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6之文娱家国》 第一章 重生九六悲剧之前 "宋东方!" 听见身后传来喊声,宋东方吓了一大跳,正在解裤带的手猛地一抖,那根布带子差点缠成一团死结。他慌忙提上裤子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迎面直接挨了一记重拳。拳头的力道不算太重,但角度刁钻,正正砸在他的鼻梁上,一阵酸麻感瞬间窜上脑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痛得惨叫一声,脚下往后一踉跄,后脚跟绊在路沿上,整个人一屁股摔坐下去,不偏不倚正坐在自己刚撒出来的那滩温热的尿渍上。裤子和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湿意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嘴里又发出一声混杂着疼痛和恶心的大叫。 蒙着脸的叶星辰看着他,心里暗自唾骂。他本来打算狠狠揍这家伙一顿,拳头攥紧又松开,来回几次,可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鼻血混着眼泪糊了满脸,屁股底下坐着一滩尿渍,活像一条被人从水沟里捞起来的落水狗——让自己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儿下手,还怕脏东西蹭到自己的身上。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干燥的水泥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尿渍里的宋东方,语气冰冷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警告:"人在做,天在看,你要是再敢坑蒙拐骗,老天一定会收了你。今天这一拳是轻的,下一次,就不只是拳头了。" 说完这话,叶星辰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转身走出小巷口。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只有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离开巷子后,他一把扯掉脸上围着的毛巾,快步赶回招待所。 回到房间后,他迅速关好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他走到床边坐下,又赶紧拉开背包在里边翻出一套新的衣服换上——从里到外换了个遍,连鞋都换了,免得等一会儿万一碰见宋东方,被人从衣服认出来。他把那件沾了巷子里潮气的旧外套叠好塞回包里,又拿起白天穿的那双鞋用毛巾擦了擦鞋底,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等换好衣服后,他喝了口水,把刚才蒙脸的毛巾重新挂回脸盆架上,然后脱了鞋,仰面躺倒在床上。天花板是那种老式的石膏板,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条蜿蜒的小蛇。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还是懵懵的——因为重生到现在,才不过一个多小时,时间短得像一场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的梦。 他闭上眼,那些前世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叶星辰和"出名"从不沾边。他是不著名的原创歌手,在老家酒吧街弹唱多年,从二十出头唱到三十而立,嗓音从清亮唱到沙哑,攒下的钱出了两张专辑里。可两张专辑销量惨淡,加在一起没卖出去两千张,赔得血本无归,连印刷厂的钱都是分期还的。于是转行影视圈,可没人脉没训练,只能从群演做起,靠着还算不错的外形和年轻时练过几天武术的底子,辗转在各个剧组之间,演过路人甲、演过跟班小弟、演过被主角一拳打倒的炮灰,镜头加起来凑不满一集电视剧的时间。混成不著名的演员,又攒了点钱的他心有不甘,想自己拍戏。他写了一个发生在西北小镇的爱情故事,剧本改了十七遍,找亲戚借了钱,租了设备,拉了几个朋友帮忙拍。可因为对行业陌生,拍出来的东西粗糙潦草,连他自己看完都直摇头,再次扑街。此后他便在歌手与演员之间反复辗转,始终一事无成,亲友笑他,说他就不是吃这碗饭的命,他却总是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说自己是在厚积薄发,总有一天会等到那个机会。 可机会没等到,等来的是一纸诊断书。 2003年,肺癌晚期的诊断书击碎了一切。医生说他只剩半年,他却硬撑了三年,用一个旧笔记本电脑,一字一字地敲下《烟火暖阳》与《我爱你大雪纷飞》两本小说。他没想到的是,书发在网上效果不错,有影视公司想买改编权。可他还是心存执念,想康复后亲自拍,便一一拒绝了。拒绝后仅一个月,病情骤然恶化,连笔都握不住了。最后的那几天,他一个人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他没什么可牵挂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兄弟也早就不来往了,朋友散落天涯,没人在乎一个过气又没红过的歌手和演员还在不在世上。他闭眼的那个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死亡袭来,意识却未消散。叶星辰猛地睁眼,身体的剧痛消失,肺部那种火烧火燎的窒息感也没了,他重获轻盈,呼吸顺畅得像一个从未被病痛碰过的人。他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1996年的羊城招待所——那是前世所有悲剧的开端,也是他人生路上第一个拐点。 那年他身为长安音乐学院大三的学生,二十出头,意气风发,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趁着寒假,他拿着家里给的三千块钱,跟着同学高乐奇父子前往羊城长见识。期间高乐奇父子去周边乡镇收货,将他安顿在招待所里,说三五天就回来。就在那几天里,他结识了同乡宋东方——对方操着一口长安口音的方言,在异乡听起来格外亲切。宋东方热情大方,请吃过两顿饭,带他逛过两个夜市,一来二去便卸下了防备。宋东方谎称自己有服装贸易的门路,可以带他赚一笔快钱,说得天花乱坠,还用自己"老家的房子抵押"做担保。叶星辰信了,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对方。宋东方拿着钱说去进货,让他安心等两天。两天后,人去楼空,招待所前台说那个人已经退了房。 身无分文,饿了两天肚子,他实在撑不住,去街边小摊偷了一个面包充饥,被摊主抓住扭送到了派出所。民警联系了他家里,父母闻讯连夜借了邻居的车往羊城赶。那天夜里下着大雨,国道上的能见度极低,对面一辆超载的大货车失控冲过中线,父母的车被撞得翻下了路基。两人当场没了气息。 高乐奇父子因为货车半路出了故障,比原定时间晚了三天才赶回羊城。等他们回到招待所,看见的是已经哭不出声的叶星辰和桌上那张派出所的传唤单。噩耗击垮了他,痛苦与自责让他无法面对高乐奇——他总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轻信宋东方,如果自己没有偷东西被抓,父母就不会连夜赶来,就不会出事。他把所有的错都归到了自己身上,而高乐奇成了他逃避现实时下意识推开的那个影子。昔日兄弟就此生出隔阂,此后数十年渐行渐远,连过年发个短信都要斟酌半天措辞。 这段过往折磨了他半生。在病床上无数次夜不能寐的深夜里,他反复回想那个冬天的每一个细节——宋东方笑嘻嘻的脸、招待所泛黄的床单、派出所民警疲惫的目光、电话里母亲焦急的声音。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而现在,他重生了。看着自己年轻有力的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紧致,没有病床上的青紫针孔和枯瘦——他眼眶发酸。他真的回来了,回到所有灾祸发生之前,回到那个还能挽回一切的起点。这一次,他要护住父母,挽回兄弟情谊,让那个作恶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将高乐奇临走前留下的纸条贴身收好,他和高乐奇是不打不相识的死党,曾经同吃同行,无话不谈,连追姑娘都要互相出主意。前世遗憾至死未释,如今重来,守护亲情与友情成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事,当务之急,便是找宋东方清算旧怨。 前世的一幕幕画面略过心头,叶星辰长长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多年的郁结和疲惫。刚才揍了宋东方一拳,也算是念头通达了。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所谓旧怨只是上辈子发生的事,眼下重生归来,那件让他半辈子折磨的悲剧尚且还没发生。报仇必须点到为止。倘若下手过重,只会招来一堆不必要的麻烦——报案、调查、拘留,万一再惊动远方的父母,说不准会重演前世的惨剧,那样的后果,他这难得的第二次人生也会是痛苦的。所以他特意蒙了脸,特意只打了一拳,特意说了那些警告的话而没有真的下狠手。分寸二字,他拿捏得小心翼翼。 接下来就该琢磨重生这一世要做些什么。他才刚重生过来,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详细完整的规划。前世他在文娱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坑都踩过,虽然一事无成,但经验和教训攒了一箩筐。如今带着这些记忆回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条路走得通、哪条路是死胡同。可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至少要护好家人,还有那个前世被自己疏远的兄弟。 他心里也打定一个想法,这辈子一定要活得有意义、活得精彩。倘若重活一次,眼里只盯着赚钱,那就实在太没意思了。他想要的不只是钱。而且在他看来,文娱行业不单单是翻唱歌曲、翻拍电影那么简单,它理应拥有更大的格局。 在宾馆床上躺了半天,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回忆,像一卷被倒放的录像带,画面飞快掠过又停顿在某些让人心颤的瞬间。叶星辰索性起身,拿起刚才蒙脸的毛巾擦了把脸,水凉凉的,激得他清醒了几分,便决定出门去透透气。 叶星辰不知道该去哪,便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初到羊城,人生地不熟,他索性顺着人流慢慢走着。傍晚时分,街巷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行人骑着自行车穿梭,车铃声清脆作响,拐弯的时候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一声"睇路啊"。街边小吃摊支起炉灶,蒸笼白雾腾腾,炒河粉、肠粉、牛杂的香气四处飘散,混着路边水果摊上柑橘和香蕉的气味,在微凉的空气里交织成一种独属于南方冬夜的暖意。 望着眼前这番充满烟火气的景象,叶星辰内心格外平静。前世半生辗转,唱歌、演戏屡屡碰壁,最终落得一身病痛、孤独离世。如今重活一世,能真切感受这样鲜活的日常——耳边是陌生又亲切的粤语对话,鼻尖是食物香气,脚下是实实在在的水泥路面——只觉得无比踏实。他站在一个卖牛杂的小摊前,花两块钱买了一碗,站在路灯下慢慢地吃完,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待到天色完全暗下,街边路灯逐一亮起,连成一条暖黄色的长线,他才转身往招待所走去。刚走进大堂,叶星辰迎面遇上了宋东方。对方脸上鼻青脸肿,模样狼狈又阴郁,只顾低着头匆匆赶路,完全没有认出白天教训自己的人。叶星辰侧身让了让,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甚至能闻到宋东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看来这家伙是去处理伤口了。叶星辰心中了然,蒙脸行事果然护住了身份,不必再为此担忧。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下来的三天,叶星辰每日早早出门,将羊城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他背着那个旧背包,穿行在骑楼老街和新建的高楼之间,像一个初次来到陌生城市的游客,却比任何游客都看得更认真。九十年代的羊城,还没有后世密集的高楼大厦,却处处迸发着蓬勃生机。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这里汇聚了无数追梦人,是远近闻名的淘金之地。沿江码头船只往来不断,搬运工人忙碌奔走,吆喝声、汽笛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粗粝却充满力量的城市交响乐;大型批发市场摊位密布,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从服装鞋帽到电子元件,南来北往的客商讨价还价,热闹非凡,一箱箱货物从这里装车发往全国各地。街边商铺贴着新潮的港台明星海报,四大天王的面孔随处可见,录音机里循环播放着粤语金曲从门缝里泄出来,飘到行人的耳朵里。行人的穿着打扮也比内地其他城市更为时髦——牛仔裤、花衬衫、蛤蟆镜,年轻人染着头发,肩膀上挎着随身听,耳朵里塞着耳机,走路的步子都带着一种自信的节奏。老城区的胡同里,邻里闲谈、孩童嬉闹,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头跟路过的人打声招呼,满是质朴温情;新建的街区楼房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中英文招牌随处可见,外资企业陆续入驻,处处皆是时代发展的痕迹。 叶星辰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清楚这座城市在未来数十年里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数机遇将在此诞生。他知道房价会涨,知道互联网会改变一切,知道哪些行业会爆发、哪些品牌会崛起。这些信息在前世不过是日常生活里随手滑过的新闻,如今却变成了一种近乎奢侈的优势。他一边感受着城市的气息,一边在心里规划往后的出路,几日逛下来,他对羊城愈发熟悉,哪条街卖什么、哪个市场交易量大、哪一带有便宜的出租房,他心里都有了底,初来乍到的局促感也渐渐消散。 这天傍晚,天色微微转阴,风中带着几分凉意,像是要落雨的样子。逛得有些疲惫的叶星辰,打算拐进街角找家小饭馆吃饭,他想点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吃饱了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下一步的事。可刚转过拐角,一道惊慌的呼救声突然撕裂了傍晚的空气:"打劫啦!有人抢劫啊!" 第二章 仗义出手,结识大咖 叶星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瘦高男子攥着一只女士皮包,慌不择路朝自己这边跑来,身后还有数位热心路人奋力追赶、大声阻拦。他心中感慨,时代不同,人心也大不一样。若是放在多年以后,街头遇到这类事情,多数路人只会站在一旁,拿着手机拍视频冷眼旁观,可1996年的人们古道热肠,即便不清楚歹徒是否携带凶器,依旧愿意挺身而出。 叶星辰自幼习武,师父一直教导他习武先习德,路见不平自当出手相助。他没有丝毫犹豫,跨步上前,稳稳挡在了劫匪身前。 狂奔的劫匪猝不及防被拦住,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混蛋,快让开!” “你是在打劫吗?”叶星辰神色淡然,半步不退。 劫匪被问得一愣,眼见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围观人群不断聚拢,心急之下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尖刀,径直刺向叶星辰。周围路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追赶的众人也下意识停住脚步。 面对利刃,叶星辰镇定自若,侧身轻松避开刀锋,随手发力便将劫匪狠狠撞倒在地。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招式。劫匪摔在地上难以起身,尖刀和皮包也掉落在一旁。叶星辰弯腰捡起皮包,递给快步赶来的失主。 对方是一位三十岁左右、打扮时尚的女子,此刻依旧惊魂未定,接过皮包后连连向叶星辰道谢。叶星辰只是淡淡点头,他孤身在外,不想卷入后续的笔录调查,出手相助不过是遵从本心。没多久,劫匪挣扎着爬起,不敢捡拾刀具,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围观路人纷纷上前夸赞叶星辰勇敢正直,他笑着婉拒众人的好意,转身便想离开,却被获救的女子快步拦住。对方执意要请他吃饭,以此报答救命之恩。叶星辰几番推辞无果,又见天色已晚,街头人群聚集议论不休,继续推脱反而惹眼,便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一同来到附近一家高档餐厅。在1996年,这样的消费场所,还不是尚未毕业的叶星辰能够轻易涉足的。点菜时,叶星辰索性让对方做主。用餐间隙,女子主动做起自我介绍:“我叫朱丽洁,从小在美国长大,成年后回到港岛发展。早年做过歌手,后来厌倦了娱乐圈的浮躁,转行做起服装生意,这次来羊城是洽谈合作项目。” 朱丽洁言语间满是感激:“今天真的多亏了你,包里装着刚签下的合作合同,一旦丢失,我不仅会蒙受数百万损失,整盘生意都会受到影响。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敬你一杯。” “我叫叶星辰,来自秦省长安。”叶星辰端起酒杯与之相碰。 “那我便称你叶先生吧。”朱丽洁笑着说道,随即好奇发问,“刚才劫匪亮出尖刀,换做旁人早已慌乱,你却镇定自若、身手不凡,想必是练过功夫?” “我从十岁开始习武,至今已有十年。”叶星辰坦然作答。 一来二去,两人聊得越发投机。几杯红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朱丽洁谈起自己的经历,身在海外的成长时光、闯荡歌坛的过往,以及转行经商的心路历程。叶星辰身为重生之人,看待市场、分析局势的见解远超同龄人,句句颇有远见,让朱丽洁心生欣赏。 闲聊间,朱丽洁得知叶星辰也是独生子,有感于常年孤身一人的孤单,忽然认真提议:“我一直希望能有个兄弟姐妹相互照应,不如我们认作姐弟吧?” 叶星辰微微一怔,心底泛起暖意。他同样没有兄弟姐妹,相处下来也十分认可朱丽洁的为人,当即欣然应允。 认下姐弟后,两人相处愈发亲近。朱丽洁酒量本就一般,接连喝下几瓶红酒后,渐渐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最终醉倒在桌边。叶星辰不便将她独自留在餐厅,便按照她含糊说出的地址,小心翼翼将人送回入住的酒店。 安顿朱丽洁睡下后,叶星辰没有离开。考虑到对方醉酒无人照料并不稳妥,他便在客厅沙发和衣躺下,守了一夜。历经半生世事,他内心坦荡,始终恪守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念头。 次日清晨,朱丽洁醒来,看到沙发上熟睡的叶星辰,明白对方守了自己一夜,心中暖意更甚,对这位新认的弟弟越发信任。她轻声叫醒叶星辰,两人一同下楼吃了早餐。 饭后,朱丽洁热情地拉着叶星辰前往商场,要为他添置新衣。叶星辰起初连连推辞,架不住对方执意坚持,只好答应下来。两人逛了整整一天,从头到脚更换了全套服饰。叶星辰本就样貌周正、气质硬朗,换上新衣后更是神采奕奕,整个人焕然一新。朱丽洁看着眼前的模样,心中十分满意。 傍晚,两人落座餐厅吃晚饭,朱丽洁的手机忽然响起,她全程用流利的粤语交谈。叶星辰仅懂几句简单粤语,只能隐约听出,有一位重要友人近日会前来羊城找她。 挂断电话后,朱丽洁看向叶星辰,笑着问道:“阿弟,你有没有想过往娱乐圈发展?” “我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未来确实打算进入这个行业,但我更想深耕幕后,不想站在台前。”叶星辰如实回答。 朱丽洁见状连连惋惜,在她看来,叶星辰外形出众、身手了得,又有专业功底,做台前艺人会有更好的发展。见他心意已决,她也不再劝说,随即笑着说道:“刚才联系我的是华仔,也就是刘天王,我们相识多年,关系很好,他过两天就会来羊城。” 听闻此言,叶星辰又惊又喜。刘天王是华语乐坛与影坛的殿堂级人物,三栖发展、红遍两岸三地,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前世他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始终处在底层,别说结识对方,就连近距离相见都难如登天。如今能借着朱丽洁的关系搭上这条线,无疑是难得的机缘。 “姐姐,我不求别的,只求能认识一下刘天王就足够了。”叶星辰诚恳说道,顿了顿又补充,“另外,我还准备了一首歌,想当面送给他。” 朱丽洁只当他是粉丝仰慕偶像,一时兴起想要赠送作品,笑着满口答应。她并不知道,叶星辰心中早已选定了一首传世金曲——《笨小孩》。这首歌的意境与经历,完美契合刘天王一路走来的人生轨迹,他笃定对方一定会喜欢。 当晚辞别朱丽洁,叶星辰独自返回招待所,连夜用心打磨《笨小孩》的词曲。第二天一早,他又特意购置了一把音质出众的吉他,为见面弹唱做好万全准备。 两日之后,叶星辰如约来到酒店包间,终于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刘天王。对方穿搭简约,待人温和谦逊,完全没有顶级巨星的架子。闲聊之时,朱丽洁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当日街头遇劫、叶星辰出手相助的经过。 刘天王听完连连赞叹,主动发出邀约:“叶兄弟身手出众、一表人才,若是有意,我可以带你入行拍戏,或是帮你引荐圈内人脉。” 叶星辰依旧婉言谢绝。朱丽洁在一旁解释他一心想做幕后创作,随即提起叶星辰准备了歌曲,想要当作见面礼。刘天王闻言礼貌一笑,这些年他收到过无数歌迷的原创作品,大多水准平平,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叶星辰抱起吉他,指尖拨动琴弦,清澈的歌声缓缓响起时,刘天王的神情瞬间变了。 质朴的歌词、动人的旋律,一字一句都唱进了人心深处。歌里那个平凡、倔强、努力打拼的笨小孩,仿佛就是一路走来的自己。刘天王端坐身子,眼中满是震惊与动容。一旁的朱丽洁也曾是歌手,专业素养不俗,同样被这首佳作深深打动。 一曲终了,包间内安静数秒,随后响起热烈的掌声。刘天王难掩激动,连声称赞:“好歌!真是一首难得的好歌,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叶星辰见状,抱着吉他笑着请求对方签名留念。刘天王爽快答应,不仅签下名字,还附上了祝福话语。 次日,叶星辰再次来到酒店,却没见到刘天王。朱丽洁解释道,对方行程繁忙,已经搬去了其他住处。说着,她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来:“这是华仔托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是十万元,是他买下《笨小孩》版权的费用。” 叶星辰顿时愣住:“我只是想把歌送给他,并没有打算售卖。”在他看来,眼下最珍贵的是这份人脉与认可,远非十万块可以衡量。 “我明白你的想法。”朱丽洁耐心劝解,“可他身为公众人物,平白收下如此贵重的作品,难免引人议论。这笔钱是他的一份心意。另外他还说了,四月份会在羊城举办演唱会,到时一定送你前排门票,还会在舞台上改编演唱这首歌。” 叶星辰细细思索,明白了其中的顾虑与对方的用心,便不再推辞。打开信封,里面并非现金,而是一张十万元的农业银行汇票。他心中感慨不已,1996年异地携带大额现金多有不便,对方特意换成汇票,事事考虑周全,也难怪能长久屹立在行业顶端。 握着这张十万块的汇票,叶星辰目光沉静。在这个年代,十万块落到普通人手里,绝对是一笔巨款。可真要拿这笔钱铺开自己想做的事,远远不够。叶星辰心里分得清清楚楚,这笔钱的意义不一样。想要挖到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总得有把趁手的铁锹,这十万块,就是他手里的铁锹。 不过眼下别的事都不算紧要,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和高乐奇汇合,一起赶回长安和父母团聚。前世留下满心遗憾,这一世他不想再多等一刻,在他心里,家人永远排在所有计划前面。 第三章归长安(一) 又过了两天,朱丽洁和办完手头事务的刘天王一同启程,返回了港岛。而高乐奇和他的父亲,也和前世轨迹一模一样,中途车子出故障半路修车,硬生生耽搁了两天时间。 这一趟外出奔波,前前后后足足用了一个礼拜,父子二人才终于回到羊城。 再次见到高乐奇,这次重逢对于叶星辰来说,是阔别了将近30年后的见面。 隔着漫长的时光洪流,他终于再一次看见这张熟悉的脸。高乐奇生得黑黑胖胖,脸上一如既往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他的笑容并不好看,外人不了解他,总觉得这笑容藏着心思,背地里不少人说他是笑面虎。可只有叶星辰知道,在自己面前,高乐奇从来都卸下所有防备,温顺得像一只乖巧黏人的小猫,没有半分旁人眼里的城府。 看着叶星辰站在原地怔怔出神,半天没说话,高乐奇满脸疑惑,伸手在他眼前使劲晃了晃,嗓门爽朗地开口:“咋啦?这才一个礼拜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叶星辰猛地回过神,心口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暖意。 他差点沉溺在前世漫长的遗憾与隔阂里,忘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那些撕破脸的争执、渐行渐远的疏离、抱憾终身的变故,通通都还没有发生。眼前的高乐奇,还是那个毫无保留、真心待他的好兄弟,他们依旧是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模样。 念头落定,叶星辰不再压抑心底的情绪,上前一步,狠狠抱住了高乐奇。 高乐奇瞬间僵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整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可兄弟之间本就无需多言,没有多余的客套与疑问,他很快也用力回抱住叶星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高乐奇和他父亲是凌晨四点多就赶到了招待所,一路舟车劳顿,两人实在疲惫不堪,倒下便沉沉睡去,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一直睡到上午十点左右,两人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简单吃了顿午饭,随即收拾东西,一同动身返回长安。 从羊城到长安,路程两千多公里,一路北上,先后路过四处城市才能最终抵达长安。可这个年代的公路路况极差,大多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与砂石路,路边随处可见堆积的碎石和野草,再加上开的车子老旧,性能不好,根本跑不起速度,一路上走走停停、颠簸不堪。车厢里尘土飞扬,震得人浑身发麻,原本不算太远的路程,硬生生走了足足三天,才终于踏入长安市区。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街区,叶星辰的视线落在窗外,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街边的老槐树、临街的小卖部、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往来的路人,每一幕场景都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的家,就在西影厂东边的一栋老式家属楼里。 红砖墙的楼栋斑驳老旧,墙面被岁月冲刷得深浅不一,楼道里堆着杂物,楼下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一切都是记忆里最真切的模样。叶星辰清楚记得,前世他最后离开这里的时候,这片家属区已经贴上了拆迁通知,马上就要推倒重建,而如今,所有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没有变故,没有离别,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站在楼下,久久没有迈步,反反复复看着这栋老旧的小楼,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烫。在外闯荡的这些日子,见识过繁华闹市,可心中最牵挂的,始终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徘徊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抬步上楼,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 时隔三十年,再一次踏入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家,再一次活生生站在父母面前,叶星辰积攒了一路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看着眼前尚且年轻的爸妈,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父母。 叶爸叶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伸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嗔怪:“你这孩子,怎么出了趟门,反倒变得这么孩子气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埋怨,却让叶星辰鼻子更酸,抱得更紧了些。 这是他想念了三十年的父母,是他遗憾了三十年的家,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失去。 到了晚上,叶妈早早就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端上满满一桌子家常菜。青椒炒肉、番茄炒蛋、红烧土豆、清炒白菜,都是最普通的家常味道,可在叶星辰眼里,这却是人间至味。 这一桌妈妈亲手做的饭菜,他整整想念了三十年。 坐在熟悉的餐桌前,看着眼前忙碌的父母,闻着满屋子饭菜香,叶星辰又一次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吃饭的时候,叶星辰慢慢给父母讲起自己在羊城的经历。他没有隐瞒,把路上撞见劫匪、见义勇为出手相助,意外结识朱丽洁并认下姐姐,后来又机缘巧合结识刘天王,写下歌曲卖给对方的整件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父母。 叶爸听得又惊又奇,连忙追着问:“你认的这个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啊?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叶星辰如实回答,把朱丽洁的身份和两人相识的经过细细说给父母听。 叶妈平日里不关心文娱新闻,听得一头雾水,又满脸好奇地追问:“刘天王又是谁啊?很有名吗?” 叶爸一听,立马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给妻子科普起来。他本就是西影厂的基层干部,平日里多多少少会接触圈内相关的消息,对红遍两岸三地的巨星自然有所了解。当下便耐心地给叶妈讲起港岛四大天王的名气,说他们火遍整个华人圈,不管是唱歌还是演戏都家喻户晓,顺带还连带着说起宝岛的当红天王巨星,说得头头是道。 小小的家里,充满了热闹又温暖的烟火气,父母的声音、饭菜的香气,拼凑成叶星辰梦寐以求的安稳。 看着眼前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叶星辰在心底再次狠狠发誓,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他一定要护住父母,护住这个家,让二老衣食无忧、安度晚年,再也不用受半点苦。 同时他也深深明白,身为重生者,自己的人生不该只有赚钱。 对一个重来一世的人来说,赚钱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能抓住历史发展的几次关键时期,精准站上时代的风口,就会成为那头顺势起飞的猪。 所以叶星辰也干脆给自己定下了第一个小目标:一年内挣出第一桶金,有了足够的资本,他才能护住家人,才能实现自己更大的野心,才能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但这一切都必须有个引子,而这个引子就是他包里的十万块钱汇票。 第四章归长安(二) 吃过晚饭,叶星辰从随身包里拿出那张十万元的银行汇票,轻轻递到了父母面前。 看着这张数额巨大的汇票,叶爸叶妈当场就愣住了,随即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与开心。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一辈子勤勤恳恳上班,拿着微薄的死工资,平日里最多也就存取过几百几千块,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笔钱,双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爸妈,”叶星辰看着他们,语气坚定又温和,“儿子现在能挣钱了,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顿了顿,他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买一台电脑。” 儿子一下子挣回了十万块巨款,叶爸叶妈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对儿子更是满心骄傲。虽说在1996年,电脑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大件商品,可夫妻俩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叶爸更是格外大方,想了想还主动开口:“现在城里好多年轻人都开始买手机了,联系起来也方便,要不顺便也给你买个手机怎么样?” 叶星辰却直接摇着头拒绝了。他实在瞧不上当下款式笨重的手机,模样不好看,清一色都是大块头的“大哥大”,携带起来也十分不便,功能更是单一,仅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他心里清楚,等到明年,诺基亚就会推出外观更精致、使用体验也更好的机型,所以完全没必要急于一时。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购置一台电脑,有了电脑这个工具,他才能顺利规划后续的发展,牢牢把握住这个黄金时代里接踵而至的机遇。 第二天上午,叶星辰先和父亲去了附近的农行,把汇票里的钱取了一万买电脑,把剩下的钱存进家里的存折,随后便和父亲一起去了电脑城,顺利把电脑搬回了家。 家里添了这么个稀罕物件,很快就在家属院里传开了,院子里的小孩天天都凑过来扒着门缝看热闹,高乐奇也成了家里的常客,一有空就扎在这里,一门心思扑在电脑游戏上。 比起旁人只知道打游戏,叶星辰懂得要多得多,他除了玩游戏,还会登录网络论坛跟人聊天,还给自己取了个十分烧包的网名——华国第一帅。 在网上聊天的过程中,他结识了形形色色的网友,这其中就有不少后来叱咤风云的人物,比如小马哥、雷布斯、宁大神、马小云等人。只不过眼下,这些人都还只是没什么名气的普通人,叶星辰并不急于上前结交,甚至也没想过要刻意投资他们。 在他看来,这些大佬日后的成功不是必然的,因为他们还要经历无数次的试错,只有坚持下来的人,才会有最终的结果。而他现在根基尚浅,也就没有资格陪他们一次次去试错,索性顺其自然,静静等待时机。 日子一晃便到了1996年二月十八,大年三十。街头巷尾早已挂满红灯笼,家家户户贴上春联,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火药与饭菜混合的年味,处处都是喜庆的气息。 晚上,叶星辰和爸妈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屋里暖意融融,满是团圆的温馨。这种普普通通陪伴家人的幸福,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一整晚都笑得格外开心。父母只当他是得了压岁钱才这般高兴,连连打趣他是个小财迷。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街巷里的鞭炮声就此起彼伏。叶星辰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带上准备好的拜年礼品,一早便出门,去给师父拜年。 每次叶星辰来到师父家,冯前进老爷子总会拉着他,絮絮叨叨讲自己当年在战场上的光辉岁月,讲自己如何冲锋陷阵、奋勇杀敌。老人家年纪大了,总爱回味年轻时的峥嵘过往,每一段经历都讲得绘声绘色。听着那些热血滚烫的往事,看着师父一身凛然的气概,叶星辰总有一种感觉,自家师父和演义里的猛张飞一样,勇猛刚烈,让人满心敬佩。好多人提到猛张飞,总会脸谱化地认为他有勇无谋、鲁莽冲动。其实不然,张飞固然有他冲动的缺点,但这个人一点都不傻,正史中他可是智计百出。再说得直白一点,如果没脑子,能在凶险万分的战场上活到五十多岁吗? 两人聊了一阵,话题从过往战事慢慢转到了身边琐事。叶星辰下意识环顾屋内,始终没见到大师兄的身影。大师兄名叫冯振云,正是冯前进的儿子。师父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平日里两人说话总得放大音量,以往他这般高声交谈,冯振云多半都会守在近旁帮忙照应。叶星辰微微抬高声音问道:“师父,大师兄呢?” 冯前进应声答道:“你大师兄他们散打队另一位教练家孩子过满月,他过去赴宴喝酒了。都是单位里的同事,人情往来推脱不开。” “我还以为他趁着过年,去给领导拜年走动了呢。”叶星辰笑着说道。 老爷子闻言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无奈:“就你大师兄那老实木讷的性子,一根筋直来直去,哪懂得上门送礼走动关系这些弯弯绕绕。他这辈子心思都扑在散打教学上,为人本分敦厚,能踏踏实实干好手头的活儿,我就已经很知足咯。” 正说着,大嫂从里屋走了出来,笑着招呼两人前去吃饭。大嫂出身农村,心性淳朴善良,她是师父昔日战友留下的孤女,当年承蒙冯家收留,多年来一直尽心尽力操持家事,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性子踏实本分,待人更是热忱实在。她和冯振云育有一子名叫冯卓,年纪和叶星辰相仿。二人虽是师叔与师侄的辈分,从小一同长大,朝夕相伴,相处起来却亲如手足兄弟。 落座用餐时,满桌都是家常饭菜,简单却格外暖心。叶星辰放下碗筷,开口问道:“大嫂,冯卓最近有消息吗?打电话回来了吗?” 大嫂笑着回道:“前两天刚打过电话,他们部队也在过年,特意统一安排了家属通话时间,那孩子在部队一切都好,让我们不用挂念。” 叶星辰心里清楚,冯卓本就天性自由散漫,最受不了条条框框的管束,当初打心底里不想入伍当兵。可他爷爷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一辈子恪守家国大义,认定身怀本事就该为国效力,这份安排由不得他任性。两人虽同跟着冯老爷子修习八极拳,师从一人,修炼的路子却截然不同。叶星辰练的是正统传统八极拳,讲究招式章法、修身养性;冯卓所学的,则是老爷子结合数十年战场生死搏杀经验改良过的招式,招招直奔要害,杀伤力远胜于传统拳法。 在冯老爷子看来,这般凶悍凌厉的实战拳法,绝不能流落到市井之中。掌握这种本事的人,心性若是不稳,很容易滋生祸端,危害寻常百姓。所以身怀此技的人,必须交由部队严格管束,在规矩与纪律中磨砺心性、报效国家。也正因老爷子这份坚持,哪怕冯卓满心不情愿,最终还是走进了军营,在集体生活里磨练自身。 过年假期一晃而过,不管日后叶星辰打算做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眼下他始终记得,自己还是一名在读大三学生。校园这段时光,是他前世没能好好走完的遗憾,这次他打算踏踏实实把这条路走完。 第五章再回学校 过了农历正月十六,年味儿还未彻底散尽,长安音乐学院正式开学,叶星辰也迎来了大三第二学期的求学时光。 他心底藏着旁人无法知晓的澎湃心绪,阔别校园近三十载,再度重回年少青葱的大学岁月,连呼吸都觉得真切又珍贵。他家住在西影厂家属院,从家中步行至学校不过十五分钟路程,不用赶公交、不用劳烦家人相送,一路踩着初春微凉的晨光,便能从容抵达校园。这天他特意提早出门,成了整间宿舍第一个返校的人。 推开宿舍门,还是熟悉的模样。墙面刷着素净的浅灰色涂料,屋内摆着九十年代高校最常见的木质桌椅,靠墙立着铁质上下铺架子床,桌角、床沿还留着他们三年相处留下的细碎痕迹,没有精致装潢,却处处透着烟火气。一宿舍八人已经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年,从大一初识的生疏,到如今情同手足的默契,早就是彼此最亲近的兄弟,这间小小的宿舍,也藏满了三年的青春回忆。叶星辰静静打量着周遭,没有丝毫陌生,反倒满溢着失而复得的亲切感。 他刚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宿舍门就被接连推开,阔别一个寒假的兄弟们陆续归来。没有虚浮的客套,只有久别重逢的热络,彼此拍着肩膀、笑着问候,原本安静的宿舍,瞬间被喧闹的欢声笑语填满。 宿舍里的七个兄弟,性格家境各不相同,却从未有过隔阂:父亲身居副市长职位、待人仗义毫无架子的赵国栋,家里经营养猪场、性子耿直憨厚的林伟超,出身农村、朴实踏实的张胜利,家住陕北煤老板邻村、性格爽朗的刘强,来自陕南小镇、心思活络的魏程程,出身戏曲世家、通透锐利的穆楠,还有家境优渥、家人从商、却一心痴迷音乐艺术的陈迪克。三年相伴,八人早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好兄弟。 看兄弟们悉数到齐,叶星辰心情大好,抬手一拍桌面,朗声开口:“兄弟们,我可想死你们了!今晚我做东,咱们出去下馆子,好吃好喝随便点,我全包了!” 舍友们瞬间欢呼起来,个个满脸兴奋,齐声应和:“好!必须去!”“老叶够意思!” 赵国栋笑着凑上前,一把揽住叶星辰的肩膀,满眼好奇地打趣:“老叶,这刚开学就大方请客,铁定是遇上好事了,赶紧坦白!” 叶星辰嘴角扬着藏不住的得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跟你们直说,我写的歌卖出去了,手头宽裕,自然要跟好好兄弟们聚一场乐呵乐呵。” 刘强立马凑上前来,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捶了一拳,笑骂着追问:“你小子可以啊,闷声干大事!写的哪首歌?到底卖给谁了?赶紧从实招来,不许卖关子!” 叶星辰故意挑眉,满脸傲娇地摇头,牢牢吊着众人的胃口:“保密,现在可不能说,早晚你们都会知道。” 众人见状,齐刷刷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怼他:“嘿,还跟兄弟们藏着掖着!爱说不说,谁还稀得问!”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几人心里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往后几天,总忍不住旁敲侧击,叶星辰却始终守口如瓶,半分口风都没透露。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了,年轻的学子们也开始躁动了。 和煦的春风吹遍整座长安古城,冬日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彻底消散,街边的柳枝抽出嫩黄新芽,墙角的野花迎着暖风含苞待放,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长安音乐学院的校园里,更是处处透着蓬勃生机,琴房里不间断的钢琴旋律、练声房里起伏的歌声、林荫道上少年少女的嬉闹说笑,交织成独属于青春的乐章,沉寂了一个寒假的校园,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鲜活。 夜幕降临,宿舍楼褪去了白日里的课业匆忙,变得闲适又松弛。洗漱完毕、熄灯之前的这段时光,是宿舍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没有课堂的严谨,没有专业的压力,兄弟们围坐在一起闲聊打趣,满是少年人相处的自在与温暖。 这天晚上,宿舍里的氛围格外轻松,魏程程瞅准空闲,贼兮兮地凑到叶星辰身边,脸上挂着神秘又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开口:“老叶,我知道你的歌卖给谁了。” 叶星辰正靠在床头休整,抬眼瞥了他一下,随口问道:“谁?” 魏程程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慢悠悠抬起手,径直指向一旁靠墙摆放的吉他,琴身显眼的位置,清晰印着刘天王的名字,答案不言而喻。 叶星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再刻意隐瞒,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语气坦然:“没错,我是把歌卖给刘天王了。之前一直没跟大家说,就是不想刚开学就闹得人尽皆知,太过招摇。现在也无所谓了,等四月份刘天王开演唱会,这首歌会在演唱会上唱,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这句话一出口,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各自闲聊的众人,齐刷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老叶,你可以啊!”张胜利一脸佩服,忍不住出声感叹,满眼都是对兄弟的赞叹。 陈迪克更是满眼惊艳,当即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牛逼啊老叶,能把歌卖给刘天王,你也太了不起了!” 就在众人接连夸赞之时,一旁的林伟超却满脸茫然,转头看着众人,耿直又不解地开口:“这很牛逼吗?咱们学作曲的,写的歌不就是要卖给别人的吗?” 穆楠当即白了他一眼,满脸嫌弃又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知道个啥呀!这太牛逼了!刘天王那是超级巨星,全国给他送歌的人多了去了,他平日里唱的,全都是顶级音乐人写的作品,这就说明老叶的歌,水平一点不差!” 林伟超这才恍然大悟,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憨憨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跟我们家养的猪一样,卖给谁都无所谓呢。” 他这句朴实又直白的话,瞬间逗得全宿舍哄堂大笑,少年们爽朗的笑声在宿舍里回荡,原本的震惊氛围,被这接地气的玩笑冲得烟消云散,满是三年相伴的热络温情。 笑闹渐渐平息后,赵国栋依旧满心期待,一把拉住叶星辰的胳膊,软磨硬泡地央求:“老叶,你就给我们唱一遍呗,我们都想听!” 叶星辰刚要开口推辞,宿舍里的灯管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两下,紧接着“啪”的一声,四周彻底陷入漆黑——整栋男生宿舍楼突然全面停电。 黑暗中,叶星辰无奈地轻笑一声,对着众人说道:“你看,刚好停电了,我唱得也不好听,等过阵子刘天王演唱会上唱了,你们听原版就好。” 众人闻言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强求,各自摸索着回到床位,转而聊起了校园趣事、假期见闻,宿舍里渐渐恢复了平缓的说话声。 没安静多久,窗外忽然传来清晰热闹的歌声,打破了黑夜的静谧。先是男生宿舍的旋律响起,紧接着,对面女生宿舍楼便传来温柔的和声,一来一回,隔空呼应,全是九十年代初风靡全国的流行金曲。 长安音乐学院的男女生宿舍楼相隔极近,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林荫路,全校都是热爱音乐的学子,每到夜晚闲暇,两栋楼隔空对歌、相互呼应,早已成了校园里最寻常的乐事,也是独属于音乐生的青春浪漫。 赵国栋瞬间来了兴致,一把摸索着推开窗户,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瞬间吹进宿舍,他回头冲着宿舍众人朗声喊道:“来来来,我们也加入!” 几人瞬间来了精神,纷纷凑到窗边,跟着窗外的旋律放声歌唱,你一首我一首,来回唱了好几轮,歌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在初春的夜空里,热闹非凡。 叶星辰跟着唱了几首,渐渐觉得索然无味,翻来覆去都是烂熟于心的老歌,半点新意都没有。他索性不再跟着哼唱,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对着对面女生宿舍楼的方向大声喊道:“都别唱了,听我唱首新歌,保证好听!”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瞬间压过了所有歌声,原本喧闹的对歌戛然而止,不管男生女生宿舍,全都瞬间安静下来,屏息等着他开口。 不过短短几秒,对面女生宿舍里便传来一道清亮俏皮的女声,带着满满的调侃笑意,高声回应:“要是不好听,你们宿舍就帮我们女生宿舍打一个月开水!” 话音落下,周围其他男生宿舍瞬间跟着起哄,口哨声、哄笑声、鼓掌声此起彼伏,整个宿舍楼都沸腾了起来,气氛被推到了最高潮。 叶星辰梗着脖子,半点不怯场,底气十足地大喊:“没问题!” 喊罢,他清了清嗓子,在满校园的屏息等待中,放声唱了起来,一时间魔性轻快的调子,直白有趣的歌词,一开口就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短短几句唱完,整个校园瞬间炸开了锅,不管男生女生,震天的叫好声、欢呼声连绵不绝,所有人都被这首新奇逗乐的小曲彻底征服,热闹的氛围几乎要掀翻楼顶。 可就在众人兴致最高、闹得最欢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声严厉冰冷的呵斥,瞬间打破所有喧嚣:“闭嘴睡觉,整天不睡觉在这吵吵啥呢!” 是查寝的教导主任! 众人瞬间吓得噤若寒蝉,刚才还震天响的喧闹,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全都以最快速度关上窗户,安安静静缩回宿舍,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还沸腾的校园,瞬间陷入死寂。 叶星辰万万没有想到,这首自己临时起意、随口唱来的逗乐小曲,竟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长安音乐学院。 《大王叫我来巡山》旋律简单、朗朗上口,歌词逗趣、解压好玩,完美戳中少年学子的喜好,不过短短几天,校园里到处都能听到这首歌的哼唱声:上课路上、食堂就餐、琴房休息、课间闲聊,这段魔性旋律无处不在,妥妥成了全校爆红的开心小调。 没过几天,专业词曲创作课上,一向严谨严苛的韩教授,也听闻了这首歌的火爆程度。课堂上,他放下手中教案,目光径直看向叶星辰,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叶星辰,你把最近传遍学校的那首歌,给大家完整唱一遍。” 叶星辰推脱不过,只能缓缓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中,完整唱完了整首《大王叫我来巡山》。 等他唱完,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韩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叶星辰,语气里满是无奈的恨铁不成钢:“你天赋这么好,偏偏不走正路,净写这些玩闹逗趣的曲子,实在是浪费才气。” 一句“不走正路”的评价,就此在校园里传开,而这首一夜爆红的魔性歌曲,也让叶星辰彻底成了长安音乐学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 第六章《白狐》 这天中午,长安音乐学院的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混杂的气味。叶星辰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就看见赵国栋牵着邹云燕的手,穿过拥挤的桌椅朝他走来。 两人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叶星辰抬眼看向邹云燕,笑着开口:“呀,燕子,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 这话倒不是客套。邹云燕主修通俗唱法,容貌出众,气质温婉,在校园里追求她的男生不在少数。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长发披肩,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柔美,坐在嘈杂的食堂里,像一朵静静盛开的花。 听到夸赞,邹云燕抿嘴笑了笑,落落大方地回应:“谢谢。” 一旁的赵国栋却故意瞪起眼睛,眉毛一挑,故作吃醋地打趣:“老叶,你可不行啊,夸我女朋友漂亮,都不事先跟我打声招呼?我还在边上坐着呢!” 叶星辰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随即正色看向赵国栋,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燕子跟你在一起,纯属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赵国栋闻言也不恼,反而哼笑一声,目光带着几分打趣回敬道:“照你这么说,你天天跟一坨牛粪称兄道弟,那你又算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又要拌起嘴来。邹云燕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赵国栋,出声打断:“别闹了,快说正事。” 赵国栋这才收起玩笑的神态,坐直了身子,转头认真看向叶星辰。 “老叶,跟你说个正事。”他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燕子顺利通过了青歌赛的初选,四月一日要去京城参加总决赛。我们想请你帮忙写一首歌,在总决赛上用。” 叶星辰放下筷子,略一思忖,开口问道:“咱们学校擅长创作的人不少,作曲系的师兄师姐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有两把刷子。你们怎么偏偏找到我头上?我倒不是有意推辞,就是想问一句——你们真的信得过我吗?” 赵国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格外笃定:“当然信!咱们朝夕相处三年的兄弟,我哪会不信任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你连刘天王的歌都写过,那个级别的作品都能拿出手,还有最近在校内火得一塌糊涂的《大王叫我来巡山》,你的本事大伙都心知肚明。有你出手相助,我相信燕子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他目光真诚地看着叶星辰,恳切地说道:“老叶,就当给兄弟一个面子,帮帮忙好不好?” 赵国栋话都说到这份上,叶星辰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下:“行,我试试。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三天后,叶星辰把一首完整的曲目交到赵国栋手里。这首歌便是前世传唱度极高的经典曲目《白狐》。之所以选择将这首歌复刻出来,是因为在叶星辰心中,它足够经典,旋律与意境也格外贴合当下大众的审美。 叶星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歌词,确认没有遗漏。这首歌旋律凄美婉转,歌词深情缱绻,对演唱者的情感把控能力要求极高,但一旦唱好了,极容易打动听众。 他把曲谱和歌词一并递给赵国栋,特意叮嘱道:“这首歌不适合炫技,全开唱腔反而会破坏它的味道。演唱时一定要稳住气息,全身心投入情感去唱。你让燕子先熟悉几天,之后我去琴房陪你们练。”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星辰一有空就陪着赵国栋和邹云燕泡在琴房里。 琴房不大,靠墙摆着一架立式钢琴,窗外是校园里那排老槐树,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邹云燕站在钢琴旁,手里攥着曲谱,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燕子,副歌部分气息再稳一点,不要急着往上冲。” “对,就是这样。‘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这一句,情感要收着唱,太满了反而假。” 叶星辰坐在钢琴前,一边弹伴奏一边出声指点。他虽然不是科班出身的声乐老师,但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对歌曲的情感表达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邹云燕悟性很高,几遍下来就找到了感觉,歌声渐渐有了层次,不再是最初那种干巴巴的“完成式”,而是多了几分缠绵悱恻的味道。 赵国栋靠在琴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不懂音乐,但他听得出来——这首歌,越来越好听了。 几天后,赵国栋和邹云燕动身前往京城,参加青歌赛总决赛。 叶星辰没有跟着去。他心里清楚,自己跟着去反倒成了电灯泡,不如留在学校等消息。再说了,该教的都教了,该练的也练了,剩下的就看邹云燕的临场发挥了。 决赛那天,叶星辰特意跑回家,连上慢吞吞的拨号网络,在网页上翻找比赛的报道。 结果不出他所料。 邹云燕现场发挥十分出色,一曲《白狐》唱得台下评委频频点头,观众席上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无奈同台选手中有不少已经是职业歌手,经验和舞台掌控力都在她之上。本次赛事夺冠的选手名叫满文斌,本身就是一名职业歌手,嗓音浑厚、台风稳健,拿第一实至名归。 邹云燕最终拿到了第三名。 叶星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比赛结束后,《白狐》这首歌反倒迅速走红了。 先是京城当地的电台开始循环播放,接着陆续传遍全国各大音乐频道,就连长安的大街小巷,也时常响起这段悠扬的旋律。行走在西影厂周边的街道上,路边大大小小的音像店里,总能传出熟悉的曲调,足以见得这首歌的人气有多高涨。 歌曲走红之后,网上渐渐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星期天,叶星辰在家上网,点开论坛后发现满屏都是关于《白狐》的讨论。大部分网友都夸赞歌曲动听,但也有人直言曲风土气,比不上当下流行的港台音乐。 叶星辰并不认同这类看法,索性发帖聊了聊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作品本就没有绝对的好坏,所谓“土”,不过是贴近生活、饱含真情的另一种样子。如今大家追捧外来曲风,是特定时代下审美与心态的体现,大可不必盲目跟风,也无需妄自菲薄。 他始终相信,随着国家不断发展,本土文化会慢慢建立起自信,审美也会变得更加多元从容。创作者踏实用心、听众理性看待,时间自然会筛选出真正的好作品。 作为从多年以后归来的人,叶星辰亲眼见证过祖国一步步走向强盛,本土文化影响力席卷四方。那些曾经被人诟病的风格与作品,后来都成为深入人心的经典。他笃定,文化自信这条路虽有波折,但未来一定光明。 他没想到,这条帖子被一名上网的报社记者看到,内容随后被刊登在地方报纸上,在当地引发了不小的热议。只是九十年代信息传播缓慢,这件事终究没能传到长安来。 一周后,赵国栋和邹云燕从京城返回了学校。 邹云燕凭借赛场上亮眼的表现,受到了校方的公开表彰,校领导专门在全校大会上点名表扬她为学校争得了荣誉。作为《白狐》的词曲创作者,叶星辰也领到了学校颁发的二百元奖金——在九十年代的大学校园里,这笔收入算得上十分可观。 返校之后,赵国栋特意找到叶星辰,递过来一个包装盒。 “老叶,这个给你,算是谢礼。”他把手机盒往叶星辰手里一塞,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递一包普通物件。 叶星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部银灰色的诺基亚8110。这款手机线条流畅,造型精致,在当时远比笨重的老式“大哥大”受欢迎。他抬眼看向赵国栋,开口问道:“你们在京城耽搁了一周,就是因为这个?” 赵国栋点了点头,解释道:“比赛结束后,有一家京城本地的音乐公司主动找上门,邀请燕子去录歌。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赶紧回来了。” 叶星辰闻言轻轻颔首,并未多言。当初创作这首歌曲时,他便连同全部版权一并赠予了邹云燕。一方面是顾及与赵国栋多年的兄弟情谊,不愿在利益上斤斤计较;另一方面他也心知肚明,赵国栋的父亲身居副市长一职,有这样一层关系在,京城的音乐公司自然不敢算计、亏待邹云燕。 面对这份厚礼,叶星辰没有过多推让,坦然收下了手机。兄弟之间相交贵在真心,客套推辞反而显得生分。 他很快前往营业厅办理好了新手机卡,激活设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远在港岛的姐姐朱丽洁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听筒那头传来朱丽洁带着笑意的声音:“阿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姐,我换了新号码,跟你说一声。”叶星辰靠在宿舍的床铺上,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以后找我就打这个号。” 两人简单闲聊了几句近况,朱丽洁关心他在校的生活,叶星辰一一作答。 挂断电话,叶星辰握着崭新的诺基亚手机,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锋芒。他在心中暗自规划:港岛,自己是一定要去的。 他清楚记得,1998年的港岛将会遭遇席卷整个亚洲的金融风暴,索罗斯率领一众国际游资大肆做空市场,掀起阵阵腥风血雨。那场举世瞩目的港岛金融保卫战,在旁人眼中是灭顶的危机,可在他看来,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风口,狠狠在索罗斯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第七章羊城演唱会 礼拜一下午没课,叶星辰靠在宿舍床头,盯着上铺床板出神,满心都是往后的出路。 他手里只剩卖歌所得的十万块,买完电脑后就剩九万。这笔钱在1996年,足够一个大三学生过得衣食无忧,可他心里清楚,这点钱在时代浪潮里根本不值一提。他必须赶在下一个风口来临前,攒下足够的资本。 可到底该怎么赚? 靠写歌卖歌,根本不现实。他现在毫无名气,只是个普通学生,愿意买歌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上次能把歌卖给刘天王、拿到十万报酬,纯粹是可遇不可求的运气。就算日后借着《笨小孩》攒点小名气,一首歌顶多卖到一两万,上限摆在眼前,根本没法完成原始资本积累。 另一条路,就是拍电影。 叶星辰前世在影视圈摸爬滚打多年,群演、龙套、武替都做过,虽没混出名头,却吃透了电影制作的全流程。他见过太多小成本影片逆袭爆火,也清楚一部爆款电影的收益,远不是写歌能比的。只要拍出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片子,就能快速攒下本钱,等风口到来,便能顺势起飞。 可拍电影要钱、要人、要剧本、要渠道,他现在除了九万块,一无所有。 正思忖间,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叶星辰犹豫一瞬,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温和笑意:“你好,叶兄弟,我是刘盛华。” 叶星辰瞬间怔住,是刘天王! 他立刻坐直身子,难掩意外:“刘天王,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从朱迪那儿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刘盛华语气诚恳,“4月16日我在羊城开演唱会,特意邀请你过来,你能听到全新改编的《笨小孩》。” 这份诚意让叶星辰心头一热,当即应下:“您放心,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说起来,他前世混迹娱乐圈半生,刘天王这样级别的巨星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如今重生不到半年,不仅卖了一首歌给对方,还收到了对方的亲自邀约。这让他更加确信,走影视这条路,是对的。 演唱会前两天,叶星辰就动身前往羊城。这次同行的还是高乐奇,只是没再坐他家的货车,转而挤上了火车。 一路颠簸抵达羊城,叶星辰先去见刘天王,顺带取演唱会门票。刘天王正在场馆排练,舞台灯光璀璨,乐队伴舞各司其职,他没上前打扰。台上的刘盛华远远瞥见他,点头示意工作人员递来五张门票,叶星辰拱手道谢,转身离开。 第二天,叶星辰带着高乐奇,和羊城及周边的网友碰面。 这群人里,有还未创业、在润德通信做工程师的小马哥。他性格内向,线上和叶星辰聊得投机,线下却寡言少语,全程安静坐在角落,极少搭话。 席间,叶星辰提起自己次日要去看刘天王的演唱会,手里还剩三张多余的票,问谁想一起去。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热闹起来。 90年代的刘天王,是红遍两岸三地的顶级巨星,演唱会门票一票难求,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听说叶星辰有免费余票,众人立刻争先恐后,都想去现场。 叶星辰怕闹得难堪,摆手叫停:“就三张票,我直接点人吧。” 他扫过众人,先点了角落里沉默的眼镜男生,又选了刚才主动帮他倒茶的兄弟,最后目光落在小马哥身上:“老马,你也一起。” 小马哥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叫到自己,最终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高乐奇在一旁撇嘴吐槽:“你可真大方,说送就送。” 叶星辰瞥他一眼:“你是我自带的,不算在内。” 高乐奇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言。 次日傍晚,羊城体育馆外人山人海。 检票队伍蜿蜒长龙,粉丝们举着灯牌海报,喧闹又狂热。顶级巨星的号召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叶星辰带着高乐奇、小马哥和另外两位网友,凭着前排票顺利入场。 场馆灯光暗下,全场尖叫声震耳欲聋。当刘盛华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整座场馆瞬间沸腾。 叶星辰坐在台下,望着台上那个前世遥不可及的身影,心底泛起一阵恍惚。他从不是狂热粉丝,却也被现场滚烫的氛围感染,心绪难平。 身边的高乐奇早就激动得挥舞荧光棒,连一向内敛的小马哥,也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放松了不少。 演唱会临近尾声,舞台灯光骤然全暗,一束追光独独落在刘盛华身上。 熟悉的前奏缓缓响起——是《笨小孩》。 叶星辰下意识坐直身子。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完整版本。和当初他清唱的版本截然不同,刘天王团队做了全新改编,编曲饱满厚重,既保留了原曲的质朴,又添了独有的巨星质感。 刘盛华的嗓音低沉温暖,字字句句唱进人心底: “哦宁静的小村外,有一个笨小孩,出生在60年代……” 全场瞬间安静,只剩歌声在场馆里回荡。 作为压轴曲目,足以见得刘天王对这首歌的重视。一曲唱毕,全场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演唱会结束的第二天,叶星辰特意登门向刘天王道别,下午他就要乘火车返回长安。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叶星辰略显局促地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十几盒刘天王的磁带。 “刘天王,麻烦您给签个名吧,我带回去送同学朋友当礼物。” 刘盛华看着他略带腼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拿起笔爽快地逐一签名,没有半分巨星架子。 签完后,他拍了拍叶星辰的肩膀:“回去好好读书,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叶星辰郑重道谢:“谢谢您,刘天王。” 走出酒店,高乐奇和小马哥已经在楼下等候。高乐奇一把抢过磁带袋,翻看着签名满眼羡慕:“老叶你也太牛了,分我两盒!” 叶星辰把袋子抢回来:“最多一盒,多了没有。” 高乐奇嘴上嘟囔小气,脸上却满是笑意。一旁的小马哥看着两人打闹,也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火车缓缓驶离羊城,暮色渐浓,城市的轮廓渐渐远去。叶星辰靠在车窗边,拿出手机给朱丽洁编辑短信。 他删掉原本的客套话,重新写下:姐,演唱会看完了,很好,谢谢你。 按下发送键,他望向窗外。 夕阳沉入天际,漫天云霞被染成绚烂的金红。 叶星辰的心底格外平静。 前路漫漫,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走在最正确的路上,前路漫漫,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走在最正确的路上,眼看就要迎来人生第一次关键跳跃。 第八章第一部电影 回到学校后,叶星辰把刘天王亲笔签名的磁带分给宿舍兄弟和班上同学。大伙拿到磁带全都特别开心,围着他说说笑笑,闹了好半天。 热闹劲儿过去,生活恢复平常,叶星辰开始认认真真琢磨拍自己第一部电影的事。 他想拍电影不是一时脑子发热。前世在歌坛、演艺圈混了很多年,当过歌手,跑过龙套,也干过武替,到头来没混出什么名堂,但打心底里喜欢影视这一行。再加上从小在西影厂家属院长大,天天看片场里的事,耳濡目染,对比普通人,他对拍电影熟门熟路。 更现实的一点,他心里门儿清,想趁着时代风口攒够启动资金,只靠写歌卖歌根本行不通。一部卖座的电影赚的钱,顶得上写一百首歌。 他没选前世票房扑街的片子,挑了一部奥斯卡低成本获奖电影《阳光小美女》,把故事改成贴合华国生活的版本,取名《阳光小天使》,这种接地气的家庭故事,最适合新人拿来试水。 故事讲的是一户矛盾一大堆的六口人家。爸爸林涛以前是工厂骨干,下岗之后迷上成功学,天天吹自己能一夜暴富;妈妈韩萍萍是小学老师,性子踏实能扛事,家里里外外全靠她撑着;爷爷林德胜是退休钳工,脾气冲,还爱喝酒,成天念叨自己年轻时候多风光,看不上儿子天天做白日梦;舅舅韩建新是妈妈的弟弟,搞文艺的,过得郁郁不得志,失恋之后想不开差点出事,被姐姐接回家照顾;哥哥林彬彬读高中,一心想当飞行员,体检没过受了大打击,发誓实现梦想之前一句话都不说。 家里七岁的小女儿林露露,活泼天真,是全家唯一的开心果。 一家人每个人心里都憋着烦心事,吃饭的时候吵嘴、互相埋怨是家常便饭,长年累月的鸡毛蒜皮,把一家人的亲情磨得淡了不少。 直到某天,露露看电视看到一则比赛广告:魔都要办第一届阳光小天使选拔赛,冠军能拿五万奖金,还能当全国知名童装的代言人。露露当场吵着要去参赛,想当明星,赚大钱给家里换大房子。家里大人一开始只当小孩子随口胡闹,架不住露露又缠又哭,最后商量下来,开上家里那台除了喇叭不响到处都响的旧面包车,陪着小姑娘从长安一路跑去魔都参赛。 一路上麻烦就没断过。车子隔三差五抛锚,高速休息站里,大人们光顾着吵架,差点把露露弄丢;为了省钱,住最便宜的小旅馆,遇上各种糟心事;爷爷偷偷喝多了酒,半路突然发病送进医院抢救,人差点没醒过来。 医院走廊里,一家人遇上了从未有过的难题。爷爷快不行的时候,抓着孙女的手,用尽最后力气交代:“露露,一定要去比赛,跳爷爷教你的舞,不许轻易放弃。” 爷爷走了,狠狠戳中所有人的心。沉默、掉眼泪、争执过后,一家人别扭地和好了,带着爷爷的心愿,重新上路。 比赛当天站上舞台,露露跟其他打扮精致、专门训练过的小朋友完全不一样,看着普通又土气。伴奏一响,她没跳规整的儿童舞蹈,反倒跳起爷爷教她、又滑稽又笨拙的老年迪斯科。台下观众全都愣住,评委也皱起眉头。可看着台上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她家里人先红了眼眶,妈妈第一个站起来使劲鼓掌,爸爸、舅舅、哥哥紧跟着起身,就算被旁人盯着,也认认真真给露露喝彩。 最后露露没拿到名次,还因为表演不合比赛规则提前下了台。可扑进家人怀里的那一刻,她明白自己得到了比冠军更重要的东西。这场乱糟糟的长途旅途,没能彻底解决家里所有难处,但一家人心里隔着的厚墙全都拆开了,久违的理解和温情又回来了。 叶星辰很看好这个故事,讲普通人的日常、梦想和和解,有笑有泪,看着暖心。改成本土剧情之后,既保留原本故事的幽默和温情,又贴合咱们国人的情感,他笃定片子拍出来,口碑和票房都不会差。 剧本写完,叶星辰没休息,拿出笔记本,靠着前世的记忆,把片子里几段印象最深的重头戏画成分镜头。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记了很多年,怕时间久了记不清,先全部记录下来,免得拍的时候还原不出原本的味道。 全部忙活完,他回到家里,把剧本递给叶爸。 叶爸大半辈子都待在西影厂,摸透了影视圈里所有门道,眼光毒辣得很。他拿过剧本随便翻了几页,脸色慢慢变了,抬头看向叶星辰,满脸不敢相信:“这剧本真是你写的?” 叶星辰迎着他的目光,安安静静点了点头。 叶爸又从头慢慢看了一遍,时不时停在一页琢磨半天,还翻回去对照前面的情节。过了好一阵子才放下本子,连连称赞:“写得是真不错。”说完看向叶星辰,直接问道:“你专门拿给我看,是打算把这个拍出来?” 叶星辰老实回答:“我想把这部电影拍出来。” 叶爸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厂里整套拍摄流程他门儿清,再好的剧本也只是纸上文字,真要拍成电影,要钱、要人、要设备、还要发行渠道。“别的小事我能搭把手,拍电影这事太难。咱们从来没实操过,你还是在校学生,厂里不可能全额给你投资。再说咱们手里十几万存款,连拍片的零头都不够。” 这些难处叶星辰早就反复想过,叶爸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他没吭声。 看着儿子一腔热情,叶爸不忍心直接泼冷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劝:“你别着急,我好好琢磨琢磨,总能想出点办法。” 当天晚上,叶妈也听说了儿子想拍电影的想法。她比叶爸爽快不少,笑着鼓励:“放心大胆去做,妈相信你肯定能做成。”话虽然暖心,但也只能口头打气,帮不上实际忙。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叶爸就带着叶星辰,去西影厂老厂长李旭阳家里拜访。 李家和叶家本来就有交情,两家最要好的中间人是叶星辰的师父冯前进。两人早年遛弯偶然认识,聊起来才知道冯前进上过战场。后来厂里拍主旋律片子,缺懂军旅历史的顾问,经常请冯老爷子过去把关,一来二去,李旭阳和冯前进就成了交情很深的老朋友。 听说叶星辰打算自己投资拍电影,李旭阳接过剧本仔细看完,又看了几页画得略显稚嫩的分镜头,转头问叶星辰:“星辰,这剧本真是你自己写的?” 叶星辰点点头:“是我写的。” 老厂长夸了两句,又把完整故事来回捋了一遍,放下剧本,神色变得严肃:“剧本确实是好本子,但你要清楚,把剧本拍成完整电影,中间要跨很多道坎。” 叶爸连忙接话:“这些我们都明白,今天特意过来找您,就是想麻烦您帮孩子一把,少走点弯路。” 李旭阳又看了看叶星辰,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心里想帮你,可厂里现在手头紧,你又是还没毕业的学生,没人敢冒这么大风险全额投钱。” 叶爸还想接着多说几句,叶星辰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劝。随后他看向老厂长,语气平稳但十分坚定:“李厂长,要不这样,厂里只出五十万,剩下所有拍摄资金,我自己想办法凑。” 李旭阳听完愣了一下,认真盯着他:“你知不知道整部片子拍下来最少要两百万,厂里只投五十万,你还差一百五十万的缺口。你一个学生,去哪里凑这么一大笔钱?” 叶星辰一点没退缩,直视对方说道:“我在港岛认识一位朋友,或许能从她那边拿到资金。” 九六年的一百五十万算得上天文数字,可他心里清楚,靠着海外的人脉,未必凑不齐。 李旭阳沉默好一会儿,暗自掂量这个年轻人说的话,过了片刻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一串号码递给他:“这是北影厂韩总的电话。北影厂这两年很看重商业电影,你联系他试试,说不定能再拿到一笔投资。” 顿了顿,他又补充:“只要所有投资全部落实,拍片要用的设备、场地、工作人员,西影厂这边全力配合你。” 叶星辰接过纸条,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从老厂长家里出来,初春的阳光落在父子二人身上。两人安静走了一段路,叶爸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说的港岛朋友,是不是你认的那个姐姐?她真舍得拿出这么多钱帮你?” 叶星辰淡淡笑了笑,嘴上听着像是不确定,神情却半点没有犹豫:“应该会的。” 嘴上说的是问句,可他心里清清楚楚,姐姐一定会帮自己。 第九章拉投资(一) 当天晚上,叶星辰回到宿舍,拿起电话拨通了朱丽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朱丽洁爽朗的声音:“阿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叶星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朱丽洁干脆得没有半句废话:“什么事情?我们姐弟之间不需要客气的。”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我写了一个剧本,打算拍成电影,眼下缺少投资,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朱丽洁的语气依旧轻松:“什么剧本?你现在还缺多少钱?” 叶星辰把当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西影厂愿意出资五十万,整部影片预算两百万,算下来我还缺一百五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朱丽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透着几分不以为意:“我还以为你缺多少呢,原来才一百五十万。”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叶星辰握着手机,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纠结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的难题,在姐姐嘴里连个事儿都算不上。 朱丽洁接着说:“你带着剧本来港岛一趟,我也不懂剧本,我让朋友们帮着看一看,找找需要改进的地方,再帮你把项目梳理完善。如果可能的话,也让他们出点投资。” 叶星辰心头一暖,连忙应下:“好,我尽快过去。” 第二天,叶星辰抽空前往相关部门办理出行手续。 这个年代,过关前往港岛并不容易,各类流程十分繁琐。窗口的工作人员翻着他的材料,面无表情地告诉他需要哪些证明、要跑哪些部门、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叶星辰一一记下,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一切顺利的话,手续大概能在他放暑假两三天后办理完毕。 果然,7月5日学校正式放暑假,7月8日,他的通关手续顺利办了下来。前后等了将近一个月,但比起前世听说的那些动辄拖上三五个月甚至半年的案例,这已经算是快的了。 办好手续的第二天,叶星辰先抵达深城,再从关口进入港岛。 出了关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朱丽洁。她今日身着一身灰色小西装,戴着精致的墨镜,模样时尚又干练,在一众来来往往的旅客中格外显眼。 朱丽洁也看见了他,快步上前,给了叶星辰一个拥抱:“阿弟,欢迎你来到港岛。” 她自幼在美国长大,待人相处比常人更为热情,这个拥抱在港岛或许不算什么,却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几名刚过关的内地人更是满脸诧异,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身为重生者的叶星辰对此早已习惯,他笑着拍了拍姐姐的后背,神色如常。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坐上了朱丽洁的车。那是一辆红色宝马,叶星辰对汽车不甚了解,叫不出具体型号,却也能从流线型的车身和内饰的质感看得出这车价值不菲。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港岛的车流。叶星辰摇下车窗,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川流不息的人群、繁华耀眼的霓虹灯牌,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恍惚感。 前世他也曾来过港岛数次。那时内地的建筑水准已经不逊色于港岛,不少地方甚至更胜一筹。可眼下是1996年,两地的差距还十分明显。一路行来,叶星辰只觉得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光鲜亮丽的资本主义世界。 抵达朱丽洁的住处后,叶星辰又是一惊。 眼前是一栋独栋别墅,面积不算格外宽敞,格调却十分高档。庭院里种着几株修剪整齐的灌木,入户处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地砖,客厅里摆着皮质沙发和实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处处透着低调的精致。 叶星辰满脸疑惑地看向朱丽洁:“姐,你做生意很赚钱吧?” 朱丽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也不算多,一年也就几百万而已。” 叶星辰连连摆手:“我才不信。要是一年只赚几百万,怎么买得起这样的车子和别墅?” 朱丽洁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谁说这些东西一定是我买的?我只跟你提过我在美国长大,却还没告诉你家里的底细。我家里在纽约华尔街经营着一家基金公司。” 叶星辰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真是厉害。” 朱丽洁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淡然:“算不上什么,只是家小公司罢了。”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叶星辰心里却清楚事情绝不简单。华尔街可是全球的财富核心,能在那里扎根立足,再小的公司也绝非等闲。他这才明白,自己这位姐姐原来是名副其实的富家千金,做服装生意不过是她的个人爱好罢了。 回到家中,朱丽洁给叶星辰倒了杯水,说道:“你先歇一会儿,晚上我约了几位娱乐圈里的朋友,咱们一边吃饭一边看剧本,顺便把你这边的问题一并解决。” 叶星辰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晚餐时分,叶星辰被朱丽洁带到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推门进去,看到已经落座的几人,他心里又是一惊。 熟人刘天王自不必说,他早已认识。席间还有一位气质出众的女人,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梅姐姐——港岛乐坛的大姐大,前世的传奇。余下一人经介绍得知,正是谢晓峰的经纪人霍小姐,来头同样不小。 朱丽洁说得果然没错,来的全是娱乐圈里的重量级人物。 霍小姐率先起身,伸手和叶星辰握了握,笑着打趣:“朱迪总说自己有个很厉害的弟弟,如今一见,果然难道的人才。” 梅姐姐也跟着附和,目光在叶星辰身上打量了一圈:“确实是一表人才。我听过他写给华仔的《笨小孩》,写得特别好,我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写出这样的歌,今天总算见到了。” 朱丽洁连忙开口,半开玩笑地拦住她们:“你们都收敛些,可别吓到我阿弟。他第一次来港岛,脸皮薄,经不起你们这么夸。”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刘天王忽然说话了。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瞥了朱丽洁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朱迪,你这样做可就不对了。你阿弟要拍电影,找我们投资、客串,这本来是你的事。可你倒好,把我们几个都叫来了,自己却躲在后面。圈子里哪有这么吃独食的?你这样做很坏规矩的。” 朱丽洁脑袋一歪,满不在乎地回应:“我现在可不是娱乐圈的人,那些规矩管不着我。再说,阿弟跟我说过,内地的西影厂和北影厂也准备投资这部影片呢,不是只有你们几家。” 一旁的梅姐姐和霍小姐见状,无奈地笑出声来。这两人相识多年,彼此斗嘴是家常便饭,她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叶星辰明白,朱丽洁是特意给自己递话,让他出面说正事。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把此行的目的和影片的规划娓娓道来。 他并非只是单纯会拍电影,更清楚一部影片想要成功,牢牢抓住每一个宣传机会同样关键。现实里不乏靠口碑逆风翻盘的作品,但他觉得,倘若这些影片从一开始就做好宣传,最终的成绩只会更加亮眼。如今有刘天王和梅姐姐这样级别的巨星坐镇,只要运作得当,影片还没开拍就能赚足眼球。 对面三人都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叶星辰话音刚落,他们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用意。 霍小姐笑着打趣:“果然是个聪明人,一开口就知道借他人名气为影片造势,这脑子转得比不少业内老人都快。” 叶星辰倒也没有半点局促,坦然解释道:“我终究只是个新人,还是个尚在求学、没什么名气的学生。就算影片内容再好,没人知晓也于事无补,所以才想借着几位的名气,帮影片撑撑场面。这不算投机取巧,只是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刘天王和梅姐姐在娱乐圈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二人若是出镜客串,需要考量方方面面的因素。档期、形象、商业合约,每一条都是绕不开的关卡。二人听完叶星辰的话,只是微笑着,没有接话。 朱丽洁见二人面露犹豫,便开口打趣:“合着你们刚才争着投资,都是故意做样子给我看的呀?我还以为你们真把我阿弟当自己人呢。” 梅姐姐没好气地解释道:“那倒不是。我们看过你阿弟的剧本,确实觉得很不错,打心底里想投资。但你也清楚,以我们的身份,出面出镜牵扯的事情太多了。不光是档期问题,还有形象定位、商业代言的排他条款,哪一样都不好协调。” 刘天王跟着补充道:“是啊,到了我们这个位置,每一个公开露面的决定都要权衡再三。不是不想帮,是确实麻烦。” 朱丽洁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又霸道:“别说这些理由了,就给个准话,到底去不去?” 第十章拉投资(二) 刘天王和梅姐姐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去,当然去。”刘天王率先开口,“你阿弟也是我们大家的阿弟,客串这件事,我们义不容辞。” 梅姐姐也跟着点头:“华仔都去了,我还能不去吗?不过说好了,戏份别太多,我最近档期确实紧。” 朱丽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霍小姐。 霍小姐笑道:“我就不客串了,我本就不是拍戏的,出镜也没多大意思。等影片上映,我可以联系港岛这边的人脉,帮忙把片子引进到港岛发行。这方面我倒是能出点力。” 事情圆满敲定,接下来众人吃喝闲谈,气氛十分融洽愉快。刘天王和梅姐姐聊起圈内趣事,霍小姐时不时插几句点评,朱丽洁则在一旁给叶星辰夹菜、倒茶,生怕他吃不饱似的。 晚间回到家中,朱丽洁对叶星辰说道:“如今港岛和内地之间资金往来多有不便,明天我帮你联系一位内地的商业伙伴,你直接去找他支取资金就行。两百万够不够?要不要多拿一些?” 叶星辰连忙摇头:“够了够了,两百万已经足够了。再多我也用不上。” 朱丽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叶星辰满心感念,再次开口:“谢谢姐。” 二人并无血缘,她却一直倾力相助,从认姐到介绍刘天王,从帮忙拉投资到亲自张罗饭局,每一步都在替他铺路。这份情谊,格外珍贵。 次日吃过早饭,叶星辰没有多做停留,便动身离开港岛返回内地。 他先抵达羊城,按照朱丽洁给的地址找到那位商业伙伴,从对方手中取到一张两百万的汇票。看着汇票上那一串数字,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汇票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随后他又赶往京城,准备前去联络北影厂的韩总。 叶星辰从港岛拿到的两百万投资,在这个年代已经足够拍一部质量不错的小成本电影。他之所以专程前往京城找韩总,另有考量。 他心里很佩服韩总。此人早在行业萌芽时期就一心推动商业片发展,早早看透了市场发展和行业开放的大势。在旁人还在拍文艺片、主旋律影片的时候,韩总就已经在布局商业电影的未来。这份眼光和魄力,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除此之外,叶星辰也想借机拓展自己的人脉。韩总如今只是北影厂的厂长,日后却能更进一步,成为左右整个影视圈话语权的大人物。身为重生者,提前识人、低位结交,是必不可少的布局手段。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对方还没有登顶之前建立联系,远比日后攀附更有价值。 到了京城,叶星辰按照老厂长给的号码拨通了韩总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你好,哪位?” 叶星辰连忙自我介绍:“韩总您好,我是叶星辰,西影厂李厂长介绍我来的。” 韩总的语气立刻热络了几分:“哦,老李跟我说过你。剧本带来了吗?” “带来了。” “那好,你直接到北影厂来找我,我在办公楼三层。” 挂断电话,叶星辰在厂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些水果——初次登门,空着手总是不太好看——随后前去见韩总。 韩总四十来岁,身材中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锐利,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看到提着水果进门的叶星辰,他只是笑了笑:“小伙子倒挺会来事。不过你的剧本要是不行,这水果可就白买了。” 叶星辰笑着放下水果,语气自信而笃定:“我的剧本肯定没问题,韩总您请看。”说完便将剧本递了过去,静静等候对方翻阅。 韩总接过剧本,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叶星辰坐在对面,看着韩总时而皱眉、时而点头的表情变化,心里倒不太紧张。他对自己的剧本有信心——前世经过市场检验的经典故事,加上他精心打磨的本土化改编,不至于入不了韩总的眼。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韩总合上剧本,摘下眼镜,点了点头。 “老厂长果然没骗我,这确实是个好剧本。”他抬头看向叶星辰,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我听说你去港岛找投资了,事情进展如何?” 叶星辰笑着告诉韩总:“已经没问题了。我在港岛拉到两百万的投资,还请了刘天王和梅姐姐到剧中客串。”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这时候他已经开始拉着梅姐姐和刘天王的大旗“兴风作浪”了——他心里清楚,电影越有卖点,北影厂的投资就越容易拉到,到时候他和韩总的合作也就能水到渠成。 韩总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沉吟片刻,说道:“那就好。那我也跟西影厂一样,投资五十万。”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是我个人能做的最大的主了。如果去会上讨论,十有八九很难通过,因为你毕竟还是个学生,这种情况一般是不会被允许投资的。” 叶星辰笑着点头:“韩总不用多想,这个我是能理解的。” 他心里清楚,韩总此举担了不小的风险。以北影厂的体制,投资一个在校大学生的电影项目,说出去恐怕会惹来不少非议。但韩总还是拍了板,足见他对这个项目的看好,也足见他的魄力。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剧本和拍摄的事情。韩总问了他几个关于预算和制作周期的问题,叶星辰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韩总听完,微微点头,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从北影厂出来,已是傍晚时分。京城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叶星辰站在厂门口,深吸一口气,把汇票和合同一起收进包里。 港岛的投资有了,北影厂的投资也有了,加上西影厂的五十万,整部影片的原本计划是两百万预算,看样子可以适当的奢侈一下,而且设备、人员、场地,老厂长也承诺了会尽力支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踏上返回长安的火车,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驶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叶星辰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属于他的第一部电影,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