少。” “灵石!?”陆铭一愣,急忙查看灵物袋,里面装的果然全是下品灵石。 他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下,又立刻恢复。 “这……阿拂,不是说好用你们玄初宗的灵果来换么?”陆铭勉强笑着说完,似乎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又补充了一句,“咳,我还挺喜欢你们山上灵果那口感的。” “啊,这样……”柳拂为难道,“可宗门上回产的灵果都给小师妹了……” “那个小——小丫头?”陆铭差点说出“小要饭的”。 柳拂点头,有些尴尬,“师妹小时候吃过苦,所以饭量……稍微,有一点点大。” “上回攒的五百斤灵果,她已经全吃掉了。” “全吃了!?”陆铭的表情终于彻底扭曲。 这特么叫饭量有“一点点”大??? 但他又转念一想,不可能。 他绝不相信有人能在短短几天内吃完上百斤灵果。 那小叫花……会不会发现了玄初宗灵果的秘密? 陆铭已经基本可以断定,那些灵果被虞铄藏起来了。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渗出几分阴冷。 他与「买家」早就约好了交货的时间,如果无法弄到玄初宗的灵果,自己会付出巨大的「违约代价」。 看柳拂的反应,肯定不知道自家灵果的秘密,这女人对自己还有用,眼下不能问她强要。 既然没带灵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铭沉着脸,拂袖转身要走。 “陆铭师兄,这些灵石——”身后的柳拂举起灵物袋。 “你自己留着吧。”陆铭脸色更差,头也没回离开了。 五块下品灵石买他一只灵果? 连他用符水浸泡的成本都回不了! 真是晦气! 看样子……还是得找个机会对小叫花下手。 要不来,那就硬抢。 想到虞铄在收徒大会上引气入体的表现,陆铭到底有些忌惮。想起上次在灵舟旁见面,那小叫花似乎已经突破炼气四层了。 而且掌门师尊最近也屡屡提起虞铄的名字,似乎颇为惦记。 这太可怕了。 假以时日,自己在三山岛的地位岂不是要被她取代? 还是先下手为强,早点斩草除根的好。 但自己不能暴露倒卖灵果的事情,意味着不便在公开场合对虞铄动手。 要找个掩人耳目,并且合适的契机…… 陆铭抬头,缓缓看向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蓝色漩涡。 一个计策在脑海中形成。 假如这次,让玄初宗拿到一个霜华秘境的名额,他们大抵会选择把宝押在虞铄身上。 到时虞铄一人进入霜华秘境,可就孤立无援了。 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利用秘境的机制解决掉她,把她的灵物袋抢过来…… 岂不是一箭双雕? 第20章 寒潭现世 第二天,虞铄再次准时出现在宗门灵气氤氲的灵湖边,扛着她那柄渔网。 “老伙计们,我踏马又来辣!” 一声吆喝,她以一个豪迈的姿势,“噗通”跳进了水里。 湖底刚睡醒的锦鲤们:%#(*¥&%#¥%……!!! 虞铄在水里练习了大半日,上岸休息的时候问君亦轻: “二师兄,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她指指湖里一只只翻着肚皮彻底摆烂的锦鲤,“它们都不动了耶。” 锦鲤:谢邀。情绪稳定,除了想亖,没啥大波动。 君亦轻摸着下巴,也有点迟疑。 三山岛那座寒潭是霜华秘境开启前的异象,他也没下去过。但听说里面的「雪鲷鱼」滑溜得很,跟眼前这些……呃,不太一样。 “二师兄,你画符那么厉害!”虞铄忽然眼睛一亮,凑近他,“能不能画个符,把鱼都引过来呀?省得我追得累死。” “试过了。”君亦轻居然很认真地回答,“不好弄,没成。” “那……”虞铄眼珠一转,盯着君亦轻,“要不研究个能炸的符?我潜下去,轰隆一炸,鱼不就全飞出来了嘛!” 一旁的柳拂摇摇头,“爆炸符是高阶符箓,你二师兄尚未筑基,灵力根本支撑不了绘制。再说,那些「雪鲷鱼」极易受惊,一个爆炸符下去,怕是要把鱼全吓死了。” “小师妹,我看你就是想偷懒了!”君亦轻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随即笑着伸手,恶作剧地把虞铄的头发揉成一团鸟窝。 “真累了?走,二师兄带你看点好玩的,换换脑子!” 他吹口哨召来灵鹤,拉虞铄上来。 “二师兄,去看什么呀?”虞铄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问。 “看你三师兄劁猪!” …… 这天清晨,虞铄是被冻醒的。 她推开木窗,一股凛冽寒风直接灌进来,冻得她一个哆嗦。 抬眼望去,天空中那道巨大的冰蓝色旋涡,此刻竟下压了一大截,仿佛要吞噬整座三山岛。旋涡中心,无数细长的冰晶尖刺正缓缓旋转、生长。 远处几座最高的山峰峰顶,已然凝固成巨大的冰坨,莹莹反射着日光。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柳拂的声音带着急切:“小师妹,快!寒潭今日就要现世了!” 虞铄打开门,柳拂脸色凝重地塞给她一张符箓,“亦轻画的「冬暖夏凉符」,快贴上,咱们得立刻动身。” 符纸贴在身上,一股暖流顿时驱散了寒意。 “别忘了,把渔网带上!” 虞铄跟着柳拂出来,君亦轻和炎屿也已经贴好了保暖的符箓,等候在寒风里。 陈霜降召来灵鹤,几人爬上灵鹤的背,陈霜降却没有动身。 “师父不一起去吗?”虞铄问。 “师父……不能离开宗门。”柳拂说道,但眼下没有过多时间解释。 陈霜降没说话,只是紧紧抓住了柳拂的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殷切与紧张。 柳拂反握住陈霜降的手,对她用力一点头:“师父放心,我们一定会帮小师妹拿到「苍绒法衣」的!” “一切……小心。”陈霜降无比认真地叮嘱,依依不舍目送灵鹤载着几人离开。 灵鹤顶着刺骨寒风,艰难地飞向三山岛深处一个巨大的冰谷。 …… 谷地中央的景象有些诡异。 原本覆盖厚厚积雪的地面,此刻裂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凹坑。泉水正咕嘟咕嘟从地底缓缓涌出而出,在凹坑内集聚,眼看即将形成一片冒着森森白气的寒潭。 潭水边缘接触到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潭水尚未完全平静,岸边却早已被两大宗门的人占据。 左边是月渺宗,几十名弟子身着星月道袍,手持精巧的罗盘和阵旗,正快速沿着特定方位布置阵法。 右边是天机门,人数更多。机关傀儡兽矗立在外围警戒,弟子们操控着奇形怪状的机关法器,对准潭水深处,显然正在探测。 寒潭正上方最佳的观测位置,有两道人影并肩悬浮立于半空——正是天机门门主千机道人、月渺宗宗主元清子。 玄初宗四人穿着统一的玄青色弟子服,乘着灵鹤降落时,就像一滴水滴入大海,显得孤零零的。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密集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好奇很快被轻蔑取代。 “哈!快看呐,居然是玄初宗?”一个天机门弟子嗤笑出声,声音不小。 “四个人炼气期的?来干嘛,给咱们表演跳冰湖吗?”另一个立刻附和,引来一片哄笑。 月渺宗那边也有人看过来,面露不屑:“啧啧,听说玄初宗的掌门当了上百年缩头乌龟,这次又不敢露面?派几个弟子来丢人现眼?” “就是,”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带着满满的恶意,正是被簇拥着的李秀儿。 她盯着虞铄出现的方向,故意放大了声音,让月渺宗和天机门的弟子都能听到: “那虞铄区区一个炼气期,身上居然带着中品灵器!她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话里挑拨的意味不言而喻,精准地戳中了在场许多低阶弟子的嫉妒心。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该不会是偷的吧?” “没灵根能引气入体,本来就邪门!指不定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法子操控灵器呢!” “我看也是歪门邪道!这种人,也配和我们同台争夺?” “就是,「苍雪元君」可不会把法衣材料给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天机门的弟子中赫然传来一声娇叱:“你胡扯!” 令狐月小小的身影从一群天机门弟子中站出来,金灵根带来的锐利气势让她像一柄出鞘的小剑。 她毫不畏惧地瞪着李秀儿: “李秀儿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虞铄的灵器怎么来的用得着你管?” “她引气入体是她的本事!你们自己做不到,就红眼病犯了污蔑人,羞不羞?” 第21章 「百割猪宝阵」 “你——!”李秀儿被令狐月怼得脸色由红转青,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的嘴。 但看到令狐月身边不远站着的陆铭,硬生生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凭什么!她令狐月敢这么狂,不就因为陆铭师兄在吗? 再看看自家师兄宋一琴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分明比陆铭还年长些,修为却比不过!真是没用! 至于什么提升自己、努力修炼,她根本没想过。自己变强多累啊,不如找个强的男人护着,比什么都强。 她死死咬着嘴唇,盯着令狐月。 等着瞧吧……凭我的本事,早晚要让陆铭师兄也护着我!到时候看这个小贱人怎么哭! 她不敢正面和令狐月叫板,只敢恨恨剜了虞铄一眼,低声啐道: “装什么清高……邪魔外道!” 柳拂带着虞铄等三人穿过人群,径直来到千机道人与元清子面前。 寒风卷起她的衣角,柳拂挺直脊背,声音清晰: “两位宗主,今年霜华秘境开启,我玄初宗亦要参与。还请贵宗弟子腾出位置,容我宗弟子一同捕鱼。” 天机门门主千机道人悬浮半空,宽大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瞥了柳拂一眼,笑容带着几分讥诮: “哦?玄初宗也要来分一杯羹了?真是稀罕事。” 他目光扫过柳拂身后仅有的三人,微笑道: “寒潭就在那儿,没长腿,更没长眼。三个宗门各凭本事,你们玄初宗既有这等‘骨气’,还腆着脸来求人腾地方? 自己没本事挤进来,怪谁?” 说完,他侧目去看身边的月渺宗宗主元清子,指望对方帮腔。毕竟寒潭灵鱼有限,玄初宗掺和进来,分走的可都是他们两宗的份额。 谁知元清子这次竟在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喂,老李,”千机道人用神识戳了戳元清子,“你说句话啊老李。” “嗯?”元清子这才像刚睡醒似的睁开眼,花白眉毛挑了挑,眯缝着眼看了看千机道人,又扫了眼柳拂四人。 “啊……千机掌门说的对。寒潭就在那里,你们凭本事夺鱼便是。” 柳拂看了看寒潭四周,已经被两宗弟子围得水泄不通。两个掌门的态度,也分明是不愿相让。 四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意外,这样的局面,他们早有预料。 等的就是千机道人这句话。 “各凭本事?”君亦轻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重复了一遍千机道人的话,“前辈这话,当真作数?” 千机道人冷哼一声,“本座一言九鼎!自然作数!” “那就好!”君亦轻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狡黠。 “来吧小师妹,展示!!!” “好嘞!”虞铄猛地扬起腰间的灵物袋。 这里面可全都是昨天君亦轻带她,从叶扶疏那薅来的好宝贝! “要来噜——「百割猪宝阵」!” 话音未落,一个灰扑扑、拳头大小、散发着诡异气味的圆球被狠狠甩出,目标直指天机门弟子最密集的区域! 那东西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劲。 “什么东西?!” “小心!” 天机门弟子一阵骚乱,下意识地躲闪。 只见那灰球“噗”地一声砸在冰面上,并未碎裂,反而猛地膨胀开来! 一股混合着难以形容的腥膻,以及某种极其尖锐怨念的气息猛地扩散开!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好……好大的……好怪的东西!” “这形状……这气味……嘶——!” 天机门的弟子们定睛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是什么圆球,而是由几百颗风干缩水的珠子串起来的,像念珠一样的物件! 这东西没有任何灵力运转,显然不是法器,每颗“珠子”都散发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怨念和至阳秽气! “这……这难道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天机门弟子脸色煞白,尾音被吓到起飞。 “灵猪……灵猪的……那个啥?!还这么多?!串成串了?!” “百割猪宝……百割……百割……”另一个弟子喃喃自语,猛地反应过来“百割”的意思。 他瞬间脸色变得惨绿,双腿下意识地夹紧,感觉胯下莫名一阵凉飕飕的幻痛! “呕——!我的眼睛!我的鼻子!”离得最近的弟子们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是被熏的,就是被这物理与精神双重污染的视觉冲击给震撼的。 灵猪被阉割时强烈的怨念秽气冲击着感官,让他们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蛋疼……是蛋疼的感觉!” “啊啊啊!快躲开!别让它碰到我!” 天机门弟子们哪里还顾得上阵型,一个个捂裆的捂裆,捂鼻子的捂鼻子,抱头鼠窜。 月渺宗那边也炸了锅。 “天杀的!玄初宗从哪里搞来这么多……这么多污秽之物?!”元清子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一脸震惊加嫌恶。 “君!亦!轻!”半空中的千机道人猝不及防,吸了一口这浓缩了万千灵猪怨念的至阳秽气,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难以言喻的膈应感直冲天灵盖! 他堂堂金丹修士,竟被这玩意儿熏得一个趔趄,差点从飞剑上栽下来,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君亦轻几人的手指都在抖: “你……你们竟敢……竟敢用此等……此等伤风败俗、丧心病狂之物!” “前辈息怒!”君亦轻捂着鼻子,一脸“我也不想这样但没办法”的诚恳,动作却快如脱兔。 “您金口玉言,说了各凭本事!这「百割猪宝阵」可是我三师弟亲手研发,凝聚了灵猪们最纯粹的怨念与阳气,专破各种道貌岸然的封锁,物理超度,效果拔群!” 说完,对身边几人招呼道:“别愣着!大伙儿给咱腾位置呢!” 唰啦! 只见玄初宗的四人动作整齐划一,唰啦一下从怀里掏出特制的黑色面巾,飞快系在口鼻处! 那面巾被以清心草为主料,混合了数种驱邪避秽的灵植液体浸泡过。一经佩戴,立刻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辛香的药气,形成一层薄薄的灵气屏障,完美隔绝了周遭弥漫的秽气。 四人脚步不停,目标明确,顶着旁人惊恐的目光,如入无人之境,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寒潭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第22章 你了不起!你清高! 玄初宗四人脚下生风,精准占据了早已看好的位置。 “成了!”君亦轻打了个响指。 方圆十丈,空无一人! 连地上的冰都被之前的“猪宝”秽气熏得颜色更深了些。 虞铄面不改色,仿佛站在自家后院,“嗖”地就从腰间灵物袋里掏出一张泛着微弱水属性灵光的大渔网。 “呕……他们、他们站那儿了?!”一个被熏得头晕眼花的天机门弟子指着那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人啊!那地方腌入味了吧?!” “靠!鼻子失灵了吗?他们在野餐吗?!” “我的眼睛……我的嗅觉……我的灵魂……被玷污了……” “这玄初宗的人……路子也太野了!!” 两宗弟子捏着鼻子,离得远远的,一边干呕一边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淡定掏网的四人组。 四个人甚至都戴着黑色面巾,看起来哪像飘然世外的修仙者,活脱脱四个强盗! 君亦轻没管那些目光,眼睛紧盯着潭心。 潭水还在汩汩上涌,寒气越来越重,冰蓝色的水面上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别急,”他压低声音,“「雪鲷鱼」得等潭水涨到最高点,灵气最盛时才会成群出现。” 虞铄抖开渔网:“要抓多少?” “每十条鱼,能换一件「苍绒法衣」。咱们玄初宗这次保底得把你送进去。” “十条就够吗……”炎屿挠了挠自己火红的头发,胖乎乎的小脸上带着困惑,“我怎么记得是十五条……” “那是月渺宗和天机门的规矩。”君亦轻语气带着点嘲讽,“人家人多嘛。鱼少人多,他们是搞「积分制」。” “就是每个弟子抓到一条鱼,得上交给宗门记录一分。一个弟子攒够了十五分,宗门才会给他一件法衣名额。” “那不对啊!”炎屿摆着手指头算,“这样的话……他们的法衣不就会有剩余?” 君亦轻嗤笑一声:“多出来的名额?当然是宗门内部消化,给早就内定好的某些人了呗。” “所以啊,他们弟子之间的竞争,可比咱们激烈多了。” 他蹲下身,指了指附近潭底一片特别幽暗的区域:“看见没?咱们占的这地儿,下边是个鱼窝。” “守好这里,等鱼群来了,使劲捞!捞够十条就算完成任务。” 半空中,千机道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看着下方玄初宗四人优哉游哉占据了好位置,肺都要气炸了。 他强压怒火,催动飞剑靠近旁边的元清子身边,传音入密,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老李……玄初宗这般无耻行径,简直辱没我等仙门清誉!难道……就任由他们占了便宜?” 这话里的意思,就差直接说——老兄,咱俩一起下场搞他们!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动手! 元清子恢复了那副困恹恹的样子,眯缝着眼睛看过来。 “哎呀呀,话虽如此……可人家玄初宗的掌门都未出面,本座堂堂月渺宗宗主,岂能下场与几个小辈争锋?太跌份啦……” 千机道人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瞧着元清子那副和稀泥的糊涂模样,真想给他一梭子。 好,你了不起!你清高! 但元清子都这样说了,自己身为天机门门主,自然也不好贸然下场,否则回头岂不被这个老东西笑话? 他念头一转,立刻招来了下方的大弟子陆铭。 陆铭上前:“师尊有何吩咐?” 千机道人目光阴沉地扫了玄初宗那边一眼,低声吩咐: “今年你进入霜华秘境的名额已经稳妥。待会儿寒潭起鱼,场面混乱……你多‘留意’一下玄初宗那边。”他刻意加重了“留意”二字。 “该出手时,不必顾忌太多。要让某些人明白,旁门左道终究是下乘,有些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水面越涨越高。 深不见底的潭水里,影影绰绰的银光开始闪烁。 “鱼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岸边两宗弟子们瞬间开始沸腾! 天机门弟子人手一支造型奇特的金属钓竿,几十条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纤细银丝“唰”地射入寒潭深处。丝线末端巧妙的机关鱼饵,精准模拟着玄霜鱼最喜欢的灵力波动。 一旦有鱼咬钩,机关就会自动触发,直接将猎物拖出水面。 “中了!”一个弟子兴奋地低喝,银丝带着一条尺长、通体覆盖冰鳞的玄霜鱼破水而出! 月渺宗那边也动了。 他们占据的东南角,潭水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不断流转的蓝色光晕,那是布置好的「寒渊聚灵阵」。受到阵法吸引的鱼群变得异常活跃,纷纷上浮至离水面仅三丈的浅层水域。 弟子们手持特制的玉网,瞅准时机,手起网落! “噗通!” 玉网一兜。 灵光闪烁间,两条银鳞大鱼已在网中挣扎。 两边效率都不低。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玄初宗占据的角落。 那地方地形好,鱼群明显比其他地方密集。 只见虞铄走到冰潭边缘,深吸一口气,拉开一个极其标准的架势,双手紧握渔网。 众人纷纷猜测: “她要用什么秘法?” “分水诀?控冰术?” “玄初宗沉寂数百年,会不会……偷偷钻研出了什么功法,想要一鸣惊人?” “很难说,要是没有独门秘技,他们哪来的自信来跟咱们抢鱼?” 万众瞩目之下—— 虞铄助跑两步,双臂猛地一扬! 众人屏住呼吸,来了来了! “噗通!” 只见虞铄整个人,连人带网,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潭水里! 岸上:“……” 所有人都懵了。 这就……跳下去了?! 好朴实,好不做作。 月渺宗的阵眼处,李秀儿正小心催动着身前一块巴掌大的、明显经过改造的阵盘。 这是宋一琴帮她改良过的辅助阵盘,有了这个,她控制聚灵阵比旁边几个炼气期同门轻松得多。 “师妹这阵盘真厉害!”旁边一个女弟子忍不住羡慕道。 李秀儿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不经意”地提高:“是宋师兄特意为我改制的,说用这个省心……唉,他就是太操心了。” 李秀儿正享受着同门的艳羡,听得对岸“噗通”一声巨响! 她愕然抬头望去,正好看到虞铄消失在水面的涟漪中。 第23章 阵网封锁?你倒是试一下啊 李秀儿看见虞铄就这么水灵灵跳进了寒潭里,先是一愣,眼底随即露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狂喜。 哈哈哈!蠢货!真是蠢到家了! 寒潭深处有灵力压制,越往下,灵力越难施展! 天机门用的是诱饵,月渺宗用的是聚灵阵,思路都是引诱「雪鲷鱼」自己靠近,而非使用蛮力。 虞铄这个蠢货,居然想靠灵力驱动渔网去抓?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炼气五层又怎样?没那点见识,天赋再强也是白搭!她的渔网进了水,灵力被压制,别说抓鱼了,在三丈深的地方,那渔网能不能听她指挥都是个问题!等着喝一肚子冰水吧!哈哈!” 虞铄只感觉冰冷的潭水包裹住了全身,伴随着无形的压制感。 她却压根没运转灵力硬抗,反而放松身体,随水流自然下沉。 这几日在自家灵湖苦练的“水感”回来了。 水流的方向,鱼群游动的细微轨迹,水压的变化……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来。 几条银闪闪的影子刚从下方漆黑的鱼窝洞口探头出来…… 就是现在! 虞铄双臂一震,手中的渔网在水流中猛地旋转开来! 不是靠蛮力,而是巧妙地借助了水流本身的旋转力量——「回风式」! 渔网瞬间在水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几条刚露头的「雪鲷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流漩涡卷着,晕头转向地吸了过来。 唰啦! 虞铄手腕一抖,渔网猛地收拢! 四条至少两尺长的「雪鲷鱼」,在网中疯狂蹦跶! “接住!”四条鱼被抛出水面。 柳拂、君亦轻、炎屿三人眼疾手快,迅速将鱼收入灵物袋。 虞铄这一下,任务进度就已经完成了一小半,大家顿时信心倍增。 对面的李秀儿看得目瞪口呆。 自己用改良过的阵盘,才刚抓到三条鱼,虞铄怎么一网兜下去,就抓了四条! 千机道人在半空看得分明,眼神阴鸷地扫向下方大弟子陆铭的方向。 陆铭接收到师尊的目光,心头一凛。 他不敢明着违抗,略一思忖,不动声色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布满细密符文的金属圆盘。 状若无意地再圆盘一角轻轻掰折了一下。 接着,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寒潭鱼群上时,他悄悄掐诀,圆盘无声地滑入水中,精准地射向玄初宗占据的那个鱼窝洞口。 噗! 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闪过。 那金属圆盘瞬间张开,化作一张布满符文的金属大网,牢牢封死了鱼窝唯一的出口! 有眼尖的弟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嚯!” “天机门出手了!” “快看!玄初宗的鱼窝被堵了!” 岸上其他两派的弟子纷纷转头,都看见了这一幕。短暂的错愕后,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活该!” “独占鱼窝?这下傻眼了吧!” “堵了好!堵了妙!那些鱼被堵在里面急了眼,说不定就从咱们这边钻出来了!” “对对对!快盯紧自己这边!” 只有令狐月在内的少数弟子,对陆铭的行径微微皱眉,不太认可。 令狐月有些担心虞铄那边的情况,但离得太远,又帮不上忙。 她自己也要争取钓够十五条鱼,否则下次进入秘境,就要等到十年之后了。 陆铭做完这一切,朝玄初宗方向看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边听见: “哼,「雪鲷鱼」性喜寒冰精铁,这「寒铁网」坚硬无比,可不是什么蛮力就能破开的。”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像是他在炫耀自己的法器,嘲讽玄初宗。 实际,却是陆铭在暗示。 他盯着虞铄,眼底居然闪过一丝焦急。 要是这个小叫花子听不懂,错失了进入霜华秘境的机会……那自己的计划可就不好实施了。 虞铄此时正在水里,盯着那鱼窝洞口。 那里已经覆上了一层冰冷坚固的金属网,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隔绝灵力的波动。 虞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那网的边缘处,灵力流转明显比其他地方滞涩了一分,网格的形状也微微扭曲,似乎被人刻意弯折过。这种程度的漏洞,怕是自己用灵力一冲,就能击碎。 陆铭好歹是个筑基中期,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么? 很显然,是故意留的破绽。 虞铄心里冷笑一声。这陆铭,既要应付他师尊,又不想彻底断了玄初宗的路?看来他对自己进秘境的事,真是“上心”得很啊! 既然陆铭也想让自己进入秘境,自己当然可以遂了他的愿,按照陆铭的预想冲破眼前的阵网,继续抓鱼。 只不过……抓鱼,根本不是她这次进入寒潭的目的。 霜华秘境她想进就进,根本用不着抓鱼这么麻烦。 而她这段时间配合宗门辛苦训练,除了想锻炼锻炼身体,也是为了在不引人怀疑的前提下验证一件事—— 虞铄看了一眼那阵网,装作气急败坏地游回岸边:“师兄师姐!不好了!鱼窝口被人封死了!” “是那种很厉害的机关网……彻底堵死了,一点缝隙都没有!我们没鱼可抓了!” 柳拂脸色已经变了。 眼前的潭水水位已经涨到了最高,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寒潭就要彻底关闭下沉了,那时玄初宗将再无机会! 不远处的陆铭听到虞铄的叫声,眼前一黑。 这小叫花子不是挺有天赋么?怎么如此愚蠢!就不知道冲击一下阵网试试么? 你倒是试一下啊!!! “陆铭师兄……你为何要如此做!”柳拂气得声音发颤,厉声质问,眼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阿拂,我……我……”陆铭抬眼,自家掌门正盯着自己,自然不能说那个阵网一冲就破。 传音给柳拂,也会被修为远高于自己的掌门察觉到。 他这下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师、师命难违!”陆铭只能甩下这样一句。 “咳!咳咳咳!!!” 一旁的元清子忍着笑,揶揄地瞥了千机道长一眼。 后者只能以剧烈的咳嗽掩饰尴尬,心里把陆铭骂了八百遍。 这混小子太不懂事!怎么就把师父给卖了?!这让他一张老脸往哪搁?! 柳拂自知破不了陆铭的阵网,眼前这个鱼窝已经废了,为今之计,只能另谋出路。 她将目光投向其他宗门的“地盘”。 月渺宗和天机门的弟子们也不傻,见柳拂目光扫过来,呼啦一下收拢阵型,亮出法器,满脸戒备。 想抢?门都没有! 柳拂自知强抢胜算不大,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孤注一掷。 就在她准备咬牙出手之际,身边的君亦轻却猛地上前一步! 他手中骤然出现一蓝一红两张符箓,啪地交叠在一起!红蓝交织的刺目灵光瞬间在他指间爆开! 君亦轻对水中的虞铄沉声断喝: “小师妹,让开!” 虞铄依言让开,眼底却笑意一闪。 ……终于被逼得出手了么,二师兄? 第24章 威力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君亦轻指间红蓝光芒骤然炸裂,随即交织在一起的两道光芒被猛地打入水底! 柳拂看到他手中叠在一起的两道符,瞳孔猛缩。 “亦轻!你……那是「炎爆符」?!” 她认得那道蓝色避水符,可那道红符……分明是火系符箓中极其不稳定、极易失控的「炎爆符」! 他什么时候画的?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了?!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从水下传来! 整个寒潭剧烈一震,炸开一道冲天水柱!水花四溅,裹挟着刺骨的寒气。 陆铭那个堵在鱼窝口的寒铁阵网,在爆炸核心处被硬生生撕开一个扭曲的大洞。边缘被刻意弯折过的薄弱处,更是直接化作了碎片! 虞铄在水下被冲击波推得向后一荡,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 她之前就隐隐察觉君亦轻身上有股不寻常的、被强行压制的火煞之气。之前他交给自己的那些日常所用的符箓中,也有轻微烧焦的痕迹。 她几次三番旁敲侧击想套话,都被君亦轻笑嘻嘻地糊弄过去。 这次配合宗门苦练抓鱼,参与寒潭争夺,她的目的就是想逼君亦轻在绝境下亮出「底牌」,顺便看看他的符箓练到了什么程度。 从刚才水底爆裂的强度来看,君亦轻所操纵的,分明是筑基以上才能使用的符箓。 虞铄看着君亦轻,眸色微深。 这么拼么……? 岸上,炎屿兴奋地跳了起来,和「泥偶」异口同声:“二师兄!你太厉害了!这符……这符太强了!” 柳拂却面无血色,一把抓住君亦轻的手臂,“你……你强行催动远超你境界的符箓?!你不要命了?!” “我……没事。”君亦轻脸色明显逼刚才白了一分,气息都有些不稳。 一低头,两道鼻血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岸边其他两宗的弟子们突然炸开了锅! “玄初宗的疯子!你们干了什么?!”月渺宗一个弟子率先尖叫起来,指着潭面,手指都在哆嗦。 “「雪鲷鱼」……最怕惊吓和巨响!上次寒潭争夺,有个师兄使用「炎爆符」,直接炸死了一窝鱼!!!”天机门那边也乱了套,人人脸色铁青。 果然,浑浊的水浪翻涌间,几条银光闪闪的影子,肚皮朝上,随着水波无力地起伏着。 不多不少,正好五条!全是从那个刚被炸开的鱼窝洞口飘出来的。 “完了!全完了!”李秀儿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挑唆的意味,指着玄初宗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疯子!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别人的机会吗?!” “五条鱼!全被你们震晕了!这种半死不活、灵性大损的鱼,「苍雪元君」怎么可能收?!”另一个月渺宗弟子气得直跺脚。 “损人不利己!卑鄙!” “玄初宗滚出寒潭!” “把他们赶出去!” 一波高过一波的谴责声传来,所有人都对玄初宗怒目而视,仿佛漂上水面的那几条鱼本就该落入他们囊中一样。 连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元清子,眉头都皱了起来,显然也觉得玄初宗此举太过鲁莽。 一片愤怒的声讨中,君亦轻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鼻子下方流出的带着热意的鼻血。 “急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嘴角却扯出一抹笑意。 “我这符,威力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他动作极快,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一个纵身跃入冰冷的潭水边缘,将那五条翻着肚皮、看似奄奄一息的「雪鲷鱼」迅速捞起。 接着,他从灵物袋里掏出一个半透明的、材质奇特的罐子。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玉小瓶。 瓶塞拔开,一股极其精纯、蕴含着浓郁生机的清灵气息弥漫开来。 君亦轻缓缓将瓶口倾斜。一种近乎无色、散发着微光的粘稠液体,源源不断地流入罐中,迅速将五条鱼淹没。 “那……那是什么灵液?”有识货的弟子惊疑不定。 “好精纯的生气!” 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那五条原本僵直的「雪鲷鱼」,在奇异的液体中浸泡了不过几个呼吸,银白的鳞片竟重新泛起光泽! 鱼尾开始微弱地摆动,鱼鳃也重新翕动起来。 很快,它们就在罐子里缓慢地游动起来,虽然动作还有些迟滞,但显然已经恢复了生机! 整个寒潭岸边,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表情复杂,看着罐子里那五条“死而复生”的「雪鲷鱼」,又看看脸上还沾着血迹的君亦轻。 这、这……也行?! 柳拂原本就被君亦轻的「炎爆符」吓得不轻,这下又见他掏出不知名「灵液」,骚操作一套一套的,彻底看懵了。 虞铄眨巴着大眼睛,和炎屿一左一右探过孝脑袋: “二师兄,这是啥呀?” “嘿嘿,我找扶疏弄的!”君亦轻一笑,鼻血又留下来了,赶紧用手捂住,声音闷闷的,还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叫「快乐小鱼营养液」!” “专治各种鱼生创伤、惊吓过度、抑郁厌食、心灵受挫……” 虞铄三人看着罐子里游得越来越欢实的鱼,又想起刚才的「百割猪宝阵」,眼前浮现出叶扶疏那张倾倒众生的盛世美颜。 行,路子是越来越野了。 眼见着玄初宗这边「复活」了五条鱼,加上虞铄先前抓到的四条,已经九条鱼到手了。 其他人显然陷入了一种焦躁的情绪。 霜华秘境谁不想进?玄初宗人少,反而成了他们的优势,抓够十条鱼,那个虞铄就能进秘境了。 可自己所在的宗门不仅要求上交的鱼数量更多,还要面临同辈弟子之间的竞争,难度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李秀儿更是看得妒火中烧。 就在这时,虞铄等人所在的水域底下又是银光一闪,又一条「雪鲷鱼」从鱼窝里探出了脑袋。 怎么还有一条!? 众人脸色都变了,玄初宗这命也太好了吧!??? 只要这条鱼到手,玄初宗任务可就完成了。 不少人都开始祈祷这条鱼快往远处游,最好游到自己这里来。 天机门弟子中,冷不丁传来一声: “虞铄加把劲!!!” 令狐月攥紧小拳头,隔着水面给虞铄打气。 这一嗓子引来一堆不满的目光。 她身边一个同门弟子气道:“你怎么给外人鼓劲!?” 令狐月一脸无辜: “抓鱼各凭本事,我就喊一句怎么了嘛?” “要是我说话这么有用,那赵师兄我也给你鼓鼓劲?” “赵师兄,第一!赵师兄,第一!” 令狐月拍着手,一脸真诚,鼓劲的声音远远传出去,引得大家又开始往她着看。 那位师兄脸更绿了,恨不得赶紧拿条鱼堵上令狐月的嘴。 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他堂堂天机门内门弟子,鱼篓里只有两条鱼了。 还没他身边这个新入门的小师妹多。 李秀儿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进入某个厉害宗门,成为小师妹。有一堆厉害的师兄围着宠着,无条件护着。 许多话本就是这样写的。 所以她对自己以外,所有拥有「小师妹」身份的人都有天生敌意。 令狐月是个小贱人,可偏生她师兄比自己师兄厉害,暂时惹不过。 但虞铄一个小叫花子拿到中品灵器,眼看还要获得进入霜华秘境的资格。 她又没有厉害师兄,她凭什么?!! 李秀儿看了看自己手上仅有的六条鱼,知道自己今年进入秘境是无望了。 自己进不去,这小叫花子也别想进! 她忽然放下了手里的阵盘,若有所思,摸了摸腰间的小竹筒。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趁众人更加焦急抓鱼,没有注意她的间隙,李秀儿悄悄往玄初宗四人的方向走去。 第25章 宋一琴出手,初级灭灵阵 柳拂第一个注意到李秀儿靠近的身影。 她眼神一厉,一步挡在虞铄身前的水域前: “站住!” “李师妹,你不在自己位置捕鱼,过来做什么?” 李秀儿脸上挤出无辜的笑容: “柳师姐别误会呀!我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心里着急……就想过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抓的鱼,学习学习嘛。” 她嘴上说着,脚步却没停,反而又往前蹭了两步。 柳拂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铮! 一声清越剑鸣! 她手中长剑骤然出鞘,雪亮的剑尖直指李秀儿面门! “再靠近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剑尖寒芒吞吐,距离李秀儿的鼻尖不过寸许! 李秀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吓到,脚下猛地一滑!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冰冷的寒潭栽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岸边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回事?!” “谁掉下去了?!” “好像是月渺宗的……?” 众人纷纷张望,但事发突然,距离又近,没人看清具体是谁推了谁,还是她自己失足。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了李秀儿。 她冻得浑身一哆嗦,牙齿咯咯打颤。 趁着混乱和水花的掩护,她飞快地摸向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竹筒,用力拔开了塞子! 一股难以察觉的细微波动散开。 紧接着,以李秀儿落水点为中心,周围一大片水域的颜色骤然变深!如同滴入浓墨,迅速蔓延开一片诡异的漆黑! 这黑色并不浓稠,却足以遮挡视线,看起来十分骇人! “救、救命啊——!”李秀儿在水中拼命扑腾起来,声音凄厉惊恐。 “水里有东西!有东西咬我!好痛!啊——!” 她一边喊,一边胡乱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黑色的水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片诡异的黑水,瞬间让岸边其他弟子慌了神! “水里有什么?!” “快看!那水变黑了!” “真有东西?!” 柳拂三人脸色同时剧变! 他们根本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水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虞铄还在那片水里! “小师妹!快上来!” 柳拂急喝一声,君亦轻伸手就去拉离岸边最近的虞铄! 炎屿也急得丢下泥偶,去帮忙拽虞铄上岸。 半空中的千机道人看到李秀儿落水呼救,那片水域又变得诡异漆黑,眉头一皱,就要出手。 “急什么?”开口的却是他身边的元清子。 “那是你们月渺宗的弟子。”千机道人皱眉看向元清子,“老李,你不管么?” 元清子瞥了一眼在漆黑潭水里“挣扎”呼救的李秀儿,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 “死不了。” 他心知肚明。南洲李家,世代精研蛊术,冠绝一方。李秀儿身为李家这一代的宝贝独苗,就算本事不济,放出来的也多是些吓唬人的小玩意儿,怎么可能被自己的蛊虫反噬咬死? 这小丫头分明是眼看自己今年无望进入秘境,又嫉妒玄初宗即将得手,才使出这等下作手段搅局。 元清子目光转向下方玄初宗几人,眼底生出几分探究。 他倒想看看,这一次,玄初宗如何应对? “宋师兄——!救救我——!那东西缠住我了!好痛啊——!” 李秀儿在水里扑腾得更加“凄惨”,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朝着月渺宗宋一琴所在的方向呼喊。 宋一琴原本正紧张地盯着自己阵盘下的鱼影,被李秀儿这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一激,又看到那片不断扩散的黑水,心头猛地一跳! “秀儿!!!” 他几乎想也没想,手中阵盘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散!”宋一琴低喝一声,手中阵盘猛地朝着李秀儿那片水域的方向一甩。 嗡! 阵盘悬停在水面上方丈许处,迅速展开一个覆盖数丈水面的光阵。阵纹流转,散发出一种专门针对低阶灵物的气息。 这是筑基修士能驱动的「初级灭灵阵」,能将一定范围内的低阶灵物全部绞碎。 宋一琴双手掐诀,猛地向下一引! 一道波动扫过那片漆黑的水域,如同冷水泼入热油。 嗤嗤嗤! 那片诡异的黑色迅速变淡、消散!水中那些微小的蛊虫,在阵法波动下失去了活性,彻底湮灭。 同样被阵法边缘扫过的,还有那条刚从鱼窝洞口探出脑袋的「雪鲷鱼」。 这一次,连鱼的尸体都没剩下,只有点点鳞片漂到水面上,闪着银光,随波飘荡。 紧接着,宋一琴飞身而至,将李秀儿从水中“救”起,横抱在怀中。 看着小师妹瘦弱的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宋一琴心疼坏了,不断轻声安抚。 他正要带着李秀儿离开,炎屿忽然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火红的短发几乎被气得竖起。 “你赔我们的鱼!!!” “赔你们的鱼?”宋一琴脸上也浮现愠色,回头看向柳拂,质问道:“我家小师妹不过是好奇过来看看,玄初宗何故对她出手,推人下水!?” “是她自己掉下去的!”柳拂也被这污蔑惹恼了。 但事已至此,争辩无用,当务之急是再抓到一条鱼,否则前功尽弃! 李秀儿在宋一琴怀里颤抖道:“师兄,是我……是秀儿不小心掉进水里……不小心碰开了「蛊器」……你不要责怪柳师姐……” 见自家师妹如此诚实善良,为他人着想,宋一琴更心疼了,心想一定要为小师妹讨个公道。 就在这时,天上的蓝色旋涡忽然发生了异动! 旋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与此同时,似乎也带动了寒潭中的水流。 寒潭中也形成了一个类似的漩涡,水流跟随着天上旋涡的方向和速度开始高速旋转。 整个寒潭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水面迅速降低,露出湿滑冰冷的石壁。 十年一现的寒潭……即将关闭! 柳拂看着那飞速下沉的水面,又看看空无一物的鱼窝洞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要——!!”她想也没想,连避水符都没贴,就要往水里跳。 第26章 何人敢扰本座清梦?! “师姐!”君亦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柳拂。 他的眼睛也死死盯着下降的水面,咬紧牙关。冷不防,鼻血又汹涌流下来。 不过几息的工夫,寒潭里的水已经见底,只留下湿滑冰冷的谷底。 柳拂痛苦地闭上眼。 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明明只差最后一条「雪鲷鱼」,小师妹就可以进入霜华秘境了。 这是虞铄唯一的机会,也是玄初宗唯一的机会…… 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柳拂睁眼,原来是虞铄正踮着脚,用小手帮自己擦去眼泪。 柳拂更加自责,“对不起,阿铄,是师姐没用……” “师姐不哭,没事的。”虞铄扬起小脸,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容。 半空中,千机道人捋着胡须,瞥了一眼旁边的元清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看来今年,还是你我两宗之争啊。” “这玄初宗嘛……”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下方失魂落魄的玄初宗几人,“给了机会,也抓不住,怨不得旁人喽。” 他又故意朝月渺宗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嘲讽: “啧,不过你家那小弟子,下手也挺黑嘛。” 元清子面无表情,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他摇摇头,“天命难违罢了。”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瞬间落在干涸的寒潭谷底最中央的位置。 “月渺宗弟子听令!”元清子沉声喝道。 “天机门弟子听令!”千机道人也同时开口。 两人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金丹修士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立刻,两宗各有七名气息最为凝练的弟子越众而出,迅速围拢到两位掌门身后。 十四人站定方位,像是排演过无数遍一般默契,同时掐诀。 十四道强弱不一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 千机道人与元清子对视一眼,同时抬起双手! 两人磅礴精纯的金丹灵力如同江河奔涌,轰然注入那十四道光柱组成的阵势之中! 刹那间,谷底中央亮起一个覆盖方圆十丈的庞大玄奥光阵! 光阵剧烈旋转。中心处,千机道人和元清子磅礴的灵力被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根足有丈许长、散发着刺目白光的巨大灵力尖锥! 两位掌门同时一声断喝,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巨大的灵力尖锥如同陨星坠地,狠狠刺入谷底最中央的岩石地面。 “轰隆”一声,那块区域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 一股仿佛来自洪荒尽头的苍茫气息,陡然从黑洞深处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山谷。 一个低沉、粗哑、带着浓重睡意和被吵醒后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从黑洞深处滚滚传出: “何人……敢扰本座清梦?!” 伴随着传出的声音在空谷回荡,众人只感到脚下微微震颤,修为稍低的弟子连脸色都变得煞白。 李秀儿下意识躲在宋一琴身后,楚楚可怜,“师兄,我怕。” 宋一琴入门比她早得多,经历过数次寒潭争夺,早已对眼前这一幕见怪不怪。 那谷地的黑洞深处住着的,便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苍雪元君」。进入霜华秘境所需要的法衣材料,也正是要向他换取。 看到黑洞出现,千机道人和元清子脸色同时一肃,立刻收起所有倨傲,变得无比恭敬。 元清子更是上前一步,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恭谨: “三山岛寒潭降临,晚辈携宗门弟子,特为元君奉上捕获的「雪鲷鱼」。” “恳请元君不吝赐下「苍绒法衣」之材宝,令我等弟子得以进入霜华秘境历练,感激不尽!” 黑洞里沉默了片刻。 接着,那个粗哑的声音轰隆隆地响起,带着不耐烦和浓浓的起床气: “屁大点事!叽里咕噜说一堆!” “吵死了!” “鱼准备好了就赶紧送进来!别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再吵老子继续睡了!” 话音落下,便见到那巨大黑洞的边缘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芒,结成阵图。 是一个直通往地底深处的「传送法阵」。 两个掌门连忙再次躬身:“是!谨遵元君法旨!” 随即立刻命令各自宗门弟子开始清点收获的「雪鲷鱼」。 经过清点,本次寒潭争夺,天机门抓到四十条鱼,而月渺宗抓到三十三条。 双方清点的场面热火朝天,还有人时不时向玄初宗投去嘲讽或怜悯的目光。 天机门最先清点完毕,由大弟子陆铭将四十条「雪鲷鱼」撞进灵物袋,恭恭敬敬放在那地面洞口的传送法阵上。 法阵光芒一闪,灵物袋消失了。 片刻之后,一大团浅棕色的绒毛被通过法阵送了出来。 千机道人大喜,“多谢元君恩赐!” 说罢赶忙让陆铭好生收起。 紧接着,月渺宗这边也准备好了。只不过宋一琴看着手中的三十三条鱼,若有所思,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玄初宗那边。 李秀儿的声音响起:“师兄,宗门每十条鱼才能换取一整套制作「苍绒法衣」的材料。那玄初宗只抓到九条鱼,听说「雪鲷鱼」离开寒潭后活不了多久,他们这次算是白费功夫了。” “咱们不如去把玄初宗的鱼买过来,这样,咱们月渺宗不是又能多一个名额?” 李秀儿这话,倒是说到了宋一琴的心坎上,他也正有此意。 他想,这也不能叫落井下石,只能说是……物尽其用。 “宋师兄,你对秀儿最好了。”李秀儿上前一步,拉住宋一琴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可怜兮兮道。 “秀儿这次这么努力,才抓到了六条鱼。要是把玄初宗那九条要来,记在秀儿名下……” “师兄你知道的,秀儿真的很想早些进入霜华秘境,这样才能追赶师兄的脚步,早日与师兄一起并肩战斗呀。” “这……”宋一琴有些犹豫。 小师妹如此依赖自己,他当然愿意帮忙。但……毕竟宗门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自己身为大师兄,有些事总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李秀儿看出他的难处,主动提议道:“不如让我去和玄初宗那几个废柴交涉!若我成功取得他们手上的「雪鲷鱼」,也算为咱们月渺宗立功,师兄便帮我这回,如何?” 宋一琴想了想,这个理由倒还勉强说得过去。 李秀儿得到宋一琴的首肯,嘴角一扬,转身便向着玄初宗的方向走去。 而玄初宗这边,柳拂也是同样的想法。 既然只差一条鱼,若能从天机门或者月渺宗的手上换到,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她当然知道此事绝对不易做成,但也是最后的办法了。玄初宗必须再拿到一条鱼……不计任何代价。 柳拂与君亦轻对视一眼,点点头,正要动身。 却见虞铄忽然积极举手,“师兄师姐,让我去吧!” “阿铄?”柳拂原本有些不放心她年纪小,但看到虞铄目光中闪耀着的笃定与自信,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眼前的孩子分明是稚童模样,却能让自己这个活了上百岁的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心。 “你有把握吗?”柳拂问。 虞铄笑盈盈地,却没有正面回答。 “师姐放心,咱们这回一定能进霜华秘境!我已经想到好办法啦!” 柳拂略一犹豫,但想到虞铄的修为进展那样快,说是天才也不为过。说不定这次她真有了什么天才的主意。 虞铄接过装着九条鱼的灵物袋,一抬头,看见一个月渺宗弟子正朝着自己走来。 又是那个李秀儿。 太好了!虞铄心想。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高兴得太明显。 她目光落在李秀儿腰间那只竹筒上。 这可是个好玩意儿。 第27章 老子吃鱼,不吃活人 虞铄和李秀儿隔着干涸的潭底,一步步朝对方走去。 李秀儿嘴角噙着轻蔑的笑。她笃定这小叫花子是来求自己的。 而虞铄也冲她扬了扬眉毛。 两个人的目光远远相接,都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就在二人还有十几步之遥时—— “师父!!!”一声凄厉的喊声陡然响起。 所有人猛地扭头。 一个天机门的中年修士扑倒在千机道人脚下,死死抓住他的道袍下摆。 “求您了!这次秘境让弟子去吧!”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地上,砰砰作响。 “这是弟子第四次参与寒潭争夺,四年了……总共只攒了十四分,今年……今年就只差一分啊!” “等到下一次寒潭出现,又要十年……弟子实在不想等了啊师父!!!” 他抬起血糊糊的脸,眼中全是癫狂的血丝。 千机道人皱眉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资质平庸,道心浮躁!再修十年磨砺心性才是正途!” 那名弟子僵住了。 他呆呆看着师父漠然的脸,又望向那个幽深的洞口,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里面的「苍绒法衣」……有了法衣,他就能顺利进入霜华秘境了! “不等了……我不等了!!!” 他猛地弹起,疯了一样冲向洞口! “混账!回来!”千机道人大惊,抬手欲拦。 可那弟子已冲到洞口边缘! 千机道人硬生生收住法术——他不敢!洞口盘踞着「苍雪元君」恐怖的气息,外力一旦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黑洞中。 死寂。 下一刻—— “轰!!”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炸开! 低沉而暴躁的声音震得整个三山岛都在颤动: “老子吃鱼,不吃活人!滚!” 一道模糊的人影从洞内倒射而出,重重砸在几十丈外的乱石滩上,一动不动。 那弟子像滩烂泥般瘫着,四肢骨头寸寸断裂,怪异地扭曲着。更可怕的是他丹田处,原本温养灵根的位置,丝丝缕缕的灵气正疯狂外泄! 灵根被震碎了! “呃……呃啊……”弟子喉咙里嗬嗬作响,翻着白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眼里尽是不甘与渴望。 一旁的元清子叹了口气,知道此人这辈子彻底完了。别说修仙,能捡回半条命当个瘫子都是老天开眼。 千机道人冷汗涔涔,朝黑洞方向深深一揖:“门下无知,冲撞元君……晚辈代其请罪!” 洞里再无声息。 千机道人等了片刻,「苍雪元君」再无威压惩罚降下,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让人把那名弟子抬下去救治。 空气凝滞,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 李秀儿“噗嗤”一声,打破了沉默。她捻着自己一缕发丝,笑吟吟看向走近的虞铄:“瞧见没?又一个不知死活的蠢材。” 瘦瘦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青灰道袍里,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倒。可那双抬起的眼睛…… 李秀儿心头莫名一跳。 “说别人蠢材,难道你觉得自己很聪明?”虞铄开口,声音清脆。 “还行吧,”李秀儿压下那点异样,下巴微抬,不甘示弱地看着虞铄,“不过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那说说看。” 李秀儿扬起嘴角,把握十足地道:“你在想——如何才能从我这里得到一条鱼。让玄初宗凑够一件「苍绒法衣」。” 除此以外,她想不出任何虞铄走向自己的理由。 见虞铄笑而不语,李秀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下巴抬得更高了,像是已经笃定了虞铄的心思:“你手上这九条鱼,离开寒潭活不了多久!等会儿就是烂肉一堆。” 她话锋一转,装作大度:“而我呢,心肠最软了。这样吧,看你们可怜兮兮的,我用一块中品灵石和你换一条鱼,够意思了吧?” 李秀儿嘴角得意地翘起,又补了一句: “别以为我多稀罕你的鱼!我有宋师兄帮忙,大不了等下次寒潭开启,随便捞捞就能攒够积分进秘境——” “你们玄初宗呢?下次还能撞上这狗屎运吗?” 李秀儿说完,抱着手臂看着虞铄。等着虞铄要么交鱼,要么哭着求自己。 这小叫花准会说什么“师姐发发慈悲”“我们宗门实在需要”之类的废话。 她连后面的话都想好了:“发慈悲?修仙界可不信这个!没东西换?那你们就抱着死鱼哭去吧!” 要是虞铄也想用灵石买她的鱼……哼,自己就开出天价,让她死了这条心。 没想到,虞铄直接把装着鱼的灵物袋往前一递,小脸笑得像朵花儿:“好啊。” “都给你。” 李秀儿脸上的得意微微一僵,闪过一丝错愕。 “什、什么?”她看着虞铄那张笑脸,脑子有点懵。 交鱼……也不该交得这么干脆吧?这不对啊! 难道……有诈? 这下李秀儿有点不自信了,紧紧盯着虞铄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 然而,那双眼睛里……好似空无一物,却又好似天地万物皆在其中。 李秀儿发现自己一点都看不懂,这让她心里莫名发毛。 “不过呢,我不稀罕你的灵石。”虞铄笑吟吟地,手指点了点她腰间的青色竹筒。 “我要那个。” ?!! 李秀儿脸色大变,下意识死死捂住竹筒:“不行!” 那可是她家族的「隐沧篁」,能彻底隔绝一切灵气波动和气息探查,是隐匿行踪、藏匿宝物的极品! 为了几条破鱼就交出去?做梦! 第28章 怎么跟主人说话呢 李秀儿一咬牙,伸出三根手指,加价道:“三块中品灵石换一条鱼,怎么样?你们玄初宗怕是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虞铄直接打断,手指再次点了点那个竹筒,“就要它。不然……” 她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现在就把这袋鱼全炸了,反正留着也没用。” 李秀儿气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不对!这走向完全不对! 明明是她捏着主动权,是她该高高在上施舍才对!这小叫花不应该卑微乞求吗?怎么会是这副混不吝的模样?! 居然拿鱼命来威胁她? 这时,虞铄已经慢悠悠掏出了一张红色符箓,贴在灵物袋上,一边摇头惋惜: “啧,可惜了这几条鱼。与其让它们慢慢脱水烂掉,不如我直接给它们个痛快……” “慢着!!!”李秀儿惊叫阻止,没想到她居然来真的!! ……算了!她家宝贝多得是!只要这次能进霜华秘境顺利筑基,回去求长老再赐一件类似的也不是难事! 这「隐沧篁」……就当赏给这小叫花子好了! 玄初宗今年铁定进不了秘境,等她成功筑基,碾死一个炼气期的虞铄,还不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给你就给你!”李秀儿咬牙切齿,解下竹筒递过去。 虞铄却没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血契呢?不解开,这玩意儿给我也没用呀。” 李秀儿瞳孔猛地一缩,万分震惊地看向虞铄。 「隐沧篁」需要以家族血脉之力解除血契绑定……这是自家族人才知道的秘密! 虞铄一个凡俗界出身的小叫花,怎么会知道这些!? 但形势比人强,她只能认栽。 李秀儿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色难看地划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点在竹筒上,低声念了句法诀。 只见竹筒表面青光一闪,那股与她心神相连的联系瞬间断开。 虞铄这才伸手接过,指尖在竹筒上一抹,感知到那股束缚之力确实消散了,满意地点点头。 她随手就把装着九条鱼的灵物袋抛给李秀儿。 李秀儿慌忙接住,第一时间打开袋口查看。见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九条还带着寒气的「雪鲷鱼」,长长松了口气。 她赶紧收好袋子,再抬眼看向虞铄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毫不掩饰的阴冷。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等我筑基成功从秘境出来……就是你的死期! 虞铄把玩着那只「隐沧篁」,殊不知身后的柳拂三人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阿铄……为什么……”柳拂难以置信看着虞铄就这样将大家拼命抓到的九条鱼拱手交了出去。 然而,还不等柳拂上去问个明白,虞铄忽然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一只「纸鹤」。那是陈霜降送给她的下品灵器,能够支撑短距离飞行。 「纸鹤」在虞铄的灵力催动下迅速变大,竟载着虞铄飞向了那恐怖的洞口! “别去!危险!!!!”柳拂和君亦轻几乎同时嘶吼着追了上去,炎屿更是吓得呆在原地。 可两人仓促间根本来不及调动飞行法器,只能眼睁睁看着虞铄的身影被那洞口的黑暗瞬间吞没! 两宗弟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前不久发生的惨剧仍历历在目。 “玄初宗也疯了?” “又一个送死的!” 千机道人捻着胡子叹气:“可惜了这女娃的资质。” 元清子也面色复杂:“唉,世间痴儿何其多……” 柳拂三人这时才冲到洞口,柳拂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就要往里面闯。 “慢着!”一只枯瘦的手横在洞口前。 是元清子。 他袖袍轻拂,一股柔劲将三人拦在洞外。 “无谓的牺牲,”他声音毫无波澜,“没必要。” 柳拂踉跄后退,瘫坐在地。 完了……是自己……把小师妹弄丢了…… 自己怎么能放心让虞铄一个人离开! 一股无比强烈的自责与愧疚涌上柳拂心头,她死死咬着唇,挣扎着站起身,对君亦轻和炎屿道:“你们守在这里!我……回去找师父!” 就在这时—— “师姐~” 虞铄的声音突然钻进柳拂脑海!是传音! 柳拂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黑洞。 “师姐不慌。”虞铄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紧张,反而透着轻松。 “那位「苍雪元君」邀请我去他的洞府坐坐呢。” 柳拂一愣。 但她又紧接着想起前不久闯进洞里的那个天机门弟子,连忙传音问:“阿铄!你受伤没有?里面危不危险?” “安啦安啦。”小姑娘的语调反而像在哄小孩,“马上出来~” 声音戛然而止。 洞口黑沉沉一片,再无声息。 …… 洞内,是另一番景象。 一条斜向下的狭窄甬道,石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蜿蜒曲折,散发着陈腐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虞铄沿着斜坡向下走。突然,一阵狂风从地底排山倒海般向她卷来,伴随着那声厌烦又暴戾的咆哮: “滚!!!” 虞铄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耐烦,还带着点嫌弃。 “小胡,”她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临身之前,稳稳站定,吐出两个字。 “怎么跟主人说话呢?” 整个地洞的狂暴能量,在“小胡”二字出口时瞬间凝滞! 那股足以将金丹修士碾碎的威压,硬生生停在离虞铄鼻尖寸许之处! “你……”那个低沉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巨大的惊疑和一丝颤抖,“叫我……什么?” 虞铄勾起嘴角,脸上浮起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戏谑。 “几百年不见,本事没长,脾气倒是大了不少。嗯?”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股莹白色的灵光从地底深处飘来,在虞铄身边盘旋。 最后凝聚成一个由光雾构成的巨大形态,上宽下窄,中间拱起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是某种兽鼻。 鼻翼还在微微翕动着,显得异常专注,一寸寸地靠近虞铄的脸颊、头发……甚至连鞋子都没放过。 它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巨大的光雾先是迟滞片刻,像是在费力思索辨认。 紧接着,翻滚的黑暗中,甚至能看到两只猩红的眼睛,里面充满被戏耍的愤怒—— “不对……不对!” “哪来的小渣滓!竟敢……竟敢拿这缕气息来骗本座?!” 轰隆隆——! 比之前更狂暴十倍、百倍的威压轰然降临。整个地洞剧烈摇晃,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给老子……灰!飞!烟!灭!!”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虞铄笼罩! 虞铄双眸骤然一冷,小小的身子反而上前一步,右臂宽大的袖袍猛地扬起,露出里面麻杆似的胳膊—— 一巴掌,无比精准地落在那只光雾形成的巨大兽鼻上! “反了你了是吧?” 巴掌落下的瞬间,滔天的威压戛然而止! 整个地洞内的一切再次凝固。 几息之后,那只兽鼻在光雾扭曲中飞速变小、变小…… 转眼间,哪里还有什么毁天灭地的恐怖巨兽? 只剩下一只毛茸茸、圆滚滚、浑身长着浅褐色绒毛的……垂耳兔! 它体型只有家猫大小,此时悬浮在虞铄面前,一只浅褐色的小爪子捂在左边脸颊上,唇瓣还在不停翕动。 那双眼睛……不再是血腥狂暴的猩红。 而是如同被山泉洗过的两颗黑曜石,清澈里带着懵逼。 它的小鼻子还下意识地抽了抽。 “……嘤?” 第29章 异食癖,这绝对得治 一人一兔,面对面坐在地洞冰凉的地面上。 “主人你回来了!嘤嘤嘤!”兔子用最低沉的嗓音说出最撒娇的话,听起来十分诡异。 它一个劲想往虞铄怀里钻,被虞铄无情地用手抵住脑门推开。 “憋扒拉我,你爪子上一股鱼腥味!” “还有,你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软萌小兔几变成了恐怖低音炮,换成哪个主人能接受得了? 兔子可怜巴巴搓着自己的前爪,“只是听起来威风一点嘛……你不喜欢,那兔换一个。” 下一刻切成了稚嫩小奶音:“主人~” “凑合吧。”虞铄指了指地上乱七八糟的鱼刺。 “这些鱼是怎么回事?” “你一只兔子吃鱼干嘛?你还记得自己叫「胡萝卜」吗??” “你这是典型的异食癖。我认识个厉害兽医,回头让他给你治治。” 胡萝卜气得气得后脚梆梆跺地: “什么「胡萝卜」!人家现在叫「苍雪元君」!多威风!多霸气!!!” “啊对对对,”虞铄敷衍地点点头,“可这跟你吃鱼有什么关系?” “当年阿渊给兔的灵丹全是鱼味的!嘿嘿……后来就惦记这一口……” “话说主人……”胡萝卜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模样怎么变了?怎么成了个小娃娃?” “要不是兔闻出来一点熟悉的气息,差点认不出来你啦!” 虞铄面无表情:“……你确定你是闻出了我的气息而不是因为那一巴掌?” 胡萝卜扒拉了一下两条垂下来的兔耳朵,假装没听懂。 “主人主人,当年阿渊让兔躲进地底别出来,兔都要憋疯啦!” “你们怎么这么久才来找兔!” “阿渊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虞铄眼前浮现出红衣剑修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 那便是胡萝卜口中的「阿渊」,自己最调皮的小弟子,也是当年将小葫芦抱回宗门之人。 “阿渊不在了。”虞铄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死阿渊!”胡萝卜后脚跺得梆梆响,“说好等他办完事就带兔出岛去吃香的喝辣的!又偷偷溜出去玩不带兔!” “混蛋!老子跟他没完!” “啧,”虞铄在兔子的小脑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胡萝卜立刻又眼神飘忽,假装研究地上的石头缝。 “行了,我时间紧。”虞铄站起身,“薅点毛给我,我要进霜华秘境。” 胡萝卜小小的眼睛里充满大大的震惊: “主人,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种小破秘境,吹口气它就没了!你进去就撑爆了好伐?当兔傻?” “你就是嫌弃兔掉毛!嫌兔毛脏!编这么敷衍的理由骗兔???” “兔的心好痛啊!!!”说完还用爪子捂住心口。 虞铄无奈地揉了把脸,感觉心累。 “等等……”胡萝卜似乎才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来接兔出去的……你还要把兔留在这里!???” 见虞铄没有否认,胡萝卜彻底炸了! “啊啊啊!不带兔出去!!!兔活不下去了!!!” 它两条后腿一蹬,“嗖”地窜出去老远,又弹射回来,叼起地上的一只碗就狠狠甩了出去! 摔完还不解气,又去刨角落里的木箱子,撕成刨花后又蹦到高处对着几根粗壮石柱兔子蹬鹰。 它一边蹦一边拆,一边拆一边嗷嗷吼: “不带兔出去!兔就把这里全拆了!拆成平地!!!” 虞铄的表情一言难尽,幽幽道: “但你拆的不是你自己家吗?” 胡萝卜突然不动了。 一动不动,感觉已经被气懵了。 兔子本来气性就大,虞铄真怕它给自己气厥过去。 “带你出去也行,”虞铄开口,“但你身上的修为要隐藏一下。” 胡萝卜呆呆看着她,显然不会。 但虞铄也没什么好办法,灵宠毕竟是灵宠,和人的智力还是有点差距。 她想起什么,拿出从李秀儿那里得到的「隐沧篁」,抛给胡萝卜。 两只兔爪稳稳将竹筒抱住。 “这个竹筒据说是用万年隐沧竹心炼制,倒是能隔绝灵气波动,隐匿灵物气息。” “实在不行,你变小点钻进去试——等等不是给你吃的啊喂!!!” 虞铄瞪大眼睛,没想到胡萝卜抱着竹筒想也没想,直接像啃甘蔗一样,对着竹筒“咔嚓”就是一大口! 两根兔牙直接洞穿了竹筒,一口下去,这宝贝算是废了。 胡萝卜三下五除二,居然把「隐沧篁」给啃烂吃了下去。 “这磨牙棒爽得嘞!”胡萝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眼神清澈得不行。 “主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虞铄无语凝噎。 异食癖!这绝对得治!!!我三师兄呢?!!! “咦?”胡萝卜突然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哼。 它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眼神茫然。 它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突然开始变得忽强忽弱,一阵浩瀚,一阵又缩得涓滴不剩,仿佛变成了普通兔子。 “主……主人……”胡萝卜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兔……兔有点不对劲。灵力……失控了……” 虞铄心念一闪! 难道,是因为胡萝卜刚刚吃了…… “别慌!”她立刻蹲下身,轻轻按住胡萝卜,声音沉稳。 “你啃的那竹筒是件灵器,不要和它对抗,引导体内那股新的力量去包裹住你的内丹。” 胡萝卜笨拙地照做,三瓣嘴无意识嚼动着。 虞铄的声音如同引路丝线,“对,就像筑堤束流……把外泄的灵力压回经脉回环……” 胡萝卜闭上眼睛,下意识按照虞铄说的去做。 渐渐地,狂暴的灵力波动如退潮般收敛。 数息之后,悬浮在空中的毛团子气息尽敛—— 居然吸纳了「隐沧篁」的法宝特性,完美伪装成了一只普通灵兔! 第30章 争做文明好小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洞口的柳拂等人也越来越心焦。 她几次尝试给虞铄传音,但都石沉大海。 她一想起虞铄刚进入地洞不久时,里面传出的那股恐怖气息。虽然当时很快就平息了,但那样的威压,也绝对不是虞铄能够承受的。 柳拂一咬牙,突然回身单膝跪在千机道人与元清子面前: “二位前辈!还请……看在天机门与月渺宗,曾与玄初宗同气连枝的往日情谊上,出手救救阿铄!!!” “师姐……!”君亦轻和炎屿脸色都微微变了。 柳拂外表温柔如水,骨子里却是宁折不弯的傲气。他们第一次见到师姐这样放下身段求人。 可眼下,只有这两位在场修为最高的金丹期掌门,才有能力深入那可怕的地洞救人。 元清子枯涩的眼睛看向深不见底的黑洞,缓缓摇头。“小娃娃,不是老道不肯。” 他声音低沉:“洞中那位「苍雪元君」的修为……深不可测。远在我二人之上。贸然闯入……” 他没说完,只是又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的无力感,让柳拂三人的心沉入冰窖。 陆铭站在人群后,眉头紧锁。他也在急,急的是虞铄身上的灵果!万一她真折在里面……自己怎么和「买家」交差? “呵!”李秀儿抱着胳膊,嗤笑出声。 她脸上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急什么?我看你们玄初宗的‘天才’师妹,本事大着呢!” “区区炼气期,就敢闯两位师尊都不敢进的洞府!啧啧,真以为自己是万年不遇的奇才了?” “不自量力!活该出不来!这就是狂妄的下场!” 君亦轻眼神一厉,指间瞬间夹住数张「炎爆符」,炽热的灵力波动翻涌。 他今天就是被反噬死在这里,也要弄死这个李秀儿! “吵吵闹闹的,这么热闹呀?”一个清清亮亮,带着点懒散的声音,突兀地从洞口阴影里传来。 所有人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那令人心悸的黑洞边缘,一道瘦小的玄青色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虞铄! 所有人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洞口。 虞铄身上那件宽大的道袍连个褶子都没多,别说受伤了,连灰都没沾多少! 更扎眼的是,她纤弱的肩膀上,端坐着一只毛茸茸的浅褐色垂耳兔,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外面。 “阿铄!”柳拂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冲过去一把抓住虞铄的手臂,声音发颤:“你……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师姐放心,我好得很。”虞铄拍拍她的手,语气轻松。 那兔子被柳拂的动作带得一晃,差点从虞铄肩头掉下去。 区区一个炼气的小修士,居然敢扒拉主人! 它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暴躁,一股毁灭性的威压本能地就要爆发—— 下一瞬,就被人一把按住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恐怖的威压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众人只觉得心头一悸! “刚才……那是什么?”众人茫然四顾,试图寻找威压来源。 虞铄右手按着兔头笑容纯真:“大概是洞里传来的吧。” 也只能是这样了。众人点点头。 虞铄松开手。 柳拂只看到那只垂耳兔皱着一张脸,似乎很不满,气鼓鼓地……用力跺了一下后脚。 “小师妹!”君亦轻也冲了过来,见虞铄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你……你真进去了?见到那位「苍雪元君」了?” 众人目光灼灼,连千机道人和元清子都紧紧盯着她。 那可是三山岛上最恐怖的存在之一,连自己两个金丹期的掌门,几百年来都不曾见过真容,心中自然也充满了好奇。 虞铄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见到了呀。元君他老人家可热情了,还想留我吃个饭呢!” “留你……吃饭?!” 千机道人捻胡子的手一抖,差点揪掉几根,满脸写着“你编,接着编”。 “对呀,”虞铄点头,视线慢悠悠地飘到脸色难看的李秀儿身上,声音特意拔高了几分。 “大概因为……”她拖长了调子,笑得像只小狐狸,“我是某人口中‘万年不遇的奇才’?” 李秀儿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 虞铄这小贱人居然活着出来了! 毫发无伤! 还带着只兔子! 还敢当众用她的话来讽刺她! “哼!得意什么!”她强行压下怒火,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活着出来又如何?看虞铄两手空空,定然没从「苍雪元君」那里讨到苍绒法衣的材料! 进不了霜华秘境,她什么都不是! 想到这,李秀儿又找回了点底气和优越感。自己收了虞铄送上的鱼,加上宋一琴帮她运作,已经稳稳凑够了十五积分,拿到了珍贵的秘境资格!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不定。 那位元君居然留一个小娃娃吃饭?这简直天方夜谭! 可…… 两人目光再次落在虞铄身上。这小丫头确实诡异,放眼修仙界,谁见过没有灵根还能修炼的?虽然只是炼气期,但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或许……这位神秘的「苍雪元君」,真对她产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好奇? “罢了罢了,活久了什么怪事都能见到。”千机道人摇摇头,不再深究。 元清子也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解释。 …… 驾着灵鹤回宗门的路上,炎屿好奇的目光始终落在虞铄肩头的兔子身上。 “小胖子,看什么看!”胡萝卜皱着一张兔脸,表情已经不爽到了极点。 “再看!再看本座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区区炼气渣滓,也配直视本座真容?!” 但虞铄不让它暴露,所以就算开口,也只有它自己和虞铄能听见。 这些小渣滓,本座抬抬爪就能把他们全碾死!竟敢用这种眼神亵渎本座?! 突然!胡萝卜浑身一僵! 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头,精准无比地戳在了它尊贵的屁股一块没毛的地方! 就是那块被它自己薅下毛,给月渺宗和天机门做法衣的地方! “师妹,这兔子真是「苍雪元君」送你的?”炎屿还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盯着兔子一脸探究。 “当然是啦!”虞铄声音轻快。 炎屿想了一阵,摇摇头:“这「苍雪元君」不地道。” “你看这兔子屁股上脱了这么大一片毛,指定是得了什么皮肤病。” “他不想养了,才送给你。” 放屁!!! 你个红毛才是皮肤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胡萝卜无声发出疯狂咆哮。 本座堂堂「苍雪元君」!一根毛都能压死你八百遍!!!!!居然敢用手戳本座屁股!!!!! 气死了!要气死了!!! 梆梆梆梆梆梆—— 兔子气得后腿疯狂跺虞铄的肩膀。 “你把我肩膀当鼓敲呢?”虞铄维持着微笑,把炸毛的兔子从肩膀上拎下来。 “你放开!老子要去弄死这瘪犊子!!!” 虞铄伸出三根手指,优雅地捏住它的三瓣嘴,“注意文明用语,争做文明好小兔。” 胡萝卜终于被气晕了。 “它咋了?”炎屿凑过来,好奇戳了戳一动不动的兔子。 “大概是困了。”虞铄淡定地把兔子揣进宽大的袖子里。 “你看,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第31章 啊,又到了丰收的季节 一行人回到玄初宗。 陈霜降听到动静,立刻赶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新鲜的野菜。 柳拂将寒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陈霜降默默听着,神色并无太大波动。 唯有虞铄孤身进入地洞那里,她悄悄收紧了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所以师父,经过就是这样。”柳拂叹了口气,神色满是自责。 “是我无能,没能带师弟师妹们抓够鱼,去换取「苍绒法衣」的材料……” 陈霜降显然不擅长安慰人,只是用力握了下柳拂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 此时,虞铄正拽着君亦轻往叶扶疏的院子走。 “小师妹,我就是流了点鼻血而已,真的没事……”君亦轻无奈。 虞铄很坚持:“不行!大师姐交代了,必须让三师兄给你看看!” 她力气不小,硬是把君亦轻拖到了叶扶疏的门前。 叶扶疏在窗户上开了个小洞,屋里传来他颤巍巍的声音:“手……手伸进来就行了!” 君亦轻认命地叹气,撸起袖子把手塞进窗户洞。 没一会儿,叶扶疏松了口气似的声音传来:“虚火旺了点,小事。这几天早点睡,别熬大夜看话本了!” “行了行了!快走吧!我害怕!”他急着赶人。 “看吧,我就说没事。”君亦轻耸耸肩。 虞铄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接着炫耀似的,把袖子里的胡萝卜抱到那个小洞口。 “三师兄你看,我有灵宠了哦!”声音单纯得像个纯粹在炫耀新宠物的小孩子。 里面的叶扶疏明显精神一振。 “嘬嘬嘬!” 刚刚醒来的「苍雪元君」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长得还不错的渣滓撅着一张薄唇对自己“嘬嘬嘬”。 逗狗呢你?!!你丫逗狗呢?!! 下一刻,一只手抓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直接给它拎进了屋里。 窗外的虞铄赶紧暗示:“三师兄,你看我家小兔子这身毛……是不是特别……呃,油光水滑?那个……保暖性特别强?” 她总不好自己说出所谓「苍绒法衣」的材料就是胡萝卜的兔毛,这件事让身为兽医的叶扶疏发现最为合理。 本以为叶扶疏一眼就能看出,没想到里面传来他亢奋的声音: “嘬嘬嘬!别怕啊,咱们先来做个全身检查。” 胡萝卜还没反应过来,一根扁平的玉尺就撬开了它尊贵的三瓣嘴。 “牙齿磨损正常。舌苔略厚,消化不太好。最近是不是没吃够高纤维灵植?” 叶扶疏又捏了捏它的后爪,“啧,后爪磨损严重,脾气挺大啊小东西?” 胡萝卜:*&……&**%&……¥#%&(消音)(消音) “接下来,”叶扶疏的声音陡然严肃,“需要取点粪便样本,看看肚子里有没有寄生……” 一根细长的银签,带着专业而冰冷的气息,缓缓靠近了它那神圣不可侵犯的菊花。 “嗷——!!!!!!!” 那不是兔子的叫声。 那是灵魂被亵渎的悲鸣! 下一秒,一股蛮力猛地踹在叶扶疏的胸口! 叶扶疏捂着胸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兔子在屋里“飞”了起来!速度太快,都带出残影了! 哗啦!给灵禽用的驱虫药粉漫天飞舞。 咣当!给灵猪产后护理的用具洒落一地。 屋里乒乒乓乓的巨大动静把外边的君亦轻和虞铄都震住了。 “……三师兄,你还好吗?” 屋里传来叶扶疏的惨叫:“医闹!这是医闹!!!!快把它拿走!!!!” 话音未落,窗户“哐当”被撞开,一道白影闪电般扑出,死死扒在虞铄胸口,揪着她的衣襟。 胡萝卜鼻头一抽一抽,委屈得不行,张口却是恶狠狠的: “快说!让兔弄死他!你快说啊!!!!” 虞铄按住兔子,对着窗户道歉: “对不住啊三师兄!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等等!”叶扶疏的手从一片狼藉中突然伸出。 修长的两指之间,夹着一撮浅棕色的兔毛。 他声音有点激动: “这……这不就是制作「苍绒法衣」的材料吗!!” …… 玄初宗除了叶扶疏以外,五个人齐聚在青鸾峰的草地上。 胡萝卜被他们围在中间,表情呆滞地嚼着一根灵草。 可怜,弱小,又无助。 柳拂还是不太敢相信,有这样的天降鸿运发生。 “「苍雪元君」每次赐给三山岛的法衣材料,就是来源于这只兔子?扶疏真是这样说的?” “真的!”,“三师兄说了,这兔兔毛的御寒效果极强!一点问题没有!” “可是,”君亦轻狐疑地摸着下巴,“它就这么点儿大,够薅几根毛?” 胡萝卜被他打量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身上凉飕飕的,默默缩成一只毛绒团子。 “这个好办。”虞铄蹲下身,摸着胡萝卜的脑袋,声音温柔极了。 “好兔兔。你跟着「苍雪元君」那么久,他老人家一定教过你体型变大的法术吧?” “大过年的,给大家表演一个!” 胡萝卜扒拉了一下自己耷拉下来的兔耳朵,又打算装聋。 炎屿开口:“小师妹,不行的。我听三师兄说,兔兔的脑子都特别光滑,智力低下,连人话都听不懂。” 你脑子才光滑!你才智力低下!你才听不懂人话! 胡萝卜气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下一秒,它的身体如同吹气般开始膨胀! “真、真变大了……!”转眼间,兔子已经比君亦轻个子还高。 炎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紧泥偶,眼看就要哭出来。 胡萝卜居高临下,不屑地瞥了这小胖墩一眼。 小样,这就害怕了?要是本座现出本相,还不吓死你! 众人望着眼前巨大的毛绒兔子,眼睛放出光芒。 虞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剃刀,笑眯眯地朝胡萝卜走去。 啊,又到了丰收的季节。 …… 一炷香后。 虞铄手脚麻利地从巨兔光溜溜的背上跳了下来。 此时的胡萝卜,堂堂三山岛「苍雪元君」,身上只剩脑袋、四肢爪子和尾巴根还残留着一点可怜的绒毛。 其余地方光溜溜,露出了底下粉白带点皱褶的皮肤,尤其是那没了厚毛包裹的胖肚子,没了遮挡,显得格外圆润突出, 炎屿甚至忍不住上前,用手戳了戳兔子的肚皮,皮肉颤了颤。 “它好肥哦。”红发小胖墩发出感慨。 胡萝卜:你个小胖子有脸说别兔? 虞铄跳到地上厚厚的兔绒堆里,软乎乎的,又看了一眼自家灵宠生无可恋的脸,有点心虚地安慰道: “别难过,回头让三师兄给你配点「灵兔生发液」,很快就能长出来的!” “不要!那个死变态!下次见到兔一定要杀了他!!!” 柳拂蹲下身,欣喜地捧起地上的兔绒,随即想起下一个难题: “材料是有了,可……我们谁会炼制「苍绒法衣」呢?” 虞铄一拍手,像是想到了新点子: “谁说非得是法衣?做成毛毯裹在身上,效果不也差不多嘛!” 她挺起胸膛,一脸“放着我来”的豪气:“我在凡俗界流浪那会儿,跟老篾匠学过搓草席、搓毛毯,原理相通!包在我身上!” “小师妹……”柳拂感动又愧疚,“这怕是要做一宿,太辛苦你了。” 虞铄小手一挥,抱起那堆小山似的兔绒:“小事一桩!”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虞铄的房间里,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无比香甜。 床边地上,已经恢复正常体型大小的胡萝卜正咬牙切齿地对着那堆兔绒。 一团柔和而稳定的白色灵力光球悬浮在空中,照亮了它可怜的工作台。 “可恶……本座是「苍雪元君」!三山岛百兽之主!不是纺毛线的长工!”胡萝卜心里疯狂咆哮,小爪子却无比诚实地抓起一团自己的毛。 它两只前爪用力地搓啊搓,灵力丝线般缠绕其中,硬生生把散乱的短毛搓成了长长的、柔韧的毛线卷。 然后,它伸出爪子,爪尖凝聚着细微的灵力,像操控着无形的织梭,开始笨拙又迅速地编织。 天快亮的时候,它终于快做完最后一件。眼看绒料不够了,兔兔耷拉着耳朵,认命地又从自己尾巴上薅下最后一撮绒毛。 含着泪,它把这撮尾毛精华混进材料里,爪子上的灵光再次亮起,继续编织这该死的「苍绒法毯」。 旁边的虞铄翻了个身,睡得格外香甜。 …… 第二天一早,青鸾峰草地上。 “哇——!” 看着虞铄摊开的六条厚实柔软、灵气四溢的「苍绒法毯」,众人齐声惊叹。 那手感,又软又暖,一看就绝非凡品。 陈霜降满眼惊喜,说不出话来。没有想到玄初宗几百年来拿不到的秘境资格,这下居然一下就拥有了六个! 只可惜……自己不能离开宗门。否则,她也想进去瞧瞧那秘境之中是什么模样。 柳拂拿起一条,轻轻抚摸,看向虞铄的眼神满是心疼:“小师妹,做了一整夜,累坏了吧?” 虞铄顶着眼下并不存在的黑眼圈,豪迈地摆摆手。 “没事!为了宗门,这点累算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炎屿抱着他的法毯,像收到礼物一样开心又激动。 他抬头,看到一旁光溜溜瘫在草地上呼呼大睡的胡萝卜,恨铁不成钢似的摇头叹息: “小师妹辛苦了整整一晚。这懒兔倒好,睡到现在还不起床!” 虞铄一脸关爱,“毕竟是小动物嘛,我们宽容一些。” 众人:“小师妹可真有爱心!” 每个人都抱着属于自己的法毯,欣喜不已。 就在这时,一只闪烁着淡青色微光的灵蝶翩然飞来,停在柳拂的指尖。 灵蝶带来讯息,竟是陆铭约柳拂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找她。 第32章 陆铭的天道誓言 柳拂跟着灵蝶,来到一处僻静的竹林小亭。 亭中,陆铭长身玉立,一身天机门的银线云纹袍,衬得他气质温润,倒像个谦谦君子。 “陆师兄。”柳拂走近,行了个同辈弟子的平礼,声音淡淡的,少了往日的亲近。 陆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温和笑意:“阿拂,你来了。” 柳拂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与纠结。 陆铭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轻轻叹了口气,“阿拂,你……可是还在为寒潭相争时,我用阵网阻拦虞铄一事生气?” 柳拂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沉默,算是默认了。 若非当时陆铭出手,用阵网封住鱼窝,何至于逼得亦轻用出「炎爆符」,反噬伤了身体? 她心中对陆铭自然有些责备。 “唉,你果然误会了。”陆铭神情诚挚,又带着几分无奈。 “那日出手,实在是师命难违,我也是身不由己。但我心中始终觉得此举不义,故而在激发阵盘时,特意在边缘留了一处灵力弯折的破绽。” 他顿了顿,看着柳拂的眼睛:“当时我还出言暗示,提醒她注意那个破绽来着。只要她能听得懂,稍微试探,便能轻易破开。只可惜……你家小师妹悟性欠佳,唉。” 陆铭的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这让柳拂心里的天平有些摇摆。 但她依旧没有轻信对方的解释。 “事情都过去了,”她移开视线,语气生硬,“陆师兄怎么说,便怎么是了。” 陆铭似乎有些着急:“你还是不信我?也罢,为证清白,我今日便立下天道誓言!” “陆师兄不可!”柳拂一惊,下意识想去阻拦。 天道誓言非同小可,一旦立下,若有虚假,必遭天罚反噬,轻则修为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但已经迟了。 只见陆铭神色肃穆,右手并指指天: “苍天在上,弟子陆铭在此立誓——寒潭那日,弟子所布之「寒铁网」确于边缘留有灵力弯折破绽,旨在网开一面! 若此言有虚,甘受天雷殛体,道基尽毁!” 誓言立成!冥冥中似有法则波动降临。 柳拂紧张地看着他,呼吸都屏住了。 陆铭坦然站着,周身气息平稳,无一丝异样。 竹林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天道法则认可了他的誓言!他说的是真话! 巨大的愧疚瞬间淹没了柳拂。 她刚才还在怀疑他,甚至对他冷脸相对……陆师兄明明暗中相助,还被她如此误会! “陆、陆师兄……”柳拂脸颊发烫,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和自责,“是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 “阿拂言重了。关心则乱,你担忧同门安危,何错之有?无需自责。” 陆铭放下手,宽和一笑,目光落在柳拂脸上。 少女因愧疚而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白皙的脸颊透着一抹红晕,更显得她温婉动人,眉宇间那股坚韧的气质也柔和了几分。 不愧是三山岛公认的第一美人。 陆铭心中了然,知道时机已到。 “阿拂,我知道你一直期待进入寒潭秘境,磨炼修为。这次,看在你我的情分上,我向师尊苦苦恳求,为你求来了一件「苍绒法衣」。” 他掌心一翻,微光闪过,一件折叠整齐的浅棕色绒衣漂浮在两人面前。 “这是天机门库存的一件「苍绒法衣」。存放日久,灵力流失不少,无法抵御秘境最核心的极寒。但护你进入外围和一些不那么酷烈的区域,应当问题不大。” 他双手将法衣递向柳拂,眼神笃定,像是知道柳拂一定会感恩戴德地接过。 他太了解柳拂了。 以柳拂和玄初宗那些废柴的行事风格,若能拿到唯一的「苍绒法衣」,毕竟会将此机会让给天赋最高的虞铄。 只要虞铄进入秘境……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在孤立无援的环境里,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多谢陆师兄费心。”柳拂神色依旧带着感激,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摇摇头,“但这法衣,我不能收。” “为何!?”陆铭错愕道。 柳拂微微颔首:“玄初宗已寻得机缘,准备好了进入霜华秘境所需的御寒之物。陆师兄的心意,我心领了。” 寻……寻得机缘?准备好了御寒之物?! 陆铭更加诧异。 玄初宗一个没落宗门,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门路搞到「苍绒法衣」? 难道……是柳拂为了拒绝他编的借口? 但,没理由啊! 巨大的惊疑过后,陆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了,玄初宗几百年前也算辉煌过,兴许……从什么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件能用的法衣? 罢了罢了!柳拂拒绝,意味着这件法衣不会落到她手里。 玄初宗就算找到一件御寒之物,以他们对那个虞铄的看重,肯定会让她进去,结果是一样的! 修仙者的灵物袋一般不会离身,虞铄要进入霜华秘境,必然也要带上灵果充饥。 到时,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穿着不知道哪里凑合来的破烂孤身进入秘境…… 自己对付她,依旧轻而易举! 第33章 那你有点侮辱这只兔子了 这天清晨,虞铄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推开窗望去,只见天上那个蓝色漩涡,已经下压到了地面的某一处。 而那里,大抵就是霜华秘境的所在了。 “阿铄!”柳拂也匆匆前来唤她,“霜华秘境还有六个时辰便要开放了,你可准备好了?” 虞铄整了整身上的玄青色道袍,露出笑容:“当然啦,师姐!” 众人来到青鸾峰,难得的是,叶扶疏这次竟然也出现了。 他依然是一身白色长袍,俊逸如仙,与其他四人的玄青色弟子服格格不入。 眼睛上却蒙着一条黑布。 这是君亦轻出的主意。只要看不见人,叶扶疏就不会那么紧张。 还贴心的给他配了一根「盲棍」。 “三师兄蒙着眼睛看不见,进了秘境遇到危险怎么办?”虞铄问。 “他那根「盲棍」能感应到我们的气息。进了秘境,只要他别离我们太远就好。” 君亦轻早已经想好了,又补充道:“而且霜华秘境只是低阶秘境,里面除了极寒,也没什么大危险。咱们进去主要是采集「冰魄」来炼制筑基丹。” “正是。”柳拂点点头,“「冰魄」寒性极强,每人身上最多只能带一个,多了便会中寒毒。咱们这次五个人进去,要争取带足五个「冰魄」出来。” “五个人?”虞铄歪了歪脑袋,“不是六个人么?” “师父不能离开玄初宗。”柳拂解释道。 “咱们玄初宗有老祖「无上客」留下的护山大阵,威力极强,别说金丹,就是化神期的修士来了,也无可奈何。”说到这个话题,柳拂的语气不由得生出自豪。 虞铄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反应平淡。 但怀中那本《戏修的自我修养》突然灵力一闪。 下一刻,虞铄眼睛放光:“哇!好厉害!!” “嗯。”柳拂微微颔首。 “但这阵法损耗灵力过于巨大,以目前宗门的资源,不能随时维持。 近期有不少势力对玄初宗虎视眈眈,所以宗门必须留下一人看守阵眼。若有外敌来犯,必须启动护山大阵,否则就会被那些居心叵测之人趁虚而入。” 虞铄垂眸,略微思忖片刻。 柳拂说的虽然不错,但这次必须要让小葫芦进入秘境。 她太想看看小葫芦体内那深不可测的修为,若破开禁制,能达到何等程度。 “也就是说,护山大阵的阵眼旁边,必须要有能随时操作的人……”虞铄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 众人跟着虞铄来到宗门主殿后方一处被古树环绕的幽静石坪。 这里灵气浓郁,地面铺着平整的青色灵纹石,中心区域微微下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圆形凹槽。 凹槽内,悬浮着一座巨大而古朴的「镇岳石」,正是护山大阵的阵眼所在。 此刻,众人看着虞铄脚边那只刚被剃了毛、粉扑扑显得格外滑稽的胡萝卜,陷入了沉思。 “让灵兔看守阵眼……这能行么?” 虽然大家已经发现这只灵兔灵性十足,能听懂人话,但是让一只灵宠守阵,听起来还是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了。 “师父,你就演示一遍给它看看吧,我家兔兔可聪明啦!”虞铄晃着陈霜降的袖子说道。 陈霜降犹豫了一下,走到阵眼前,回头想对虞铄开口,但又意识到什么,改为对着兔子……嗯,虽然有些怪怪的,但她还是试着解释道: “咳……你注意看。”她指着环绕石碑最外围那道符文环上的天然凹痕。 “这是警戒符痕。若有外人带着敌意闯入宗门范围,这些符痕就会变成红色,并且发烫。” “看到符痕变红发烫后,立刻跳到这「灵引环」里面来。然后,用你的爪子,按顺序踩亮这三个地方——先踩最靠近石碑的这个,再踩对面那个,最后踩中间这个。” “踩对了,阵法就会启动。记住了吗?” 陈霜降说完,看着兔子那双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居然对一只兔子说这些。 没想到下一秒,兔子“嗖”地一下挣脱了虞铄的怀抱,后腿一蹬,直接跳进了散发着微光的「灵引环」内圈。 四只粉嫩的小爪子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在那三个“爪印”节点上“啪啪啪”一顿踩踏——近碑点、远点、中点! 那叫一个丝滑流畅。 这一幕把其他几人都看傻了。 “好、好厉害……”炎屿呆呆道,“这兔子好聪明,都快赶上我了……” “那你有点侮辱这只兔子了。”君亦轻脸色同样震惊,缓缓摇头。 虞铄对此自然毫不意外。 胡萝卜的修为对应到修士身上,少说也是元婴级别的境界。 开个阵罢了,并不算难事。 看胡萝卜操纵阵眼如此娴熟,大家倒也放下心来。 陈霜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这样一来……她也可以和大家一起进入霜华秘境了。 “不过,”君亦轻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这兔子果真靠谱么?总不会是麒麟会或者什么地方派来的细作吧?” 梆梆梆梆梆——!!!!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君亦轻吓得躲到虞铄身后。 他是见识过这兔子凶起来有多吓人的,叶扶疏那一头秀发差点给它薅秃一块。 第34章 整装待发 “我想,应该靠得住。”柳拂忽然开口。 她蹲下身,试探性地想摸摸兔子的脑袋,“这兔儿如此有灵性,若有坏心,何必舍去一身绒毛帮咱们进入秘境? “况且,以那位「苍雪元君」深不可测的本事,想要对付我们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既然肯把身边的灵兔交给阿铄,想来不会对我们不利。” 柳拂想了想,推测道,“兴许……许多年前,他老人家与咱们玄初宗有些渊源,也说不定?” “走开!”胡萝卜一个兔子蹬鹰,在柳拂小腿上狠狠一蹬,“小渣滓!谁允许你摸本座脑袋!!!” 它两下蹦到虞铄肩头,气鼓鼓瞪着柳拂。 柳拂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小腿骨都快断了! 这兔子力气怎么这么大,跟头小妖兽似的!!! …… 众人整装待发,虞铄却抱着胡萝卜溜到一边树下,说要安抚一番。 “可恶!你居然把兔丢下看门?”胡萝卜在她怀里乱蹬,气鼓鼓地传音。 “嘘!”虞铄赶紧按住它,“霜华秘境有低阶限制,你这境界进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能进!” “就凭我是「无上客」!行不行?”虞铄理直气壮。 “!!!” 梆梆梆!!! “不过啊……”虞铄狡黠一笑,凑近它毛茸茸的耳朵:“要是分一缕神识跟着我,不就等于你也在场了?” 胡萝卜眼睛瞬间亮了,这倒是个办法! 它小脑袋左转右转,开始扫描不远处的几人。 “让本座想想……”它第一个排除了炎屿,“小胖子太可恶,本座不要他的身子!” 它看向陈霜降,“这小丫头灵台倒是宽敞,若是借她的身子一用……哎呀!!” “想什么呢!”虞铄一个脑瓜崩精准弹在它脑门上,“还学会夺舍了你?长本事了?” 胡萝卜捂着脑门,委屈又不满:“那你说附哪儿?总不能飘着吧!” 虞铄的目光越过它,落在炎屿身上。 “喏,”虞铄朝炎屿手上的泥偶努努嘴,“那个就不错。” 一道看不见的灵气在众人之间飘过。 炎屿毫无所觉,还在跟君亦轻显摆他的法毯:“瞧见没?这光泽!这手感!披上它,秘境里的寒气算个锤子!” 这「苍绒法毯」最妙之处在于,有了胡萝卜的灵力暗中注入,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心意自由贴合在身上,甚至还有一定的物理防御作用。 而且这法毯还可以隐匿外形,若非故意显现,旁人甚至看不出他们有灵器护体。 那一缕漂浮的灵气不动声色钻进了泥偶的身体里。 炎屿得意地挥舞着手臂,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他手中那只从来都只会张口的泥偶,极其轻微诡异地……动了一下。 抠了抠自己的泥巴鼻孔。 …… 天上那个巨大的蓝色漩涡,终于彻底压到了地面。 一声沉闷的巨响,漩涡中心猛地炸开一圈刺骨的寒潮! 冰晶四溅,寒气瞬间让地面凝结出厚厚的白霜,一个幽蓝色的巨大光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天机门掌门千机道人和月渺宗掌门元清子,亲自带着门下弟子,肃立在光门两侧。 玄初宗六人到来时,场上的气氛明显一滞。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的目光扫过陈霜降,显然早已从陆铭口中得知虞铄能够进入秘境一事。 二人对陈霜降只是极其冷淡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三个宗门的人泾渭分明地站着,玄初宗这边,只有孤零零的六人。 月渺宗和天机门的弟子中,不少人还是头一回见到玄初宗六个人全部出现,不由自主都朝这边看过来。 “玄初宗?他们怎么来了?” “他们不是没抢到足够的「雪鲷鱼」吗?连炼制法衣的材料都没有!” “没「苍绒法衣」护体,进霜华秘境就是找死啊!” 又有不少好奇的目光落在陈霜降与叶扶疏身上。 “那个就是玄初宗的掌门陈霜降?几百年不露面,还以为……” “小声点!不过她身后那个蒙眼的……是谁啊?感觉好生俊俏呢……” 几名女修大胆打量着叶扶疏,反正他也看不见。 “也是玄初宗的弟子吧?听说是个怪人,几乎不出门,没想到是个瞎子。可惜了那张脸……” “蒙着眼都这么好看,要是……” 偶有一些议论声飘到玄初宗这边,叶扶疏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盲棍」,恨不得找块石头钻进去。 好……好多人啊!!! 时辰已到。 千机道人威严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对着自己身后微微颔首。 天机门队伍里走出四人。领头的正是陆铭,他依旧一脸倨傲,旁边跟着神情悠然的令狐月,还有另外一男一女两名弟子,个个气息沉稳,身上都穿着浅棕色的苍绒法衣。 令狐月走上前来,趁转身之际对虞铄眨眨眼,口型说了一句“里边见”。 虞铄也对她俏皮地挤了挤眼睛。 令狐月身为天机门的新弟子,在寒潭争夺时原本没抓够足数的鱼。但由于她的极品金灵根太过耀眼,天机门破例额外给了她一个名额。 元清子也抬手示意。月渺宗同样走出三人,二女一男。 为首的是大师兄宋一琴,而李秀儿靠着从虞铄手中“换”来的九条鱼,成功攒够积分,也拿到了进入秘境的资格。 她脸上原本的得意,在看到虞铄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不明白这个小叫花的命怎么总是这么好! 进入「苍雪元君」的洞府那种地方,命大没死便罢了! 明明他们玄初宗穷得叮当响,居然也能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件法衣来?! 不过……这家伙既然有了法衣,眼看秘境都要开启了,为什么不拿出来穿上? 哦!李秀儿悟了。 一定是因为太破烂寒酸了,怕提前穿出来惹人笑话。 哼,这种破宗门里能翻出什么好东西?八成是灵力稀薄、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据说霜华秘境里的寒气,可是连神魂都能冻伤的!一般的破法衣根本挡不住…… 李秀儿忍不住扬起嘴角。 进去好啊,最好冻死在半道上,变成一座冰雕,那才叫好看! 第35章 带着全宗门去送? 天机门陆铭四人,月渺宗宋一琴三人,已在幽蓝光门前站定,准备进入。 元清子回头瞥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后面的玄初宗六人,目光落在虞铄身上,语气不咸不淡: “陈掌门,既然给你这小徒弟备好了法衣,就让她穿好上前来吧。秘境开启,不容耽搁。” 所有人都知道玄初宗倾尽全力,大概也只够凑出一件法衣,保下虞铄一人。 没想到玄初宗六人竟一齐走上前来,站在秘境入口处。 这下连千机道人也皱起了眉,沉声喝问:“陈掌门,你这是何意?” 陈霜降目光纯粹,认真解释道:“我们都去。” 什么?千机道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元清子更是脸色一沉,厉声道:“胡闹!没有法衣护体,你们这是要带着全宗门去送死?!” 这陈霜降虽然是个小辈,但好歹也是一宗掌门的身份,怎么做事没轻没重的。 几百年不出山,一出山就带着全宗门去送? “谁说没有?”君亦轻忽然笑了,慢悠悠地打了个响指。 一阵柔和的灵光闪过,玄初宗六人身上,瞬间浮现出一件件浅棕色的环身法毯! 那法毯由细密柔软的兔绒编织而成,灵气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如同给每人披上了一层温暖的灵光。 用料之厚实,绒毛之丰盈,甚至盖过了天机门和月渺宗弟子身上的「苍绒法衣」! 千机道人与元清子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万分的惊愕! 下面的弟子们更是炸开了锅: “人手一件?!这怎么可能!” “那法毯……灵气好足!看着就暖和!” “用料也太实在了吧!比咱们的厚了快一倍!” 即将进入秘境的那几人脸色也变了。 尤其是李秀儿的表情尤为精彩。 玄初宗不是破落户吗,怎么会有品质如此高级的护身法毯!还是人手一件!!! 难道说外界传闻都是假的,玄初宗其实是隐藏富豪宗门?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相形见绌的「苍绒法衣」,甚至生出一丝后悔的念头,当初来三山岛拜师寻仙,若是选择玄初宗会不会更好? 千机道人与元清子也半晌说不出话。 这太诡异了!玄初宗要是有这样多的好东西,怎么还会短短数百年破败至此? 千机道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若是玄初宗六人全部进入秘境争夺「冰魄」,狼若肉少,岂不挤占了自家弟子的资源!? 可惜自己和元清子两人都已至金丹境界,无法进入秘境 玄初宗这边,当然能劝退一个是一个! 他看向玄初宗修为最高的陈霜降,“陈掌门,你身为一宗之主,也要进入这些小辈才去的秘境么?” 眼下之意是自己和元清子两个掌门都在外边,她陈霜降怎么好意思进去跟那些弟子们一起抢资源。 陈霜降自然听不懂,面色坦然道:“你们是进不去。要是进得去,你们也进。” 千机道人面上挂不住,怒而拂袖:“牙尖嘴利!” 陈霜降没说话,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就在这时,那幽蓝色的巨大光门猛地一震,刺骨的寒潮轰然从门内喷涌而出! “时辰已到!速入秘境!”千机道人压下心头惊疑,沉声喝道。 他和元清子同时出手,催动灵力将自家弟子送入光门之内。 轮到玄初宗了。 陈霜降神色不变,抬手一挥。 一张看似普通的折纸从她袖中飘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只翼展丈许的灵巧纸鹤。 六人迅速踏上纸鹤宽阔的背脊,也迅速飞入光门之中。 …… 一进入秘境,刺骨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众人。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封荒原,天空低垂,灰白一片。 天机门和月渺宗的弟子们虽然穿着「苍绒法衣」,但寒气依旧如同细密的针,不断试图穿透防御。 他们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脸色凝重。 反观玄初宗六人,身上浅棕色的法毯散发着柔和而充沛的灵光,仿佛自带一层温热的屏障,将绝大部分寒气隔绝在外。 六人神态自若,甚至比另外两宗弟子更加轻松。 这份轻松立刻引来了戒备的目光。陆铭眼神闪烁,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陈霜降。 虽说陈霜降的境界,据闻与自己相当,都是筑基。但人家掌门身份摆在那里,万一开口掌握主动权就不好办了。 陆铭心思急转,急忙开口占据主导: “各位,既然已经进了秘境,咱们的首要任务都是搜寻「冰魄」。为了避免无谓的争端,不如我们三宗各自择路而行?”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旁人插话一样。 “我天机门前往西北方向的冰裂峡谷。”陆铭抬手一指,峡谷入口深邃,隐约可见冰晶反光。 “月渺宗的宋师弟,你们可去东南那片冰湖区域探查。” 宋一琴闻言点点头,倒也没什么意见。冰湖开阔,冰面下暗影浮动,资源向来丰富。 最后,陆铭才转向玄初宗众人。 “至于玄初宗的各位道友,前方那片平缓冰原虽然冰魄稀少些,但胜在路途安全,正适合……嗯,稳妥行事。” “我们凭什么听你分配?”君亦轻皱眉反问,他直觉陆铭没安好心。 陆铭笑了笑,“不愿意听,分配也行你们大可来冰裂峡谷与我们争,或者去冰湖与月渺宗抢。” “不过——若是大家都挤在一处,谁也别想好好寻宝,空手而归可怨不得人。”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过柳拂,“况且,我是看在阿拂的面子上,才将这最安全的路线留给玄初宗,莫非诸位还不领情?” 说罢,他不再理会君亦轻,朝宋一琴点点头:“宋师弟,请!” 第36章 跟着大师兄准没错 天机门四人迅速祭出各式小巧的飞行法器,化作流光朝峡谷飞去。月渺宗那边也亮出几片星光闪烁的阵盘,承载着三人飞向冰湖。 那些都是宗门额外为他们准备的,就是为了提高他们在秘境中的行动效率。 玄初宗这边,陈霜降立刻召出她的纸鹤。然而纸鹤驮着六人,速度远不及那些单人或双人法器,转眼就被拉下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派人影消失。 追不上。 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虞铄却一脸轻松,拍了拍身上厚实的法毯: “追不上就不追。反正咱们的毯子又厚又暖和,他们不敢去的深处,咱们未必不能探一探!不急于这一时,师父~你说对不对?” 原本有些着急的陈霜降听她这样一说,也露出一丝笑容。 于是驱动纸鹤,载着六人朝那片被陆铭“分配”的平缓冰原飞去。 …… 天机门所选择的冰裂峡谷深处,寒气更甚。两侧是高耸陡峭的冰崖,布满嶙峋的冰棱,光线昏暗。 “张师姐,”令狐月好奇地问身边一名一起进入秘境的女弟子。 “那冰魄到底长什么样?好不好找啊?”她搓了搓手,即便有法衣,寒意也让她感觉指尖发麻。 那女弟子名为张瑶,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我也是第一次进来。只听说冰魄是寒冰精华凝结,形似不规则的晶石,通体幽蓝,数量极其稀少,藏在冰川深处,寻找起来全凭机缘和运气。”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最前方的陆铭。 “好在有陆铭大师兄!他筑基中期修为,实力高强,而且这是他第二次进入霜华秘境了!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我们只要紧紧跟着大师兄,听他指挥,肯定能有所收获的。” 旁边的男弟子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跟着大师兄准没错!” 陆铭走在最前,在几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嘴角,享受着这份崇拜。 他目光谨慎地扫视着两侧的冰壁,忽然脚步一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嗯?”他目光锁定在右侧峭壁一丈多高的地方。 在一处凹陷的冰窝里,一抹幽蓝的微光正透过半透明的冰层,若隐若现地闪烁。 “冰魄!”张瑶顺着指引看去,惊喜地低呼出声。 她太过激动,甚至忘了观察周围环境,下意识地就催动身法,足尖在冰壁上一点,伸手就要触碰那块冰晶。 “太好了!我这就……” 她身后的三人却看得分明——就在张瑶跃起的瞬间,她背后一道不起眼的冰缝里,猛地亮起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张师姐小心!!”令狐月急得大喊。 与此同时,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那是一只体长近丈的「冰牙狼」! 幽绿的狼眼死死盯着张瑶,带着警惕,似乎想要阻止张瑶采集「冰魄」。 张瑶注意到危险,脸色大变。 不是说霜华秘境中除了严寒没有其他太大危险么?怎么会有凶兽存在! 她惊惧交加之下,却没有观察到那只「冰牙狼」只是盯着她,实际并未展现出攻击意图。 与此同时,又有三头体型稍小的「冰牙狼」从不同方向的冰缝中闪电般窜出,彻底封死了张瑶的退路。 腥风扑面,獠牙森然! 可它们依旧只是围困威慑的姿态,并未彻底扑杀。 令狐月情急之下想要出手,腰间金光一闪,一柄缠绕着精巧金丝的短刃出现在手中。但她却有些迟疑,怕自己的动作反而激怒这些凶兽。 陆铭的反应也很快。 他手中寒芒一闪。一只仅有寸许长的三棱破甲锥已经出现在指间,猛地向前一甩! 破甲锥冲着「冰牙狼」而去,却看似难以避免地在张瑶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头一直保持克制的头狼,幽绿瞳孔骤然缩紧,爆发出狂暴的凶性! 另外三只也跟着发出低沉的咆哮,围而不攻的姿态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杀意! 陆铭飞身而起,扑向脸色惨白的张瑶! “张师妹,我来救你!” 陆铭伸出右手,似乎要拉着张瑶的手臂助她脱离险境。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张瑶手臂的瞬间—— 掌心一枚极其微小的机关片在灵力催动下瞬间激活,产生了一股微弱,带有强烈推力力的灵能。 张瑶感觉后腰突然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身体向前一栽。 “陆师兄!你……!” 她本就重心不稳,此刻更是完全失控,整个人不仅没有躲开扑上来的「冰牙狼」,反而是加速撞向了那只头狼血盆巨口! 噗嗤——!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传来,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冰壁上,迅速凝结成猩红的冰花。 而陆铭伸出的手,此刻才“堪堪”抓住张瑶已然无力垂落的手臂衣袖一角,却只撕下了一片染血的碎布。 “师姐!!!”令狐月脸色煞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只妖兽撕扯分食着张瑶的尸体,震惊不已。 陆铭一脸自责痛惜,却迅速用那块染血的碎布包裹起冰壁上的「冰魄」,撤到暂时安全的位置。 令狐月盯着陆铭收回的手,心头突地一跳。 回想方才的情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些「冰牙狼」原本似乎并未打算攻击张瑶,是在陆铭的破甲锥看似不慎划破张瑶手臂后,才突然发狂的。 还有张瑶摔倒时的姿势,怎么看都有些像……被人推了一把? “唉,张师姐也太心急了,也不知道先好好观察……”旁边的男弟子王钊搓着冻僵的手叹气,“命数如此啊。” 他转向陆铭,又是满眼崇敬钦佩:“还是大师兄仁义!刚才多险啊,您还冒险去拉她……” 令狐月紧紧抿着唇,心中浮起的一丝疑虑被王钊的话堵了回去。 是啊,众目睽睽,大师兄怎么会害同门呢?定是自己方才看错了…… 令狐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望向冰壁上那片刺目的猩红冰花。 陆铭指尖在袖中一勾,染血的「冰魄」被他收入自己的灵物袋中。 成了。这块「冰魄」到手,自己这次进入秘境的目标已经完成,张瑶这蠢货也算死得其所。 接下来的时间,自己就可以好好琢磨怎么收拾虞铄那个小叫花了。 第37章 借狼杀人 几只「冰牙狼」撕扯完张瑶的尸体,似乎还不满足,幽绿凶残的目光转向令狐月三人。 “嗷——!”头狼后肢猛蹬冰面,碎冰爆溅!另外两只呈犄角包抄,獠牙直逼王钊咽喉! 另外两只则呈犄角包抄过来,獠牙直逼陆铭的咽喉! “退后!”陆铭一声冷静低喝,甩手掷出三枚乌黑铁丸。铁丸触地即炸,喷涌出一股浓稠的墨雾,雾气里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剐蹭声音。 待到雾气散去,令狐月才看清,那是三只凭空出现的「青铜机关龟」,用龟甲抗住了「冰牙狼」的攻击。 三人趁这个空档,立刻跃上各自的飞行法器。令狐月反应也快,祭出金丝短刃回旋护体。 三人贴地疾飞,身后的狼嚎越来越近,青铜龟甲已经布满裂痕。陆铭头也不回,反手朝身后冰道甩出七枚棱镖。 噗噗噗!棱镖钉入冰壁,尾部骤然张开蛛网般的银丝。 银丝急速震颤,发出高频嗡鸣。正撞上来的「冰牙狼」被音波一扫,眼珠瞬间充血,彻底发了狂! 它们不再追击陆铭,反而互相撕咬冲撞,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陆师兄!”令狐月急忙叫道,“那些狼……往冰湖方向去了!” …… 冰湖像一块巨大的蓝水晶,嵌在死寂的雪原上。湖面平滑如镜,寒气袅袅升腾,靠近岸边的地方凝结着厚厚的的白霜。 岸边,月渺宗三人围着一个简易的探测法阵。阵盘中心悬浮着几枚亮着微光的玉符,正缓缓转动。修为最高的宋一琴闭目凝神,指尖牵引着灵力,仔细感应着水下深处「冰魄」的波动。 李秀儿抱着手臂跺了跺脚,“嘶……好冷!” 她忽然亲昵地挽住旁边沈回的手臂,半个身子贴过去,“还是师姐你的火灵根暖和!” 沈回被她拽得晃了一下,无奈地笑笑:“别闹,小心干扰师兄。”她只当小师妹年纪小爱撒娇。 李秀儿却顺势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白玉暖炉,嘟着嘴抱怨:“都怪大师兄啦!早上硬要塞给我,非说我修为低扛不住冻,沉死了,带着多麻烦啊!” 她嘴上嫌弃,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宋一琴恰好睁开眼,看到李秀儿小鸟依人般靠着沈回,还把玩着自己送的暖炉,脸上露出几分宠溺笑意。 这小师妹,娇气是娇气了点,但真像只需要呵护的小雀儿。 这时,宋一琴眼前的法阵骤然亮起符光。 “找到了!”他精神一振,说话时嘴里冒着白气,“水下一丈七尺左右,气息很纯!” 三人凑近,宋一琴掏出几张「避水符」,“水下情况不明,我下去采。秀儿,沈师妹,你们在上面维持法阵运转,若有异动立刻警示。” “哇!师兄真厉害!”李秀儿立刻拍手,随即又露出羡慕和苦恼。 “唉,也不知道这么大个冰湖,总共能出几块「冰魄」呀……我就想能早点筑基,不用总拖后腿……” 她瞟了眼宋一琴,又看看沈回,话里有话:“师兄你都筑基了,沈师姐炼气大圆满也快了吧?你们……应该也不缺这一颗筑基丹吧?” 沈回听得眉头微蹙。小师妹这话未免有些不懂事。 第一块「冰魄」是师兄冒着风险下水采的,理所当然归他。而且,怎么能当着师兄面这样索要? 她赶紧打圆场:“师兄下水风险最大,自然该归师兄。秀儿别急,说不定待会儿还能找到。” 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若真的再寻到一块,就先让给小师妹吧,自己再等等机会。 李秀儿却不知沈回的想法,只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装模作样!当着自己面讨好师兄?这沈回姿容平平,也配跟自己争师兄的宠爱? 宋一琴果然望着李秀儿,笑着开口:“无妨。采上来的第一块「冰魄」,归秀儿就是。” 沈回:? “真的吗?”李秀儿欢呼雀跃,几乎就要扑到宋一琴身上,“谢谢师兄!师兄对秀儿最好啦!!!” 她眼角余光扫过僵住的沈回,带着得意。 宋一琴一脸大度,李秀儿喜笑颜开。衬得一旁的沈回十分尴尬,像个多余又小气的局外人。 宋一琴在李秀儿殷切的注视下,贴好「避水符」准备下水。 突然,有什么动静从远处的冰丘后面传来! 四五只「冰牙狼」毛发染血,嘴边还挂着碎肉,狂暴地冲向宋一琴三人。 李秀儿见状,吓得尖叫起来。 “小心!”宋一琴想都没想,一把将李秀儿拽到自己身后,同时祭出一只罗盘。 “沈回,护好小师妹!”宋一琴斩钉截铁喝道,把李秀儿往沈回那边一推,语气仿佛在下令。 沈回见狼群凶狠,本想冲上去帮宋一琴,却被李秀儿拖住。 李秀儿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揪住沈回的后衣襟,整个人缩在她背后,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好在这些狼似乎精疲力竭,攻势并不凶狠。 宋一琴略松口气。 星罗盘嗡鸣转动,银光勾连成复杂的「灭灵阵」,瞬间笼罩住狼群! 无形的压力让它们如陷泥沼,动作迟滞,只能徒劳地对着光阵咆哮撕咬。 眼看再过片刻,阵法就能将它们彻底绞杀。 “这就是筑基的实力吗……好强!”李秀儿躲在沈回身后,声音带着羡慕。 她目光飞快扫过随身携带的秘境地图——这几只狼冲来的方向……似乎是天机门选择的那片冰裂峡谷? 莫非是在陆铭师兄手上吃了亏,才逃窜到这里? 李秀儿眼神突然亮了亮。 既然狼能跑来……那为什么不能让它们换个方向跑?比如……把它们赶到玄初宗那边? 那些家伙身上的法毯虽然厉害,却也只是御寒效果更强。 若是撞上这些发狂的凶兽,也不知能抵挡多久…… “师兄!你好厉害!”李秀儿突然从沈回身后冲了出来,跑向正在聚精会神操纵阵法的宋一琴。 “别过去!危险!”沈回惊喊一声,想要拉她,却已经来不及。 第38章 化育归元 李秀儿突然的叫喊让宋一琴略微分神。 星罗盘的光阵瞬息晃动! “嗷呜!”被困的头狼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猛地燃烧精血,一头撞向阵法最薄弱处! “噗嗤!”光幕碎裂,那只头狼已经带着戾气冲了出来。 它根本不管近在咫尺的宋一琴,径直扑向看起来能一口咬死的李秀儿! 李秀儿发出一声尖叫,抬手格挡,眼底却并不慌乱。 她知道宋一琴不会不管自己。 就在抬手格挡的瞬间,她藏在暖炉下的手指一捏—— 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粉末,从暖炉底下弹出,借着气流扑向近在咫尺的头狼! 头狼动作微微一滞,紧接着如李秀儿所料,一股沛然的筑基期灵力后发先至,狠狠轰在头狼侧面! 这一击耗费了宋一琴极大的灵力,而「灭灵阵」短时间内无法发动第二次。 李秀儿大喊:“师兄!你的「迷踪阵」!快!让它们往那边跑!那边!!” 她手指急切指向另一条岔路,像是情急之下临时想出的主意。 宋一琴冷汗已经浸透后背,看向李秀儿指的方向。那边……是玄初宗所在的冰原! 他脸上有一瞬的犹豫闪过,那只发狂的头狼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生死一瞬,什么道义都被抛到脑后。宋一琴眼神一狠,罗盘光芒暴涨。 银光炸开,「迷踪阵」彻底干扰了凶兽的方向! 受伤的头狼果然被吸引,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嚎,竟真的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带着残余的几只「冰牙狼」,朝着李秀儿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李秀儿捻了捻指间残存的粉末,藏住眼底的笑意。 玄初宗那几个废物……就好好享受自己为他们准备的「礼物」吧。 …… 茫茫冰原,平坦得像是被打磨过的镜子,除了偶尔凸起的几块巨大冰岩,再无他物。 玄初宗六人分头探查归来。 他们不同于天机门和月渺宗那几人的受冻模样,反而个个红光满面,甚至额头微汗。 主要这「苍绒法毯」足材足料,保暖效果实在太好了! “东边没有。”柳拂收起探灵尺,眉宇间带着焦灼。 “西边,寒气很纯,但没「冰魄」波动。”君亦轻拍了拍身上的冰屑,语气无奈。 “南边……全是冰。”陈霜降也认真向大家汇报。 炎屿热得扯开了点领口,从北面蹦跶回来,连连摇头。 众人沉默片刻,君亦轻朝着一块巨大的冰岩后面喊: “扶疏,你那有没有发现?” 冰岩后面,只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举着一面白旗晃了晃。 一无所获。 君亦轻叹了口气,看向柳拂:“师姐,你那位陆师兄八成是故意的。这鬼地方干净得跟被狗舔过似的,哪有「冰魄」的影子……” 柳拂抿了抿唇:“陆师兄不至于……或许是我们搜寻不得法??” 一时间,众人束手无策。 虞铄安静地坐在一旁地上,托着腮看着愁眉苦脸的几人。 这片冰原就是块被“榨干”的死地,灵气稀薄,根本孕养不出「冰魄」。 办法她倒是有,可怎么自然点说出来呢? 炎屿感觉自己快被法毯捂化了,变得躁动起来,走来走去,靴子踢在脚边一块半埋的小冰坨上。 “哎哟!”冰坨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脚趾发麻。 “嗯?”虞铄的目光扫过那块冰坨边缘,忽然有了灵感。 “你们看!刚才四师兄踢过的地方……是不是……颜色好像有一点不一样?有点……泛白?” 她故意说得犹疑,演技纯熟,怀中的灵器书微微一震,像是欣慰。 炎屿和其他人闻言都凑近去看,那块冰坨的边缘似乎变得浑浊几分,像蒙了层薄纱。 虞铄眨眨眼,仿佛在努力思考: “奇怪……四师兄这一脚带着火气……咱们宗门的《万道心诀》里,好像讲过阴阳流转、动静相生……是不是跟这个有点像?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阴阳流转?动静相生?”君亦轻猛地抬头,眸中精光一闪! 他反应极快,“对!《万道心诀》总纲有云:「一气生万象,化育自归元」!” 他语速加快,兴奋起来,“「冰魄」亦是天地寒气之精粹,本质也是「气」的一种极致固化!普通的冰晶,结构松散,寒气散逸……” 柳拂被君亦轻的话瞬间点醒,脱口而出:“「冰魄」的形成,往往需要极端压力或者特殊灵脉的漫长蕴养!这本质就是「化育」与「凝练」的过程!” “也就是说……我们自身的《万道心诀》灵力,其「化育归元」、「调和阴阳」的特性……可以主动去「改造」这些普通冰晶,加速其凝练过程,将其……转化为「冰魄」?!” “还、还能这样?”炎屿听得一头雾水,挠挠火红色的短发。 陈霜降眼神清澈,看看柳拂,又看看君亦轻。 柳拂压下激动,快步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冰岩旁,抽出佩剑“唰唰”几下,剑光如雪,削出一个不太规整的多棱锥形。 据说这种形态更利于寒气凝聚稳定。 “师父,你修为最深,灵力最为醇厚精纯……”柳拂试着用手比划,也不太清楚如何描述那种抽象的想法。 “总之,我想……一边运转咱们得《万道心诀》,一边用灵力来「压」这块冰晶……试试?” “哦,好。”陈霜降点点头,白皙的双手虚按在冰晶之上。 她尝试着运转心法,体内精纯的灵力缓缓涌出,带着一种温和而坚韧的“化育”之力,包裹住冰晶。 在众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那块冰晶竟然开始一点一点缩小! 并非融化,而是仿佛内部的杂质被剔除,结构被强行压缩凝练。 短短十几个呼吸,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纯净冰核,已然静静悬浮在陈霜降掌心! 第39章 「冰魄」生产流水线 “这、这是……?”炎屿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左看右看,鬼使神差地用牙“嘎嘣”咬了一口。 坚硬如石头一般的触感,冰得他牙齿一痛! “「冰魄」!真的是「冰魄」!!!” “成了!!!” 宗门几人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他们从未想过……三山岛的修士们求而不得的冰晶,竟能被自家宗门的灵力硬生生“搓”出来?! 就连躲在冰石后面的叶扶疏,也差点忍不住摘下眼罩。 虞铄微微挑起嘴角。 不错,这些小辈们倒是一点就透,孺子可教。 柳拂很快关心陈霜降的状态:“感觉如何?要不要休息休息?” 陈霜降有些茫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感觉。 这让众人更加惊诧! 那可是要将一块冰晶压缩成「冰魄」啊,居然感觉不到多少消耗吗!? “师父您太厉害了吧!”虞铄适时地捧场,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陈霜降想了想,认真道:“不是我。好像心法运转到那里……自然就成了。” “是心法厉害!”君亦轻竖起大拇指,“更是师父根基深厚,才将这心法的威力发挥得如此……顺滑自然!” “太好了!再来一块!这块是我的!”炎屿立刻抱过来一块刚削好的冰坨,眼巴巴地看着陈霜降。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陈霜降更加驾轻就熟。 她再次运转心法,双手虚按,那块冰坨在温和而磅礴的灵力包裹下,迅速收缩凝练,又一块品质上佳的「冰魄」诞生! “哇塞!师父您太神了!”炎屿欢天喜地接过来。 神奇的是,「冰魄」拿在手中,原本「苍绒法毯」带来的燥热竟然被中和掉了几分! 按照秘境的通常规则,「冰魄」寒气极重,修士身体难以承受太多,一般每人只能随身携带一块,需要特制的灵物袋隔绝大部分寒气才安全。 此刻,虞铄却一手拿着两块「冰魄」,当核桃似的盘了起来。 柳拂下意识想提醒:“小师妹,这寒气……” 虞铄却一脸轻松,“没事啊师姐,挺凉快的,正好解解热。” 柳拂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法毯的材质远比其他宗门的法衣厚实,隔绝温度的性能不知高出多少倍! 这发现简直如同天籁! “师父,那……我们多做一些?”柳拂看向陈霜降。 陈霜降点头:“嗯,好!” 接下来,几人一开始配合得有点手忙脚乱。 柳拂刚奋力切下一块冰,陈霜降还在凝练上一块。炎屿眼巴巴等着,急得原地转圈。君亦轻则站在一旁,一时插不上手,略显尴尬。 “这样太慢了……”柳拂停下动作,想了想,安排道:“亦轻去选冰,我来切冰,阿铄负责运送给师父,阿屿专门接取成品。” 巨大的冰岩后探出半个蒙着眼罩的脑袋:“那我呢?” “你……”柳拂望着离大家八丈远的叶扶疏,“你负责给大家摇旗鼓劲!精神支持也很重要!” “收到!” 经过柳拂的安排,众人生产效率飙升! 陈霜降几乎原地不动,只需抬手、覆盖、运功——「冰魄」一个接一个在她掌心凝结成型,快得惊人! “师父!我这口袋还能塞一块!”炎屿把一块「冰魄」揣进法毯自带的一个厚实内兜里,终于舒服地叹了口气。 “呼……这下总算不热了!” 短短时间,三十块品相极佳的「冰魄」已经堆在了地上! 按照每人五块分配,特制的灵物袋最多只能塞进去两块,剩下三块,每个人都学着炎屿的样子,塞进法毯的口袋里。 每个人的口袋已经鼓鼓囊囊,脸上美滋滋的。 “这下……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炎屿问。 那可不行。虞铄心想,你们身上的禁制还没破开呢。 玄初宗这些小辈修为受限,一直以为是缺少「筑基丹」的缘故,殊不知那丹药对他们作用不大。关键问题,还是他们体内的「九玄归元锁」。 柳拂点点头,正打算请陈霜降召唤灵鹤带大家离开。 虞铄不动声色靠近炎屿,尝试用神识与附着在泥偶体内的灵兔神识连接。 这才是她真正的计划——借用胡萝卜的力量,让泥偶在秘境寒气的刺激下看似产生“异变”,假装失控攻击陈霜降等人。在极寒和危险的刺激下,逼迫他们爆发出潜力,一举冲开「九玄归元锁」的禁制! 可就在她接触到灵兔神识的瞬间,炎屿攥着泥偶的小胖手却突然朝前一指。 “哇!你们快看!那、那是大狼狗吗?!秘境里的狗好大,跑得好快啊!” 众人被他这一嗓子惊动,抬眼望去。 几道迅捷凶戾的巨大灰影正踏着冰面,朝他们疾冲而来! 陈霜降也看清了,歪了歪脑袋,“是狗吗?为什么不是狼?” “是狼!是凶兽啊!”君亦轻看清那獠牙利爪后,脸色瞬间煞白。 柳拂脸色也同时变了。 “冲咱们来的!大家小心!保护好小师妹!!!” 第40章 阴雷藏于坤地 望着冲过来的狼群,陈霜降带着柳拂、君亦轻站在最前。 虞铄微微挑眉,决定暂时先不去连接那泥偶上的灵兔神识,安心和炎屿一同躲在三人身后。 她倒是想看看,大家将会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不是说霜华秘境里只有低阶妖兽,且不会主动攻击人么?”君亦轻一边戒备,一边发出疑问。 柳拂谨慎地摇摇头,“许是受了什么刺激……” 君亦轻动作飞快,掏出几张「迅影符」,并指一挥,灵符瞬间融入每个人体内。 连虞铄都感觉身体一轻,这确实是跑路保命的好东西。 为了以防万一,君亦轻又将几张「炎爆符」夹在指间。只不过他使用「炎爆符」会有反噬,柳拂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许使用。 “我来。”陈霜降上前一步,目光锁住前方逼近的狼影,脸上倒不见慌乱。 几只低阶妖兽,她自信能解决。 她闭上眼,周身隐隐浮现出紫色雷光。 虞铄饶有兴致地瞧着。这小葫芦可是极品雷灵根,纯度之高当年都让她小小惊讶了一把。 正好瞧瞧,她的雷法练到什么程度了。 虞铄抬眼瞧着秘境的天空,等待着异象出现。 毕竟以陈霜降筑基中期的修为,按常理是能轻微引动天雷的,威力不大,但声势够了。 然而……她脖子都仰酸了,天上却毫无动静。 虞铄疑惑地低头看去,只见陈霜降竟蹲在了地上,右手紧贴冰面,周身灵力疯狂流转。 紧接着,地底传来细密的震动。 虞铄先是微微一怔,眼中很快迸发不可思议的惊喜—— 难道小葫芦练习雷法的方式,不是接引「天雷」……而是引动「地雷」!? 世间研习雷法的修士无数,可那些人只知一味接引天雷,何其短视! 天地生八卦,故八卦之中的卦象,皆由「乾」、「坤」二卦演化而来。「雷」即为「震」,「地」为「坤」,当「坤卦」最下方代表至阴的阴爻逆转,阴极生阳,化作刚猛的阳爻,「坤卦」便转为了「震卦」。 此即「雷在地中」,雷之真意本在「地下动」。阴雷藏于坤地,孕育于最深沉的寂静,爆发时方有毁天灭地之威。 引动此雷,非对天地本源有绝高悟性、灵根纯粹至极者不可得!多少修士空耗百年,连门都摸不着。 这小葫芦……竟自己悟通了?! “你们退开。”陈霜降再次开口。 柳拂会意,立刻和君亦轻带着虞铄炎屿,退到距离陈霜降十丈开外的地方。 冰面开始嗡鸣震荡,紫雷纹路从陈霜降掌心开始蔓延,眨眼间织成了一片雷网,隐约能看到雷光在冰层下游走。 那只头狼双目赤红,前爪刚踏入雷域,“噼啪“一声炸响! 只见那灰色的躯体抽搐着滚出老远,屁股上一大片毛都被烧成了焦黑! 可这一幕并未震慑住其他「冰牙狼」,狼群仿佛受到某种蛊惑,不要命似的继续冲锋。 然而,雷球只有一个。 当十几头狼同时从不同方向闯入法阵,冰层下的雷球不得不分裂出数道稍细的雷光,同时迎击! “砰!砰!” 几头冲在最前的「冰牙狼」被雷光击中,惨嚎着翻滚出去,身上焦糊一片。但这次的威力显然远不如击飞头狼那一下。 受伤的「冰牙狼」挣扎着站起,短暂的恐惧被更深的狂暴取代。 它们发现,这雷似乎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只是皮肉焦痛,并不致命。 陈霜降微微偏过脑袋想了一阵。 力道不够大?那就多打几下! 她双手掐诀,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试图操控那些冰面下的小型雷球连续爆发,用密集高频的攻击,在狼群近身前耗死它们。 可她意识到不对劲—— 原本应该迅捷如电的雷球,此刻在冰层之下却像陷进了浓稠的蜜糖里,移动肉眼可见地迟滞,根本无法追上那些「冰牙狼」进攻的速度! “嗷——!“ 那只先前受到重击的头狼晃悠悠地站起,血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陈霜降! “不好!”远处的柳拂脸色一变,想要帮忙,却知道陈霜降的雷网会无差别攻击所有外来生物。 “亦轻,帮我!”她看向身侧的君亦轻。 君亦轻面容一肃,指间出现一张「破界符」,以灵力打入柳拂体内。 此符可以短时间内增加修士的攻击距离。 柳拂长剑出鞘,剑芒暴涨! 一道青虹贴着冰面扫出,蔓延十丈而剑势不减,瞬间击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冰牙狼」。 可前面几只刚退,后面的头狼已经追了上来,以迅雷之势张开血口咬向陈霜降的咽喉! “师父小心!!!”柳拂和君亦轻同时大惊,但这个距离,出手已经来不及! 虞铄心如明镜—— 小葫芦虽然悟通了引动「地阴雷」的本源妙法,但受到自身境界限制,在这冰原地带引动阴雷,初期操控,受到冰层的阻碍极大。 若境界达到元婴以上,能一雷破开冰层,引雷直上,后期便会一路顺畅,哪里还有这般掣肘? 形势紧急,虞铄眸光一寒,正要唤醒胡萝卜的神识相助。 却见陈霜降面对扑面而来的狂暴凶兽,不退反进! 体内雷元力瞬间灌注右臂,没有花哨的术法和引动,就是最原始、最粗暴的一掌,直直拍在那只「冰牙狼」的面门上! 头狼扑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看似纤弱少女的一掌打得在空中打了个旋,倒飞出去,再次重重砸在冰面上! 冰屑四溅。 第41章 安抚狼群,还能这么搞? 虞铄探究的目光在陈霜降身上停留一瞬,随即了然。 陈霜降体内深藏的灵蕴实在过于浩瀚,连自己都无法轻易探测。 而那本该用于突破境界壁垒、引发质变的庞大力量,被死死锁在陈霜降肉身、经脉、丹田、神魂的最底层,不断地夯实沉淀……反倒阴差阳错,达成了某种极致的「淬体」效果。 换句话说,眼前这些小辈们虽然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实际个个都是实打实的体修,其中陈霜降的身体更是被淬炼到了恐怖的程度! 方才那一掌,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势大力沉,其中还带着极品雷灵根的霸道力量。 区区低阶凶兽,这一掌足够让它肉身崩裂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连虞铄都微感诧异。 先前被柳拂剑气击伤倒地的那些「冰牙狼」,突然间齐齐停止了抽搐。 一股令人作呕的拂袖气息从它们身上蔓延开来! 只见那几只「冰牙狼」的灰色毛发根根倒竖,獠牙暴涨,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 狂暴的气息陡然拔高,远超之前数倍,周身灵气更是混乱不堪。 不对! 虞铄眸光一凝。 是蛊毒!有人操控了它们! 蛊毒……虞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寒潭那日,李秀儿故意摔进水里,放出蛊虫,引得宋一琴发动「灭灵阵」的场景。 再加上这些狼显然是从月渺宗所在的冰湖方向而来。 虞铄立刻明白了原委。 所有「冰牙狼」的实力,在蛊毒刺激下强行拔升! 十几头凶兽裹挟着腥风与暴戾,再次扑向陈霜降,带着比先前凶悍数倍的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嘹亮的狼嚎,突兀地从侧后方的冰岩后面炸响! 众人下意识回头看去,那不是……叶扶疏躲藏的位置吗? 难道还有狼躲开这么多人的视线,去攻击叶扶疏!? “不对……这是扶疏的声音啊……”君亦轻喃喃道。 冰岩后面还在不断传出叶扶疏模仿的狼嚎,带着一种安抚性的韵律,与那些狼的凶戾咆哮截然不同。 狂暴冲锋的狼群猛地一滞! 所有「冰牙狼」,包括那只挣扎爬起的头狼,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 血红的眼睛里,狂暴未退,却又硬生生挤进了一丝茫然和困惑。 “快!那谁……接着!”叶扶疏躲在冰岩后面大喊,反手向柳拂等人所在的方向抛出一只玉瓶。 “往狼群里边儿扔!” 君亦轻心道叶扶疏每天和灵兽同吃同睡,里面装的肯定是某种对付「冰牙狼」的好武器,说不定一碰就死的那种。 他想也没想,反手就狠狠朝着那只愣神的头狼丢过去。 头狼一闪身,竟然避开了! “卧槽……扔、扔歪了……”君亦轻捂着嘴,心说这下完了,正打算问问叶扶疏那还有没有存货。 然而那小瓶落地便碎,炸开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 液体接触冰面,瞬间气化,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雾气弥漫开来。 奇迹发生了。 前一秒还龇牙咧嘴的狼群,在吸入这雾气的瞬间,眼中的狂暴和赤红迅速褪去。 炸开的毛发缓缓服帖下来,獠牙也缩了回去。一个个茫然地站在原地,甚至有几只开始困惑地嗅着冰面,互相低呜着交流。 再抬头看向陈霜降和虞铄这边时,眼神清澈乖巧,仿佛几只温顺的大狗。 君亦轻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被夺舍一样的狼群。 “神了……还能这么搞??” 叶扶疏的声音再次传来:“好……好了!你们……你们所有人!都……都走开!离那些狼……不是,是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众人反应过来,陈霜降也立刻收了雷网,和其他人一起躲到一边,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叶扶疏摘了眼罩的脑袋,这才极其谨慎地从冰岩边缘探了出来。 他额角全是冷汗,眼神慌乱地扫视着空地,确认视野所及范围内真的没有「人」了——至少在他能接受的距离上没有,这才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整整衣裳,努力维持着姿态从冰岩后走出来。看到冰面上那群乖巧下来的「冰牙狼」,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嘬嘬嘬!” “乖,好宝贝儿们……别怕别怕……让哥哥看看……” “你们这是怎么了?啧,瞧瞧这小可怜样儿……”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离他最近的一只「冰牙狼」,那狼竟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 叶扶疏的手指在狼颈厚密的毛发间快速摸索,又翻开狼耳仔细查看,眉头渐渐皱紧。 “果然……”他低声自语,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点在狼耳后一个微不可查的暗红小点上。 那狼身体微微一颤,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呜。 虞铄远远看着,踮着脚扬声问道:“三师兄,怎么样了?” “等会儿!它们身上被人下了很阴损的蛊毒,强行激发凶性,透支生命!我得赶紧帮忙取出来,不然这几只撑不过半个时辰就得死!”叶扶疏头也不抬,专注地处理着另一只狼身上的异样。 君亦轻在虞铄身边咧嘴笑道:“你三师兄就这样儿,菩萨心肠,让他弄吧。” 虞铄闻言也笑了笑,但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脸色骤然一变! 可那句“三师兄小心”还没喊出口,远处就传来叶扶疏的惨叫! 第42章 紫雷如电 众人听到叶扶疏的叫声,知道生变,立刻朝他冲去! 叶扶疏跌坐在冰面上,双手死死捂着左腿外侧,指缝里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 他身边弥漫着一片浓重的血雾,还散落着几块沾着「冰牙狼」的断肢! “扶疏!怎么回事?!”柳拂急声问道,蹲下身就要查看。 “啊啊啊别过来!!!”一看到这么多人围住自己,叶扶疏叫得更惨了。 君亦轻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叶扶疏的眼睛,“药!你身上有药没有?快拿出来!” 视野被遮挡,反而给叶扶疏带来一丝安全感。 叶扶疏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瓶药粉。柳拂立刻接过,小心倒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剧痛终于稍缓。 叶扶疏依旧死死闭着眼,咬着牙关解释:“那、那头狼……身上的蛊毒太阴狠了!我、我刚想替它拔除……它……它自己就爆了!” “血肉里……全是毒……要不是身上的法毯……挡了一下飞溅的毒血……命、命就没了……” “你的腿怎么样?这毒……”柳拂看着他腿上被毒血腐蚀,开始发黑溃烂的伤口,慌忙问道。 “别、别管!”叶扶疏散乱地摆手,依旧死死闭着眼睛,“我、我自己有办法压制……等……等回去……养养就好……” 虞铄小小的身影站在一旁,盯着叶扶疏腿上的溃烂伤口。 那张天真稚嫩的脸庞,此刻却沉静得可怕。 冰冷刺骨的杀意在她清澈的眼底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肯定是月渺宗那个李秀儿搞的鬼!”君亦轻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 “这口气我咽不下!师父,我们……” 他愣了愣,“咦,师父呢?” 众人抬头,却发现陈霜降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只见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周身萦绕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寒意。 陈霜降一言不发,早已走出十几丈远,方向正是月渺宗所在的冰湖! 冰湖边缘,李秀儿捧着一颗剔透的「冰魄」,笑靥如花。 “师兄!原来这就是炼制「筑基丹」的宝贝呀!真好看!”她甜甜说道,身体几乎要贴到宋一琴身上。 “宋师兄,”沈回欲言又止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感觉……那些「冰牙狼」刚才跑走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十分狂暴,有些诡异……它们往冰原方向跑,怕是会撞上玄初宗的几位道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宋一琴头也没回,语气轻松:“不必担心。不过是些低阶凶兽,强弩之末罢了。陈掌门好歹是筑基修士,自保无虞。” 他心思全在李秀儿身上,根本没深想狼群为何突然狂暴,更不知晓这背后有李秀儿的手笔。 “来,秀儿,这颗「冰魄」寒气内蕴,你贴身收好。” 李秀儿得意地瞥了沈回一眼,娇声道:“还是师兄最疼我!” 沈回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只觉得一阵尴尬。 她默默叹了口气,识趣地不再多言。与其在这里当碍眼的摆设,不如干点正事。 她转身独自走向冰湖更深处。冰湖表面并非完全冻结,有些区域是薄冰覆盖着刺骨的寒水。 沈星回熟练地掐诀,脚下浮现出一个星芒阵法,托着她的身体悬浮在靠近湖心的一片区域上方。 她双手结印,指尖凝聚灵力,化作丝丝缕缕的探测灵光,缓缓探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湖水平静,只有她灵力探测引起的细微涟漪。 李秀儿还在娇声说着什么,宋一琴耐心地应和着,两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平静的冰湖深处,突然闪过一点极其隐晦的紫芒! 沈回精神一振:“有反应!好强的「冰魄」灵力!” 她心中一喜,以为发现了「冰魄」,立刻加大灵力输出,催动阵盘锁定那紫芒的位置。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瞬间。 一道刺目的紫色电光,毫无征兆地从她正下方的湖水中猛地蹿出,如同一条从九幽深渊探出的毒蟒! 它破开湖水,速度快得超越了沈星回的反应极限,精准无比地劈在她身上! “啊——!!!” 沈星回只是炼气圆满,尚未筑基,哪里承受得住陈霜降这一击? 她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紫色电光瞬间贯穿了她的护体灵力,将她整个人击飞出去! 恰好砸落在正说话的宋一琴和李秀儿脚边。 沈回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出手,便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谁!?”宋一琴见到沈回被偷袭,脸色骤变,猛地将李秀儿拉到身后。 是谁敢在秘境里,用如此阴狠的手段偷袭月渺宗弟子?! 一道纤弱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陈霜降那张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木讷的脸庞,此刻冷若冰霜,正半蹲在十几丈外,一只手掌按在地面。 “陈……陈掌门!?”宋一琴先是惊愕,随即就要发出质问。 可还没等他开口,脚下的地面猛地传来异样震动! 宋一琴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李秀儿,向后急退。 一道粗壮的紫色雷光破地而出,狠狠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陈掌门!你疯了?!”宋一琴又惊又怒,厉声质问,“为何出手伤人!” 陈霜降不语,又是几道狠厉的紫电从地底劈了过去! 她根本不理宋一琴,紫电攻击的目标死死锁定在他身后的李秀儿身上。 “师兄救我!”李秀儿被地底蹿出的紫电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一边跳脚一边死死抱住宋一琴的胳膊。 陈霜降右手猛地向上一抬,数道地阴雷如同毒蛇出洞,刁钻狠辣,绕过宋一琴直扑瑟瑟发抖的李秀儿! 第43章 痛打落水狗 宋一琴也气急了,他从未见过陈霜降如此不管不顾、只盯着一个人往死里打的架势。 他左手掐诀,一面由星光阵纹构成的护盾瞬间出现在李秀儿身前,堪堪挡住那几道雷光,爆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的轰鸣。 同时他右手一扬,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阵盘瞬间放大,悬浮于身前。 数道由星光凝聚的锐利光矢凭空生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陈霜降! 他试图用攻击逼退陈霜降,护住李秀儿。 然而陈霜降看也不看那些射来的光矢,身形诡异地滑开。 呲啦——呲啦——呲啦! 又是三道地阴雷,角度更加刁钻,竟从两侧包抄射向李秀儿。 宋一琴手忙脚乱,既要操控阵盘攻击,又要维持护住李秀儿的星光护盾,灵力消耗巨大。 他气得脸色铁青:“陈霜降!你身为一派掌门,竟如此不顾身份,对我这柔弱的小师妹下此毒手!简直欺人太甚!” 宋一琴用大部分灵力护住李秀儿,自己飞身挡在陈霜降面前。 “想动秀儿,先过我这一关!” 陈霜降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那双纯粹到极致,不带一丝情感的眸子落在了宋一琴身上。 宋一琴心头一紧,以为自己的气势终于震慑住了对方。 然而下一秒—— 陈霜降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宋一琴瞳孔骤缩,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陈霜降是如何移动的。 一只缠绕着刺目紫色雷光的手掌,直接无视了他身前光芒流转的阵盘和星光护盾,就朝他面门扇来! 宋一琴大部分灵力都用于李秀儿的护盾上了,此时物理闪躲。 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左脸上! 宋一琴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半边脸瞬间麻木,紧接着是火烧火燎的剧痛! 他重重摔落在地,左脸上一个清晰的焦黑掌印烙印在皮肉上,极其狰狞恐怖。 陈霜降微微偏了偏脑袋,语气冷漠: “你说的,先过你这一关。” 她抬手一指吓懵了的李秀儿:“现在我能打她了吧?” 剧痛让宋一琴耳朵嗡嗡作响,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冰面上痛苦地抽搐。 李秀儿眼睁睁看着宋一琴被一巴掌扇飞,沈星回还躺在旁边生死不知,大脑一片空白,连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啊——!”她尖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师兄师姐的死活,掉头就跑! 这时,柳拂几人才匆匆赶到冰湖边。 宋一琴捂着焦糊剧痛的脸,看到玄初宗的人来了,挣扎着嘶吼:“快……快管管你们……你们师父疯了!她……” 话没说完,柳拂眼神冰冷,一步上前,抬脚就狠狠踹在他胸口! “噗!”宋一琴被踹得再次喷出一口血,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君亦轻也上来补了一脚,抬头见李秀儿跑了,对陈霜降大喊: “师父你去追!这里交给我们!” 宋一琴眼前同时出现了无数拳头和鞋底,雨点似的落在身上,炎屿光用脚踹还不解气,拿着泥偶“梆梆”就往宋一琴身上砸。 虞铄自然也在痛打落水狗的行列,并不担心李秀儿会逃脱。 她一个炼气一层,怎么可能从陈霜降手里跑掉? …… 李秀儿没命地在冰原上狂奔。 炼气一层的修为,让她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被冰面上的凸起绊倒。 身后那股冰冷的杀意如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更可怕的是,脚下的冰层传来清晰的震动! 她知道那是什么。 “不——!救命啊!!”眼看震动越来越近,李秀儿惊恐地尖叫起来。 就在脚下震动达到顶点,一道紫色雷光即将破冰而出,将她吞噬的瞬间。 一道银光从侧前方疾射而至! 那是一只精巧的机关爪钩,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李秀儿后腰的衣带!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李秀儿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被凌空提起,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原地! 紫电在她刚才的位置炸开一个深坑! 李秀儿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天机门大弟子陆铭正缓缓收回手。他身后站着令狐月,以及另一名天机门的男弟子。 陆铭淡淡一笑,仿佛刚才只是举手之劳。 “李师妹,没事吧?”他语气平淡。 目光却越过狼狈的李秀儿,投向了后面追来的陈霜降。 “陆师兄!救我!!!”李秀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陆铭用机关爪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李秀儿人还没站稳,就一把推开站在陆铭侧后方的令狐月,死死抓住陆铭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陆师兄!救命啊!陈掌门她……她疯了!无缘无故就打伤我宋师兄和沈师姐!还要杀我!” “呜呜呜……我们月渺宗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她堂堂掌门,竟如此欺凌我们这些弱小弟子!” 她一边哭诉,一边不忘给玄初宗泼脏水。 陆铭眼底有疑惑一闪而过。 玄初宗好好的,对月渺宗动手做什么? 不过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义愤,对着步步逼近的陈霜降朗声道: “陈掌门!还请住手!秘境之中,各派弟子虽有竞争,但如此出手重伤同道,甚至追杀一个炼气期的师妹,恐怕不妥吧?” 他身后的男弟子立刻帮腔: “就是!陈掌门,你这样做,等出了秘境,我们天机门和月渺宗的二位掌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令狐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看李秀儿又看看陆铭,终究什么也没说。 李秀儿察觉到她的沉默,狠狠剜了她一眼。 陈霜降对陆铭的「劝诫」充耳不闻。 她右手向着地面一压,「地阴雷」再次冲向李秀儿! 李秀儿尖叫着往陆铭身后缩。 “陈掌门,你太过了!”陆铭脸色一沉,眼中厉色闪过。 他不再废话,筑基中期的威压轰然爆发,一股凝练的灵力波动瞬间撞向陈霜降! 地底一道紫电劈出,与陆铭的威压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威压消失了。 紫电的力量也被抵消殆尽,消散在空气中。 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灵力对撞,竟是平分秋色。 陈霜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陆铭,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挫败,只带着几分探究。 陆铭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凛,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 陈霜降却已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峙从未发生。 她一言不发,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柳拂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连看都没再看李秀儿一眼。 第44章 昼夜交替,出不去了 “别打了!啊啊!别打了!!!” 宋一琴的惨叫还回荡在冰湖附近。 “让你们月渺宗害人!让你们害人!!”炎屿肉乎乎的小拳头用力锤在宋一琴布满脚印的身上。 堂堂月渺宗大弟子,此时只能鼻青脸肿地在地上缩成一团哀嚎不断。 君亦轻又补上一脚,一抬头,见陈霜降回来了。 “师父回来了!” 几人丢下宋一琴,围到陈霜降身边,见她身后空空如也。 柳拂忍不住问:“那个李秀儿呢?” “被人救走了。”陈霜降平静道。 “什么?”君亦轻回头看了看地上不省人事的沈回,和刚遭遇一顿惨绝人寰殴打的宋一琴。 月渺宗一共就进来三个人,除了李秀儿,另外两个人都躺在这儿了,谁会救她? “不认识,”陈霜降摇摇头,“一个男的,打起来输不掉,也赢不了。” “就回来了。” 君亦轻下意识看向柳拂,柳拂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次进入秘境的人里,唯一一个能和陈霜降正面交手不落下风的,只有陆铭。 “陆师兄……”柳拂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浮现出为难和不可置信,“他怎么会……他定然是不知道李秀儿做了什么!不知道是她害得扶疏……” 虞铄没有说话,只静静观望着事态发展。 在寒潭的时候,陆铭分明有意放水,似乎也希望自己这次能够顺利进入霜华秘境。 他这样做,一定有目的。 可进入秘境这么久,却迟迟没有看到这家伙的行动,反而让虞铄有些失望。 这家伙再不来……自己可就要想办法去找他的麻烦了。 炎屿挠了挠头,“师父都打不过,那、那三师兄就白被人欺负了?” “我赢不过,”陈霜降清澈的目光扫过他们,“但大家一起上,就可以了。” “说得对!”君亦轻撸起袖子,“咱们一起去给扶疏出气!” 陈霜降点点头,“嗯,走。” 柳拂神色有些踌躇,就在这时,她身上的弟子令牌突然一闪,传来叶扶疏断断续续的声音: “师姐……我……不行了……冷……好冷……” “扶疏!?”几人脸色同时一变,可那边已经再也没有传来声音。 先前叶扶疏受伤,在冰原上自行调息,陈霜降等人则是来找李秀儿报仇。 原本大家要留下柳拂照看他,但叶扶疏只要附近有人就紧张,无法安心调息。好在他有「苍绒法毯」护体,又有弟子令牌及时传递讯息,几人只好将他一人留在冰原。 「苍绒法毯」极为厚实暖和,他怎么会说冷!? 君亦轻脸色一白,“刚才……刚才那头「冰牙狼」爆开的时候,扶疏离得那么近……他的法毯,该不会那时候被打坏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几人哪还有心思去管李秀儿,立刻回头向着冰原方向奔去。 冰原上,叶扶疏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尊被冰雪覆盖的玉雕。 他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寒霜,嘴唇紧抿,一动不动。 “扶疏!!!!”柳拂几人大惊失色,连忙扑过去查看。 幸亏叶扶疏身上的法毯只是轻微损坏,他被暂时冻晕过去了,并无生命危险。 柳拂想也没想,就要解下自己身上的法毯换给叶扶疏。 “不行!”君亦轻第一时间拦住她,“「苍绒法毯」一离体,这里的温度瞬间就能要了你的命!” 柳拂动作僵住,看着叶扶疏呼吸微弱的样子,急得眼眶发红:“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虞铄举起小手,“不如我们围成一个圈,把三师兄护在中间,我们身上的法毯可以帮他挡住寒风!师姐,你有火灵根,不知道能不能召唤异火出来?” “……我试试!”柳拂立刻催动灵力。一点微弱却炽热的橘红色火苗艰难地从她指尖升起,跳跃着,许久才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火球,散发出可怜巴巴的暖意。 众人将叶扶疏围在中间,柳拂让火球悬浮在叶扶疏的胸口,过了片刻,叶扶疏被冻到发紫的唇色才微微缓和过来。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师父,”君亦轻开口,“既然咱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冰魄」,还是快些带亦轻离开秘境吧!” 陈霜降闻言,立刻抬手,准备召唤纸鹤。 然而就在她手指掐诀的瞬间,整个霜华秘境的光线,毫无征兆地骤然一暗!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上了天幕,白昼褪去。 整个秘境瞬间陷入黑暗! “……怎么、怎么突然天黑了!”炎屿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泥偶。 天上慢慢浮现出一轮暗红色的月亮,投下微弱的光线。 “糟糕……秘境出口暂时关闭了!”柳拂沉声道。 “我听陆师兄说过,这霜华秘境中也有一种奇特的「昼夜交替」,「白昼」与「黑夜」各持续三个时辰……” “而秘境的唯一出口,只在属于「白天」的那三个时辰内出现!” “那、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出不去了?”炎屿微微张着嘴,有点发懵。 “嗯!”柳拂应了一声,咬牙催动灵力,让那团微弱的异火燃烧得稍微旺盛了一丝,勉强撑开一小片温暖的空间。 “只能在这里硬扛,等到三个时辰后的「白天」来临!” 虞铄紧挨着陈霜降站着,感受着背后不断冲击的凛冽寒风,缓缓抬眸看向天空中那一轮诡异的血月。 无人在意的角度,清瘦稚嫩的脸庞浮起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 现在李秀儿和陆铭这两人撞在一起,若要有所行动,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二师兄,”虞铄忽然开口,对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君亦轻道,“我这里风吹得厉害……能不能……和你换换位置?” “来来。”君亦轻对她招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心被风吹跑了。” 君亦轻原本挨着炎屿站着,虞铄跟他换了位置,不动声色地站到了炎屿身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怀里的泥偶。 泥偶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在炎屿看不见的位置偏过脑袋。 又慢悠悠地伸出泥手指在鼻孔处抠了抠。 第45章 菜就多练,别来麻烦我 另一边,陆铭、令狐月和王钊,带着李秀儿在晶莹的冰隙间疾行。 寒气刺骨,冰棱如刀,稍不留神就能要命。 陆铭手中拿着一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机关,勉强照清几人周身一丈内的景物。 这霜华秘境里,「冰魄」本就十分稀少。「白天」尚且难寻,现在到了「夜晚」,更是只能通过灵器来感应。 好在陆铭已经将张瑶用命换来的「冰魄」收入囊中,此时倒并不着急,样子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在等待或者盘算什么。 “陆师兄……”李秀儿带着微微哭腔的声音响起,小跑着紧贴在陆铭身后。 “今夜……多亏有你!不然秀儿……秀儿……就……” 她偷瞄了眼一旁正在尝试感应「冰魄」的令狐月,声音更软更甜: “陆师兄,你这么强,秀儿看着就觉得安心……”李秀儿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勇气。 “秀儿在三山岛无依无靠,修为又浅,总容易受人欺负……” “陆师兄……我能认你做义兄吗?”她偷瞄一眼令狐月,“以后你只护着秀儿一个人,好不好?像亲哥哥一样……” 陆铭的脚步微顿,侧目看向李秀儿。 “李师妹言重了。你月渺宗与我天机门素来交好,同气连枝,我帮你也是分内之事。” 李秀儿心中一喜,以为陆铭答应了。 她装作被冰棱绊倒,“哎呀”一声,装作站立不稳,想去抓陆铭的胳膊。 趁机一抖手腕,将什么东西碰在了陆铭衣袍的褶皱里。 “你做什么!?” 陆铭修为远高于她,自然察觉了李秀儿的小动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问道,眼里满是警惕。 他虽然不讨厌李秀儿,但这丫头毕竟出身巫蛊世家,身上藏的「脏东西」可不止一点半点。 李秀儿受惊一般瞪大眼睛,似是十分委屈,“陆师兄,对不起!!” 她指指陆铭袖口上的一抹浅绿色痕迹,“这是我家特制的「寻踪草籽」,沾到身上便会消失……” 见陆铭脸色一变,李秀儿又慌忙解释,“别担心!这东西没有害处,是我娘给我保命用的……那草籽上有我的气息,师兄只要念动牵引法诀,就能随时找到我的方位!”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害羞地低头,“秀儿……秀儿最信任陆师兄了。这草籽交由陆师兄保管,秀儿最是安心。” 陆铭听到这话,又有些不放心地运转灵力,确认身上没有任何不妥之后,这才勉勉强强信了李秀儿的话。 见陆铭没有再多说什么,李秀儿忍不住得意地瞥了一眼令狐月。 见令狐月反应平平,李秀儿心中冷笑,就不信她不嫉妒,肯定是装作不在意! 想到这里,李秀儿忍不住开口,声音可怜: “令狐师姐,我也是实在不得已,才来求助于陆师兄。” “你人这么好,一定不会介意吧?” “啊?”令狐月转过来,眨了眨眼,过了几息似乎才在脑子里处理完信息。 “哦,你说这个啊……”令狐月无所谓地一摆手。 “你菜就多练,别来麻烦我就行。” “我可没空管你。” 说完又继续拨弄着灵器嘀嘀咕咕,“「冰魄」……我家「冰魄」哪儿去了……” 幸亏光线昏暗,大家没有留意到李秀儿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霜华秘境的「黑夜」比之前更加寒冷。 大家进入秘境已经过去数个时辰,令狐月和王钊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冰魄」,不由得心生焦急。 “我们一起行动,搜索范围太小了,不如分头搜寻。”陆铭忽然开口提议。 令狐月点点头,她也的确有这个想法。 一旁的王钊却面露难色,“陆师兄,这秘境太黑……” 他显然是怕遇到危险,不敢离开陆铭身边。 陆铭皱眉道:“你是我天机门弟子,怎得如此畏畏缩缩?倒让月渺宗的小师妹看了笑话。” 见王钊低着头不说话,陆铭语气严厉了几分,说道: “宗门的弟子令牌之间皆可传讯,你若遇到任何情况,直接传讯于我便是。令狐师妹的资质远高于你,咱们同行,若寻到下一块「冰魄」,自然应该归她。你确定还要一起走么?” 听到这话,王钊猛地抬头,“这……” 为了早些获得「冰魄」,他只好妥协,和令狐月分头朝着两个方向而去。 见那两人都走了,李秀儿怕陆铭也赶自己走,连忙要去拉他袖子,“陆师兄,我想跟着你……” 陆铭看着她这副可怜撒娇的模样,微微勾起嘴角,神色却是似笑非笑。 “好了,别把我当成宋一琴那种蠢货。” “我早说过,你这套对我没用。” 李秀儿神色一僵。 “你想让我庇护你,也并非难事。”陆铭看着她,“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你有没有听说过「寂灭寒渊」?” 李秀儿茫然地摇摇头。 “那是霜华秘境里面的一处绝地。”陆铭说道。 “那里的寒气,与这外围的寒气完全不同。它能直接侵入骨髓,冻结灵力本源,甚至能够直接穿透「苍绒法衣」的防护!” “即便是筑基圆满的修士误入,一时三刻也会被冻碎神魂,绝无生还可能。” 陆铭看着李秀儿,勾起嘴角,“玄初宗那几个家伙不是在追你么?若能将他们引到那里去……” 李秀儿思索着陆铭的话,眼睛蓦地一亮! 别说那个讨人厌的虞铄了。自己不过跟玄初宗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那个陈霜降就追着自己要打要杀,实在可恨! 一宗门的废柴,只会欺负自己这种小可怜! 李秀儿兴奋地拍手,“太好了陆师兄,就知道你会替秀儿出气!”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冰屑碎裂声,像是被靴子踩到。 “谁!?”陆铭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右手划出一只「吸星盘」,灌注灵力一旋!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爆发,将一个人影从暗处拖拽出来,踉跄着摔在面前。 看清来人,陆铭诧异道: “令狐师妹!?” 第46章 你想用我当诱饵!? 见令狐月竟然去而复返,陆铭立刻皱眉。 “你不是往那边搜索「冰魄」去了吗?在此鬼鬼祟祟做什么?” 令狐月脸色有些发白,强自镇定,从地上爬起来。 眼神却有些躲闪。 “师兄,我……我的秘境地图刚才不小心弄丢了。想着你那里或许有多余的备份,就想过来问问……” 她语速很快,想要借此掩饰语气重的慌乱。 她刚才折返回来,恰好听到了陆铭和李秀儿的对话。她没想到自己敬重的师兄,居然要把玄初宗引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 这不合道义! 方才她本想偷偷离开,告诉虞铄千万当心,却在转身之际被陆铭发觉了…… 陆铭盯着她闪烁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令狐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凝固,只有寒风呼啸。 “原来如此。”陆铭忽然露出一点恍然的浅笑,那笑容在冰冷的月光下显得毫无温度。 “地图我只有一张。”他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卷皮质地图展开,“不过,令狐师妹可以就地用灵力拓印一份。” 令狐月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多……多谢师兄。” 她蹲下身,指尖凝聚灵力,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地图上勾勒路径,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心里忐忑又怀着一丝侥幸。 看陆师兄的反应,他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吧…… 李秀儿站在陆铭身侧,眼神阴鸷地盯着令狐月。 这个小贱人,刚才肯定听到了! 就在令狐月心神紧绷,即将完成最后几笔拓印时,陆铭背在身后的右手悄然抬起,指尖寒芒一闪。 一根细若牛毛的「封灵针」无声无息地射出! 令狐月身体猛地一僵,拓印的灵力瞬间消散,地图从她手中滑落。 她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软软地扑倒在冰面上。 看着令狐月倒下,李秀儿脸上立刻露出满意又欣慰的笑容,“陆师兄好手段!” 她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中凝聚起一丝淡绿色的灵力,“陆师兄不必脏了手,交给我处理掉她吧,保证干干净净!” 李秀儿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就要向令狐月的背心点去。 一道气劲瞬间打散了她手中的灵力! “陆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李秀儿猛的扭头等着陆铭,声音带着委屈和尖锐的质问。 “难道在你心里,她令狐月就这般重要,比我重要!?” 陆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带着不耐烦的厌恶。 这小丫头虽然伶俐可爱,但……着实有些蠢了。 “杀她?”陆铭冷冷道,“她是东洲令狐家的独女,天机门这届新弟子中的天赋第一!若是不明不白死在一个低阶秘境里,你以为令狐家和我家掌门会善罢甘休?到时第一个出事的就是我!” 他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令狐月,顿了顿道: “其实,她听到了也无妨。” 李秀儿一怔:“你……” 陆铭不再看她,走到令狐月身边蹲下,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他将手指轻轻点在令狐月的眉心。 “「洗魂术」……虽然有些损伤根基,但足够让她忘了刚才的事。” 光芒缓缓渗入令狐月额头,她的眉头痛苦地蹙起,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做完这一切,陆铭站起身,“好了,回到正题。” 他看向脸色依然阴晴不定的李秀儿,“引玄初宗入寒渊的主意虽好,但缺一个让他们心甘情愿追过去的「理由」。” 李秀儿还没从嫉妒和陆铭禁术的中回神,下意识接话:“是啊,怎么……怎么让他们听话过去呢?” “自然……需要一个「饵」。” 李秀儿闻言一愣,依旧有些茫然。 陆铭嘴角勾起,目光直直盯着李秀儿,“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罪了玄初宗,才让那陈掌门那般追杀你……但看起来,他们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李秀儿脸色瞬间白了,“你……你想用我当「诱饵」!?” 她失声尖叫起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不!那鬼地方那么危险!你刚才说筑基圆满都扛不住,我进去不是找死?!” “放心。”陆铭不紧不慢道。 “我上次进入秘境,曾在寒渊外围潜伏观察过许久。” “那里的极寒攻击并非毫无规律可循,存在几个位置刁钻的「死角」。” 他伸出食指,一缕冰蓝色的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路径图。 “只要你按照我的指示,站在特定的「安全方位」,我保你无事。只需要你把他们引到寒渊边缘,剩下的,交给我。” “我不去!”李秀儿声音发颤,充满了恐惧,“那是死地!万一……万一你的判断有误……” “李秀儿。”陆铭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李秀儿顿时感觉有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心脏,几乎无法呼吸! “你好像忘了,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喘气,是谁救的你?”陆铭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第47章 三师兄长毛了可怎么办 天地寂暗,玄初宗几人围着叶扶疏盘膝而坐。 “三师兄怎么还不醒……”炎屿嘟囔道。 “晕着也挺好的,”君亦轻开口,“不然醒来看到咱们围着他,又得吓晕过去。” “谁!?”陈霜降突然转头看向黑暗里的某个方向。 陆铭的身影从翻涌的寒雾里清晰起来,停在玄初宗几人几步开外。 “诸位……”他刚开口,眼前几人已经齐刷刷站了起来,陈霜降更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等等!别动手!”陆铭赶紧抬手,语气带着刻意的懊悔和坦荡,“误会!都是误会!” 他眼神扫过地上的叶扶疏,又看了一眼满脸纠结的柳拂,解释道: “诸位,是在下行事莽撞了。先前没问清楚,只见到李秀儿那丫头被你们追得可怜,一时心软才出手。”陆铭叹了口气,一脸沉痛,“刚刚才得知,原来是她招惹祸事在先,竟用蛊毒引得那群冰牙狼狂暴,害得玄初宗几位道友遭此大难!” 他看向柳拂一脸关切,“阿拂,你没事吧?” 柳拂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她就知道陆师兄一定是不知道原委,才和师父动起手来,眼下大家把事情说开了就好。 陆铭痛心疾首道:“真是悔不该救这蛇蝎心肠的小贱人!本想立刻将她押来,交给陈掌门处置,也好给叶师弟一个交代……” “人呢?”陈霜降冷声打断。 陆铭重重叹了口气: “那丫头狡猾得很,半道上寻了个机会,趁我不备溜了!” “我一时没追上,又记挂着还要帮令狐师妹和王师弟寻找「冰魄」,分身乏术……” “但此事因我而起,岂能装作不知?这不,赶紧过来给诸位知会一声她的去向。” 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正是「寂灭寒渊」所在。 “我看见她慌不择路,往那边逃了。” 柳拂看了一眼陆铭所指的方向,那深邃的黑暗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但叶扶疏的伤情更让她担心。 “多谢陆师兄告知。”柳拂的声音带着疲惫,强行压下对李秀儿的怒火,“只是我师弟伤得不轻,眼下……报仇的事,恐怕只能等出了这秘境再说了。” 君亦轻也抱起手臂,冷冷道:“我们玄初宗不爱惹事,但也不能让三师弟随便给人欺负了。那李秀儿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收拾她。” 陆铭闻言不禁皱眉,目光落在几人身后昏迷的叶扶疏身上。 糟了……没想到李秀儿下手还挺重。那小子伤得不轻,只怕玄初宗这几人不会选择在此时去管李秀儿。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此次进入秘境的目标之一——虞铄。 这小叫花正躲在陈霜降身后,一脸怯生生的,想来是被这秘境的「黑暗」吓坏了。 看她这废物模样,自己也没有机会单独将她骗出来抢夺灵果。 陆铭略一思索,心中又生一计。 “叶师弟这伤……怕不只是寒气入体那么简单吧?”陆铭盯着叶扶疏,语气故意变得凝重。 炎屿大声道:“没关系!我三师兄医术很厉害的!他说他能解决的!” 陆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地扫过炎屿,最后落在柳拂脸上。 “厉害?解决?”他轻笑一声,“你确定……他是真的能解决?还是……怕你们担心,故意逞强说的安慰话?” “这种阴蛊,极其歹毒。时间拖得越久,后果越不堪设想。据我所知,此类蛊毒,往往只有下蛊之人,或者知晓其独门解法的人,才能真正拔除。” 陆铭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他刚才指的李秀儿逃跑的方向。 “至于其他人嘛……强行施救,恐怕只会加速其发作。” 柳拂几人一时无言,君亦轻的眼神也沉凝几分。 陆铭将几人细微的动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故意叹了口气,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 “罢了罢了,我只是看在阿拂的面子上,不忍你们被蒙在鼓里、耽误了救治,这才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全在你们,反正与我无关。” 他不再多说,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重新没入浓稠的寒雾之中。 陆铭走后,玄初宗几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君亦轻摸着下巴,望着陆铭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感觉……他很希望我们去那个地方呢。” “要去吗?”陈霜降眨了眨眼,习惯性地侧首看向柳拂。 虽然她是掌门,修为也最高,但对外界这些弯弯绕绕实在不擅长,宗门内外诸事向来是柳拂拿主意。 至于她对自己的认知,大抵只起到一个在宗门镇场子的作用。 见陈霜降问柳拂,君亦轻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你要是问师姐,她当然要去咯。” “那可是她的陆~师~兄~” 阴阳味儿这次连陈霜降都听出来了。 柳拂没好气地瞪了君亦轻一眼,却没说话。 先前自己就对陆师兄有过误解,她本来就有些愧疚,这次倒是没觉得陆铭会存什么坏心思。 只是,扶疏眼下还在昏迷…… “师姐师姐~”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众人低头,只见虞铄从陈霜降身后探出小脑袋。 那双在跳跃的异火映照下明明灭灭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清澈无辜。 “我刚才……好像想起来,”虞铄“努力回忆”着。 “我看过的某本书上提过类似的蛊毒!好可怕的哦!说是拖久了,中毒的人可能会变傻!或者灵力倒退!甚至……会长出绿毛来!” 她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呜呜呜……我那玉树临风、迷倒万千修士的三师兄啊!要是变傻了、长毛了可怎么办呜呜呜……” 君亦轻叹了口气。 他对陆铭讨厌归讨厌,但必须承认这家伙方才抛出了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动身的理由。 他们不能用扶疏的安危作赌。 虞铄吸了吸鼻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献策”: “反正咱们现在也出不去秘境,不如……背上三师兄去找那个李秀儿?解药或者解法,肯定在她身上呀!” “现在月渺宗没人护着她,天机门那个陆师兄也不管她了!到时候师父一掌拍下去,看她还往哪里跑!” 第48章 治不好,弄死你 玄初宗几人按照陆铭所指的方向,背着昏迷中的叶扶疏去追踪李秀儿。 不知走了多久,几人眼前忽然明亮起来。 炎屿“咦”了一声,“天亮了?” 众人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并不是天亮,而是来到了一处奇特的地方。 此地上方笼罩着一片「天穹」,透着莹白色的光芒。 无数半透明的浅蓝色冰棱,从头顶的「天穹」和脚下的地面同时刺出,犬牙交错,如同上下两片倒置的森林。 此地明亮,几人一眼就看到了冰棱之间李秀儿的身影。 她与众人相隔约莫十丈远,站在一块仅容一人立足的尖锥形平台上,背靠着一根巨大的倒悬冰柱,身后再无退路。 李秀儿似乎也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过身来,脸色紧张,眼底却又透着几分恶毒的期待。 她看到君亦轻背着叶扶疏,一眼就看到了叶扶疏腿上的溃烂,不禁扬起嘴角。 “啧啧,真可怜啊……中了我的「附骨引」,没有我的解药,就算醒过来……呵呵,也是个筋脉寸断、灵力尽废的残废喽!” 柳拂脸色一寒,拔剑就要逼向李秀儿,却被君亦轻拦住。 “师姐,急什么?”君亦轻声音不大,警惕地环顾了一圈。 “这地方如此怪异,李秀儿好像早早就在那等咱们似的,没鬼才怪。” 柳拂略一思量,止住脚步,遥遥盯着李秀儿。 君亦轻冲着李秀儿扬声道:“你已经无路可逃了!现在把解药扔过来,我们玄初宗说话算话,今日之事暂且不和你计较!” 李秀儿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弧度。 她慢悠悠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用两根手指捏着,举到面前。 “解药?”她轻笑一声,“喏,就在这儿,只此一颗。有本事——” 她拖长音调,手臂猛地一扬。 “自己来拿呀!” 那颗药丸被朝着冰台侧下方一处冰棱最为密集的区域抛去! 李秀儿故意抛得很高,留足了让人来“截住”的时间。 药丸划过一道弧线。 李秀儿得意洋洋转过身,准备欣赏陈霜降和虞铄等人,为了救同门而争先恐后扑向险境的“感人”场面。 然而,玄初宗五人一动未动,甚至没人去抢那药丸,一个个都看着李秀儿。 炎屿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她在干嘛?” 陈霜降偏着脑袋,似乎琢磨了一阵,看向柳拂:“是陷阱,对吧?” 君亦轻看向李秀儿,脸色复杂:“你这陷阱明显到我师父都看出来了……你,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就是就是!”虞铄从陈霜降身后探出小脑袋,“黑不溜秋的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三天没洗澡,身上搓的泥巴捏的!” “你们……你们……!”李秀儿瞪大眼睛。 这些自诩重情重义的蠢货,不是应该一个个舍生忘死,哪怕为了一丝希望也要牺牲自己拯救别人吗? 可现在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君亦轻对着李秀儿遥遥说道:“喂,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不交出解药,我们就要动手了!” 他声音带着戏谑,说出来的话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秀儿脸上有一瞬惊慌,很快笑道:“好啊,那你们过来啊!” 君亦轻沉默了片刻,“……说你蠢你还真是不聪明。”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师父揍你,根本用不着过去?” 君亦轻话音刚落,陈霜降右手已经按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地面的震动和隐约的“滋滋”声飞速朝着李秀儿而去! 李秀儿脸色瞬间惨白,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又一动不敢动。 「那东西」怎么还没来!难道陆铭师兄真的骗了她!? 就在紫电汇聚在李秀儿脚底,即将给她致命一击的刹那—— 整个倒悬冰棘林的空间猛然一震! 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极寒意志」骤然降临! 那并非风穴,而是冻结一切的「寂灭之力」,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陈霜降的紫电尚未来得及破土而出,就被那股力量瞬间冻结,很快消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站在尖锥平台上的李秀儿爆发出一阵大笑。 “蠢货!一群蠢货!”她指着脸色微变的玄初宗几人,得意到近乎癫狂,“我拖延时间,就是在等这一刻!你们早就踏入「寂灭寒渊」的范围了!马上就是寒潮降临的时间!” “寒潮之下,万物寂灭!只有我脚下这块「定渊石」是唯一的安全点!” “你们完了,都给我去死吧!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眼前几人被冻到神魂俱灭的场景。 但很快,她的笑声就弱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在席卷而来的寒潮冰流中,玄初宗几人虽被吹得衣衫猎猎,发丝飞舞……却并未出现任何被冻僵的预兆。 虞铄抱着胳膊往陈霜降身边缩了缩,抱怨道:“师父,有点冷噢。” 陈霜降抬手拂开被吹到眼前的一缕发丝,点点头,“嗯,是有点。” 除此之外,大家都没有什么异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秀儿目光蓦地射向某个方位,竭斯底里道:“你骗我!???” 虞铄顺着她的目光一瞥,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藏在幕后等着看好戏的陆铭。 不过……这两个人加起来,也只能闹出这么点事吗?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好手段,能逼得小葫芦这几个冲破自身禁制呢。 这种程度的寒潮攻击,寻常的「苍绒法衣」抵挡不住,可他们几人身上的「苍绒法毯」可是几乎薅光了胡萝卜的毛才做成的,那厚实程度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更何况,玄初宗几人修为或多或少都受到压制,灵蕴在体内压缩凝练,导致身体强度远远强于其他修士。 这地方对他们根本造成不了威胁! 虞铄有些惆怅。 早知道这个陆铭和李秀儿这么废物,自己早让灵兔神识出手就好了……一个小小的低阶秘境,毁了也无甚可惜。 “扶疏身上的法毯受损,怕是撑不了多久,我们先带他离开。”柳拂说罢看向陈霜降,目光是全然的信任,“师父,那个李秀儿交给你。” 陈霜降“嗯”了一声,径直朝着李秀儿走去,其他人则是护着叶扶疏撤退。 “不……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李秀儿看着步步逼近的陈霜降,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尖叫。 她想跑! 可是一旦离开这个安全点,她哪里承受得了这种寒潮压迫! “你人呢!!!救我啊!!!!!”李秀儿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似的朝某个方向尖叫。 陆铭藏身在「寂灭寒渊」的入口附近一直观望,李秀儿的叫声听得清清楚楚。 可那种寒潮也不是他能承受的!虽然不知道玄初宗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但他绝对不会为一个李秀儿冒险。 李秀儿见陆铭许久没有动静,就像不在那里一样,整个人陷入绝望,眼睁睁看着陈霜降飞身跃至面前,仅用脚尖立在自己所站的平台边缘。 然后扬起右手,带着雷光的一掌狠狠飞来! “啊!!!”李秀儿发出一声惨叫,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才摔倒。 这一掌陈霜降控制了力度,没把她扇下去。 陈霜降又伸出手,吓得李秀儿闭上眼惨叫连连。 这次却没有挨打,陈霜降吐出两个字:“解药。” “有有有有有!!!!”李秀儿抹着眼泪从储物袋取出一只锦盒,正要递给陈霜降,又缩回来。 带着哭腔讨价还价:“你……你发誓!我给你解药,你……你不能杀我!” 又补了一句:“打我也不行!” 陈霜降理都没理她,收了锦盒,看了一眼被困在平台上无法脱身的李秀儿,又看看锦盒里的解药,清澈的眼眸里有些疑惑。 她取出宗门传讯的玉牌,问:“她有解药,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玉牌里本来是柳拂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君亦轻的,说了句什么。 陈霜降听完领悟似的点点头,重新看向李秀儿,认真重复道: “治不好,弄死你。” 第49章 「极寒之眼」 陈霜降拿着李秀儿给的解药,折返回去找其他人。 李秀儿的命现在掌握在她手上,不敢弄鬼。 几人把药给叶扶疏喂下,昏迷中的叶扶疏果然脸色缓和,虽然尚未苏醒,但腿上溃烂的地方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太好了!”柳拂欣喜道。 就在这时,「寂灭寒渊」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咔嚓”的碎裂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犬牙交错的冰棱森林中心,空间如同镜面般寸寸崩裂! 那些崩裂后的碎片,以一种诡异的形态扭曲盘旋,瞬息间凝聚成一只纯粹由幽蓝寒冰构成的巨大竖瞳—— 「极寒之眼」! “那是……那是什么啊!”炎屿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景象。 与此同时,那只悬空的巨眼猛地转向他们。 君亦轻脸色剧变:“不好!它在锁定我们!” 话音未落,那「极寒之眼」竖长的蓝色瞳仁一缩,一道冰蓝色光束骤然射向众人! “散开!”柳拂厉喝一声,剑光如匹练,硬生生斩向那道冰蓝光束!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光束被剑光劈偏少许。但恐怖的寒意瞬间顺着剑身蔓延,柳拂整条右臂顷刻覆满白霜,灵剑嗡鸣震颤,她踉跄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柳拂脸色无比凝重。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她所见!仅仅挡下余波,她持剑的右手已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这东西很是厉害,大家小心!”柳拂回头喝道,叮嘱君亦轻照顾好其他人。 君亦轻不敢大意,指间灵光一闪,数张护体符箓瞬间拍入众人体内。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叶扶疏恰在此时悠悠转醒,眼神迷茫。 “蓝色的眼睛……?这种「眼疾」我倒是没见过,怕是不好治啊……啊啊啊等会那是什么东西!????” 叶扶疏的叫声响彻深渊,「极寒之眼」似乎被声音吸引,竟然看了过来。 一道光束射出,目标直指叶扶疏! 柳拂此时手臂酸麻,陈霜降踏前一步,双掌压向地面,试图召唤「地阴雷」。 然而在这极寒秘境的核心,「地阴雷」的力量被严重压制,紫电刚破冰而出,就被无处不在的寒气冻结、消弭,威力十不存一! 眼看那道光束即将逼至众人眼前,玄初宗几人身后忽然响起数声狼嚎,竟然是先前被叶扶疏救下的那几只「冰牙狼」! 那只头狼已经爆体而亡,剩下三只却在叶扶疏的救治下捡回一条命。 三只「冰牙狼」行动迅捷如电,化作三道迅疾的灰影从不同方向悍然扑出,挡在叶扶疏身前。 其中一只被光束击中,哀嚎未绝便冻成冰雕,轰然碎裂成漫天冰粉! “不要!!”叶扶疏大喊出声,却已经阻拦不住。 剩余两只冰牙狼带着决绝的悲鸣,再次扑向那巨大冰瞳! 噗!噗! 又是两道冰蓝光束闪过,两只「冰牙狼」步了同伴后尘,化为冰尘飘散。 站在「定渊石」上的李秀儿几乎瘫软。 陆师兄不是说……这「寂灭寒渊」只有寒潮攻击吗?这鬼眼睛是他娘的怎么回事!!!! 她现在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万一被那眼睛的攻击波及到,自己岂不是要落得和那几只畜生一样的下场!? 而此时躲在暗处的陆铭,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这「极寒之眼」,才是自己为玄初宗和虞铄准备的大戏。 唉,自己本来只想对付虞铄,可谁让玄初宗这几个家伙非要一块进入秘境呢?既然上赶着送死,自己也没办法了。 只是可惜了柳拂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那「极寒之眼」仿佛被激怒,附近的冰寒气流开始疯狂旋转! 这一次,不再是光束,而是整个空间的压力骤然降临,就好像一座无形的万载冰山当头砸落下来! 虞铄怀里的灵器书几乎是瞬间迸发出一道光芒,将虞铄护在中心。 “唔……!!”玄初宗几人里,眼下炎屿的修为最弱,也没有厉害的灵器护体,瞬间被压得单膝跪地。 “好疼……感觉骨头要散架了……!” 先前三只狼不顾一切的攻击,虽然在「极寒之眼」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瞬间湮灭,却为柳拂几人争取了片刻时间! “结阵!”柳拂大喊一声。 她嘴角溢血,将剑插进冰面,双手死死抵住剑柄,纤细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撑起一片空间护住身后的师弟师妹。 “师父!快!” 陈霜降一言不发,闪身与柳拂并肩而立。 她双掌平推,残余的紫电与柳拂的剑气艰难地融合,形成一道逐渐扩大的屏障,将旁边所有人笼罩进来! 君亦轻咬牙将仅存的几张防御符箓拍在屏障上,炎屿也鼓起勇气,将微弱的灵力不要命地注入屏障。 叶扶疏强忍着与人近距离接触的不适,死死闭着眼,拼尽全力运转木属性的功法,作用在身边几人身上,帮助他们的灵力运转。 虞铄则是“害怕”地躲在后面,小手却悄然按在炎屿的泥偶上,一缕极其隐晦的神识探出。 喀……喀啦……! 在这生死重压之下,虞铄调用神识,清晰地看到—— 顶在最前的柳拂体内,那一道道灰白色的,将她体内灵蕴死死压制住的「九玄归元锁」,竟然在生出一道道裂隙。 身旁的君亦轻、叶扶疏和炎屿身上,也是相似的情景,锁链上的裂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蔓延。 虞铄心中一定,火候到了! 一道比先前耀眼数倍的狂暴紫电,猛地从陈霜降脚下冰面炸裂而出!如怒蛟破海,带着撕裂苍穹的凌厉气势,逆冲而上,悍然洞穿了那无形的冰山重压! 众人只觉周身压力骤然一空,纷纷脱力跌坐在地。 再抬眼时,那只恐怖的「极寒之眼」已急剧收缩,化作拳头大小的幽蓝光点,在空中惊慌地左右晃动。 暗处的陆铭脸色剧变,骇然倒退一步! 怎么可能?! 那可是「极寒之眼」! 他耗费无数心血才研究出在这秘境召唤它的秘法!这东西的威力,即便他自己对上,也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 玄初宗这些家伙……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活下来!!!!! 第50章 魔气侵袭! “结、结束了!?”炎屿怔怔地问。 柳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怎么回事?我好像……感觉身体,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君亦轻和炎屿也察觉体内异样,正待细究,一回头,发现叶扶疏不知何时又缩到了人群几丈开外。 他周身萦绕着浅绿色光晕,正用木系功法内视己身,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虞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柳拂她们体内的「九玄归元锁」既已出现裂痕,便如堤坝开了口子,彻底崩解只是早晚的事。 接下来就是带着这些小辈回到宗门,按照正常流程尝试突破,一切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只不过……她眼风冷冷扫过某个暗处角落。 在离开前,有些太闹腾的烦人家伙,也该收拾收拾了。 这时,整个「寂灭寒渊」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无数倒悬的尖锐冰棱如同利箭般簌簌砸落!众人脸色大变,慌忙闪避。 那些冰棱深深扎进冰面,威力骇人,稍慢一步便是透体之祸! “你们快看!!!”炎屿惊恐的喊叫陡然响起,指向那原本已经衰弱下去的「极寒之眼」。 只见那幽蓝冰瞳周围,不知何时竟缠绕上丝丝缕缕粘稠的黑气!这些黑气疯狂旋转,如同活物般拼命钻入「极寒之眼」! 很快,「极寒之眼」的体积开始不断暴涨,甚至比从前大了一倍有余。原本幽蓝的冰晶彻底化为幽暗漆黑,瞳仁深处漂浮着点点猩红,死死盯住了下方众人! “那是……魔气!?”柳拂失声惊叫。 这一次,连虞铄的目光也彻底沉凝下来,洞彻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只幽黑巨眼。 堂堂三山岛,怎么会有魔族的气息潜入进来!? 这东西绝对不该出现在霜华秘境这种低阶秘境里。 别说陆铭了,就是千机道人和元清子那两个家伙联手,也不可能做到。 嗡——! 那漆黑的魔瞳骤然一缩,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污浊黑气,如同决堤的墨河,朝着下方众人无差别地横扫而来! 玄初宗几人反应极快,刚刚松懈的屏障瞬间再次撑起!紫电、剑气、符箓光芒与炎屿微弱的灵力、叶扶疏催发的生机绿芒再次交织。 黑气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柳拂、陈霜降、君亦轻三人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脚下冰面寸寸龟裂!炎屿更是被震得眼前发黑,全靠叶扶疏渡来的生机之力吊着才没昏厥。 这一击,屏障破碎,再无抵挡之力。 远处「定渊石」上的李秀儿,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先前被那「极寒之眼」吓得半死,但后来发现,那玩意根本就不攻击她。 说明什么?说明这「定渊石」就是绝对的安全点! 她只要不乱动,就可以在这里看着虞铄这些家伙一个个灰飞烟灭!然后等到整个「寂灭寒渊」沉寂下去,自己再离开就好了。 她刚扬起嘴角打算看戏,一道逸散的黑气余波,却蔓延到了她的眼前。 “呃——!”李秀儿瞬间瞪大眼睛,感觉像是有一根针从鼻孔刺进脑海,在脑袋里疯狂搅动起来! “啊啊啊!!!!”她抱着脑袋从石头上滚落下来,在冰面上疯狂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凄厉惨嚎。 暗处,陆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魔瞳骇得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之前根本没有见过! 此时陆铭哪还顾得上看好戏,转身就想溜之大吉,一回头,却正好看见循着动静找来的师弟王钊。 “陆师兄!你在这……”王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正要走向陆铭。 一道黑气袭来,陆铭反应极快,一个狼狈的驴打滚堪堪躲过。 那道黑气便直直撞在毫无防备的王钊面门上。 王钊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整个人便仰面倒了下去。 他眼睛瞪得死大,布满血丝,很快,七窍之中汩汩流出粘稠腥臭的黑色脓血。脸上出现出蛛网一样漆黑的血管脉络。 虞铄眼神一厉。 眼前这东西蕴含的魔气之精纯凶戾,绝非这群小辈能抗衡。 她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心念一动,神识瞬间与炎屿手中的泥偶相连! 炎屿原本正被那恐怖魔瞳吓得魂不附体,忽然感觉手里攥着的东西……动了! 他下意识低头—— 只见那只从来只会叭叭叭动嘴皮子的破泥偶,此刻竟像活过来一般! 两只小泥手正死死扒拉着他的手指,两条小泥腿还在拼命蹬踹,像是奋力要从他手里挣出来。 “啊啊啊!!!”炎屿瞬间寒毛倒竖。 感觉眼前这一幕,甚至比天上那只魔瞳还要诡异惊悚一万倍! 红发小胖墩像猝不及防抓到一条毒蜈蚣,大叫着就把泥偶狠狠甩飞了出去!! 第51章 玉石俱焚 霜华秘境的入口处,光幕剧烈震颤起来!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同时一怔,两人脸色随即凝重起来。 “老李,怎么回事?!”千机道人惊疑不定地盯着那扭曲的光门,“霜华秘境几时有过这种动静?” “不对劲……”元清子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忧心忡忡道,“这动静,像是秘境的核心出了乱子。” “不应该呀!”千机道人疑道,“这等低阶秘境……最多无非是些低等凶兽,怎么会……” 元清子凝重地摇摇头,盯着那震动的光门,眉头紧锁。 “不行,我得看看里面的情况!”千机道人说罢,指间灵光一现,就要发动「水镜观澜」之术。 此术乃水系探查秘法,能以水为镜,隔空窥视秘境内部景象,是金丹修士常用的探查手段。 但光幕上只闪过一片模糊扭曲的冰蓝与黑暗,随即强光一闪,光幕骤然碎裂! 千机道人被这反噬震得后退一步。 “没用的。”元清子沉声道。 “你忘了?这霜华秘境乃是当年三山岛上「那位」陨落之后的一件法宝所化,虽只能容纳炼气、筑基小辈,但秘境本身的规则之力却极强,你我金丹修为,根本破不开这层屏障强行窥探!” “现在进也进不去,看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千机道人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陆铭、张瑶、王钊、令狐月……那可都是他天机门下出类拔萃的弟子啊! “我那几个好徒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元清子狠狠瞪他一眼:“就你徒弟金贵?!我月渺宗的弟子不是人?我不急?!” 二人相顾无言,但眼下别无他法,只好干等着。 “好在这次进去的人里,陆铭和宋一琴都已经是筑基境界,”千机道人喃喃道,像是在自我安慰,“对了,还有玄初宗那个掌门,兴许能起些作用……” 话音未落! 一股极其阴冷、污秽的黑暗气息,猛地从秘境入口的光门缝隙中钻了出来! 两个掌门脸色骤变—— “魔气!?” 千机道人失声叫道,脸上血色褪尽,“这……这怎么可能?!三山岛地界,怎会有魔气侵入?!” 此前尚能维持几分镇定的元清子,此刻也骇然失色,干枯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 “连秘境外都能逸散出如此气息……里面的东西……怕是凶戾滔天!” 千机道人急得团团转:“老李!怎么办?!里面的弟子们……” 他不敢想下去。 元清子猛地转头。 “听着!”他斩钉截铁,“一旦那东西……我是说,一旦这魔气源头有突破秘境屏障、冲出来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是痛惜与无奈: “你我必须立刻联手,不计代价,直接从外部摧毁这秘境入口!将它彻底封死在里面!” “什么?!”千机道人瞪大眼睛,“那里面的人……我们两派的弟子,就全完了!一个都活不了!” “可他们对上那东西,现在就已经是九死一生!凶多吉少!这是命数!”元清子咬牙道。 “你想想!如果让那东西冲出来,以这魔气的精纯程度,你我两个金丹联手,有几分把握能制住它?” “到时候死的,就绝不仅仅是秘境里那几十个弟子!是整个三山岛的生灵涂炭!” 元清子不再看他,立刻对身后的月渺宗一众弟子下令:“结阵!” 千机道人反应过来,重重捶了一下地面,也紧跟着召唤自家天机门的弟子上前列阵。 两道截然不同的庞大灵力洪流迅速汇聚,在入口光幕前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虚影。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并肩而立,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紧紧盯着光门的动静。 一旦有魔气突破的迹象,就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入口! …… 霜华秘境内,陆铭看着王钊惨死在自己面前,惊得后退一步。 下一刻,那道击杀了王钊的黑气猛地转向陆铭! “该死!”陆铭惊骇欲绝,反应却是不慢。 咔哒几声轻响,几只青铜铸造的「机关龟」凭空闪现,厚重的龟甲堪堪挡在身前! 然而这一次黑气的攻击强度远非先前那几只「冰牙狼」可比,黑气撞在龟背上,虽然被抵消了一部分,但还是生生穿出一个小洞,一缕黑气瞬间没入陆铭眉心! 陆铭浑身剧震,瞳孔深处迅速染上一层诡异的猩红。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脚下的冰棱不再是障碍,而是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远处散落的冰块全都是闪闪发光的「冰魄」……就连王钊尸体旁那块不起眼的石头,都散发着万年玄铁的诱人宝光! “我的……都是我的!”陆铭像疯狗一样扑向最近的一块「灵石」,双手并用,拼命地往自己的灵物袋里塞! 塞进去一块,又立刻扑向下一块「冰魄」,动作癫狂又笨拙。 另一边,被魔气余波冲击,刚才还在抱着头惨叫的李秀儿,也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她眼神同样赤红,迷茫地四下张望片刻,视线锁定了远远躲在冰柱后面的叶扶疏。 “师、师兄……”李秀儿的鞋子也不知何时掉了,她浑然不觉,赤着脚走在冰面上,吃吃笑着走向叶扶疏。 “我是你最疼爱的小师妹呀!她们都是要害你的贱人!只有我对你好!你要保护我!保护我啊!” 她一边喊着,踉跄着朝叶扶疏扑过去。 第52章 傻兔子还玩起来了 “别、别过来!!!”叶扶疏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白了,吓得向后爬了两步,发现没有退路了。 他周身绿芒暴涨,一道本能的木系灵力如同荆棘虚影抽在了扑来的李秀儿身上! “啊!!!”李秀儿惨叫着被抽飞出去,滑出老远,一时爬不起来了。 陆铭与李秀儿都已经失去战斗能力。 那巨大的漆黑魔瞳再次锁定了下方的玄初宗众人。 暗红色的瞳仁缓缓转动,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绝望的威压。 “小心!!”柳拂咬牙起身,再次让大家一起催动所剩无几的力量,试图再次凝聚屏障。 可方才接下魔瞳的一击,几乎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灵力,这一次……真的能抵挡住吗? 就在恐怖的黑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时,一道灰扑扑的影子,猛地从旁边冰堆里弹射而起! 先前被炎屿甩飞出去的那只「泥偶」,稳稳落在众人与魔瞳之间,此时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 玄初宗几人一时都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炎屿。 炎屿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哪里知道自己形影不离的「泥偶」怎么突然成了这样子! 那「泥偶」变大之后,几乎有两个人那么高,站在原地像是迟疑了一下。 竟然缓缓蹲下身……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动作!?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炎屿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那「泥偶」“趴”在地上,仰起头,毫不畏惧地盯着那只魔瞳。 魔瞳似乎被这渺小的“挑衅”激怒,酝酿到极致的污浊黑气轰然倾泻而下! 然而「泥偶」没有半点闪避的意思,直到那黑气到了面前,它突然半直起身子,像是要用胸口接住一样。 然后用两只手——或者说是前爪,在胸前一拢。 那团黑气竟真的被它「抓」住了,盘旋成了一只黑色的「气团」,像球一样被它抱在胸前。 「泥偶」似乎觉得好玩,将「黑气团」往前抛出,又往前蹦了两步再抓住。 虞铄扶额:……这傻兔子怎么还玩起来了。 “咳咳!咳咳咳!!!”虞铄装作被冷气呛到。 「泥偶」这才反应过来,把「黑气团」扒到一边,像丢垃圾一样。 那「黑气团」被蹂躏半天,被玩坏了似的,落地片刻就消散了。 黑色的魔瞳感觉收到了侮辱,再次暴动起来,黑气喷射而出! 「泥偶」仰起头,泥塑的身躯爆发出与其外形完全不符的磅礴灵力,一道月白色光柱悍然从它口中喷吐而出,逆冲而上! 两股力量在半空狠狠相撞。 却没有众人想象中毁天灭地的动静。 那些黑气在纯净的月白光柱面前,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瞬间被消融净化。 魔瞳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啸,下一瞬便被光柱穿透。 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炸裂开来! 「泥偶」似乎觉得耳朵有点痒,下意识地想用后脚去蹬一蹬耳朵。结果,它那两条泥巴做的后腿,笨拙地朝后蹬了两下,却怎么也够不到自己的耳朵,只好悻悻放弃。 魔瞳爆碎的瞬间,两样东西分离出来。 一块晶莹的东西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漆黑的魔气,慌不择路一般乱窜。 它几乎是瞬间选定了目标,绕过柳拂,以众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直冲君亦轻而去! 柳拂想喊他当心,但开口时那魔气已然到了尚在发怔的君亦轻面前! 那「泥偶」只是随意地一扭头,张开它那泥巴嘴,吸溜一声! 那道凶戾狡猾的魔气,就像被吸面条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它吸进了“肚子”里,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清晰的—— “咕噜!” 炎屿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我没听错的话……刚才,我的「傀儡」,是打嗝了吗???” 魔瞳消散,秘境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终于退去,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若非王钊七窍流血惨死的尸体还在那里,不然很容易让人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咦,那是什么?”柳拂看向刚才魔瞳碎裂后,掉落下来的晶莹物品。 那东西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像一枚精致的冰晶吊坠,竟然是……缩小后的「极寒之眼」!? 但柳拂不敢贸然去碰,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疯狂往袋子里塞「宝贝」的陆铭和摔在地上的李秀儿,眼中诡异的猩红终于褪去,恢复了清明。 两人茫然地看着四周,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陆师兄,你没事吧?”柳拂见陈霜降和虞铄等人都没有大碍,关切地快步向陆铭奔去。 一直冷眼旁观的虞铄,眼底寒芒一闪。 就在柳拂距离陆铭还有几步之遥,众人都松了口气时—— 那体型尚未变回正常大小的「泥偶」,毫无征兆地动了。 磅礴的月白色灵力,竟在虚空中凝聚成了一只兽爪的形状,狠狠拍向陆铭! “阿拂,我……”陆铭喘着粗气,正想对柳拂说什么。 一抬眼,就看到那只巨爪拍向自己! 那可是连刚才的魔瞳都无法抵御的力量,陆铭双腿一软,电光火石间,竟一把拉过柳拂挡在自己身前! 第53章 正道天骄,拉人挡刀 柳拂浑身血液几乎冻结,脸色煞白,连一句惊叫都来不及发出,玄初宗几人想要出手也根本来不及。 陆铭的力气很大,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力量逼至眼前! 柳拂绝望地闭上眼。 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股月白色的灵力带着压倒性的力量扑向柳拂,却在即将触碰到柳拂的瞬间消散了。 一切快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柳拂睫毛颤了颤,半晌,才敢缓缓睁眼。 自己……居然还活着!? 她感觉肩头有痛感传来,一低头,竟是陆铭的手还死死抓在自己肩膀上,整个人像只乌龟一样缩在她的背后。 “陆师兄!你……”柳拂想起方才生死一瞬,身体终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他。 陆铭先是探出头,见那巨爪不知为何消失了,且没有再从别处冒出来的迹象,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抬眼对上柳拂的目光,顿觉尴尬,忙收回手。 “阿拂,你、你听我解释……” 他话音未落,一道炽热的「炎爆符」迎面轰来! 陆铭连忙躲过,回头对着正在抹鼻血的君亦轻怒吼:“你小子干什么!?找死吗——” 几乎是同时,一道紫电破土而出,精准劈在陆铭身上! 毫无防备的陆铭被劈得浑身麻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霜降冷冷看着他,向来清澈无波的眼眸中燃起冰冷的杀意。 “坏家伙,你敢害我师姐!”炎屿小胖手指着陆铭骂道。 所有人都看清了陆铭方才的卑劣行径。 堂堂天机门大弟子,自诩正道天骄,竟然在危急时刻拉旁人挡刀! 炎屿也不害怕「泥偶」了,指挥道:“打他,打死这个坏东西!!!” 陆铭脸色一慌,戒备地看向那两人高的巨大「泥偶」。 那东西比眼前这些人加在一起还要恐怖一万倍! 然而,「泥偶」却毫无反应,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缩小回原状,四肢僵直不动了。 “陆师兄。”柳拂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失望。 她与陆铭相识两百多年,一直视他为榜样,也有几分倾慕。 却从未想过,这敬慕多年的君子,竟是个自私懦弱、贪生怕死的小人! 寒光一闪,柳拂的长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目光决绝。 “别动手!”陆铭连忙喊道。 他先被魔气侵蚀,又挨了一记紫电,灵力几乎耗尽。 柳拂的境界虽低他不少,但此刻动起手来,他未必能敌。 “阿拂,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刚才只是意外!你听我说——” “住口。”柳拂看着他急切狡辩的嘴脸,只觉得自己瞎了眼。 她手腕一抖,剑尖划过自己玄青道袍的下摆。 一片衣角飘落在地。 “今日,你我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玄青色的衣角飘落在陆铭眼前,陆铭此刻却只惦记着虞铄身上的灵果。 若是没了柳拂,他还有什么办法接近那个小叫花! 这次他在霜华秘境里面失手,拿不到那一批灵果的话,「买家」不会放过他的! 柳拂却不知他的龌龊心思,收了剑,转身欲走,忽然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居然是那掉落在地的「极寒之眼」。 「极寒之眼」被她踢开几步远,像是被唤醒了一样,散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 柳拂的目光触及那光芒的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定住了。 下一瞬,那「极寒之眼」竟然化作了一点蓝色流光,直接钻进了柳拂的眉心! 陈霜降和君亦轻等人立刻冲过来。 “师姐,你没事吧?”君亦轻紧张道,回头就要喊叶扶疏过来。 柳拂却只是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茫然摇头:“没、没事……怎么了?” 虞铄仰起小脑袋说,“那个蓝色的眼睛!刚才咻地一下钻进你身体里了!” “啊?是么……”柳拂的表情却有些茫然,一抬头,却让眼前几人都愣住了。 “师姐,你、你的眼睛!”炎屿叫了起来。 柳拂的一双杏眸此时竟然泛起了雾气,那些雾气慢慢凝结成了一层淡蓝色的冰霜,将整个瞳孔都覆盖起来。 片刻之后,那层冰霜又消失不见了。 “我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柳拂迷茫地问,似乎没有感觉到半点异样。 虞铄半个身子藏在陈霜降身后,却微微勾起嘴角。 柳拂这丫头,运气着实不错。 这霜华秘境她前一世从未听闻,必定是当年在她陨落之后才出现的。被陆铭引到这「寂灭寒渊」,见到「极寒之眼」时她才明白—— 那「极寒之眼」本是当年她身上的一只冰晶吊坠!她身死道消,吊坠遗落三山岛,积年累月,竟孕育出了这座秘境。 修仙界法宝分「灵器」与「仙器」。这「极寒之眼」顶多算件上品灵器,对当年的虞铄而言,不过是件寻常饰品,从未真正用过。沉寂数百年,如今认主柳拂,或许对两者都是个新开始。 柳拂只觉眼窝里一阵清凉,下意识揉了揉。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秘境世界骤然清晰! 百丈外冰壁上细微的裂痕、远处悬垂冰棱闪烁的毫芒,甚至寒渊深处翻滚的霜雾微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目力所及的范围,竟远超她自身的神识感知! 柳拂将这奇异感受说出,众人见她无碍反而得了好处,这才放下心,也替她高兴。 虞铄眼底的笑意却更深。 好歹是件「上品灵器」呢,其中蕴含的奥妙,怎会只是区区提升目力这样简单? 只是柳拂修为尚浅,只能激发这点皮毛罢了。 这一次借霜华秘境之力,将这些小辈身上的「九玄归元锁」冲出裂痕,接下来的突破,无非就是轻轻推一把的事情。 突然,众人脚下的地面晃动起来——不止地面,是整个秘境的空间都开始剧烈震颤! “难道……是秘境要坍塌了!?”柳拂失声惊呼。 虞铄自然知晓,这是方才动用灵兔神识与那魔气对抗所导致的后果,霜华秘境根本承受不起那般剧烈的灵力冲击,即将坍毁。 她脸上硬挤出和旁人一样的惊慌,一边悄悄仰头望天。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那两个笨蛋还在等什么?该不会在外边睡着了吧。 眼见毫无外力撕裂空间来救人的迹象,虞铄暗叹一声,无奈地再次调用神识,与「泥偶」体内的灵兔神识连接。 第54章 大冤种沈回 秘境入口处,月渺宗与天机门数十名弟子严阵以待,灵力在阵旗间流转不息,凝成一个巨大的太极虚影,牢牢封锁着光门。 然而那股逸散出来的魔气,竟然猝不及防,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怎么回事!?”千机道人掐诀的手僵在半空。 元清子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太突然了……这魔气如此霸道,怎会凭空消散?” 千机道人思索了一阵,恍然道:“那……那定然是里面的弟子们!” “定是我那好徒儿陆铭!舍生忘死,除魔卫道……铭儿啊,为师就知道你是好样的!!!!” 他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已然认定陆铭定是与那魔物同归于尽了。 “……”元清子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你是不是对自家弟子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陆铭那小子天资是还不错,但到底只是个筑基中期。那魔气的强度你也看见了,就连你我二人对上都未必能敌,凭一个陆铭可能吗?” “别说他一个,就是十个陆铭,有用吗?” “我不管!”千机道人猛地一挥袖袍,刚想梗着脖子反驳—— 整个霜华秘境入口的光门,毫无征兆地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动静,比刚才魔气涌现时还要猛烈数倍! “又来了?!”千机道人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瞬间被惊愕取代。 “不对!霜华秘境只是低阶试炼之地,绝不可能蕴含如此强大的力量波动!”元清子失声道,“这力量……绝非魔气!到底是什么?!” 千机道人立刻道:“定是那魔物狡诈,故意伪装诱骗我等撤去阵法!绝不能上当!守阵!” 两派弟子咬牙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太极虚影光芒大盛,试图稳固入口。 迟了! 就在他们力量倾注的刹那—— 轰隆!!! 一道月白色光华猛地从光门内部炸开,那股力量沛然莫御! 两派弟子合力结成的阵图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顿时人仰马翻,滚了一地。 就连千机道人也元清子两个金丹修士也抵御不住,齐齐被掀飞出去数丈远才稳住身形。 烟尘碎石弥漫。 当众人灰头土脸挣扎着抬起头时,全都傻眼了。 眼前哪还有霜华秘境的入口光门? 那片空间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坑。 而在凹坑中心,凭空出现了几个狼狈的身影,正是先前进入秘境的那些人! 其中几个躺在地上起不来,站着的除了玄初宗的六个人,就只剩下一脸懵逼的令狐月。 令狐月看看左右,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刚采集下来的「冰魄」。 什么情况??? 她先前和王钊师兄分头去找「冰魄」,半道上发现地图丢了,想去找陆铭师兄再要一份,结果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醒来之后,周围一个人影都没了,她只好凭着感觉闷头乱转。 结果稀里糊涂真的撞上一块「冰魄」,刚刚挖下来,就感觉一阵地动山摇。 眼前白光一闪,怎、怎么就从秘境里出来了? 她茫然四顾。 陆铭半跪在地上,脸色难看。月渺宗的李秀儿、宋一琴还有沈回三人则齐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回头,玄初宗的几人倒是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除了君亦轻还在捂着鼻子,指缝里鲜血滴滴答答。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一看自家弟子出来了,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师父……”陆铭满脸惭愧,“是弟子无能,没能保护好张瑶师妹和王钊师弟……” 得知张瑶和王钊二人都在秘境中死于意外,千机道人一脸痛惜。陆铭故意将死因说得含糊其辞,千机道人只当二人皆是不敌那恐怖魔气而陨落,心中虽悲,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元清子来到自家三个弟子面前,想问话,可三个人都躺着。 他只好运转灵力救治。 沈回受伤最轻,是第一个醒的。 “……一个个的都有病吧老娘不干了——啊,师父好。”沈回醒来第一件事是骂骂咧咧,看到元清子的那张老脸,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还是满肚子怨气。 她来三山岛拜师修仙,本以为月渺宗是名门正派,前途光明。 谁知道入门后尽是些奇葩! 李秀儿脑子有病,宋一琴也是个神金,两人腻腻歪歪也就罢了,最后还连累她当了冤大头,挨了顿狠揍! “沈回,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元清子问她,“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沈回回头看了一眼陈霜降,没好气道:“陈掌门打的。” 元清子立刻抬头,带着责备看向一脸坦然的陈霜降。 “不怪她。”沈回紧接着又闷闷地补充道,指了指身边昏迷的李秀儿。 “是小师妹故意引了秘境里面的凶兽,去冲击玄初宗那边,怕是伤了玄初宗的师弟师妹,陈掌门才出手教训。” 沈回替陈霜降解释完,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含泪控诉: “但陈掌门你下手也太狠了!!打得我好疼啊!!!!” 陈霜降眨眨眼,侧首问身边的柳拂:“要道歉吗?” “道什么歉?”鼻血还没止住的君亦轻抢着回答,瓮声瓮气,“他们月渺宗还没给扶疏道歉呢。” 陈霜降点头:“了解。” 元清子压下火气,又问沈回:“那秘境之中爆发的恐怖魔气,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如何脱险的?” 沈回茫然摇头:“弟子不知。弟子当时被陈掌门打晕了……” 她醒来就在坑里了。 另一边,陆铭正低声对千机道人说:“师父,魔气一事……事关重大,请容弟子回去之后,再向您详细禀报。” “且慢。”元清子大步走过来,神情带着几分谨慎,“还是在此地说清楚的好。” “那魔气的强度,我与你师父在秘境之外都有所感应,以你们的修为恐怕无法抗衡。你们究竟是如何将其击败的?” “这……”陆铭下意识看向玄初宗几人,目光带着畏惧与忌惮。 此时那「泥偶」正静静躺在炎屿手里,如同死物。 但他的记忆里,却清楚记得这东西迸发出了何其恐怖的力量,仅仅一击便让那魔瞳灰飞烟灭了! 第55章 掌门说话,哪有小辈插嘴的道理? 这一次,陆铭倒是没敢胡说,老老实实把「泥偶」一击灭掉魔瞳的事说了出来。 元清子和千机道人自然满脸不信。 元清子走上前,对陈霜降略微拱手,还算客气地表示想要看看炎屿手中的「泥偶」。 陈霜降向来不会处理这些事情,有些犹豫,身后的炎屿嘟着嘴,不乐意道:“你说要看就给你看,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元清子脸色一沉,“我和你家掌门说话,哪有小辈插嘴的道理?不懂规矩!” 他一拂袖袍,释放出一股不大不小的威压,想要给炎屿一些教训。 炎屿身侧的虞铄嘴角一勾。 「泥偶」周身瞬间光芒大盛,月白色的磅礴灵力将炎屿小小的身躯整个罩住,然后向外一荡! 元清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来,仓促间调动灵力护体,“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反观那红发小胖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元清子和千机道人脸上的怀疑瞬间凝固,继而化作震惊! 这月白色灵力,与先前震碎秘境入口的那股力量一模一样,莫非…… 陆铭说的是真的!? “哼,我这「傀儡」可厉害着呢!”炎屿炫耀似的挥挥手里的泥偶,“刚才秘境崩塌,要不是我的「傀儡」帮忙把人都带出来——” 他用鼻孔指指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人。 “你们天机门和月渺宗的这些家伙,可都要跟着霜华秘境一起没啦!” 千机道人与元清子对视一眼,在看到刚才那月白色的灵力后,已经对炎屿的话信了七成。 修仙一道,机缘最是奇妙。这红毛小子定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件能自动护主的强力傀儡灵器,才误打误撞解决了危机。 至于他一个炼气期小屁孩到底怎么驱动这宝贝的……这话总归不太好问。 要是问了,倒显得他们两个金丹前辈高人觊觎别派小辈的机缘似的。 抓心挠肝,但也只能硬生生把嘴边的疑问憋回去。 元清子深吸一口气,转向陈霜降,姿态比刚才更客气几分,微微稽首: “陈掌门,霜华秘境突现魔气一事,我月渺宗与天机门定会联手彻查。贵宗道友也曾在秘境内与魔气交锋,若后续需要助力……” 说道“高手”,元清子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炎屿。 “不吝相助。” 元清子觉得自己这话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陈霜降身为玄初宗掌门,怎么也该谦虚一下,说些“何谈相助”,“这本是我们分内之事”之类的话。 万万没想到。 陈霜降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哦。” 元清子后面预备好的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位陈掌门怎么看起来……有点不通人性的样子??? …… 玄初宗六人回到宗门,胡萝卜正用一只毛绒绒的前爪托着腮帮子,在护宗大阵的阵眼旁边打盹。 它分了神识附在炎屿的「泥偶」上,自身灵力弱了大半,整个兔都困恹恹的。 以致于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揪着后颈皮拎起来才醒。 眼前是炎屿放大的小圆脸,“嘿嘿,逮住你了!偷懒兔!” 红毛小渣滓放开本座!!!滚啊!!!! 胡萝卜内心咆哮着,挣扎两下却挣不开。 它气呼呼地收回附在「泥偶」上的神识,一个兔子蹬鹰踹在炎屿胸口,把他踹得摔了个屁股墩,自己就势扑到了虞铄怀里。 胡萝卜在虞铄怀里嗅了嗅,语气带着不敢置信:“你拿兔的神识干什么去了!怎么还和魔气打了一架!” “说来话长,回头再和你慢慢讲。”虞铄顺了顺灵兔的毛,“小胡,这次立了大功,晚上加餐。” “真的?兔要吃鱼!” “不许吃鱼!”虞铄黑着脸,这兔崽子的异食癖早晚给它治治! 玄初宗几人聚在一处,这才将兜里和灵物袋里的「冰魄」一股脑倒了出来。 足足三十块! 胡萝卜眼睛一亮,直接扑到「冰魄」堆里打个滚刨了起来! “材料是有了,可是「筑基丹」要如何炼制呢?”君亦轻思索道。 柳拂犹豫着说:“我、我试试吧。” 「筑基丹」的炼制方法,修仙界倒是有通用的法子。柳拂身上虽然是水、火、金三灵根,在修仙界属于中下资质,但却是宗门里唯一一个具备火灵根,能够召唤异火的。 “三十块「冰魄」,就是三十颗「筑基丹」。”君亦轻望着那堆「冰魄」,感觉自己心跳都变快了几分。 “有了这么多「筑基丹」来巩固基础,稳定灵气波动。这次,我们一定能够成功筑基的吧……” …… 昼夜交替,夜色笼罩整个三山岛。 这一晚,三个宗门的炼丹房皆是灯火通明,元清子和千机道人的心情也是格外姑咱复。 两人都未曾料到,一个小小的低阶秘境,这一次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 月渺宗这边只拿到了一块「冰魄」,苏醒后的宋一琴坚持说这是李秀儿自己采集的,该归李秀儿所有。 而天机门虽然陆铭和令狐月各自拿到了一块,但也损失了张瑶和王钊两名弟子,令人唏嘘。 夜幕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悄从月渺宗溜了出来,正是沈回。 第56章 真是个害人精! 沈回离开月渺宗,沿着小路直奔三山岛的渡口。 她决定跑路了! 自己进一趟霜华秘境多不容易,这可是她离筑基最近的一次机会!偏偏被宋一琴和李秀儿拖累,害自己被玄初宗那个掌门打晕,错过了收集「冰魄」的机会。 月渺宗这次唯一获得的那块「冰魄」喂,你好。啊,行行行。,还被宋一琴那个神金「让」给了李秀儿。 就没人在意她的死活呗? 修真界宗门遍地都是,自己何必跟这群癫人待在一起,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沈回忿忿想着,不禁加快了脚步朝某个方向而去。 那是她好不容易打探到的一条小径,每天夜里有一个时辰可以避开天机门和月渺宗的探查,只要不用灵力催动飞行法器,就能悄悄离岛而不被发现。 就在她快要到达小径入口时,忽然看到前方有个人影。 那人步履匆忙,似乎也是特意要从这条小径去往某处。 沈回连忙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躲在一棵树后,露出半个脑袋查看。 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沈回想了一阵,这不是天机门的那位陆铭师兄么? 难道他也在天机门待不下去,跟自己一样打算跑路了? 沈回胡乱猜测着,没敢出声,打算等陆铭走了自己再出来。 然而沈回在树后等了半晌,再探头时,发现陆铭依旧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回没有办法,只好继续等着。 一直等到有些困了,冷不丁听见隐约有人声传来。 沈回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去,隐约能看到陆铭对面有个人影,但不知身份,只不过看衣着,并非三山岛的宗门弟子。 “东西呢?”那人开口,是个悦耳的年轻女声。 陆铭的声音却显得十分畏惧,全然没了平日里大师兄的风范。 “对、对不起,秘境里面出了些意外,请再给我些时间……” “你上次便是这样说的!”这次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开口,语气透着不耐烦。 沈回感到一阵奇怪,仔细看去,陆铭对面分明只有一个人。 难道,一男一女的声音都是这个人发出来的? “你在青城赌坊欠下的五百颗上品灵石,可是我替你还的账。”那声音又变成了女子,“交不出我要的灵果,那你便将灵石退给我。” 女声顿了顿,语速不快,却透着阴冷,“只不过算上利息,现在你欠我六百颗上品灵石。” “青城赌坊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别逼我动手。” 陆铭像是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下场,竟直接跪了下去,显然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些时间……那灵果现在全在玄初宗那个叫虞铄的小叫花手上!” “两天!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去把东西都抢过来!” “呵呵,”男声冷笑,“你在秘境里面都没能收拾得了她。如今出来了,三山岛这么多人,还有两个金丹掌门看着,你凭什么有机会下手?” “我……”陆铭冷汗涔涔,半天没编出新的理由。 他支吾半晌,对面那人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那灵果我不要了。”那人的语气像是无奈妥协,退而求其次道,“但你需得帮我去找另一个东西。” 陆铭立刻道:“你说!” “我要——「人」。” 沈回躲在树后,距离有些远,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她倒也并不担心被发现。陆铭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也是想避开宗门的视线,所以不会在此动用灵力来探测四周。 她隐约听到了什么“赌坊”之类的字眼,大概是关于陆铭的什么秘密? 沈回对陆铭的私事不感兴趣,只想离开三山岛,但现在她不能跑。 一动不动没关系,一旦离开的时候踩到或者碰到什么发出声音,那才麻烦。 好在和陆铭说话的那人并未停留太长时间。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树后的沈回松了口气,心想这下能走了吧? 三山岛有巡逻的弟子,这条小径避开探查的时间,只有这一个时辰。 然而她一看才发现,那神秘人虽然走了,陆铭却依旧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事情。 沈回望了望海天交界处微微泛出的白光,心急如焚。 姓陆的还杵在这干嘛?这不是耽误自己跑路吗! 沈回急得想跺脚,却又没法,只能在心里把陆铭和那个宋一琴和李秀儿放在一起,骂了百遍千遍。 骂到一千零八遍的时候,陆铭终于走了。 沈回确认他走远,这才撒丫子沿着小径往外跑。 结果没跑两步,身后传来声音: “沈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沈回停下脚步,绝望的闭上眼。 然后回头看向两个带着法器巡逻的月渺宗弟子,生无可恋。 “我看这儿灵气充沛,早起来运功吐纳。” 两个巡逻弟子一脸钦佩:“哇,沈师姐真是用功!难怪这次能跟着宋一琴师兄一起进入霜华秘境呢!” 得,这下跑不成了。 修仙者看重师门传承,绝不可轻易变更宗门。她偷偷跑路的行径要是被发现,那是要被宗门处罚的。 沈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懊恼到想杀人。 这陆铭真是个害人精! 她只好咬着牙往宗门的方向走,“你们仔细巡逻,我回去做早课了。” 第57章 二师兄在茅厕顿悟了?! 天机门。 令狐月来到千机道人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父,您找我?” 千机道人缓缓抬手。一颗浅绯色的丹药散发着灵光,静静悬浮在令狐月眼前,丹香沁人心脾。 “你的「筑基丹」已经炼成,找个灵气氤氲之地服下,最好有人护法,静心炼化药力,莫要浪费了这份机缘。” “啊?”令狐月拿到丹药先是欣喜,但听到掌门的话又有些意外,“可是弟子才炼气四层,距离炼气大圆满尚且差得很远……” 她原本以为只有在达到炼气圆满,突破筑基的时候,服用「筑基丹」才有用。此番进入霜华秘境,只是提前为自己积累资源。 千机道人却摇摇头,告诉她: “此界的「筑基丹」,炼气期任何阶段皆可服用。药力沉积于经脉,日积月累提速修炼,待冲击筑基时自动激发护体,可增三成成功率。” “若筑基后服用,则能凝实道基,稳固境界,甚至有一丝机会觉醒本命神通。” “你大师兄陆铭,当初便是在炼气七层时服下此丹,闭关三月,便一举突破筑基。” “原来是这样……”令狐月恍然,看着手中灵丹,眼中多了几分热切。 “你是百年难遇的极品金灵根,亦是新弟子中最有望率先筑基之人。”千机道人语气郑重,“此丹早服,可助你修行一日千里。为师与整个天机门,自会倾力助你早日筑基,扬我宗门之威。” “如此,也好向你令狐家有个交代。” 令狐月精神一振,躬身应道:“是!弟子谨遵师命!” …… 玄初宗膳堂,气氛有点凝重。 柳拂在炼丹房闭关,眼下宗门做饭的任务就只能落在了陈霜降头上。 君亦轻、虞铄和炎屿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面前摆着几盘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状物。 三个人都没动筷子。 “师姐她……进去多久了?”君亦轻小声问,眼睛盯着那盘颜色最诡异的“菜”。 “快两天了。”炎屿苦着一张小圆脸,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块疑似焦炭的物体,“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要饿晕了。” 虞铄倒是神色如常,慢悠悠地从自己腰间的灵物袋里摸出两只水灵灵的灵果,递了过去。 “二师兄,四师兄,先垫垫肚子吧。” 君亦轻和炎屿精神一振,接过灵果啃了起来,虽然知道自家灵果并没有多少灵气,但起码能物理意义上填饱肚子。 啃着啃着,君亦轻的脸色突然变了,捂住肚子,表情扭曲。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他“噌”地站起来,“我得去趟茅厕!师父做的饭……劲太大了!” 炼气期修士,五谷轮回还是免不了的。 他弓着腰,飞快地冲出了膳堂。 没过多久,茅厕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然后是君亦轻不敢置信的声音传来: “炼气七层?!我……我突破了?!” 膳堂里,炎屿手里的半个灵果“啪嗒”掉在地上。 “二师兄……他……他在茅厕顿悟了?!” 虞铄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九玄归元锁」的裂痕,加上这蕴含精纯灵气的果子一激,突破水到渠成。 “四师兄,”虞铄放下茶杯,一脸天真地看向炎屿,“我们是不是也得加油?早点炼气圆满,吃了「筑基丹」就能筑基成功了吧?” 炎屿还沉浸在“茅厕突破”的震撼里,下意识地摇头:“不用啊,「筑基丹」现在炼气期啥时候吃都行!” “嗯?”虞铄一愣,“谁说的?” “师姐说的啊。”炎屿捡起地上的灵果,吹了吹灰,又咬了一口。 “她说现在三山岛的「筑基丹」是改良配方,天机门那个陆铭,就是提前吃了才那么快筑基的。” 虞铄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前世记忆里,筑基丹提前服用,除了浪费毫无用处。 这“提前吃”的说法……是谣传? 还是这五百年间,修仙界真的「进步」到了她这个老古董都看不懂的地步? …… 炼丹房里,热气蒸腾。 柳拂盘膝坐在丹炉前,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面前摊着好几枚玉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筑基丹」的各种古方和改良要点,旁边还堆着几本她自己做的「炼丹手札」。 “火候……戊字位,三刻,灵力输出稳定……”她嘴里念念有词,指尖掐诀,一缕淡青色的异火从她掌心窜出,注入丹炉下方的火口。 炉内,一块剔透的「冰魄」正被异火包裹、煅烧,缓缓析出精纯的冰寒药力。 柳拂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内的变化,时不时用神识探入,感受药力融合的细微波动。 “不行,「冰魄」融点比记载的低半分……火候还得降。”她皱眉,迅速调整异火的强度。 “加入「凝露草」中和……剂量,再减一分试试……”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也顾不上擦。体内的灵力随着她一次次精细地操控异火、探入神识,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方式加速运转。 一道小小的身影,穿着玄青色道袍出现在炼丹房外。 虞铄没有出声打扰柳拂。 此时四下无人,她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平静,在丹房外负手静立。 神识无声铺开,她可以清楚看到丹房内的景象。 柳拂身上的灰白色锁链,由于她心无旁骛的灵力运转,正在剧烈震颤。 上面的裂痕比离开霜华秘境的时候更加明显。 很好。 虞铄满意地扬起嘴角,然后凝神细看,默默记住了那「九玄归元锁」上面的符文。 这禁制被冲开不过是早晚的事,但这玩意究竟是如何到了自家宗门这些小辈身上的,日后还得弄清楚。 离开丹房,虞铄想了想,提步往山门的方向走去。 这几日,陆铭频繁传讯,想要约柳拂见面,不知是想做什么。 好在柳拂早已对他失望透顶,加上忙于炼丹,压根没搭理他。 但之前在「天命镜」中窥见的关于缅北宗的片段,虞铄却记在了心里。 按「天命镜」推演,柳拂这丫头原本是要被送进那魔窟的。可她平日深居简出,接触外人极少,唯一来往密切的,只有天机门的陆铭。 虞铄第一个怀疑的,自然就是这家伙。 这次霜华秘境之行,她也在暗中观察陆铭。但从陆铭施展的功法来看,确是天机门正统的机关术路数,周身灵力也清正,并无邪修功法的阴邪痕迹。 尽管如此,虞铄还是无法完全放心。 所以她打算去找令狐月打听打听。令狐月毕竟与陆铭同在天机门,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第58章 「筑基丹」!整整三十颗! 虞铄溜达到天机门附近,远远看见令狐月独自坐在一块山石上,托着腮,小脸皱巴巴的。 “月月?”虞铄走近,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令狐月抬头,看见是虞铄,勉强挤出个笑:“虞小铄?你怎么来了?” “找你玩呀。”虞铄挨着她坐下,歪头打量她,“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修炼出岔子了?” 令狐月一听更蔫了,“别提了!我按师父说的,提前把「筑基丹」吃了。” “啊?已经吃了?”虞铄眨眨眼。 “嗯,”令狐月一脸想不通,“师父说炼气期什么时候吃都行,药力会沉淀积累,还能加速修炼。陆铭师兄就是提前吃了才那么快筑基的。” 她摊开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丹药的微光:“可我呢?吃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仅灵力运转一点也没有变快,身体也没变化,就跟吃了颗糖豆似的!” 她抓了抓头发,有点自我怀疑:“难道是我天赋不够?还是我修炼的法门不对?怎么陆师兄行,我就不行呢……” 虞铄看着她纠结的小模样,刚想开口安慰几句。 下一刻,令狐月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嗨,管他呢!说不定是药力太温和,需要时间慢慢化开?师父总不会骗我!反正丹药进了肚子,总比没吃强!” “走,虞小铄,我带你去看我新发现的灵鸟窝!” 这情绪转变快得像翻书一样 虞铄不禁失笑。 看着令狐月又精神起来,虞铄顺势问道:“月月,你在天机门,觉得陆铭师兄人怎么样啊?” “陆铭师兄?”令狐月想了想,“师父很器重他啊,经常夸他天资好,办事也利索,是我们天机门的门面。” “哦?”虞铄装作好奇,“那他平时都干些什么?有没有……嗯……和什么奇怪的人来往?” “奇怪的人?”令狐月茫然地摇头,“这我哪知道!我又不像那个李秀儿,天天黏在自家师兄屁股后面当尾巴。”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小抱怨。 “陆铭师兄倒是特别爱接宗门任务!每次任务堂一发布新任务,我兴冲冲跑过去,发现好点的、简单的、报酬高的,基本都被他接走了!” “剩下的要么难,要么远,要么灵石少得可怜。” 虞铄心中一动:“他这么积极?” “可不是嘛!”令狐月用力点头,“你说他都筑基中期了,按说该专心突破或者教导新弟子了,结果还跟我们这些炼气期的抢跑腿、采药、巡逻的任务,卷得要命!搞得我们都没什么机会赚灵石了。” “那他接的都是些什么类型的任务?你知道吗?”虞铄追问,语气尽量自然。 “类型?”令狐月皱着眉回忆,“好像……挺杂的,基本都要出门。护送物资、采集特定灵草、去一些偏远坊市跑腿……具体哪次接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不过,我总觉得陆师兄看起来……经常很缺钱的样子。” “缺钱?”虞铄挑眉。 “嗯,”令狐月煞有介事地点头。 “有一次我去任务堂交任务,正好碰到他也在。他好像刚完成一个报酬不错的护送任务,领了一大袋灵石,结果转头就急匆匆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还差一点」,「那边催得紧」……” 令狐月没注意到虞铄的细微变化。 她想了想,一拍手:“对了!宗门任务堂有任务玉册记录的!谁接了什么任务,完成情况如何,都有留档!你要是真好奇,我回去悄悄帮你翻翻看?” “好呀。”虞铄眯眼笑了起来。 ……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炼丹房厚重的石门终于缓缓向内打开。 热气混合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柳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脸色带着久不见光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星辰。 整个人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脱胎换骨般的精气神,像一把经过烈火淬炼、锋芒初露的宝剑。 一直守在附近的陈霜降,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她看着柳拂,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被那焕然一新的神采摄住了心神。 “师姐!” “师姐出来了!” 听到动静的君亦轻、炎屿和虞铄也飞快跑了过来。 “师姐,你……”君亦轻上下打量着柳拂,突然瞪圆了眼睛,“炼气圆满了?!你这就炼气圆满了?!” 柳拂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舒心的笑意,轻轻点头:“嗯。炼丹时心神高度集中,灵力运转似乎突破了某种桎梏,不知不觉就……” “哇!师姐你太厉害了!”炎屿激动地蹦起来,“炼丹还能顺便突破!不愧是师姐!” 柳拂没多解释其中的艰辛,只是抬手,一个精致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她拔开瓶塞,一股散发着清冷香气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瓶口倾斜,三十颗圆润饱满、通体散发着浅蓝色光晕的「筑基丹」,如同最上等的珍珠,叮叮咚咚地滚落在她事先铺好的柔软锦缎上。 “成了。”柳拂如释重负地说道。 “三十颗!真的是三十颗!”炎屿眼睛都直了,凑近了使劲嗅,“好香啊!”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玩意……吃多了会上火吗?” “就知道吃!”君亦轻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敲,也忍不住拿起一颗仔细端详,啧啧称奇:“品质上乘诶!师姐,你这炼丹术比之前更加厉害了!” 连陈霜降的目光也被那灵光流转的丹药吸引,默默地走近了几步。 君亦轻放下丹药,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 “说来也怪,从霜华秘境出来,我这脑子好像突然开窍了,修炼速度快得吓人,现在已经是炼气九层了。” “扶疏那边,我昨天去送饭,隔着门问了下,进度跟我差不多。” 炎屿挠了挠他的红发,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慢点,才炼气七层。不过我会努力的!” “不急,根基扎实最重要。”柳拂温和地说,目光带着欣慰。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安静站在一旁、正拿起一颗「筑基丹」好奇观察的虞铄身上。 君亦轻和炎屿也顺着柳拂的目光看向虞铄。 “小师妹,”君亦轻语气带着点促狭的关心。 “我们这修为都蹭蹭涨,你怎么还是炼气五层啊?是不是偷懒没好好修炼?” 第59章 你的脸怎么回事 虞铄正拿着那颗「筑基丹」对着光看,闻言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无辜”:“我有好好修炼呀!可就是涨得慢嘛。” 她眨巴着大眼睛,把丹药放回锦缎上,还用小手指轻轻戳了戳,“可能……是我年纪太小,身体还没长开?” 炎屿立刻点头:“对对对!小师妹还小呢!” “而且小师妹没有灵根都能修炼到炼气五层,这已经是超级天才了!我们这些有灵根的,要是还比不过她,那才丢人!” 君亦轻也反应过来,连忙找补:“炎屿说得对!小师妹这情况,前面快,后面慢点,那才正常。说明天道至公嘛!否则我们这些师兄师姐的面子往哪搁?” 柳拂温声道:“无妨。修为增长,本就有快有慢,强求不得。小师妹根基扎实,厚积薄发,未必是坏事。” 她指了指锦缎上的「筑基丹」:“况且,我们不是有它了吗?” “这「筑基丹」,最大的功效就是帮助修士在冲击筑基瓶颈时,凝聚灵力,稳固道基,提高成功率。小师妹现在进度慢些,那便多吃两颗,效果也是一样的。” 虞铄听柳拂言下之意,是打算让自己也提前服用「筑基丹」。 虞铄先是认真点头,一副“师姐说得对”的乖巧模样。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天真好奇的语气说:“对了,师姐。我刚刚去找天机门的令狐月玩,听她说了一件奇怪的事呢。” “哦?什么事?”柳拂随口问道。 “她说她按她师父千机道长的话,已经把「筑基丹」吃掉了。”虞铄眨着大眼睛。 “可是……她说吃下去一点感觉都没有,灵力没变快,身体也没变化,就像吃了颗糖豆。” “什么?她已经吃了?”君亦轻眉头一皱,“她才炼气四层还是五层吧?” “是的。”虞铄点头,“她说她师父告诉她,现在的「筑基丹」炼气期任何时候吃都行,药力会沉淀积累,还能加速修炼。陆铭师兄就是提前吃了才那么快筑基的。” “提前吃……一点用都没有?”炎屿挠头,一脸困惑,又看向柳拂。 这情况和师姐说的不一样呀。 “所以我觉得好奇怪呀,”虞铄歪着头。 “既然提前吃没用,那陆铭师兄是怎么提前吃了就筑基的呢?令狐月姐姐吃了又怎么会没反应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柳拂脸上也露出疑惑,听完虞铄的话之后有些犹豫。 君亦轻眉头皱得更紧,思索道: “会不会是……这丹方炼出来的「筑基丹」,效用不太稳定?还是因人而异?”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慎重:“如果真的有人吃下「筑基丹」毫无反应。我看……我们手里的这些,还是先别急着吃为好。” “我们几个,”他指了指自己、柳拂、炎屿,“还有扶疏,最近修为增长都异常迅速,从霜华秘境出来,像是打破了某种枷锁。” “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再潜心修炼一段时间,把根基打得更牢靠些?等真正到了炼气大圆满,冲击筑基瓶颈时,再服用这「筑基丹」,求个稳妥。” “反正几百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两个月。”他最后补充道。 说完看向柳拂,等她的意见。 柳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亦轻说得有道理。稳妥为上。师父觉得呢?” 陈霜降也不知听没听懂,见柳拂望着自己,歪了歪头:“听你的。” 虞铄望着眼前这些小辈,见他们并未被眼前的「捷径」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谨慎,心中暗暗点头。 清醒又不浮躁,很好。 这时,一只灵蝶翩然飞来,停在柳拂面前。 柳拂指尖一点,灵蝶化作一行小字悬浮空中: 「柳拂师妹,山门外一叙。有要事相商,盼复。陆铭。」 又是他。 君亦轻瞥了一眼,“哟——咱们师姐闭关这几天,某些人怕是想得抓心挠肝了吧?这传讯的灵蝶,一天得飞过来三五只,比饭点还准时。” 经过霜华秘境一事,柳拂再想到陆铭,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烦躁。 “阴魂不散!”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灵物袋里掏出一只机关小鸟。 小鸟做得颇为精巧,羽毛纹理清晰,只是关节处略显生涩,显然是早期作品。 “这「灵犀鸟」还带着呢。”君亦轻语气调侃。 玄初宗大家都知道,这是陆铭送给柳拂的信物。 “嗯。”柳拂语气冷淡,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鸟身,“当初他说此鸟有「心有灵犀」之意……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正好,趁此机会把这东西还给他。从此两清,让他别再来自讨没趣!” …… 玄初宗山门外,陆铭正焦躁地踱着步,不时望向山门深处。 他脸色有些憔悴,像是好几日不曾好好休息。 远远看到柳拂的身影出现,他精神一振,立刻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阿拂,你终于肯见我了!”陆铭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一丝委屈。 柳拂面无表情,手里握着那只冰冷的灵犀鸟,径直朝他走去,打算速战速决,把东西还了就走。 然而,就在她走近,目光触及陆铭脸庞的刹那—— 柳拂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在柳拂的视野里,陆铭那张原本算得上俊秀的脸庞,此刻竟变得无比诡异! 他的皮肤,尤其是颧骨、额头、下巴这些地方,竟然呈现出一种……龟裂的状态。就像一张人皮面具,因为佩戴太久或者内部腐朽,正在寸寸剥落! 剥落的地方像被烧焦一样变成了青黑色,下面甚至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恶心至极。 “你……你的脸!怎么回事?!”柳拂惊骇地指着陆铭的脸。 陆铭被她剧烈的反应弄懵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感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第60章 她要吐了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陆铭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柳拂是不是在找借口羞辱他。 他从灵物袋里掏出一面小巧的机关镜,对着自己照了照。 镜子里映出的脸,除了因为最近焦头烂额导致眼下有点青黑,略显憔悴外,五官端正,皮肤完好,依旧是那个天机门的天骄大弟子。 “阿拂,你看,我的脸好好的啊?”陆铭困惑又有些气恼地放下镜子,再次试图靠近柳拂。 “你是不是炼丹太累,眼花了?” “别过来!”柳拂喝到,身体再次向后急退数步,眼神依旧带着惊恐……甚至还有点嫌弃。 陆铭被她激烈的抗拒弄得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阿拂,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在秘境里……一时情急。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看,我这不是特意来向你赔罪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 一颗「筑基丹」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浓郁的丹香弥漫开来。 “阿拂,这就是我的诚意。”陆铭看着柳拂的眼睛,露出诚恳的神色。 “你们玄初宗这次在霜华秘境,恐怕没找到足够的「冰魄」吧?”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突破筑基,为宗门争光,也为师弟师妹们铺路。这颗极品「筑基丹」是我对你的心意,也是我的歉意。” “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而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柳拂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艰难地移开目光。 陆铭那张脸……看起来实在太恶心了,让她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她觉得光是站在这里保持礼貌听陆铭说话,就已经用尽几百年的涵养了。 然而这反应在陆铭看来,却以为是柳拂动摇了。 毕竟玄初宗在霜华秘境里的路线是自己分配的,他们去往的那片冰原无比荒瘠,根本不可能孕育「冰魄」。 陆铭看到了希望,上前一步,迫不及待说出了真实的目的: “阿拂,你收下这颗「筑基丹」,我们和好如初。” “我最近发现了一处绝妙的洞天福地,灵气浓郁,遍地都是珍稀灵草,更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感悟石壁!在那里闭关冲击筑基,事半功倍! “我特意留了位置,想带你去看看,助你一举成功!” 陆铭心中笃定无比,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后续。 在他看来,玄初宗穷酸落魄,柳拂为了师弟师妹们的前途,必定对「筑基丹」求之若渴。 自己拿出这颗极品丹药,再描绘一个诱人的“仙境”,简直是双重保险!她怎么可能拒绝? 只要她收了丹药,跟着自己离开三山岛。 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她了! “拿走!!”柳拂终于受不了了,声音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恐惧。 陆铭一靠近,她甚至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皮肤下面那些蠕动的东西,像一条条扭曲的黑色蜈蚣在皮下爬行! 她要吐了!!!! 柳拂看都没看那「筑基丹」一眼,强烈的恶心感和危险预警让她只想立刻远离! 她猛地抬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只金属「灵犀鸟」,像丢什么肮脏的垃圾一样,远远地朝着陆铭脚下扔了过去! “铛啷!”精巧的机关鸟砸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停在了陆铭脚边。 “东西还你!以后……别再来找我!离我远点!”柳拂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只留下陆铭一个人,僵立在山门外。 他脸上的温柔深情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不……不要!?”陆铭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筑基丹」!是玄初宗这种穷酸宗门梦寐以求的宝贝! 柳拂是疯了还是吃错药了?居然看都没看一眼! 愤怒过后,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与后怕袭上陆铭心头。 看柳拂刚才那避如蛇蝎的模样,甚至连定情的「灵犀鸟」都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回来……下次再想把她哄骗出来,怕是比登天还难!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柳拂不跟自己走,他身上的「任务」怎么办!? 那个人,可是限他半个月之内必须交人! 陆铭猛地一哆嗦,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耽误时间的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周围。 柳拂是指望不上了……他必须……必须立刻找到一个替代品!一个能交差的「货」! 否则…… 想到「青城赌坊」那些人的手段,陆铭的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 一旦他们出手……他就真的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陆铭忽然感觉衣袖上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浅绿色的荧光,像是产生了某种灵气感应。 他低头看去,竟是那日在霜华秘境中不慎被种下的「寻踪草籽」。 …… 半个月后。 玄初宗,灵湖之畔,水面波光潋滟,映照着岸边青石。 炎屿盘膝坐在岸边青石上,周身灵力波动剧烈。 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头发似乎都更亮了些。 “成了!”他兴奋地跳起来,“我也炼气大圆满了!”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个宝贝泥偶。以前灵力不足,只能勉强让它动动指头,憋屈得很。 这次,炎屿心念集中,丹田内澎湃的灵力顺着手臂汹涌而出,注入泥偶之中。 泥偶晃晃悠悠地站直了!笨拙地抬胳膊,踢腿,甚至原地转了个圈! “哈哈!动了!真动了!”炎屿围着泥偶又蹦又跳,“师父师姐!你们快看!” 第61章 三天后,尝试筑基! 不远处的柳拂、君亦轻和陈霜降都围了过来。 大家脸上都带着好奇。 上次在霜华秘境,炎屿这泥偶突然爆发的恐怖力量实在惊人。可离开秘境后,无论炎屿怎么尝试,甚至急得抓耳挠腮,都无法再次「唤醒」它。 最后只能猜测,大概是和秘境里某个强大存在产生了某种玄妙的感应。 此刻,看着泥偶在炎屿清晰的灵力操控下完成动作,这意味着炎屿的「傀儡术」真正入门,这「泥偶」终于能称得上是一件「傀儡」了。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好小子!”君亦轻笑着捶了他肩膀一拳,“总算赶上来了!这下咱们玄初宗,除了小师妹,全员炼气圆满了!” 陈霜降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炎屿手舞足蹈,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她上前两步,抬手掐诀,收起了之前为辅助炎屿聚拢灵气而布下的简易法阵。 微光一闪,阵纹隐去。 她行动时又同手同脚起来,自己却浑然未觉。 炎屿达到炼气圆满的高兴劲过去,目光落到旁边的虞铄身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那个……小师妹……” 他想安慰虞铄,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这几天玄初宗大家进度突飞猛进,唯独虞铄依旧毫无进展,像是遇到了瓶颈。 虞铄转过头,小脸上笑容甜甜的,一点失落都没有:“四师兄好厉害呀!恭喜恭喜!” 她小手一摊,语气轻松:“没关系呀!师兄师姐们都这么厉害了,以后罩着我就好啦!我嘛,就在后面喊加油,保管喊得最响亮!” 柳拂走到她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和: “修行之路漫长,厚积薄发者比比皆是。你心性纯净,根基稳固,这是难得的优势。待时机一到,自会破茧。” 她看向众人,“况且,我们都在。” 炎屿立刻拍胸脯:“对!小师妹别怕!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放泥偶咬他!” 君亦轻也点头:“没错!等筑了基,我再用「炎爆符」就不会流鼻血了。嘿嘿,以后谁敢欺负小师妹,我炸得他找不着北!” 虞铄心里暖暖的,脸上笑容灿烂:“嗯!有师兄师姐在,我一点都不怕!” 既然虞铄修炼暂时卡在了瓶颈,而其余弟子都已达到炼气圆满之境。 柳拂等人便不再耽搁,当即围在一起,商议起何时、在何地、如何准备突破筑基这件大事。 筑基,是炼气期之后的第二个大境界。 “筑基筑基,顾名思义,就是打下更深厚、更稳固的道基。”柳拂开口,“突破筑基,不仅仅是灵力积累到顶点那么简单。” 她眼中带着憧憬:“最直观的变化,是能真正驾驭法器,进行长距离的御器飞行了。” 谁没幻想过脚踏飞剑,遨游九霄的潇洒? 柳拂修的是剑诀,她想到自己驾驭飞剑,衣袂翻飞,穿梭云海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 炎屿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会走路的泥偶,表情有点垮。 “飞……飞行?那我这泥偶……怎么办?难道……” 他脑补了一下师姐帅气地御剑飞行,自己却骑在泥偶背上,泥偶吭哧吭哧在天上爬。 炎屿的小圆脸鼓起来,显得更圆了。 君亦轻逗他:“你可以给它装俩翅膀试试?” “别闹。”柳拂也露出笑意,看向一直安静如画的陈霜降。 “师父,你是筑基中期,最有经验。突破筑基时,是不是……” 她顿了一下,“是不是要经历雷劫?” 陈霜降点了点头。 “要被雷劈啊?!”炎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红头发,仿佛已经闻到了焦糊味。 “真的要被雷劈啊?疼……疼吗?”炎屿眼巴巴看着陈霜降。 陈霜降微微歪头,似乎在很认真地回忆。 那双清澈却时常带着空茫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很诚实地吐出两个字: “忘了。” 众人:“……” 君亦轻看向炎屿,表情严肃几分:“那可是天雷,劈在身上能不疼吗?抗住了,脱胎换骨,筑就道基。抗不过去……”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听说轻则根基尽毁,沦为废人,重则当场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炎屿脸色白了几分。 但君亦轻这话还真不是吓唬他,连柳拂都收起了笑容。 君亦轻继续道:“所以,就算有这么多筑基丹辅助,能极大提升成功率和削弱雷劫威力,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没错,”柳拂点点头,“筑基丹主要是帮我们在冲击瓶颈时凝聚灵力、稳固心神、抵抗部分雷劫。但自身状态、护身法器和引雷之地的选择同样至关重要。” 她看向宗门深处那座最高的山峰: “青鸾峰顶,地势最高,灵气虽不算最浓郁,但胜在开阔,远离宗门建筑,引雷效果最好,也最安全。” “三天!”柳拂下了决定。 “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这三天,大家务必调整好状态。” 她看向君亦轻和炎屿:“你们需要准备一些抵御雷劫的符箓或护身法器,哪怕是最基础的,也能多一分保障。宗门库房里还有些材料,不够的,我再去想办法。” 虞铄在旁看着柳拂将一切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倒也省了自己费心,不禁扬起嘴角。 她趁机开口,拽了拽陈霜降的袖子,“师父师父,师兄师姐都要筑基了,听说是不是会引来雷劫之力?对师父突破会有帮助吗?” 陈霜降筑基中期的修为停滞已久。 “嗯,”她点点头,“我也试试。” “好耶。”虞铄笑得眯起眼。 “太好了!”君亦轻和炎屿都松了口气。陈霜降这次若能进一步突破,玄初宗就更有底气了。 “那就这么定了。”柳拂目光灼灼,“三天后,青鸾峰顶,我们一同冲击筑基!” “还有师父,尝试进阶!” …… 三天后,三山岛的夜晚格外静谧。 月渺宗深处,一片开阔的紫晶平台。 头顶是巨大的琉璃穹顶,漫天星辉被接引而下,化作一道道流淌着紫气的星轨。 掌门元清子一袭深紫道袍,立于星图中央,指尖轻点,几枚晶莹剔透的玉质卦签悬浮空中,不断变换着位置。 “掌门!”一名弟子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天机门千机掌门来访,说有急事。” 元清子指尖一滞,卦签的光泽瞬间黯淡,落回他掌心。 他微微颔首:“请。” 片刻后,一道金色光芒划过,千机道人的身影出现在元清子面前。 “老李,出怪事了!”千机道人的语气有些焦灼。 第62章 三山岛的变数 元清子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惊慌?” “是「筑基丹」……”千机道人斟酌了一下说道。 “你还记得吧?我大徒弟陆铭,提前吃了「筑基丹」明明成了。可今年我那新收的小徒弟令狐月,天赋绝顶,但提前吃了「筑基丹」竟然毫无效用!” 他看着元清子,“老李,你们月渺宗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元清子沉默着,目光扫过脚下流转的紫色星轨,没有立刻回答。 千机道人有点急了: “你们月渺宗那个新收的女弟子,叫……李秀儿的!她不是从霜华秘境里带出来一块「冰魄」吗?” “怎么样?炼成的「筑基丹」,她吃下去有效果没有?” 提到李秀儿,元清子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下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火气。 李秀儿确实带回来一块「冰魄」。 但元清子比谁都清楚,以李秀儿那点微末实力,根本不可能在秘境之中取得此物! 他几番严厉盘问,李秀儿咬死了不松口,眼神闪烁。 而她那护短的师兄宋一琴,更是拖着在秘境里受的重伤刚醒来,就忙不迭地替她遮掩、说情。 最后,还是一同进入秘境的弟子沈回,实在看不下去,顶着压力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得知这件事,给元清子气得够呛。 堂堂月渺宗,竟出此等投机取巧、同门相争的丑事! 他一怒之下,直接将「冰魄」收了回来。 没给惹祸的李秀儿。 也没给糊涂护短的宋一琴。 随手就抛给了旁边老实站着的沈回。 至于沈回有没有吃,他这两天还没有过问。 见元清子不说话,千机道人追问:“吃哑巴药了你?你不说话,我可自己去找那个李秀儿来问了!” 元清子有些烦躁地皱眉。 说起李秀儿……他想了想,这丫头平日里聒噪得很,这几日倒是没见到人影,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自己收走「冰魄」一事赌气,躲到哪里闹脾气去了。 早知这丫头如此麻烦,当初就不该碍于情面,看在她家面子上收进宗门。 “你说「筑基丹」出了问题,”元清子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不如问问玄初宗的陈掌门,看她那边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他纯粹是想转移话题,打发走这个烦人的家伙。 “……问她?” 千机道人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老李!你糊涂了还是拿我寻开心?先前在霜华秘境,玄初宗走的那条道,根本孕育不出「冰魄」!他们拿什么炼「筑基丹」?拿西北风吗?拿空气吗?” 他见元清子反应淡淡,更激动了: “你月渺宗和我天机门,在三山岛经营多少年,根基深厚,门人弟子众多,能在秘境里合力拿到一颗「筑基丹」尚且不易!何况那个没落百年的玄初宗?” “一个宗门就只剩下六个人,唯独一个筑基的还是掌门……老李,你敷衍我就直说,把他们推出来是故意寒碜我吗?” “哦?”元清子终于转脸看他,冷笑一声。 “你倒忘了,霜华秘境开启时,你口中的「穷酸破落户」,可是拿出了整整六件御寒法袍!” 说罢,元清子的目光落回那几枚微微震颤的卦签上,眼神幽深: “近来三山岛怪事频发,绝非偶然。老夫方才推演卦象,察觉将有重大变数降临。” “而那变数所指的方位……正是玄初宗。” 随着他的话语,观星台周围缭绕的夜雾仿佛被无形力量搅动,翻涌起来。 千机道人一愣。 月渺宗的星象卦阵是看家的本事,他不敢轻视:“什么变数?说具体点!” 元清子脸色却变得格外凝重,缓缓摇头: “天数混沌,难以尽窥。老夫方才尝试深入,只觉一股沛然反噬之力汹涌而来,险些……” 他喉头微动,声音更加沉重几分:“此乃天谴之兆,非你我所能强窥。” 千机道人一听,顿时无语:“搞半天你什么都没看着,还在这里神神叨叨……玄初宗上次搞到法袍那是运气好,我就不信,他们次次都能有这样的好运!他们能弄到「筑基丹」,我千机名字倒过来写!” 千机道人骂骂咧咧,觉得元清子简直不可理喻,正欲拂袖而去。 忽然,一道蓝色的惊雷在三山岛上空中划过,那光芒炽烈无比,瞬间将整个岛屿映照得如同白昼! 强光穿透了薄薄的夜雾,将远处的山峦轮廓都清晰地印刻出来。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惊得浑身一僵! 元清子愕然抬头,失声道:“这……这是……” “有人在筑基渡劫!?好强的雷威!”千机道人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谁?哪个弟子如此大胆,竟敢不禀报掌门就私自引劫?!” 两人惊疑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门内若有弟子准备筑基,他们身为掌门,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轰!轰!轰! 紧接着,三道同样粗壮的蓝色雷霆接踵劈下,雷光一道比一道耀眼,将夜空搅得天翻地覆! 千机道人失声叫道:“筑基明明只有一重雷劫!这……这都第四道了!难道是……有四个人同时在冲击筑基?!” 这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可眼前疯狂劈落的四道雷光,除了这个解释,还能是什么?! 元清子也惊得说不出话,花白胡子都在抖。 “不对!”千机道人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天雷疯狂劈落的方向,无比惊骇地瞪大眼睛。 “那方向……灵气波动……是玄初宗!???” 第63章 青鸾峰巅,全员进阶 此时,玄初宗,青鸾峰巅。 柳拂、君亦轻、炎屿,还有蒙着眼睛的叶扶疏四个人分成四角围坐。 灵气在他们周身剧烈波动,彼此呼应,引得夜空深处雷声滚滚,电蛇隐现。 陈霜降闭目坐在四人中间,眉心微蹙,正全力感应着四周酝酿的雷劫之力。 筑基和进阶对于修士来说非同小可,就像君亦轻说的,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就算吃了「筑基丹」,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因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十二万分的凝重。 蓝色的天雷轰然劈落! 瞬间映亮了一旁树下站着的,身着道袍的小小身影。 虞铄懒洋洋地倚在一棵虬枝盘曲、树冠如华盖的巨大银杏树下。左手臂弯里搂着灵兔胡萝卜,摊开的掌心里躺着几颗蒜香味的「碧虫丸」。 她右手随意拈起一颗,“咻”地弹进嘴里。 那副闲适的样子,仿佛眼前不是在渡生死大劫,而是在看什么惬意风景。 无人注意她,那对透彻的眼眸里渗出几分戏谑的笑意。 灵兔无聊地用后脚蹬了蹬垂下的长耳朵,声音懒散: “这种小场面……大晚上把兔从窝里薅起来,你就带兔看这个?” 虞铄嗓子里发出轻轻一声“嗯”。 她把「碧虫丸」嚼得嘎嘣响,眸子里映出绚丽的雷光。 “几百年没看过烟花了,一个人看没意思。” 她调用神识,此时眼前五人,除了陈霜降以外,在她眼中全部化为了五团剧烈翻腾的「气」。 他们身上的「九玄归元锁」已经布满裂痕,耀眼的金光正从裂缝中透出! 识海中积存的灵蕴纯度骗不了人。柳拂与叶扶疏,都应当是金丹大圆满的底子,君亦轻是金丹后期。炎屿稍弱些,也是实打实的金丹初期。 这是他们几百年苦修宗门心法《万道心诀》攒下的雄厚资本,突破所需的「资源」,早就溢出了。 而所谓的「突破」、「进阶」,不过是被天道盖个章表示认可罢了。 至于这次雷劫的风险,虞铄更是半点不担心。 他们体内额外积累的「灵蕴」,几百年来被「九玄归元锁」在体内压缩锤炼,身躯的强度早已远非同阶修士可比。 区区筑基强度的雷劫,对如今的他们而言无非就是挠个痒痒,疏通一下经络罢了。 果然,天雷带着万钧之势砸在柳拂几人身上,他们脸上并未露出痛苦之色。 原本还因为紧张微微皱眉,可被雷劈这一下之后,眉头竟反而微微舒展了几分,头顶还冒出了丝丝白气,就像在蒸浴一般。 四人身上的锁链在雷力与共鸣下震颤得越来越厉害。几息之后,锁链本体终于轰然炸开! 柳拂等人虽然看不见锁链,但体内那股数百年的滞涩感骤然消失,灵力像脱缰野马,自发地高速运转起来! 不过尽管锁链崩裂,锁链上原本隐动的符文却并未完全消失。 它们脱离了锁链本体,化作虚影,依旧悬浮在四人识海周围,残余着一部分禁锢之力。 这也在虞铄的预料之中。 毕竟修炼的大境界中,炼气与筑基之后,才是金丹期。 这「九玄归元锁」能强制将金丹体量的「灵蕴」压缩成炼气期的程度,说明本身的强度不在金丹之下。 眼下区区筑基的雷劫,自然不可能将其完全震碎。 不过,这对柳拂这群小辈来说未必是坏事。 修炼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体境」与「心境」皆是如此。 要是直接从炼气期一下子跳过筑基,跃升金丹。中间少了筑基期的过渡和适应,他们的心态和认知绝对要出大问题。 「心境」的根基不稳,轻则道心蒙尘,修行之路崎岖难行。重则滋生心魔,引来更大的灾劫,甚至可能修为尽毁,前功尽弃。 雷劫渐渐平息。 柳拂四人几乎同时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归于平静,开始运功调息。 比起他们,虞铄更多的注意力此时却放在陈霜降身上。 上一次,她刚回到玄初宗时,曾尝试用神识探过小葫芦的识海。 结果不仅探查失败,还险些被反震到瞎掉。 她只能推测出小葫芦的深海之深广,应在元婴境界之上,但具体究竟有多高……连她也看不清楚。 天雷劈进柳拂四人体内后,他们身上不断有雷光闪烁流转。 到了最后,所有残余的雷光猛地一滞,齐刷刷涌向了中间的陈霜降! 虞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然而,那些天雷波动进入陈霜降身体之后,就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声无息,没有引起一丝波动! ……竟然,没有动静么? 虞铄微微眯起眼,眸中先前的轻松与戏谑终于褪去,变得认真起来,带着探究紧紧盯着盘膝而坐的陈霜降。 若陈霜降身上的真是「九玄归元锁」,在雷劫之下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虞铄心一横,再次调用神识向陈霜降的识海探去——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她格外小心,随时准备收回。 果然,一触碰到陈霜降的识海,那种远超出她这具身体承受范围的反噬之力再次袭来! 即便虞铄反应快,在感知危险的瞬间就收回了神识,双眼还是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不过这次她看清了一些! 陈霜降身上的禁制……果然不是「九玄归元锁」! 而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将陈霜降的整个识海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那东西,既不是灵器,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法阵秘术。 更像是……某种「规则」。 虞铄面无表情,清透的眼眸深处,罕见的冷意一闪而过。 小葫芦身上的事情,比她预想得还要复杂。 看来……她要离开三山岛,出去一趟了。 柳拂四人闭目调息接近尾声,周身灵力运转越来越圆融顺畅。突破完成之际,四人附近的气流骤然紧绷,随即无声地向外荡开一圈气浪。 虞铄原本倚着那棵虬枝盘曲的古银杏树,被这气浪一扫,金黄的银杏叶簌簌飘落。 就在此时,虞铄臂弯里昏昏欲睡的灵兔,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气息,倏地抬起小脑袋。 轰——!!! 灵兔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出一道骤然撕裂夜幕、从天而降的刺目雷光! 而这道蓝色天雷,竟直直冲着毫无防备的虞铄劈去。 光芒之盛,来势之凶猛,竟远超过柳拂等人所经历雷劫的数倍! 第64章 这就是你的筑基感悟吗? 灵兔开始拼命用两只前爪刨虞铄的胳膊。 它身为威震整个三山岛的「苍雪元君」,此时竟吓得缩成了一整只毛团子,疯了似的往虞铄的臂弯深处钻。 天雷将至,虞铄却恍若未觉。 只是目光有些空茫地盯着眼前飘落的树叶。 最后一片银杏叶,从她头顶悠悠飘到眼前,忽然——就那么定在了半空。 怀里的胡萝卜也僵住了。 刹那间,击落的天雷、飘落的树叶、地上被扬起的沙尘、柳拂等人随风飘动的发丝……全部定格了。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寂,绝对的安静原来这么瘆人。 虞铄神色淡淡,抬起右手。她仿佛成了一副静止的图画中唯一的活物。 玄青色的袖袍下,略显干瘦的食指轻轻碰了碰定在眼前的银杏叶。 那树叶边缘不知为何变得格外锋利,她不过轻轻一碰,指腹便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即将落下的那道可怕天雷,就悬停在虞铄的头顶,只差半寸便要劈进她单薄的身体。 虞铄却突然笑了。 她仰目直视虚无的夜空,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带着叛逆与几分嘲弄: “劈呀,怎么不劈了?” “你吓唬谁呢?” 她好像知道不会有人回答,自顾自勾起嘴角,笑得像个小无赖。 “想逼我一同筑基,再走一遍当年的老路,来完成你们的「计划」么?” “我偏不。”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我这可是副新身子骨,不像这些小辈的身体那么结实耐造。” “这天雷挨着我一下,我立马形魂俱灭给你们看。” “这世上,你们还能再找到第二个「无上客」么?” 天地无声。 虞铄脸上笑容更甚,索性大剌剌妄地上一坐,翘起腿,挑衅地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天雷。 一脸“有种你就劈我”的混不吝。 虚空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纠结。 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 虞铄眼前那片定格的树叶,突然恢复了飘落,掉在地上。 胡萝卜还在刨虞铄的胳膊,刨了两下,猛地一顿。 它再次扬起小脑袋,天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发生。 灵兔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刚才那股可怕的感觉……是它的错觉? 虞铄用两根手指拈起那片树叶,微微垂眸,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克制不住的阴郁。 “呼——”与此同时,柳拂缓缓睁开双眼。 她刚刚筑基成功,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之前截然不同,温婉的杏眼中,仿佛有细碎的冰晶灵力在流转,清冽又明亮。 君亦轻也站起身。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刚出鞘的利剑,挺拔又清爽。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眉目舒朗,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带着阳光般的朝气…… 然后手腕一抖,“咻”地甩出一张「炎爆符」扔到半空。 符箓“噼里啪啦”炸开,瞬间爆成漫天流火。 君亦轻立刻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鼻孔下方——干干净净,没有鼻血! 少年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成了!! 炎屿也从地上蹦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紧张兮兮地摸着自己火红的头发问柳拂:“师姐师姐!快帮我看看!没烧焦吧?一点都没焦吧?” 答案自然是没有。 “真奇怪……”君亦轻也为自己成功筑基感到开心,但忍不住疑惑,“这就是筑基渡劫吗?那天雷劈在身上,感觉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吓人啊?” 柳拂和炎屿立刻表示有同感。 “扶疏,你感觉怎么样?”三人齐刷刷看向带着眼罩的叶扶疏。 “我……”叶扶疏迟疑片刻才开口。 他是四人里唯一的单木灵根,资质算得上最高,此刻身上筑基成功的气息也很明显。 “我好像……悟到了让公灵猪下崽的办法……” 众人:??? 这就是你的筑基感悟吗? 这时,四人中间的陈霜降也站起了身。 “师父!” “师父!” 几人立刻围上去,询问她的进阶情况。 陈霜降在注视下轻轻摇头。 “没反应。”她说。 “怎么会……”柳拂诧异道。 “不知道。”陈霜降如实开口,脸上倒也没有太多失望之色,只透着几分困惑。 那种灵力滞涩,卡在瓶颈的感觉,几百年她早就习惯了。 大抵……是自身天资真的不足吧。 但看到柳拂四人全部筑基成功,陈霜降心里却是真心高兴。 方才降落在玄初宗青鸾峰的几道天雷,彻底打破了三山岛的平静。 月渺宗和天机门的弟子们,被惊得纷纷冲出屋舍,惊魂未定地望着玄初宗的方向。 “我的天……那、那是玄初宗?” “不可能吧!他们哪来的资源供四个人同时筑基?” “疯了吗?筑基不是要起码需要一颗珍贵的「筑基丹」吗?他们哪来的四颗?!” 千机道人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惊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走!”他低喝一声,周身金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扑玄初宗的方向。 元清子不敢怠慢,脚下紫色星轨一闪,一道更为内敛却同样迅疾的紫芒紧随其后。 两道金紫流光快如闪电,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三山岛的距离,来到了玄初宗的外围上空。 千机道人虽然心急如焚,但在元清子一个眼神示意下,还是强压下直接闯入的冲动。 毕竟,直接闯入他人山门,是相当无礼的挑衅行为。哪怕心中再看不上,表面功夫还是需要略做一下的。 “陈掌门,”元清子俯视着下方,沉声开口:“我二人冒昧来访,有要事请教。” 陈霜降闻声抬头望去,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澄澈,并没有流露出惶恐或敬畏。 “啥事?”她问。 千机道人眉头微微一皱,金丹修士的威压瞬间释放开来。 柳拂几人立刻感到胸口一闷。 然而,这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 虞铄怀里的胡萝卜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皮。 那股无形的沉重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千机道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环顾四周,心想有何方大能在此。 然而,他什么也没捕捉到。 难不成……是玄初宗的护山法阵?!他心头一跳。 两位金丹掌门,此刻就像两个普通的修士落在了玄初宗的地面上,再无半点高人一等的压迫感。 第65章 想买吗?很贵的哦 元清子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悸动,目光扫过柳拂四人身上的筑基气息,心头巨震。 “陈掌门!你门下四位弟子……当真都筑基了?!” 千机道人紧跟着问:“你们哪里来的「筑基丹」!?” 君亦轻被他质问的语气弄得很不爽,抱起双臂,笑道: “反正没偷没抢,关你们什么事?二位掌门不好好督促自家弟子修炼,怎么天天盯着别家宗门的事?好奇心这么重?” “放肆!”千机道人拂袖震怒,正想教训他。 但突然想起方才无声消解掉自身威压的那股力量,涌起的忌惮让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君亦轻见他发火,原本浑身戒备。 结果千机道人骂完一句“放肆”,甩甩袖子就别过脸不吭声了。 “「筑基丹」啊……”一道稚嫩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这才转头,看到一旁梧桐树下抱着兔子的虞铄。 这小丫头比收徒大会上初见时长高了些许,但依旧瘦得跟麻杆一样,穿着宽大的道袍,梳着简单的发髻。 不过……她身上的气息很明显依旧是炼气期,并未如他人一般筑基,定然是遇到了阻碍。 这让两个掌门的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丝丝。 这叫什么? 这叫天道为你打开了一扇窗,必然会为你关上一扇门。 要是一个八岁还没有灵根的小乞丐都能成功筑基,他们两个老东西真是白活了。 提到「筑基丹」,虞铄脸上带着孩童不懂事的「纯真」,一指柳拂。 君亦轻想上去捂她的嘴已经晚了。 只听她脆生生道:“我师姐那里可多啦!足足二三十颗呢!” 完了!这小祖宗! 君亦轻疯狂给她使眼色,但虞铄压根不看他。 他无奈极了。小师妹毕竟年纪小,小孩子多少有些炫耀心理,哪懂什么「财不露白」的道理。 万一那些「筑基丹」惹人觊觎…… 果然,元清子二人听到这话,同时露出惊愕之色。 “二、二三……十???”千机道人嘴都瓢了。 他没听错吧!? 不是二三颗,而是二三十颗「筑基丹」! 玄初宗哪来这么大手笔! 是挖了上古丹修的坟吗?!! “……胡、胡说八道!”千机道人强作镇定,瞪着虞铄。 “小娃儿信口开河!你说有二三十颗?在哪儿?拿出来给我瞧瞧!” 柳拂也觉得虞铄这嘴太快了,正想开口打个圆场。 虞铄却像生怕火烧得不够旺,小脑袋一扬,张口就拱火: “就在我师姐的灵物袋里呀!师姐,他们看不起咱们玄初宗呢!快拿出来给他们开开眼!” 君亦轻眼前一黑,心说小师妹嘴上没个把门的,回去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噤声符」,必须给小师妹安排上! 元清子意味深长地看向柳拂,意思很明显—— 你小师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倒显得玄初宗小家子气,鬼鬼祟祟上不得台面。 柳拂被架起来了没法,只得从灵物袋中取出剩余的「筑基丹」,除了在场几人按需取用的一些,还剩下二十一颗。 千机道人见她真拿出了这么多「筑基丹」,惊得嘴唇动了动,连忙动用灵力细查。 结果全部货真价实,一点掺假都没有! ……凭什么啊!!! 千机道人震惊过后只觉得一阵委屈,天道不公啊!!!!!! 一边的元清子也看傻了。 柳拂展示过后,生怕被人抢了似的,很快就将「筑基丹」全部收回了灵物袋。 虞铄又开口了,一脸天真看着元清子二人: “你们俩眼巴巴瞅着我师姐的「筑基丹」干嘛呢?” “想买吗?”她歪着头,“很贵的哦。” 听虞铄这样说,柳拂下意识用眼神制止她。 虽然大家都已经筑基了,但「筑基丹」还能固本培元,提升灵力根基,自家用都嫌不够,哪能随便卖! 千机道人顿时挂不住面子,连忙挺起腰板,故作不屑地冷哼一声:“区区几颗「筑基丹」而已……” 说着,眼神还是忍不住飘向柳拂的灵物袋。 …… 两个金丹掌门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离开了玄初宗。 柳拂刚松了口气,袖子就被人拽了拽。 一低头,虞铄眨巴着两只大眼睛: “师姐,真不卖么?” 柳拂叹了口气,正想和虞铄讲道理,告诉她「筑基丹」的妙用。 虞铄却已经掰着手指头,小嘴叭叭地算了起来: “师姐你看啊!按市场价,一颗筑基丹,咱们卖它一百颗上品灵石,不过分吧?这可是硬通货!” 她眼睛亮晶晶的,越算越来劲,“咱们有二十一颗,那就是……嗯,两千一百颗上品灵石!这可是巨款!” “咱们宗门多穷啊,有钱了就能干大事!先拿三百颗出来,把山后那片荒地开出来,升级成高级灵草园,种子钱也够了!” “再花八百颗,给炼丹房换个丹炉,你就不用抱怨火力不稳了!” “剩下的……给二师兄批五百颗上品灵石买符纸!要买就买最好的,省得他每次都小气吧啦用次品!” “这么一算,两千一减三百减八百再减五百……”虞铄手指飞快地动着,“还剩五百颗上品灵石呢!留着当流动资金,或者给师姐你买点漂亮法衣也行嘛!” 柳拂愣了一阵,认真在脑子里计算起来。 不算不知道,一算……好像还真是小师妹说的这么回事? 卖掉好像……更划算? 旁边的君亦轻忍不住对虞铄露出刮目相看的神色,“啧啧,小师妹,深藏不露啊!没发现你竟然这么有生意头脑?” 炎屿则在一旁急得满头汗,手忙脚乱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恨不得多长几根出来。 虞铄心里长叹一声,她这也是被逼出来的啊。 想当年,玄初宗好歹也是玄门第一大宗,可她收的那几个徒弟,一个比一个败家! 尤其是阿渊,一个剑修,每次打架用「万剑归宗」,那漫天飞剑就跟不要钱似的砸,都不知道回收一下! 打完拍拍屁股就走人,回宗门就腆着脸找她报销灵石重铸! 她不精打细算点,这偌大的家业,早就被那群败家子掏空八百回了! “但是,”柳拂有点犹豫,“前提是每颗真的能卖到一百颗上品灵石……” 这价格可不低。要知道修真界的灵石兑换,一百颗下品灵石才换一颗中品,一百颗中品才能换一颗上品。 一颗上品灵石等于一万颗下品! 一百颗上品灵石听起来数量不多,但实际上就算是月渺宗和天机门的内门弟子,一年也就只能赚到十颗左右,这还是不停做任务全年无休的情况下。 从另一个角度说,玄初宗也确实缺钱。 隔壁的月渺宗和天机门人数众多,光是维护的开销就不小,两宗在外边都有自己的灵田产业,每年的佃农们还会上供交租。 玄初宗偌大的山头总共就六个人,过得相当简朴,一直在山上自给自足,收入渠道少之又少。 「筑基丹」虽好,但毕竟有特定用处,不像灵石那样是硬通货,谁拿到都能花。 要发展宗门,修缮灵脉、培养资源、购买功法法宝……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灵石打底?从这个角度看,小师妹的「变现」计划,真是戳中了要害。 柳拂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虞铄的分析,但这个定价……放眼整个三山岛,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上品灵石的修士,怕是也没几个吧? 虞铄伸出三根手指狡黠地捻了捻。 “这不就看他们的「道心」有多坚定了嘛。” “诚不诚心,掏出来掂掂才知道!” 第66章 我是问,能便宜多少? 千机道人回到天机门,一头栽进他那张自带灵力驱动、能自动按摩穴位的「安神养气榻」。 榻子嗡嗡轻响,机关运转丝滑。 可他像烙饼一样翻过来又翻过去,脑子里全是柳拂灵物袋里那二十一颗圆滚滚的「筑基丹」。 他盯着榻顶一颗模拟星辰的夜光石。 又酸,又羡慕,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越想越烦,榻子的按摩力道都让他觉得难受。 “不行!”他猛地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老李那家伙肯定也睡不着!”他一把扯过外袍胡乱披上,门都没关严。 “咻”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奔月渺宗。 月渺宗观星台,夜风微凉。 元清子盘膝坐在巨大的星图中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色星辉。 他双目微阖,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动,牵引着几颗微缩的星辰光影缓缓移动,一派气定神闲,仙风道骨。 金光“唰”地落下。 “老李!”千机道人嗓门洪亮,打破了观星台的静谧。 “你倒是坐得住!玄初宗手里攥着二十一颗「筑基丹」呢,品相上佳,货真价实!你就一点不着急?” 元清子眼皮都没抬,声音飘渺,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 “千机啊……心浮气躁,乃修行大忌。外物如浮云,聚散皆缘法,强求反损道基。”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千机道人几步冲到星图边缘,盯着元清子那须发皆白的脸。 “装!你接着装!那丹药什么成色,你眼睛又不瞎!” “搁在几百年前,这种品相的「筑基丹」,撑死了七八十颗上品灵石!可现在呢?修真界早不是当年了!” “北境那几座号称「富矿」的大灵脉,近百年挖出来的灵石,杂质越来越多,品级一路往下掉。十颗上品灵石蕴含的灵气,顶多抵得上过去七八颗。” “这叫什么?这叫灵石不值钱了,物价飞涨!” 千机道人越说越激动,指着玄初宗方向: “就那小丫头手里那种成色的「筑基丹」,现在拿到外面大宗门的拍卖会上,你信不信?一百五十颗上品灵石都打不住,多的是人来抢!” 元清子声音依旧飘渺:“那你想如何?” 听他这样一问,千机道人前面的气势顿时泄了,整个肩膀往下一垮,脸也垮了。 他盘膝坐在元清子对面,沉默了一阵才闷声道: “不然……不然……咱俩宗门凑一凑,库房挤一挤,买他个十几二十颗回来……” “咳,分给最有希望的那些核心弟子。等他们成功筑基,来日哪还能让玄初宗跳脚?” 元清子依旧端坐,手指还在慢悠悠地牵引着星辰光影,仿佛对方说的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 紫色的星辉映着他雪白的须发,超然物外。 千机道人等了半晌,只等来一片沉默。他火气“噌”地上来了。 “行!行!”他甩袖转身。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视「筑基丹」如粪土!” “那我天机门自己买!到时候我门下弟子人手一颗极品「筑基丹」,横扫三山岛,独占鳌头……老李,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他一只脚刚踏出观星台边缘的玉石围栏。 身后,元清子那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财货流转,亦循此理。取其中正,避其锋锐,方得长久。过犹不及,反受其咎。” “……好好说话,说人话!” 元清子缓缓睁开眼。 “我是问,能便宜多少?” 千机道人:“……” 他顺着元清子刚才「推演」的方向仔细看去—— 元清子手指头在虚空中划拉的根本不是什么星辰轨迹,而是一片由紫色的账簿光影! 上面一条条一项项,清晰地列着「库房灵石库存」、「灵田预期收入」、「弟子月例支出」、「维护护山大阵耗材预估」…… 元清子脸上那点仙气终于消散,手指一点,面前的光影不见了。 “他们开价一百。你觉得,能砍下多少?” 早这样不就行了?千机道人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认真分析起来: “那丹药的品质上乘,若是你我二人亲自出面,稍微施加点压力……砍到一百二十颗上品灵石的价格,他们应该……应该会答应。” 话虽如此,千机道人也只是在给元清子画饼而已,其实心里也没底。 玄初宗的人天资差归天资差,人家又不是傻子,果真会同意这个价格吗? 罢了,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能便宜一点是一点!大家都是邻居,怎么也该给个「友情价」吧? 元清子沉吟片刻,像是在心里计算什么。 很快,他眼中精光一闪,倏地站起身: “可行!价格若能谈到一百二十颗灵石换一颗「筑基丹」,拿下就是血赚!” …… 翌日清晨,元清子正盘算着购买「筑基丹」的事情。 他来到宗门大殿前,却微微一愣。 他弟子呢? 本应准时在此做早课的那些弟子呢?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筑基丹」!「筑基丹」!” “快去买「筑基丹」!” 元清子抬头,竟是自己养的灵宠鹦鹉落在牌匾上拍着翅膀叫。 元清子问它人都去哪了,鹦鹉拍着灰色的大翅膀学舌道: “云阶广场!云阶广场!” “有人在云阶广场卖「筑基丹」!” “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第67章 都这么壕无人性啊? 晨光熹微,笼罩着巨大的云阶广场。 远处云雾缭绕中,三座宗门山峰的轮廓若隐若现。广场地面平整,隐约可见新旧交错的剑痕和术法印记 这里属于三山岛的公共区域,正是每次举办收徒大会的地方,也是平日不同宗门弟子们摸鱼闲聊,交换信息之处。 天才刚亮,广场上已经支起了一个……非常简陋的摊位。 一块破木板,上面是君亦轻用朱砂龙飞凤舞写的几个大字: 「祖传筑基丹,童叟无欺,一百颗上品灵石,谢绝还价!」 字是真丑,但效果绝对醒目。 柳拂安静地站在摊位后,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小玉瓶,里面「筑基丹」蕴含的纯净灵气和浓郁药香毫无掩饰地散发出来,形成一圈诱人的光晕。 她不用喊,这「丹香灵气」就是最好的金字招牌。 君亦轻站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中气十足地吆喝着,活像个凡俗集市里卖「龙虎丸」的。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玄初宗秘制「筑基丹」!一颗筑基不是梦!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才能白给……啊呸,才能筑基!” 炎屿则是在旁边帮君亦轻用灵力激发「扩音符」,声音传得广场每个角落都嗡嗡响。 虞铄优哉游哉地抱着灵兔,坐在摊位后面的小马扎上,慢悠悠地啃着自家灵果,深藏功与名。 但小眼神滴溜溜转,观察着四周稀稀拉拉的围观群众。 喊了半天了,怎么才来这么点人? 「筑基丹」的吸引力这么低了吗?没道理啊…… 难不成,是一百上品灵石的价格喊高了? 虞铄正琢磨着要不要临时打个折,突然,广场的入口处尘土飞扬! “来了来了!天机门的!” “月渺宗的也来了!” “等等!后面那个踩着门板的是谁?云游散修也来凑热闹???” 只见广场入口处,两拨穿着不同道袍的弟子如潮水般涌来,目标直指玄初宗的摊位! 路上还有不明真相的弟子在嘀咕: “卖「筑基丹」?真的假的?玄初宗连大弟子都是炼气期,哪来的本事炼制「筑基丹」?” “谣传,肯定是谣传……” “哎?等等!你看那几位师兄师姐……卧槽!筑基?!他们身上那灵压……货真价实的筑基期啊!” “嘶——昨天夜里!玄初宗山头那噼里啪啦的渡劫雷光!你们看见没?好几道呢!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做梦来着……” “对对对!我靠!真筑基了?还是好几个人同时?!” “那就是说……他们真有「筑基丹」?效果还特别好!?”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汹涌的人潮。 “让让!让让!前面的别挡道!耽误了爷的仙途你赔得起吗?” “师兄!借过!我赶着去抢机缘!” “道友!快!借我五十颗上品灵石!等我筑基了十倍奉还!”一个穿着普通的弟子正扯着旁边一个衣着光鲜的同门衣袖。 “走开,我自己还不够呢!”富二代同门一把甩开他,掏出鼓鼓囊囊的灵物袋就往里冲,“都闪开!小爷今天包圆了!” 玄初宗的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眼睛放绿光的修士。 “真有「筑基丹」?!” “多少钱?!快说多少钱!” “我要一颗!不!两颗!我给我道侣也带一颗!” “我先来的!” 柳拂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台子上的玉瓶。 君亦轻赶紧扯开嗓门重复,声音在「扩音符」的加持下瞬间压过喧嚣: “玄初宗特供「筑基丹」,品质绝伦,童叟无欺,一百上品灵石一颗!” 人群安静了一瞬。 虞铄扫视着眼前一张张火热的脸,心头一突! 坏了!卖便宜了!!!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爆发出欢呼: “一百?!才一百?!!!”某富二代弟子跳了起来。 “让开!我这有现成的!一百颗上品灵石!点点!点点!” 旁边几个穿着普通道袍的弟子看着那白花花的灵石递出去,眼神里满是肉痛。 一颗「筑基丹」,几乎就是他们辛苦做宗门任务十年才能攒下的全部身家啊! 有人狠狠抹了把脸,喃喃自语:“要命了……攒了这么久的家底……但修仙不就是为了突破吗?错过这次,也许再等十年也没机缘……” 旁边同伴重重点头:“没错!省吃俭用攒灵石为了什么?不就是这一刻吗!花在筑基上,值得!何况才一百,比外边拍卖划算多了……” “抢钱……不,是抢灵石啊!但值!太值了!给我来一颗!” 虞铄内心咆哮:不对吧!!!几百年过去,这修真界的灵石是贬值成狗了吗?!!! 都这么壕无人性啊?!! 不过她还是很好心地抢过「扩音符」向众人说明,玄初宗出品的「筑基丹」不能提前服用,须得达到炼气圆满,才能产生最好的辅助效果。 此话一出,抢购的众人脸上虽有犹豫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想通了—— 反正迟早用得上,不如提前囤货!这个价格,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第68章 不能让兔白打工! “收钱!谁收钱?!”柳拂看着伸到面前的几只抓着灵石袋子的手,有点懵。 说好的轮流记账,可场面实在太混乱了。 虞铄把怀里的灵兔往前一推,“小胡,快收灵石!” “只收亮晶晶的上品灵石!一颗一百块,数清楚啊!” 胡萝卜后腿一蹬,转身就把柳拂专门准备的用来收灵石的储物袋叼过来。 那弟子狂喜地把灵石袋一倒,哗啦啦一堆晶莹剔透、灵气氤氲的上品灵石滚了出来。 胡萝卜用小爪子扒拉两下,点了点,准确地扒拉出正好一百颗,拢到自己肚皮底下的储物袋里。 人群再次哗然! “好聪明的灵兔!” “快!下一个!我的灵石!” “小兔子,看看我的灵石成色!” 梆!叫谁小兔子呢! 灵兔不爽地跺了一下后脚,正要发作,但看看眼前数不清的上品灵石,还是忍了。 灵石如流水般涌向灵兔的储物袋,袋子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眼看桌上的「筑基丹」数量急速减少,修士们彻底红了眼,推搡叫嚷,几乎要当场打起来。 虞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当年丹霞阁拍卖会上,一颗上等筑基丹拍出一百上品灵石的天价,她还在心底狠狠嘲笑过那些冤大头…… 现在这……自己是不是亏大发了? 这物价涨得也太离谱了!时代的眼泪啊…… “最后一颗!最后一颗了!”君亦激动地喊道。 争抢直接进入白热化! “我的!!” “滚!老子等了半个时辰了!” “我出双倍!二百上品灵石!” “我出二百五!” 就在一片混乱,爪子、灵石袋、甚至法器都快要碰到最后一个玉瓶时,一道身影以一种极其狼狈又无比迅捷的方式,从侧面“飞”了过来。 “噗通!” 来人穿着月渺宗的紫色弟子服,以一个标准的“平沙落雁式”,脸着地,重重摔在摊位前。 但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摔得如何,一只手沾着泥土已经闪电般伸出,死死按住了桌上最后一个小玉瓶! “咳咳……呸呸呸!”那人抬起头,额头都摔青了一块,嘴角还沾着灰。 虞铄认出她,是上回一块进入秘境的月渺宗弟子,似乎是叫沈回。 沈回发髻歪斜,顾不得形象,死死攥着瓶子大喊:“我的!最后一颗是我的!谁也别抢!” 胡萝卜淡定地瞅了她一眼,小爪子伸出来。 沈回一手捂着玉瓶,一手手忙脚乱地掏出灵石袋,没来得及数,“哗啦”一下全倒在胡萝卜面前。 胡萝卜熟练地扒拉、点数,然后……小爪子停了下来。 它看看点好的数,又看了看多出来的五块上品灵石,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 它把一百颗上品灵石收进袋子里。 然后整个身子往前一扑,四肢张开,像一张厚厚的浅棕色毛毯,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多出来的那五块。 “诶?”沈回有些尴尬,“那个,不好意思,我好像多给了五块……” “小胡!我们做生意要诚信!不能这样!”虞铄立刻上前,一把揪住胡萝卜的后颈皮,想把它拎起来,“快还给人家!” “不给!兔不给!”灵兔身体悬空,两条后腿乱蹬,毛绒绒的小爪子却死死护着肚皮下面的灵石。 “这是兔的辛苦费!你不能让兔白打工!”灵兔的小奶音只有虞铄能听到。 “你也不能明抢啊!”虞铄伸手去扒拉,想把灵石抠出来。 胡萝卜使劲蜷缩着身体,誓死保卫自己的加班费。 虞铄实在没招了,沈回站在一旁也十分尴尬。 最后,虞铄灵机一动,看向沈回:“沈师姐,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五块灵石……就当是你买我二师兄的「炎爆符」?” 沈回一脸茫然:“「炎爆符」?” 虞铄小手一指旁边的君亦轻。 “我二师兄的「炎爆符」威力可猛了!威力巨大,堪比筑基一击!平日里一张要卖一颗上品灵石呢!” 二师兄,对不住了,先帮你清个库存!她在心里暗道。 “这次给你算超级友情价!五颗灵石买十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怎么样?” 君亦轻见小师妹的灵兔一脸财迷,死抱着灵石不撒手,也只好打圆场,掏出十张新画好的「炎爆符」。 “咳咳,沈道友放心,用起来很简单的。只需注入一丝灵力激发,锁定目标甩出去就行。 “威力嘛……炸个炼气期的不成问题!不过切记离远点,别伤着自己。还有,千万别在自家洞府里试啊!” 沈回看着那十张符箓,又看看还在虞铄手里扑腾,死活不肯还灵石的灵兔……算了。 自己是个阵修,布阵麻烦又耗时间,遇到点突发事件或者想快速解决小麻烦,这种简单粗暴的符箓确实方便省心。 五颗灵石换十张,好像……不亏?至少比跟一只兔子抢灵石体面。 “行……行吧。”沈回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那十张「炎爆符」。 …… 沈回带着新买到的「筑基丹」和「炎爆符」,并未直接回到月渺宗。 她得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炎爆符」的威力。 万一效果差劲,还得去玄初宗讨说法呢。 云阶广场下方,有一片倒悬瀑。沈回一边朝那边走,一边拿出那颗「筑基丹」仔细看了看。 上回,同门李秀儿从霜华秘境里带出来的「冰魄」,后来炼成了一颗「筑基丹」。当时她满脑子都是离开月渺宗跑路,根本没抱希望。没想到宗主竟然把那颗珍贵的丹药给了她! 这让她喜出望外。 她原本是炼气九层,眼看就要大圆满了,结果提前吃了那颗筑基丹,一点效用都没有。 而玄初宗卖的这颗筑基丹,明确标注了「炼气圆满方可服用」。这让她忍不住怀疑,宗主给的那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或者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筑基丹?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接个宗门任务,把修为提升到炼气圆满。然后吃了这颗玄初宗的筑基丹,一举突破到筑基期! 做任务难免有危险。 这些半价买来的炎爆符,威力要是真像说的那样,倒是能派上大用场。得先试试。 到了倒悬瀑,只见一道巨大的水流违反常理,从下方的深潭逆流而上,冲向半空中的山崖,水花四溅,映着阳光折射出七彩光晕。 奇景虽壮观,但此地的灵气稀薄驳杂,远远比不上几大宗门内部精心营造的洞天福地,因此平日里鲜有人迹,只余瀑布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沈回按照君亦轻的说法,用灵力注入一张炎爆符,往水面上方抛去。 符箓悬停片刻后,果然“砰”地一声炸开! 伴随着一股压力迎面扑来,隐隐带着几分筑基修士的威压。 沈回连忙后退几步,掐诀护体。 “嘻嘻……” 不知何处飘来一声小孩的笑声,很高很尖,忽远忽近,有时又像贴在她耳边响起。 沈回猛地一惊,汗毛倒竖!她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识海瞬间铺开仔细感应。 然而,四周除了瀑布的轰鸣,静悄悄的。神识扫过,空无一物。 大概是刚才爆炸声太大,震得有点幻听?她定了定神。 不过这炎爆符的威力的确不俗,对得起这价格。 沈回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将剩余的符箓收好,沿着瀑布水池边往回走。 她丝毫没有察觉,脚下那水面倒影里…… 一双泛着青紫色的、孩童般的小手,正死死地扒在她的肩头。 第69章 阴魂上身的沈回 玄初宗。 宗门主殿后方的石坪上,玄初宗几个人聚在一起,身后便是「镇岳石」。 “哇!发财了发财了!!!!” 炎屿看着柳拂把灵物袋口朝下,里面的上品灵石哗哗往出涌,倒了好半天才倒完,灵石堆得像小山一样,眼睛都直了。 整整两千一百块上品灵石啊! 这能买多少好吃的!!!! “喏,按照之前说的。这些用来更换丹炉,这些拿来给二师兄买符纸……” 虞铄蹲在地上,乐呵呵地把灵石分成一拨一拨。 灵兔也在旁边,捧着自己“挣”来的五颗灵石玩得不亦乐乎。 “我在想,”柳拂盯着那些灵石,又回头看了看石坪上护山大阵的阵眼,若有所思。 “若是提取这些上品灵石的灵气,是否可以长时间维持护山大阵开启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君亦轻眼睛一亮,就打算动手尝试。 “啊?”一旁的虞铄闻言,笑容有些僵硬,“太、太浪费了吧……” 这护山大阵可是她当年留下来的,防御性自然是一等一的高,但耗费也是一等一的大呀! 若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开着,把眼前所有灵石都搭上,也不够维持几天的。 再说也没必要,就算天塌下来,三山岛还有月渺宗和天机门顶着呢。 “浪不浪费,咱们试试呗!” 君亦轻眼珠一转,掏出一根细树枝,沾了点叶扶疏弄出来的「鱼香粉」朝胡萝卜走去。 胡萝卜怀里捧着五颗灵石,正玩的高兴,突然闻到了鱼味。 “鱼!有鱼!” 小爪子下意识就抱住树枝,结果灵石掉了一地。 胡萝卜还没反应过来,一颗灵石已经落在了君亦轻手里。 梆梆梆梆梆梆!!!! 君亦轻坏笑着,不顾灵兔的抗议,开始将这颗灵石的灵力提取出来注入阵眼。 护山大阵果然开启,君亦轻立刻点上一炷香计时。 结果,没想到一整颗上品灵石的灵力,竟然只够护山大阵维持半炷香的时间。 柳拂见状也是面色复杂,自家宗门的护山大阵维护成本也太高了。 唉,果然还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不过还好阵眼附近有警戒符痕,”君亦轻也有些遗憾,找了个台阶下,“真有人带着恶意闯入,咱们再开启大阵也不迟。” 说罢,他摸了摸「镇岳石」上面的几道符痕,“你们别说,咱祖师留下来的东西是真好啊。” “如果只是有人闯入,符文就只会变红。如果对方带着明显恶意,符文不仅变红,还会发烫!恶意越明显,烫的就越厉害。” “等等……”炎屿突然开口,指着君亦轻的手,“二师兄,符文好像、好像变红了……” “嗯??”君亦轻低头一看,还真是! 手掌下方的那几道凹痕,正在不断闪烁出刺眼的红光。 “卧槽好烫!!”君亦轻猛地缩回手。 有人恶意入侵! 柳拂脸色一变,“开阵!” 君亦轻眼疾手快,抓起一把灵石塞到了阵眼里,陈霜降立刻上前开始操纵阵眼。 只见整个玄初宗的范围都瞬间被一道半透明的黑色灵力笼罩。 这种黑色法阵,是整个修真界最高级别的防御。 紧接着,「镇岳石」上浮现出玄初宗的地图,果然在山门不远处有一个白色光点在急速闪烁,还在一边移动。 “去看看!” 柳拂和君亦轻带着炎屿虞铄快速赶到了山门附近。 两人将炎屿和虞铄护在身后,满眼警惕的盯着前方。 果然,黑暗中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对方浑身缠绕着一股阴冷浑浊的气息。 “小心!”柳拂长剑出鞘,君亦轻的指尖也已经准备好了炎爆符。 可当那人影靠近。柳拂四人却都愣住了。 “……沈师妹?”柳拂诧异道。 这不是今早才买了玄初宗最后一颗筑基丹,还带走了君亦轻十张炎爆符的月渺宗师妹——沈回吗? “退后!她不对劲!”君亦轻突然喝道,将一张「照明符」抛到上空。 刺目的白光照亮了众人眼前的场景,只见早上还十分正常的沈回,此时竟然以一种极其不自然,像是手脚不听使唤的姿势,却又快速向前移动着。 最可怕的是,她的两只眼睛里竟然没有瞳仁,变成了一片白色。脸色也整个开始发青,竟然不像活人! “这、这是邪气附体吗?!”君亦轻惊疑道。 他从前只是听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被邪气附体之人。 柳拂试探性地挥出两道剑气,落在沈回前方的地面上。她本意是想逼退沈回,却没想到对方似乎毫不避讳。 那对没有瞳仁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柳拂几人,好像野兽发现猎物。 沈回整个人加快速度朝他们冲了过来。 这下柳拂也犯难了,他们和沈回无冤无仇,自然不能随便下杀手。 “先退到防御阵里!”柳拂说道。 虞铄不动声色地跟着退后,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 沈回这模样,可不仅仅是邪气入体那么简单。 她是被阴魂上身了! 第70章 师兄师姐,我有一计! 几人退回护山大阵中,那股淡淡的黑色屏障,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沈回隔离在外边。 一开始沈回试图用身体撞碎这堵「墙」,结果整个人都被弹飞出去。她又锲而不舍的试了几次,直摔得身上伤痕累累,这才放弃。 “她、她还活着吗……?”炎屿紧张地抱紧泥偶,指着在屏障之外不断徘徊的沈回。 此时沈回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了活人气息,嘴里甚至发出野兽一般“嗬嗬”的低吼,走路姿势也极其怪异,好像浑身的关节都不听使唤。 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阵内的几个人,令人脊背发寒。 “魂魄未散,还活着。”君亦轻沉声道,“但必须尽快驱除她身上的邪气。” “试试这个。”柳拂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刻满符文的「清心鉴」。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新生的筑基期灵力全力注入镜中。这法宝她炼气期时也曾用过,但那时灵力微弱,只能勉强激发一丝微光。如今她成功筑基,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不可同日而语! 清心鉴骤然爆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瞬间将屏障外的沈回笼罩其中。 “呃啊——!”被光芒触及的沈回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挣扎,黑气不断从她七窍中丝丝缕缕地逸散。 虞铄调用神识向沈回身上扫去,果然,沈回的体内有无数虚影在疯狂扭动!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层层叠叠,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容扭曲狰狞,散发着阴气与怨气。 全是阴魂! 好在这些阴魂灵力不强,柳拂如今展现出筑基修士的修为,在「清心鉴」的作用下,那些阴魂开始痛苦地扭曲、消散。 操纵法宝的柳拂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消耗不小。一旁的君亦轻和炎屿见状,立刻加入一股精纯灵力相助。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原本狂暴的沈回终于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柳拂几人观察片刻,见她没有暴起的迹象,这才出了护山大阵上前查看。 柳拂翻开沈回的眼皮,见那双骇人的眼白已恢复成正常的黑白分明,终于松了口气。 “她是月渺宗的人,不如送回去吧?自有月渺宗的医修给她看病。” 君亦轻本意是不想招惹麻烦,虞铄却在一边扬起小脑袋:“可是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冲到咱们玄初宗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呀?” 虞铄这一问,让君亦轻也皱起了眉头。 柳拂点点头,赞同道:“阿铄说得对,这事透着蹊跷,总得弄清楚沈师妹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又低头看了看沈回苍白如纸的脸色。 “看她这样子,伤得不轻,怕是经不起颠簸。还是先让扶疏看看吧,救人要紧,莫要耽搁了。” …… 很快,几人带着昏迷的沈回来到叶扶疏那间独居的小院外。 屋里正亮着暖黄色的烛光。 毕竟他是整个玄初宗唯一的医修,君亦轻隔着门,将事情大致跟叶扶疏说明了。 房里传来叶扶疏颤巍巍的声音:“那、那让她伸手进来,我看看。” 君亦轻依言将沈回推到叶扶疏的窗下,抓起她一只手臂,顺着窗户上那个小洞伸了进去。 然而这次,叶扶疏并未像往常那样,指尖轻触一下脉门就立刻缩回赶人。窗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样?”君亦轻问 过了好一阵,才听到叶扶疏开口,听语气似乎颇为棘手: “她体内被阴邪之气侵蚀得太深,不仅经脉多处受损淤塞,灵力紊乱,那股邪气还在不断蚕食她的心脉本源。“ ”若不尽快施救,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就算侥幸活下来,一身修为怕是也废了。” “那你能治吗?” 叶扶疏又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无奈和恐惧: “这……这不行啊!她这情况太严重,隔着窗户,我灵力无法精准探入,更别提要用灵力化「针」,深入她的经脉进行疏导和驱邪了!” “这必须面对面,全神贯注地施术才行……我、我不行啊!” 那没招了。 君亦轻和柳拂对视一眼,心知叶扶疏是指望不上了。 这家伙看到人形的东西就吓得魂不附体,别说根本无法面对沈回,就算真把他拽出来,「恐人症」一发作,手抖得连针都拿不稳,还谈什么医治? 柳拂叹了口气,当机立断:“亦轻,快!你和我一起,立刻御剑送她回月渺宗!” “来不及!”叶扶疏的声音又从屋里传来。 “她心脉被邪气侵蚀的速度极快,除非这里有法阵能直接把沈回传送到月渺宗的医修面前,否则根本来不及!”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叶扶疏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躁。 医者仁心,他倒是有意施救,但他一看到「人」就会浑身发抖,这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怎么办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眼前? “师兄师姐!我有一计!” 众人低头,只见虞铄高高举起右手,小脸上信誓旦旦。 她伸出小手指着地上的沈回: “既然三师兄害怕看到「人形」,那……我们把沈师姐变成其他「不像人」的样子不就好了?” 第71章 叶扶疏最熟悉的物种 嗯??? 虞铄这一句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打开了众人的思路! 对啊! 只要让沈回看起来「不像人」,叶扶疏不就不害怕了吗? “那么问题来了,”君亦轻竖起一根手指,“咱们玄初宗没有人修炼幻术功法,怎么变?” “我的书书应该可以哦!”虞铄一脸骄傲地取出那本中品灵器功法书。 《戏修的自我修养》。 既然是「入戏」,那么「扮相」自然也是重要的一环。 “喂,书书。”面对几人有些怀疑的目光,虞铄晃了晃手里的书,“易容这种小事,你一定可以轻松搞定的,对吧?” “能做到的话,就发个光表示一下?” 灵器书毫无反应。 它又不傻,听到了虞铄等人先前的对话,哪里是「易容」这么简单? 那可是改变整个人的形态乃至物种啊!超级耗费灵力的好吗? 若是寻常修士主人,越级催动灵器施展这等法术,事后少不得要被灵器抽取部分精血或灵力作为「补偿」。 可偏偏它这位小主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让它根本不敢、也不能抽取分毫! 消耗的可都是自己家底啊!亏大发了! 还是装死吧……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唉。”虞铄失望地叹了口气,小手拍了拍书封,“看来是在「遗光阁」里沉寂太久,灵力枯竭,不中用了。” “正好傻兔子最近异食癖又翻了,这书页上多少还有点灵气,也不知道它爱不爱啃……” 话音刚落,灵器书突然光芒大盛! 我能!我能!! 光晕疯狂闪烁,生怕忠心表得不够明显。 反转给柳拂几人看得一愣一愣。 这书可是中品灵器啊! 小师妹那只灵兔再聪明,也不过是只普通灵宠,哪来那么好的牙口啃得动灵器? 这书……至于怕成这样吗? “就知道书书最棒啦!”虞铄满意地拍了拍书,笑开了花。 “好吧,”君亦轻竖起第二根手指,看向地上昏迷的沈回,“下一个问题,把她变成什么动物呢?” “随便什么灵鹤灵羊都好吧,反正三师兄从来不怕这些的……”虞铄眨眨眼,随即想到关键。 “不过为了最佳治疗效果,还是选个三师兄最熟悉、最有把握医治的物种吧!” 叶扶疏最熟悉的…… 柳拂几人对视一眼,表情不约而同都变得诡异起来。 …… 很快,叶扶疏的房门打开了。 他缩在角落里,等几人搬动动静结束,脚步声离去并且关上门后,才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颀长俊逸的身形从角落里站起,深吸一口气。 叶扶疏容貌俊美无双,此时却用宽大的袖子严严实实地挡着脸,只露出半只眼睛,一步一挪地向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木方桌。 当看到躺在桌上是一只穿着月渺宗弟子服的……粉嫩灵猪时,叶扶疏终于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太好了! 这领域他太熟悉了!!! 如玉般的脸庞上,原本的忐忑瞬间变得沉稳自信。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那只粉嫩的……猪蹄。 其实是沈回的手腕。 接着,叶扶疏眉毛微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刚才在门内听着外面的讨论,本以为小师妹那本古怪的功法书,施展的不过是类似障眼法的视觉幻术,仅仅改变了外形。 却没想到,并非仅仅是视觉上的改变那么简单。 而是……将整个人的躯体都彻底「异化」成了灵兽! 眼前这只灵猪,其内在的经络走向、脏器分布、气血运行……竟与真正的灵猪别无二致! 这是一种近乎「造物」的彻底异化! 叶扶疏这下彻底自信了,心中涌起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不再犹豫,立刻运转起自己精修的木系疗愈功法,右手在空中虚握,指尖泛起温润的碧绿灵光。 皮肤下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木质化,五根手指如同最柔韧的枝条,迅速延伸、分裂,化作千百条比发丝还细的灵力丝线,轻柔地没入「灵猪」的蹄部。 灵力一寸寸修复着受损淤塞的经络,同时将附着在上面的阴邪之气剥离消除。 运功之时,叶扶疏也感到了一丝欣喜。 他突破筑基期后,木系功法的强度和操控精度都提升了一个大层次。这使得他修复经脉的效率倍增,对阴邪之力的净化也更为彻底! 半个时辰后,屋内的碧绿灵光缓缓收敛。 房门再次打开,依旧是灵猪形态的沈回被几条柔韧的藤蔓稳稳托着,轻轻平放在院中地上。 “好了。”叶扶疏声音传来。 虞铄立刻再次驱动灵器书,准备将沈回变回人形。 却没想到经过治疗的沈回,睫毛突然颤了颤。 沈回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深沉的噩梦。 梦里是无尽的幽冥景象,无数扭曲的阴魂在身后疯狂追赶。她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快。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又一只冰冷刺骨的阴魂扑到身上,钻进她的体内…… 再次找回意识时,那种刺入骨髓的阴寒痛楚不见了。 周围好像有人在说话,声音有些模糊。 沈回睁不开眼,只能艰难地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 “哼……吭——” 她听到了一声猪叫。 不对!等等!! 这声音……怎么好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沈回惊恐万分,猛地睁开眼! 第72章 仙子怎么可以在地上爬! “成了!”就在沈回睁眼的同时,虞铄一声欢呼。 灵器书上的光芒消失。 众人眼前的灵猪“噗”地变回了躺在地上的高挑女修。 沈回茫然地眨了眨眼,第一时间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呼,还好还好,是她的纤纤玉指。 吓死人了,刚刚一瞬间她居然产生了错觉……还以为自己变成猪了呢。 “沈师姐,”虞铄一脸疑惑又关切地上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刚才你身上好重的阴气啊!” 沈回看着眼前几人,愣了好一阵,涣散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我、我这是在哪?”她一脸迷茫地环顾四周,“我怎么会……到了玄初宗?” 她的目光落在瘦小的虞铄身上,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阴气?” 柳拂轻咳一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对于沈回被阴魂附体时那副半人半鬼、行为癫狂的模样,她只是含糊地说了句「状态不好」。 “阴气入体……”沈回喃喃道,眼里闪过一丝后怕,“我听人说过,那模样是不是很吓人?我、我是不是……” “……还好。”柳拂试图安慰。 结果炎屿在旁边认真纠正:“什么还好?师姐肯定没看清楚!我跟你说你刚才可吓人了,翻着眼睛,还嗷呜嗷呜叫!” “有时候还手脚并用在地上爬!爬得可快了!” 沈回:??? 说的是她吗?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柳拂,眼里带着最后的希冀:“真、真的吗?” “真的!”炎屿抢答,“山门有「留影石」,不信我找来给你……唔唔!!” 君亦轻直接捂着嘴把炎屿拖到一边。 沈回彻底石化在原地,感觉整个修仙生涯都崩塌了。 她的形象啊!! 她每天雷打不动早起一个时辰梳洗打扮,餐餐只食低脂灵米灵蔬维持窈窕身姿,作息规律堪比宗门大钟,如此自律就是为了在修真界维持良好优雅的仙子形象! 仙子……仙子怎么可以在地上爬!!!!! 虞铄见沈回一副天塌地陷、生无可恋的表情,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沈师姐,早上你离开云阶广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沈回双眼无神地望天,摇摇头。 “不知道。我去了趟倒悬瀑,回来的路上感觉耳边一直有人在哭。” “一开始我以为是幻听,结果声音越来越多,哭声越来越惨。” “再后来……我也分不清是不是做梦,有很多东西在追我,像要把我拖到什么地方……” “我只能拼命跑,拼命跑……再醒来,就到这里了。” 虞铄听罢,微微垂下小脑袋,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思索。 听起来,沈回在被阴魂附体到被救治的这段时间,是完全失去自主意识的。 “沈师姐,你去倒悬瀑做什么呀?”虞铄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好奇,“那里平时人迹罕至,风景也就那样,怪冷清的。” “我……我想试试刚从你们这里买的「炎爆符」威力来着。”沈回如实相告,脸上还带着点尴尬,“就试了一张,感觉威力尚可,没什么异常,然后就离开了。” “剩下的符呢?”君亦轻敏锐地追问。 “在这里啊。”沈回拿出灵物袋,就要把剩下的九张符拿给他们看。 但神识探入灵物袋的瞬间,她愣住了。 符呢?剩下的九张「炎爆符」去哪了? 看到沈回的反应,柳拂蹙眉问道:“会不会是……掉在路上了?” 沈回眨眨眼,整个人有点懵,不确定道:“或、或许吧……” 可她明明记得,当时自己只取出了一张符来试验。 另外九张应该就好好存放在灵物袋里,怎么可能随便掉在路上? 但事实就是,那九张「炎爆符」不翼而飞了! “你是说……”柳拂捕捉到了关键点,沉声问道,“你是在试完那张「炎爆符」之后,才听到哭声,开始感觉不对劲的?” 沈回想了想,肯定地点头。 紧接着,她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君亦轻! “喂喂,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君亦轻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天地良心!我卖给你的「炎爆符」绝对是顶好的品质,假一赔十!童叟无欺啊!” “不信你瞧!” 说罢,君亦轻指间迅速夹出一张和卖给沈回一模一样的「炎爆符」,手腕一抖,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半空。 轰! 半空中炸开一团炽热的火球,光芒耀眼,热浪扑面,威力相当不俗。 众人等了一阵,后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君亦轻一摊手,满脸无辜,“看吧,哪有什么哭声?肯定不是符箓的问题。” 沈回见状也有些尴尬,“呃……或许、或许是我弄错了。也许……是倒悬瀑旁边那片林子有问题?” “事不宜迟,还是去现场看看吧。”柳拂当机立断,带着几人迅速赶往三山岛倒悬瀑旁边的密林。 第73章 打小就倒霉 这片林子紧邻轰鸣的瀑布,水汽弥漫,光线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显得格外幽暗阴森。 几人一踏入林子的范围,果然感觉到一阵不同于瀑布水汽的阴冷气息缠绕上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沈师妹就是在这里遇上怪事的。”柳拂分析道,随后让大家分头探查,仔细搜寻任何可能残留的阴气痕迹或线索。 然而几人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 除了林间飘散的、已经极淡且无法追寻具体来源的阴气,证明沈回确实在此遭遇不测之外,并未找到一只完整的阴魂,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仿佛沈回遭遇的那些“东西”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君亦轻皱眉道:“先前沈师妹身上那么重的阴气,应该是来自幽冥界。而幽冥界的东西按理来说是不该出现在人界的……” “但我在书上看过,三界之间的壁垒并非绝对稳固,偶尔会产生极其不稳定的「裂隙」。” “这种「裂隙」有的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有的则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不同界域的生灵或能量,有时就能通过这种「裂隙」短暂地穿梭。” 一旁的虞铄不禁微微侧目看向君亦轻,眼底流露出几分赞赏。 没想到,这小子对这方面的知识倒是了解颇多。 君亦轻看向柳拂,推测道:“会不会……恰好有一个连通幽冥界和人界的微小「裂隙」短暂地出现在了这里,又恰好被路过的沈师妹撞上了……” 柳拂没有说话,感觉这也有些过于巧合了。 谁知沈回却幽幽叹了口气,“一定是这样。” “或许你们不知道,”沈回耸耸肩,苦笑道,“我这人,从小就比较倒霉。” “还在凡俗界家里时,出门晴天必被鸟屎精准砸中脑袋,雨天必踩泥坑摔跤。就连去庙里上香求平安,都能赶上百年不遇的佛像金漆脱落,差点被砸个正着……” “……好不容易踏上仙途入了宗门,终于等到一个进入秘境的机会,又碰上宋一琴和李秀儿这两个神经病,” 沈回哀怨地看了柳拂一眼,“害得我平白被你们师父召雷劈了一顿,眼睛一闭一睁,醒来秘境都结束了。” 那些倒霉透顶的回忆源源不断涌上脑海。 “不瞒你们说,上回从秘境出来我都打算跑路来着。好不容易等到「幽雪径」半夜没人,呵——”她自嘲地冷笑一声。 “结果又撞上天机门的陆铭师兄鬼鬼祟祟地在跟人碰面!害我愣是躲在石头后面冻了大半夜,等他们走了才敢动,结果……被同门撞个正着,只好乖乖回去了。” 沈回越说越上头,越说越摆烂,也不管什么该说不该说的了。 听她提到陆铭,柳拂一怔,下意识反问: “你说陆师兄——不,陆铭在「幽雪径」和人见面?” “是啊……”沈回恹恹道,“和他见面的那个家伙声音不男不女,时男时女的,听着就不舒服,大概不是咱们三山岛的弟子。” “反正听他们说到什么「青城赌坊」,估摸着是陆师兄在外头欠了赌债吧?跟我一样点儿背。”沈回无所谓地一摊手。 “不过,关我屁事。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秘密了?” 柳拂点点头,倒是一旁的虞铄若有所思。 “算了算了,”沈回拍拍身上的灰土,语气丧到极点,“今天被阴气钻了身子,就当我又双叒叕倒霉一回呗,习惯了。多谢几位救命之恩哈。” 她对着柳拂三人潦草地拱拱手:“以后咱还是离远点儿吧,省得我这扫把星连累你们也倒霉……” 说完,沈回耷拉着肩膀,嘀嘀咕咕地离开了。 虞铄盯着她的背影,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耐人寻味。 有两件事,很不寻常。 第一件,是沈回提到的陆铭与人偷偷见面。 「幽雪径」位于三山岛边缘,地形复杂,是月渺宗和天机门弟子轮值巡防的薄弱点,这点虞铄心知肚明。 陆铭选择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见面……以虞铄对陆铭此人心性的了解,背后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第二件,则是沈回在三山岛被大量阴魂附体的事情。 君亦轻前面说的虽然不错,三界之间偶然产生的「裂隙」的确会造成类似的意外。 但这里可是三山岛,当年自己镇场子的的地方,界域壁垒绝不可能脆弱到产生「裂隙」! 沈回身上的「阴魂」一定另有来源。 虞铄思索片刻,忽然扯了扯君亦轻的袖子,一脸单纯崇拜: “二师兄!你刚才放的「炎爆符」看起来好厉害!好漂亮!像大烟花一样!” 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学」极了,“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画呀?” “……你想学画符?”君亦轻意外地低头看向自家小师妹。 小师妹聪明归聪明,可平日没见她对画符感兴趣呀! “嗯!”虞铄用力点头。 “我在凡俗界的时候,偷偷在书院外边学字,可他们都说我写字像鬼画符……” “这不是说明,我很有画符的天赋?” 第74章 拿出你的气度来,让我看看 玄初宗上上下下对虞铄这个小师妹都格外照顾,几乎是有求必应。 没过多久,君亦轻就给虞铄拿来了一本功法——《玄元符箓初解》。 “喏,”君亦轻把书递给她,“上面各种基础符箓的画法都有,境界要求与灵力消耗也写得明明白白。” “小师妹你想学的话,一定要认认真真从入门符箓学起,千万不能越级催动高阶符箓哦——”君亦轻恶作剧般揉了揉虞铄的小脑袋,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如果你不想天天流鼻血的话。” “知道啦二师兄,我会好好学的!”虞铄握紧小拳头,一脸乖巧。 君亦轻刚走,虞铄脸上的“励志”就不见了。 她神色淡然地转身回屋,门在她身后自动关好,浮起一道浅灰色的禁制,隔绝了外界探查。 那本《戏修的自我修养》原本被虞铄随手放在桌案上,见虞铄又抱着一本功法书回来了,书身猛地一颤。不是平时的玉白色光晕,而是第一次变成了刺眼的红光。 像是气炸了。 它“嗖”地一下飘到虞铄眼前,围着那本《玄元符箓初解》疯狂打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仿佛一边打量这个「新来的」一边质问虞铄为什么有了新欢。 “你很奇怪诶,”虞铄歪了歪脑袋,盯着它,“平日里对我爱答不理,我有了新的功法书,你急什么?” 《戏修的自我修养》一听更急了,书页哗啦啦飞速翻动起来。 它虽不能言语,但翻过的每一页上,都有几个大字被骤然加粗、染红——「你怎么这样!」「你变心了!」。 字字泣血。 见虞铄就要翻开那本新的符箓书,《戏修的自我修养》直接冲过来,结结实实把那本《玄元符箓初解》撞到桌角,霸占虞铄的视线。 区区一本连灵识都未蕴养的普通功法书,也配跟它这个堂堂「中品灵器」争? 虞铄叹了口气,只好摸了摸它的书封,安抚道: ““乖。你是我的第一本功法,意义当然不同,没人能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灵器书的红色光晕淡了点,变成了浅粉色。 “但你要明白,”虞铄语气语重心长。 “你是我的第一本,但不会是唯一一本。以后我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功法。” 灵器书的粉光僵住了。 “你如果不能和大家和睦相处,我会很为难的。” “拿出你的气度来,让我看看,好么?” “只要你做得够好,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 虞铄一套连招下来,灵器书不动了。 过了一阵,它自己默默飘浮到窗边,迎着外边的天光,整本书的光晕变成了忧郁的蓝。 见它安静下来开始思考书生,虞铄这才拿过被挤到桌角的《玄元符箓初解》。 她并不着急翻看,而是右手掌心轻轻贴上书封,用神识感受了一下气息。 没有感应,说明这并非玄初宗本源流传下来的功法。 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判定君亦轻修炼的功法,以及他画出的「炎爆符」有问题。毕竟修仙界的功法典籍流通广泛,坊市、拍卖会都能买到,他从其他地方得到这本功法也很正常。 虞铄这才翻看起书上的内容。她上一世并非符箓专精,只着重看了看用灵力画符的原理阐述部分。 从最基础的原理来看,倒是没有问题,逻辑清晰,符合符箓之道的常理。 虞铄食指无意识点了点。 三山岛出现阴气一事虽然值得深思,但并不紧急。 至于霜华秘境里出现的魔气,也自有月渺宗和天机门的人去探究。 在她心里,这些都算是可以暂时搁置的“小事”。 她最在意的,还是小葫芦身上那类似于「规则」的黑色禁制。 她必须要确认,那东西究竟是不是与「规则」有关……如果是的话,背后的牵扯就大了,甚至干系到五百年前的事情! 但眼下自己这具身子骨根本无法接触小葫芦身上的禁制。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去一趟南洲。 虞铄指尖灵光一划,符箓功法被她暂且收入灵物袋,同时又从灵物袋里取出一张地图。 随着虞铄注入一丝灵力,地图无声悬浮展开,化作一片流转着微光的半透明水幕。 水幕之上,山川地貌、江河湖海清晰可见,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标识着城镇、宗门聚集地。 地图上清晰显示着人界的五大洲——东、南、西、北、中。 最奇妙的是,一些区域的光影还在极其缓慢地变化、挪移—— 此乃「星斗挪移图」,利用星辰定位之力,能实时映照人界大地的格局变迁。虽不及仙家手段瞬息万里,但对修士而言已是极为难得的导航至宝。 这方天地分为三界,「仙界」、「人界」、「幽冥界」。 而虞铄身处的「人界」,又可按灵气与生灵划分为「凡俗界」与「修仙界」。 凡俗界——也就是地图中央的中洲,灵气稀薄,生活着亿万凡人,王朝林立,烟火人间。 修仙界——东、南、西、北四大洲灵气浓郁,是修士聚集之地,宗门林立,追寻长生大道。 仙凡基本互不往来,所以修仙界的人通常只说“四洲”,默认把凡俗中洲排除在外了。 至于幽冥界,则是亡魂归宿,与人界隔着壁垒。魔域通常出现在幽冥与人界交界处。 三山岛,正是东洲东南边海域中的一座灵岛。 这「星斗挪移图」上的景象,比起虞铄记忆中五百年前的模样,主体格局变化倒是不大。 她的目光掠过熟悉的东洲轮廓,迅速下移,落在了标注着「南洲」的区域上。 那里,应该有她曾经遗留下的一件东西,能够感应「规则」的力量,从而确认小葫芦身上的力量来源。 虞铄抿了抿血色浅淡的嘴唇,陷入沉思。 如今玄初宗人太少,并不像隔壁两个宗门有完善的管理体系,可以发布宗门任务来激励弟子。 没有宗门任务在身,该找个什么理由离开三山岛,远赴那万里之外的南洲呢? 第75章 我这道袍很贵的知道吗! 虞铄清晨一睁眼,忽然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气息带着一丝压迫,绝非三山岛日常的平和灵力波动。 她推开门,恰好柳拂也从自己的小院中走出,显然也是感觉到了什么,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师姐,怎么回事?”虞铄问。 柳拂蹙眉摇摇头,没说话。 她并指如剑,低喝一声:“起!” 脚下飞剑应声而出,载着她悬上半空。 柳拂自从上次从霜华秘境出来,目力便变得极好。她凝神向远处观望片刻,才缓缓落下。 “我看到……云阶广场那边,聚集了好多人。天机门和月渺宗的两位掌门都在,弟子们也都在场。还有一群家伙……” 柳拂顿了顿,语气带着疑惑,“不知是什么来路,看着不像善茬。” 虞铄闻言,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这么热闹?咱们也去瞧瞧?” …… 云阶广场上,气氛凝重。 三拨人马隐隐形成三角对峙之势。 月渺宗宗主元清子带着门下弟子站在东侧,天机门门主千机道人及其门人则立于西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那群不速之客,他们人数不多,却气势逼人。 这群人皆身着深紫色衣衫,衣料上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与月渺宗弟子紫纹金饰的华贵截然不同。衣衫上的花纹是浓墨般的黑色,透着一股神秘与阴冷的气息。 柳拂、君亦轻、炎屿和虞铄四人赶到,远远地找了个角落观望。 只见新来的那伙人,为首的是一位国字脸、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紫袍修士。 他身形魁梧,此刻竟未借助任何法器,仅凭自身修为便稳稳地半悬于云端之上。神色冰冷,直直盯着面前的元清子与千机道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而两位掌门脸上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威严与倨傲,对此人态度颇为尊敬。 虞铄看热闹也没忘记带上胡萝卜,她微微挑眉,悄悄调用神识朝那紫袍修士扫去。 哦?竟然是金丹大圆满! 比隔壁那两个笨蛋掌门的境界还要略高一层,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倒是怀里的胡萝卜睁开眼睛,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眼向半空中望去。 “嗯?这人身上的气息,好生熟悉……” 胡萝卜从虞铄的怀里蹦到地上,两只后爪撑着身子半立起来,看着天上思索了一阵。 “主人,你给兔吃的那个竹筒!”胡萝卜回头看向虞铄,小奶音十分肯定,“竹筒上的气息,和那个人是一样的!” 这倒是有意思,虞铄心想。 胡萝卜说的竹筒,应该就是那隐匿灵力气息的「隐沧篁」。是当初寒潭争夺之时,自己用「雪鲷鱼」从李秀儿手里换来的。 这样说,这群家伙……和李秀儿有关? 天上,为首的紫袍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看着元清子道: “元清,我侄女李秀儿到底在哪?” 听得对方如此不客气的质问,元清子老脸微红,显出几分惭愧。 他拱手道:“李堂主息怒。秀儿她……唉,前些时日三山岛秘境开启,里面似乎出了些变故。秀儿那孩子大抵是……心生不快,一时赌气跑出去了。” “大、抵?”那被称为「李堂主」的紫袍修士脸瞬间阴沉下来。 “元清!我李如海就秀儿这么一个侄女,她是我李家这一代的独苗!” “秀儿体质特殊,无法修习我李家蛊术,家主才将她托付给你月渺宗,指望她能学些阵法安身立命!” “你偌大一个月渺宗,连个弟子的行踪都查不明白?弟子丢了都毫无察觉?!” 元清子被问得更加尴尬。 他最近的心思都在琢磨秘境中泄露的魔气来源,宗门内寻常弟子的行踪,自有执事堂负责管理,他一个掌门怎可能事事过问? 更何况李秀儿只是个低阶弟子。若有异常,执事堂弟子自会报上来。 他立刻沉声唤来负责此事的执事堂弟子:“速查!李秀儿近况如何?” 那执事弟子被掌门和天上那位金丹大圆满的威压笼罩,额头冒汗,慌忙翻看记录玉册,片刻后回禀: “回禀掌门,李师妹……并无异样记录。她……她是接了宗门任务,外出历练去了。” 元清子闻言,暗自松了口气,转向李如海:“李堂主你看,秀儿是接了任务外出,并非……” “不可能!”李如海猛地一拂袖,打断元清子的话。 “以往秀儿最多三五日,必会用传讯玉简与家中联系。这次足足十天音讯全无,定是出了事!” 元清子闻言,不禁眉头微皱。 修仙界有头有脸的大宗门往往都有规矩,门内弟子与家中联络,必须向执事堂报备,以防泄露宗门机密。 李秀儿这传讯玉简,显然是私下携带的——但此刻纠结这个已无意义。 “她接的什么任务?”元清子追问执事弟子。 “回掌门,是……是去北洲清剿一只妖化的巨蜥。” 北洲?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那执事弟子又急忙翻动玉册,突然“咦”了一声,补充道: “等等!掌门,这任务……并非李师妹亲自接取!记录显示,是天机门的陆铭师兄替她报备的,备注说两人同去!” 原本在一旁观望的千机道人一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天机门的事儿。 元清子立刻看向他,语气带着质问:“千机,陆铭现在人在哪里?” 千机道人冷不防被问到,脸色有些尴尬。 “说起来,本座也有些时日没见到他了……” 见李如海与元清子二人目光不善盯着自己,千机道人连忙轻咳一声。 “咳!陆铭身为我天机门大弟子,权限较高,行踪不必事事向执事堂报备……” “或许,真是他带着李师侄去北洲除妖了?” “够了!”李堂主见他们现场推诿讨论,更加怒不可遏。 他周身紫气翻涌,“我侄女下落不明,你们竟在此互相推脱?今日不给个确切说法,休怪李某不客气!” 盛怒之下,他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紫色灵力轰然砸向地面! 一声巨响,坚硬的云阶石地面瞬间被劈开一道丈许长的狰狞裂缝,碎石飞溅! 这攻击来得突然,方向又偏,正好波及到旁边看热闹的虞铄四人。 柳拂反应快,护着虞铄几人急退。 然而虞铄看热闹站得最靠前,只觉一道锐风擦过,“嗤啦”一声,她身上那件玄青色的道袍袖子,竟被削去了一角! 虞铄看着自己破了的袖子,心疼得倒抽一口气。 这料子可不便宜啊喂! 柳拂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自己小师妹火气上头,直接一步窜了出去,指着天上的李如海就嚷: “喂!天上那个紫薯精,你一把岁数了有话不会好好说吗?乱放什么灵力!” “我这道袍很贵的知道吗!” 第76章 你,给本座道歉 虞铄的声音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突兀,整个云阶广场寂静了一瞬。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集在她身上。 这小丫头刚才说什么来着?紫薯精? 有人忍不住抬头往天上的李如海看去。 别说,还真是越看越像。 李如海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往下一扫,定在虞铄身上。 穿着玄青色的道袍,衬得本就单薄的小身板更显瘦弱。 那双眸子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属于这个年龄孩童该有的懵懂。 八岁的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因为心疼被削掉一角的道袍而鼓起小脸,理直气壮地瞪着天上的「大人物」。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不像。 她的行为看似莽撞,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眼中并没有少年人无知无畏的那种冲动。 那样的目光,倒更像一种平静的注视,仿佛眼前这位挥手间就能让地面裂开的金丹大圆满,在她眼里,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李如海本来就在气头上,虞铄的话语在他耳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猛地扭头看向元清子和千机道人,脸色阴沉: “好,好得很!这就是你们三山岛的弟子?” “区区炼气期,竟敢对本座如此放肆,看来二位是疏于管教很久了!”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一愣,正想开口解释虞铄不是自己门下的。 李如海眼中已经杀机一闪,“既然你们不会管教,那李某就替你们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他右手抬起,对准了下方虞铄小小的身影! 在修真界,这差距如同巨象踩踏虫豸。金丹修士一个念头,就能让炼气期修士经脉寸断、修为尽毁。 那是绝对境界的鸿沟。 他即便手下留情,就算不让虞铄粉身碎骨,起码也是终身残废,彻底断了仙途! 看到李如海的动作,下面所有弟子下意识往远处散开,一个个念起护体法决,生怕自己被波及。 “小心!”柳拂自知不是李如海的对手,连护体法决都没念,直接将虞铄护在怀里。 君亦轻更是一个箭步挡在二人身前。 脸上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然而,所有人等了片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没有轰鸣的巨响。 李如海就那样在天上,一脸愤怒指着虞铄。 就,指着。 就像长辈训诫自家不听话的小子,语气是十二分的严厉,实际却根本没舍得下手。 只有地上的胡萝卜用后脚挠了挠垂下来的浅棕色兔耳,一脸云淡风轻。 一瞬间,十几种表情在李如海脸上飞快轮转,精彩纷呈。 巨大的惊疑笼罩了他。 为什么!? 自己分明释放了灵力的,自己的灵力哪去了? 为什么无事发生!??? 是谁干的! 他再次震惊地打量虞铄,但很快确认不是她。 一个小小的炼气蝼蚁,绝无可能做到。 旁边的千机道人和元清子?不,他们也没这本事。 难不成……三山岛来了某位大人物!? 他慌忙展开神识探查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更可怕!说明对方的境界远高于他! 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 是护着这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还是不喜自己在三山岛动手? 李如海心生忌惮,万千种念头在脑海盘旋,终究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手指头都伸出来了,所有人都听到自己刚才说要教训那个小丫头,全眼巴巴看着呢。 这,怎么收场? 李如海僵硬地维持着姿势,喉结动了动。 憋了半晌,终于对着虞铄一声怒喝: “你!” 虞铄歪头:“我?” “……给本座道歉!” 所有人一愣。 道歉?就、就道个歉?没了?? 这离奇转折,惊得元清子和千机道人差点一个趔趄从天上栽下来。 见李如海没真动手,元清子二人悄悄对视一眼,心说南洲李家的人何时变得如此心慈手软。 千机道人看准时机上前,对李如海解释道: “李堂主息怒。实不相瞒,这小丫头是玄初宗新收的弟子,并非我月渺宗和天机门的人……她口无遮拦,您要杀要剐,原本也与我们二宗无干。” 元清子也连忙拱手打圆场:“李堂主大人大量,网开一面,是她的福气。” 说完,元清子看向虞铄,声音带上威严: “李堂主念你年幼无知,不与你计较。还不快上前磕头谢罪,谢过李堂主的不杀之恩?” 他本以为自己台阶递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虞铄总该识相一点。 毕竟她的生死只在李如海一念之间,人家刚才手下留情,未必下一次虞铄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道歉?好啊!”没想到虞铄一脸理直气壮,挥了挥自己被弄坏的衣袖。 “他先弄坏我衣裳的,怎么也该他先道歉!” 这下另外两宗的弟子们终于炸了。 “嗤,这小乞丐,真不知死活!” “就是,李堂主都给她台阶了,还蹬鼻子上脸?” “离远点离远点,别等下大佬发怒被波及……” “啧,到底是下九流出身的,没点规矩,不知深浅!” 元清子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自己找死。 那他也救不了了。 元清子脸色一变,心道完蛋,这蠢丫头自己找死,神仙也救不了了。 连怎么给虞铄收尸他都想好了。 却没想到,李如海居然没有继续发火。 千机道人心下惊疑,这老小子对自己和元清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怎么对玄初宗这个小丫头这么能忍? 殊不知,李如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虞铄身边的几人身上,面露异色。 玄初宗……不是没落已久么?怎么门下几个弟子,几乎全部筑基了? 那……刚才悄无声息抹掉自己威压的,莫非就是玄初宗那位掌门?!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否则谁会如此庇护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 想到这里,他居然不再理会元清子二人。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流光出现在虞铄与柳拂几人面前。 金丹大圆满的修士此时竟然收敛了先前狂傲的神色。 他瞥了一眼个头连自己胸口都不到的虞铄,发出一声冷哼。 “小丫头没见识,一件「云霞锦」的破料子也当个宝。本座命人再送你十件新的便是。” 语气虽然还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不仅没追究虞铄的冒犯。 甚至,这就算是变相道歉了! 一个金丹大修士,给炼气小弟子道歉?!! 这世界太魔幻了!!! “敢问,玄初宗的掌门……呃,前辈可在?”李如海转而问道,语气竟带了几分客气。 第77章 胡笳,在哪听说过 柳拂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前辈,家师甚少下山。弟子柳拂,忝为玄初宗大弟子。前辈有何吩咐,弟子可代为转达。” 李如海犹豫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家侄李秀儿失踪一事,事关重大。不知……可否请贵宗掌门前辈出手,相助寻人?” 寻人? 柳拂没想到李如海居然要找玄初宗帮忙。 见柳拂不语,李如海神色多了几分急切: “秀儿是家主唯一的掌上明珠!如今李家上下心急如焚,若玄初宗前辈肯出手相助,李家必有厚报!” “李堂主,”旁边的千机道人实在忍不住了,也落下云头上前,“玄初宗的陈掌门,修为不过筑基,怕是有心无力……” 他觉得李如海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不找自己和元清子两个金丹期帮忙,怎么跑去找陈霜降,态度还如此客气? “你住口!”李如海瞪了他一眼,语气陡然转厉。 “若让我查到秀儿的失踪真跟你门下那个陆铭有关,哼!等着瞧,南洲李家绝不善罢甘休!” 几人当然不知道,在李如海心里,玄初宗掌门已然是位深不可测、至少元婴境界以上的隐世高人。 连山都不用下,便能隔空消解了自己的威压! 至于外界所传的所谓筑基,那纯属人家隐藏气息装出来的! 李家已经出动了不少人手,但修仙界这么大,找一个炼气期的李秀儿如同大海捞针,所以才指望玄初宗这位高人前辈出手。 李如海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光华流转的紫色玉镯。 “柳师侄,”他态度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将玉镯递向柳拂。 “听闻修仙界有些前辈大能,神通广大,能凭物品上残留的气息追踪主人踪迹……此乃秀儿在家时常戴在身上的物件,可否烦请师侄带回,呈给贵掌门前辈一观?” 柳拂心中疑惑重重,但看着李如海这态度,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晚辈尽力。” 虞铄好奇地凑过去,踮着脚看那漂亮的镯子。她眼尖,一眼就瞄到镯子内圈刻着三个不算漂亮的小字。 “李……胡……笳?”虞铄下意识念了出来,小脸上满是困惑。 “咦?李秀儿的镯子,怎么刻着别人的名字啊?” 李如海脸色微微一僵,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咳,秀儿她……原本的名字就叫李胡笳。但这丫头从小就不爱读书写字,嫌「胡笳」两个字笔画太多,麻烦,后来就自己改名叫李秀儿了。” “不过……她以前溜出去玩闹惹祸,有时候倒是会用「李胡笳」这个名字……” 虞铄捏着小下巴,总觉得这名字最近在哪儿听过,特别耳熟。 李胡笳……胡笳…… 她想起来了! 上次在令狐月的「天命镜」里,预见到了柳拂被送到「缅北宗」折磨致死的未来。 在镜子推演的景象里,当时她听到有人说话,其中就提到了「胡笳」这个名字。 似乎,也是被「某个人」送到那里的女修! 柳拂……陆铭……李秀儿……李胡笳……缅北宗……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这些名字全部都串起来了! 难道……真有这么巧?李秀儿就是那个被送过去的「胡笳」?! 这边,柳拂还在跟李如海周旋,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位金丹大佬的请求感到十分棘手: “李堂主,物品晚辈可以代为转交家师。只是……家师能否凭借此物找到李师妹的线索,晚辈实在不敢保证……” 柳拂话未说完,就听身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一低头,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小师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窜到了李如海身边,正仰着小脸,一脸我超懂事的表情。 “师姐师姐,助人为乐可是咱们修真界的美德呀!” “更何况三山岛三宗同气连枝,亲如一家,李师妹有事儿,咱们玄初宗怎么能袖手旁观?” 她发动戏修功法,表情无比真挚: “再说了,李秀儿师妹跟咱们交情那么好,和我情同姐妹。怎么能不管她呢?必须得管!” 情同……姐妹…… ……吗? 柳拂、君亦轻、炎屿三人齐齐用怪异的目光看向虞铄,眼神诡异得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君亦轻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呀。 小师妹这是忘记李秀儿天天跟她作对的事了?可小师妹也不是这种以德报怨的傻白甜啊。 “没错!这位小友深明大义!说得极是!”李如海连忙赞同虞铄,目光灼灼地望着柳拂。 “……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柳拂也有些无奈,只好接过玉镯收好。 “我们……嗯,尽力。” 君亦轻幽幽补上一句:“但不打包票哦、” “自然!自然!有劳各位了!”李如海见他们答应,松了口气。 解决了这边,他立刻又恢复了几分金丹修士的蛮横,扭头瞪向元清子和千机道人。 “至于你们!人是在月渺宗丢的,又跟天机门脱不了干系!你们二宗,自然责无旁贷!” 他瞪着一脸憋屈的元清子。 “元清,看在你与家主当年的交情上,我给你们十天时间!” “十天内找不到我侄女,月渺宗便自此与李家结仇。我也会将此事上报给「麒麟会」裁决,请长老们定夺!” “我倒要看看,这修仙界还有没有规矩了!” 听到「麒麟会」三个字,元清子和千机道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似乎想到了什么十分严重的后果。 虞铄眸光也闪了闪。 上一次听到「麒麟会」,还是在三山岛的收徒大会上。 到现在她也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兴起来的组织,看起来权力竟然如此之大,甚至能够定夺其他宗门的存亡。 不过此事不急,有空问问柳拂便是。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去南洲的计划有着落了! 既然已经知道李秀儿现在大概率在「缅北宗」,而缅北宗所在的「缅洲」,恰好就在南洲的西边不远。 正好以找人为由,去南洲找回自己的那样「东西」……这顺风车,她搭定了! 第78章 「万相心生阵」 回到玄初宗,几人将云阶广场发生的事告诉陈霜降。 陈霜降听完若有所思:“所以,要去找人?” “既然受人所托,就该忠人之事。”柳拂点头,迟疑着说道。 “陆铭有筑基中期修为,应是带着李秀儿去北洲除那妖化巨蜥了。我们……或许该去北洲寻人?” 柳拂说完看着大家,君亦轻也赞同地点点头。 虞铄的目标却是南洲,自然不愿众人北上。 她立刻举起小手,小脸上写满困惑:“可是师姐!李家和其他宗门的人,怕是都涌去北洲了吧?万一扑个空呢?那陆铭完成任务后,会不会又溜去他常逛的南洲「青城赌坊」耍钱?” 虞铄的疑惑倒是提醒了柳拂。 几人思量片刻,最后还是君亦轻开口: “小师妹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所有人现在一股脑扑到北洲,咱们凑上去的确意义不大。” 他顿了顿,眼中灵光一闪,“我记得南洲有定期前往北洲的仙船,速度很快。我们不妨先去南洲看看,没有线索的话,再坐仙船快速赶到北洲也不迟?” 定下先去南洲,接下来便是人手。 “师父,”柳拂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陈霜降,“那位李堂主,似乎很期盼您能出手相助。” 陈霜降向来平静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紧张与抗拒。 “要、要下山吗……?” 数百年间,她连玄初宗的山门都极少踏出,更遑论离开三山岛了。听说外面人山人海……她不喜欢人多,更不知如何应对。 她只想待在自己熟悉的一亩三分地。 “找个李秀儿而已,何须师父出手呢?”虞铄却笑眯眯道。 她看出陈霜降不想下山。正好,她也不是很希望陈霜降离开三山岛。 隔壁两个金丹掌门看不出她身上禁制的端倪,可出了三山岛就未必了。 外边的情况复杂,万一路过哪个境界高一些的,注意到陈霜降,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柳拂也只好点点头,“好吧,既然师父不愿意去,那就我、亦轻,带着炎屿和阿铄去一趟吧。” “三师兄不去吗?好可惜……”虞铄小脸垮了下来,满是遗憾。 “三师兄可是医修!有他在,路上万一磕着碰着,好歹能兜个底!” “扶疏怕人,他想去也去不成呀,”君亦轻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三师兄。” “可三师兄连沈回师姐都治好了呀!”虞铄脱口而出。 她一提到沈回,几人眼前不约而同浮现出一只……穿着月渺宗弟子服的灵猪形象。 “坏了……”炎屿抱着泥偶喃喃道,“沈师姐原本长啥样,我竟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满脑子只剩……” 其余众人脸上齐刷刷写着“俺也一样”。 “可是……”君亦轻挠了挠头,“总不能把扶疏要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变成灵猪吧?” 他看向虞铄,“小师妹的灵器书再厉害,只怕也做不到。” 众人点头。 是啊,理论可行,但完全没有实操性。 虞铄装作苦思冥想一阵,忽然仰起脑袋: “我们不需要把每个人都变成猪!” “只要让三师兄看到的世界里,人人都是猪猪的模样就好啦!” 君亦轻和柳拂对视一眼:“这……有什么区别吗?” “就像这样,”虞铄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剔透的红晶石,挡在眼前。 “喏,我透过这晶石看你们,个个都像染了层红霞,可不用真把你们丢进染缸呀!” “透过晶石改变所见……”君亦轻摸着下巴,若有所悟,“你是说,在扶疏的眼睛上做些手脚?” “是呀是呀!”虞铄拍手道。 她眼巴巴看着师父和几位师兄师姐,“咱们宗门有没有什么功法,可以让人的视觉改变呀?” 柳拂在识海中飞快过了一遍宗门典籍,又与陈霜降交换了个眼神,缓缓摇头: “大抵……没有这般奇特的法门。” “等等!”君亦轻忽然打了个响指,“我记得月渺宗不是有个阵法,叫什么「万相心生阵」么,似乎可以操纵人看到的景象?” 虞铄嘴角悄悄勾起。 不错,君亦轻果然没让她失望。 于是,几人当机立断,决定去月渺宗问问。 得知此事与寻找失踪的李秀儿有关,元清子也不端着掌门架子了,很快亲自出来面见柳拂一行人。 听完他们的来意,元清子捋着雪白长须沉吟良久,才缓声道: “这「万相心生阵」的确是月渺宗的阵法,要施展起来也不难。” “只是……此阵作用时间短暂,若长时间用在某人身上,会对双眼造成损伤,得不偿失啊!” “那如果是这样呢?”虞铄的声音响起。 元清子低头看她,只见小丫头双手半握呈圆圈状,比在两只眼睛前。 “比如……将阵法做成水晶一样的小物件,可以遮挡在三师兄的眼睛前。这样,他就可以透过阵法看世界啦!” “这……”元清子愕然。 他堂堂月渺宗主,从未想过阵法还能如此「佩戴」! 这丫头脑洞也忒大了! 但细想之下……似乎并非全无可能? 他凝眉思索片刻,指尖一点腰间传讯玉简。 没过多久,一道金色流光闪过,千机道人出现在几人面前。 “老李,急吼吼叫我来干什么?你门下那个李秀儿有下落了?” 千机道人嚷完,才瞥见柳拂几人。 “咦?玄初宗这几个小娃娃怎在此处?莫不是来添乱的?” “咳,千机。”元清子轻咳一声,“你天机门最擅长巧物百工,找你来是有个想法……” 他将虞铄的「创意」细细道来。 …… 两个时辰后,天机门便差人将虞铄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那是一副精巧的金丝框架,能稳稳架在耳廓上。两个圆形镜框悬于眼前,框上密布着用于镶嵌阵法的玄奥符文。 元清子亲自动手,布置了一个精妙的「万相心生阵」,并依照虞铄那古怪的要求,对阵法进行了微调改造。 最后,泛着紫色荧光的阵法被复刻成了两份,缩小后嵌入了那副金丝框架。 荧光一闪,随即变得透明,只有凑近仔细看才能看到淡淡的光晕流转。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虞铄兴冲冲举起小手。 众人知道她年纪最小,玩心最重,便将那改造后的金丝框架交给她。 虞铄迫不及待戴上。 第79章 我见众生皆像猪 一抬头,眼前的师兄师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只穿着合身道袍、粉嘟嘟的可爱灵猪! 它们的大耳朵扑扇扑扇,每只……哦不,每个人都睁着两颗黑豆似的圆眼睛瞅着她。 就连元清子掌门那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也变成了一蓬蓬雪白的鬃毛! “噗……哈哈哈哈哈!!!” 饶是前世见多识广的虞铄,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下来几个人一一尝试,都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最后框架才到了元清子手上。堂堂一宗掌门,戴上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十分精彩。 那可是他钻研多年才研究出来的阵法啊!!!!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沦落到……点人为猪的地步…… 他嘴角抽搐着,默默摘下框架塞给柳拂,压低声音道: “咳。出去之后……千万别说这东西跟月渺宗有半点关系。” 不能砸了自家招牌啊。 …… 没过多久,叶扶疏从自己屋里出来了。 他知道柳拂和虞铄几人就在门口站成一排等着自己。 他已经戴上了那有些奇怪的金丝框架,但还是下意识紧张,用袖子挡着脸。 当他颤颤巍巍放下袖子,只见四只粉嫩可爱、用后蹄站得笔直的灵猪,正齐刷刷地望着他! 叶扶疏那双天生便极好看的眼眸,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师姐,是、是你们吗!?” 叶扶疏激动地上前。 眼前四「人」虽然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只用两只后蹄着地的站立灵猪形态,但模样却各有不同。 那只气质沉稳、站姿最是端正的俊俏小猪,自然是大师姐柳拂。 旁边那只站没站相、歪歪斜斜的懒散小猪,必是二师兄君亦轻。 体型稍小、一身红毛、怀里还宝贝似的搂着个泥塑小小猪的,肯定是小师弟炎屿。 而最小只、最瘦弱、也最惹人怜爱的小猪,除了小师妹虞铄还能有谁? “是我们,扶疏。”柳拂也是第一次见到叶扶疏以如此正常的样子站在几人面前,语气里满是欣慰,“你……感觉如何?不害怕了?” 听到那俊俏小猪口中传出熟悉的师姐声音,叶扶疏简直要当场落下泪来。 两百多年了! 整整两百多年了!! 他终于……终于可以不再畏畏缩缩,终于能这么近距离地、坦坦荡荡地和同门面对面了!!!! “小师妹,你简直是个天才!!!”叶扶疏伸手去掐可爱小猪的小脸。 虞铄脸上本就没什么肉,被他这么一捏,小嘴都歪到了一边。 “哈哈哈哈!!!”叶扶疏还在激动得不能自已。 “我要出门!” “我要下山!” “我要去逛集市!” “我要去人最多的地方!!!!!” 虞铄默默看着平日里仙姿玉骨、清冷出尘的四师兄,此时乐得像个傻子一样。 只因为他再也不用看见像人一样的人了。 心情有些复杂。 这快乐真的是……很小众呢。 等叶扶疏乐够了,在君亦轻的提醒下,他掐了个隐匿诀,将那副金丝框架彻底隐藏了起来。 这下,谁也瞧不出他眼前还挡着一层「猪猪滤镜」,既安全又方便。 寻找李秀儿的事情不宜耽搁,解决了叶扶疏的出门难题,众人立刻分头收拾行装。 这次陈霜降留守宗门,虞铄终于可以带上胡萝卜出门了。 在三山岛快憋疯掉的灵兔听闻这个好消息,当场绕着虞铄的院子飞奔了三圈。 柳拂仔细清点了出门所需的灵石,君亦轻塞了满满一储物袋的各式符箓,叶扶疏则备足了应急的灵药粉末和珍稀灵植。 炎屿……从地里挖了几块泥巴,说是修复傀儡用。 然而,他们几人基本都才刚刚筑基,虞铄还是个炼气。 即便能够御器飞行,也无法支撑从东洲到南洲这么远的距离。 好在,为了三宗合力尽快找到李秀儿,这一次千机道人甚至十分大方,「借」了一件法器给玄初宗—— 一只巨大的「灵器风筝」,飞行所消耗的灵气甚至都提前储备好了,足够他们在东洲和南洲之间往返两个来回。 临行前,陈霜降依依不舍地望着几个徒弟。 目光主要黏在柳拂身上。 少女澄澈的眼眸里,流露出全然的依赖,像极了眼睁睁看着大人离家的小孩。 “师父,你要照顾好自己。”柳拂柔声道,抬手落了个净尘诀,帮陈霜降弄干净身上挖野菜时候沾上的泥土。 “我做了许多饭菜,够您吃上大半个月的,都封在灶房那个最大的灵食箱里了,用炎火石热一下就好,不会坏的。” 随后又叮嘱了许多生活里的小事。 陈霜降默默听着,最后轻轻点头。 她搜肠刮肚,也说不出更多熨帖的话,最终只憋出一句: “早点回来。” 陈霜降站在原地,目送着五个徒弟跃上那只巨大的灵器风筝,朝着遥远的南洲方向,倏然飞去。 第80章 青城赌坊 风筝穿透云层,不到两个时辰,坐在上面的虞铄几人已经能遥遥望见前方陆地的轮廓。 那便是南洲。 跟北洲大片大片的黄沙戈壁完全不同,南洲大地远远望去,灵植长得又高又密,绿油油一片,生机旺盛,灵气都感觉浓郁了不少。 南洲最大的城池便是青城,也是青城赌坊之所在。 风筝载着几人,稳稳降落在青城外面专门划给修士停靠法器的地方。 一下风筝,就能感受到这里的喧嚣和混乱。 城外停靠点附近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人声嘈杂。地面上尘土飞扬,不少行色匆匆的散修或蹲或站,有的在讨价还价交换材料,有的则在低声争执,显得有些乌烟瘴气。 几人沿着城门往里走,发现附近进进出出的,多半是些打扮各异的散修。 “这些人……怎么看起来神色惶惶?”君亦轻观察着附近的人,语气带着探究。 “你们看这里!”虞铄指着旁边的告示栏,上面写着「巡天司」三个字。 告示栏里密密麻麻贴着的,大多是寻人启事。可奇怪的是,路过的修士们只是匆匆瞥一眼,根本没人停下来细看,仿佛早就看麻木了。 “看来……这青城也挺乱的,不太平。”柳拂眉头微蹙,低声对炎屿和虞铄叮嘱:“你们两个,跟紧我,千万别乱跑。” …… 「青城赌坊」在南洲名气很大,柳拂稍一打听,就找到了地方。 只见一座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三层楼宇矗立在眼前。大门上方挂着巨大的鎏金招牌「青城赌坊」,门前人声鼎沸,修士们挤在门口,或高声谈笑或垂头丧气。 站在门口,柳拂却有些犹豫。 赌坊这种地方,听起来总归是不大好,更何况自己还带着虞铄和炎屿两个小家伙。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让叶扶疏带着两个小的在门口等,自己和君亦轻进去打听陆铭的线索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哟,好俊的小娘子,也打算进来玩两把么?”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花哨、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散修,正上上下下打量着柳拂,一脸痞笑地搭讪。 柳拂皱眉,君亦轻已抱起胳膊,挑眉怼了回去。 “哟,你一个刚炼气的散修,进了这「青城赌坊」也不怕被其他高阶修士耍得裤子都不剩?” 这道理明白得很。 修仙界就是弱肉强食,差一个境界那就是天差地别。高阶修士看你低阶修士,跟看透明人似的。 想玩点小动作人家一眼就看穿了,还赌? 那不是纯纯送钱吗。 君亦轻是明着讥讽,谁知对方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位道友头回来吧?” 他指着赌坊的招牌,笑道: “若论公平,这修仙界怕是没有比「青城赌坊」更公平的地方了!” “这赌坊的主人据说得了仙人机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种厉害阵法!只要踏进这赌坊的大门,管你是金丹元婴还是化神大佬,都只是普通人一个!” “嘿嘿,虽然我只是个炼气期,但进了赌坊,就是化神期大佬想要揍我,也只能用拳头!” 听闻此言,君亦轻和柳拂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一个赌坊……居然会有如此高级的禁制法阵!? 虞铄的眼神也微微变了。 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陈霜降身上的禁制。 难道…… 她调用神识,果然看到整座赌坊的砖瓦横梁上都刻着某种奇特的符文。 不过,仔细辨认后,她发现这符文和陈霜降身上的禁制符文走向完全不同,并不是同一种。 但紧接着,虞铄神识一震,竟然和砖瓦上的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种共鸣……就像是修行同源功法时,灵力之间那种天然的亲近感应。 难不成……这阵法竟和自己前世有些关联!? 她心头一紧,闭上眼,尝试着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符文的脉络之中。 出乎意料,竟然十分顺畅!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觉笼罩了她。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这赌坊本身的一部分,砖是她的骨,瓦是她的皮。 赌坊里任何角落的景象,只要她念头一动,便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些赌桌旁杀红了眼的修士,骰盅底下盖着的点数,每个人手里紧紧攥着的牌面……只要她想“看”,一切都无所遁形。 “小师妹,醒醒,你怎么站着睡着了?”君亦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虞铄睁开眼,见其他四人正关切地盯着自己。 “你不舒服么?要不我给你瞧瞧……”叶扶疏好心道。 “不、不用了四师兄!”虞铄干笑两声。 她可不想被叶扶疏用给灵猪诊脉的手段治疗。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赌坊里面啥样呢!带我进去瞧瞧嘛!就瞧瞧!”虞铄晃着柳拂的胳膊撒娇。 柳拂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架不住虞铄的可爱攻势,想想外面也确实乱,还是一起行动更安全。 “好吧,那我们一起进去。” 说完又立刻板起脸,严肃叮嘱:“只许看,只许打听消息,绝对!不许!赌钱!听到没?” “好~!”虞铄答得飞快。 …… 几人走到赌坊那华丽的大门口,立刻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侍者迎上来,恭敬地递上几个素色、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 “几位贵客,里面请。” “按坊规,为免麻烦,还请佩戴此面具,可遮掩身形样貌,保护隐私。” 柳拂几人依言戴上。 面具一覆上脸,立刻感觉面部轮廓模糊起来,身形似乎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柳拂心中微动,不禁感慨: “这赌坊主人心思真是细腻,连这层都想到了。” 确实,若没有这面具,低阶修士在里面侥幸赢了高阶修士的钱财宝物,等出了门,不被灭口才怪。 赌坊的内部空间极大,灯火通明,被设计成三层环形结构。 最底层人最多也最嘈杂,挤满了各种简易赌桌,吆喝声震耳欲聋。 第二层相对安静些,能看到一些复杂的阵法盘、灵兽角斗场,赌注明显大了不少。 最高的第三层则显得神秘许多,垂着厚重的帘幕,只有衣着更讲究的修士在侍者引导下进出,那里玩的显然都是真正的大货。 环顾四周,有人赢了一把下品灵石便兴奋得手舞足蹈,满脸通红。有人输了压箱底的功法玉简,捶胸顿足。 整个场子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热。 很快,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眼神活络的小倌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几位贵客好生面生,第一次来咱们「青城赌坊」?可需要小的给几位介绍介绍玩法?” “一层骰子牌九,热闹有趣。二层有阵法推演、灵兽斗场,斗智斗勇。三层嘛……那可是玩大机缘的地方咯!” 柳拂立刻摆手,压低了声音:“不必了。小哥,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来打听一个人。” “请问你可知道,三山岛天机门的陆铭道友,近日是否在贵坊盘桓?” 第81章 小师妹是赌神 “哎哟,贵客您这可难住小的了。”小倌脸上笑得谦逊,话却滴水不漏。 “咱们这儿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大家戴着面具,改了身形,谁也不认识谁,身份那是绝口不提的。” “小的就算见过,也认不出哪位是您要找的道友啊。” 君亦轻在旁边冷哼一声,插嘴道:“啧,这规矩倒是周全。那要是有人欠了你们赌场的钱,也不知道身份,你们怎么讨债?岂不是要亏死?” 小倌依旧笑容可掬:“贵客说笑了。欠债的自然不一样,我们自有法子留下凭证。” “不过嘛,这些身份信息,也只有咱们坊主他老人家才知晓,绝不会对外透露分毫的。这是咱们这儿的铁规矩。” 柳拂不死心,追问道:“那如何才能见到坊主?我们有要事相询。” 小倌闻言,只是笑而不语,巧妙地岔开话题:“嘿嘿,贵客们若是想玩几手,想上哪一层?小的可以带路。” 柳拂见他油盐不进,知道再问也是白搭,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先自己四处看看吧。” “得嘞!”小倌笑容满面,也不强求,非常识趣地微微躬身。 “几位贵客请随意,尽兴就好。有任何需要,随时招呼小的们。” 他利落地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端来一小盘灵气氤氲的灵果和几碟精致点心放在旁边的休息小几上。 “一点心意,几位贵客慢用。”说完,便礼貌地退了下去。 “这下难办了,”柳拂眉头紧锁,“人人都戴面具,身形气息都变了,这上哪去找陆铭?大海捞针……” 君亦轻也抱着胳膊,一时想不出好主意:“这赌坊的规矩,确实滴水不漏……” 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身边几人,目光忽然定住。 “等等!小师妹呢?!” 柳拂、叶扶疏和炎屿都是一惊,连忙四下张望。 炎屿也懵了,急急道:“刚才……刚才还在这儿看着点心呢!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几人脸色顿时变了,顾不上别的,立刻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一张骰子赌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中了!又中了!” “我的老天爷!连中七把「大」!” “这小子是财神爷附体了吧?!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发了发了!这把押了十块中品灵石啊!” 人群里惊呼声和议论声像炸开了锅。 其中夹杂着一个激动到变调的声音,正是之前在门口搭讪柳拂的那个年轻散修: “哈哈哈!神了!真的神了!小福星!你就是我陈元宝的小福星啊!” 柳拂几人被动静引得下意识看去,其中叶扶疏个子最高,视野最好。 他一眼就在一大群形态各异、情绪激动的「灵猪」中间,看到了那只穿着小小玄青色道袍、格外可爱的粉色小猪。 “在那!小师妹在那!” 柳拂几人赶忙挤开人群来到最前,果然看到虞铄被那个名叫陈元宝的年轻散修护在身边,像捧着财神爷一样,笑得一脸谄媚。 “阿铄!”柳拂连忙喊她,“快过来!” 虞铄还没开口,一旁的陈元宝看见柳拂先急了: “不行!谁也不能带走我的小福星……不,财神爷!” 说完他又赶紧像柳拂解释: “刚才!就是刚才!我在旁边连输了好几把,眼看本钱都要没了,这位小道友正好路过,随口说了句「这把押大」,我就鬼使神差押了「大」!” “结果你猜怎么着?开出来真的是「大」!连赢七把!七把啊!” “道友您行行好,让她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柳拂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不行!我家师妹才多大,你要赌便赌,可别带上她。” 她拉着虞铄就要走。 “师姐,师姐!”虞铄立刻换上乖巧的表情。 “我真没赌钱,都是瞎猜的!押不押,押多少,都是他自己决定的,跟我没关系!盈亏自负嘛!对吧?” 她转头看向陈元宝。 “对对对!”陈元宝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小福星就是随口一说,输赢都是我自己的事!道友您放心,我懂规矩!” “对!不许走!”赌桌对面,那个连输了好几把,脸都输绿了的修士也拍案而起,指着虞铄一脸凶狠。 “小丫头,别走!刚才就是你在旁边捣鬼吧?” “赢了我们这么多钱就想跑?有种咱们继续赌!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的运气!” 虞铄立刻缩回柳拂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 “我才不跟你赌!我师姐说了,小孩子不能赌钱!” 你要赌还是跟他赌吧,我就……就在旁边「瞎猜」一下。” 她指了指旁边的陈元宝,眼神无辜得很。 那输急眼的修士和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赌徒们哪里肯依,纷纷起哄。 “让那小丫头猜!让她猜!” “对啊!别怂啊!看看是不是真那么神!” “来一把!快点下注!” 陈元宝看向虞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柳拂本想强势带走虞铄,但被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好直接动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虞铄身上。 虞铄似乎很随意地瞥了一眼骰盅,然后小声对年轻修士说:“这次……还是「大」吧?” 年轻修士毫不犹豫,对着庄家喊道:“押大!全押!” “买定离手!”庄家面无表情地开了盅。 第82章 坊主有请 “四五六!十五点大!” “又中了!!” “我的天!第八把!” “神了!真神了!” 人群再次沸腾,陈元宝狂喜地几乎要跳起来去抱虞铄,被柳拂冷眼一瞪,讪讪地缩了回去。 庄家面无表情地把一大摞灵石推到他面前。 一旁的君亦轻看得皱起了眉,目光落在虞铄身上。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这连着八次都中?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对面的修士输得眼睛都红了,额头青筋暴跳,猛地一拍桌子:“再来!老子不信邪!” 他咬牙切齿地掏出一块散发着水蓝色柔和光晕的玉佩,拍在「小」的区域: “我押这个寒潭暖玉!上品防御法器,抵五百中品灵石!就赌你那堆灵石!小丫头,你再猜!”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本命法宝都押上了,这真是输红眼了! 陈元宝有点犹豫了,看向虞铄。 他赢得够多了,有点想收手。 虞铄却歪了歪小脑袋,“嗯……我觉得……还是「大」?” 年轻修士一咬牙,想到那价值五百灵石的暖玉,贪念压过了理智,把面前小山似的灵石一把推了出去: “全押!大!” “开!” “六六六!豹子通杀!……但点数是大!” “天啊!豹子都被她猜中大了?!” “暖玉!我的暖玉!”对面修士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涣散,死死盯着那块被庄家收走的玉佩。 一旁围观的玄初宗几人都怔住了,炎屿呆呆道: “小师妹……就是传说中的赌神吗……” 几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虞铄这已经不是运气好能解释了,简直就是……心想事成! 他们猛然想起虞铄身上种种不可思议之处—— 毫无灵根却能引气入体、进入了「苍雪元君」的洞府竟然能毫发无损地出来、越级使用中品灵器却不会受到半点反噬…… 君亦轻琢磨了许久,终于开悟了! 原来如此!!! 小师妹根本不是体质特殊!也不是掌握了什么秘法! 她是……天选之子啊! 被天道眷顾,气运加身!走路都能被仙器绊倒的那种! 虞铄表面上一副「哎呀我又猜中了纯属巧合」的无辜样子,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赌坊几个光线昏暗的角落。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七八道带着观察与审视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来自不同楼层、不同角落,透着冰冷,绝不属于那些狂热的赌徒。 鱼饵撒下去这么久,大鱼终于要咬钩了?虞铄心中冷笑。 这赌坊的主人还真是沉得住气,非得把水搅得更浑才肯现身? 突然,那输掉本命法宝的修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眼赤红,疯了似的指着虞铄咆哮: “出老千!你个小丫头片子一定出老千了!!” “怎么可能有人运气这么好?!把把都赢?!八把!连着八把!还猜中了豹子通杀?!这绝不可能!!” “你们赌坊有鬼!有内鬼!这小丫头肯定是你们安排好的托!合伙坑我们的钱!!”他像个输光一切的疯子,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这一闹,顿时引爆了周围本已躁动不安的气氛。 那些输了钱的赌徒本就心情不爽,此刻更是被煽动起来: “对啊!这运气也太邪门了!” “就是!就算气运逆天,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赌坊的阵法是不是失灵了?还是……有漏洞被这小丫头钻了?” “说不定她真是坊主的亲戚?或者赌坊安排的‘吉祥物’?专门刺激大家下注的?” “太黑了!还我灵石!” “赌坊必须给个说法!!” 就在这沸反盈天的混乱时刻,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声清晰地响彻全场: “诸位,稍安勿躁。” 喧闹的场面瞬间静了一静。 只见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月白色流云锦袍、气质高华的女修。 她没有戴面具,显然属于赌坊的「管理者」,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气场镇住了场面。 “「青城赌坊」的信誉,不容置疑。” “对于方才之事,赌坊定会查明真相,给诸位一个交代。” 她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虞铄身上,微微停顿。 “至于这位小道友……坊主有请。请随我上楼一叙。” 虞铄藏在面具下的小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终于,肯露面了? 第83章 仙子息怒!有话好好说! 柳拂等人下意识想要陪虞铄一起,却被那女修身后的几个人拦住。 “几位留步,坊主只邀请了这位小友一人。” “放心吧师姐,”虞铄冲柳拂眨眨眼,“不会有事的。” “等我见到那位坊主,正好问出来陆铭的下落。” …… 女修在前引路,虞铄这才发现,赌坊明面上三层,其上竟还藏着一层隐秘空间。 这层空间光线幽暗,四处漂浮着点点细碎的符文流光,那是大阵运转时逸散的能量痕迹。 整个空间的核心,是一把悬浮着的、样式古朴的交椅。 此刻,那交椅背对着入口。 虞铄刚踏上地板,就撞见一幕—— 一个脸色惨白的赌徒被按在地上,一只毛茸茸的「寻宝鼠」正从他袖口被揪出来吱吱乱叫。旁边还有几个面色不善的赌坊护卫。 “坊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是这畜生自己跑出来的!我再也不敢带灵宠作弊了!我赔!我倾家荡产赔!” 赌徒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虞铄微微挑眉,看来是个不怕死的,知道青城赌坊会压制修士的灵力,居然异想天开带着契约灵兽跑来作弊。 以为这赌坊的大阵是摆设,察觉不到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波澜: “规矩就是规矩。「青城赌坊」,信誉第一。” 他甚至没回头,只淡漠下令:“映雪,挖了他的灵根。” “是。”引虞铄上来的女修映雪面无表情,抬手间寒光一闪,刺入赌徒丹田气海!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她竟硬生生剜出一团剧烈挣扎的光团,正是修士的灵根本源! 灵根被挖,赌徒立刻瘫软下去,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映雪将那团光随手甩在地上,抬手让护卫将废人拖走。 随即转头对虞铄微微一笑,依旧是温柔得体的模样: “还不快见过坊主?” 此时,那悬浮的交椅才缓缓旋转过来,露出上面端坐的身形矮小、干瘦如枯柴的老者。 那老者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声音却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何方宵小,胆敢在我「青城赌坊」,倚仗秘术出千作弊?可知是何下场?” 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老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虞铄懒洋洋地抬眼,“不然我告你诽谤哦。” “我才炼气你都怕成这样,那你这赌坊趁早关门大吉得了。” 那老者见虞铄小小年纪,态度却如此倨傲,原本正要发难。 听到她后面那句话时,却愣住了。 “……你怎知这是「鸿蒙大阵」!?” “我不仅知道,”虞铄冷哼一声,“我还知道你这大阵是怎么来的。” “不可能!”老者脸色骤变,声音带上惊怒。 虽然说着「不可能」,但他还是猛地一挥枯瘦的手掌,一股力量瞬间将映雪和护卫全部扫出了这片空间! 只余下他与虞铄二人。 “不可能?”虞铄脸上笑意更深。 “为了拿到那块「万道问心塔」的碎片……你怕是费了不少功夫,沾了不少因果吧?” 虞铄话音刚落,只见那老者猛地从交椅上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万道问心塔」!?” 声音震惊中还透出一丝恐惧。 没错,他自己不过一个区区金丹修士,完全是几百年前机缘巧合,得到了一块「万道问心塔」的碎片。 这才利用碎片上残余的力量,耗费无数心血,才钻研出这能够在空间内隐藏境界修为的「鸿蒙大阵」。 这女娃,若只知道「鸿蒙大阵」,倒有可能是从宗门前辈处听说。 可她竟然连「万道问心塔」都知道!?如今整个修仙界,知道这个秘密的修士怕是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而且据他所知,那几位都是接近化神期的大能! 可眼前这小女娃……骨龄分明不足十岁,还自称炼气,怎么可能知道问心塔这种级别的秘密!? 下一瞬,老者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虞铄眼前。 虞铄透过他眼皮的缝隙看到里面一片苍白,原来是个瞎子。 他就那样闭着眼睛,但浑身的气息都像是在死死「盯」着虞铄。 “你到底是谁!?” “我的身份,你还不配问。” 虞铄下巴微抬,神色淡漠,径直绕过老者。 脚尖在布满阵纹的地面轻轻一点,小小的身子便轻盈跃起,落坐在那把悬浮的交椅之上。 八岁的女孩穿着玄青色道袍,居高临下,神色淡漠地俯视着眼前的耄耋老者。 “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答错一句,”她顿了顿,分出一缕神识融入进赌坊那与她功法同源的砖瓦阵纹中。 只听得远远「咔嚓」一声巨响,伴随着无数惊呼尖叫——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碎裂,化作一地残骸! “我就拆了你的赌坊。” “别!别别别!!!”先前还气势汹汹的老者瞬间破了功,双手作揖,满脸堆着近乎谄媚的哀求,仰头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小身影。 “这位……小友!不!仙子!仙子息怒!有话好好说!万万好好说啊!!!” 他冷汗都下来了,一缕白发贴在额角。 眼前这小煞星不知什么来头,竟然能够破坏他赖以生存的阵法。 他自己仇家太多,这赌坊不仅是他的摇钱树,更是他的保命洞府! 真要被拆了……他离魂飞魄散也就不远了! 第84章 上古灵龙的踪迹 “你叫什么名字?”虞铄问他。 老者一揖,“小老儿无名无姓,因双目失明,旁人都称一声「盲叟」。” 虞铄用一缕神识扫过盲叟周身。 这老头竟已突破元婴! 元婴修士早已不依赖肉身五感视物,而是以「心眼」洞察周遭。也就是说,他闭着眼,周围一切照样看得清清楚楚。 盲叟顿了顿,笑容带着几分讨好:“听说小仙子来「青城赌坊」是寻人的?所寻之人幸陆对吧,小老儿这就……” 他正欲调出与赌坊相关之人的名录查看,早点解决完,早些送对方离开。 上方的虞铄却微微摇头,仿佛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个不急。” “你在南洲多久了?”她问。 “……约莫三百多年。” “那这三百年间,南洲可曾出现过「龙迹」?” “「龙迹」?”盲叟有些愕然。 龙可是上古灵兽,能够感应天地法则。传闻若有真龙现于世间,必会引动灵气潮汐,天地法则随之波动,伴有龙威弥漫,修为高深者隔着万里都能心生感应。 然而自从他三百多年前躲避仇杀来到南洲,从未听闻过关于「龙迹」的事情。 虞铄没有说话,神色像在思索。 她这次来南洲,主要是为了小葫芦身上神秘禁制的事情。那禁制给她的感觉太像天道那狗东西搞出来的「规则」了。 以她现在的身体,必须借助曾经的一样东西才有可能破开。 那样东西,便是上古灵龙所化,也是她当年的本命法器「断穹鞭」。 上一世陨落之前,她亲手解开了和灵龙的契约,看着那孩子逃往了南洲方向。 南洲的地貌最适合灵龙隐匿,虞铄知道它一定还在这里,只是隐匿气息躲起来了。 找到灵龙,便有机会解开小葫芦身上的禁制。只是眼下如何寻找……倒真是个问题。 “南洲可有厉害的寻兽师?”虞铄问。 寻兽师是修仙界一种特殊职业,专精于寻找、追踪各类灵兽异兽。他们大多身怀秘术,或拥有特殊契约兽,常年游走于各种秘境险地,靠接取寻兽委托赚取灵石。 这类人消息灵通,兴许能有点关于灵龙的线索。 盲叟先是摇头,但又似突然想起什么,“嘶——您这么问,小老儿还真想起一个人来!” “南洲「皓月盟」的盟主涂万生,听说早年便是个寻兽师……” “「皓月盟」又是什么?”虞铄问。 盲叟愣了一下,接着想到虞铄大抵是刚来南洲,没听说过「皓月盟」也情有可原。 “咳,小仙子可听说过「缅北宗」?”盲叟说。 “嗯?”虞铄挑眉。 自己还没问到缅北宗的事儿呢,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 “那「缅北宗」乃是修仙界百年来兴起的一个组织,聚集了不少邪修,坑蒙拐骗,窃取他人法宝与灵石,恶名远扬。”盲叟解释道。 “被骗的修士越来越多,大家便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与「缅北宗」对抗的组织,这便是「皓月盟」,目的便是彻底铲除这伙邪魔外道。” 虞铄想了想,“可我听说,「缅北宗」的老巢不就在南洲旁边的缅洲么?离得这么近,缅洲也不大,难道就无法剿灭?那「缅北宗」的势力有这么大?” “非也非也。”盲叟捻着胡子道。 “这缅洲地方小,灵气也稀薄,「皓月盟」组织人手大规模围剿过好几次。可每次去,都只能抓到些外围的小喽啰,真正的核心人物一个都没露过面!” “这帮人行事极其隐蔽,滑溜得很。而且他们扩张极快,就像野草,这边刚除完根,那边又冒出一茬,根本防不胜防。” 虞铄听完没说话,看来这群家伙确实相当棘手。 盲叟又接着补充道:“不过最近两个月,缅北宗行事突然变得猖獗了许多。以前大多还只是设下骗局,骗别人的修为灵石什么的,现在似乎已经开始拐人了。” “只不过失踪的都是些没入宗门、独来独往的散修,所以即便知道有人丢了,也很少有人大规模去追查。” “哦?突然变得猖獗?”虞铄指尖轻轻敲着交椅扶手,“这么个邪教组织,「麒麟会」不管吗?” 她已经向柳拂打听过,原来那个所谓的「麒麟会」,乃是如今修仙界成立的一个管理组织。 里面的长老由凌霄榜上排名最高的五个宗门掌门担任,职责类似于监察,掌管修仙界纪律,协调各大宗门事务。 若是有宗门或个人行事不端,或者做出其他他们认为「不合适」的事情,「麒麟会」便会出面干涉甚至惩处。 但这个「不合适」的标准,却从来没有明确规范的定义,全凭几位长老裁断。 盲叟苦着脸说:“「麒麟会」的人倒是也来过缅洲几次,但每次去,都只剩下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像是都提前得到了风声,跑得干干净净,连影子都抓不着。” 看来是有内鬼啊,虞铄心道。 “你方才说,那群家伙最近行事突然变得猖獗?可知原因?” 盲叟脸上显出几分挣扎,似乎这个话题牵扯甚大,不敢轻易开口。 虞铄嘴角一勾,赌坊一层与二层之间的楼梯也隐隐发出断裂的声音。 盲叟吓得赶紧求她高抬贵手。 “我说我说!”盲叟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据说「缅北宗」近期有个大计划!” “哦?”虞铄挑眉,楼梯上的动静终于安静下来。 “他们发现南洲附近的地脉有异常波动,那地方灵气时而狂暴如潮汐,时而又沉寂如死水,地下深处还隐隐传出极其神秘磅礴的威压……” “这帮疯子就断定下面绝对埋着件惊天动地的古宝残片,很可能还是上古大能封印之物!” “所以,所以急需大量修士的力量,布下大阵,强行破开那宝贝的封印……” 虞铄眼神一动,一点光芒亮起。 盲叟所描述的征兆,正是灵龙从长久沉眠中苏醒前,自身磅礴力量无意识震荡引发的征兆!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85章 既然敢赌,就要信命 她似笑非笑,目光落在盲叟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语调悠悠: “老头,知道的挺多啊?看来你跟那群骗子,关系不浅嘛?” 盲叟脸上尴尬之色更浓,干笑两声:“咳……一点点,就一点点生意上的小往来。” “主要是……主要是把些欠债不还、或者在我这儿闹事太过的赌鬼,打包送过去抵债。他们那边……呃,挺缺「人手」的。” 虞铄对此不置可否,她对那些赌红眼欠下巨债的烂赌鬼,向来也没什么同情心。 她又追问那异常地脉波动的具体位置在哪座山峰、哪个方位。 盲叟连连摇头:“这个可真不知道啊仙子!那地方是「缅北宗」最高的机密!据说只有他们宗主和内部最核心的三位「结缘使」才知晓确切地点。” “我一个外人,他们防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告诉我?万一我知道地方,自己跑去找宝贝怎么办?” 虞铄点点头,倒也没有继续逼问,话锋一转: “你既和「缅北宗」有些来往,那是否认识一个叫陆铭的家伙?他似乎还是你这赌坊的常客。” 盲叟摇摇头,表示自己对「缅北宗」内部的人事了解中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既然是赌坊常客,他立刻调出存于一块玉简中的名录查看,很快找到了陆铭的名字。 记录显示,陆铭果然是常客,而且赌运奇差无比,是典型的送财童子。 上次一口气输红了眼,欠下五百上品灵石的天价赌债,拖了许久不还,赌坊的清算队都准备好上门「拜访」了。 可就在动手前一天,居然有人替他结清了所有欠款。 更蹊跷的是,从过往记录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替陆铭平账了。 虞铄立刻问可知还账人的身份。 盲叟摇头说记录上只记灵石来源,不留具体身份。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吩咐映雪去取来赌坊柜面常用的留影石。 过了一阵,映雪捧回一块石头,注入一丝灵力激活。 模糊的光影中,果然显示几日前柜面有个穿着宽大暗红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瘦削下巴的人过来,丢下灵石袋,一言不发替陆铭平了账。 “……是他!?”盲叟眼睛没睁,就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微微侧首,忽然开口。 “认识?” “此人正是「缅北宗」的三位「结缘使」之一,代号「血鹫」,自宗主以下的最高级别……”盲叟喃喃道,“竟然亲自出面,替一个筑基修士还债……” 虞铄点头,那就没错了。 看来是陆铭在赌坊欠下巨债,走投无路,最终和「缅北宗」的人勾搭上了。「缅北宗」自然不可能白白做善事,出手帮忙必定有所图…… “那你可有听过「胡笳」这个名字?”虞铄又问。 “有啊。”盲叟这次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如此干脆的反应,反而让虞铄微微一愣,但她随即想到可能是重名。 “可是个炼气修为,姓李的小丫头?” 盲叟脸色闪过一抹怪异,眼前这骨龄才七八岁的小女娃,张口就喊别人“小丫头”,着实违和感十足。 “没错,”他点点头,“上回我见到另一位「结缘使」,他身边就带着李胡笳这小丫头,说是新加入「缅北宗」的,以后「青城赌坊」送去的人都和她对接。” 李秀儿……居然加入了「缅北宗」?虞铄眸色深了几分。 过了片刻,她抬起眸子,语气毫无波澜: “你去帮我查一件事。明晚之前,我要结果。” …… 赌坊之内,一道传送法阵的光芒闪过。 虞铄小小的身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身边站着那名叫映雪的美貌女修。 “诸位久等。”映雪微笑着开口,姿态依旧优雅。 谁也想不到眼前的窈窕女修,刚刚才徒手挖了一个人的灵根。 “坊主已经亲自查明,这位小友并未出千。” 等待结果的赌徒们显然不信,“不可能!没出千怎么可能猜什么来什么!” “就是!她肯定偷偷使用法术作弊,你们赌坊的阵法没查到!” 映雪在赌坊做事,自然对这种场面应对自如。 她目光微垂,带着征询之意望向虞铄。 虞铄轻轻点头。 映雪这才领着虞铄来到大厅角落一方不起眼的、一人高的灰黑色石壁前。 这石壁名为「鉴灵玉璧」,乃是赌坊内一处特殊的区域,独立于笼罩全场的「鸿蒙大阵」之外,专为验证身份或解决纠纷所用。 “此为「鉴灵玉璧」,可显化修士真实境界,诸位想必都认得。”映雪声音清越,“烦请小友将手置于玉璧之上即可。” 虞铄依言伸出小手,按在冰凉的玉璧表面。 玉璧光华流转,几个古朴的符文亮起,清晰地显现出两个大字: 炼气! “炼气?!糊弄鬼呢!”人群中立刻爆出质疑。 “这破石头准不准啊?” 就在质疑声刚起时,一个挤在前排、眼尖的瘦高修士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嘶——「破妄石」基底的鉴灵玉璧?!这东西做不了假!她真是炼气!” 此话一出,场面寂静了一瞬。 映雪根本不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朗声道:“结果已明!诸位请便!” 她干脆利落地一挥手,示意护卫清开道路,客客气气地将虞铄一行人送出了赌坊大门。 离开赌坊的虞铄勾起嘴角,身后赌徒们的懊恼咒骂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赌坊的「鸿蒙大阵」对旁人来说自然是铁律。 可谁让今天碰见的是她呢? 「鸿蒙大阵」的阵基核心,是那「万道问心塔」的碎片。 而「万道问心塔」……呵,当年可是她亲手设计的杰作啊。 既然敢赌,那就要信命。 遇见她,就是他们的「命」。 第86章 将计就计 柳拂一行人从赌坊出来,炎屿还在好奇虞铄究竟是如何做到每次都猜中的。 君亦轻却笑了笑,说运气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修仙界讲究个「机缘」,小师妹是个货真价实的炼气期,除了「气运」二字,完全没有其他解释。 接着虞铄将打听到的,关于陆铭和李秀儿的事情告诉大家。 听到李秀儿竟然真的在南洲,柳拂几人已经自动找出了合理解释—— 小师妹气运加身,言出法随。 她猜李秀儿在南洲,那大抵就不会错了! 只不过,当听到李秀儿竟然加入了「缅北宗」的时候,柳拂脸上还是浮现出一抹惋惜。 “或许……她也是为了活命,暂且与那群妖人虚与委蛇吧。”柳拂想了想道,“不过既然真的在南洲,我们还是要设法将她带回来交给李家。” 但如何确定李秀儿的位置,是个问题。 “那些「尾巴」好烦哦,”虞铄忽然开口,看了一眼几人来时的方向,嘟囔道:“不如二师兄用符给他们点教训……” 原来自从几人从「青城赌坊」出来,就感觉被人盯上了。 玄初宗几人早有察觉,只不过心有灵犀,都很默契地没有打草惊蛇。 “从赌坊门口一直跟我们到这里……”君亦轻摸着下巴轻声分析,“莫不是看咱们出来时脸色不错,以为在赌桌上赢了钱,所以在打咱们的主意?” 柳拂想了想,若有所思,“你们说……这些跟踪咱们的家伙,会不会跟那个「缅北宗」有关系?” “蛇鼠一窝,”君亦轻道,“就算不是,说不定也能扯上线索。” “那他们跟了一路,怎么不动手呢?”虞铄一脸天真。 君亦轻看了眼自家单纯的小师妹:“自然是我们人多,他们不敢。” 他和柳拂交换了个眼神,心里有了主意。 “行,那就将计就计,摸摸他们的底!”柳拂点头同意。 她手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叠小巧的白色玉符,分给其余四人。 “这是「潮汐玉符」,可以短距传讯,我这块主符能看到你们的位置和大致动向。” “安全第一。”君亦轻补充道,“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都在城西老槐树下汇合。” 说罢又强调炎屿和虞铄两个小家伙不能离开太远。 最后五个人互相点头,身形一晃,向不同方向散开而去。 …… 柳拂指尖轻点腰间那枚温润的潮汐玉符主符,感知着上面四个微小的光点。 虞铄和炎屿的位置在城东集市附近移动,还算安稳。叶扶疏在城南,君亦轻则往城北去了。 她稍微松了口气,继续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踱步,思索着李秀儿和缅北宗的事。 咻——啪! 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飘落在她脚前。 柳拂低头一看,上面画着个模糊的丹药图案,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驻颜焕彩丹·有缘者得·立省千枚灵石!」 柳拂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年轻男修已快步走到她面前,笑容温煦如春风。 “这位仙子留步!”他拱手施礼,声音悦耳,“此乃天颜阁的缘法引,飘落仙子身前,可见仙子与青春永驻之妙法有缘啊!” “在下林玉,添为天颜阁外门执事,可免费为有缘人相面一观。” 柳拂本不想理会,但想到此行目的,便耐着性子微微颔首。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 “仙子骨相清丽,眉眼如画,实乃天生丽质。”林玉先扬后抑,话锋一转, “然则……细观之下,山根略平,福泽稍欠。唇线微薄,恐损修行运势。可惜了这上佳的底子。” 自称林玉的男修熟练地背诵着话术,心中“啧”了一声。 眼前这女修气质温婉,看着就好拿捏。先夸她好看,再挑容貌上的刺,保管让她心里发毛! 柳拂确实算不上特别在意容貌,但被人当面这般「专业」地点评,尤其是指出什么「损修行运势」,心里下意识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 “仙子莫慌!”林玉察言观色,立刻送上「解药」。 “此乃小瑕疵,不足为惧!我林家祖传一门秘法「玉肌塑骨术」,正是弥补此等先天不足的无上妙法!只需一次施为,保管仙子容光胜月,气运加身!” “今日有缘,仙子可随我去阁中详谈?定有惊喜!” 林玉说着,热切地微微向前一步。 他这方法百试百灵,只要能骗得眼前这女修跟他走…… 然而,就在他靠近柳拂时,柳拂却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她看到林玉的脸上坑坑洼洼,简直就像烙饼的表面,还长出了许多红肿的痘痘,尖端还在往外渗一些东西…… 恶心至极! 柳拂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心中却惊骇——这人的脸弄成这样,还敢说自家有妙方? 先给你自己整整吧!你家祖传方子是烂脸方吗?! “不必了!多谢好意!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柳拂实在不想多看那张脸,匆匆转身飞快走了。 留在原地的林玉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手感绝佳。 这女人什么毛病?他一脸挫败地想。 算了……再找下一个目标吧…… 第87章 你长的才是蹄 君亦轻双手拢在袖中,看似闲庭信步地在城北繁华的修士集市溜达。 两侧店铺林立,热闹非凡。 之前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在融入这人流后,竟淡了下去。 他心头生出几分不满。 啧,跟丢了?这就放弃了?也太不敬业了吧。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露点财刺激一下跟踪者,一个脸上带着几分市侩精明的修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他身边低声道: “道友!道友!一看您就是气度不凡,慧眼识珠的人物!有个天大的发财机会,想不想听听?” 君亦轻心头一动,来了! “哦?什么机会?说清楚点。” 那灰衣修士左右瞟了瞟,更加神秘: “城东新开了家聚宝坊,专门做「灵脉投资」的!” “现在坊内放出份额,只需要投入少量启动灵石,就能享受「灵石生灵石」的妙处!每月分红,躺着收钱!名额有限,我是看道友面善,才透露这消息的!” 君亦轻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真有这等好事?每月能分多少?投入多少?风险大不大?” 灰衣修士心中狂喜,暗道稳了! “绝对真金白银!投一千中品灵石,下个月就能分一百!投得越多,分得越多!至于风险……” 他拍着胸脯,“有「元婴老祖」坐镇后台,稳得很!道友若有意,现在就可以跟我去铺子里签灵契,晚了名额可就没了!” “有意,自然有意!”君亦轻眼神一动,“只不过我身上灵石不多,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这样吧,你随我去洞府取些灵石,一次性签笔大的如何?” 君亦轻盘算着此处人多眼杂,不如把这家伙骗到僻静的地方,绑起来问问「缅北宗」的事儿。 灰衣修士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生出警惕:“洞府?不知尊驾洞府在何处?” 君亦轻心里快速转着念头,正准备随口编个附近的地名。 却见那灰衣修士脸色微变,眼神闪烁地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干笑两声:“哎呀!瞧我这记性!道友见谅见谅,我突然想起来,炉上还煨着丹呢,得赶紧回去看看火候!发财的机会以后有缘再说,再说哈!” 话音没落,人已经像泥鳅一样,哧溜钻进了旁边的人群不见了。 君亦轻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啧……居然这么小心?看来还是我骗人的水平不够纯熟啊。” 他有点小遗憾。 正郁闷着,一抬眼,却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正半扶着一个……呃,姿态有点奇怪的女修? 扶疏?他怎么也走到这一片来了? 君亦轻挑了挑眉,暂时放下这边的小遗憾,带着看好戏的心情,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想看看叶扶疏那边是什么情况。 此时的叶扶疏正半抱着一名桃红纱裙、容貌极其艳丽的女修,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叶扶疏本就生得俊逸非凡,此时半抱佳人,这一幕看在旁人眼中简直养眼极了。 有路过的文修甚至开始脑补佳话了——当然,这只是外人眼中看到的。 叶扶疏的视角下,自己只是好好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一只花枝招展的灵猪就这么平地一摔,摔进自己怀里了。 “你没事吧?”叶扶疏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脚踝好痛……”女修顺势柔弱地靠着他,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 “多谢道友相救。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我的洞府?就在前面不远……到了洞府,我再好好……谢谢你……” 她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本就美艳绝伦的面容此时更是我见犹怜。 “不必如此麻烦,”叶扶疏依旧平静,“只是扭伤,在下旧地便可帮你正骨。” 正骨? 女修先是一愣,难道这小子是个愣头青? 随机反应过来,原来喜欢这种调调啊…… 合欢宗出来的人,什么没见识过? 女修会心一笑,当即提了提裙摆,露出白皙的赤足,也不顾旁边还有人围观。 “喏,你看,就是这里,疼得厉害呢……” 叶扶疏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 女修笑得含羞带怯,伏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此处人多不便……不如道友送我回洞府……我的洞府……可好玩得紧呢……” 说完,就听见叶扶疏盯着她的脚踝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传进女修耳中,她表情变幻了几次,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 这家伙说的是—— 这右蹄没毛病啊。 右蹄?什么右蹄!!! 这是骂人?!是在骂人吧!!! 你长的才是蹄!!!! 叶扶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你看你气得鬃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女修脸都绿了,猛地收回脚。 “好你个装模作样的死断袖!看着斯斯文文,怎么上来就骂人呢!” “不喜欢女人就直说,浪费老娘的表情!” 老大情报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居然派自己来引诱一个断袖! 女修狠狠一甩裙摆,骂骂咧咧健步如飞地走了。 留下叶扶疏有些尴尬又无奈地站在原地。 第88章 看穿「恶念」的眼睛 约定的老槐树下,柳拂、君亦轻和叶扶疏准时汇合。 “小师妹和炎屿呢?”柳拂指尖点在主符上,眉头微蹙。 代表炎屿的光点就在附近小巷里不动,虞铄的却在更远的城东集市边缘缓缓移动。 “炎屿就在旁边,先找他,然后去接小师妹。”君亦轻道。 三人循着玉符指引,拐进一条飘着糖画香气的小巷。只见墙根阴影里,蹲着一个红发小胖墩,正是炎屿。 他抱着膝盖,眼巴巴地望着巷口,像颗等人来捡的胖蘑菇。 “你蹲这儿干嘛?”君亦轻几步上前。 炎屿抬头,一脸理所当然:“等啊!” “等谁?” “等刚才那位仙子啊!”炎屿眨眨眼,“她说去给我拿限量供应的灵果蜜饯,让我在这儿等她回来付钱。你们瞧,这是她给我尝的点心渣!” 他摊开掌心,果然有点碎屑。 君亦轻扶额:“然后呢?” “然后我身上带的灵石都给她了,她说帮我一起付,买完就回来。”炎屿说得无比自然,“她人可好了,还夸我可爱!” “……”柳拂和叶扶疏对视一眼,俱是无语。 “我的天,”君亦轻简直气笑了,伸手戳戳炎屿胖乎乎的脑门,“你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傻子,那是个骗子!拿了你的灵石早跑了!” “骗……骗子?”炎屿眼睛瞪圆了,“不会吧?她那么漂亮,指甲还是粉色的……” 他猛地低头翻自己腰间的储物袋,真的空空如也。 刚才还坚信不疑的表情瞬间垮了,红发小胖墩嘴唇哆嗦,像是第一次认识到世界险恶的幼兽,整个人都蔫巴了。 “好了好了,”柳拂无奈叹气,“就当买个教训。走,先去找小师……” 话音未落,巷口光线一暗。 众人抬头,只见虞铄小小的身影,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 “师兄师姐,你们都到啦!” 虞铄声音轻快,扫了眼蔫头耷脑的炎屿,又看看三位师兄师姐的脸色,“咦,都不顺利么?” 柳拂简单说了炎屿被骗的事。 “噗,”虞铄没忍住,小脸上绽开一个极其得意的笑容,“真巧,我也遇见骗子了。” “如何?可有什么发现?”柳拂连忙问。 “我遇见一个特别温柔的女修姐姐,说看我骨骼清奇,要带我去一处灵气浓郁、灵果遍地的「小洞天」修炼,不收灵石,还管吃住。” “然后呢?”君亦轻追问。 “然后我就跟她走啦。”虞铄耸肩,“上了一艘河边的灵舟。里面好多女孩子,听口音,天南海北的都有,都不像本地修士。船上管事的一直说什么福地机缘……” “接着就开始一个个检查灵根资质。”虞铄撇撇嘴,“轮到我的时候,那管事拿着一个破水晶球,让我输入灵力。” “结果呢?”叶扶疏问。 虞铄小手一摊,“我又没有灵根嘛,直接就被轰下来了。那管事凶巴巴的……” “你胆子也太大了,不是说好咱们只打探消息么?怎么真敢跟着他们上船!”柳拂又担心又后怕。 虞铄笑嘻嘻地吐了吐小舌头,表示下次一定。 “那些姑娘……”柳拂语气带上几分不忍,“「缅北宗」的家伙真是丧尽天良!把人当货物一样挑选!” “是啊,”虞铄点头,眼神微冷,随即像想到什么,“对了,师姐,你说李秀儿……会不会也是被陆铭用类似的「洞天福地」「大好前程」骗走的?” 提到陆铭,柳拂神色一动,像是突然被点醒。 “等等,”她按住太阳穴,脸色有些困惑。 “说到陆铭……还有刚才那个叫林玉的骗子……我发现自己……好像总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像……会出现幻觉似的。” “我瞧瞧。”叶扶疏指间生出一抹绿色的灵力,缠住柳拂的腕脉。 片刻后他摇摇头,表示柳拂的脉象稳得很,灵力平稳,神魂也无异样。 “不是身体问题。”柳拂摇头,努力描述那种诡异的感觉。 “是看见的东西变了。上次在三山岛见到陆铭,他的脸就像烂掉了一样。还有今天那个林玉,他一靠近,我看到的也是满脸红疮,脓水都快流出来了!特别恶心!所以我……” “直接吓跑了?”君亦轻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柳拂脸上有点挂不住,“当时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心底冒出来,根本没法多看一眼……” “可当时附近明明有别的修士经过,”她强调,“他们好像完全没看出异样!只有我能看到!”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状况匪夷所思。 “我想起来了!”虞铄猛地拍了下手,小脸一派笃定。 “《异兽志》残篇里提过!说有一种神兽「冰鉴」,它的眼睛据说是用万载玄冰精华所凝,澄澈无比。最奇特的是,任何对它或它守护之物怀有恶意、心思不纯的生灵,在这双眼睛里,都会原形毕露,显出内里的丑陋腐败之相!” 柳拂一愣,脑海中飞快闪过《异兽志》残篇里的模糊记载……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 再联想起在「霜华秘境」的经历——那枚莫名掉落的「极寒之眼」,最终融入了自己的眼睛……之后眼中的世界就开始不对了! 莫非……那「极寒之眼」和神兽「冰鉴」的眼睛有关,机缘巧合之下,让自己也获得了识别「恶念」的能力!? “小师妹……”君亦轻看着虞铄,眼神充满惊叹,“你这脑子……连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冷知识都记得?不愧是咱们玄初宗的天才小师妹啊!” 虞铄乖巧地笑了笑,心说也没别的,就是活得久一些罢了。 那神兽「冰鉴」跟自家灵龙是死对头,几百年前上门约架,结果「冰鉴」打输了,被灵龙一爪子剜下一只眼睛,化作了冰晶吊坠,也就是秘境中的「极寒之眼」。 兜兜转转,如今成了柳拂的机缘。 “也就是说,师姐现在这双眼睛,可以分辨忠奸善恶!?”叶扶疏啧啧称奇。 “未必吧,”君亦轻摸着下巴琢磨,“我觉得世上的善恶哪有那么绝对?好人未必不犯错,坏人未必没有一丝善念……哪能这么简单就论断?” 柳拂认同地点点头。 “我想也是。这眼睛的能力,或许真如小师妹所说,只能对向我本人存有恶意或心怀不轨的人起作用。” “陆铭也好,林玉也罢,都是因为他们想对我不利,所以在我眼中才会变成那副不堪入目的模样……” 说到这里,柳拂猛地顿住! 她想起上次陆铭在三山岛约见她,言辞恳切、神情焦急,一个劲儿地想带她去某个地方…… 当时只觉得他那张「烂脸」极其恶心,吓得她落荒而逃…… 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匆忙离开…… 会不会……被送到「缅北宗」那个鬼地方的人,根本就不是李秀儿,而是自己?! 第89章 天上不会掉灵果,只会掉陷阱 几人正说着柳拂眼睛的异变,天边忽有一道剑光由远及近,上面还有一道人影。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修御剑而来,稳稳停在几步开外。 他收了飞剑,露出一张显小的娃娃脸,看着顶多二十出头,修为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圆满,眼看即将突破金丹。 “几位道友留步!”他朝柳拂几人拱手,态度颇为客气,目光快速扫过众人。 “方才在附近巡防,见几位似有困扰……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柳拂刚要开口,君亦轻已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率先反问: “阁下是?” “是在下唐突了。”娃娃脸修士笑了笑,自报家门。 “在下奚白,隶属本地修士组织「皓月盟」。” 「皓月盟」?柳拂几人心头同时一动——这不就是小师妹之前打听「缅北宗」时,听赌坊坊主盲叟提过的那个专门对抗「缅北宗」的修士联盟吗? “道友方才问我们是否被骗了?”柳拂接过话头,神情坦然。 “有劳关心,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伎俩,并未上当。” 奚白闻言,紧绷的肩线明显松弛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没有上当便好!”他语气带上几分凝重。 “实不相瞒,我「皓月盟」今日晨间截获线报,「缅北宗」麾下几个颇有些名气的家伙盯上了一伙目标,特征与几位颇有几分吻合。在下顺着零星线索一路追查至此,还好赶上了。” “厉害人物?”君亦轻挑眉,看了柳拂一眼,“莫非是那个自称林玉的骗子?” 奚白失笑,摇摇头道:“道友说笑了。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行骗,岂会用真名?不过是随时可弃的化名和假皮囊罢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几人的眼神带上一丝真诚的赞许。 “「缅北宗」这帮人,最精于揣摩人性弱点,或以利诱,或以情惑。没想到几位道心清明,竟能接连识破陷阱,实在令人佩服。” 柳拂和君亦轻、叶扶疏面上都还算平静。 只有炎屿,一张小圆脸腾地红到了耳根,低下脑袋,假装检查自己的傀儡泥偶。 “还未请教几位道友名讳及仙乡何处?”奚白正色问道。 “东洲三山岛,玄初宗弟子。”柳拂代表几人回答,一一报了姓名。 “东洲?”奚白面露惊讶之色,“几位远涉重洋来到南洲,想必有要事?” “我们来找人。”柳拂直言不讳,“受人之托,寻一位名为李秀儿的姑娘。她……很可能是落入了「缅北宗」之手。” “也是受骗的受害者?”奚白追问,神色关切。 柳拂微叹一声,语气复杂:“只怕……不止是受害者了。根据我们目前查到的线索,她如今……或许已身不由己,成了「缅北宗」的一员。” 柳拂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其中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受人所托,总要尽力将她寻回,问个明白。” 奚白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片刻,忽然郑重发出邀请: “既如此,几位同道可愿加入我「皓月盟」?共抗缅北邪修!” 不等柳拂几人回应,他立刻解释道: “「缅北宗」近日必有极大动作,甚至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宗主极可能亲自现身主持!我「皓月盟」筹谋已久,正打算借这次的大好机会,一举拔除这颗南洲毒瘤!现下正是广聚同道、共襄义举之时!” 柳拂与君亦轻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自己这些人初来乍到,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 若能加入这专门针对「缅北宗」的组织,确实是条正路,兴许事半功倍。 “我们……” 柳拂刚开口,衣角就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虞铄正仰着小脑袋,传音的话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师姐!差点忘了,「青城赌坊」那位坊主答应帮忙咱们查「缅北宗」线索,说最迟明晚之前,肯定有消息!” 柳拂心中了然。 她不动声色地转向奚白:“奚道友,铲除缅北邪修,我玄初宗弟子义不容辞,愿尽绵薄之力。只是眼下确有些私务亟待了结。” 随即她对君亦轻道,“亦轻,你带师弟师妹们,先随奚白道友去「皓月盟」驻地安顿下来,熟悉情况。我速去速回。” 君亦轻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点头应承:“好,师姐万事小心。” …… 奚白带着君亦轻、虞铄、炎屿和叶扶疏,向西御器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下方连绵的山势渐缓,一片开阔的平原出现在视野尽头。 平原上,没有想象中的宏伟楼阁或坚固堡垒,只有一片规模不小的聚落,屋舍俨然,阡陌纵横,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凡人的大村庄。 但这「村庄」的上空,却悬浮着一些醒目的东西。 几人落地,走近聚落入口。 虞铄抬眼望去,只见村口上方,几道柔和的灵力光束交织,凝成一行行滚动的大字: “道友冷静!贪念上头,骗子得手!” “天上不会掉灵果,只会掉陷阱!” “莫信机缘送上门,细查根底保平安!” “缅北邪修,害人无形!皓月同盟,共御强敌!” 这些标语被灵力托着,在村口上方缓缓流转,散发出微光,进出的人抬头就能看见。 “噗……”虞铄没忍住,小脸憋着笑,“这……挺显眼的。” 第90章 情报共享「云池」 附近正好有个小集市,炎屿觉得肚子有点饿,闻着味儿就过去买了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啃,肉汁差点滴在衣襟上。 “这位小友,”一个年长些的女修凑上前. “《皓月盟特供·反诈宝典》了解一下?十块下品灵石一本!包教包会,远离邪修!” 她手指在书页上一划,那书页竟活了起来! 只见上面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修影像浮现,正口若悬河地对一个女修嘘寒问暖,说什么「双修功法速成」、「绝世灵丹共享」,哄得女修掏出灵石灵果。 画面最后,渣男把女修骗进一个黑漆漆的洞府,狞笑着亮出了挖灵根的法器! 演示结束,书页光芒一闪,又恢复了普通样子。 女修笑眯眯:“生动形象吧?买一本防身呗?” 炎屿正啃着包子,一眼瞥见书上那挖灵根的逼真画面,吓得手里的包子瞬间都不香了。 虞铄二话不说,爽快地掏出十块下品灵石塞给女修:“来一本!” 麻利地把书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打算回头送给柳拂。 奚白引着他们继续往里走,眼前出现几座小楼。 “我们「皓月盟」的总部,便是这里了。” “奚道友,”君亦轻边走边问,“贵盟规模不小,不知内部是如何运作的?” “其实也不算复杂。”奚白解释道。 “盟内的修士,大多是受过「缅北宗」戕害的苦主,或是路见不平的义士。大家抱团取暖,只为讨个公道,揪出那些藏头露尾的邪修!” “支撑大局的,是我们的盟主——涂万生涂前辈。他老人家境界已至元婴大圆满!”提到盟主,奚白语气充满了敬意。 “正是有涂盟主坐镇,大家伙才有了主心骨,都盼着盟主能带领我们讨回公道!” “元婴大圆满?”虞铄适时地露出惊讶又好奇的表情,“这般厉害的人物……难道也会被那些邪修骗到……” 言下之意,这境界该不会是吹牛吧? 奚白连连摆手:“小道友误会了!” “涂盟主并非受害者。他老人家是真正的侠义之士,古道热肠!不忍见缅北邪修祸害南洲修士界,才挺身而出,召集同道,组建了这「皓月盟」!” “涂盟主修为精深,德高望重,在盟内威望极高,我们都心悦诚服。” 虞铄没再吭声。 她记得赌坊的盲叟提过,这「皓月盟」盟主涂万生,年轻时是个寻兽师。 自己本来就打算找机会见见他,看能不能打听到更多关于灵龙的消息。 这下倒好,碰上了奚白,直接到了皓月盟的据点,倒是省去很多周折。 君亦轻了然点头:“原来如此。不知我们现在是否方便拜见涂盟主?” 奚白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实在不巧。盟主前两日亲自去追查一条关于「缅北宗」高层的线索了,尚未归来。” “不过,盟主虽不在,但他老人家亲手设计的一套「千里云池」系统,却是我「皓月盟」运转的基石!”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自豪。 “盟主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诸位道友初来,不如先随我去见识见识?” 几人自然没有异议。 奚白带他们穿过村落中心,来到一处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筑有一个半人高的白玉圆台,直径约有十丈。 更引人注目的是圆台上方。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水池」! 池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里面光影流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其中沉浮。 无数道颜色各异、粗细不一的灵光丝线,如同活物般,从广场周围一些特殊的石柱顶端射出,源源不断地汇入这巨大的「云池」之中。 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一层轻柔的嗡鸣里,那是无数信息流汇聚的声音。 不时有修士走到广场边缘,手握一块特制的玉符,闭目凝神片刻。 随即,便有一道新的灵光丝线从玉符中射出,汇入头顶庞大的信息池。也有些修士站在池下,仰头望着池中变幻的光影,似乎在搜寻什么。 场面宏大,带着一种奇特的秩序感。 “这便是「千里云池」!”奚白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 “盟主以元婴大圆满的浩瀚神识为引,结合上古流传的「通心石」作为核心阵眼,又辅以精妙的扩神阵法,才构建出此物。” 他指着头顶流动的云池。 “盟内成员在外打探到的任何关于「缅北宗」的蛛丝马迹,都可以将情报以神念的形式注入这云池之中。” “注入的信息,会经过阵法初步梳理,自动汇聚、关联。所有拥有权限的成员,都可以通过广场边缘的感应石柱或特制玉符,将自己的神念接入云池,查看、筛选、分析这些共享的情报!” 奚白眼中闪烁着光芒:“此举彻底打破了地域和修为的限制!哪怕一个炼气弟子在千里之外发现一点可疑,只要传回消息,片刻之间,整个「皓月盟」的成员都能知晓!再不像过去那般消息闭塞,各自为战。” 君亦轻几人望着那壮观的云池,都不由得心头震撼。 虞铄也仰着小脸,清澈的眼底映着流动的光影信息流。 这「云池」虽不及她前世见过的一些跨界传讯大阵精妙,但想法很独特,把中低阶修士的力量都整合起来了。 以元婴期的见识和手段,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挺厉害了。 只是…… 虞铄眼眸里映着云池流转的光。 「皓月盟」看着是挺团结,可组织也真够松散的。 那涂万生搞出这么个共享情报的「云池」,方便是方便了,可背后藏着多大风险? 是他算无遗策胸有成竹呢…… 还是,另藏着些别的想法? 第91章 潜入内部 第二天清晨,柳拂的身影出现在「皓月盟」的上空。 她御剑而下,按照灵器指引,稳稳落在同伴们暂居的小院前。 “师姐!”虞铄第一个冲出来,小脸上满是欣喜。 炎屿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君亦轻和叶扶疏也迎了出来。 柳拂朝他们点点头,神色略显凝重,将几人带进屋内。 她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见到盲叟了?”君亦轻问。 “嗯。”柳拂声音压低几分,“他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今晚,会有一位「结缘使」出现在青城赌坊!” “「结缘使」?”叶扶疏皱眉,“「缅北宗」负责诱骗修士入彀的核心人物?” “正是。”柳拂眼神锐利起来,“「缅北宗」为祸已久,根基盘根错节。光靠我们这样在外围查,或者跟着「皓月盟」正面硬碰,效率太低,也太被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说出那个酝酿已久的念头: “我想……不如趁这个机会,打入他们内部。” “打入内部?”炎屿一口包子差点噎住。 “师姐的意思是……卧底?”君亦轻脸色瞬间变了。 “对!装作被「结缘使」选中的人。”柳拂语气很冷静。 “从内部瓦解他们,才能最快掌握核心,包括李秀儿的真实情况,甚至找到解救更多受害者的机会。” “不行!太危险了!”君亦轻霍然起身,语气是十分的不赞同。 “「缅北宗」那些家伙吃人不吐骨头,「皓月盟」的盟主堂堂元婴修士,都只敢正面周旋,而你尚未突破金丹……” “正因为元婴目标太大,不易潜入。”柳拂打断他,眼神坚定,“我有分寸,会随机应变。” “你的分寸就是以身犯险?万一身份暴露……” “没有万全把握的事,我不会……” “师姐!师兄!”虞铄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逐渐升高的争执。 她的小手指了指院门方向,“奚白师兄来了哦!” 柳拂与君亦轻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但非常有默契地同时收住了话头。 柳拂不动声色地抬手一挥,撤掉了隔音的禁制。 院门被轻轻推开,奚白探头进来,带着爽朗的笑容:“打扰了!柳道友回来了?正好!” 他似乎没察觉到屋内微妙的紧绷气氛,几步走进来:“昨日匆匆见面,柳道友提到曾遇到一个自称「林玉」的骗子?” 柳拂迅速调整好表情,点头道:“确有此事。那人在坊市附近设局,手法拙劣,并未得逞。” “这就对了!”奚白一拍手,娃娃脸上显出几分兴奋。 “我们刚收到确切线报!那家伙就是「血鹫」手底下最活跃的一条狗,专门负责踩点物色目标!之前几次围捕都让他跑了,这次我们锁定了他的活动规律!” 他解释道:“这次我们准备充分了!盟里专门调拨了一个擅长追踪和合击的小队。柳道友,能否告知你昨日遇见他的具体方位和时辰?我们打算守株待兔,争取这次一举拿下!” “只要撬开这家伙的嘴,肯定能问出不少「血鹫」那边的动向!” 柳拂略一思忖,将那处坊市的位置和大致时间告诉了奚白。 “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奚白得了消息,风风火火转身就走,“等我们好消息!” 目送奚白离开,院内的气氛又沉凝下来。 君亦轻看向柳拂,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紧抿着唇没再反对,只是沉声道:“你……千万小心。” 柳拂明白他的担忧,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这时,虞铄哒哒哒跑到柳拂跟前,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皓月盟特供·反诈宝典》,塞到柳拂手里。 “师姐,这个给你!”她仰着小脸,表情很认真,“我昨天翻了一下,可有意思了!” 她指着书,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师姐你看,里面那些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其实都不怎么高明哦!骗术最厉害的……” 她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反而是那些话里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的家伙!他们说的好多都是真话,但最危险的那些假话,都是掺在真话里面说出来的耶!” 柳拂接过那本带着点油墨味的小册子,听着虞铄童稚却直指要害的话语,心头猛地一动。 骗局……藏在真话里? 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经由孩童之口点破,却让她瞬间明悟了许多。 她默默地将这本小册子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 暮色四合,青城赌坊喧嚣更甚。 柳拂如约而至,在嘈杂混乱中穿行,避开那些眼神贪婪的赌徒,径直登上了顶层一间相对僻静的雅阁。 “来了?”盲叟浑浊的眼睛似乎瞥了她一下,声音低沉沙哑。 柳拂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前辈,您给的消息,今晚真的能见到人?” “哼,老夫虽然瞎,耳朵和脑子还好使。”盲叟嗤笑一声。 “愿意帮这个忙,是看在你那个小师妹的眉眼间,颇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老夫只是答应让你有机会见到「结缘使」。至于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你要找的丫头片子下落,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晃着。 “老夫在这混口饭吃,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人来了,我会招呼。你只管听着,看着,要搭话也得看老夫眼色。”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住柳拂。 “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好奇心。若敢在老夫的地盘上轻举妄动,坏了规矩,或者惹出乱子……” 他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指间一丝微不可查的幽暗灵光闪过。 “……老夫虽老眼昏花,让你这等小修士魂飞魄散,还抬得起手。” 柳拂心头一凛,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杀意。 她面色不变,平静应道:“前辈放心,柳拂明白轻重,只求一个机会,绝不妄为。” 话音刚落,盲叟的表情忽然变了变,似乎感应到什么一般。 “来了。” 第92章 投名状 赌坊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 角落里的空气凝固了,带着一种粘稠的寒意。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盲叟桌前。 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头罩下,看不清任何轮廓,只余一片深邃的幽暗。 脸的位置像搅混的水墨,雾气翻涌,变幻不定,透着一股不祥的诡异。 “盲叟……”那人的声音如同砂纸刮过朽木,分明是个苍老妇人的腔调。 “规矩,忘了?” 盲叟立刻放下酒杯,显出几分恭敬:“不敢忘。这位柳小友……她……” “哼!”斗篷下的雾气猛地一滞,声音拔高,如同夜枭嘶鸣,“带外人见本使,可是坏了规矩!” 盲叟身体绷紧,正要解释,柳拂却抢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不甘: “前辈息怒!晚辈冒昧打扰,实乃走投无路,心有不甘!” 「结缘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首,雾气组成的面容正对着柳拂的方向。 柳拂心脏狂跳,壮着胆子道:“晚辈……晚辈久慕缅北宗大名,想要加入贵宗,愿效犬马之劳。” 一旁的盲叟闻言,脸色骤变。 不是说好只是打听胡笳那丫头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他搞不懂柳拂想干什么,但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坏了规矩,结缘使动怒,第一个倒霉的绝对是他这个引路人! 不能再让这丫头胡言乱语了! 盲叟眼中厉色一闪,枯瘦的手掌豁然抬起,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柳拂肩头! 这一下又快又狠,摆明了要废掉她,给结缘使一个交代! 柳拂瞳孔骤缩,境界差距在那,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结缘使宽大的黑袍袖子,仿佛只是随意地一拂。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盲叟那凌厉的一爪,瞬间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轻轻挡开。 他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满脸都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柳拂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微风擦身而过,再看时,盲叟已狼狈地退开两步。她死里逃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结缘使的身形一晃,下一刻,已经站在了柳拂面前。 斗篷下的黑暗里明明没有眼睛,柳拂却清晰地感觉到,有目光在仔细打量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方?”老妪沙哑的声音响起,居然透着一丝……诡异的温和? 盲叟愣在原地,一下没有明白结缘使的意图。 柳拂强行镇定道:“晚辈柳拂,是……” 提到宗门派别,她本能想要编造一个来历,正要开口,却又鬼使神差想起小师妹无意间说的那句—— 高明的谎言往往藏在真话里。 她心念一动,略一沉吟后,还是如实道:“晚辈……正是三山岛,玄初宗门下大弟子。” “玄初宗……”结缘使开口,随即发出了一声苍老的冷笑,抬手将什么东西抛向柳拂。 柳拂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眼睛蓦地瞪大—— 那结缘使抛给她的,赫然是她自己的宗门弟子令牌! 她猛地一摸腰间,空了! 自己的令牌,什么时候被对方拿走的?竟然毫无察觉! 柳拂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心中一阵后怕。 弟子令牌上,宗门和弟子姓名都写得清清楚楚,那结缘使分明就是试探! 假如自己刚才不是一念之差选择说实话,此刻怕是已经尸骨无存! 她压下惊惧,抓住机会急声道: “是!岛上灵气枯竭,大道无望!晚辈不甘心就此沉沦!听闻贵宗有通天之法,愿效犬马之劳!求前辈收留!” “投靠?”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和怀疑,“空口白话,就想入我宗大门?老婆子凭什么信你?” 柳拂心头一紧,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对方语气似乎松动了一点: “想证明你的「诚心」……那就给老婆子纳一份「投名状」来。” 柳拂猛地抬起头。 …… 柳拂走后,盲叟才敢上前,恭恭敬敬地问: “尊使,老朽……有一事不解……” “嗯?” “既然您对这丫头不太放心,为何还要给她机会?”盲叟小心地感受着对方的气息,确认没有动怒,才继续道:“万一她真纳了「投名状」……” 难道真的要将她收入麾下 “呵呵呵呵……”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带着几分阴冷。 “我宗最近有大事,「缺人」得很。怎么,你刚才没看出来?”雾气微微翻涌,“这丫头……是块上好的「阵基」材料。” 盲叟一惊:“您是要……” “这么好的材料,强行动手掳走,万一她挣扎反抗,磕了碰了,坏了宗主的大事,你担待得起?” “倒不如给她点念想,让她心甘情愿,跟在老婆子身边……等待「那一天」到来。” …… 柳拂离开青城赌坊顶层,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混进缅北宗,居然要交「投名状」。这倒不稀奇,可……她该去找谁呢? 总不能真为了铲除邪教,就去骗无辜的人当诱饵吧? 柳拂心烦意乱地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赌坊门口。 忽然,眼前的光线一暗,好像撞上了什么人。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阿拂?” 柳拂抬头一看,愣住了:“陆师兄?” 她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会这么巧,在这里撞见消失已久的陆铭。 陆铭同样很意外。 多日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焦虑,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缅北宗那群人最近不知要搞什么鬼名堂,到处抓修士,还给他下了死命令,限期之内必须抓够人数,否则就把他自己填进去。 但抓人也不是随便抓的。那些有背景的、亲友多的本地修士,大宗门的弟子,他都不敢碰,怕惹麻烦,只能挑些落单的散修下手。 好不容易弄来一个李秀儿,还不够!结缘使又催着他继续找。 陆铭正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一抬眼,竟看见了柳拂! 他眼睛瞬间亮了! 这女人他太了解了,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好骗的肥羊吗?! 第93章 为什么只抓我,不抓他 但是保险起见,陆铭还是试探着问:“阿拂,你怎么不在三山岛,突然跑来南洲了?你那几个师弟师妹呢?” 他想探探柳拂的底细。 如果她是孤身一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铭满心期待地等着柳拂回答,没注意到柳拂悄悄向后退了半步的小动作。 在柳拂眼里,情况截然不同。 她刚抬头时,陆铭的脸还算正常。可他一开口,容貌立刻就变了,变得丑陋恶心无比。 柳拂这一次有了经验,知道这是「极寒之眼」的作用。 说明对方心中对自己起了「恶念」! 是什么「恶念」呢?柳拂很快有了推测,心中的恶寒更甚。 她已经意识到,陆铭已经无可救药了。 柳拂眉头一皱,本想出口痛斥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但电光石火间,「投名状」三个字跃上心头! 对啊!自己不能坑害无辜修士……但如果是陆铭这种人渣呢?! 她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感,脸上堆起见到故交的惊喜表情: “陆师兄,我奉师父之命来南洲寻一些功法,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啊,咳咳,来办点私事。”陆铭含糊道,又装作很关心的样子,“就你自己来的?” “是啊。”柳拂露出无奈的笑容。 “我第一次来南洲,人生地不熟。听说赌坊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就想着能不能来打听些消息……” 柳拂怕他深究自己来赌坊的原因,立刻转移话题:“对了,陆师兄来赌坊,莫非也是有任务在身?” “啊……那是自然!”陆铭连忙端起正道弟子的身份,“我也是来打听消息的,否则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心中飞快盘算,既然柳拂是孤身前来,那就好办了,只要骗得她跟自己乖乖走就行。 “不过我的事不急。阿拂,”陆铭脸上堆起笑容,“既然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上次那些事……我觉得咱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他正绞尽脑汁编着更能打动柳拂的理由。 却见柳拂点了点头,神色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是啊,陆师兄。上次是我态度不好,事后想想……可能真是我误会你了……” 陆铭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大度,“咱们之间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对了,我在南洲这边新弄了个临时落脚的小洞府,灵气充沛,带你去看看吧?” 柳拂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寒光,乖巧地应道:“嗯。” 陆铭喜出望外,也顾不上别的,立刻带着柳拂往外走。 而柳拂心中自然也另有打算。 陆铭这种人死不足惜,作为「投名状」再合适不过。 但眼下有两个棘手的问题—— 第一,陆铭的实力在自己之上,面对面动手,自己没有胜算。 第二,陆铭和缅北宗的关系匪浅,自己即便有机会制服他,但反手把他送进缅北宗,那不相当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怎么办呢…… 柳拂跟着陆铭御剑而起,故意飞得摇摇晃晃,装作灵力不济的样子,一边磨蹭拖延时间,一边脑子飞速运转寻找对策。 突然,她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什么。 “哎呀,陆师兄!”柳拂猛地停住飞剑,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差点忘了,今天还约了个朋友见面……只怕耽搁了时辰,失约有些不好。” “朋友?”陆铭也停在半空,先是有些计划被打乱的诧异,但随即想到—— 柳拂在南洲还有朋友? 那她要是突然失踪,会不会惹麻烦?还是说……她察觉到什么,想找借口开溜? 看着陆铭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柳拂立刻补充道: “就简单见一面,说两句话就走!我朋友的住处离这儿很近的,陆师兄不如跟我一起去?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听到这话,陆铭心中的疑虑消了几分。 他考虑片刻,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容易惹柳拂怀疑。 陪她去一趟也好,要是她那个所谓的朋友也是个没背景的……正好一起抓了凑数! 念及此处,陆铭点点头,“好,我陪你同去。” “嗯!”柳拂点点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正是上次她遇见骗子林玉的地方。 “就是那儿。” …… “「千面秀士」,缅北宗核心成员之一,曾为天颜阁内门弟子,精通易容驻颜术,常化名林玉,专挑落单女修下手,骗取的灵石法宝不计其数。” 林玉被几个皓月盟修士牢牢按住,急声对着手持通缉令的奚白道: “奚少侠饶命啊!我也就是骗些钱财,真没害过人命啊!” 奚白面无表情:“有无罪责,回皓月盟自有分晓。” 奚白带着一众皓月盟成员刚祭出飞行法器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柳拂的声音。 “奚师兄!” 奚白闻声回头,见柳拂身后还跟着一个没见过的男子,略感诧异。 “柳师妹,这位道友是?” 陆铭已然认出眼前这些是皓月盟的人,心中早已警觉,却又不甘心放走柳拂这只肥羊。 好在自己行事谨慎,皓月盟应该不知道自己和缅北宗的关系。 于是陆铭上前一步抱拳,笑容得体:“在下三山岛天机门大弟子陆铭。” 奚白刚欲拱手还礼,被押上飞行法器的林玉猛地回头,一下认出了陆铭。 “缅北宗的!他也是缅北宗的人!你们为什么只抓我不抓他!!” 陆铭脸色骤变,林玉这家伙怎么也在这! 还要拉自己下水! 奚白反应快如闪电,腰间佩刀“沧啷”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斩陆铭! 陆铭的反应也不慢,机关龟瞬间弹出,挡下奚白的攻击。 然而奚白已是筑基圆满,修为终究高出陆铭一头。只一刀劈下,机关龟便碎成了两半。 刀气余波逼得陆铭踉跄后退,明显落了下风。 陆铭脸色白了几分,回头大喊:“阿拂,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我!” 柳拂勾起嘴角,长剑出鞘。 奚白立刻后退半步,皱起眉头,紧盯着柳拂的举动。 然而柳拂的剑锋所指并非奚白。 陆铭心神稍懈,便见三道凌厉的剑气直冲自己面门而来。 “你干什么!?你疯了!!!”陆铭又惊又怒,连忙避开,动作也露出了破绽。 奚白抓住机会,刀势如惊雷劈落,“啪”地一声精准拍在陆铭后颈,强横灵力瞬间封住他周身经脉。 陆铭闷哼一声,被彻底制服。 “为什么?!阿拂!为什么背叛我!骗我到这里做局害我?!”陆铭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柳拂。 第94章 因果报应 柳拂看着昔日的心上人,眼底只剩冰冷的愤怒与无穷的厌恶。 “骗?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论起骗人的本事,我比起陆师兄你,可还差得远。” 很快,陆铭和林玉两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一边,奚白嫌两人太吵,下了禁言咒,两人只能“呜呜”地在旁边扭动。 “柳师妹,”奚白目光落在陆铭身上,“这人……” “此人并非「缅北宗」核心,却是条彻头彻尾的走狗,帮着他们掳掠无辜修士,恶贯满盈。”柳拂看着陆铭冷声道。 “我今日恰好撞见他,本想亲自替三山岛清理门户,奈何没有致胜的把握。恰好想起奚师兄今日在此缉拿林玉,便来借你之手除恶,还望奚师兄不要怪罪。” 奚白闻言,“哈哈”一笑:“这有什么?这叫除魔卫道的变通!正好,一并带回皓月盟受审!” “等等!”柳拂却忽然拦住。 她目光微垂,似乎有些犹豫,“此人……可否先交给我?我……另有用处。” “哦?”奚白目光微凝,看着柳拂,“师妹要此人何用?” 柳拂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 虽然抓住了陆铭,但还有个难题没有解决——「缅北宗」的结缘使认识陆铭,自己怎么才能把陆铭作为投名状送出去,一箭双雕呢? 就在这时,旁边被捆成粽子的林玉突然疯狂扭动起来,“呜呜”声更急,似乎有话要说。 奚白皱眉,想了想,还是隔空解开了他的禁言咒。 “奚少侠!少侠!你放了我……我有天颜阁真正的换颜秘术功法,我把这些都给您!” …… 暮色沉沉,海浪拍打着南洲荒僻的海滩。 柳拂独自站着,脚边伏着昏迷不醒的陆铭。 远处海面上,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灵舟破开薄雾,无声地靠岸。 几个同样穿着宽大黑斗篷、兜帽低低压着看不清面目的人跳下船,步履无声地走到柳拂面前。 “货在哪?”他们根本没看柳拂,视线扫着沙滩。 柳拂垂下眼,目光落在脚边的陆铭身上。 那黑袍人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就是他了?身份核实了?” “嗯。”柳拂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木着脸。 “行。”黑袍人似乎根本不在意细节,只挥了挥手,“结缘使会联系你下一步。” 旁边两个黑袍人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就要用灵力摄起陆铭带走。 就在这时,陆铭猛地抽搐了一下,骤然睁开眼! 海风一吹,他似乎瞬间清醒过来,感觉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拖向灵舟。 他惊恐地挣扎起来,看清了眼前这些标志性的黑袍,也看到了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柳拂。 “不!放开我!”陆铭目眦欲裂,拼命扭动脖子。 “是我!是我啊!我是陆铭!结缘使认识我!我要见结缘使!我有急报!” 那几个正要拖拽他的黑袍人动作明显一顿,为首的那个黑袍人侧过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了陆铭的脸。 然而,那只是一张经过林玉秘术处理后,平平无奇,甚至丑陋的陌生面孔。 “哼!”黑袍人首领发出极度不屑的鼻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又是这套。见多了!被逮住的货,十个里有八个冒充内线!都想见结缘使?结缘使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我真的是陆铭!我给他们送过三十七个修士!上个月的李秀儿就是我抓的!”陆铭急疯了,语无伦次地自爆功绩,试图证明身份。 “我脸上被动了手脚!你们让结缘使来认!让我见他!” “聒噪!”黑袍人首领彻底不耐烦了。 陆铭只觉得下巴被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狠狠捏住,剧痛传来的瞬间,一道寒光在他眼前闪过! “呃——!”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嚎被堵在喉咙里。 刀光一闪而过,半截猩红的舌头随着喷射的血沫,“啪嗒”一声掉在潮湿的沙滩上。 陆铭全身剧烈地痉挛,眼球暴凸,大量的鲜血从他无法闭合的嘴里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沙子。 柳拂面无表情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那动手的黑袍人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旁边的两人立刻用灵力粗暴地架起几乎昏死过去的陆铭,像拖死狗一样拖向灵舟。 黑色的灵舟悄无声息地离岸,迅速隐没在越来越浓的海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拂在原地站了许久,感受到身后有人,才缓缓转身。 上回在青城赌坊见过的那位结缘使出现在她身后。 “你做得很好……”苍老的女声从斗篷之下传出,似乎十分愉悦。 “前辈……可以让我加入了么?”柳拂问。 “呵呵呵……自然可以,跟我走吧。” 结缘使袖袍猛地一挥! 柳拂只觉眼前一黑,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空间在扭曲拉扯,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但没等她来得及恐慌,光线重新刺入眼帘。 她已经站在了一个熟悉又奢靡的地方——青城赌坊顶层,她和结缘使初次见面的房间。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缅北宗」的人了。”结缘使说道。 柳拂等了片刻,没等到预想中的流程,忍不住试探着问:“前辈,加入贵宗……不需要什么凭证吗?比如,弟子令牌之类的?” “何必多此一举?”结缘使的笑声似有深意,“只要忠心给宗主办事,你就是「缅北宗」弟子。下个月初三,宗主的大事一成,自然有数不清的好处落在咱们头上。” 柳拂也跟着笑,她本想问一句那件“大事”究竟是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道: “弟子明白!那……弟子现在该做什么?” “正好有一批新‘货’到了,”结缘使转向紧闭的房门,“需要一个机灵的去押送回宗门。你是新人,得有人带带路……”她扬声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低头走了进来。 与柳拂目光对视的刹那,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这是我手下的胡笳,这些时日,就让她教你做事吧。” 第95章 丹霞宗内门弟子 “怎么是你!?”李秀儿看到柳拂的第一眼,质问脱口而出。 柳拂也在打量她。一段时间不见,李秀儿身上的怯懦褪去不少,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 她此行目标之一就是找到李秀儿,可怎么把人安全弄走,还得从长计议。 还不待柳拂开口,李秀儿已经抢先指着她叫了起来: “尊使!这女人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什么意思?”结缘使的声音沉下几分,斗篷下翻滚的雾气似乎透出点点寒气,直射柳拂。 柳拂也紧张起来,生怕李秀儿为了自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自己这次过来,可是为了救她! 李秀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揭穿一个惊天的真相: “她,是三山岛玄初宗大弟子柳拂!我认识她!” 静默。 结缘使没说话,柳拂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盲叟问:“……然、然后呢?” 李秀儿愣了,以为他们没听清,声音更高: “我说她是三山岛的人,来这里肯定别有用心!说不定……说不定是皓月盟的卧底!!!” 柳拂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庆幸。 幸好自己上次被问起来历,没有选择隐瞒。否则今日被李秀儿拆穿,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见李秀儿翻来覆去就这点料,柳拂反倒彻底冷静下来。她上前一步,直视李秀儿,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我是三山岛的人,难道你不是?” “你能来这里找‘捷径’,我就不行?” “我……”李秀儿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求助地看向结缘使。 就在这时,一道灵力突然射向李秀儿! 她惨叫一声,踉跄着滚倒在地毯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贱人……你做什么……!”李秀儿脸色惨白地抬起头,看向柳拂,眼底尽是愤恨和怨毒。 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柳拂动的手! 而一旁的结缘使和盲叟,居然纹丝不动,像在看一出无关紧要的戏。 结缘使雾气组成的面容看向柳拂,似乎在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尊使,”柳拂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尊使,我本来以为,缅北宗能在这偌大的地界站稳脚跟,必是知人善用、唯才是举之地。” 她斜睨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李秀儿,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却没想到,连这种炼气二层都没稳固的废物,都能混进来当差?还要让我这个筑基修士,受她这等蝼蚁的质疑和驱使?” 柳拂下巴微抬,演出一种宗门大师姐惯有的傲气: “玄门之中,从来都是强者为尊!我的实力远在她之上,该是她卑躬屈膝听我号令才对。让我屈居其下?呵……我柳拂丢不起这人!” 缘使黑雾中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胡笳加入时日虽短,但……她很有‘天赋’,业绩不错。你初来乍到,让她带你熟悉……” “业绩不错?”柳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打理宗门庶务,统领低阶弟子,平衡各方关系……这些宗门庶务,我柳拂在玄初宗做了几百年。”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结缘使和地上的李秀儿。 “若尊使执意要让这条不成器的废犬压我一头……那这缅北宗,我不入也罢!” 说罢,柳拂转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站住。”结缘使开口。 黑雾剧烈翻涌片刻,那苍老的女声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妥协的意味: “……罢了!胡笳,从今日起,你便从旁辅助柳拂做事,一切以她为主。听见没有?” “我……我听她……???”李秀儿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 “嗯?” 李秀儿身体一颤,满腔的怒火和怨恨被硬生生压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 翌日清晨,李秀儿领着柳拂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山谷入口。 柳拂心中绷紧,做好了看到囚笼铁链的准备。 可眼前景象让她一愣。 山谷里溪水潺潺,花树掩映,灵气也比外面浓郁些。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一看就家境极好的年轻女修正围坐在石桌旁说笑,桌上还摆着灵果点心。 她们看见李秀儿,立刻热情地招手。 “胡笳妹妹!你可算来啦!”一个鹅黄衫子的女修声音脆生生的。 “就是就是,等你好半天了!”另一个佩着水灵玉簪的也笑着附和。 柳拂注意到,这几个女修年纪很轻,修为都只在炼气一二层徘徊。 她们腰间的储物袋绣工精致,料子泛着灵光,显然价格不菲。 李秀儿脸上瞬间挂上甜美的笑容,小跑过去,声音带着点娇憨: “哎呀,让姐姐们久等啦!都怪我,路上耽搁了会儿!” 她自然地挨着那鹅黄衫子女修坐下,拿起一颗灵果,小口小口地啃,眼睛弯成月牙儿,一副不谙世事的小师妹模样。 柳拂站在几步外,像个突兀的摆设。李秀儿从头到尾没介绍她,也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她不存在。 那几个女修也没在意柳拂,注意力全在李秀儿身上。 “胡笳妹妹,”鹅黄衫子女修亲昵地挽住李秀儿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急切,“你上次说的,到底什么时候动身去西洲呀?我们可都等不及去见识见识你那「丹霞宗」的盛况啦!” “是呀是呀!”玉簪女修也凑近,眼睛发亮。 “你说这次是你师尊特意为你办的生辰礼,会有好多宗门秘制的上品丹药当回礼,是真的吗?我爹卡在炼气三层好久了,就盼着能得一枚「洗髓丹」呢!” “当然是真的啦!”李秀儿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又甜又脆,带着点被宠溺的小得意。 “我师尊最疼我了!这次请柬都发出去了,西洲好些大宗门的师兄师姐都会来呢!丹药管够!只要姐姐们跟我去,肯定都能拿到心仪的回礼!” 她顿了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我在这南洲历练,能认识各位姐姐,真是天大的缘分!我师尊说了,好朋友就该一起分享福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那几个女修听得眉开眼笑,脸上全是向往和信任,对李秀儿「丹霞宗内门弟子」的身份深信不疑。 “那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走啊?”鹅黄衫子女修忍不住又问。 “对呀胡笳妹妹,快定个日子吧!”其他人也纷纷催促。 李秀儿咯咯笑起来,安抚道:“姐姐们别急嘛,快了快了!等我把这边最后一点小事处理完,咱们立刻启程!保证误不了我的生辰宴!”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朝柳拂这边瞥了一眼。 那眼神极快,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带着一丝嘲弄的得意。 似乎再说,看,这些蠢货多好骗。 望着眼前这谈笑风生、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柳拂心头一阵发寒。 第96章 留声石 “那就说定了!”鹅黄衫子的女修笑得眉眼弯弯,“今夜子时,谷口集合?可不能再拖了哦,胡笳妹妹!” 李秀儿用力点头,“放心,姐姐们,今晚一定走!保管带你们去见大场面!” 几个女修心满意足地嬉笑着散去,山谷里瞬间只剩下柳拂和李秀儿两人。刚才那虚假的热闹一散,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秀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像被一把擦掉。 她转过身,直直走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柳拂,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喂!”她口气很冲,“你刚才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柳拂目光平静,带着点探究,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没什么。只是看看你。李家的人找你快找疯了,你知道么?” 李秀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李家就在南洲,”柳拂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掘地三尺,怎么也想不到,你好端端地就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还当上了缅北宗的「胡笳」。你……可有跟家里联系过?” 李秀儿撇撇嘴,眼神闪烁,带着浓浓的抵触和不屑:“联系?有什么好联系的?那地方闷都闷死了。” 实话实说,她一开始被陆铭带到缅北宗这种地方,差点吓死了。当时她确实是为了活命,才苦苦哀求结缘使让自己留下做事。 没想到那结缘使竟真的同意了。 起初被逼着去行骗,她心惊胆战。 可很快发现,那些所谓名门弟子、散修前辈,脑子简直比石头还钝! 几句软话、一个可怜眼神,他们的灵石灵果就乖乖奉上,甚至连灵器功法都敢拿出来“结善缘”。 骗到手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贵重,她也开始思考……凭什么好东西要落在这些蠢货手里?他们根本不配修仙! 只有像自己这样够聪明的人拿到手,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猛地抬起头,紧紧盯住柳拂的眼睛。 脸上瞬间又换上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 “柳师姐……你该不会,真是受了我家里人的托付,混进缅北宗来……是为了带我走的吧?” 见柳拂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李秀儿往前凑近一步,声音带着恳求,“师姐,你行行好,我是被迫的!我不替他们做事,会没命的!如果你真是来救我的……那……那我们趁现在跑吧!就现在!我知道很多缅北宗的事,我们一起逃出去,把消息带给皓月盟!立大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惊慌无助。若是旁人,只怕心肠一软就信了。 柳拂心头确实猛地一跳。李秀儿主动提出逃跑?还愿意带出情报? 这和她之前的怨恨判若两人。太突兀了。 不对劲。 她没有立刻开口,不动声色地铺开识海,借着体内「极寒之眼」的力量,视野瞬间穿透了李秀儿的身体,挪到了她刻意隐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里,正攥着一块留声石! 柳拂神色瞬间变冷,略一沉吟,摆出一副严厉的神色: “收起你这套把戏。我来缅北宗,自然有我的目的。和你一样,不过是想寻求更好的机缘和靠山罢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威压让李秀儿呼吸一窒。 “管好你自己的事。再敢胡乱攀咬,胡说八道……”柳拂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腰间的灵物袋里,也掏出了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色留声石。 这块石头温润,还带着一丝残留的灵力微热。 柳拂故意将这石头在李秀儿眼前晃了晃,语气轻描淡写: “不巧,我这块刚刚启用过,还没来得及冷却。你刚才那番情真意切想跟我一起跑,还要出卖缅北宗的话……啧,也不知道被它记下来多少?” 李秀儿脸色“唰”地白了。 “不……不可能,我不信!你是在诈我!” “不信的话,那我现在把它送到结缘使手中。” 柳拂说完,双手结印,召出了一个简易的传送法阵,眼看就要将留声石放上去。 李秀儿终究还是不敢赌,她太清楚缅北宗那些人酷烈的手段了! “别……柳师姐,我刚才只是和你开个小玩笑!”李秀儿变脸变得飞快,“都是误会!” “玩笑?”柳拂看着李秀儿,“那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管好你的嘴和你的手。念在你还有点用,这次……我当没听见。” “……是,”李秀儿低下头,死死咬住唇,“我知道错了,谢谢……柳师姐。” 该死,这次非但没抓住这个贱人的把柄,反被她拿捏了! …… “来了来了!师姐来信儿了!”炎屿的喊声从小院里炸开。 虞铄和君亦轻等人听到动静,立刻冲了出来。 只见炎屿面前悬着一枚巴掌大小、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传讯玉符。玉符表面符文流转,显然是刚接收到了信息。君亦轻动作最快,一个箭步上前,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迅速点在玉符上读取内容。 “……师姐说,已经找到李秀儿了,”君亦轻快速解读着柳拂传来的讯息,眉头微皱。 “她们今夜就要启程前往缅北宗……她需要我们配合行动。” …… 子夜。谷口。 一艘中等大小的灵舟悬停在地面尺许处,舟身刻着繁复的隐匿符文。 李秀儿和柳拂带着那几名兴奋的女修登上灵舟。 “胡笳妹妹,这灵舟真快!”鹅黄衫子女修坐在舟内软垫上,新奇地打量着四周流光溢彩的舟壁,“咱们多久能到西洲呀?” “快得很!”李秀儿甜甜一笑,袖中一个银色的轮盘状法器飞出,悬浮在半空。 那法器名为「万向盘」,可用于指引方向,此时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轮盘指针正是指向西洲方向。 “听说西洲的「玲珑斋」点心可是一绝!还有「丹霞宗」附近的云霞,美得不得了!” “是啊是啊!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其他女修也叽叽喳喳附和,脸上全是期待,对李秀儿的话深信不疑。 只有柳拂沉默地坐在一边,盯着那只「万向盘」。 她当然清楚,这「万向盘」早就被李秀儿动过手脚,真正的目的地自然是缅洲! 先前自己趁李秀儿不备,像君亦轻等人传讯,让他们去联络李家的人准备行动。 缅洲的情况还不清楚,她必须要在上岛之前让李家的人把李秀儿带走,一来也算完成了托付,保住宗门名誉,二来也是防止李秀儿捣乱,干扰自己后续的计划。 可……按理说君亦轻和虞铄他们早该来了! 眼看距离缅洲越来越近,灵舟已经开始下降高度做登陆准备……李家的人为什么还没出现? 再拖下去,一旦踏上缅洲的地界,想从缅北宗眼皮底下带走李秀儿,只怕就难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灵舟前方出现了淡淡的结界光晕。 柳拂心头一沉,知道传说中的缅北宗就在眼前了。 看来师弟师妹那边出了状况,未能及时联络到李家。 柳拂正在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方案要如何调整。 砰! 整个灵舟忽然剧烈颠簸了起来,像被巨兽咬住猛甩,伴随着女修们的尖叫。 软垫翻飞,几名女修被甩得东倒西歪,撞在舟壁上。 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瞬间降下,包括柳拂在内,所有人瞬间感觉到呼吸困难,骨骼都在轻微作响。 第97章 赌对了 一声暴喝如九天惊雷,在灵舟外部响起。 “船上缅北宗的恶贼听着!交出李秀儿,否则老夫将你们挫骨扬灰,一个不留!” “缅……缅洲?!!”鹅黄衫女修惊恐地尖叫起来,“不是说去西洲吗?怎么会在缅洲?!!” “天啊!缅洲……缅北宗!”另一名女修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那不是……那不是魔窟吗?完了,我们被骗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取代了威压带来的痛苦。 女修们看向李秀儿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怨恨。 李秀儿自己也僵在原地,深色错愕,完全没想到自家人会突然出现在此。 轰——咔! 巨响声中,灵舟的顶盖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掀飞! 阴沉的缅洲天空瞬间暴露在众人头顶。 一道紫色的身影悬立半空,正是面色铁青的李如海! 他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中脸色惨白的李秀儿。 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灵力瞬间缠住李秀儿,将她从混乱的舟内凌空摄起,稳稳护到自己身旁。 “前辈救命!救救我们!”舟内剩余的女修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朝着李如海的方向哭喊求救,她们彻底慌了。 “桀桀桀……好大的狗胆!”一声阴冷的嗤笑骤然响起。 几乎同时,一道暗红色的灵力光束,带着浓烈的腥煞之气从缅洲方向的黑幕中飞出,直取李如海! 李如海冷哼一声,宽大的紫袍袖口随意一拂。一片诡异的深紫色雾气凭空涌现,雾气中似有无数细小虫影蠕动翻滚,瞬间撞上那道红芒。 嗤嗤嗤——! 红芒与紫雾剧烈侵蚀,红芒迅速黯淡,最终被紫雾彻底吞没。 李如海眼神锐利如刀,看向光束来源:“藏头露尾!什么人?”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灵舟前方的虚空中。来人穿着一件仿佛由干涸血液浸染成的暗红斗篷,兜帽下,一张怪异的鸟嘴金属面具覆盖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幽深冰冷的眼睛。 “李堂主好威风啊。”鸟嘴面具下传出沙哑难听的笑声,“在本使眼皮子底下抢人?” “缅北宗结缘使,「血鹫」?”李如海眉头紧锁,杀意更浓。 “果然是你们这群妖人掳走我侄女!今日,老夫必踏平你这魔窟!” “踏平?凭你?”血鹫鸟嘴开合,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笑声,“留下吧!” 话音未落,血鹫斗篷一振,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扑李如海! “雕虫小技!”李如海冷笑,一掌拍出,一只由紫黑毒雾凝成的巨大蛊虫虚影咆哮着撞向血鹫! 血鹫似乎不敢硬接,怪叫一声,身形急退,斗篷边缘却被毒雾擦中一角,瞬间腐蚀出几个破洞,冒出缕缕青烟。 他捂着手臂,气息略显紊乱,显然吃了亏。 “缅北宗结缘使,不过如此!”李如海得势,气势更盛。他袍袖再次一挥,紫雾如活蟒般向灵舟卷去,“船上的,也一并跟老夫走!” “拦住他!”血鹫厉喝,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再次扑上,但攻势明显被李如海的毒雾压制。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的冰蓝色灵光,毫无征兆地从剧烈摇晃的灵舟内穿出! 位置刁钻,直刺李如海毫无防备的后心! 是柳拂! 她脸色因强行催动灵力而苍白,眼中带着决然。 “嗯?”李如海何等警觉,护体灵光一震,甚至没回头,反手就是一掌向后拍出! 柳拂如遭重锤猛击,身体炮弹般倒射回去,重重撞在残破的舟壁上。 她突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下去,气息微弱。 李如海的袖袍卷起飓风,再次卷向船上那些被吓傻了的女修。 这时,刚才还显得狼狈的血鹫,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李如海啊李如海,你真以为本使奈何不了你?” 笑声未落,他身上的暗红斗篷猛地鼓胀起来。 血鹫双臂一震,那件暗红斗篷彻底炸裂开来,露出里面一身紧贴身躯的血色鳞甲,甲胄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郁血气。 他抬手,对着李如海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线,速度快得就连李如海都无法看清! 李如海连忙祭出一面布满诡异符文的骨盾挡在身前。 那看似不起眼的血线,竟像热刀切黄油般,瞬间洞穿了骨盾! 李如海只来得及侧身,血线擦过他的左肩。 左肩护体灵光连同道袍瞬间被腐蚀掉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一股钻心的剧痛和阴寒邪力直冲经脉! 李如海脸色剧变。 这血鹫刚才一直在藏拙!这家伙的实力分明……远超普通金丹! “走!”李如海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一把抓住已被威压震得晕晕乎乎的李秀儿,化作一道刺目的紫光,瞬间撕裂了血鹫布下的部分封锁,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遁。 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海风呼啸,残破的灵舟摇摇欲坠。 血鹫凌空而立,赤红的双目扫过一片狼藉的船舱,最后落在角落满身血污的柳拂身上。 他身上的血色鳞甲光芒收敛,可那恐怖的煞气依旧迫人。 “你,”血鹫沙哑的声音居高临下,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刚才本使明明处于下风,你为何出手?” 柳拂艰难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因伤势牵动,又咳出一小口血沫。 “咳……咳……回禀血鹫上使,” “弟子……虽修为低微,但知道……知道船上这批「货」……对宗主的大计划至关重要!” 她强忍剧痛,故意做出贪婪的样子。 “弟子……好不容易才靠自己的本事,入了缅北宗的门墙……这里,是弟子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希望!” “谁想毁了弟子的前途,毁了宗门的大事……弟子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和他拼到底!” 血鹫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片刻,面具下传出一声低沉的笑。 “呵……很好。”笑声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够忠心。” 他屈指一弹,一道血色灵光瞬间没入柳拂体内。 柳拂只觉得一股灼热又带着诡异生机的力量在体内炸开,胸口那几乎要碎裂的剧痛和郁结的瘀血,竟在呼吸间被驱散了。 虽然内腑仍有些空虚,但外伤和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 “从今天起,”血鹫的声音恢复了的冷漠,却多了一丝认可。 “你跟着本使。这次差事,你办得不错。上岸后,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他转身,面向远处笼罩在结界迷雾中的缅洲大陆。 “是!多谢上使栽培!”柳拂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狂喜和激动。 她知道,这险之又险的一步,赌对了。 第98章 堕神渊 虞铄蹲在院子角落,手里捏着半块灵米糕,正跟胡萝卜讨价还价。 “最后一口,真的。” 胡萝卜把三瓣嘴扭到一边,耳朵抖了抖,满脸写着不信。 这兔子自从来了南洲,胃口愈发刁钻,非灵谷不吃,非晨露不饮。虞铄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主人当得实在没什么尊严。 玉符就是这时候亮的。 挂在腰间的传讯符忽然一烫,虞铄愣了一下,米糕渣还粘在指尖。 她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捏起玉符,一丝神识探进去。 柳拂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下月初三,堕龙渊,「缅北宗」要以修士血祭,破上古封印。”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 虞铄却猛地站了起来。 米糕掉在地上,胡萝卜嗖地扑过去,一口叼住,含糊不清地嘟囔:“兔的了!” 虞铄没理它。 「堕神渊」。 她前世听过这个名字。 那南洲地脉最凶的裂口之一,传说底下连着幽冥,寻常修士靠近都会神魂不稳。如果灵龙真的藏在那里,倒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如果「缅北宗」那帮人要在那里搞血祭…… 她眯起眼,指尖在玉符边缘轻轻摩挲。 那群蠢货以为底下埋的是古宝,殊不知那所谓的「磅礴威压」,很可能是灵龙沉眠时无意识的气息震荡。 “小师妹?” 君亦轻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虞铄回过神,把玉符往他手里一塞。 “二师兄,师姐来信了。” 君亦轻接过,神识一扫,立刻皱起眉头。 他快步走进屋内,把正在调息的叶扶疏和啃包子的炎屿都叫了出来。 四个人围在石桌边,玉符悬在中间,柳拂的声音又放了一遍。 空气有点沉。 “下月初三……”叶扶疏轻声说,“那就是十天后。” “百名修士为祭。”君亦轻把符笔往桌上一搁,“好大的手笔。” 炎屿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我们要不要去救?” “废话。”君亦轻白他一眼。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众人抬头。 一道青色的遁光划破云层,速度极快,眨眼就落在小院上空。 灵光散去,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藏青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牌,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他看起来四五十岁,鬓角有些霜白,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锋芒内敛。 “盟主!” 院外巡逻的皓月盟弟子纷纷行礼,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敬重。 涂万生。 皓月盟的盟主,终于回来了。 他落在院中,身后还跟着两名金丹执事,神色恭敬,显然对他极为信服。 涂万生却没什么架子,随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说了句“去忙吧”,便径直朝石桌走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在虞铄脸上,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玄初宗的几位小友,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君亦轻起身,拱手行礼:“多谢盟主收留。” “不必客气。”涂万生摆摆手,大步走到石桌旁,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我长话短说。” 他伸手在石桌上一抹,一道灵光闪过,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山川虚影。 “「堕神渊」。” 三个字一出,君亦轻和虞铄对视一眼。 涂万生没注意到这细节,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问。他指着虚影中央一道漆黑的裂口,神色凝重。 “我追查了三个月。「缅北宗」的目标,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手指一划,虚影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下月初三,他们要动真格的。一百多个被骗来的修士,已经分批运进去了。” “盟主打算怎么办?”虞铄眨眨眼睛问,带着几分天真。 涂万生低头看她,目光并不因为她是小孩而敷衍。 “打。”他说,“趁他们仪式进行到一半,锁死渊口,内外合击,一网打尽。” 君亦轻沉吟道:“可「缅北宗」的宗主至今未露面,万一……” “没有万一。”涂万生摇头,到时,我会亲自守住渊口。” 虞铄忽然问:“盟主,「堕神渊」底下,究竟有什么?” 涂万生一怔。 他重新看向虞铄,眼神里多了点探究,但很快化为坦荡的笑意。 “小友问得好。” 他收起虚影,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低了几分。 “「堕神渊」是南洲最凶的地脉裂口。我年轻时做寻兽师,曾远远探过一次。” “那下面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股……”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古老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连呼吸都能让地脉震颤。” “我那时候修为不够,没敢下去。” 虞铄心头一跳。 连呼吸都能让地脉震颤。 除了灵龙,还能是什么? 那家伙打个盹,方圆千里的灵气都要跟着抖三抖。若它真在渊底沉眠了五百年,气息收敛了许多,可一旦醒来…… “那盟主觉得,”她歪着头,一脸好奇,“底下埋的会是上古灵兽吗?” 涂万生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十有八九。” 他站起身,望向东方,那里是「堕神渊」的方向。 “所以这一仗,不光是剿匪。” “要是让「缅北宗」那群疯子把血祭做成,惊扰了渊底那位……”他苦笑一声,“整个南洲,怕是都要换个模样。” 君亦轻几人脸色都变了。 虞铄却低下头,嘴角微微抿了抿。 那就更要去了。 而且,得抢在所有人前面,把灵龙接回来。 “我们参加。”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涂万生回头看她,笑了。 “好。” 第99章 皓月盟盟主 涂万生做事,讲究一个快字。 第二天一早,皓月盟广场上的石柱就全亮了起来。乳白色的云池悬在圆台上方,比虞铄初见时膨胀了整整一圈,池水翻涌,像一锅煮开的灵泉。 盟里能叫上名号的修士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却没人高声喧哗。 涂万生站在池下,手里握着一块青玉符,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全场听清。 “西侧崖壁,布「锁天阵」坤位,去三个人,要擅土遁的。” “北侧谷口,不要堵死,留一道缝,放他们逃命时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络腮胡大汉身上。 “老赵,你带阵修埋伏在渊口东南。一旦血祭开始,第一时间切断地脉灵气,别让那群疯子借到势。” 大汉抱拳,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虞铄抱着胡萝卜,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看得津津有味。 胡萝卜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三瓣嘴一动一动,小声嘀咕:“这老头有点东西。” 虞铄没接话,只是眯了眯眼。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涂万生提到血祭,提到地脉,提到切断灵气,一切都顺理成章。可他安排东南侧埋伏时,随口补了一句—— “血鹫那厮惯常守东,你们从东南切进去,他反应不过来。” 语气十分自然。 虞铄歪了歪头,没出声,手指缓缓顺着胡萝卜背脊往下撸。 兔子舒服得直哼哼。 …… 广场另一头,君亦轻正趴在一张矮案上,脸都快贴到黄纸里了。 他手里那杆符笔转得飞快,朱砂溅得到处都是,袖口、下巴、甚至额角都沾了红点子。 旁边已经摞起三寸厚的成品符箓,风一吹,哗啦啦响。 “还有三十张……”他喃喃自语,笔尖一顿,“不,二十张就够了,剩下的让炎屿去跑腿。” 叶扶疏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尊灰扑扑的丹炉。 炉盖缝隙里正往外冒青烟,带着股苦涩的清香。他每隔片刻就掀开一条缝,往里头撒一把冰蓝色的粉末。 “成了。” 叶扶疏忽然轻声说,炉盖一掀,三颗圆滚滚的丹药飞出来,落进玉瓶,叮咚作响。 炎屿蹲在更远处的槐树下,周围围了五六个皓月盟的低阶修士。 “看好了啊!” 炎屿嗓门不小,手里捏着一团湿泥,十指翻飞,像在捏面人。 不多时,一个巴掌大的泥偶成型,脑袋圆,身子圆,四肢短粗,看起来像个憨态可掬的胖娃娃。 他往泥偶眉心一点灵力。 那泥偶竟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脑袋转了转,忽然朝东边一指,发出细微的嗡鸣。 “东边有灵力波动!”炎屿得意洋洋,“我给它加了感应阵,十里之内的异常灵气都逃不过!” 旁边几个修士啧啧称奇,有人伸手想摸,泥偶却啪地一扭头,用圆滚滚的身子撞了那人手指一下,像在抗议。 炎屿乐得直拍大腿:“有脾气吧?我捏的!” 虞铄远远看着,嘴角弯了弯,然后拍拍屁股上的灰,朝涂万生走去。 涂万生刚散会,正低头在玉符上刻什么,余光瞥见一个小影子凑过来,不由笑了。 “玄初宗的小丫头,有事?” 虞铄仰起脸,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天真一些。 “盟主,您刚才说血鹫守在东边……”她顿了顿,像是随口好奇,“您见过他吗?他长什么样呀?是不是跟传闻中一样,戴着鸟嘴面具?” 涂万生刻玉符的手微微一顿。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随即放下玉符,蹲下身,与虞铄平视。 这个高度让虞铄有些意外,一个元婴大圆满修士,居然愿意蹲下来跟一个炼气期的小孩说话。 “没见过。” 涂万生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看起来慈祥又可靠。 “寻兽师的老本行,听风辨位。血鹫那家伙在东边出现过几次,我猜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伸手揉了揉虞铄的脑袋。 “小丫头,机灵得很。” 虞铄感觉到他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像长辈对晚辈的嘉许。 虞铄也笑,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谢盟主夸奖!” 涂万生站起身,拍了拍袍角,转身去跟阵修交代锁天阵的节点,再没回头。 虞铄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抬手,把自己被揉乱的刘海拨正,动作慢条斯理。 “猜的?”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又回头看了眼涂万生的背影。 那人身姿挺拔,正指着云池中的光影,对几个金丹修士说着什么,举手投足间正气凛然,让人忍不住想信服。 胡萝卜在她怀里拱了拱,小声问:“主人,这老头有问题?” 虞铄没回答,只是抱着它往回走,路过炎屿那群泥偶时,还顺手戳了戳其中一个胖娃娃的肚皮。 泥偶气得嗡嗡叫。 她心情似乎好了点,嘴角重新挂上笑。 有问题没问题,现在还说不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回到石阶上坐下,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麦芽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胡萝卜嘴里,一半自己叼着。 糖很甜,黏牙。 虞铄望着云池上方流转的光影,看着涂万生忙碌的身影,轻轻撇了撇嘴。 这家伙,绝对有事瞒着。 第100章 前夕准备 十天过得比想象中快。 君亦轻把自己关在偏房里,除了吃饭,笔尖就没停过。 到第九天夜里,他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出来,把一摞黄纸往石桌上一拍,说够了。虞铄数了数,三百七十二张,破邪的、净心的、传讯的,分门别类用红绳捆着,像一摞小砖头。 炎屿捏了十二个泥偶探子,比原来那批精致多了,有的能感应灵力波动,有的会钻地,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尖叫报警。 涂万生来看过一次,拿起一个胖娃娃端详片刻,居然笑了,说这比盟里花大价钱买的灵傀还机灵。 炎屿高兴得满脸通红,差点把泥偶全塞给人家。 至于虞铄……这几天除了日常打坐,就是四处溜达。 皓月盟的驻地她走熟了,哪个角落有狗洞,哪棵树上住着一窝灵雀,她门儿清。 可她暗中观察涂万生,却再没看出新东西。 那位盟主每日寅时起,卯时巡营,午时议事,戌时必回自己石屋,雷打不动。 他对下属宽厚,对战术严苛,安排锁天阵时连灵力节点的偏差都要亲自校正。 虞铄故意在他面前晃过几次,他也只是揉揉她脑袋,问她吃没吃饱,要不要果子。 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刺。 既然如此,虞铄没再试探,该吃吃,该睡睡,偶尔逗逗胡萝卜,等日子一到,跟着大部队出发。 …… 大计划前夜,没有月亮。 皓月盟的精锐分作三路,悄无声息地探向「堕神渊」。 玄初宗几人跟着涂万生的主力,走的是西侧崖壁。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能将渊口尽收眼底,也方便撤退。 虞铄趴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后,身下垫着君亦轻给的敛息符,把胡萝卜往怀里拢了拢。 灵兔三瓣嘴闭得紧紧的,只偶尔抖一下耳朵。 「堕神渊」就在正下方。 那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裂口,宽逾百丈,长不知尽头。 渊底涌上来的黑雾浓稠得像墨一样,在夜风里缓缓翻滚,偶尔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岩层。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虫鸣都没有。仿佛这裂口周围方圆十里,生灵绝迹。 虞铄盯着那团黑雾,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压抑。 这是她的第一感受。不是恐惧,是那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往下坠。 她前世见过不少凶地,可这种连灵气都凝滞的压抑感,依旧让人不舒服。 灵龙就在底下。 身侧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君亦轻挪过来,递给她一块糖糕,用气音说:“含着,省得肚子叫。” “谢谢师兄。”虞铄接过塞进嘴里。 远处,渊底边缘忽然亮起几点幽蓝的灯火,飘飘忽忽地移动。 是缅北宗的巡守。 虞铄眯起眼,数着那些光点的数量和轨迹。 十二个,分三组,间隔半刻钟。 和涂万生预判的一样。 她把手伸进衣襟,摸出一块温热的子母感应玉符。 这是柳拂临走前留给她的,母符在柳拂手里,子符在她这儿。 十天来,子符一直凉着,说明柳拂那边平安,且没有紧急消息要传。 就在刚才,子符忽然烫了一下。 虞铄屏住呼吸,捏紧玉符,一缕神识探进去。 柳拂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压得极低,断断续续,像是冒着极大风险匆忙录下的。 “已入渊底。” “修士过百,神情恍惚,被圈禁在东侧岩台。” “深处……有光。金色,很弱,在雾最浓处。” “我埋了传讯符在血祭台第三根石柱下。勿回。” 最后两个字落下,玉符迅速凉下去,再无动静。 虞铄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玉符塞回衣襟深处。 她侧头,看向君亦轻,用气音说:“师姐在里头,一切平安。” 君亦轻神色微松,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捏着的一张炎爆符又检查了一遍。 崖上风大了,黑雾翻涌得更急。 虞铄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渊底那些幽蓝的灯火,眼睛一眨不眨。 第101章 锁天阵,起! 破晓时分,天色沉沉地压在南洲大地上。 「堕神渊」边缘,黑雾翻涌,不是飘,是像活物一样在爬。 它们贴着地面蠕动,攀上岩石,偶尔卷起一两块碎石,无声地吞进去,再吐出来时,石头已经变成了惨白的粉末。 柳拂站在东侧岩台最外围,一身宽大的灰袍裹得严实,兜帽压得只露出半张脸。 她手里握着一根血色长鞭,这是今日清晨,那个黑雾遮面的老妪亲手交给她的。让她去看着那批“货” 她面前跪着二十几名女修。 大多年纪很轻,修为只在炼气一二层,穿着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料子都极好,显然出身不错。 她们此刻灵力被封,面色惨白,挤在一处瑟瑟发抖。有两个已经哭哑了嗓子,剩下几个眼神涣散,像是吓傻了。 柳拂垂着眼,一动不动。 “……以血为引,以魂为钥,恭请渊主睁眼……” 老妪的咒言从中央血台飘起来,带着粗粝感。 每一个音节落下,渊底的黑雾就往上蹿一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了个身。 三座血红色的石台呈品字形排列,台面上刻满了暗紫色的符文,此刻正随着咒言一明一灭。 血鹫立在东侧石台,西侧是个佝偻老者,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火光竟是幽绿色的,照得他半边脸像尸体。 柳拂默默数着时间。 从卯时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皓月盟预设的伏击点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她知道,皓月盟要等缅北宗的宗主露面,那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可……如果那宗主一直不来,难道自己要看着这一百多条人命填进深渊? 她右手藏在袖中,那里藏着三枚破邪符。 只要她催动灵力,三枚齐爆,至少能把眼前这群女修身前的黑雾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呢? 然后她会被血鹫一掌拍死。 最多拖三息,救不下所有人。 柳拂咬紧牙关。三息也够。能就几个是几个。她不能看着这些姑娘被活生生扔进深渊。 “尊、尊使……”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从血台下方传来。 是个缅北宗修士,负责看守魂灯。 他大概太紧张,手抖了一下,一盏刻着人名的青铜魂灯“哐当”一声歪倒,灯油泼在石台上,溅出一小片污渍。 台上念咒的声音骤然停下。 老妪缓缓转过头。黑雾组成的面部看不清表情,可所有人都感觉到,温度猛地降了几分。 “废物。” 血鹫的声音从鸟嘴面具后传出。 那年轻修士脸色瞬间惨白,扑通跪倒:“属下该死!属下只是——” 西侧石台上的佝偻老者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只是把手里的灯笼轻轻一晃。 一道幽绿的火舌窜出,瞬间缠住了那修士的脖颈,顺着七窍就往里头钻。 “呃……啊——!” 修士的惨叫卡在喉咙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珠凸出,最后“咔嚓”一声,碎成几块焦黑的残骸,散落在血台边缘。 灯油还在烧,发出滋滋的轻响。 “仪式当前,心神不宁者,以此为戒。”老妪淡淡地说,像在宣布今天天气不好。 全场死寂。 连那群吓傻了的女修都忘了哭,有几个直接瘫软下去,晕厥在地。 柳拂逼自己低下头,盯着靴尖,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血鹫抬起手,鸟嘴面具转向深渊方向。 “时辰快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宗主……仍未至。” “不必等了。”老妪冷冷打断他,黑雾剧烈翻涌,“血食已齐,阵眼已热。渊底的动静越来越大,迟则生变。” 她枯瘦的手掌猛地往下一压。 “启阵!” 三座血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黑雾骤然狂暴,化作无数条粘稠的触手,从渊底暴起,卷向岩台上的祭品! 女修们发出凄厉的尖叫。 柳拂袖中符箓瞬间亮起。 不能再等了! 哪怕只有她一个人,也得动手! 她猛地踏前一步,左手已经掐起剑诀,准备用最粗暴的方式劈开眼前第一条黑雾触手—— 就在这时! 西侧崖壁之上,一道青色遁光如九天落雷,轰然劈下! “孽障!” 涂万生的怒喝像一口洪钟,震得整座「堕神渊」都在颤抖。 元婴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片青色的海啸,瞬间将那些卷向祭品的黑雾触手碾得粉碎! 血鹫猛地抬头,鸟嘴面具后的双眼迸出凶光。 老妪的咒言被硬生生打断,黑雾组成的面部剧烈扭曲。 “皓月盟?!”佝偻老者厉啸一声,幽绿灯笼暴涨数丈。 涂万生悬于半空,袍袖翻飞,手中一柄青玉长剑直指血台。 他身后,西侧崖壁、北侧谷口、东侧密林,同时亮起无数道皓月盟修士的灵力光芒。 “锁天阵,起!” 随着一声令下,八道金色光柱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整个「堕神渊」口倒扣其中! 柳拂那三枚已经捏热的破邪符,终于缓缓松开。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赶上了。 她低头看了眼那群瘫软在地、抱头痛哭的女修,又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青色身影,眼眶一热。 但现在不是松气的时候。 她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袖底一划,割断了灰袍的系带。 伪装褪去,露出底下玄初宗的玄青色弟子服。 “都往后退!”她低喝一声,剑光横扫,将一条漏网的黑雾触手斩成两截,“贴着岩壁,别乱跑!” 女修们愣了一瞬,随即连滚爬爬地往后缩。 深渊上方,已经彻底乱了。 第102章 吃饱了,就该出来了 柳拂劈开一条缠向她的黑雾触手,顺势退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 君亦轻贴着石壁,手里捏着一叠黄符,正往岩台下方甩。身后是叶扶疏和炎屿。 “都过来!”柳拂压低声音,剑身上的血顺着剑槽往下淌,滴在脚边。 几人迅速靠拢。 君亦轻喘着气,额头全是汗:“师姐,西侧黑雾又涌上来了,至少二十个缅北宗修士在往这边压。” “阿铄呢?”柳拂直接问。 君亦轻一愣,转头朝西侧崖口望去:“刚才还在那边……我让她别乱跑,就在岩石后面待着。” 柳拂心里一沉。她记得虞铄确实在西侧,说要去看看黑雾里的符文走向。 她还叮嘱了一句别走远。 “我去找她。”柳拂把长剑横在身前,“你们三个互相照应,往北侧退,那边黑雾淡些。找到阿铄后,我们在北侧谷口汇合。不管发生什么,先护住她。” 叶扶疏递过一瓶丹药:“师姐,清心丹,含一颗再进去,黑雾里好像有迷魂的东西。” “留着你们用。”柳拂没接,“保护好自己,就是帮我。” 她提剑冲入混战。 一名缅北宗阵师正在岩台中央掐诀,面前浮起三面黑幡,幡面上的人脸正在扭曲尖叫,发出刺耳的哭嚎。 柳拂不等他念完咒,剑锋斜挑,从下腹刺入。那阵师闷哼一声,黑幡失控,反卷到自己身上,惨叫着滚下岩台,摔进黑雾里,没了声息。 柳拂抽剑,甩去血珠,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阿铄!”她喊了一声,“退后!别往前!” 没人应。 柳拂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虞铄!回答我!” 还是没人。 她放开神识扫过全场,却找不到任何虞铄的气息。 柳拂脸色变了。 她急退两步,又劈翻一个扑上来的缅北宗修士,退到君亦轻身边,一把抓住他肩膀:“阿铄不见了!” “什么?”君亦轻猛地转头,“刚才还在西侧……” “我找不到她!”柳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快找!你往东,扶疏往西,炎屿原地别动!” 柳拂正要朝黑雾最浓处冲,余光忽然瞥见深渊边缘闪过一道人影。 那是皓月盟的阵地后方,原本该是相对安全的位置。 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速度极快地出现在深渊边缘。 他右手高高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玄青色道袍垂落,脑袋软软歪向一边。 是虞铄。 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糖糕渣,不知死活。 奚白悬在渊口上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女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娃娃脸,此刻只剩下阴鸷和狂热。 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柳拂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快意。 柳拂没有丝毫犹豫,提剑就冲。 而奚白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掐了个简单的诀。 一道血色屏障从地面轰然升起,像一面厚重的墙,横亘在柳拂面前。 柳拂一剑劈上去。剑锋被弹开,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撞进她手臂。 震得柳拂连退几步,撞在君亦轻胸口,两人一起踉跄着站稳。 “师姐!”君亦轻一把扶住她肩膀。 柳拂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障另一端。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涂万生都停下了。他悬在半空,青玉长剑还指着一个缅北宗金丹修士的咽喉,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深渊边缘,血鹫第一个动了。 他身形瞬移到奚白面前,竟然单膝跪了下去。 另外两个结缘使也紧随而至,俯身行礼。 “参见宗主。” 悬在半空的涂万生缓缓落地,青玉长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滴血。 他盯着奚白,脸色难看至极。 “奚白。”涂万生开口,“三年前,是我在乱葬岗把你捡回来的。” 奚白提着虞铄,站在渊口,闻言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笑起来,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带着点憨气。现在他嘴角扯开,眼底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涂万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建立皓月盟,招兵买马,共享情报,满世界找缅北宗的宗主在哪。你那些手下更蠢,一个个义愤填膺,今天抓个骗子,明天端个据点,忙得不亦乐乎。” 他抬起手,食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可他们要找的人,一直就在这儿啊。” “就在你们身边。” “就在你眼皮底下。” 涂万生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杀了你。” 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全力爆发,青玉长剑化作一道青色匹练,直刺奚白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 奚白却站在原地,没有一丝躲闪的意思。 他右手还提着虞铄,左手随意抬起,并指成掌,往前一推。 “砰!” 青玉剑气撞在他掌心,竟然瞬间崩碎。 奚白侧身,左手化掌为爪,扣住涂万生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涂万生闷哼一声,青玉长剑脱手。涂万生重重砸在血台边缘,哇地吐出一口血。 全场死寂。 元婴大圆满,一招落败。 涂万生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在发抖。他抬头看奚白,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奚白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柄青玉长剑,掂了掂,随手扔下深渊。 “涂盟主,你跟了我三年?不,是我跟了你三年。” “我看你出剑,看了三年。你的功法,你的习惯,你的弱点,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你拿什么跟我打?” 涂万生又咳出一口血,说不出话。 奚白不再看他。 他转身,把虞铄举高了些,让全场都能看见那个昏迷的小女孩。 “这丫头,真是让我惊喜。”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黑漆漆的,像块烧焦的骨头,表面却隐隐泛着暗金色的纹路。 “「堕神渊」的「引魂骨」,能感应渊底那位的气息波动。自打见到玄初宗这小丫头开始,它就抖得厉害,烫手。” 奚白把那块骨头凑到虞铄脸侧,暗金纹路果然剧烈闪烁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渊底那位想要什么,我倒是猜得到。” 他咧嘴一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饿了五百年,总要吃点好的才能醒。一百个普通修士是填不饱的,可如果加上她……这顿血食,想来就够了。” 柳拂浑身发冷,她听懂了。 奚白把虞铄当成了祭品。 他要让渊底那个「上古秘宝」吃掉虞铄! “放开她!”柳拂嘶声喊道,再次提剑冲上去。 奚白看都没看她。 他转身,面向深渊,双手一抬。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卷向岩台上那百名被圈禁的修士。 那些人像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攥住,生生拖向渊口! “不要!救命——!” “放开我!我不想死!” 哭喊声混成一片。 奚白右手一松,虞铄小小的身子直直坠下。玄青色道袍被黑雾卷住,像一片落叶,消失在翻涌的墨色之中。 紧接着,那百名修士也被他一股脑推了下去! 黑雾翻涌,吞没了一切声响。 奚白悬于渊口上方,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吃吧。” 他低声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吃饱了,就该出来了。” 第103章 玄蛟现世 奚白悬在渊口上方,双臂还张着,像一只等待收网的蜘蛛。 他闭着眼,深深吸气,黑雾里那股腥甜的气息灌满肺腑。 他在等。等渊底那位吃饱喝足,等它翻个身,等它带着一身上古威压爬出来,然后…… 然后他就能趁其虚弱,夺其本源,一步登天! 地面忽然抖了一下。 奚白眉头微皱,没睁眼。 可紧接着,第二下抖动来了,比刚才重得多。 他脚下的岩石发出咔嚓一声裂响,一道细纹从渊口边缘迅速爬开。 “怎么回事?”血鹫从地上站起来,鸟嘴面具转向深渊。 黑雾在退。 那些浓稠如墨的雾气,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拼命地往四周翻卷,露出渊底暗红色的岩层。 然后,龙吟响了。 修为低的修士当场跪倒,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鲜血。 炎屿一屁股坐在地上,泥偶滚了一地。君亦轻伸手去抓岩壁,指尖抠进石缝,才没让自己倒下。 奚白终于睁开了眼。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黑雾彻底炸开。 一只巨大的头颅从渊底缓缓抬起,玄黑色的鳞甲上沾着五百年沉积的泥垢,却掩不住玉质的光泽。 独角如刃,赤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凝滞了。 玄蛟。 它完全爬了出来。身躯盘绕在「堕神渊」上空,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把整个战场都罩了进去。 而它的头顶,坐着一个人。 小小的身影,玄青色道袍,衣袂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她手里还抱着那只棕色灵兔,兔耳朵在风中抖得厉害。 她低着头,神色淡漠,目光落在远处,像在看着一群蝼蚁。 “小……小师妹?”君亦轻张着嘴,有些不敢置信。 虞铄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往下看一眼。 玄蛟动了,长尾缓缓探入渊口,在黑雾中一卷,再抬起来时,尾巴尖上托着一片人影。 那百名被扔下去的修士,横七竖八地躺在它尾鳞的缝隙间,都还活着。 长尾轻轻一甩,那些人被放在北侧平地上。 “怎么可能……”奚白喃喃自语。 他脸上的表情在飞速变化。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愤怒。 他盯着玄蛟头顶的虞铄。 “不可能!”他突然嘶吼起来,“她该被吃掉!她该是祭品!应该吃了她再出来!” 没人理他。 玄蛟的竖瞳微微一眯,转向奚白。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奚白猛地抬手,从虚空中抓出那柄血色长弓。 “给我下来!” 砰。 很轻的一声闷响。 奚白整个人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碗口大的焦黑窟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血色长弓从他手里滑落,掉进深渊。 然后他才惨叫出来,从半空跌落,摔在岩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肚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奚白浑身抽搐,修为像漏气的皮囊一样飞速干瘪下去。 竟是被生生震碎了元婴。 “宗主!”血鹫喊了一声,下意识往前冲。 玄蛟尾巴一扫。 血鹫连人带面具被抽飞,暗红斗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东侧的乱石堆里。 剩下的缅北宗修士彻底乱了,有人转身就跑。 奚白还在惨叫。 凃万山的伤口,在叶扶疏的治疗下好转许多,此刻提着剑出现在奚白面前。 奚白惊慌大喊: “别杀我!你不能杀我!” “麒麟会!麒麟会与我缔有契约!你杀了我,就是与麒麟会为敌!整个修仙界都要追杀你!” 柳拂提着剑,从北侧绕过来,冷眼看着奚白。 麒麟会? 她其实不知道麒麟会和缅北宗到底勾结了多深,也不知道契约细节。 可奚白这时候搬出麒麟会,说明这潭水比想象中浑。 她得诈他一诈。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她冷笑,剑尖指向奚白咽喉,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凃盟主都告诉我了。你以为皓月盟这五年,真是在瞎忙活?” 她瞎编的。 可奚白不知道。 奚白猛地抬头,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拼命眨动,想看清柳拂的表情。 却只能看见一张冰冷的脸,和一把稳稳指着他的剑。 “不……不可能……” “你们不可能知道……麒麟会的事只有……” “只有什么?”柳拂勾起嘴角,“只有你知道?还是只有宗主知道?” 奚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为了保命,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说!我全说!”他嘶声喊道,“这玄蛟不是普通灵兽!它与玄初宗祖师「无上客」有关!五百年前无上客陨落,玄初宗本该灭门,是天道……是天道……” 他话没说完,突然卡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他瞪大眼睛,双手掐住自己脖子,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可那几个字已经出口了。 玄初宗祖师?无上客?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柳拂几人身上。 柳拂也愣住了。 没人注意到,巨蛟头顶的虞铄,此刻双目失神。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蛟鳞,指节泛白。 一些玄蛟的记忆正疯狂涌入她的识海。 她看见了。 五百年前的山,五百年前的塔,还有……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战。 第104章 万道问心塔 虞铄坐在玄蛟头顶,风很大,吹得她玄青色道袍猎猎作响。 她没低头看下面。 奚白的惨叫、柳拂的剑、君亦轻的惊呼,全都隔得很远,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她的手指还抠在蛟鳞的缝隙里,鳞片冰凉,触感熟悉。 五百年前。 那时候没人叫她虞铄,整个修真界上下都唤她——「无上客」。 她是开派祖师,也是当时三界里修为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她活了太久,看过太多修士死在天劫里。 天道降下的雷劫,说是考验,实为筛选。 修士修行,到了关口就得挨雷劈,挨的过去便突破境界,挨不过去就魂飞魄散。 听起来公平,可虞铄心里清楚,这规矩从头到尾都是天道说了算。它想让谁过,雷就轻些,它想让谁死,那人便绝无生还可能。 三界修士的命,都捏在天道手里。 它靠这个维持秩序,也靠这个收割灵力。每死一个修士,溃散的修为就回归天地,说到底就是回归天道。 虞铄不想忍了。 她花了九百,走遍三界,搜集材料,又花了九百年闭关推演,最后做出一样东西。 「万道问心塔」。 「万道问心塔」不是武器,也不是法宝,而是一套全新的修行评价体系。 塔分九层,每层对应一个大境界。修士到了突破的关口,不用等天道降雷,进塔试炼就行。塔会根据试炼者的心性、道基、因果、功德来评判,十分公平。 最关键的是,问心塔一旦运转,修士晋升所需的灵气不再散归天地,而是在塔内循环。 这意味着天道再也收不到那份「供品」了。 「万道问心塔」建成前夕,灵气贯了九天,三界震动。无数修士抬头看,有人欢呼,有人惶恐。 欢呼的是那些迟迟不敢渡劫的,惶恐的是天道本身。 天道不能容忍这个。 问心塔动的是它的根本。 如果修士不再需要雷劫,如果晋升的灵气不再散归天地,天道对三界的控制力就会一点点瓦解。 今天是一座塔,明天可能就是第二条路,后天它就再也收不到供品了。 所以它做了局。 按照推演,问心塔彻底封顶还有三个月,届时天道就算想毁也毁不掉,因为塔会与三界地脉相连,自成一界。 天道等不到那时候,所以提前引动了灭世天劫。 问心塔第一次发生异动,阿渊说前去查看。 虞铄彼时也没有想到,玄初宗最闹腾的小徒弟,一走竟再没回来。 虞铄去寻阿渊的那天,北边的天忽然裂了,黑紫色的雷浆从裂缝里倒灌下来。 那不是正常的雷劫,是天道动用了本源力量,要把问心塔和玄初宗一起从三界抹掉。 虞铄当时动不了。 她毕生修为都灌在塔里,神魂与塔基相连,正在做最后的调和,她抽不开身。 第一道雷劈在塔身上时,她喊了一声“走”。 让弟子们走。 没人走。 徒弟们挡在她身前,反抗天道,最终全部化为灰烟。 数万年来,修真界从未有人见过那般疯狂酷烈的雷劫,以至于波及三界,无数无辜生灵受累。 天道给她出了一道题——选择救塔,还是救苍生。 虞铄没得选,只好将雷引向自己一手打造的塔顶。 第九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问心塔轰然碎裂,而苍生得救。 虞铄最后看了一眼山下。 玄初宗的山门正在崩塌,大火从遗光阁烧起来,一路烧到弟子居,烧了七天七夜。 然后她的意识就散了。 剩下的就是灵龙的记忆了。 记忆力,阿渊出现了。 红衣剑修只剩一缕残魂,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他穿过火海,走进宗门废墟,在倒塌的偏殿里找到了小葫芦。 小葫芦当时刚突破筑基,缩在墙角,满脸是灰,眼睛瞪得很大,不哭也不叫。 阿渊蹲下来,想摸她的脸,手却穿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难看。盘腿坐在小葫芦面前,开始捏诀。 那是禁制。 阿渊把自己最后一点灵力,连同这缕残魂,全部灌进了小葫芦体内。修为被锁死在筑基,经脉气息被压得极低,低到连天道都会以为这是个凡人,是个跟玄初宗毫无关系的孤女。 小葫芦睁着眼,看着红衣剑修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淡。 “师……师父?”小葫芦喊了一声。她认得这身红衣。 阿渊张了张嘴,说的大概是“别怕”。 随后那缕残魂飘下了山,从一对夫妇手里带走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娃。 他引着女娃来到山门,告诉她往山上走,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的「师父」。 做完这些,阿渊的最后一丝意识,钻进了玄初宗残存的功法玉简里。 他在心法里动了手脚。 后世弟子修炼时,体内会自动结成一道锁,名为「九玄归元锁」。气息驳杂,灵力滞涩,外人看来就是一群废柴。 阿渊用这种方式告诉天道,玄初宗的道统已断,剩下的都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这样,天道就不会再看过来。 而小葫芦,是唯一的火种。 记忆到这里,虞铄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具身体是八岁女童的手,很小,很瘦。可五百年前,她用这双手,或者说用这双手曾经属于的那具身体,把阿渊从山下捡回来,教他剑术,听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自己总是嫌他闹腾。 确实闹腾。 连死了都不消停,还要剩一缕残魂回来,把后面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虞铄轻轻吐出一口气。 玄蛟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庞大的头颅微微偏了偏,赤金色的竖瞳向上瞥了一眼。 五百年沉眠,让它身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泥垢和石壳,可气息没变。 断穹鞭。 虞铄前世的本命法器,随她驰骋三界,最后被她亲手解开契约,放它南渡。 她以为它会在南洲找个地方安静待着,没想到沉眠了五百年,化成了玄蛟,还守在这片渊底。 “我回来了。” 虞铄低声说。 玄蛟没出声,只是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它垂下头颅,鼻尖蹭了蹭虞铄的掌心。 玄蛟与她神魂相连。 五百年前,断穹鞭是她的本命法器,早已与她神魂绑定。如今玄蛟苏醒,这份羁绊并未断绝。它庞大的本源之力涌入她体内,与她残存的神魂共鸣,让她能短暂地越过这具炼气期身体的限制,触及当年的力量。 虞铄抬起手,指向东方。 东洲,三山岛,玄初宗。 她借玄蛟的本源之力,遥遥点出一指。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她指尖荡开,穿过云层,穿过山海,穿过万里之遥,落在那个正在灶房里热饭的布裙女子身上。 第105章 陈霜降渡劫 陈霜降正蹲在灶前,手里拿着一根柴,准备往火里塞。 她忽然僵住了。 胸口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那道锁了她五百年的禁制,从里到外,裂成了齑粉。她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来,迅速流遍全身。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而在南洲上空,虞铄收回手指。 天地变色。 东洲方向,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翻滚着压向三山岛。 南洲这边,「堕神渊」上空同样风起云涌,两道天地异象遥相呼应,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同时醒了。 柳拂正仰头看着玄蛟头顶的虞铄,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猛地转头,看向东方,脸色骤变。 “师父!” 玄蛟已经腾云而起。它长尾一卷,将柳拂、君亦轻、叶扶疏、炎屿全部卷到背上。 它的身躯庞大,脊背宽阔如一片移动的陆地。 “坐稳。” 虞铄只说了两个字,没有回头,神色再无半分稚子懵懂,反而是一种超脱天地的苍茫宁静。 玄蛟仰头,发出一声长吟,化作一道玄黑色的流光,撕裂长空,直直向东掠去。 涂万生靠在岩壁上,捂着胸口,看着那道远去的玄光,咳出一口血。他旁边有皓月盟的弟子要追,被他抬手拦住。 “别追了。”他声音沙哑,“收拾残局,把缅北宗剩下的人捆了。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那片翻滚的乌云。 “给各宗传讯。就说……麒麟会可能出事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 玄蛟瞬息而至。 虞铄坐在最前面,两只犄角之间。玄蛟的本源之力在她体内流转,不是她的灵力,是五百年前那柄断穹鞭的记忆。 它们共鸣,像两条河在身体里交汇。 她借此看清了很多东西,包括陈霜降身上那道禁制的纹路,包括此刻东洲上空汇聚的雷云意味着什么。 但她毕竟只是炼气期的身体。 借来的力量像一件太大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随时会滑落。 她必须赶在那之前,把事情办完。 “到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散。 柳拂猛地抬头。 前方,海平面上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轮廓。三山岛。可那已经不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了。 岛屿四周的天空,密密麻麻全是人。御剑的,驾云的,乘飞行法器的,里三层外三层,把整座岛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能,此刻都悬在半空,神色凝重,盯着同一个方向。 玄初宗上空。 陈霜降就悬在那里。 她没睁眼,双手垂在身侧,像睡着了一样。 可她的身体在发光,十分刺目的金芒,让人不敢直视。 她周身环绕着漆黑的雷云,一层压着一层,雷光在云层里游走,偶尔劈下一道,直直砸在陈霜降头顶。 却没有一道天雷真正劈进去。 陈霜降的身体表面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雷光撞上去,炸开,碎成无数电蛇,然后被那层屏障弹开。 每一次雷击,屏障就薄一分,可陈霜降的气息就强一分。 柳拂看得目瞪口呆。她认识陈霜降五百年了,师父连山门都没出过几次,修为始终卡在筑基,连御剑都磕磕绊绊。 可现在,她悬在半空,硬扛天雷,气息已经冲破了化神,还在往上走。 “那是……大乘雷劫?” 君亦轻的声音无比震惊,他在典籍里见过描述,九霄灭世雷,漆黑如墨,九重天劫,当世根本没人能引动这种级别的雷。 “陈霜降是什么人?” “她怎么可能引动大乘雷劫?” 围观的修士群里,骚动像水波一样荡开。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各种神识乱扫,试图看清陈霜降的底细。 就在这时,一道厉喝炸响。 “邪修!” 人群里飞出几个麒麟会的长老。为首的手持一柄玉如意,指着陈霜降,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此女渡劫之法不合常理,她身上必有邪宝,或是修炼了禁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见不少大能面露迟疑,立刻加重语气: “若让她渡劫成功,当世将多出一位不受控制的邪道大乘!届时三界大乱,生灵涂炭!我等身为正道修士,岂能坐视?” 几句话,像火星落进干柴。 原本只是观望的修士,纷纷祭出了法宝。 飞剑、灵刀、宝塔、铜镜,各式各样的法器悬上半空,灵光交织,把三山岛照得白昼一般。 有人开始往前压,有人低声附和:“麒麟会长老说得有理……” “玄初宗向来古怪,原来藏着这种邪物……” 柳拂在玄蛟背上急得想跳下去:“胡说!我玄初宗是玄门正统,怎么可能修炼邪术!” 可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风声和法宝的嗡鸣里。 麒麟会长老见势头已成,玉如意一指:“诸位,随我合力,诛杀此獠!天道雷劫之下,正好替天行道!” 数十道灵光同时亮起,朝着陈霜降轰去! 陈霜降还在闭眼,对外界毫无反应。她身周的屏障已经薄得像纸,根本挡不住这么多大能的联手一击。 然而,就在那些灵光即将撞上陈霜降的瞬间—— 天空裂开了。 玄色的庞大身躯从云层里撞出来,独角如刃,切开了漫天法宝交织的灵光网。 龙威砸下来,方圆千丈之内,修为低于元婴的修士直接跪倒,法宝脱手,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玄蛟悬停在玄初宗上空,正好挡在陈霜降与那群大能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玄蛟头顶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虞铄。 她站在两只犄角之间,玄青色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她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眸,扫了眼下方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能,眼神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气。 可就这一眼。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麒麟会长老,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手中的法宝灵光瞬间黯淡下去! 没有人敢动。 虞铄抬起手,指尖有金色的灵力在汇聚。 那力量不属于炼气期,甚至不属于当世任何已知的境界。 是五百年前的东西,是玄蛟借给她的,是她自己的。 她看着那群大能,嘴唇动了动。 “退后。” 第106章 小师妹被老祖夺舍了? 麒麟会那个白面长老咬着牙,还想撑住场面。他手里玉如意重新亮起,往前踏了半步:“妖女!你……” 虞铄没看他。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轻轻往前一推。 一道金色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初时只有一线,离手后骤然暴涨,像一面墙朝前平推过去。 轰! 白面长老连人带如意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砸进远处海面,溅起大片水花。 他身后那几十个跟着往前冲的大能,同时倒飞,有的撞进岩壁,有的摔进树林,有的直接被拍进海里。 无一例外,全都喷着血,法宝脱手,灵光黯淡。 一掌。 就一掌。 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虞铄收回手,连看都没看那群人的去向。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的雷云。九重黑云还在翻滚,雷光在云层深处酝酿,下一波天雷随时会劈下来。 她皱了皱眉。 玄蛟背上,柳拂还保持着要跳下去的姿势,一只手往前伸着,僵在半空。她没反应过来。 眼前那个一掌拍飞几十个大能的人……是谁? 身形是阿铄,衣服是阿铄,可那眼神和气息,那抬手间翻天覆地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师妹。 小师妹……难道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是……是「无上客」……”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颤得厉害。 柳拂下意识转头。 说话的是个干瘦老头,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都快掉光了,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 他盯着虞铄的脸,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全是血丝。 “五百年前……青鸾峰……我见过……” 老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浑身都在抖,声音断断续续,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 “玄初老祖……「无上客」!”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 “「无上客」?五百年前那个?” “不可能!她不是陨落了吗?” “借体显圣!是借体显圣!” “难怪……难怪那玄蛟听她号令!”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有人跪地,有人后退,有人死死盯着虞铄,想从她脸上找出五百年前那位老祖的影子。 柳拂跪在玄蛟背上,仰着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借体显圣? 她侧头看向君亦轻,君亦轻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震惊。 “莫非……”君亦轻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是老祖的一缕神魂,寄在小师妹体内?” 柳拂没说话,可她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对。 是了。 阿铄当初上山,明明没有灵根,却莫名其妙能引气入体。她还以为是阿铄体质特殊,是机缘巧合。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巧合? 分明是老祖神魂寄居,借她之身重续道统! 叶扶疏在旁边,呆呆地点头:“难怪……难怪她能越级用灵器,能看穿赌坊大阵……” 炎屿手里还攥着两个泥偶,愣愣地接话:“所以小师妹……是师祖选的容器?” “别胡说!”柳拂下意识反驳。 可反驳完,她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她重新抬头,望向那道玄青色的背影。 那身影很小,很单薄,站在玄蛟两只犄角之间,衣袂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可那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方圆千丈无人敢近。 柳拂眼眶忽然有点酸。 如果真是老祖借体显圣,那阿铄呢? 她自己的神魂去了哪里? 是被暂时压住了,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君亦轻在旁边低声道:“师姐,别急。老祖显圣,必不会害玄初宗弟子。等雷劫过去,小师妹……应该就会回来。” 应该。 柳拂攥紧了拳头,心都被揪住了。 她只能等。 虞铄仰头看着那九重黑云。 雷光在云层里翻滚,轰隆隆响个不停。 下一波天雷随时会劈下来,而陈霜降身周的屏障已经薄得近乎透明,像是再碰一下就要碎。 她抬起双手,十指交叠,捏了个印。 玄蛟发出一声低吟,本源之力从它体内涌出,与虞铄体内那借来的力量共鸣。 金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溢出,笔直地升入黑云。 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粗如殿柱的银白雷光直直砸落,却在触及虞铄头顶的瞬间,被她指尖的金光缠住。 那雷光疯狂地扭动,却挣脱不得。 虞铄手腕一翻,往下一压。 雷光竟跟着她的手势弯曲,不再劈向陈霜降,而是化作一道银亮的溪流,朝着陈霜降头顶灌去! 陈霜降浑身一震,那层透明屏障瞬间破碎,雷劫之力毫无阻碍地涌入她体内。 全场哗然。 “她在……她在用天雷灌顶?” “不可能!九霄灭世雷怎么可能被驯服?” 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大乘雷劫,是灭杀之雷,怎么可能被人当作灌顶的养分? 但虞铄就这么做了。 第二道、第三道……九重雷云像是被激怒了,疯狂地倾泻雷光。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 可无论来多少,虞铄都只是如法炮制。 金色的灵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雷光兜住,揉碎,再灌进陈霜降体内。 陈霜降的气息开始暴涨。 每一道雷力入体,她的修为就往上蹿一截。 柳拂跪在玄蛟背上,仰头看着,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她看到师妹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雷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可她抬手的姿态,牵引雷劫的从容,让柳拂想起典籍里那些模糊的描述。 五百年前,「无上客」抗衡天道,或许就是这样的。 第八道雷劫落下时,陈霜降的气息已经突破化神。 最后一道,第九道,是漆黑如墨的灭世心雷。那雷光里没有银白,只有纯粹的毁灭之意,直直劈下,目标是陈霜降的神魂。 虞铄皱了皱眉。 她双手同时抬起,玄蛟发出一声震天长吟。 金色的灵力与玄黑色的蛟气交织,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硬生生把那道黑雷攥在手里。 黑雷炸开,余波震得虞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她没退。 最后一道雷浆,灌入陈霜降天灵盖。 轰—— 陈霜降双眼骤然睁开。 眼里有雷光在游走,她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稳固,大乘。 九霄灭世雷,九重天劫,尽数被她吸收。 天空中的黑云迅速褪去,露出后面的晴空,阳光洒落下来,照在她身上,满身都是光。 虞铄放下手。 她晃了晃。 体内那股借来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玄蛟庞大的身躯也仿佛脱力一样开始缩小,鳞片收缩,独角回拢。从数十丈长的巨蛟,化作一道玄光,没入她的袖中。 虞铄失去了支撑。 她从半空直直栽下来,像片叶子一样,轻飘飘的。 “阿铄!” 柳拂不知哪来的力气,从玄蛟背上一跃而起,在半空接住了她。 入怀轻飘飘的,就是个八岁孩子的重量。 虞铄脸色苍白,眼睛闭着。方才的威压、金光,什么通天彻地的力量,全没了。 就是个耗尽了灵力的普通炼气期小孩。 柳拂抱着她落地,手在抖。 君亦轻几人也连忙围过来查看。 “小师妹?” “阿铄?” 柳拂轻轻拍她的脸:“醒醒,阿铄。” 虞铄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师姐?” 柳拂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你……你感觉怎么样?” 虞铄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君亦轻、叶扶疏、炎屿,又抬头看看天,再看看远处还悬在半空、浑身发光的陈霜降,一脸茫然。 “师姐,你在说什么呀?”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的样子。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记得……记得被那个坏人推下深渊,然后好黑,好冷,然后……然后就有条大蛇把我驮上来了呀?” 她顿了顿,像是越想越困惑。 “再后来……再后来怎么了?师父怎么在天上?她怎么在发光?” 她一脸无辜,眼神干净得很,不像说谎,仿佛刚才牵引雷劫、一掌震退群雄的通天彻地之威,与她毫无关系。 众人面面相觑。 君亦轻摸着下巴,沉吟道:“看来……真是老祖借体显圣。显圣之时,小师妹自己的神魂被暂压,所以对期间发生的事全无记忆。” 叶扶疏点头:“难怪……老祖离去后,小师妹便恢复了原样。” 炎屿想了一阵,高兴道:“所以小师妹还是我们的小师妹?” 柳拂抱紧了怀里的虞铄,像是怕她再消失,“当然是。” 虞铄靠在柳拂怀里,听着他们的讨论,心底偷笑。她面上却跟着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啊?老祖?好厉害哦……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顿了顿,又小声问:“师姐,我饿了。” 柳拂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师姐给你找吃的。” 第107章 天下第一 陈霜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宗门大殿的地板上。 身下垫着柳拂的外袍,布料上还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是空的。 她记得自己刚才在灶房,准备给几个徒弟热一下留的饭菜,火还没点着,心口突然烫了一下。 然后就没记忆了。 “师父?” 柳拂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陈霜降眨了眨眼,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一按地面,只听“咔嚓”一声,身下的青砖竟然碎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手掌按出的那个坑,边缘齐齐整整,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出来的。 她没用力,真的,就轻轻一撑…… “我……我怎么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围,“我记得在宗门等你们回来,突然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做了很多梦,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大殿里好多人。 月渺宗的元清子,天机门的千机道人,还有两宗的长老、弟子,密密麻麻站了一院子。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古怪,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惧。 有几个年轻的弟子甚至不敢抬头,偷偷瞄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 陈霜降浑身僵硬。 她下意识往柳拂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阿拂……这……这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多人……” 元清子上前一步,雪白的胡子抖了抖。 他和千机道人对视一眼,两人竟同时撩起衣摆,直直跪了下去。 “玄初宗主。”元清子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豁出去的郑重。 “我月渺宗与天机门,实乃五百年前玄初宗遭劫时,老祖座下两位外门弟子奉命分出的支脉。只为在乱世中保存火种,才另立门户。”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牌,上面刻着玄初宗的旧徽记。 “这是祖师留下的信物。遗训有云:玄初重光之日,便是归宗之时。如今天道枷锁已破,玄初正统重光,我二宗愿撕去独立之名,重归玄初宗门下,听候差遣。” 千机道人接话,头埋得很低:“五百年来,我等不敢忘本。玄初心法虽改头换面,核心始终未变。今日特来请罪,亦是来认祖。” 全场安静。 陈霜降从柳拂身后探出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张了张嘴,又缩了回去,小声在柳拂耳边问:“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外门弟子?什么分脉?我……我怎么不知道……” 柳拂与陈霜降年龄相仿,自然也对那些陈年旧事有些懵然。 但场面总得应付,她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二位前辈,此事……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先……” “应该的,应该的。”元清子连连点头,竟真的不起来,“玄初宗主何时有空,何时再议,我等静候便是。今日只是来呈上信物,表明心迹。” 柳拂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扶元清子:“二位前辈,我师父刚醒,神魂未定,归宗之事,容后再议,可好?今日先请回侧峰歇息,改日再谈。” 元清子抬头看看陈霜降,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点头:“是我等唐突了!玄初宗主刚渡大劫,确实该静养!静养!” 他拉着千机道人起来,带着两宗人马,竟真的退到了殿外,规规矩矩地站着,像两排门神。临走时,千机道人还回头看了陈霜降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陈霜降见他们终于不跪了,松了口气。 柳拂赶紧扶住她,“师父,你……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陈霜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上,掌心隐隐有雷纹闪过,“我感觉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上拿走了,又像是……” 她顿了顿,小声说,“像是终于能喘气了。但是阿拂,我喘的这口气……好像有点大,我怕吹坏了什么东西。” 虞铄抱着胡萝卜走过来,仰着脸,一脸天真:“师父,您刚才在天上发光的时候,可威风了!比隔壁两个掌门加起来都亮!那些雷劈在您身上,您连眼皮都没眨!” 陈霜降低头看她,“我……我发光了?还被雷劈了?” “嗯!金色的!”虞铄用力点头,“像……像一个大灯笼!那些麒麟会的老头都被您吓跑了!” 陈霜降脸都白了,听虞铄说自己像个大灯笼一样挂在天上,还被雷劈,她眼前一黑,扶住柳拂的肩膀才没倒下去。 “别说了……” “让我缓缓……让我回灶房缓缓……” 柳拂赶紧瞪了虞铄一眼:“阿铄,别闹了。师父需要休息。” 虞铄吐了吐舌头,缩到一边,眼底全是笑意。 …… 七天后。 玄初宗变了。 护山大阵重新开启,灵气比原来浓郁了十倍不止。 后山那片荒废多年的灵田,一夜之间冒出了嫩芽,绿油油的一片。 元清子和千机道人说话算话,两宗弟子分批搬了过来,但暂时住在侧峰。 柳拂的修为刚刚涨到了金丹大圆满,陈霜降就把宗主印塞给她,扔下一句“我头疼”,就躲进了灶房,再也没出来过。 柳拂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玉简,只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亦轻!”她对着窗外喊,手里捏着一张焦黑的纸灰,“你画的传讯符又自燃了!三份急报全烧了!月渺宗那边还在等回执!” 窗外廊下,君亦轻蹲在石阶上,面前摊着一摞黄纸。 他头也不抬,符笔甩得飞快:“金丹期的符就是不一样,灵力太足,一笔下去能把半间屋子都烧了。师姐你忍忍,我在研究控火诀……” “你研究控火诀能不能别用我的书房当试验场!”柳拂被纸灰呛得咳嗽起来。 “这是第三间了!再烧一间,你睡柴房去!” 君亦轻缩了缩脖子,笔锋一转,又一张符箓“噗”地冒出一缕青烟,化作飞灰。 他看着那灰,叹了口气,继续画。 叶扶疏在偏院开了间医馆。 月渺宗送了几只灵猪过来,说是得了怪病,不吃不喝,还掉毛。 叶扶疏本来怕人,但猪不怕。 他戴着虞铄给他做的眼镜,看着满屋子的灵猪,画面父慈子孝温馨极了。 炎屿的石傀也进化到了半人高。 新材质的傀儡是用灵矿和泥巴捏成的,能扛着水桶浇菜地,结果一脚踩塌了半垄灵蔬。 柳拂正在书房看账,听到动静,提着剑追了出来。 炎屿抱着他的傀儡,撒腿就往山上跑。 “师姐!它刚学会走路!控制不住力道!”炎屿一边跑一边喊,“我回去就给它加平衡阵!” “你先把菜地给我补上!” 陈霜降缩在灶房后头的菜园子里。 她手里握着一把小锄头,正在挖野菜。挖得很专心,一垄地挖得乱七八糟,泥土翻得到处都是。 她穿着粗布围裙,头发随便挽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厨娘。 胡萝卜蹲在菜畦边上,三瓣嘴一动一动,正在啃一颗刚拔出来的灵萝卜,啃得汁水四溅。 虞铄躺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晒太阳,怀里抱着变成小黑蛇的玄蛟。 玄蛟盘在她手腕上,闭着眼,偶尔吐一下信子,信子是金色的。 “主人,”玄蛟传音,“你如今只要与我共鸣,随时可取回当年力量,何必还要装成炼气期的小丫头?这山上的人,加起来也不够你一只手打的。” 虞铄闭着眼,往嘴里塞了颗自家山头的灵果,嚼得津津有味:“麻烦。现在这样挺好,有人做饭,有人打架,有人给我画符。我干嘛要自己动手?” 她遥遥望了一眼菜园里抿着嘴挖野菜的陈霜降,噗嗤一笑,摇了摇头。 这时,山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第108章 新的开始(终) 一名皓月盟的信使御剑落在广场上,手里高举着一枚玉简: “玄初宗主!涂盟主急讯!修仙界出大事了!” 柳拂从书房里出来,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麒麟会完了。 奚白临死前的供词,加上从缅北宗搜出的魂契,彻底坐实了麒麟会长老会暗中勾结邪修、为缅北宗提供庇护与情报的罪行。 三日前,各大宗门联合发难,攻破麒麟会总部,长老会成员或死或囚。这个统治修仙界秩序数百年的组织,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连山门都被拆了。 信使还带来另一个消息:修仙界群龙无首,各大宗门有意请玄初宗出面,主持新的秩序。 柳拂捏着玉简,抬头看向山门方向。 护山大阵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各宗的掌门、世家的老祖,三三两两悬在山门外,有的驾云,有的御剑,没敢硬闯,只是不断地发传讯符。 玉简像雪花一样飞进来,落在广场上,堆了一地,都快没过脚踝了。 柳拂揉了揉眉心,转身朝菜园走去。 “师父,”她站在篱笆外,声音尽量放轻,“外面……又来了好多人。比昨天还多,东边来了三个化神期的大能,西边是凌霄城的几位世家老祖……” 陈霜降在原地愣了一阵,脸上露出明显的局促,摇摇头。 “师父,外面有化神期的大能,还有几个渡劫期的散修。徒儿……徒儿打不过啊。”柳拂苦笑。 她回头,看见虞铄正站在青石板上,抱着胡萝卜,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铄,”柳拂无奈,“别笑了,来帮忙劝劝师父。” 虞铄摆摆手:“师姐,我去看看后山的灵泉。那泉眼昨天好像堵了。” 她转身跑了,一溜烟没影。 …… 青鸾峰顶。 那棵被天雷劈过的焦黑古松,抽出了新芽。 嫩芽是翠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看着很有精神。 虞铄躺在最粗的枝干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翘着二郎腿。 玄蛟盘在她手腕上,头生独角,偶尔用鼻尖蹭一下她的皮肤,蹭得她有点痒。 “主人,”玄蛟又开口了,“万道问心塔的碎片,有下落了。在幽冥与人界的交界处,天道用碎片堵住了飞升路,还在用旧法操控雷劫。” 虞铄嘴里的草茎顿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向东方。 云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应,隔着万里,她都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波动。 那是她的塔,她五百年前没造完的东西。 “远吗?”她问。 “远。要取回,需重走一趟旧路。”玄蛟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天道已察觉异动,此去凶险,不亚于当年。” 虞铄坐起身,看着山下。 柳拂正在广场上焦头烂额地应付那些传讯符,一份一份地看。 君亦轻蹲在廊下,符笔上的朱砂甩到了鼻子上,正对着一张自燃的符箓发呆。 叶扶疏抱着一只灵猪,正在给它把脉,旁边站着一个真正的月渺宗弟子,他假装没看见,专注地听灵猪的肚子。 炎屿的石傀又踩塌了一垄菜,被柳拂隔空骂了一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正蹲在地上修补菜畦。 陈霜降躲在菜园最深处,锄头都不要了,正蹲在地上数蚂蚁,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蚂蚁搬家……我也该搬家……” 虞铄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前世有弟子们和阿渊替她处理好了身后事,把玄初宗的血脉保了下来。 如今这些小辈,柳拂稳重,君亦轻机灵,叶扶疏善良,炎屿憨厚,还有那个社恐到只会挖野菜的陈霜降。 每一个都值得并肩再走一程。 她跃下古松,落地很轻,没发出声音。 玄蛟化作一道玄色的细线,缠上她手腕,像一枚不起眼的胎记,微微发烫。 虞铄落在菜园里,脚步很轻。 “师父。” 陈霜降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锄头都掉了。 “师父,”虞铄笑得眉眼弯弯,蹲下来帮她拍了拍围裙上的土,“有没有可能,你不是山上第一,而是天下第一呢?” 陈霜降眨了眨眼。 虞铄她站起来,牵起陈霜降的手。那只手很软,因为常年做饭,指腹有些粗糙,还带着泥土的潮气,温温的。 “走吧,”虞铄说,“出去看看。我陪着你。” “我……我不行……”陈霜降往后缩,紧张到走路顺拐,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阿铄,为师真的不行……人太多了……” “没事,”虞铄握紧她的手,往前拉,“你不用说话。站那就行。” 她们走出菜园,穿过回廊,来到广场上。 柳拂、君亦轻、叶扶疏、炎屿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过来。 阳光正好,落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山门外,各宗修士的灵光连成一片,像一片安静的星海,没有人喧哗,都在等。 「无上客」牵着小葫芦,一步一步往山门走去。 她目光越过山门外的万千修士,投向更远处的天际。 云层里那点塔影若隐若现,那是她五百年前没造完的东西。 天道还在用旧规矩卡着三界修士的脖子,如今麒麟会没了,正好腾出手来。 先把这群各怀鬼胎的宗门捏到一块,再把碎片一片一片捡回来。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玄初宗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君亦轻(一) 青鸾峰顶的劫云徘徊了三天,终于劈下来了。 君亦轻盘坐在峰顶那块被雷劈了八百年的青石头上,周身灵力鼓荡。 玄初宗如今已是玄门之首,三山岛各宗、甚至中州皇极宗都派了人来观礼。 峰下云海里停着几十艘灵舟,旌旗招展,贺礼堆满了山门前的广场。 然后,劫云烧起来了。 那火从云层里钻出来,像一条条扭动的黑蛇。 观礼的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千机道人猛地站起身,天机门的机关罗盘在他掌心疯狂震颤。 “魔火?”元清子眯起眼,花白胡子抖了抖。 君亦轻仰头看着,心里也咯噔一下。 但劫雷不等人,黑火劈下来的瞬间,他浑身经脉像是被灌进了滚油,疼得差点从石头上滚下去。 灵台里那层桎梏碎了,元婴成。 黑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后一道雷劈完,云散天开,君亦轻浑身冒着袅袅黑烟,跳下山石。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朝山下拱了拱手:“让诸位道友见笑,估计是熬夜画符上火了,劫云跟着一起。” 山下观礼的人群发出一阵干笑。 千机道人和元清子对视一眼,没说话。 玄初宗的元婴宴,设在重建后的玄初大殿。 殿前广场铺着从北海运来的玄青玉砖,能容纳三千人。 各宗掌门带弟子列席,天机门、月渺宗、皇极宗、药王谷……贺礼从殿门口一直堆到山道拐弯处。 柳拂作为玄初宗实际主事的大师姐,举杯敬四方。 “恭贺玄初宗君师兄,元婴大成!” “玄初宗不愧是玄门魁首,一门六杰啊!” 敬酒声此起彼伏。 君亦轻坐在副座上,被灌了不少灵酒,脸有点红。 炎屿抱着傀儡在席间乱窜,那傀儡今天被精心打扮过,头上还绑了朵小红花,手里捧着一个果盘,摇摇晃晃地朝君亦轻走过来。 走到离君亦轻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傀儡突然“咔嚓”一声,脖子一歪,胳膊掉了,腿也散了,果盘“咣当”砸在地上,滚出两个蔫巴巴的灵果。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炎屿“嗷”一嗓子,扑过去抱住傀儡的残躯,抬头怒视君亦轻:“二师兄!你撞的!” 君亦轻嘴里刚塞进去一块灵兽肉,差点喷出来:“我离你三丈远!我拿什么撞?用意念吗?” “还说没撞?”炎屿小胖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块留影石,举得高高的。 “行傀记录仪都录下来了!你看!傀儡走到你面前,啪,散了!不是你撞的是谁?” 君亦轻凑过去看,留影石里确实记录着傀儡走到他附近,然后散架的画面。但那是因为炎屿这破傀儡本来就偷工减料,走路和师父一样同手同脚,底盘不稳! “大师姐给你留影石是这么用的吗!??”虞铄坐在主座旁边的小凳上,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边啃灵果一边鼓掌,看热闹不嫌事大。 千机道人捻着胡子,勉强笑了一声:“玄初宗……真是……别开生面。” 柳拂把留影石从炎屿手里拿下来,淡淡道:“让诸位见笑。傀儡的关节榫是炎屿自己半夜睡觉饿了时咬松的,与亦轻无关。” 她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千机道人脸上停了一瞬,千机道人立刻低头喝酒。 闹了一阵,柳拂说起正事。 “万道问心塔的塔基,前日有感应了。”柳拂声音不高,但全场都静了下来。 “但还缺几样主材,最急的是千年灵木芯,还有一批灵石。山下坊市那个姓周的散修,欠了玄初宗七十年的年租金未给。” 君亦轻抬起头:“这事包我身上!我画张寻物符,三日之内,保管叫千年灵木芯自己长腿跑来找咱们!” 他说干就干,当场掏出朱砂笔和黄表纸,趴在案上画起来。 君亦轻画符的时候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要往回收一下,像留个尾巴。 笔走龙蛇,灵力顺着笔尖灌入符纸。符成瞬间,一道极淡的黑纹从朱砂底下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符纸上的符文整体还是金红色的,那黑纹就像墨汁滴进水里,还没来得及晕开,就被主纹吞了回去。 但这一次,在场的人太多了。 千机道人猛地站起身,他座旁的机关罗盘“咔哒”一声弹出一根指针,直指君亦轻手中的符箓,指针尖泛起幽紫色的警示光芒。 “君小友,”千机道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符上……那是什么?” 元清子也站了起来,他眯着眼,花白眉毛下目光如电:“魔纹。老夫不会看错。” 广场上一片死寂。 各宗弟子纷纷后退,手按在法器上。 “玄初宗君亦轻,修炼邪法,符藏魔纹!”千机道人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此等邪修,当诛!” “当诛”两个字刚落地,玄初宗大殿前突然响起一声剑鸣。 柳拂没有拔剑,她只是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玉杯与玄青玉砖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柳拂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举手投足之间不怒自威,只轻轻一个动作,便足以让众人噤声。 “千机掌门。”柳拂的声音很平静,但全场都听得见,“君亦轻是我师弟。他符上有什么,是玄初宗的家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千机道人、元清子,以及各宗掌门:“玄初宗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不劳诸位操心。” 全场鸦雀无声。 千机道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敢再开口。 元清子干笑一声,打了个圆场:“柳仙子言重了,我等也是关心则乱……” “诸位继续饮酒。”柳拂举杯,一饮而尽,“玄初宗待客,酒管够。” 各宗门的人讪讪坐下,但气氛已经变了。 无数道目光落在君亦轻身上,有惊惧,有猜疑,有幸灾乐祸。 君亦轻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符,脸色发白。 夜里,君亦轻没回大殿。 他把自己关在偏殿的静室里,把近期画的三百来张符箓全摊在案上。 从炼气期画的照明符,到元婴期新画的炎爆符,每一张背面,都爬满了细密如蛛网的黑纹。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在朱砂底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让君亦轻胃里抽筋的气息。 太邪性了! 他脑子里炸开一段很多年没敢碰的记忆。 火光,血,还有尖叫。 他那时候还小,跪在一个草垛旁边,看着村里那个会画符的老李先生被几个穿白袍的修士按在地上。 白袍修士说老李先生画的是邪符,是魔纹,该诛。 然后剑光一闪,老李先生的头滚到君亦轻脚边,眼睛还睁着。 那老李先生符上的纹路,和他此刻手里这些,像极了。 君亦轻后背全是冷汗。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画出的俘虏竟然邪门至此! 难道……是他哪里行差踏错,竟走火入魔,入了邪道!? 他抓起桌上那张“炎爆符”,手抖得厉害。 他想把符撕了,又想往自己丹田上拍。 废了,全废了,这修为不能留。 玄初宗现在是玄门之首,他不能给宗门抹黑。 就在他要把符箓拍向自己小腹的瞬间,静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一本书飞了进来,正好盖在那张炎爆符上。 君亦轻一愣,低头看去。是本《玄初宗杂录》,书页摊开,露出一段残破的记载: “上古符箓,常以玄墨封金,外显魔纹,内藏正统,乃高阶源符之防伪也……” 虞铄揉着屁股走进来,一脸不满:“二师兄,你大半夜搞什么?我在外头看书呢,你屋里突然爆灵力,把我掀飞了!” 君亦轻呆呆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着书页,再低头看着符箓。 他伸手想把符箓拿起来细看,那黑纹底下,似乎真的有一缕极淡的金光在游动。 但他刚凝神去看,金光又没了,可他知道不是自己眼花。 “小师妹……”君亦轻有些茫然地看着虞铄。 “差点炸飞我呀!”虞铄还在抱怨,小脸上写满了委屈,“我屁股现在还疼呢!” 君亦轻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拍掉她袖子上的灰。他没注意到,虞铄另一只袖子里,一条玄蛟的虚影正悄然缩回,没入她腕间。 “二师兄,你脸色好差。”虞铄歪着头,天真地问,“是不是又没睡好?” “没……没事。”君亦轻把符箓胡乱塞进抽屉,手还在抖,“你快回去睡吧,师兄就是……画符画魔怔了。” 虞铄“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二师兄,你抽屉没关严,符纸露出来了。夜里风大,别吹跑了。” …… 第二天一早,君亦轻把玄初宗的人都喊起来了。 他把近期画的符箓全摊在膳堂的石桌上,大大小小三百来张,背面朝上。 那些黑纹在日光下反而没那么显眼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朱砂底下藏着丝丝缕缕的墨色,像血管一样分布着。 “你们看看。”君亦轻艰难开口,“我画的符……好像有问题。” 柳拂拿起一张「迅影符」,指尖凝起一缕剑气,轻轻点在符胆上。 符箓“轰”地激活,一道青光炸开,速度快得柳拂自己都差点没抓住,但青光里确实缠绕着几缕极细的黑丝。 “这气息……”柳拂眉头紧锁,“有点像霜华秘境里那魔瞳的魔气,但……更隐晦。” 君亦轻脸色更难看了。 叶扶疏没来,他隔着膳堂的窗户,在屋里远程参与。 门缝开了一条小缝,他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问君亦轻:“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接触了邪修功法?” “没有!绝对没有!”君亦轻想也没想,辩驳道:“我天天在宗门里,连山下都没怎么去,上哪接触邪修?” “那经脉里的异种灵力是怎么回事?”叶扶疏的声音又飘出来,“我隔着门都能感觉到,你丹田旁边有团火,不是正常的灵火……但奇怪的是,它好像在护着你心脉。” 君亦轻更崩溃了。 护心脉?说明这“邪力”在他体内扎根已久,不是后天误入邪道,是他骨子里就带着这东西。 他是个邪种。 “我废了它。”君亦轻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极其坚决。 他抓起一张炎爆符,掌心灵力涌动,就要往自己丹田拍,“我不能留着这东西害人……玄初宗现在是玄门之首,我不能……” “啪!” 陈霜降一巴掌拍在他手腕上。 君亦轻愣住。 陈霜降平时看着迷迷糊糊的,这会儿却死死按着他的手,清澈的眼睛盯着他:“先别。” “师父……” “再看看。”陈霜降说,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亮起柔和的青光,《万道心诀》的心法运转起来,像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在石桌上的符箓上。 君亦轻(二) 心法金光洒落。 那些符箓背面的黑纹,突然像遇到了沸油的雪,骤然化开。 墨色褪去之后,底下竟然浮现出繁复的金色纹路,像无数细小的蝌蚪在符纸上游动,首尾相衔,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符胆。 “这是……”柳拂瞪大眼睛。 “源符。”君亦轻语气变得奇怪起来,“这是比咱们玄初宗现有符箓体系更高阶的源符纹路……”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画的不是邪符,是被人“加过密”的顶级正统符? 可谁改的?何时改的? 众人面面相觑。 虞铄正坐在门槛上啃碧虫丸,闻言歪过头,小手指着那金色纹路,天真地说:“好像二师兄玉佩上的花纹哦。” 君亦轻猛地低头,从领口扯出贴身挂着的那半块残玉。 玉佩断口参差不齐,是他入宗之前就有的。 他把残玉凑到符箓旁边对比。纹路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气韵、笔势、那种古老的感觉,如出一辙。 “我……”君亦轻手开始抖,“我这玉佩……” “二师兄,你再画一张呗。”虞铄嚼着碧虫丸,含含糊糊地说,“画张新的,咱们再看看。” 君亦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当场掏出朱砂笔,铺好黄表纸,蘸墨,落笔。他刻意引导着那种黑纹出现,笔锋游走时,他感觉到丹田旁那团异种灵力在蠢蠢欲动。 符成。 朱砂主纹是正统的金红色,但黑纹像藤蔓一样缠绕其上,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黑金双色的诡异美感。 君亦轻还没反应过来,符箓突然“轰”地一声自燃,黑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直接把膳堂外的地面炸出一个三尺深坑! 烟尘散去,坑边缘的石头都被熔成了琉璃状。 “这威力……”柳拂倒吸一口凉气,“堪比元婴后期全力一击。” 君亦轻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又看看那个坑,整个人更懵了。 这力量是他的,但他不认识这力量。 下午,君亦轻钻进了藏书阁,翻箱倒柜。 虞铄恰好也在藏书阁最高层,踩着板凳够一本落灰的大书。 她“哎呀”一声,书掉下来,正好砸在君亦轻头上。 君亦轻捂着脑袋捡起书,《五洲异闻录》,书页泛黄。他随手一翻,翻到某一页,上面记载着一段上古秘闻: “上古并无魔族,唯有天道抽成者与直连本源者。后者修炼不循天道,无税可抽,遂被天道定义为魔,污其气息为邪,以正道之名诛之……” 君亦轻顿时被这句话吸引,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 他画符的时候,灵力确实不走寻常经脉。 他以为是自己的怪癖,没想到……是绕开了天道? “二师兄,你看这个干嘛?”虞铄从板凳上跳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翻了一页,“这书好无聊,还不如看话本呢。” 君亦轻没说话。 他合上书,脑子里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不是邪修。 他是……魔?或者说,是被天道定义为魔的东西?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藏书阁,走到山门口,想透口气。 山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杖。 但君亦轻是元婴修士,他一眼就能看出,这老者周身的空间隐隐扭曲,像被高温炙烤的空气,那是灵力凝练到极致、返璞归真的征兆。 君亦轻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在符箓袋上:“前辈是……”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君亦轻浑身僵住。 他元婴期的修为,在这道目光下竟像被冻结的虫子,连指尖都动不了。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压制,像是兔子被苍鹰盯上。 “少主。”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但特别稳,“属下寻了你五百年。” 君亦轻瞳孔骤缩:“你……” 老者向前踏了一步,君亦轻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但他又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力量对自己并无恶意。 甚至……很亲切。 老者从怀里掏出半块残玉,与君亦轻贴身那半块一模一样。 君亦轻下意识地也掏出自己那半块,两块残玉靠近,断口处泛起微光,然后“咔”地一声,严丝合缝。 玉佩合拢的瞬间,君亦轻识海剧痛。 被封印的记忆碎片炸开。 火光,血,尖叫,一个女人把他推进一个发光的阵法里,喊了什么他听不清。然后阵法启动,天旋地转。 “啊——!”君亦轻抱住头,惨叫出声。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那玉佩唤醒了。 丹田旁那团异种灵力,突然狂暴起来,化作紫黑色的火焰,顺着经脉烧遍全身。 他的眼睛泛起紫黑色的纹路,周身符箓无风自燃,黑焰滔天。 老者的枯木杖往地上一顿。 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君亦轻周身暴走的黑焰竟被生生压回了三尺之内。 青崖眉头微皱,低声道:“少主,收敛心神。您现在控制不住魔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曾经统领魔族千军万马的威严。 但君亦轻已经听不见了。 记忆和血脉的双重冲击让他彻底失控,黑焰化作火龙,朝着青崖扑了过去。 老者没有躲。他枯木杖往前一横,一道漆黑的屏障凭空出现,火龙撞在屏障上,炸开漫天黑焰。 他连退都没退一步,只是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少主,得罪了。”老者正要出手制住君亦轻,一道剑光横在了他面前。 柳拂赶到了。 她本来在附近练剑,听到惨叫立刻御剑飞来。 看见君亦轻周身缠绕黑焰,而一个深不可测的老者正与他相对,她毫不犹豫地拔剑挡在君亦轻身前。 “退后!”柳拂剑尖直指青崖,同时对随后赶来的陈霜降、虞铄、炎屿喝道,“他是我师弟。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玄初宗的人。谁敢动他,先过我这关。” 老者看着柳拂,目光在她肩头的玄初宗徽记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了枯木杖。 “玄初宗……”老者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王后说得对,只有这里能给他公道。” 君亦轻抱着头嘶吼:“别靠近我……我会害死你们……别过来……” 黑焰渐渐弱了下去。 …… 老者是被请进玄初宗的。 他没有坐,只是站在大殿中央,枯木杖立在身侧,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君亦轻裹着毯子坐在他对面,眼神发直。 “您说……自己曾经是魔族的青崖?可魔族已经销声匿迹几百年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拂忍不住问。 “我的名字叫青崖。”老者叹息一声,沉声开口,缓缓道出往事。 “天道……其实就是个收税的。” “修士每修炼一分,它抽三成。灵石、气运、寿元,什么都抽。修士越强,它抽得越狠。” “魔族……其实与你们没什么分别。” “我们不过是发现了另一种修炼的路子。不经过天道,直连本源。它抽不到税,就急了,给我们定义为魔,污我们的气息是邪,然后发动那些伪装成「正道」的修士来剿杀我们。” “后来族内分裂了,分为「噬魂」与「问道」两派。”青崖叹了口气,皱纹里全是疲惫, “噬魂派觉得,既然天道说我们是魔,那我们就做魔给它看。他们以邪法报复,血祭苍生,越杀越疯。而问道派……则想另寻出路。我们找到了无上客,玄初宗的开山老祖。” 听到「无上客」三个字,柳拂几人神色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无上客是万古第一人,她早就看透了天道的把戏。”青崖的眼神泛起一丝光亮,语气里带着敬重。 “她和我们问道派达成合作,共同修建「万道问心塔」。塔成之日,可造一方洞天,天道的手伸不进去,万族修士都能在里面避世修行,不被「抽税」。” “那后来呢?”炎屿抱着傀儡,小声问。 “后来……五百年前,天道崩塌大劫。”青崖的声音沉下去。 “噬魂派趁乱血祭苍生,想借大劫之力推翻天道。问道派和无上客联手镇压,死伤惨重。事后天道清算,把「魔族」一笔勾销,连问道派的存在一起抹除了。” 君亦轻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王后……就是问道派最后的公主。”青崖看向君亦轻,“也是属下侍奉的最后一任主君。她把您的记忆封印,血脉隐去,托付我送入玄初宗。因为这里是无上客的道场,天道监视最弱。” “她还说,只有无上客能看破天道,能给我们公道。可老祖她……已经陨落了。” 君亦轻听完,想起自己跪在血泊里的那个村庄。 那些穿白袍的「正道」修士,喊着诛邪的口号,把全村人杀光。原来那不是邪修作祟,那是天道在灭口。 他想起这三百多年,在玄初宗画符,看话本,熬夜。 他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被玄初宗收留。 原来他是被母亲用命送回来的。 “少主……”青崖还想说什么。 君亦轻突然抬起头,双眼已经彻底被紫黑色的纹路覆盖。 他体内的魔血彻底暴走,黑焰从他七窍里往外冒,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都是假的……”他喃喃道,然后声音陡然拔高,“都是假的!我是魔族!我画了三百年的邪符!我——” 黑焰化作一道火龙,朝着离他最近的青崖扑了过去。 青崖枯木杖一横,屏障再起。 但这一次,君亦轻暴走的力量比山门口更强,元婴期的魔血彻底燃烧,黑焰竟撞得屏障出现了裂纹。 青崖眉头紧皱,正要用更强硬的手段镇压,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柳拂横剑而立,她挡在青崖身前,也挡在君亦轻身前。 “君亦轻。”柳拂喊他全名,“你是君亦轻,是玄初宗的二师兄,是玄初宗画符最好的人!” 黑焰顿了一下。 君亦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这时候,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他一颗碧虫丸。 君亦轻愣愣地抬头。 虞铄蹲在他面前,小脸仰着,眼睛特别亮。 “二师兄,”虞铄说,“你的符虽然黑,但炸的是坏人呀。” 她伸手,揪着胡萝卜的两只兔耳朵把兔子拎到他面前。 “胡萝卜还掉毛呢,也没人说它是坏兔子。” 君亦轻呆呆地看着她。 虞铄又指着他掌心还没完全熄灭的黑色火苗:“而且这火好暖和,比师父的异火还暖和,为什么要丢掉?” 君亦轻低头看着掌心。 那团黑焰确实在跳动,但没有灼烧感,反而有种暖意。 青崖站在一旁,看着虞铄,目光深邃。 他忽然微微侧首,鼻翼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 然后他看向虞铄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但他没有跪下,也没有喊破。 他只是缓缓低下了头,握紧了枯木杖,退后半步,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君亦轻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青崖从怀里摸出一块留影石:“少主,王后……还给您留了话。” 留影石被激活,一道虚弱但温柔的光影投射到众人面前。 是个女人,眉眼和君亦轻有三分像。 君亦轻(三) “孩子,娘把你送走了。”光影里的女人轻声说,“去找无上客,只有她能看破天道。若她不在……她的宗门,也会给你公道。” “画符时记住——火不可尽,留一分余地。” 光影里的女人抬起头,仿佛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 君亦轻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柳拂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把毯子往他身上拢了拢。 陈霜降站在旁边,也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君亦轻的后背。 她不会安慰人,拍背的动作有点重,像在给灵猪拍嗝。 过了很久,君亦轻的哭声停了。 他慢慢坐直,抹了把脸,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缕黑焰。 “我试试。”他说。 他当场掏出朱砂笔,铺好符纸。 他没有刻意压制魔血,也没有刻意引导,只是运转《万道心诀》,让心法灵力和魔血自然交融。 笔落。 符成。 黑金色的纹路在符纸上交织,像两条互相缠绕的龙。 符胆处金光璀璨,符脚处黑焰深沉。 整张符箓散发出一种堂堂正正的威压,没有半点阴邪之气,反而有种直指本源的厚重。 陈霜降伸手,轻轻触碰符纸。 符箓上的黑金光芒微微一亮,自动顺着她的指尖流入经脉,将她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雷灵力梳理得顺畅无比。 陈霜降眨眨眼,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柳拂也感觉到了,“这是正统的源符?” 君亦轻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没有厌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原来我不是邪修……我是……黑金符师?” 虞铄在旁边鼓掌:“二师兄好厉害!这符看着就能卖好多好多钱!” 青崖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虞铄身上,又迅速移开。 …… 三天后,君亦轻带着炎屿下山了。 目标是坊市那个姓周的散修。 此人修为已至金丹,按理说也是一方霸主,却偏偏拖欠玄初宗租金,赖账的手段包括装死、搬家、装傻充愣。 玄初宗以前没空跟他耗,现在君亦轻元婴了,又有新符在手,决定一次性结清。 周万福的宅子建在坊市最东头,朱红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看着特别气派。 君亦轻没敲门。他绕到后门,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符箓,往门缝上一贴。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黑金色的烟雾,钻进了门缝。 然后君亦轻就拉着炎屿,蹲在对面茶摊上喝茶。 炎屿的傀儡被塞在袖子里,时不时探出个脑袋,被炎屿一巴掌按回去。 一炷香后,宅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啊——!什么东西!别过来!别过来!” 君亦轻放下茶杯,和炎屿慢悠悠地走过去。 宅子大门已经开了,周万福瘫坐在门槛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周围环绕着黑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浮现出各种扭曲的影子——有被他逼死的商户,有被他吞并的同行,有被他拖欠工钱的低阶散修。 那些影子不攻击他,只是围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还灵石……还灵石……还灵石……” 更诡异的是,恶霸的七窍里正往外冒黑雾。 黑雾落在地上,凝结成实体,变成一块块上品灵石,一根根千年灵木芯,还有几卷珍稀的炼器材料。 “因果符。”君亦轻蹲下来,语气特别平淡,“你欠的债,连本带利,自己吐出来。” 周万福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去抱那些灵石:“我给!我给!别让他们靠近我!求你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散修们指指点点,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我靠,你家邪修头顶冒佛光啊?!” 君亦轻头也没回,随口接话:“那叫正道的光。” 虞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在了旁边,捧着半块灵瓜,淡定补充:“专门照亮老赖的那种。” 炎屿的傀儡终于从袖子里挣脱出来,趁乱扑向地上散落的灵果。 君亦轻眼疾手快,一张定身符拍过去,傀儡“啪”地一声被粘在房梁上,四肢僵直,像个风干青蛙。 “还偷吃?”君亦轻瞪炎屿。 “它随主人,容易饿!”炎屿理直气壮。 收完债,君亦轻数了数,灵石堆成小山,灵木芯足够重建问心塔的主梁。 他心情大好,招呼炎屿和虞铄:“走了,回宗。” 周万福想跑,炎屿突然指挥傀儡从房梁上挣脱。 定身符时效刚好过了,傀儡扑通一声砸在恶霸腿上,然后“咔嚓”散架了。 “还说没撞?”炎屿掏出留影石,举得高高的,“行傀记录仪都录下来了!赔钱!” 周万福看着腿上那摊傀儡零件,又看看炎屿手里的留影石,再看看旁边君亦轻指尖跳跃的黑金符火,彻底崩溃了: “我赔!我双倍赔!求你们快走吧!” 回宗的路上,君亦轻和炎屿还在斗嘴。 “你那叫碰瓷。”君亦轻说。 “你那叫打劫。”炎屿反驳。 “我那叫合法收债。” “我那叫合理索赔。” 虞铄走在中间,左手一颗碧虫丸,右手一颗灵果,左一口右一口,含糊不清地劝架:“别吵了,还是先想想三师兄要的功法上哪儿买吧,到底谁家功法才会研究怎么让公灵猪下崽啊……” …… 再后来。 青崖留在了玄初宗,在山门里当了个普通的洒扫。 外人谁也想不到,这个平易近人,乐安天命的小老头,竟是昔日魔族统帅万千魔军的大护法。 君亦轻曾私下试探过他。 某日画了一张元婴级别的“困龙符”,趁他扫地时贴在他背后。 青崖扫地的动作顿都没顿,枯木杖往后一靠,杖尾精准地敲在符胆上。黑金符箓“噗”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连爆都没爆。 君亦轻元婴后期的全力一符,被随手破了。 “少主,”青崖回头,声音沙哑,“王后让属下护着您,不是来陪您玩闹的。” 君亦轻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这天早上,青崖扫到虞铄的院门外,忽然僵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握着枯木杖的手微微收紧。 他闭上眼睛,鼻翼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睁开。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魔族特有的紫芒,穿透了院门的阻隔,看见了院内的景象。 虞铄正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那只浅褐色的垂耳兔,一下一下地顺着兔毛。 她似乎感应到了门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虞铄的眸子里,金光一闪而逝。 那金光不是元婴期、不是化神期、甚至不是渡劫期能拥有的。 那是一种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古老而苍茫的意志。 青崖浑身剧震。 一道传音直接钻进他的脑海,声音带着点慵懒:“嘘。我现在只是小师妹。” 青崖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帚在地上划拉的声音沙沙响,但他握杖的手在抖。 老祖未死。 魔族的公道,还有来日。 当天下午,君亦轻站在了问心塔的废墟前。 塔基还残留着半截断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君亦轻从怀里掏出朱砂笔,以指尖魔血为墨,在断墙上画下第一道符纹。 黑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笔尖流入石缝。 沉寂了五百年的塔基,微微亮了一下。 柳拂站在他左边,陈霜降站在他右边。 叶扶疏隔着十丈远,躲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炎屿抱着傀儡,站在柳拂旁边。 没人说话。但没人离开。 君亦轻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发光的断墙,长舒一口气。 “重建问心塔。”他说,“不为复辟魔族,就为证明……不被天道抽成的路,也能堂堂正正地走。” 柳拂伸手,按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当晚,玄初宗膳堂。 君亦轻心情好,教炎屿画「清洁符」。 炎屿的傀儡趴在桌上,趁炎屿不注意,把君亦轻刚画好的符箓抓起来,塞进嘴里当煎饼啃。 “呸!难吃!”傀儡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炎屿配音的声音。 君亦轻掐着傀儡的脖子晃:“你这傀儡随主人,就知道吃!” 两人追打起来,绕着石桌跑了三圈。 叶扶疏隔着膳堂的窗户,从门缝里飘出来一句:“那傀儡消化不良,你给它画张「消食符」更实在些。” 陈霜降端来一锅野菜汤,放在桌上,宣布:“庆祝。” 虞铄坐在桌边,把不爱吃的野菜偷偷夹到袖子里。 玄蛟在袖子里张开嘴,一口吞了,然后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一缕黑金色的火苗从虞铄袖口窜出来,正好落在君亦轻放在桌上的话本上。 “呼啦”一声,话本烧起来了。 君亦轻跳脚:“小师妹!你的灵宠放火!” 虞铄无辜眨眼,把袖口捏紧:“它随主人。好人放的火,那也是好火呀。” 柳拂笑着把话本上的火扑灭,拍了一下虞铄的脑袋。 桌上野菜汤冒着热气,傀儡的零件散了一地,君亦轻和炎屿还在互相瞪眼。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问心塔遗址的方向,那里有一点黑金色的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从此修真界流传起关于玄初宗新的生存法则—— 宁挨大师姐一骗,莫受二师兄一符。 宁被三师兄当猪,别惹四师兄的傀儡上工! 无上客(一) 古早年间,天地初开未久,修仙界还荒得像块没开垦的野地。 凡人村落散在山水间,像撒了一把碎石子,彼此隔着几十里山路,老死不相往来。 那时候没有天机门,没有月渺宗,更没有玄初宗。 修士们多是野路子,捡到半本残诀就能占山为王,为一块下品灵石打得脑浆迸裂。 某个深秋的夜里,某座无名小村的方圆十里,灵气忽然一空。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 田里的稻穗瞬间枯黄,井水面结了一层薄霜,连村口那棵活了三百年的老槐树,叶子都在刹那间落了个干净。 村民披着单衣冲出来,各个脸色骇然。 “天爷啊……” 草垛上躺着一个婴孩。 看起来刚出生不久,裹着半块破布,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望着漫天星子。 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小嘴偶尔咂摸两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妖……妖怪?”有人往后退。 “不像。”村长咽了口唾沫,“妖怪没这么……这么安静的。” 他们正围着,远处山道上走来一个老者。 灰布袍子,木簪束发,看着像个游方郎中。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枯叶都不响,像是踩着风过来的。 老者走到草垛前,低头看了婴孩一眼。 就这一眼,他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掐了个诀。 “完美容器。”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天道有眼,送来一个替天行道的。” 老者抬起头,对村民们露出慈祥的笑:“此女有仙缘,老夫与她有缘,愿引她入道。” 他掏出一块玉简,塞给村长,又留下三颗丹药。 村民们没见过这阵仗,跪地就拜。 老者摆摆手,俯身去抱那婴孩。 婴孩忽然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无齿的笑。 老者手一僵。 那一瞬间,他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 但再看,婴孩已经闭上眼,咂咂嘴,睡着了。 “错觉。”老者摇摇头,把婴孩抱进怀里,“随老夫走吧。” 他给孩子取名虞铄。 虞铄三岁那年,自行引气入体。 没有功法,没有指点。 她躺在村口老树上睡觉,睡醒了,打了个哈欠,体内就多了缕灵气。 五岁炼气圆满,十岁筑基。 整个过程她没打坐过一天,没念过半句口诀。 天道老者——后来她知道这老头叫“玄微子”,是天道意志的化身之一——频繁现身,带着各种“机缘”来找她。 “铄儿,此乃上古剑诀,你且修习。” “铄儿,这瓶筑基丹可稳固根基,早日服用。” “铄儿,你天资绝世,当早日飞升,得大自在。” 虞铄躺在树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皮都懒得抬:“上面能躺着吗?” “……什么?” “飞升上去的地方。”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玄微子,“能躺着晒太阳吗?不能我就不去。” 玄微子语塞。 他活了上万年,没见过这样的。 别的天才拿到功法,恨不得昼夜不眠地练。 这丫头把《九天玄剑诀》垫了桌脚,把筑基丹当糖豆喂了路边的小蛇。 那是条路过的小蛇,灰扑扑的,看着没什么灵气。 玄微子当时气得胡子直翘,但也没在意,一条凡蛇而已。 结果那蛇吞了丹药,当场昏死过去,三天后才醒。 醒来后,它发现自己修为暴涨,从一条普通水蛇直接成了炼气后期的妖兽。 更可怕的是,它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本能告诉它,跟着那个懒货,有饭吃。 于是它成了村口小溪里的常住民,每天探头探脑,等虞铄来喂它第二颗糖豆。 虞铅十五岁那年夏天,玄微子又来了。 “铄儿,你筑基已五年,该出门历练了。”玄微子捋着胡子,一脸高深,“东南三百里有座仙山,名曰青云,上有正统宗门,你当拜入其中,习得正统大道。” 虞铄正躺在溪边石头上晒太阳,玄蛟盘在她脖子上——这五年它越长越大,但学会了缩小身形,三尺来长,刚好绕颈一圈,凉飕飕的,夏天特别解暑。 “正统大道?”虞铄睁开眼。 “对。拜入宗门,得师长指点,同门切磋,方是正道。”玄微子殷切地看着她,“以你的天资,百年内可结丹,三百年可化神,千年内必能飞升。” 虞铄坐起来,玄蛟顺势滑到她手腕上,盘成一圈。 她转头看向溪对岸。 那边有个坊市,说是坊市,其实就是几个散修在破棚子底下摆摊。 她刚才看见两个炼气期的散修为半块灵薯拔刀,其中一个被捅穿了肚子,正躺在泥地里哼哼。 “老头。”虞铄忽然开口。 “嗯?” “你说飞升能得大自在。”她抬手指了指对岸,“可这些人连灵气都抢不到,飞升给谁看?” 玄微子笑容一僵。 虞铄没等他回答,从石头上跳下来,顺手从兜里摸出个野果核,精准地弹进玄微子的袖口里。 然后她拍了拍手,玄蛟自觉变大到一丈长,她骑上去,慢悠悠地走了。 “我去看看。”她头也不回,“你说的那个什么仙山,我自己找。” 玄微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但他很快又笑了。 无妨,只要她入世,只要她修炼,只要她变强,总有一天,她会走到天门前的。 天道等得起。 虞铄骑着玄蛟,飞了三天。 玄蛟这时候已经能口吐人言,但说得不利索,大多是在心里骂人。 它堂堂一条蛟,虽然血脉不纯,但也是溪中称王称霸的存在。现在被人当坐骑,它不服。 “等……等我恢复……吞了你……” 它嘶嘶地吐信。 “嗯。”虞铄趴在它背上,快睡着了。 “你……你等着……” “嗯。” 玄蛟气得想把她甩下去,但一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吞噬力,又怂了。 它有种直觉,只要它敢甩,这丫头能把它当跳绳抡。 事实上,它猜对了。 三天后的傍晚,他们路过一条大江。玄蛟说要去喝水,虞铄让它下去。 结果这货一到江边,忽然身形暴涨,化作数丈长的黑蛟,掀翻巨浪,回头就朝虞铄咬来。 “终于忍不住了?”虞铄站在江边看着它。 玄蛟的血盆大口到了她面前。 她伸手,一巴掌拍在它鼻子上。 “砰!” 玄蛟脑袋砸进泥里,还没反应过来,虞铄已经跳上它脑袋,抓着它的龙角,开始抡。 是真的抡。 像抡跳绳那样,抓着龙角,把数丈长的黑蛟从江里拔出来,甩到岸上,再甩回江里,再甩到天上。 三百下,玄蛟被甩到眼冒金星。 “服了吗?”虞铄停手,坐在它脑袋上。 玄蛟瘫在江滩上,像条死蛇,嘴里还在硬撑:“要……要杀便杀……” “冬天缺条围巾。”虞铄歪头看着它,伸手拽了拽它的龙须,“你变小点,凉滑的,比玄微子给的破布舒服。” 玄蛟屈辱地化形,缩成三尺长,盘回她脖子上。 它内心发誓:等我恢复,必吞此女。 此誓后来重复了十万次,每次都被虞铄当笑话听。 他们继续上路。 玄蛟后来发现,跟着这懒货其实不坏。 她虽然强得离谱,但从不主动惹事,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打一架,打完继续睡。 它作为一条围巾,渐渐习惯了这个位置。 直到某天夜里,他们路过一个更大的坊市。 虞铄坐在玄蛟头上,看着下面。 几个散修正为了一张残破符纸拼命,其中一个被火球术烧断了胳膊,惨叫着滚进阴沟。 另一个抢到了符纸,狂笑着往山里跑,没跑出三里,被人从背后一剑穿心。 “老头说,上面有大自在。”虞铄啃着野果,含糊地说,“可下面的人,连张取暖符都保不住。” 玄蛟嘶嘶吐信:“弱肉强食……天道……如此……” “天道?”虞铄把果核吐掉,“天道要是只管上面不管下面,那它算个什么东西。” 玄蛟不敢接话。 虞铄拍了拍它的脑袋:“走了。找个能躺着的地方。” …… 虞铄遇见墨昭,是在一个灵气枯竭的荒谷里。 那地方叫断魂涧,名字唬人,其实就是因为灵气稀薄,没什么修士愿意来。 谷底有座破庙,墙塌了一半,神像缺了脑袋,风一吹,漏得跟筛子似的。 虞铄是追着一只烤灵薯的香味来的。 玄蛟盘在她脖子上,鼻子也动了动:“有……吃的……” 虞铄跳下山崖,轻飘飘落在庙前。 庙门口蹲着个穿补丁道袍的年轻女子,正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符笔,在破庙墙上画什么。 她画得很认真,嘴唇抿着,鼻尖冻得通红。 符笔划过墙面,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那是以自身本源为墨才能画出的符火。 她身边围着七八个凡人小孩,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流着鼻涕,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墨姐姐,还冷吗?”一个小孩问。 “不冷。”女子笑嘻嘻地回头,牙齿都在打颤,“姐姐火力旺,你们靠过来点。” 她画的是取暖符。 最基础的符箓,但凡修士都能画,但通常是用灵气引动天地元气,省力又高效。 墨昭不一样,她在燃烧自己的本源,把修为灌进这四面漏风的破庙里。 虞铄站在门口看了半日。 她以为这是骗子。 这年头,哪有人耗自己的修为帮凡人?要么是图香火愿力,要么是准备把小孩炼成丹药。 她等着看这女子露出马脚。 但墨昭没有。 她画完最后一笔,整个人晃了晃,扶着墙才没倒下。 孩子们扑上去,抱着她的腿喊“墨姐姐暖和了”。 墨昭摸摸这个的头,捏捏那个的脸,从怀里掏出半块灵薯,掰成几小块,分给孩子们。 她自己没留。 “前辈?”墨昭忽然抬头,看见了门口的虞铄。 她眼睛一亮,像看见救星,扑过来一把抱住虞铄大腿:“前辈!缺跟班吗?会做饭会暖床的那种!” 虞铄“……” 玄蛟从虞铄脖子上探出头,墨昭瞧着新鲜,一把捏住它七寸:“这围巾好真!哇,还是活的?” 玄蛟:“……” 虞铄低头看着墨昭。 她道袍上全是补丁,但手指修长,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茧,是个符修。 “你画符,最后一笔为什么总要往回收?”虞铄问。 她见过不少符修,没见过这样收笔的。 墨昭愣了愣,然后笑:“火不可尽,留一分余地。我师父教的,虽然他就教了我三天就死了。” 虞铄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个野果,丢给她。 墨昭接住,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眼睛眯成缝:“真甜!前辈,带我走吧,这地方灵气太薄,我快饿死了。” “你图什么?” “图个伴儿。”墨昭嚼着野果,“一个人走路,太冷了。” 虞铄沉默片刻,转身走了。 墨昭以为没戏,耷拉着脑袋。但走出十丈远,虞铄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跟上。” 墨昭蹦起来,抓起她的秃笔和破包袱,追了上去。 两人同行,日子忽然变得像过日子了。 虞铄强得离谱,但完全不懂怎么活着。 她能找到灵气最浓郁的山洞,但不会生火。 她能一剑劈开挡路的妖兽,但分不清野菜和毒草。 她能在冰天雪地里睡觉,但墨昭会冻死。 于是墨昭接管了生活。 她找避风的山洞,用捡来的石头垒灶台,把虞铄劈开的妖兽肉烤得滋滋冒油。又用一张捡来的残破照明符,改出了十张,挂在山洞里,亮堂堂的。 夜里烤火,墨昭掏出半块灵薯,掰成两半。大的递给虞铄,小的自己啃。 “你修炼不靠天地灵气?”虞铄问。 “靠我自己。”墨昭咬着灵薯,腮帮子鼓鼓的,“我师父说我是「本源符体」,画符不借外物,烧的是自己的命。所以得省着点用,够活就行。” “那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虞铄这样问,但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墨昭笑了,“攒灵石,买个大院子当洞府。不用太大,能住十几个散修就行。让没地方去的、没灵根的、还有被大宗门赶出来的倒霉蛋,都有地方去。” 墨昭教虞铄:“朋友是要互相麻烦的。你帮我挡风,我帮你烤薯,这才叫朋友。” 虞铄默许她跟着。 无上客(二) 他们同行第三年,在深山里遇到了那只兔子。 那是个雪天。 他们躲在一个山坳里,墨昭正用本源火烤一只抓来的雪鸡。 忽然,雪堆里窜出一道浅褐色的影子,直扑烤鸡。 墨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终于有肉吃了!这兔子真肥啊!” 那兔子在她手里疯狂挣扎,忽然口吐人言,声音低沉浑厚,像个中年壮汉: “放肆!本座苍雪元君!方圆一里百兽之主!尔等凡人,见到本座为何不跪!” 墨昭手一抖,差点把它扔出去。 然后想了想,方圆一里……真的有「百兽」吗? “会说话?”虞铄拎起兔子耳朵,晃了晃。 兔子回过神,猩红的眼眸暴起,浑身绒毛炸开,张口就要喷什么。 虞铄另一只手捏住它三瓣嘴:“再闹,把你毛剃了做围巾。” 兔子:“……” 它怂了。但眼底还有不服。 墨昭见虞铄没有动手,在旁边咽口水:“你养它干嘛?又不能打又不能吃的,养肥了记得分我一条腿。” 虞铄突然问:“兔子怎么养?” “……大概是喂胡萝卜?” 虞铄看着兔子水汪汪的眼睛,把它揣进怀里:“以后你叫胡萝卜。简称小胡。” 兔子暴怒,在她怀里挣扎:“本座堂堂苍雪元君!岂容尔等……” “小胡。” “……” “再叫,剃毛。” 兔子闭嘴了。 它窝在虞铄怀里,小声嘟囔:“……小胡就小胡。” 但私下里,它只对玄蛟自称“本座”。 玄蛟嘲笑它:“小胡。” 兔子一爪子拍出去。玄蛟没防备,被挠下两片鳞。 “嗷——!” 墨昭愣住:“这兔子脾气好像不大好……” 虞铄淡定顺毛:“我出生的村子里,他们用十二种动物来循环象征不同的年份。” “兔子前面是龙,后面是虎。” “你觉得能排在这里的,会是什么善茬?” 墨昭:“……好像也有道理。” …… 同行第三年,墨昭修炼到了金丹的门槛。 她的修炼方式特殊,不借天地灵气,直接引动自身本源画符,等于绕过天道抽成,不用“上税”。 她渡金丹劫时,女主带着玄蛟、胡萝卜护法。 天劫本该是标准的三九雷劫,对金丹修士来说不算太难。 但劫云聚到一半,忽然变了颜色。 原本银白的雷光里,渗出几条灰蒙蒙的锁链,从云层中垂下来,直刺墨昭丹田。 “什么东西?”墨昭脸色大变。 她祭出本源符箓,暗红色的符火化作屏障。 符火在燃烧,但锁链像是有生命,一点点往她经脉里钻,似乎在寻找什么。 虞铄拔剑,一剑斩出。 剑气纵横百丈,将锁链斩碎成漫天光点。 但光点没有消散,而是重新凝聚,化作更粗的锁链,再次垂下。 “它在抽什么?”虞铄皱眉。 墨昭嘴角溢血,本源暗损。 她跪在地上,看着那些锁链,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原来如此……我绕过了它,它不乐意了。” “谁?” “天道。”墨昭擦去嘴角的血,“我不用它的灵气,它抽不成我的修为。所以……它要直接抽我的本源。” 虞铄握剑,立于墨昭身前。 她抬头看着劫云,第一次觉得,头顶那片天,好像有点针对人。 锁链再次降下,虞铄连斩七剑。 第七剑后,锁链终于退去,劫云不甘地散去。 墨昭瘫在地上,笑着摆手:“没事,小伤。明天给你烤灵薯。” …… 很多年后,玄初宗立起来了。 女主一剑劈开三山,划定地界,刻下“玄初”二字。 大弟子们守家,她带最小徒弟阿渊出门办事。 阿渊是个红衣少年,背着剑匣,话多得很。 “师父师父,前面那个云像不像烤鸡?” “师父师父,玄蛟前辈今天心情好吗?我能摸它尾巴吗?” “师父师父,墨姐姐什么时候来啊?她说要请我喝灵果汁的!” 虞铄骑着玄蛟,阿渊御剑跟在后面,嘴里一刻不停。 墨昭如今到了化神门槛。 她在自己的洞府前摆了桌酒菜,等虞铄来。 说是酒菜,其实就一壶自酿的果酒,两盘野菜,一条腌鱼。 但墨昭摆得很认真,连筷子都擦了三遍。 虞铄到的时候,墨昭正在翻那条腌鱼,确保两面都入味。 “来了?”墨昭抬头笑,“等我渡完这劫,咱们去北海。我烤的鱼可香了,真的,不骗你。” 虞铄点头,露出笑意。 她坐在石凳上,顺手把肩上的小胡抓下来,放在桌上。 小胡立刻去偷吃腌鱼,被墨昭一筷子敲头:“小胡,排队!” 阿渊在旁边流口水:“墨姐姐,我能去吗?” 墨昭揉他脑袋:“小屁孩,还是看着点你师父吧,一天天的,一打架就上头。” 化神劫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日天地变色,墨昭立于山谷中央,周身本源符火熊熊燃烧,暗红色的符纹在她身周流转,不借天地一分灵气。 起初还算顺利。三九雷劫,她扛住了前六道。 第七道雷劈下时,劫云忽然裂开,露出一张巨大的面孔。 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像是用云雾捏出来的。 它俯视着墨昭,降下冰冷的法旨: “非正统修士,渡劫需缴九成修为于天。否则,视为窃道,当诛。” 墨昭愣了一瞬,然后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修自己的本源,凭什么缴给你?!” 劫云面孔没有回答。 几条灰蒙蒙的锁链从面孔的“嘴”里射出,贯穿了墨昭的四肢。 锁链并非实体,而是「规则」所化,直接扎进她的经脉,疯狂抽取她的本源修为。 墨昭发出压抑的惨叫。 她的气息从清正急速转为暴烈,本源符火被抽得明灭不定,眼看要崩溃入魔。 “师父!”阿渊想冲上去,被虞铄按住肩膀。 虞铄拔剑。 像风穿过山谷,然后剑光起。 她斩了第一剑,锁链断了一根。第二剑,又断一根。但锁链无穷无尽,从劫云面孔中源源不断地垂下。 她斩到第七剑,锁链碎裂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凝聚的速度。 “没用的!”墨昭浑身是血,抬头看她,“这是规则……斩不断的……” 虞铄没说话,斩了第八剑。 墨昭的本源被抽干大半,从化神门槛跌落。 她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燃烧了百年的符火一点点熄灭,忽然笑了。 笑得苍凉,又带着一股独属于她的狠劲。 “既然说我是魔!那我就做魔给你看!” 她主动引入劫云中的魔气。 漆黑的魔焰与她本源符火交融,她的气息逆转,化作冲天魔焰,试图以魔道对抗天道锁链。 但魔气入体的瞬间,她忽然僵住。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是虞铄。 “你修你的本源。”虞铄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今天这劫,我替你扛了。” 她一剑斩断墨昭与天道锁链的连接,将她拽回身后。 墨昭愣愣地看着她。 入魔后的魔血与本源符火在经脉里乱窜,她却忽然发现,虞铄的功法里亦有一种“不借天道”的意味。 不是魔,不是邪,是直指本源的强。 “你的功法……”墨昭喃喃道,“不借天地灵气?” “嗯。” “跟我画符一样。” 虞铄回头看了她一眼:“所以是一路人。” 墨昭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魔血为墨,在空中画出一道符纹。 虞铄剑意随之而动,剑气与符纹交织,在空中共同推演出一道黑金双色的纹路。 那符不借天道,直指本源。看着发邪,实则堂堂正正。 天道震怒。 劫云面孔扭曲,降下灭世雷罚,欲将两人一同抹杀。 虞铄将墨昭推到阿渊身边,转身,独自面对天穹。 她开始破境。 本来已至合体境界,此刻竟然还在突破。 玄蛟化作万丈黑影,替她挡下三成雷,胡萝卜也开始啃食劫云中的魔气。 它啃得太猛,撑到翻白眼,肚皮朝天躺在地上,四肢抽搐。 阿渊在远处大喊:“师父加油!小胡撑住了!我也撑住了!虽然我不知道我在撑什么但我也撑住了!” 虞铄无奈摇头,随即拔剑,一剑斩出。 剑光起时,天地失色。 劫云面孔被从中劈开,露出其后金光璀璨的天门。 天门大开。 金光大道显现,仙乐飘飘,祥云万朵。 半步真仙之威,镇压当世。 世人跪拜,以为她要飞升。 虞铄却突然收剑,转身走了。 阿渊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师父!门都开了!咱们不去吗?” “上面规矩多。”虞铄骑上缩小后的玄蛟,“我不喜欢。” “那咱们回去吃啥?” “吃烤鱼。”虞铄回头,看了眼身后还在冒烟的天门,“墨昭欠我的。” …… 虞铄拒绝飞升,天下震动。 天道再降九重雷罚,比她开天门时更强,杀意昭然若揭。 它不允许有人开了门却不进去,这是对天道权威的挑衅。 虞铄立于玄初宗山巅,对天穹微微一笑:“你管不着我。” 雷罚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后,天道似乎意识到奈何不了她,不甘地退去,似乎在谋划下一次能够彻底拿捏虞铄的办法。 战后,虞铄带阿渊、墨昭寻找「天道力弱之地」。 她们找了三个月,终于在北荒深处发现一处上古遗迹。 那里的天道法则稀薄,纯净得像是上古时代。 “这里可以建塔。”虞铄说,“建一座天道手伸不进来的洞天。” 墨昭苦笑:“我现在这样,跟魔有什么区别?” 她入魔后,眉心多了一道魔纹,本源受损,修为跌落。 她不再是那个能给凡人画取暖符的墨昭了。 虞铄丢给她一颗灵果:“你修的是本源,魔气只是天道自己编造的一种说法罢了。跟我走,建个塔,让它管不着。” 回到玄初宗,墨昭取出一块漆黑的石头,那是她入魔后获得的魔族圣石:“塔基可用这个。我虽不能陪你到最后,但这石头也够天道喝一壶的。” 阿渊跟着其他师兄师姐搬运材料,话痨不断:“师父,塔要盖几层?有厨房吗?墨姐姐烤鱼方便吗?要不要留个院子给玄蛟前辈晒太阳?小胡的兔子洞挖在哪里?” 虞铄:“再吵把你种地里。” 阿渊闭嘴了,但眼睛还在滴溜溜转。 小胡在啃阵眼石,被虞铄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小胡,注意分寸。” 兔子耷拉耳朵,小声嘟囔:“哦……” 但没过一会儿,它又偷偷去啃墨昭的符笔。 “你说渡完劫请我吃北海烤鱼。”虞铄找了个平坦的石头躺下,看向身边的墨昭,“劫我替你扛了,鱼可不能欠。” 墨昭大笑,当场架火。 玄蛟盘在树上翻白眼:“半步真仙就这点出息。” 小胡偷鱼,被墨昭一筷子敲头:“小胡,排队!” 兔子委屈地缩回虞铄怀里,三瓣嘴动来动去,大概是在骂人。 虞铄躺在玄蛟身上,看墨昭翻鱼。 墨昭的动作很熟练,刷油,翻面,撒盐。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眉心的魔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我那道黑金符,”墨昭忽然说,“若真有后人,定是个画符的好料子。” 虞铄“嗯”了一声。 “最后一笔顿一下,火不可尽。”墨昭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入魔后才发现,魔血与本源符火交融,反而更纯粹。天道不要的东西,未必是坏的。” “你入魔了还想着后人?” “我是说万一有呢,也算给你玄初宗留个人才。” 众人沉默片刻,虞铄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问心塔,不是一天能建成的。但只要开始,天道就输了。” 世人后来传说,无上客在此转身,半步真仙不入天门,只为建一座改变天地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