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是领养证明,我不要嫂子!》 第1章 我照顾她! (多女主!多女主!多女主!如果有女角色让你心动了,别怀疑,都收!) (梦想是成为红柿子里最cs的男主!) (问:今天你学习册交了吗?) (答:这个动作有点难……) (书中所有角色均已成年,满18岁!) …… “你还不回家吗?” 每次外卖小哥问一句“你还不回家吗”,苏晓都要愣上好几秒。 回家? 回哪个家? 自从妹妹自杀后,他就没有家了。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这里是骏景豪庭……” “那是房子。” 苏晓摇摇头,“那只是房子,不是我的家。” “不是你个臭保安还装上了,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你的家,你就是个看大门的!我劝你最好把门禁给我开了,不然待会外卖送不上去,我的业主一个电话就让你滚蛋回家!” …… “存款我六你四,房子卖了五五分。” “行行行,五五就五五,房子尽快出手……” 苏晓是被吵醒的。 黑暗中,回想起自己被撞飞的前一秒。 自己下班回家,过马路时一辆迈巴赫气势汹汹的撞向自己。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拿着百万赔偿过上美好生活的画面了。 “发了发了,豹子号啊五个9,难怪敢闯红灯,老子这下要暴富了。” 可下一秒,他眼前漆黑的世界就变得一片明亮。 入目是灵堂。 墙上并排挂着两幅黑白照片,是父亲和母亲,两人笑得温和。 以及,在遗照面前…… 争遗产争的面红耳赤的大伯二伯。 苏晓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不在医院? 什么情况,我重生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刹那,上辈子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前世,父母的突然离世,他被大伯带走,自己的龙凤胎妹妹苏晚柠被二伯带走。 两个人分完孩子,又和和气气地把房子卖了,钱分了。 后来苏晚柠在二伯家得了抑郁症,高考前吃了一整瓶安眠药。 他抱着她的骨灰盒走在大街上,又一次知道什么叫没有家的感觉。 苏晓的目光落在了灵堂前方那个女孩身上。 他的龙凤胎妹妹,苏晚柠。 苏晚柠站在父母的遗照前,一身素白孝衣,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二伯正弯着腰,把一支笔往她手心里塞,语气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晚柠,听话,把字签了。大伯和二伯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还小,这些东西我们替你们管着,等你们长大了再还给你们。” 大伯在旁边帮腔:“晚柠,你别不懂事。这么多长辈在这儿,还能害你们不成?快签了。” 苏晚柠把手往回缩,死活不肯接那支笔。 苏晓看着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迈步走了过去。 “快签啊!签了就好了!” 二伯不耐烦了。 就在苏晚柠不知所措的时候。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那份合同从苏晚柠面前抽走了。 二伯的手僵在半空中。 大伯的嘴还张着,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 “签什么,让我看看。” 苏晓站在苏晚柠身前,把合同展开,低头扫了一眼。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亲戚都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孩子要干什么。 苏晓没有看任何人。 他一只手拿着合同,另一只手往后伸,用力握住了苏晚柠冰凉的手指。 苏晚柠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哥哥牵过手了。 他的手很大,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看着那份合同,苏晓简直是看笑了。 大伯二伯这俩人才不懂法,拟的合同完全违反法律规定,从头到尾都是无效废纸,拿到司法所和法院一告就作废! 也就欺负自己前世不懂法了。 同时,他心中出了个绝妙计划,说不定到时候凭借这份合同反将他们一军。 苏晓心里嘿嘿一笑,把合同举起来。 “甲方:苏晓、苏晚柠。乙方:大伯、二伯。乙方作为监护人,有权共同代管和处置甲方父母遗留的全部房产及存款……处置所得款项由乙方共同支配,甲方无权干涉……” 他一字一句地念。 灵堂里的亲戚们表情开始变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份合同的不对劲。 苏晓念完最后一句,放下合同,看向大伯。 “大伯,这份合同里没有写我和晚柠的学费从哪里出,没有写我们的生活费谁负责。那我们签了之后,吃什么?喝什么?上学怎么办?” 大伯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挤出那个和善的笑容。 “这些……以后自然会安排。你们放心,跟了大伯,大伯不会亏待你们。” “以后是什么时候?”苏晓的声音没有起伏,“合同里没写。” 二伯急了,嗓门拔高了几度:“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这些事大人自然会处理,你把合同还……” “那这样吧。” 苏晓打断了他。 他从灵堂桌上拿起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低下头,在合同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合同翻过来,看向大伯二伯。 “大伯二伯,如果你们真的为我们好,加上这些条款,我现在就签。” 大伯皱着眉,凑过去看那行字。 二伯也凑了过去。 两个人看清那行字的瞬间,脸色同时变了。 “乙方须一次性支付甲方兄妹二人抚养费共计两万元,此后双方再无任何瓜葛。父母房产及存款归甲方兄妹所有,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侵占。” 大伯和二伯一下变得脸色难看。 苏晓看着他们,冷笑。 “不加?” 他把合同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那这份合同我收着。以后我会去找居委会、找派出所、找电视台。让大家都看看,我爸妈的亲哥哥,是怎么在他们灵堂前骗孩子签字的!” 大伯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指着苏晓,“苏晓!你,你疯了!你什么东西!我和你二伯好心好意!” “好心好意?” 苏晓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我看是虚情假意吧!” 他牵着苏晚柠的手转身就走,然后又想起什么。 “对了。” 苏晓开口。 “我爸妈活着的时候,家里有困难,你们一次都没来过。现在他们走了不到三天,你们比谁都积极。” 他停顿了一秒。 “你们是来送我爸的,还是来分东西的?” 灵堂里一片死寂。 “行!苏晓,你有种!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我看你以后怎么办!从今天起,我和你大伯不会再管你们死活!” 二伯怒道。 “求之不得!” 苏晓没有再理他们。 他牵着苏晚柠的手,走出了灵堂。 身后传来亲戚们嗡嗡的议论声,有大伯二伯气急败坏的骂声,有谁在喊“这孩子疯了”,有谁在叹气说“不知天高地厚”。 苏晓什么都没理。 他只感觉到手心里那只冰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苏晚柠没有挣开。 她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 走出殡仪馆大门的时候,路灯猛地涌过来,刺得苏晓眯了眯眼。 苏晚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 “……你。”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 苏晚柠低着头,赶紧把手抽了出来。 “你的手……出汗了。” …… (温馨提示,主角是cs,就是出生的意思。接受不了人设的可以退了,不然又要吵翻天,你看的不舒服,我也头疼。) 第2章 领养证明 苏晓也才想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和妹妹的关系挺微妙的。 说好吧,小时候是真挺好。 苏晚柠那会儿像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他抓知了她递网兜,他写作业她坐对面画画,画得歪歪扭扭,说是哥哥和她自己。 说不好吧,长大以后是真不好。 不知道从哪天起,苏晚柠就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放学不等他,吃饭不看他,偶尔对话不超过三个字。 “吃了。” “嗯。” “走了。” “哦。” 苏晓那时候觉得,这丫头大概是到了高冷的年纪。 不过这也没什么,很正常,两人当时都是闹别扭的年纪。 合情合理。 后来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回头再想这事,才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 终于看到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 两人打车回了家。 车子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 花园路108号。 苏晓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恍惚了一下。 墙皮斑驳脱落,单元门口的防盗门生了锈,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可他站在那里,胸口涌上来的情绪却汹涌得不像话。 这套房子,承载了他所有的童年记忆。 后来父母没了,他被大伯带走,苏晚柠被二伯带走。 这套房子被卖了,钱被大伯二伯平分。 他上辈子想回来把房子买回来,可等他找到地方的时候,这里早被拆了。 苏晓觉得鼻子酸酸的,赶紧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眼泪,不让妹妹看见。 他现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难过的样子。 苏晚柠沉默地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还有遗留在空气里的,独属于“家”的气息。 家具还是原来的样子,沙发上搭着母亲织了一半的毛线,茶几上放着父亲没来得及看完的报纸。 苏晚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只是一眼,她的嘴唇就忍不住发抖。 她赶紧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像是要把哭声生生按回去。 但眼泪不听她的话,一颗一颗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晚柠赶紧抹了把眼泪,然后走进了父母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苏晓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他猜得出来,她大概是去收拾遗物了。 让她一个人待会吧。 苏晓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 但他现在不能沉浸在悲伤里,因为妹妹和自己还没吃饭。 他转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蔫了的青菜,还有半袋挂面。 苏晓关上冰箱,靠在灶台边上,揉了揉眉心。 先吃饭吧。 他挽起袖子,开始烧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蒸气升起来。 他下了仅有的两个鸡蛋,又把冰箱里最后几片青菜叶子切碎了扔进锅里。 另一边。 父母的房间里,苏晚柠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不能出声。 不能让他听到。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拾东西。 母亲的首饰盒,整整齐齐地摆在梳妆台上。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母亲常戴的那条珍珠项链,还有一枚银戒指,是父亲当年求婚时买的,不值钱,但母亲戴了一辈子。 她把盒子盖好,放在一边。 父亲的书桌上摊着几本工作笔记,字迹潦草。 她翻了翻,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只是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些字,像是在摸父亲的手。 然后她蹲下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第一层,几盒药,一些单据。 第二层,一本相册,翻开来全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 她不敢多看,怕自己又哭出声来。 第三层。 她拉开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一个红色的证件,静静地躺在抽屉最深处。 苏晚柠愣了一下,把证件拿出来。 封皮上烫着几个金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看清那上面的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一点点打开,她整个手都是颤抖的,看着手里那个红色的本子,一动不动。 唯有眼泪,“啪嗒”一声落下,落在“领养”这两个刺目的字上。 …… 面煮好了。 苏晓盛出两碗。 一碗面上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青菜叶子铺在汤面上,卖相竟然还不错。 另一碗,简单的白水煮面。 他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怕凉了,又找了两个盘子分别扣在上面,这才走到父母卧室门口。 “晚柠,吃饭了。”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苏晚柠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刚刚用冷水洗过脸,却没能把哭过的痕迹全部洗掉。 苏晓没有多看她,侧了侧身:“吃饭了,面做好了。” 苏晚柠没说话,从他旁边绕过去,走到餐桌前坐下。 苏晓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扣在两人碗上的盘子掀开。 热气蒸腾起来,带着鸡蛋和葱花混在一起的香味。 苏晚柠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两颗圆滚滚的荷包蛋,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面苏晓的碗。 清水挂面。 连鸡蛋都没有。 苏晓已经拿起筷子,低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碗里少了什么。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酸酸的,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碗口的热气里,用筷子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 咸淡刚好,煮得也刚好。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苏晓站起来收拾碗筷。 苏晚柠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把两个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听见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不吃鸡蛋,会饿。” 苏晓在水槽前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吃过了。” “你碗里没有。” “我在锅里吃了。” 苏晚柠不说话了。 苏晚柠感觉,哥哥变了好多。 他的眼中没有过多的悲伤,没有过多的眼泪。 反而多了某种东西。 …… (再警告一次,主角是cs!) 第3章 取钱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 苏晓和苏晚柠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父母的死亡证明、户口本、身份证,还有父母那几张银行卡和存折。 苏晚柠跟在他身后,还是隔着两步的距离,低着头不说话。 昨晚她拿着那“领养证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她什么都没说,苏晓也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单纯以为妹妹是因为父母离世的原因。 银行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七八个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手里拿着存折,等着办业务。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呼呼地吹。 “银行卡的密码是什么?老妈的生日还是老爸的生日?” 苏晓正思索着,苏晚柠就已经上前一步。 苏晚柠走到柜台前,从文件袋里把所有材料掏出来,整整齐齐地递进去。 柜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 她拿起材料翻了翻,顿了一下,又抬起头看了苏晚柠一眼。 “存款人去世了?” 苏晚柠点头,声音不大:“我爸妈。” 柜员把材料推回来:“取不了,去公证处办继承权证明,办完再来。” 苏晚柠愣了一下,把材料又往前推了一点:“可是……手续都在这里了,为什么还不能取?” “规定。” 柜员已经开始翻下一张单子了,“公证费两百,办完才能取。” 苏晚柠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可这是我爸妈的钱,我……” “姑娘,我跟你说过了,没有证明取不了。”柜员头也不抬,“下一个。” 苏晚柠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苏晓一直在旁边看着。 “我来。” 苏晓声音不大,伸出手轻轻拉住苏晚柠。 苏晚柠被他往后拉了半步,侧过头看他。 他表情很正常,像是刚刚路过顺便搭了把手。 苏晓站在柜台前。 “什么去世不去世的,我妹妹刚才说错了,我就是替我爸来取钱。” 柜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苏晓的表情很平。 他没解释,没强调我爸妈去世了,就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来取钱。 柜员低头翻了翻户口本,又看了看身份证。 她敲了几下键盘:“取多少?” “全部。” “卡带了没?” 苏晓把银行卡递过去。 柜员接过去刷了一下,点了几个键,屏幕上的信息跳出来,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户口本上的名字,像在核对什么。 然后她把键盘又敲了两下,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吐出一张回单。 “密码。” 她把一台输入密码的机子推过来。 苏晓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在柜员的注视下,他按下了几个数字。 柜员在电脑那边确认,密码正确。 机器嗡嗡地响,她把现金点好,和回单一起推出来,又补了一句:“下次最好本人来取,代取要带授权书。” 苏晓看了柜员一眼,当然知道她说这句话,相当于是免责声明。 苏晓把现金放进文件袋里,拉好拉链,笑了一下:“行,记住了。” 然后转过身,看了苏晚柠一眼,下巴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 苏晚柠还愣在原地。 她看着柜台上已经结束的流程。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费了那么多口舌,什么都没办成。 他走过来,说了两句话,不到两分钟,钱取出来了。 装了满满一个袋子,苏晓数了数,差不多有10万块钱。 这可是05年的10万块钱啊! 购买力都不知道多强! 只可惜前世的10万块钱给大伯二伯瓜分殆尽,自己分的一分钱都没有。 有了这10万块钱,只要合理的花,自己和妹妹到大学期间的所有费用几乎都不用愁了。 苏晓深吸了口气,感觉前途一片明亮,回头看了苏晚柠一眼:“走不走?”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跟上去。 两个人走出银行大门,苏晓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 苏晚柠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 “她不是说要证明吗?” 苏晚柠偏过头看他,问:“你什么都没说,她就给你办了。” 苏晓随口说:“用不着说那么多,你就说自己来取钱就可以了。” 苏晚柠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苏晓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笑,“做人啊,不能太老实,有些东西,你不说他就不会卡你,你说了他只能按照流程来。” 苏晚柠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没接话。 她别过脸,走快了两步,马尾在阳光下甩了一下。 苏晓跟上去,把袋子拉开,从里面数出五百块钱,递过去:“拿着。” 苏晚柠低头看他手里的钱,没接:“干嘛?” “你的生活费,不够我再给你,给太多,我怕你掉了。” “我不要。” “拿着吧。” 苏晓把钱折了一下,塞进她校服口袋里,动作很快,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你在学校总要花钱。” 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别过脸,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苏晓把文件袋夹好,往前走了两步,没回头:“猜的,咱妈的生日。” “走吧。” 他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声音随意,“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苏晚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刚好能把她整个人罩进去。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口袋里那五百块钱,然后低下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出两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小。 “谢……谢谢。” 苏晓没回头。 “谢什么,我是你哥。” …… (最后警告一次,主角是cs,那些敏感肌和听不懂人话的,赶紧退出吧。 为什么要强调三次,因为有太多傻缺了。大家看书就是为了找乐子,调侃一下主角是cs就好了,你乐我也乐。可非有人看着看着就急眼,跟个泼妇一样上蹿下跳,我也是醉了。 当然了,我只是吐槽那些伪人,面前各位帅哥肯定不是,对吧?) 第4章 一刀两断 几天后。 苏晓站在大伯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六楼。 他上辈子就住在这个房子里,每一天都过得像寄人篱下的狗,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或许,苏晓应该感激他们还给自己一口饭吃,毕竟自己是寄人篱下。 可他们花的,全是卖了自己父母房子的钱啊! 苏晓怎能不愤怒?怎能不生气?! 他把合同复印件从口袋里抽出来。 这是刚复印的,原件他还保存着。 苏晓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然后上了楼。 门是大伯母开的。 她看见苏晓,脸上立马露出笑。 但那笑容像贴上去的春联,看着喜庆,但其实一撕就碎。 “苏晓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大伯和二伯在屋里等着呢。” 苏晓没说话,走进去。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大伯坐在主位上,二伯坐在旁边,两个人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一副等着谈生意的架势。 苏晓在他们对面坐下。 三个人,隔着一张茶几。 安静了几秒。 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合同复印件,展开,铺在茶几上。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对面的两人。 先看着大伯,再看二伯。 二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沙发里缩了缩,又觉得丢面子,挺了挺胸,声音硬邦邦的。 “苏晓,你今天约我们来,到底想怎么样?” 苏晓的手指按在合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万。” 大伯愣了一下:“什么?” “给我两万。” 苏晓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次性给我和晚柠两万,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你们不出钱,这份合同我就送到派出所、送到你们单位、送给所有亲戚看一遍。”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大伯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抖,苹果掉了几个。 “你们聊,你们聊。” 她连忙捡起,讪讪地笑了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缩回厨房去了。 “难怪死了爹妈,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伯母嘀咕的声音又从厨房传出来,好像是故意的。 苏晓自然知道,但也没有吭声。 咒骂自己母亲这种事情,大伯母确实没少干过。 前世的时候把卖房子的钱花完了,大伯母看到苏晓就要骂一顿,说死那么早,把一个孩子丢给他们养什么的…… 大伯的脸也气紫了。 估计是心脏不好。 他猛地一拍茶几,“两万?!你凭什么要我们给你钱?你抢劫?!” 二伯在旁边也炸了:“苏晓,你疯了是不是?你爸妈才留了多少钱你不知道?两万?你当我们是开银行的?!” 苏晓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那就一万五。” 大伯张了张嘴,又要拍桌子。 苏晓没给他机会。 “这是底线。” 他看着大伯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实话告诉你们,你们这份合同自封监护人,属于是私自霸占我们兄妹的遗产,严重侵害我们合法财产权益。换句话说,从头到尾都是无效废纸,拿到司法所和法院一告就作废!” 大伯和二伯当场听懵了,他们没读过书,哪懂什么法律不法律的。 甚至这份合同都没有找律师,是两人一合计自己琢磨出来的。 大伯一时不确定苏晓是真还是假,大声道,“苏晓,你当我们是泥捏的不成?你这是讹钱,敲诈勒索!” 看有人开团了,二伯立马秒跟,“没错,你这是敲诈勒索,小心我们报警抓你!” “好啊,你报警我也报警。” 苏晓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是态度突然强硬起来。 “但之后,你们就准备彻底背上吃人绝户的名声,还要去局里面蹲吧” 看到苏晓那一脸自信的笑容,大伯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难不成自己这份合同真是违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怒气收了收,挤出一个和事佬的笑容。 “苏晓啊,别这样。不是大伯不愿意给,实在是我们手头也不宽裕。你看,你堂哥明年上大学,学费也要好多钱,你大伯母身体又不好,常年吃药……” 苏晓冷漠看着他。 “你让我考虑你,那你考虑过我没有?我和晚柠的爸妈刚去世,你们就急头白脸的上来瓜分遗产,把我们两兄妹往死路上逼!” 自己的罪行被人戳穿,大伯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继续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一万。一万块钱,我跟你二伯凑一凑,还是拿得出来的。你拿着这一万块钱,跟你妹妹好好过日子,咱们还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困难……” “一万?”苏晓笑了。 大伯愣了一下,点头:“对,一万。够你们花一阵子了,等你以后……” 苏晓站起来。 他把茶几上的合同复印件拿起来,折好,放回口袋里。 “看来你们不想谈。” 他把椅子推回桌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也行,给你们机会你也不中用啊,等着吧,我去找记者,把你们两家的光荣事迹登在报纸上,看看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 一句话,就让大伯和二伯心头一紧。 这孩子彻底魔了! 如果真这样,他们两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等等!” 大伯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慌张。 “就一万五!一万五行不行?” 苏晓停下来。 沉默了几秒。 随后转过身,看着大伯。 大伯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扯着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急的表情。 二伯也站起来了,站在沙发前面,脸色铁青。 苏晓的目光从大伯脸上移到二伯脸上,又移回来。 “一万五。” 他说,“三天内到账,同时草拟一份合同,写自愿赠与,你们两家出于亲情自愿赠与一万五,用于我们兄妹二人求学,日常生活费。” “到账之后,我把合同原件给你们。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停顿了一下。 “谁也别找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大伯母的声音:“一万五?就这么给他了?” 然后是二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恨意:“算他狠,没良心的狗玩意,这笔钱就当喂狗了。” …… 大伯的小区门口,苏晚柠站在树下。 低着头,手里拿着两瓶水。 她看见苏晓出来,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怎么样?” 苏晓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谈妥了,一万五。” “他们怎么会愿意给你钱?” 苏晚柠愣了一下。 一开始听苏晓说大伯和二伯拟的这份草包合同,简直就是上门送钱,她还不信。 “为什么会不愿意?” 苏晓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可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走吧,回家。”苏晓说,苏晚柠赶紧跟上。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最后,两个影子融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哥哥的,哪个是妹妹的。 第5章 下雨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苏晓就敲了苏晚柠的门。 “晚柠,起来了,今天去看爸妈。”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苏晓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去厨房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拎上。 一束白菊,几支香,还有一瓶父亲爱喝的酒。 苏晚柠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一眼苏晓手里的东西,什么也没说,弯腰换了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公交车上人不多。 苏晚柠靠着车窗坐下,把脸偏向窗外。 苏晓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从城市变成郊区,楼房变矮了,树变多了,路边的田地一片一片地铺开。 苏晚柠看着窗外,什么话都没说。 到了墓地,天有些阴。 郊区的公共墓地在一片缓坡上,一排一排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 苏晓走在前面,苏晚柠跟在后面。 父母的墓碑是新立的,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温和,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母亲挽着他的手臂,跟灵堂里那张遗照是同一张。 苏晓蹲下来,把白菊放在碑前,把香点燃插好,又把酒打开,倒在碑前的泥土里。 他蹲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晚柠站在他身后,看着墓碑上那两张照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晓这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对着墓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 像是说给父母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爸,妈,你们放心。” 他顿了一下,“晚柠有我照顾。我会好好读书,会赚钱养家,不会让她受委屈。” 苏晚柠的眼泪忽然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很直。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晚柠有我照顾,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不知道她是领养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站在这里,对着墓碑坚定的说了这句话。 苏晚柠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这次她没有忍住,吸了一下鼻子。 声音很小,但苏晓听见了。 他转过身来,看见她低着头站着,肩膀在微微发抖,脸上全是泪痕,没有抬手去擦。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苏晚柠犹豫了一下,接过纸巾,低头擦了脸。 两个人站在墓碑前,风吹着白菊的花瓣微微颤动。 ……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 苏晓和苏晚柠坐在最后一排,她还是靠着窗。 车窗外的天更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苏晚柠看着窗外,眼眶还红着。 她听见旁边传来苏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犹豫:“晚柠……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苏晚柠转过头,看见苏晓也看着窗外,侧脸对着她。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也红红的,眼眶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 她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他不会哭。 从灵堂到现在,她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她以为他心硬,以为他不在乎。 可他眼睛红红的样子,跟她没什么两样。 沉默了几秒,苏晚柠点了点头,很轻,没有出声。 苏晓偏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苏晓靠在她肩膀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像是睡着了。 但苏晚柠侧过头看见他的睫毛是湿的,眼眶下面有一道浅浅的,没干透的泪痕。 原来他也会哭。 原来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公交车在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 苏晚柠没有动,就让他靠着。 下了公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阴沉了,空气里都是雨的味道。 苏晓仰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柠:“你先回去,我去附近的菜市场买点吃的,冰箱里空了。” 苏晚柠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黑压压的云层,然后低头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天蓝色的折叠伞,递过去。 苏晓愣了一下:“你把伞给我了,你怎么办?” 苏晚柠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冷冰冰的:“我包里还有一把。” 苏晓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推脱,接过伞点了点头:“行,那我快去快回。你先回家,别在外面晃。” 苏晚柠“嗯”了一声,转身往家走了。 …… 晚上,苏晓已经做好了晚餐。 三菜一汤,还算丰盛。 一切准备好之后,他走到苏晚柠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晚柠,出来吃饭了。”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晚柠?” 过了好几秒,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知道了。” 苏晓皱了皱眉,那声音不对劲。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苏晚柠裹着被子坐在床头,脸有些发红。 “你怎么了?” 苏晓赶紧走进去。 苏晚柠偏过头不看他,声音又哑又不耐烦:“没什么,你出去。” 苏晓没理她。 他走近,弯下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苏晚柠被他的手碰到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往后缩了缩。 以前哥哥小时候摸她额头、拍她肩膀,她从来不会多想,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她忽然觉得那块皮肤烧得慌,心跳都乱了一拍。 “你别碰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伸手去挡他的手,力气不大。 但手指碰到他手腕的时候又缩回去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我没事,你出去,离我远点,别传染了。” 苏晓的手收了回去,但眉头皱得更紧了:“烧这么厉害你还说没事?是不是淋雨了?” “没有。” “一看你就是骗人,你压根就没有多的伞。” 自己的谎言被戳破,苏晚柠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出去。” 苏晓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捏着几片退烧药。 “都多大人了,生病还不说。” 他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身去厨房做了一碗粥端过来,放在她床边的小桌上。 最后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被子,抖开,盖在她身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个干惯了活的大人。 苏晚柠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来来回回地忙。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细。 粥放在床边的时候还用手背试了一下碗壁的温度,确认不烫了才放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吐出几个字。 “我们不是都绝交了吗?你还管我干什么。” 苏晓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绝交?他们两兄妹绝什么交。 苏晓估计是自己前世跟妹妹赌气,互相绝交吧。 重生回来,他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还傻乎乎的去遵守什么绝交的约定? “你绝你的交,我照顾你,这两者有冲突吗?” 苏晓笑问。 “你……你不守信用,明明说好了,谁先理谁,那谁就是小狗!”苏晚柠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行行行,我是小狗行了吧。要不要叫几声给你听,汪汪汪。” 苏晓笑着逗她,然后说,“你好好躺着,粥趁热吃。药等会儿再吃,别空腹吃。如果烧还没退,记得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他转身出去了。 苏晚柠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嘟囔着开口。 “烧不死……” 但声音小得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第6章 雨过天晴 第二天早上,雨过天晴。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的时候,苏晚柠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光线落在她的枕边,暖暖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小鸟欢乐的在树上叽叽喳喳……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退烧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回头看了看窗外。 昨晚的雨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舒服…… 苏晚柠打开门,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色也恢复了平时的白净。 打开门的时候,苏晓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站在门口看了苏晓一眼,表情还是那副样子,但比前两天多了点活气。 苏晓回头看了她一眼:“烧退了?” “嗯。” “稍等一下,面马上就好。” 苏晚柠没有应声。 苏晓笑了笑,就低头看着锅里冒泡的水了。 苏晚柠看着他。 他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 她看得出来,他眼睛里面那些话都快溢出来了。 但他死死地憋着,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好像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让她觉得烦。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人。 之前的哥哥,和她之间横亘着那么多年的冷淡和隔阂。 两个人连对视都很少有,更不用说一起吃早餐。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冷脸,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不让人看到。 可现在这个哥哥……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他相处,也没想好怎么和他交流。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声。 水烧开的咕嘟声,锅盖碰到锅沿的叮当声,筷子打鸡蛋的哒哒声,混在一起,叮叮当当的,把早晨安静的空气搅得热热闹闹。 苏晚柠没有在餐桌旁边等他。 她走到阳台上,拿起牙刷杯,开始刷牙。 阳台不大,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是妈妈在世时养的。 胖嘟嘟的叶子一簇一簇地挤在白色的小花盆里。 经过昨晚一场大雨的洗礼,每一片叶子都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 翠绿翠绿的,叶片尖上还挂着没干的雨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晶莹的光。 苏晚柠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那些多肉植物。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牙杯,把杯子里剩的一点水轻轻地淋在多肉的叶片上。 水珠顺着叶片的弧度慢慢滑下去,渗进泥土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很温柔。 就像妈妈以前做的那样,每天早上浇花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成一个蝴蝶结。 妈妈总说,多肉不用浇太多水,但它们喜欢有人跟它们说说话。 苏晚柠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又缩了回来。 苏晓端着热腾腾的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把碗放在桌上,刚想喊她来吃饭,一抬头,正好看到阳台上这一幕。 晨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苏晚柠的侧脸照得柔和又明亮。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弄着多肉的叶子,嘴角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她把最后一滴水淋完,又拿起窗台上那块小抹布,把花盆边缘的水渍擦干。 苏晓站在原地,看愣了。 妹妹是这样的一个人。 温柔,细心,会给多肉浇水,会把花盆擦得干干净净。 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后来怎么可能会因为抑郁症自杀呢? …… 三天后,苏晓又站在大伯家门口。 他看了眼手里那个旧文件袋,里面装着那份合同的复印件。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开门的是大伯母。 这回她看见苏晓,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如同见了仇人一样。 “进来吧,你大伯二伯都在里面。” 苏晓没说话,走进去。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三沓钱,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着,下面还压着一张合同。 大伯和二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像是刚开完一场漫长的会议。 苏晓在他们对面坐下。 茶几上那三沓钱,他扫了一眼。 大伯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把水杯拿开,把钱往苏晓面前推了推。 “一万五,你点点。” 苏晓伸出手,一沓一沓地拿起来,当着两个人的面,一张一张地数。 大伯的脸色不太好看。 二伯在旁边抽着烟,烟雾后面那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从他掐烟头的力道来看,不太高兴。 苏晓数得很慢。 不是他数不清,是他要让这两个人记住这一刻。 记住这一万五块钱是怎么出去的,记住这份合同是怎么收场的。 一百、两百、三百…… 客厅里只有数钱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数到最后一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一万五千整。 他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好,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展开,铺在茶几上。 纸张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大伯和二伯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纸上,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像是被人按着头看自己写的检讨书。 “这是你要的自愿赠予合同。” 大伯把那份合同推了过来,咬牙切齿的。 苏晓扫了一眼,合同写的很简单。 1.甲方(大伯、二伯)出于叔侄亲情,自愿无偿赠与乙方一万五千元,钱款专项用于苏晓、苏晚柠就学、衣食、医疗日常开销。 2.该笔款项为自愿赠与,钱款交付完毕后,甲方无权以任何理由索要返还。 苏晓看了一眼没有问题,就拿出一下笔把那份合同签了,然后收好。 “那份原件呢?”二伯沉声开口。 苏晓没有看他们。 他把合同拿起来,两只手捏着纸的两边,从中间开始撕。 “嘶。”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第一页,撕成两半,叠在一起,再撕。 第二页,同样的动作。 第三页,第四页。 苏晓撕的很快,没有给大伯和二伯检查是不是原件的机会。 大伯和二伯看着他撕,谁都没有说话。 大伯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苏晓把最后一片碎纸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把那三沓钱装进文件袋,拉好拉链。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我爸妈在世的时候,你们没有帮过一天,以后也别来。” 他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但是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晚柠是我妹妹,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二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万五……就这么没了。” 然后是大伯的声音:“算了算了,破财消灾,以后别来往就行了。” 苏晓站在楼道里,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手插进口袋。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折好的纸。 是那份合同的原件。 三天前他来谈的时候,复印了两份。 刚才撕的是复印件,但这张原件,他还一直保留着。 这份原件上,还有大伯和二伯的手印和签名。 他把原件展开看了看,又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 这张牌,也许永远用不上。 但如果有一天大伯二伯再作妖,他不介意再打一次。 第7章 我本不想降维打击 手上的钱又多一万五千块,苏晓也只是乱了一阵,但很快又调整好心态。 苏晓太清楚坐吃山空这四个字。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人栽在上面。 手里有粮的时候觉得天不会塌,等粮吃完了才发现,天是真的会塌。 父母留下的十万加一万五,近十一万五千块。 在2005年,其实也够两兄妹衣食无忧了。 但苏晓准备暂时不动父母留下的10万块钱,当做一笔应急的资金。 其余的生活开支,除了那一万五外,自己需要找办法弄一点钱。 这是2005年。 互联网还没铺开,手机还是诺基亚的天下,报纸和杂志正是黄金时代。 街上报摊上摆满了各种刊物,一本能卖好几块钱,还供不应求。 眼下,苏晓暂时还是想保留学生身份在学校里面陪妹妹。 所以一份能够稳定赚钱的兼职是有必要的。 苏晓走在街上,一家一家地问。 餐馆不要他,超市不要他,工地不要他。 一下午被拒绝了五六次。 当然了,他也没有气馁。 毕竟这种店他只是随便问问,在这个遍地是金的年代,做体力活纯粹是在浪费生命,浪费时间。 他问这些店,也只是为了看看这个时代对高中生出来工作的接受度是多少。 很明显,不是很友好。 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 正想着接下来往哪走,目光忽然被街对面的一栋老楼吸引了。 灰色的外墙,墙皮有些脱落了,门口的牌子不算大,白底黑字写着《新视野周刊》杂志社。 牌子旁边贴着一张红色的招聘启事,字是打印的,比手写的正式多了。 “急聘:编辑一名。底薪+稿费,单篇稿费200元,另享25%文章分成。要求:文字功底扎实,有敏锐的选题嗅觉。学历不限,能力优先。” 学历不限? 能力优先? 苏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唰”地一下,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 他之前做过互联网,清楚什么新闻有噱头,什么标题吸引人,什么内容能让用户点进去。 他太清楚了! 2005年,报纸杂志刚刚兴起,大家还在老老实实地写“本报讯,昨日我市……”,标题起得比白开水还淡。 而他,脑子里装的是后世被千万人验证过的流量密码。 震惊体,悬念体,反差叙事,情绪钩子。 这叫什么? 这叫降维打击! 苏晓过了马路,推门进去。 一楼是个不大的接待厅,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的穿着衬衫西裤,有的戴着眼镜拿着文件夹,一看就是正经应聘的。 苏晓挤进去,在角落里站着,手里就一个书包,连份简历都没带。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苏晓这清秀的样子,一看就还是一个高中生。 男生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也是来应聘编辑的?” 苏晓点了点头。 眼镜男笑了,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是。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高中生都敢来应聘编辑了。 苏晓没理他。 前台阿姨拿着一沓表格让大家填,轮到苏晓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给了他一张。 苏晓趴在墙上,刷刷刷地写。 姓名、年龄、学历。 写到这一栏,他顿了一下,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高中(在读)。 旁边的眼镜男凑过来瞄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高中在读?”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兄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是招编辑,不是招搬货的。” 旁边的女生跟着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恶意的哄笑,而是那种“这小孩真有意思”的嗤笑。 苏晓没抬头,把表填完,交了上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些乱,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简历。 主编。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应聘者,目光在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身上停得最久。 “叫到名字的,进来面试。” 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一个接一个地出来。 出来的时候表情都不太轻松,有的皱着眉,有的摇着头,有的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他问了我好几个选题方向,我答得不太好……” “我也是,他说我的想法太老套了,没有新意。” 苏晓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 “苏晓。” 前台阿姨喊了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走进主编室。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杂志和书籍,桌上摊着一堆稿子。 主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苏晓那张报名表,正盯着“高中(在读)”那一栏看。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晓一遍。 嗯,确实像个高中生。 主编把报名表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算凶,但也不怎么客气。 “你高中生?来应聘编辑?” “是。”苏晓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主编笑了一下,是那种“你逗我呢”的笑。 “你知道编辑是干什么的吗?不是来你学校出黑板报。我们这是正经刊物,每期印一万多册,全市发行。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懂什么叫选题?什么叫稿件的价值判断?” 旁边还坐着两个来应聘的,都是刚才在外面见过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个穿连衣裙的女生。 两个人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苏晓,脸上挂着一种“早就说了你不行的”的表情。 “行了,”主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你回去吧,别耽误我们时间。” 苏晓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几张已经写好的稿子,又拿起桌上的一支笔。 “您给我一分钟。” 第8章 我不信 主编皱起眉:“你干什么?这是我们新写的稿子,还没来得及发呢!” 苏晓没回答。 他已经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旁边的眼镜男和连衣裙女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看戏的表情。 “他不会以为自己随便写两句就能当编辑吧?”眼镜男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女生嘀咕。 “高中生是这样,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女生捂嘴笑了一下。 苏晓充耳不闻。 他的手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那些思路像是早就长在脑子里一样,顺着笔尖就流了出来。 主编本来想把他轰出去的,但看着他低着头笔走龙蛇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竟然没有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一分钟。 苏晓停了笔。 他把那几张稿子拿起来,然后双手递过去,放在主编面前。 主编低下头,发现他只是把那几张稿子的标题给改了。 《震惊!原来高潮这么爽,全体男女兴奋过度集体湿身,有图有真相!》 主编的眉毛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啊?难道我们的稿子有涉黄的吗? 他往下看,结果发现那篇稿子描写的海水涨潮,男女在岸边玩耍。 主编的嘴角扯了扯。 你他妈……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让我看这个? 他没有翻,盯着那行被苏晓修改后的标题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翻到第二篇。 《震惊!多名小男孩放学后竟被女老师留在教室,轮流……》 什么?现在还有这么残忍的事情吗? 请务必放开那个小男孩,让我来! 主编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看下去。 结果打开一看,发现是某小学的几名小学生太调皮,上课不背书,被女老师留下来一个个轮流抽背。 主编感觉自己都快萎了,每次一来兴趣打开看,竟然是这种东西! 紧接着翻开第3篇稿子,这一次,他再次忍不住眼睛一亮。 《震惊!多名男女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按摩敏感部位》 这些总不能骗我了吧? 主编的目光粘在标题上,兴致勃勃的往下看。 结果一翻,写的是我市中小学生眼保健操普及力度…… 我***! 主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放下纸,抬起头看着苏晓。 苏晓站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主编的目光变了。 刚才还是“你一个高中生来凑什么热闹”的不耐烦。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光。 一种很亮很热的光。 像是考古学家在土里挖出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这些都是你想的?”主编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晓点头。 主编重新低下头,把那三篇稿子的标题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纸,深吸一口气,然后扭头看向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 “你们可以走了。” 眼镜男愣住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不是……主编,我们……” 旁边的女生也傻眼了。 “我说,你们可以走了。” 主编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那三行标题上。 眼镜男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不服气几乎要溢出来:“主编,那小子就一个高中生,他写的什么东西能比我……” 主编没有说话。 他把那三篇稿子拿起来,递给眼镜男。 “你看看他改的标题。” 眼镜男接过去,皱着眉看。 旁边的女生也凑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那三页纸。 结果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沉默了。 这是人写出来的!? 女生的表情也在变化,从好奇到认真,从认真到说不出话。 办公室安静了好几秒。 眼镜男把纸放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挑不出毛病。 这些标题,这种写法,这种从第一个字就抓住读者的能力。 他写不出来。 他把纸还给主编,拿起自己的包,低着头走了出去。 女生也跟着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晓一眼,眼神复杂。 这高中生真变态…… 主编等他们走了,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晓面前。 他伸出手。 “恭喜你,你明天来上班。” 苏晓握住他的手,“主编,我现在还是学生,恐怕不能够过来坐班。” “没事,我们这里工作宽松,只要你按时把稿子交上来就可以。” 主编表现的很大方,“鉴于你的水平,底薪我可以给你升到1000,稿费一篇两百,分成百分之三十。” 主编松开手,语气比刚才热切了许多,“你尽快根据最近的时事整理一篇稿子,急用!” 苏晓点头:“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主编忽然叫住他。 “苏晓。” 苏晓回过头。 主编靠在办公桌边上,手里还拿着那三篇稿子。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狂热了,而是一种很认真的欣赏。 “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学来的?” 苏晓想了想,耸了耸肩说:“看书看的。” 主编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苏晓推开杂志社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快黑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总算是有工作了啊! 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沿着街往回走。 街边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烤红薯的香味从远处飘过来,甜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2005年,公众号还没出现,自媒体还是天方夜谭,但纸媒正在最鼎盛的时期。 一篇好稿子,能带来上万读者。 30%的分成。 如果他的稿子每期都上,那岂不是要起飞! 苏晓的脚步轻快了起来。 路过水果摊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袋蜜橘。 小小的,皮薄,很甜,苏晚柠喜欢吃。 推开家门的时候,苏晚柠正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课本,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的方向飘。 看见苏晓进来,她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表情冷得像块冰。 苏晓换了鞋,把橘子放在茶几上。 “给你买的。” 苏晚柠扫了一眼那袋橘子,没说话。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钱拿到了?” 苏晓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嗯。钱拿到了,而且我还顺便找了个兼职,在杂志社,当编辑。” 苏晚柠的手指在课本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 “哦。” 当编辑,他什么时候语文这么好了? 他平时作文都写不完…… 苏晚柠心中奇怪,但是碍于面子,又不敢问出来。 苏晓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塑料袋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剥橘子皮的声响。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苏晚柠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面前摆着几个橘子皮,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旁边放着一个剥好的橘子,橘瓣上的白色丝络被她撕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地摆着。 苏晓看了一眼那个剥好的橘子,没说什么。 苏晚柠把橘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声音淡淡的:“不小心剥太多了,我吃不完。” 苏晓拿起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嗯,还是我妹剥的甜。” 苏晚柠低下头,开始吃饭。 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父母去世,两人都请了一周的假。 过完这个周末,两人就要去学校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超市买菜,家里没菜了。 哦,对了,还有稿子。 苏晓稿子已经写好了,揣在兜里,顺便去杂志社交了。 鞋带系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向苏晚柠。 “我去趟超市,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说话。 电视里在放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今天的天气,说全市晴转多云,气温十八到二十六度,适合外出。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但两个人都没去关它。 苏晓等了几秒,空气里只有新闻播报的声音和苏晚柠沉默的侧脸。 他干笑了一声:“行吧,那我就看着买了啊。” 他拉开门的瞬间,指尖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 苏晚柠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他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正往门外走,和记忆中无数次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小时候,他每次出去玩,都是这样的背影。 每次都不带自已,说什么他同学都是男生,带自己一个女生不合适…… 然后头也不回,拉开门,走出去。 她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 苏晚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觉得身体比脑子快。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站得笔直,冲着门口大声喊道:“我也去!” 苏晓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扭过头来,满脸写着迷茫。 你吼辣么大声干嘛? 苏晚柠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刚才那一声喊得太大声了,她自己都有点被自己吓到。 紧接着脸扑腾一红,眼神开始不自然地躲闪。 但她还是把话说完了。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气势上硬撑着一点都不肯掉。 “屋子里有点闷。”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 她停顿了更长一下。 嘴唇动了动,好像在做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 “……所以我也要出去看看。” 苏晓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这个妹妹啊,想跟着出门就直说,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拿屋子里有点闷当借口。 搞得跟查岗似的,刑侦大队都没她这么理直气壮。 但苏晓什么都没说。 没有拆穿,没有笑话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他只是把门重新推开了,往旁边让了一步。 “行啊,那一起。” 苏晚柠快步走到门口,低头换鞋。 她系鞋带的动作很快,像是怕他反悔。 系好了站起来,从他旁边挤过去,走在前面,下了两级楼梯又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往下走。 ……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雨后的城市被洗得干干净净,路面上残留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行道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行人肩上,凉丝丝的。 苏晚柠走在前面,脚步匆匆,行色匆匆,好像身后有什么追着似的。 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又急又快,生怕被人看见她的脸。 苏晓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走一边看她。 他这才发现,原来妹妹已经长成一个小美女了。 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瓜子脸,皮肤很白,鼻梁挺秀,嘴唇抿着,像是不高兴,又像是在跟谁赌气。 最关键的是,她脸颊上居然有两个浅浅的小梨窝。 以前他怎么没注意到? 不对,好像以前也有,只是他不记得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 苏晓皱了皱眉。 这丫头走路不看路的。 低头走,脚步又快,像是恨不得把脸藏到地底下去。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她倒是规规矩矩地停下来等。 但等的时候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也不知道地上有什么好看的。 旁边有行人经过,她就往边上侧一侧身,全程不抬头。 正说着呢,前面到了街口。 苏晚柠还是老样子,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左侧的巷子里正冲出来一辆电瓶车。 那电瓶车速度不慢,车上还挂着两袋菜。 骑车的应该是刚从菜市场回来,急着回家,拐弯的时候也没按喇叭。 等他看见前面有人想刹车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车头晃了两下,直直地朝苏晚柠冲过来。 苏晚柠听到声音才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放大。 那辆电瓶车的车头在她视野里迅速放大。 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拉。 力气很大。 她的后背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电瓶车从她面前擦过去,骑车的扭过头来,大概是想骂两句。 但看了一眼苏晓不客气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加了一把油门,一溜烟消失在巷子里。 “小心点。” 苏晓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下次走路不要走这么快,还有……” 苏晓低下头,看着她还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当哥的威严。 “不要低着头走。” 苏晚柠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他搂在怀里,整个人贴在他胸口上,近得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 她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松手。” 她的声音冷冷的。 苏晓赶紧松了手。 苏晚柠从他怀里挣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还快,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窘迫甩掉似的。 但她走了几步就发现自己走错方向了。 杂志社和超市在另一边,于是又硬着头皮折回来。 从苏晓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把脸别到另一边,死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噔噔噔地走过去。 他看见了。 她的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脖子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第9章 扯淡 路上,苏晚柠看了一眼苏晓写的稿子。 《德国火车停了三分钟》 苏晚柠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往下看。 [上月,我去德国出差,搭乘从法兰克福开往慕尼黑的火车。窗外田野连绵、小镇错落,景致宛如油画。 列车行至旷野时突然故障停了下来。素来准点的德铁意外抛锚,我暗自担心行程受影响,车厢里的乘客也纷纷面露无奈,却没人出声抱怨。 我正有些焦灼,同事笑着拉住我,示意我望向窗外。 我抬眼望去,辽阔的田野在天地间铺展,风光悠然静谧。 短短片刻后,火车恢复运行。 同事告诉我,意外既然已然发生,与其焦虑焦躁,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欣赏眼前的风景,享受这段意外慢下来的时光。 我望着窗外悠然的景色心生感慨。 我们总习惯步履匆匆、追逐效率,却常常忽略沿途美好。 我不禁要问,偶尔放慢脚步,感受当下,是否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苏晚柠看完最后一个字,亚麻呆住了,满脸都是“这是什么鬼?”的表情。 扯淡,通篇都在扯淡! 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嘴角扯了扯,终于开了口。 “你怎么会写出这种东西来?这东西真有人看吗?” 苏晓耸了耸肩,“放心吧,肯定会有人看的。这是前人的智慧,我也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总结出来的。”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写满了困惑。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前人? 哪个前人? 这人的讲话方式怎么越来越奇怪了,神神叨叨的,像中了邪。 她把稿子还了回去,撇了撇嘴。 “写得不怎么样。” …… 杂志社的办公室里,主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 杯里的茶已经泡了三泡,颜色淡得跟白水差不多了,他也没心思换。 上期杂志的销量不太好看。 发行部那边催了好几回,说要换选题,说读者反馈说内容太老套了,说隔壁的《都市周刊》这期又卖爆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烦着,门被推开了。 前台阿姨探进半个身子:“主编,昨天那个小孩来了。” “哪个小孩?” “就是那天应聘的那个,写了好几篇开头那个。” 主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让他进来。” 苏晓推门进来的时候,主编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瓜子脸,皮肤很白,站在苏晓身后半步的位置。 主编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态度很和善:“这是你妹妹?” “嗯。”苏晓说,“跟我来看看。” 主编点了点头,没多问,目光已经落在了苏晓手里那沓稿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期待。 “稿子写出来了?” 苏晓把稿纸递过去。 “写出来了,您看看。” 主编接过去,坐在办公桌后面,戴上眼镜,开始看。 苏晓站在办公桌前,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稿纸翻动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身为一个资深主编,他立马就看出了这篇文章的精髓。 上月,出差,注意到,起初,我下意识,同事笑着拉住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善意,感动,我不禁要问,不得不承认,差距反思!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啊! 主编放下稿子,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看着苏晓,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 “你真是个天才。”他忍不住赞叹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重的。 苏晓没说话,苏晚柠倒是瞪大眼睛,一脸奇怪的看着两人。 她感觉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奇怪,这分明是篇非常崇洋媚外的稿子好不好? 主编重新拿起那篇稿子,又看了最后一段一遍,然后放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苏晓面前。 “这个月的底薪,一千。加上这篇稿子的完稿费,两百。一共一千二。” 苏晓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心中奇怪。 “您现在就给?” “你的稿子值这个价。” 主编的语气很笃定,“最快下周一,这篇稿子就能印出来。” 苏晓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快?” “这么好的稿子,我等不了。” 主编笑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张排期表看了一眼,“这期杂志本来已经定稿了,我把别人的撤一篇,上你的。下周一应该能印出来。”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有没有银行卡?分成到时候直接打到卡里,方便。” 苏晓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你去办一张。” 主编说:“办好把卡号告诉我。” 苏晓接过便签纸,点了点头,把桌上的信封拿起来,放进书包里。 “谢谢主编。” “别谢我。” 主编摆了摆手,目光落回那篇稿子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捡到宝的满足感,“是你自己写的,我不过是把它印出来而已。” …… 走出杂志社的时候,阳光很好。 苏晓抓着那装满钱的信封,心中暗爽。 这果然是个遍地是黄金的时代! 苏晚柠走在他旁边,没有跟在他身后。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看他。 “那篇稿子不全都是胡扯吗?怎么会有人信,主编还这么看好?” 苏晓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想知道?” 苏晚柠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她的眼神比平时专注了一些,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苏晓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笑得很欠揍。 “想知道就叫声哥哥。” 苏晚柠的脸“腾”地红了。 她瞪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得死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骂人。 苏晓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晚柠咬了咬嘴唇,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甩得像风扇一样快,每一下都写满了“生气了别惹我”。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噔噔噔地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笑出了声。 “诶,走那么快干嘛?不等你哥了啊?” 第10章 你也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超市。 不是那种大商场,是社区门口的小超市,门面不大,胜在东西齐全。 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看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追她的电视剧。 这个点来买菜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彼此都认识。 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谁家媳妇跟婆婆吵了架,不出三天整个小区都能知道。 苏晓推了一辆购物车,车轮有点歪,推起来哗啦哗啦响,走直线都费劲。 苏晚柠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前不后,刚好够不着。 苏晓拿起一把小青菜,回头问她:“青菜吃不吃?” “随便。” 苏晓把青菜放进车里,又拿起一盒豆腐:“豆腐呢?做个麻婆豆腐?” “随便。” “牛肉吃不吃?冰箱里没肉了。” “……随便。” 苏晓把牛肉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往前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他上辈子和人交往的时候最怕听到“随便”这两个字。 对方一说“随便”,他就知道这事儿不好办了。 因为不是真的随便,是不想跟你说。 但苏晚柠的“随便”不一样。 她的“随便”是真的随便。 她不是不想理他,她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 问她想去哪玩,她说随便。 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也说随便。 嘴上什么都不挑,但她会自己默默地挑。 苏晓停在了零食货架前面。 他伸手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包原味薯片。 然后又拿了一包。 苏晚柠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飘过来了一下。 她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薯片,原味的,不是烧烤味,不是番茄味,就是原味。 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妈妈都不知道。 她每次去超市都趁人不注意往购物车里扔一包,结账的时候混在一堆东西里,装作不是自己拿的。 苏晓把薯片放进购物车,又走到饮料区,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蜜桃味的果汁,看都没看就放进了车里。 苏晚柠的睫毛动了动。 接下来是果冻。 然后是那种独立包装的小蛋糕,草莓味的。 再然后是速冻区的一袋黑芝麻汤圆。 东西一样一样地落进购物车里,每一样都是苏晚柠喜欢的。 有些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吃过,但苏晓的手伸过去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对,这个好吃,这个她喜欢。 苏晚柠跟在后面,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越堆越高,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没有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只是会时不时盯着他的背影看。 苏晓推着车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苏晚柠把脸别到一边。 “随便。” 苏晓心中有点无奈,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这丫头的“随便”翻译过来就是“你拿的都是我喜欢的,我不好意思说”。 到了收银台,收银员阿姨站起来。 阿姨五十来岁,圆脸,烫着小卷发,看起来在这家超市干了很多年了。 东西不多,扫起来很快。 阿姨一边把薯片往袋子里装,一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苏晓旁边的苏晚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又看了看苏晓。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明白的表情。 “你就是她哥哥?” 苏晚柠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僵硬。 苏晓也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换上笑脸,把手里最后一瓶果汁递过去:“是啊,我是她哥。您认识我妹妹?” “认识认识。” 阿姨笑呵呵的,手里的动作没停。 “这小姑娘经常来买菜,每次都是一个人来。我一开始还问她,你家大人呢?她说爸爸妈妈上班忙。我又问她,那你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吗?她就不说话了。后来熟了,她就跟我讲,她有个哥哥,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苏晚柠的脸“扑通”一下红了。 “阿姨!”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带着一股子慌乱的恼意。 阿姨完全没领会她眼神里的意思,反而笑得更欢了。 “你还不让人说啦?你上回来买菜,我说你一个小姑娘天天来买菜多辛苦,你说不辛苦,哥哥在家等着吃呢。我说你哥怎么不自己来买,你说哥哥很厉害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苏晚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因为这确实是她说的。 每一句都是。 她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姨的问题。 她不好意思说“我哥懒得来”,更不想说“我哥在网吧打游戏”。 她不想让一个不认识的人觉得她哥哥不好。 所以她想了好久,想出来这么一句话。 我哥哥是个好人。 苏晓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从收银员阿姨嘴里一句一句地蹦出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他原本只是客客气气地笑着应付场面话,但听到后面,他忽然笑不动了。 他从来不知道妹妹会在外面跟别人说这些。 上辈子他不知道,这辈子他也没想到。 他以为在苏晚柠心里,自己就是一个不靠谱的哥哥,懒,贪玩,脾气不好,对妹妹爱搭不理。 可是她在背地里跟别人说,哥哥是个好人。 苏晓转过头看了苏晚柠一眼。 苏晚柠表情又冷又僵,耳根子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苏晓没说什么。 他把钱付了,拎起装满菜的袋子,冲阿姨笑了笑:“谢谢您照顾我妹妹。” 阿姨摆摆手:“嗐,客气啥。小丫头挺好的,你这当哥的多疼疼她。” 苏晓点了点头:“会的。” 两个人走出超市。 一出门,苏晚柠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比来的路上更快了三分。 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删除,尤其是苏晓的。 她在前面走得虎虎生风,苏晓在后面拎着两个大袋子。 袋子被菜塞得鼓鼓囊囊,走路的时候撞在腿上,发出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 苏晚柠低着头,脚下踩得飞快,但脑子里比脚下还乱。 她不停地回想刚才收银阿姨说的那些话。 阿姨说了什么? 阿姨全都说了。 什么叫“我哥哥是个好人”? 他会不会误会? 苏晚柠越想耳朵越烫,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说。 那都是客套话。 随便说说的。 才不是代表什么呢! …… 出了超市,苏晓走在后面,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能看见她后脑勺的马尾辫甩得像风扇,就知道这丫头现在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路过一家银行的时候,苏晓停下了脚步。 “晚柠,”他叫住前面还在闷头往前走的苏晚柠,“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银行办张银行卡,方便存钱。” 苏晚柠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苏晓把两个购物袋都放在她脚边,自己往银行里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苏晚柠站在路边的树荫下面,没有被太阳晒到。 他这才放心地推开了银行的门。 苏晚柠站在银行外面,看着玻璃门后面苏晓的背影。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旧t恤,领口有点松了,但洗得很干净。 隔着玻璃门,苏晚柠看到他正在和银行的柜员讲话,然后掏出了一些证件。 苏晚柠眼神移开。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狗散步的老大爷,有骑着自行车按铃的外卖员。 苏晚柠站在树荫下面,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路边上,一个小女孩正缠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两只手拽着他的衣角,踮着脚尖,整个人挂在哥哥的衣服上。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走起路来一翘一翘的,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那个男生。 “哥,买一个嘛,就一个!” 男生被拽得没法走路,皱着眉,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行,妈说了不让你吃糖,牙要长虫。” “我不怕虫!” “你昨天已经吃了一个了。” “今天又没吃!” “所以才不能吃。” 小女孩不说话了。 她只是拽着哥哥的衣角,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扑闪扑闪的,嘴巴微微嘟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你不给我买你就是全世界最坏的哥哥”的无声控诉。 男生低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 “……一个。” 小女孩的眼睛“唰”地亮了。 “就一个。” “好!” 男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零钱,走到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根棉花糖。 粉色的,比小女孩的脸还大。 小女孩接过棉花糖,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举着棉花糖在哥哥面前转圈,大声喊了一句:“最喜欢哥哥了!” 苏晚柠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脸上不自觉的露出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那两个浅浅的酒窝悄悄地浮了上来。 “别看了,你也有。”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苏晚柠吓得浑身一哆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来。 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银行出来了,正站在她身后,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棉花糖,粉色的。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大概是银行门口那个小摊上顺手拿的。 苏晚柠的脸又红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才不想吃!”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棉花糖上飘了一下。 苏晓忍着笑,把竹签子往她手里塞:“买都买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苏晚柠的手被竹签子碰到,手指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 最后,她伸出手,把棉花糖接了过去。 动作很慢,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我……我只是不想浪费,才不是想吃。”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了,知道了,我勤俭节约的好妹妹。” 苏晓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苏晚柠又扑腾一会,跟在后面,这回没有走在他前面了,落后了半步的距离。 她低着头,把棉花糖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粉色的糖丝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过分。 她一边走一边吃,把脸藏在棉花糖后面,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她脸颊上那两个深深陷下去的酒窝。 真的好好吃,就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11章 顺便 厨房里,苏晓正跟一块牛肉较劲。 牛肉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块砖头。 苏晓拿着菜刀切着片,可是忽然,冻牛肉滑了一下。 刀刃偏了方向,从他的左手食指指尖擦过去。 一阵尖锐的疼从指尖窜上来,苏晓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低头一看,手指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血珠子从裂口里渗出来。 他倒也没在意,然后清水冲一下,就准备继续切。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将他面前的菜刀连带着砧板上的牛肉一起端走了。 苏晓愣了一下,扭头一看,苏晚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她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看都没看他。 “切个菜都能切到手。”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就一个小口子”。 话还没出口,苏晚柠又说话了。 “笨死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抿住了嘴,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小一号的菜刀,把冻牛肉放在砧板上,开始切。 她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比苏晓稳当多了。 刀锋贴着牛肉慢慢往下压,一片一片的肉片整齐地倒下来,厚薄均匀。 厨房里只剩菜刀碰到砧板的笃笃声,和水烧开的咕嘟声。 她全程没有回头看苏晓一眼。 苏晓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还在冒血的手指头,又看了看苏晚柠的背影,忽然咧开嘴笑了。 “晚柠,你这是关心我啊?” “笃!” 菜刀重重地剁在砧板上,声音比刚才响了一倍。 苏晚柠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三分:“闭嘴,再废话自己切。” 苏晓识趣地闭了嘴,举着受伤的手指退出厨房,去客厅翻创可贴。 厨房里,苏晚柠把切好的牛肉片码进盘子里,拿起旁边的青菜开始择,把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择掉。 择到一半,她偏过头,往客厅的方向瞟了一眼,目光极快地在苏晓举着创可贴的手指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地收了回来。 她把择好的菜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水流哗哗地响,盖住了她很小声很小声的一句话。 “……逞什么能。” 晚饭做好之后,桌上摆了四个菜。 牛肉是苏晚柠炒的,酱油放得稍微多了点,颜色有点深,但闻着挺香。 青菜是苏晓炒的,火候过了,菜叶子有点蔫,但也不算翻车。 鸡蛋汤是两个人合力完成的。 苏晓打鸡蛋,苏晚柠往锅里倒水。 苏晓撒盐,苏晚柠关火。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电视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 苏晓吃了几口菜,偷偷观察苏晚柠的表情。 苏晚柠低着头吃饭,夹菜的动作很慢。 吃到牛肉的时候咀嚼的速度会不自觉地变快一点点,吃到青菜的时候会稍微皱一下眉,然后若无其事地咽下去。 吃完之后,苏晓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苏晚柠坐在餐桌旁边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包着创可贴的左手上,那根手指因为要端碗,微微翘着,不敢用力。 创可贴是肉色的,缠得有点歪,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一点。 缠个创可贴都缠不好…… 苏晚柠盯着那根翘起来的创可贴边缘看了两秒,忽然皱起眉。 “你身上什么味道?” 苏晓端着碗回头,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t恤袖子。 做饭的油烟味,切肉时溅到衣服上的生肉腥味,混在一起,确实不太好闻。 “呃……厨房里熏的吧。” 苏晚柠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电视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臭死了,你先去洗澡,碗放着别碰,你洗完再洗,别把碗也弄臭了。”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不至于吧”。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 白t恤的领口已经灰了一层,袖子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酱油渍。 再看苏晚柠,虽然也是忙了一整天,但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的,头发也重新扎过了。 难怪被嫌弃。 他讪讪地笑了笑,把碗筷放在灶台上,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行行行,我去洗。” 苏晚柠没理他,眼睛盯着电视,手指按着遥控器换台。 苏晓转身往卫生间走,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热水器的火苗哒哒哒地响了几下,水哗哗地流下来,水蒸气慢慢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 苏晓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惫都冲掉了不少。 他舒舒服服地洗了大概一刻钟,把头发搓了好几遍,确认自己闻起来不像“臭死了”之后才关上水龙头。 他擦干身子,换了件干净的t恤,拿毛巾擦着头发推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苏晚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姿势和十几分钟前一模一样,好像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苏晓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厨房走:“我洗好了……” 他走进厨房。 发现灶台上的碗筷已经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拉开柜子的门。 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还带着刚洗过的水汽。 盘子摞在左边,碗摞在右边,筷子头尾对齐放在筷笼里。 每一件都放得规规矩矩,连盘子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 苏晓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拎着擦头发的毛巾,呆住。 他回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晚柠还坐在沙发上,姿势纹丝未动,眼睛盯着电视机。 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像电视里正在播什么特别好看的节目。 但苏晓瞄了一眼电视屏幕。 上面正在播洗衣粉广告。 一个家庭主妇举着一袋洗衣粉,笑容满面地说“去污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他忍着笑,没有戳穿她。 “晚柠。” “……干嘛。” “谢谢啊。” 苏晚柠把遥控器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马尾辫。 她的声音从沙发靠背后面传过来,又冷又硬,像是嫌他多此一举。 “我又不是帮你洗的碗,我洗我自己的碗,你的是顺便……” 看着傲娇嘴硬的妹妹,苏晓的心都快化了。 自己妹妹真的是太好了,等到未来某天她出嫁的时候,自己恐怕会哭得稀里糊涂吧。 还好,现在重生了,能陪她慢慢长大…… 苏晓心中暖暖的想。 闲下来也没事干,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现在高悬于这个家之上的财务危机。 苏晓擦了把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晚柠。” 苏晚柠没抬头,眼睛盯着电视,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我待会儿出去转转。” 苏晚柠语气淡淡的:“去哪。” “网吧。” 苏晚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会儿。 她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嘴唇抿了一下。 苏晓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我说真的。你信不信?要不要也跟着我出去?” 苏晚柠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耳尖悄悄烧了起来,颜色从耳垂一路漫到耳廓边缘。 她猛地偏过头去:“你爱去哪去哪,关我什么事。” 苏晓看着她露在头发外面的半只红耳朵,笑了笑。 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玄关换鞋。 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苏晚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早点回来。” “知道了。”苏晓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直到门关上,苏晚柠才立马把头转过来,心里空荡荡。 他到底是真去网吧,还是骗自己? …… 苏晓站在了一家网吧门口。 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极速网吧。 里面传出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断断续续的骂声。 苏晓看着这块招牌,心里有点感慨。 上辈子他在这地方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放学铃一响就往这儿跑,把早餐钱省下来买两小时的上网时长。 cs打得全校没人能跟他过两招,红警能一挑四,后来老板都认识他了。 不是因为他打游戏厉害,是因为他欠过三次上网费没给。 他推开门帘走了进去。 里面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三排电脑,大概三十来台,大屁股显示器整齐地排列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烟味和脚臭混合的味道。 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蹲在角落里看别人打游戏,后排有人在喊“冲b点冲b点”。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正对着一台黑屏的主机愁眉苦脸地敲键盘。 他一抬头看见苏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是你小子。” 老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不怎么客气,“今天没带钱别开机子啊,上次欠那三块钱还没给呢。” 苏晓走到收银台前面:“今天不是来上网的。” “那你来干嘛?不会又赊账吧?”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小子他太熟了。 这一片儿出了名的混混学生,三天两头逃课来打游戏,没钱就赊账,赊完就忘。 “来看看你们这里有没有活干。”苏晓说。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不是客气的笑,是被逗乐的笑:“你?你这种人还知道找活干?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 他话音还没落,旁边一排机子又出状况了。一个打传奇的大叔猛拍了一下显示器:“老板!又卡了!这破机子还能不能玩了!打个boss卡成幻灯片!” “重启一下!不行换一台!”老板朝那边喊了一句。 “换什么换!三排都卡!” 另一个打cs的年轻人摘掉耳机,屏幕上的人物站在原地不动了,延迟飙到了三千多,“你这网吧还能不能开了!” 老板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搁在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面前那台拆了机箱盖的主机,愁得直挠头。 “这批机子才用了不到两年,卡成这德行。找人来修一趟少说也要两千块,这破生意是真没法做了……” 苏晓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台拆开的主机。 里面落了厚厚一层灰,风扇上缠着一团絮状的灰尘,cpu散热片都快被堵死了。 系统托盘里挤了七八个随机启动的流氓软件,右下角每隔几秒就弹一个小广告。 “你这机子不是硬件问题。” 苏晓开口说,“系统里塞了一堆垃圾软件,散热也堵了。你那个维修公司收你两千?坑你呢。” 老板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写满了不信:“你懂个屁,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赶紧回家写作业去。” “你那把螺丝刀借我用用。” 老板没动。 苏晓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几秒后,旁边又有人喊“老板卡死了”。 老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行行,你爱折腾折腾,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老板直接从柜子下面拎出来一个工具箱,看来这里的电脑没少卡机。 苏晓接过工具箱,先把风扇上的灰清了,把cpu散热片拆下来拿刷子刷干净,重新涂了一层硅脂。 老板本来靠在旁边准备看他出洋相,看着看着,发现这小子看上去还是挺专业的。 苏晓把主机接上显示器,进了安全模式。 来来回回大概花了半个小时。 苏晓把系统托盘里那一串流氓软件一个个揪出来删掉,禁止了开机自启项,清理了注册表,又顺手把ie浏览器的一堆恶意插件给卸了。 “好了。” 他按下回车键,电脑重新启动。 开机时间从原来的两分多钟变成了不到三十秒,桌面干干净净,右下角那个烦人的小广告不见了。 苏晓又打开控制面板调了几个网络参数,把局域网共享设置优化了一下,“你再试试其他机子,应该都流畅了。” 老板半信半疑地走到旁边一台机器前,开机,打开浏览器,秒开。 打开cs进服务器,画面流畅得像抹了油,延迟稳定在两位数。 他把旁边几台机子都试了一遍,台台如此。 网吧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卧槽不卡了!” “老板你可以啊!” “早这么修多好!” 老板站在主机前面,瞪大了眼睛。 他转过身看着苏晓,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那表情像是头一天认识这个人。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手?” “我说了你也不信。” 苏晓把螺丝刀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里三十六台机子,每周来维护一次,我包了,怎么样?价钱比你那个两千块的维修公司便宜一半。还能给你做局域网优化,三十六台机的网速分配重新调一遍,保证以后没人喊卡。” “成!成!” 老板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里都在放光,“小兄弟,你每周六下午来一趟行不行?价格按照你说的。” 苏晓看了眼被攥得发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抽回来,顿了顿:“价格好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家里最近手头紧。” 苏晓搓了搓手指,“头一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先预支一半。” 老板二话没说拉开收银台的抽屉,从里面点出几张钞票,又点了一遍,放在桌上:“应该的应该的!你先拿着!不够再说!” 苏晓接过那几张钞票,数了一下,有六百块钱。 不多,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每一张都像是从悬崖边上捞回来的梯子。 他把钱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心里有点美。 家里也算有了经济来源。 “谢了,老板。”他把拉链拉好,朝门口走去。 “哎,那个,你还没说具体多少钱呢!”老板在后面喊。 苏晓推开玻璃门,门帘哗啦一声响,外面的风吹进来,灌进他外套的领口,凉丝丝的。 “一千五,这周末我来做局域网优化,你把三十六台机都空出来。” 第12章 靠近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手机闹钟还没响,苏晓正沉浸在梦里。 “咚咚咚。” 苏晓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又不动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更急促,力道也大了几分,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起床,该上学了。”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懵逼地盯着天花板。 上学?什么上学? 他眨了眨眼,大脑还在开机中,视线慢慢聚焦到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吸顶灯上。 哦,对。 他重生了。 十八岁,高三,今天星期一。 苏晓又闭上了眼睛,先再眯一会儿。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只有两下,声音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度:“你到底起不起。” 苏晓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赶紧套上裤子,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去开门。 门打开,苏晚柠站在门口。 她已经穿戴整齐了。 白色的校服短袖,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 长发扎成了干净的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 书包单肩挂在左边肩膀上,右手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 但她的表情不那么友好。 嘴唇抿着,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嫌弃。 “几点了?”苏晓揉着眼睛问。 “六点三十五。” “六点三十五?!”苏晓差点跳起来,“这么早?学校几点上课?” “七点半早自习。等你收拾完出门,走到学校,刚刚好。” 苏晚柠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她说完就转身走回客厅,路过餐桌的时候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早餐做好了,自己吃。动作快点,别磨蹭。” 苏晓站在原地,抓了抓睡成鸡窝的头发,看着苏晚柠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英语单词本开始背。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的单词本上,也落在她垂下来的几缕碎发上。 这丫头,叫他起床这事儿做得这么顺手,一看就是老业务了。 苏晓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些上辈子的记忆碎片。 以前每天早上都是苏晚柠叫他起床的。 因为他爱睡懒觉,雷打不动的那种。 闹钟响了按掉继续睡,妈妈来叫翻个身继续睡,爸爸来喊把被子蒙头上继续睡。 只有苏晚柠来喊他的时候,他会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这丫头太执着了。 你不起来她就一直站在门口敲门,敲到你起来为止。 后来有一天,苏晚柠不敲了。 她每天准时自己起床、自己做早餐、自己出门上学,路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都不带停的。 那时候苏晓觉得挺好,总算没人烦他了。 现在想起来,人家不是不想叫,是不敢叫了。 怕他又嫌她烦。 “还站在那干什么?”苏晚柠头也不抬,翻了一页单词本,“六点四十了!” 苏晓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 刷牙、洗脸、梳头、换校服,整套流程下来不到五分钟。 校服是苏晚柠早上从阳台收回来,帮他放在客厅沙发的。 叠得整整齐齐,连裤子上的褶子都压得笔直。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想,这丫头到底几点起的床。 走到餐桌前面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苏晚柠连早饭都做好了,用的是昨天买的食材。 桌上摆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一碟煎蛋和一小盘炒青菜。 粥是刚熬好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热气正从碗口慢慢地往上飘。 煎蛋的火候刚刚好,边缘煎得焦焦脆脆的,中间的蛋黄还在微微颤动。 溏心的,没有vlogo。 青菜切得细碎,炒的时候大概放了一点蒜末,闻着就香。 苏晓坐下来,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苏晚柠。 “你不吃?” “吃过了。”苏晚柠翻了一页单词本,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你快点,别迟到了。” 苏晓低头扒了一口粥。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煎蛋也是,一口咬下去,蛋黄还是温热的溏心。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苏晚柠。 她还在背单词,好像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但她手上单词本的那一页,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翻过去过。 苏晓把粥喝得干干净净,又把煎蛋和青菜全吃完了,一滴都没剩。 他端着碗筷要去厨房洗,苏晚柠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单词本塞进书包,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了碗筷。 “我来收,你去换鞋。” 苏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冲水声里夹着她听不出情绪的一句话:“书包在门口鞋柜上,水杯给你灌好了,蓝色的那个。” 苏晓走到门口,果然看见鞋柜上放着他的书包和水杯。 什么都备好了。 他站在玄关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心里又冒出一个小小的问题。 这丫头到底几点起来的? 七点整,两个人出门。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一点昨夜雨后的凉意,空气里有淡淡的泥土味和行道树叶子上的水汽。 小区里的早点摊已经开张了,蒸笼里冒出白花花的热气,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包子馒头豆浆油条”。 路上零零散散地走着穿校服的学生,有的踩着滑板从后面冲过来,带起一阵风, 有的和同学勾肩搭背地走着,嘴里叼着面包片。 还有一个大概是迟到了,背着书包跑得飞快。 苏晚柠走在前面,苏晓走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不着。 苏晓快走两步,想把距离缩短一点。 苏晚柠快走三步,把距离又拉开了。 苏晓又加快了脚步,苏晚柠也跟着加快。 跟雷达似的。 精准制导,锁死距离。 苏晓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走到苏晚柠旁边,肩膀差点碰到她的肩膀。 苏晚柠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偏过头去不看他,脚步又快了几分。 苏晓忍不住了:“你就不能和我走近点儿吗?” 苏晚柠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从前面飘过来,闷闷的。 “你不是说,不要让我跟着你吗。” 苏晓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掌心有点痒,是那种想抽什么东西的痒。 准确地说,是想抽自己。 这么可爱的妹妹,自己竟然还不承认! 他恨不得穿越回去,当着那个蠢货的面,狠狠扇他两个大嘴巴子。 左右开弓,扇完再踹一脚。 苏晚柠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 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保持距离,而是直接走到了苏晚柠的右手边,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间只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很近。 苏晚柠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往右边挪了挪。 苏晓也跟着往右边挪。 苏晚柠又往右边挪了一点,差点踩到绿化带的边缘。 苏晓伸手,轻轻拽住了她书包带子的尾端,不让她再挪了。 苏晚柠的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眼睛里有惊愕,也有点慌:“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苏晓松了手,笑嘻嘻地看着她,脚步一点没有拉开距离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走近点儿,再靠近一点点嘛。” 苏晚柠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但她脸上的表情管理还在。 她眉毛皱着,嘴角往下撇,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你不是说不让我跟着你吗?” “那是我以前脑子有病。”苏晓回答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像是在阐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现在病好了!” 苏晚柠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愣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把头扭到另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走。 “随你便。”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但她这次走的,脚步没有刚才快了。 苏晓嘴角一弯,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她旁边。 第13章 苏晚柠是我妹 苏晓和苏晚柠都是荆城一中的高三学生。 荆城一中,全称荆城市第一中学,在整个荆城都排得上号的重点高中。 能进这所学校的就两种人。 要么是成绩好得离谱的,要么是家里愿意砸钱的。 苏晚柠属于前者。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她排全校第三。 荆城一中招生办的电话直接打到家里来,说学费全免,还倒贴奖学金。 苏晓属于后者。 他算是吃上了时代的福利,在2005这个混乱的年代,花钱买学位。 他中考成绩也出来了,全校倒数第三。 他爸他妈为了让他能进荆城一中,东拼西凑了十万块钱,把他塞进了这所学校。 十万。 在2005年,荆城的房价一平米才两千出头,十万够买半套小两居了。 够他们一家人吃三年多。 苏晓每每想起,心中都充满后悔。 年轻的时候年少轻狂,以为是学校的围墙挡住了自己的未来…… 唉…… 好好学习吧,骚年。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 荆城一中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艺门,门头上挂着横幅——“热烈欢迎新同学”。 横幅大概是开学时挂的,已经风吹日晒了几个多月,红色褪成了浅粉,边角卷了起来。 校门口的地面上铺着灰白色的水泥砖,有几块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苏晓立马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 不是错觉。 是真有人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和苏晚柠。 苏晚柠走在前面,他走在旁边。 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有推着自行车往里走的,有拎着早餐边吃边赶路的,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聊天的。 但当他们看到苏晚柠和苏晓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聊天的声音明显变小了。 有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用手指偷偷地指了一下苏晚柠的方向,又指了一下苏晓。 苏晓挑了挑眉,下意识地往苏晚柠那边靠近了半步,然后微微偏过头,小声问她:“他们在看什么?” 苏晚柠脚步没停,语气平淡。 “看你。” “看我?”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 “我今天有这么帅吗?” 校服被苏晚柠洗得很干净,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就是自己穿起来吊儿郎当的。 他又看了看苏晚柠。 她走在晨光里,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地晃动,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上,又被她伸手别到耳后。 侧脸线条柔和又干净,鼻梁挺秀,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周围有男生骑车经过她身边,车速明显慢了,后座上的哥们扭着脖子看了她一眼,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苏晓忽然想起来。 对了! 妹妹好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好看。 苏晚柠在高一的时候就出名了,不光是一班的尖子生,还是公认的长得好看。 那时候有人给她写情书,她统一回复“不早恋”,然后把情书码得整整齐齐地还回去。 现在想来,她不早恋大概还有另一个原因。 家里有个不省心的哥哥,实在没多余的心思去谈恋爱。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把肩膀往后展了展,下巴微微抬起,走路带风。 那表情,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拿了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 与有荣焉! 这四个字完美地概括了他此刻的心理活动。 周围的学生们议论纷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苏晓的耳朵里。 “那不是一班的苏晚柠吗?她旁边那人是谁?” “12班的,好像也姓苏。就是那个经常逃课的。” “苏晚柠怎么跟他走一块儿了?该不会是谈对象了吧?” “别瞎说,苏晚柠怎么可能看上他,估计是苏晓不要脸凑上来的吧?” 苏晓撇了撇嘴。 他是谁?他可是苏晚柠的亲哥!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瞎猜什么。 他偏过头,故意把声音提到一个不高不低,但刚好能被旁边苏晚柠听到的程度。 “苏晚柠还是我妹呢,酸死你们。” 身边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晚柠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瞪着苏晓,眼睛里有慌张,有羞恼,还有一种恨不得拿书包砸他的冲动。 “你小声点!”她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凶,“别乱说!” 苏晓笑嘻嘻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炸毛的样子,一点也不害怕。 “什么叫乱说?” 他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陈述在真理:“你本来就是我妹妹啊。” 苏晚柠一下子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苏晓,恍惚了一下。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校服的肩线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吊儿郎当的,没有半点正形。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好像这是全世界最自然的事。 苏晚柠有点分不清。 那个在放学的路上当众吼她、说“别跟着我”、说“不许说我是你哥”的人,是他。 现在这个笑嘻嘻的、大大方方地跟别人说“她是我妹”的人,也是他。 才过了几天? 他怎么变得这么快? 变得她都来不及反应。 你真是我哥哥吗? 第14章 好基友 回过神来,苏晚柠猛地把自己脸上的表情重新冻好。 她才不会让他看出来自己刚才走神了呢。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上课好好听课,下次考试别考倒数了,我丢不起这个人。”她说完就转身朝教学楼走了,脚步比平时快。 苏晚柠的高三(1)班在教学楼二楼,尖子班独占一层,走廊上安安静静的,连课间都没人喧哗。 苏晓的高三(12)班在教学楼四楼,普通班,四楼往上就是天台,往下是楼梯间。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逃课的时候对这条路线熟得不能再熟。 苏晓站在楼下的空地上,看着苏晚柠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他的妹妹,嘴上叫他好好听课,却连个“再见”都不肯说,马尾辫甩得倒是挺干脆。 但他注意到,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想回头。 不过最后还是没回。 苏晓哼着小调跟上去,往四楼走。 楼梯间里弥漫着早晨特有的味道。 拖把的潮湿味、粉笔灰的干燥味、不知道哪个班的花露水味混在一起。 他凭着身体的本能记忆往上爬,左脚踩到第三级楼梯时愣了一下。 然后好像恢复了记忆一样,习惯性地跳过一块松动的瓷砖。 这个习惯他都忘了,身体还记得。 高三(12)班是个普通班,而他是普通中的垃圾。 班上出了名的吊车尾,年级排名稳居倒数前十,偶尔发挥失常能冲到倒数前三。 各科老师提起他都摇头,说这孩子不笨,就是不用功。 其实老师们的评价还算客气。 什么叫不用功? 压根就没用! 上课睡觉,逃课上网,跟外班的混混打架,这一条条校规上的禁令,对他而言不过是每日任务罢了。 苏晓走到四楼,拐过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门牌。 高三(12)班。 他推开门,往里面扫了一眼,愣住了。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个人,有在吃包子的,有在补作业的,有趴在桌上补觉的。 课桌还是那批课桌,讲台还是那个讲台,黑板上面贴着“勤奋求实团结进取”八个大字,红色卡纸剪的,有一个角翘起来了,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他看着这些面孔,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不认识。 他站在门口,维持着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的姿势,表情有些茫然。 班里面的人他都已经不认识了。 也对,上辈子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十几年过去了,谁还记得高中的同学长什么样? 别说同学,他连班主任姓什么都要想半天。 他又倒回去,退了两步,仰头看了看门框上方的班牌。 白底蓝字,端端正正地写着“高三(12)班”。 没错,是12班。 他又探进半个身子往里看了一眼,心里正犯嘀咕,自己坐哪儿来着? 就在这时候,靠窗最后一排的方向忽然炸开一个洪亮的声音,嗓门大得整个教室的人都抬头看了一眼:“苏哥!” 苏晓循声望去。 一个男生正从靠窗最后一排站起来,冲他挥手。 身材高大,目测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宽厚得像一堵墙,皮肤黝黑,校服袖子上不知道蹭了什么脏东西,黑了一块。 寸头,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能打但我人很好”的憨厚气质。 他挥手的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把旁边桌上的一摞书扫到地上。 苏晓眼前瞬间一亮。 方宇。 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有那么一个“好基友”。 不一定是最聪明的,不一定是最帅的,但一定是最讲义气的。 方宇就是苏晓的那个好基友。 两个人是同桌,平时形影不离,一起翻墙出去上网,一起被保安追着跑,一起打架,一起挨处分。 苏晓跟人打架的时候方宇从来不劝,直接卷起袖子帮忙打。 方宇被欺负的时候苏晓也不问对错,先帮兄弟把场子找回来再说。 两人从开学第一天就成了朋友,友谊的起点是军训时苏晓递给方宇一包辣条,方宇回赠他一瓶冰可乐。 从那以后就形影不离。 上次苏晓翻墙被保安抓住,方宇本来已经翻出去了,又翻回来陪他一起挨骂。 上次方宇在食堂被人插队,苏晓直接把人家的餐盘扔到队伍后面去,说“你排后面去”。 结果当然就是双方打了一场架,然后教导主任降下神罚。 因为一起被处分过,也一起被警告过,所以苏晓方宇两人感情是属于“过命的”。 苏晓记得,这种情谊会一直延续到成年。 方宇后来被人骗到缅甸,差点被割了腰子,是他花了几十万赎回来的。 他去接方宇的时候,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说“苏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不过让苏晓纳闷的是,两人一起逃课,一起打架,方宇偏偏成绩还不错,在班上算是中流,一中也是考上来的,不像自己是买进来的。 原来这小子真有学习天赋? 方宇后来只考上二本,苏晓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高中三年把他带坏了,不然人家都能冲985、211了。 苏晓走过去,看着面前脸色还充满憨厚淳朴的方宇,脸上带着一种“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的感慨。 伸手拍了拍方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那块厚实的肩膀肉颤一下。 “方宇。” 方宇咧嘴笑着看他,等着他往下说。 “你答应哥一件事。” 方宇的笑容收了一点,多了几分认真。 苏晓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苏哥你说,什么事?” “以后不要出国旅游。” 方宇脸上的认真凝固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变成了茫然。 “苏哥,什么出国旅游?” “就是长大以后看小网站的时候,不要点进那些广告里,里面的什么美女荷官,在线发牌都是假的……” 苏晓神秘地笑了笑。 那种笑容里带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他总不能说“你以后会被小网站上的广告吸引,又被骗到缅甸差点变成人体器官供应商”吧。 他拍了拍方宇的肩膀,又拍了一下,绕过他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方宇却还是听不懂,挠了挠头。 小网站?什么小网站?他们去网吧不都是打游戏吗? 靠窗最后一排,两人同桌。 记忆慢慢对上了。 方宇总觉得苏晓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他没再追问,坐下来之后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的试探:“苏哥,你父母那边……怎么样了?” 苏晓翻书包的手顿了一下。 他父母去世的事,没有告诉任何同学。 只有方宇知道。 “都处理好了。”苏晓从书包里翻出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笑了笑。 方宇看着他的脸,怔了一下。 都处理好了。 就这么五个字。 脸上没有一点悲伤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眼睛不红,眼袋不肿,声音平静得可怕。 别人失去父母是什么反应? 方宇不知道。 但他想,大概应该是痛哭流涕,痛不欲生,请一个星期的假待在家里不出门。 可苏晓没有。 周一正常来上课,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苏哥不愧是苏哥。 方宇在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 真是哄堂大孝啊! 孝出强大!孝出了风采!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了一阵,掏出来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还有一些零碎的钢镚混在里面,叮叮当当地响。 他把钱在桌上理了理,推到了苏晓面前。 五百块。 在2005年,五百块不算少也不算多。 够一个高中生吃一个月的午饭,够买好几条好烟,够在网吧充好几个月的会员。 但苏晓知道,方宇家里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他爸是开出租车的,他妈在菜市场卖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苏哥,”方宇把钱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很认真,“兄弟没什么钱,就只有这五百块。也算是我和我父母的心意。” 苏晓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钱。 方宇的手指按在钞票上面,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黑的泥。 大概是早上帮他妈搬菜筐的时候沾上的。 苏晓忽然有点感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挑了挑眉:“为什么是你父母的心意?” 方宇张了张嘴,表情闪过一丝心虚。 他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然后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因为钱是偷我爸妈的。” 苏晓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方宇。 方宇也看着他,表情诚恳,眼神坦荡,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苏晓缓缓地、缓缓地把钱推回去:“你爸妈发现少了五百块会报警吧?” “不能,”方宇把钱又推回来,“我跟他们说学校要交资料费。他们骂了我一顿,说怎么又要交钱,但还是给了。” 苏晓看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又看了看方宇那张黝黑憨厚的脸,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钱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在方宇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以后别偷你爸妈的钱了。” “那苏哥你有需要的话……” “有需要我自己偷。” 第15章 许念念 苏晓和方宇正聊着,后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女生。 她双手捂着胸口,跟做贼似的溜到自己座位上,也就是苏晓前面那张桌子。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尽量离苏晓远一点。 然后迅速趴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 后脑勺对着苏晓,一动不动。 苏晓看着前面这颗后脑勺,愣了一下。 这人谁啊? 头发挺多的,乌黑乌黑。 他总觉得这个后脑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方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哥,瞧你把人家吓的,进教室都要躲着你走。” 苏晓皱眉:“这人谁啊?” “苏哥,你装什么不认识。” 方宇朝他挤眉弄眼,“许念念啊。” 许念念。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深处一扇落了灰的门。 苏晓想起来了。 许念念,他的组长。 成绩不错,就是不爱说话。 因为她家庭有很大的问题。 她的妈妈生了两个女儿导致父母离婚,妈妈也被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赶到了外地。 父亲前几年去世了,现在和爷爷奶奶住一起。 后来好像她大伯一家也住了过去,应该是方便照顾两姐妹。 这种原生家庭放到现在,就是天崩开局。 这样的女生,在班里最容易被人忽视,也最容易被人欺负。 苏晓虽然不是什么好学生,但也不是cs,对这种小可怜,倒是没有欺负过她。 不过或许是因为凶名赫赫的原因。 导致许念念每次看到自己都是绕道走,生怕惹上这个恶霸。 高中三年,苏晓坐在她的后桌两年半。 为什么是两年半? 因为高三下学期,学校组织去烈士公园春游,有个小孩在湖边玩掉下去了。 所有人都在岸上喊,只有许念念跳了下去。 小孩被她推上了岸,她自己没上来。 离高考就剩几个月的时间…… 那时苏晓会看着自己前面空荡荡的座位发呆。 会想起许念念那张自己从没认真看过的脸。 她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应该挺好看的。 但他没见过她笑。 一次都没有。 苏晓看着前面那颗趴着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 既然自己都重生了,为什么不弥补前世的遗憾呢? 至少能帮的尽量帮。 唉,没办法,谁叫我苏晓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呢? 方宇在旁边察言观色,觉得苏哥今天确实不太对劲。 以前看到许念念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苏哥最多也就翻个白眼,不会像现在这样盯着看。 今天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跟入定了似的。 苏哥从良了? 这时,苏晓抬起手,敲了敲许念念的椅子背。 “喂。” 许念念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对她做过什么,但她怕他怕成这样,肯定是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她觉得不安全。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一点:“那个啥,早上好啊。” 方宇正在喝水。 听到“早上好”三个字,水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他呛得直咳嗽,一边咳一边瞪大眼睛看着苏晓,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苏哥?早上好?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这么陌生呢? 他认识苏晓这么久,什么时候听他别人说过一声早上好。 许念念的肩膀也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侧过身来。 头发还是挡着脸,但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里面写满了不敢相信。 苏晓看着她一直捂在胸口的手,有点莫名其妙。 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手指死死攥着校服领口,好像一松手就会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苏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许念念的眼睛猛地一颤。 眼眶里那层水雾瞬间凝聚成两颗很大的泪珠,在睫毛上颤了一下,无声地滑了下来。 苏晓慌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他也没说什么啊,就开了句玩笑,怎么就哭了? 他回头瞪了方宇一眼,无声地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方宇放下水杯,凑过来,把声音压到最低:“苏哥,你上周……把人家那个给弄坏了。” “哪个?” “就那个。” 方宇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表情尴尬得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 “内衣带子。上体育课你打篮球把球扔飞了,砸她身上,球是没什么事,但你冲过去捡球的时候不小心带了一下,把人家后面那根带子给勾断了。” 苏晓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上次体育课,他抢篮板的时候球脱手飞了出去,砸到许念念身上。 他跑过去捡球,从她身边挤过去的时候确实碰了什么东西,但当时没在意。 他根本不知道那一下把她的内衣带子给带断了,更不知道她就这么一条。 苏晓看着许念念。 她低着头坐在那里,两只手死死捂着领口。 苏晓终于明白了她今天为什么那个样子走进教室。 双手捂胸口,缩着肩膀,蹭着墙进来,像做贼一样。 她估计是只剩一件内衣,还被他不小心弄坏了,没办法,只能这样来上学。 苏晓看着前面那颗趴着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穿着。” 他把外套放在许念念桌上。 许念念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不动。 “快点,到时候上课,万一老师叫你站起来回答问题怎么办?”苏晓在旁边催促。 许念念这么一听就慌了,伸手把外套拿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披在身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早读铃响了。 语文课代表抱着课本走进来,扯着嗓子喊“打开课本六十八页”,教室里零零散散响起翻书的声音和哈欠声。 有人趁老师没来趴桌上补觉,有人偷偷往嘴里塞面包,有人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头跟同桌聊天。 苏晓坐在最后一排,翘着椅子腿,手里转着笔,心思不在课本上。 他在看前面。 许念念穿着他的校服外套,袖子长了一截,手指尖只露出一点点。 她还是低着头,但肩膀没那么紧了,至少不再用手捂着胸口。 苏晓收回目光,准备趴在桌上补个觉。 刚趴下去,余光扫到旁边。 赵望。 许念念的同桌。 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油得能炒菜。 平时不怎么说话,课间也不跟人玩,就缩在座位上看漫画书。 苏晓跟他不熟,平时也懒得搭理。 方宇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四眼田鸡”,赵望听见了也不吭声,扶了扶眼镜继续看漫画。 赵望正侧着身子,往许念念那边靠。 一开始苏晓以为他是要借橡皮什么的,但他靠过去的角度很刁钻,胳膊肘压在许念念的桌角上,身体微微前倾。 整个人几乎靠在许念念身上。 “许念念,这道题我不太会,你帮我看一下。” 他把数学练习册推过去,手指压在题目上,借机往许念念那边又挪了半寸。 许念念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点,但她的座位靠墙,没地方再躲了。 她低着头,把苏晓的校服外套裹紧了一些,声音很小:“我……我也不会。” “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不会。”赵望笑了笑,伸手去够许念念桌上的课本,手指故意从她的手背上划过去。 许念念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 她的肩膀又开始发抖了。 赵望收回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闪过一丝满足的光。 他太清楚了,班上最好欺负的就是许念念。 又自卑又穷又胆小,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连告老师都不敢。 没有父母撑腰,爷爷奶奶老得路都走不动。 欺负她没有任何成本。 他的手又伸过去了。 这次不是借问题,是直接往许念念腿上放的。 许念念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赵望的手还没落下去。 一本厚厚的英语课本从后面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赵望的后脑勺上。 赵望被砸得往前一栽,眼镜歪到了鼻梁上。 他捂着后脑勺转过身,还没看清是谁扔的,一个巴掌已经扇过来了。 清脆。 响亮。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赵望的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眼镜飞出去掉在地上,镜片上裂了一条缝。 他被打懵了,捂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苏晓站在他面前,挡在许念念和赵望之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刀。 赵望从来没有在苏晓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平时的苏晓吊儿郎当,嬉皮笑脸,就算打架也是边打边笑。 但现在的苏晓没有笑。 一点笑意都没有。 “收拾东西。” 苏晓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敢出声。 赵望捂着脸,声音发抖:“苏晓你疯了?!” 话没说完。 苏晓一脚踹在他的课桌上。 课桌往后滑了半米,桌腿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桌上的书、笔、漫画全飞了出去,哗啦啦散了一地。 “滚后面去坐!” 第16章 听课 许念念呆住了。 她看着旁边的苏晓,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刚才打了赵望。 又一脚,把他的桌子踹出半米远。 赵望脸上的巴掌印还在。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 当着全班的面。 被一个他打心底里瞧不起的差生。 “苏晓,你他妈有病吧!” 苏晓没理他。 赵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嗓子破了音:“你凭什么打我?你以为你是谁?我现在就去办公室找何老师!” 苏晓一步一步走到赵望面前。 赵望比他矮半个头,看他走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晓低头看着他。 他记得赵望。 上辈子,高中毕业没几年,同学群里炸了一条消息——赵望被抓了。 强奸罪。 他们班唯一一个吃上国家饭的人。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赵望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恶心。 “告老师?” 苏晓的声音很轻,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去啊。正好跟何老师说说,你刚才手往哪儿放的。” 赵望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立刻恢复了愤怒的红色:“你放屁!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 苏晓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还是左边,还是同一个位置。 赵望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个圈,眼镜彻底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第一巴掌,打你欺负她。”苏晓甩了甩手,“第二巴掌,打你想告状。”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隔壁班的读书声。 赵望捂着脸,嘴唇哆嗦着。 他张了张嘴还想放什么狠话,余光里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方宇从后面站起来了。 一米八五的大块头,从最后一排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微发颤。 他往苏晓身后一站,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望。 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再和我苏哥逼逼试试。 赵望的脸刷地白了。 苏晓一个人他打不过,加一个方宇,他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蹲下去,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裂了缝的眼镜,架回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你们给我等着。”他丢下这句话,抱起自己的东西,把位置搬走,缩到了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苏晓转身。 他看到全班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里没有佩服,没有赞赏,只有厌恶。 前排一个女生皱着眉把脸别开,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靠窗那排有人把椅子往远处挪了挪,好像离他太近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这种混混,怎么进的一中? 真是老鼠屎! 苏晓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 习惯了。 以前他会在意,现在他只在意一件事。 他坐下来,余光扫到旁边的人。 许念念在看他。 不是那种偷偷瞄一眼就躲开的看法。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嘴唇抿着,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干的泪珠。 她不说谢谢,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看着。 苏晓看过来时,许念念就立马偏过头去了。 方宇从后面探过脑袋,看了看苏晓旁边空出来的座位,又看了看另一边角落里缩着的赵望,挠了挠头。 “苏哥,那个……” “嗯?” “第一节课是老班的课。”方宇压低了声音,“何老师要是问起来,这位置怎么回事,怎么回答?” 苏晓想了想。 这是个问题。 班主任的课,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人,他坐到了不该坐的位置上,这事儿瞒不过去。 他又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简单。” 方宇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搬过来不就是了。” 方宇愣住了。 许念念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一个从后面,一个从旁边,表情一模一样。 你疯了? “不是,苏哥,”方宇急了,“你搬走了,那我呢?” 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方宇,人总要学会长大的。” 方宇站在原地,看着苏晓把桌子搬走,往许念念旁边的桌上一放。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来的座位。 靠窗最后一排,双人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 赵望,在最远的角落里。 方宇孤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腿伸到旁边空荡荡的位置。 一个人的桌子。 一个人的寂寞啊。 ……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化学课,班主任的课。 何绍钧,高三(12)班班主任,四十出头,教化学。 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上课从来不笑。 他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班主任,不会拍桌子骂人,但他的课没人敢造次, 因为他会用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你,盯到你后背发凉。 “翻开课本第七十二页。” 何绍钧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靠窗第四排。 苏晓坐在许念念旁边。 许念念缩在靠墙的位置,苏晓大大咧咧地坐在外面,桌上摊着化学课本。 何绍钧的目光在苏晓脸上停了两秒。 “苏晓。” “到。”苏晓站起来,笑嘻嘻的。 “你怎么坐这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那是一种教了二十年书的老教师特有的审视。 他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意外,但什么都不放过。 “老师,赵望跟我换的。”苏晓理直气壮,指了指最后一排角落里的赵望,“我想好好学习。许念念成绩好,坐她旁边可以随时请教问题。” 全班响起了零星的嗤笑声,有几个男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苏晓?好好学习?他翻过几次课本? 他记得化学元素周期表前十个叫什么吗? 何绍钧没有笑。 他转头看向赵望,“赵望,是这样吗?” 赵望站起来。 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他张开嘴,余光扫到苏晓。 苏晓在看他。 脸上挂着笑,眼神是冷的。 那个眼神赵望刚见过两次,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巴掌。 他咽了口唾沫,“是……是我跟他换的。” 何绍钧沉默了两秒。 他不是傻子。 赵望脸上的印子,苏晓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许念念缩在墙角恨不得消失的姿势,全都看在眼里。 但他也没打算深究。 苏晓这种差生,不值得浪费他上课时间。 更何况赵望成绩也只是中等,平时话也挺多。 至于许念念,成绩不错,就是不爱讲话…… 估计不会抱怨吧? “坐下吧。”他翻开教案,“许念念。” 许念念像被电了一下,直起腰。 “苏晓既然坐你旁边,你就负责带他学习。期中考试他的化学如果还是不及格,就让他坐回去。” 何绍钧说完低下头看教案,“翻开课本。” 苏晓坐下,偏过头看了许念念一眼。 许念念低着头,手指抠着课本的边角,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苏晓没听清。 但他觉得大概是“知道了”之类的话。 何绍钧的化学课讲得不算无聊。 什么离子方程式,氧化还原反应,电子转移。 苏晓学习成绩并不好,主要是前世并没有把学习放在心上。 那时候整天想的就是去疯玩。 现在重新坐回到教室里,心中有些感慨。 但苏晓其实也知道,高中只适合回忆,并不适合回来。 那么自己到底是留下来读书,还是出去搞钱? 想着想着,思绪不经意间就飘远了。 讲台上何绍钧的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念经。 他感觉自己被人戳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有人用笔帽戳他的胳膊。 很轻,很小心,戳完立刻缩回去。 苏晓扭头看去。 许念念还是低着头,脸藏在头发后面,看不清表情。 但她面前的课本往他这边推了一点,课本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撕得整整齐齐。 上面只有两个字。字很小,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听课。” 第17章 拿钱去买内衣 苏晓盯着许念念看,眼睛一眨不眨。 不是那种偷偷瞄一眼就移开的看法,是正大光明地盯着。 目光坦荡得像在看一本摊开的教科书。 许念念被他盯得手指都僵了。 她低着头,头发遮着脸,但耳朵尖在一点一点地变红。 她伸手想把纸条拿回来。 动作很轻,像小偷一样悄悄靠近他的胳膊。 苏晓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纸条。 他举着那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小纸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放下纸条,认真地点了点头。 “既然许同学都让我好好学习了,那我肯定要好好学习。” 许念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伸出手想抢回纸条,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不敢碰他。 她只能缩在墙角,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方宇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哥这是怎么了?盯着人家女生看,抢纸条,说这种酸不拉几的话。 这哪是平时那个“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拳速度”的苏哥? 你不是苏哥,你到底是谁?! 苏晓没管身后那道匪夷所思的目光。 他把化学课本翻开,竖起来挡在前面,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背挺得笔直,眉头微微皱起,时不时还点点头,好像真的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化学公式。 很快就下课了,苏晓还在看着化学课本里关于门捷列夫的小故事呢,就听到了前面传来化学课代表喊的声音。 “交化学作业!上周老师布置的,没写的自己去办公室罚站!” 化学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已经记了好几个没交作业的名字。 语气跟宣读圣旨似的,带着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气势。 苏晓猛地抬起头,他可不想去罚站啊!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发现同学们都在翻书包找作业本,一本一本往前传。 “化学作业?”他转头看许念念。 许念念已经站起来了。 她是小组长,正从前排同学手里接过一摞作业本,一本一本码整齐。 听到苏晓的声音,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晓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那个……作业是什么啊?能不能借我抄一下?我很快的,五分钟,不,三分钟就行。” 许念念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是嫌弃,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困惑。 她没有回答,伸手拿起方宇桌上的作业本,放在那一摞作业最上面,抱着全组的作业往讲台走了。 苏晓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掌心朝上,空空荡荡。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许念念的背影,又扭头看方宇:“什么情况?她不借我抄?” 方宇瞪大了眼睛,表情比他还震惊:“苏哥你咋回事?你作业一直是许念念帮你写的,你忘了?” 苏晓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 “你的作业啊,”方宇掰着手指头数,“化学、数学、物理、英语,只要是笔头作业,都是许念念帮你写的。开学到现在,没断过。” 苏晓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落了灰的记忆慢慢翻了出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的作业一直是许念念写的。 为什么? 她为什么帮自己写? 苏晓在脑海中回想了许久,才想起一个模糊的画面。 许念念低着头,小声地说:“你以后不想写的作业就跟我说吧,我帮你写,免得你被老师叫去罚站。” 苏晓当时还乐坏了,同时还纳闷,怎么还有傻子上赶着帮自己写作业。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 “我靠,这姑娘不会喜欢我吧?”苏晓摸着下巴说道。 其实说实话,他也是非常中意许念念这款的。 安静,文静,单纯,话不多。 前世上课的时候就没少盯着人家看,不过因为成绩差太多,他就没忍心去打扰人家小姑娘。 方宇瞪大了眼睛,“苏哥你这脸皮也太厚了吧,人家只是单纯不想让你去办公室罚站,丢我们小组的脸而已。” 苏晓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方宇,难怪你以后单身20多年,你这情商,这辈子就和五指姑娘在一块吧。” “啥?”方宇脸上露出一副熊二纳闷的表情。 苏晓把目光收了回来,心中豪情万丈。 很好,重来的人生,加上一个暗恋我的女同学。 这才是我想要的校园生活! …… 下一节上课,老师又在上面催眠了。 苏晓昨天晚上根据主编的要求改稿子,改到凌晨两三点。 现在的熬夜的劲一上来,实在困的不行。 苏晓实在是想把书一扔趴在桌子上,酣畅淋漓的大睡一场。 可是…… 真的要放弃吗? 上一世自己学习不行,这一世还是不行么? 不可以,男人不能说不行! 而且许念念成绩非常好,自己要想赶上她,还得努力刻苦。 苏晓不知上哪爆发出的斗志,抬头挺胸,继续认真的看书。 他就不信了,自己还啃不下这本化学课本! 而许念念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正在记笔记。 她的坐姿端端正正,左手按着课本,右手握着笔,一行一行地。 她的字很小,很整齐,每一行都贴着横线写,像一排排站好的小士兵。 苏晓时不时看她一眼,算是发现了,好学生什么都不多,就是笔记本多。 比如许念念,两本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一本旧的,还有一本新的。 苏晓看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好学生该有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许念念听到了。 她的身体轻轻一颤,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脸不知不觉有些红。 苏晓没有再看她。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昨天赚到的钱,从中抽了100出来。 “之前对你态度不是很好,对不起啊。” 许念念低头一看,一张红色的钞票推到了她课本旁边。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猛地摇头,摇得头发都甩起来了,两只手慌慌张张地把钱往回推。 “不……不行……” “拿着。”苏晓又把钱推过去。 许念念还是摇头,这次摇得更用力了,推钱的手都在抖。 她不敢看苏晓,也不敢看那叠钱,好像那不是钱,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苏晓劝了好几回,嘴都说干了,许念念就是一个劲地摇头。 推来推去,那叠钱在他们俩课本之间来来回回移了好几次,差点掉到地上。 没办法了。 苏晓深吸一口气,把脸一板,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赶紧拿着去买内衣。” 许念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红色从脖子一直烧到额头,烧得耳朵都快冒烟了。 她的两只手停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 苏晓没有放过她。 他压低声音,语气故意放得又凶又不耐烦,像个正在发号施令的恶霸:“难道你还想天天穿我的外套吗?” 许念念看着他那副凶狠的表情,肩膀缩了缩。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低下头,把那叠皱巴巴的钱拿起来,小心翼翼收好。 然后她低着头,继续记笔记。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第18章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苏晓看着许念念把那100块钱小心翼翼放进口袋,总算松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余光却一直没离开旁边那个人。 她低着头写笔记,耳朵尖微微竖着,明显在听,但就是不抬头看他。 苏晓在心里啧了一声。 苏晓倒是有心思跟同桌聊聊天,但是目前她学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他觉得这时候开口说点什么,哪怕只是说句话,都是在打扰她。 苏晓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随手翻开面前的化学课本。 算了,哥也好好学习吧。 他想回顾一下知识点。 好歹是重生回来的人,上辈子再差,基础总还有一点吧? 课本翻到离子方程式。 他盯着看了大概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吧,自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他往后翻了一页。 氧化还原反应。 电子转移。 得电子,失电子,化合价升降…… 他看着那些箭头和加减号,眼前越来越花,脑仁开始隐隐作痛。 再往后翻一页。 配平。 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再看了一行,然后他默默地把课本合上了。 好吧,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不对,他压根就没接过。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许念念,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个……许念念,许老师。” 许念念的笔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不过看着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 “你能教我吗?” 苏晓指了指自己面前合上的课本,语气里带了一点难得的不好意思,“我看不太懂。” 许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但她没有摇头。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课本往他那边挪了挪,指着上面的一道例题,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你先看这个……” 苏晓凑过去看。 她讲得很认真,声音虽然小,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先看反应物,再拆分离子,然后划掉两边相同的。 他听着听着,目光从课本上移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低着头,脸颊上有两朵可爱的红晕,嘴唇一张一合,很慢很轻地念着步骤。 然后苏晓发现一个非常扎心的事实。 自己已经很认真在听了,但是却听不懂。 “听……听懂了吗?” 许念念抬起头问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苏晓沉默了两秒,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懂,你再讲一遍吧。” 许念念的耳朵红了一下,又低下去,重新讲了一遍。 这次讲得更慢了,慢到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来。 苏晓努力听。 真的努力了! 他盯着那些离子符号,盯着她画的箭头,跟着她说的步骤一步一步往下推。 推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好像明白了一点,推到第四步又卡住了。 还是没有基础啊……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了口气:“算了,先不看这个了,我看看前面的,巩固一下基础先。” 方宇坐在后排,早就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了。 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脸惊奇地目睹了全程。 看见苏晓合上课本,他终于憋不住了,半开玩笑地开口:“苏哥,你现在想起学习了?” 苏晓把化学课本往桌上一放:“怎么了,不行?” “行是行,”方宇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不过现在学是不是有点晚了,都快期中考试了。”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把手枕在脑后,语气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调调:“那没办法了,学不会,看来我只能出去打工了。到时候一中将失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学生,但是打工界将迎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方宇一听,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忍不住说:“打工?苏哥,你要是挣钱了,记得给兄弟花花!兄弟最近可是没钱上网了!” 苏晓撇了撇嘴:“去你丫的,我自己还没钱呢。” 方宇嘿嘿笑着缩回去了。 苏晓没再说什么,继续认真的看书。 打工?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许念念在一旁悄悄竖起耳朵听着,抿了抿嘴唇,大大的眼睛,仔细的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迹,一笔一笔认真的写着。 …… 放学铃终于响了,全班欢呼。 苏晓站起来,背起书包。 他的外套还在许念念身上,但他不打算现在要回来。 他看了一眼许念念。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我走了,衣服你到时候还我就行。”苏晓跟她说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苏晓正想着放学后该去哪里找自己苏晚柠呢。 可是忽然,他走不动了。 有人拽住了他的衣服。 苏晓低下头,看见那只手。 很白,很细。 苏晓一脸震惊的回过头来,在他的注视下,许念念站起来了。 她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东西,正是之前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你……”苏晓一下子愣住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教室里的喧闹声淹没。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好好读书好不好……不要打工……” 苏晓愣住了。 他看着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黑笔写知识点,红笔标重点,蓝笔画图表。 那些笔记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每一个字都贴着横线。 他忽然明白了。 她刚才记的笔记,是记给他的。 这个新的笔记本,也是给他的。 她大概从来没有主动跟一个男生说过话,从来没有直视过任何人的眼睛。 可她站起来了,拽住了他的衣服,递过来这本笔记本。 她递过来的不是笔记本。 是她攒了好久好久的勇气。 第19章 小瘸子 苏晓愣住了。 不是因为许念念拽住他衣服的那只手,不是因为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是因为许念念终于抬起了头。 她大概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把一直藏在刘海下面的脸露了出来。 脸圆圆的。 不是那种精致的瓜子脸,是那种带点婴儿肥的圆,看着就让人想捏一下。 皮肤白白净净的,嘴唇抿得很紧。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 苏晓咽了口口水。 好看。 真特么好看。 他上辈子见过不少好看的女人。 谈生意的时候对方带来的女秘书,饭局上陪酒的女模特,电视上颁奖礼的女明星。 但许念念这种好看是不一样的。 她不施粉黛,校服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断过的皮筋随便扎着,可就是这样才好看。 好看得让人心里发慌。 许念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了似的。 她的脸越来越烫,耳根越来越红。 终于撑不住了,把笔记本胡乱往他手里一塞,低下头又想用刘海挡住脸。 “你……” 苏晓接过笔记本,低头看了看封面上的卡通小猫,又抬头看了看许念念。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服下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苏晓忽然笑了。 “许念念。” 她不抬头。 “你知道你长得多好看吗?” 许念念的肩膀猛地一缩。 她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你流氓。” “我说你好看就是流氓?” 苏晓把笔记本夹在腋下,歪着头去看她的脸。 她往左边躲,他就往左边看。 她往右边躲,他就往右边看,跟逗猫似的。 “那我说你是仙女下凡,是不是得直接报警抓我?” “你、你别说了……”许念念两只手捂住脸,手指缝里露出一点点通红的皮肤。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过,更没有被一个男生这样追着夸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该往哪躲,恨不得把脸藏进课桌抽屉里。 这个人怎么这样。 刚才还在说不想读书的事,现在又笑嘻嘻地耍流氓。 而且……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仙女下凡?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苏晓把笔记本在手里拍了拍,语气正经了些,“谢谢你的笔记本,也谢谢你的笔记。” 他指了指她桌上摊开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标注,“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你是记给自己看的。” 许念念的手指从脸上移开了一点点,露出两只眼睛。 苏晓看着她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笑了一下。 “谢谢,许念念同学关心我。” 许念念的手指一下子又捂了回去。 “谁……谁关心你了。” 苏晓没再说什么。 他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拍了拍书包,转身往门口走。 方宇在教室外喊他“苏哥中午吃啥”,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念念从手指缝里偷偷看他的背影。 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心跳得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敲小鼓。 她放下手,看着空荡荡的后门口,嘴唇慢慢抿紧了。 他还是走了。 笔记本他收了,但她说的“好好读书”,他一个字也没有答应。 她坐回椅子上,手指摸到桌上摊开的课本。 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还留着一行写完没多久的字,“离子方程式的配平步骤”。 这都是许念念自己总结的化学笔记。 她写了整整一节课,以为他至少会认真看看。 许念念垂着眼睛,把课本慢慢合上了。 她心里的那股酸涩,说不清是因为他不听话,还是因为他不肯留下来。 …… 许念念的思绪不禁飘到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那天她收摊晚了。 菜市场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把没卖完的菜叶子拢好装进蛇皮袋,背在背上往回走。 天黑得很快,路灯还没亮全,她过马路的时候走得太急,没看见拐角那辆电动车。 她被撞倒在地上,左腿被压在车底下。 送医院的时候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医生说骨头伤了,得养。 爷爷问完医药费的数目,在医院的走廊里蹲了很久。 后来腿是好的差不多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两个月。 但转眼就要开学了,于是她成了一个一瘸一拐的人。 开学那天她一进教室,就有人注意到了。 起初只是多看两眼,后来有人开始在她走过去的时候学她走路的样子。 一拐一拐的,后脚跟拖在地上,后面的男生哄堂大笑。 她没有回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低着头不吭声。 那以后,班上的人开始叫她“小瘸子”。 她每次去上厕所,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粘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只能够把步子放得很轻,尽量让那只拖着的脚不要发出声音。 但安静不下来的。 那天放学,许念念背着书包往家走。 她走路慢,等走到离学校隔了两条街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每走一步,左腿就拖一下。 后面跟着几个一中的男生,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你看她走路的样子,真的好好笑。” 有人学了两步,鞋底在地上拖着走,发出夸张的摩擦声。 几个人笑成一团。 许念念紧张的身体都在发抖,脚下的步子努力想走稳一点。 但越想走稳,左腿就越发僵,拖地的声音反而更响了。 她把头埋得很低,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 风吹过来,眼睛有点涩,她使劲眨了眨,没有抬手去擦。 然后身后的笑声忽然停了。 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再说一个字试试。” 许念念回过头。 苏晓站在那几个男生面前,校服外套敞着。 他比那几个男生高了小半个头,也不壮,但站在那里,那几个人就不说话了。 “她瘸?”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你要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断?让你真瘸。”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但到底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街边安静下来。 许念念站在路灯底下,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半天说不出来。 苏晓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就那么硬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上来。” 许念念愣住了。 “你家住菜市场后面那个巷子吧,顺路。”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等你走到家天都黑了,别磨蹭。” 许念念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弯下去的后背。 苏晓的校服脏脏的,不知道又去哪里疯了。 她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吸变得有些乱。 苏晓回过头来,皱着眉,表情有点不耐烦。 “快点。” 苏晓那凶狠的目光把许念念吓坏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抿着嘴唇,犹豫了好久才上前一步。 许念念趴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肩膀上。 苏晓站起来,把她往上托了托,开始往前走。 拐进小巷子的时候,有野猫从墙头上窜过去,叫了一声。 许念念脸红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然后又把头埋下来了。 “你就让人那么说你?”苏晓忽然开口。 许念念没有说话。 苏晓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从背后传过来,很轻,像是怕被风刮走。 “他们说的也是实话。”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但没转过脸来看她。 “以后没人会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许念念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有点长了。 她的眼眶又有点酸。 然后苏晓又开口了,语气忽然变了。 像是走了几步之后觉得刚才那句话太正经了,太不像自己了,得赶紧找补回来。 “许念念,你听着!” 他偏过头,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恶狠狠的。 “你是我组长,谁欺负你就是看不起我,明白吗?” 许念念愣了一瞬。 然后她的鼻子酸了,眼睛也酸了。 她把脸低下去,埋在自己的手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巷子很长,路灯很暗。 野猫站在围墙上看着两个人慢慢走过去。 许念念把脸贴在他的校服上,手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第20章 黑眼圈 中午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苏晓当然不会跟方宇吃饭。 放学的铃一响,他拎起书包就往校门外冲,跑得比隔壁班那群抢饭的体育生还快。 方宇从后面追出来,只看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苏哥,不是说好一起去食堂吗?” “你自己吃!” 方宇站在走廊上,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人傻了。 苏哥这是怎么了? 以前中午吃饭,那都是两人勾肩搭背一起去的。 食堂的宫保鸡丁,小卖部的泡面配火腿肠,学校后门的炒粉摊,哪样不是一起吃过来的? 现在倒好,一下课就没影了。 方宇只能够伤心地独自走向食堂。 …… 苏晓走出校门没多久,就看到了主编,瞧主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好消息。 果不其然,主编一上来就跟他说了好消息,苏晓写的故事刚印在周刊上,立马就被疯抢,一早上就卖了快200本! 换算成一本他能分一块钱的话,一个早上他就赚了快200块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主编下来都合不拢嘴,原本惨淡的周刊生意一下子就被盘活了。 苏晓倒没有多惊讶,因为他知道这种故事本身就会风靡全国。 跟主编闲聊了几句,他把自己刚办好的银行卡递了过去,等到时候月底,主编再把分成的钱打过来。 主编接过银行卡,催促他有时间再多写几篇稿子。 …… 苏晚柠一般都在校门口买点东西吃。 学校离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走路来回半个多小时。 所以她通常在小吃街买点吃的,然后顺便回家睡一会,时间到了再来上学。 小吃街就在校门口往左拐的那条巷子里。 说是小吃街,其实就是一排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挤在学校围墙外面。 卖炸串的,卖烤红薯的,卖关东煮的,卖炒粉炒面的,每个摊位前面都围着穿校服的学生。 空气里弥漫着辣椒面和油混在一起的香味。 苏晓很快就找到了苏晚柠。 她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个。 别的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唯独她一个人站在炸串摊前面。 背着书包,马尾辫垂在肩上,安安静静的,跟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正站在一个炸串摊前。 阿姨拿长筷子翻着油锅里的鸡柳,油花溅起来,炸得金黄的鸡柳在铁架上沥油。 旁边是一锅关东煮,格子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海带结和鱼丸在汤里浮浮沉沉。 苏晚柠看着那些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鸡柳上停得比别处久了一点点。 苏晓立马兴冲冲地跑过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跑到苏晚柠旁边站定。 “跑那么快干嘛,等等你哥啊。” 苏晚柠没理他。 她的目光从鸡柳上移开,扫了他一眼,又移回去了。 苏晓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受影响,大大咧咧地往她旁边一站。 “想吃什么?哥请你。” 苏晚柠还是没有理他。 她指了指炸串摊边上那锅关东煮,“阿姨,一份海带结,一份鱼丸。多少钱?” 阿姨报了个数。 “还有一串鸡柳。”苏晚柠又指了指油锅边上刚捞上来的那串。 “好嘞,一共……” “我来给我来给。” 苏晓伸出手挡在苏晚柠和阿姨之间,另一只手去掏裤。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 抢先一步,默默的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零钱包。 打开拉链,把正好数目的零钱递给了阿姨。 “给他也拿一份一样的吧。” 阿姨接过钱,又装了一份,然后两份一起递过来。 苏晚柠接过两份,然后把其中一份递给了苏晓。 苏晓愣了一下,接过那份关东煮。 纸杯热乎乎的,隔着杯壁能感觉到汤的温度。 “我……” 苏晚柠却已经转身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天的中午,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 苏晚柠走在前面,发现总有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苏晓都会凑上来跟自己讲话,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 此时,苏晓走在后面,端着关东煮,确实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太困了,脑子转不动。 他走在苏晚柠身后大概三四步远的地方,脚步比平时慢,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半力气。 然后又打了个哈欠。 他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没发出什么声音。 但苏晚柠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冷不热的:“你昨晚干嘛去了。” 苏晓把嘴边的哈欠咽回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改稿子去了,主编让我重新改一版,我弄到凌晨两点多。” 苏晚柠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无意识地在等他跟上来。 走了一段路,苏晓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没来得及挡。 苏晚柠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她的目光在他的眼圈上停了一下。 那里泛着一层灰青色,薄薄的,但藏不住。 “昨晚几点睡的?” 苏晓被她这一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口说:“两点多吧,怎么了?是不是客厅里亮的灯影响到你了?” 苏晚柠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她把自己手里那份还没动过的关东煮递了过来。 不是递到他手里,是直接塞进了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 像是怕他拒绝。 苏晓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多出来的那份关东煮,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你不是还没吃吗?” 苏晚柠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冰冰的:“我吃不完,你吃饱了赶紧回去睡觉吧,脸上的黑眼圈快挂到下巴了,真是丑死了。”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那份关东煮,又看了看苏晚柠走在前面。 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快走了两步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 第21章 存钱罐 中午回到家,苏晚柠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她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换了拖鞋,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客厅里留下一个不冷不热的回响。 苏晓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摸了摸后脑勺。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她就这样了。 走在前面,脚步飞快,他追上去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她一个字都没回,但她把自己的关东煮塞进了他手里,说让他吃饱了回去睡觉。 她嘴上不搭理他,行动上全在搭理。 苏晓没再追上去追问,换了拖鞋,把那两份关东煮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把它们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本来只是想歇一会儿,没想到眼皮一合就沉了下去。 他昨晚改稿改到凌晨两点多,早上六点又被叫起来,算下来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这个年纪的身体,熬不动就是熬不动,说睡就睡,跟被人按了关机键似的。 梦里他还在改稿,主编站在旁边皱着眉头说这里不行那里要改。 他趴在桌上改到天都快亮了,纸上的字全都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墨点,怎么都看不清。 “砰砰砰。”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还是那盏老式吊灯。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 “起床了。”苏晚柠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晓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伸懒腰的姿势刚做了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碗掉地上的声音,不是玻璃杯碰倒的声音,是那种陶瓷砸在瓷砖上、碎成好几瓣的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 发生什么事了? 苏晓吓了一跳,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客厅的地板上碎了一地的瓷片。 白色的,粉色的,零零散散地从茶几脚边一直溅到电视柜下面。 一块最大的碎片上还能看出半个猪耳朵的弧度。 那是一个存钱罐,小猪模样的,圆滚滚的,是小时候爸妈带苏晚柠去逛庙会时套圈套中的。 苏晚柠把它当宝贝,从小到大都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谁碰跟谁急。 现在它碎了一地。 硬币滚得到处都是,一角的、五角的、一元的,有几枚滚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半圈银色的边。 纸币散落在碎片中间,皱皱巴巴的,有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红色一百块。 苏晚柠站在碎片旁边,书包已经背好了,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她看了苏晓一眼,目光在他光着的脚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我把东西打翻了,你收拾一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先去上学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快,弯腰穿鞋的动作一气呵成,鞋带都没系好就拉开门出去了。 苏晓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脚步声哒哒哒地往下跑,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跑到二楼的时候好像绊了一下,停顿了一拍,然后又继续往下跑,比刚才更快了。 苏晓光脚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间,低头看着那些硬币和纸币。 小猪存钱罐,她从小放在书桌上,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 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客厅里? 又怎么可能“不小心”打翻了? 还是在他刚被叫醒的时候? 苏晓知道了。 是她把存钱罐从房间里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敲他的门叫他起床。 然后在他开门之前,把存钱罐砸碎在地上。 算好了的。 每一步都算好了的。 这丫头…… 苏晓穿了双拖鞋,正准备翻箱倒柜找一副厚手套呢。 忽然就看到了,电视机上放着一副手套。 连我找手套都想好了吗? 苏晓哭笑不得,戴上手套后一片一片地把碎瓷片捡起来放好。 把碎瓷片都收拾干净后,他又把硬币一枚一枚地捡起来。 一角的堆一堆,五角的堆一堆,一元的堆一堆。 然后把纸币一张一张地理平,按面额大小排好。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一百的。 杂七杂八加起来,应该有快700块钱。 突然,他在最底下看到一张纸条。 他的手停住了。 纸条很旧了,边角发黄,折痕很深,中间有一道都快断了。 看上去应该有两三年的历史了。 打开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苏晚柠以前写的。 有些字太大,有些字太小,写到后面没地方了,就挤在角落里,挤成一团。 “今天哥哥又和爸爸妈妈吵架了。 哥哥想买一台电脑,爸爸妈妈说太贵了,哥哥就很生气,摔门出去了。 哥哥最近总是去网吧,我不想他去网吧,网吧里都是坏人。 我想,是不是我存钱给哥哥买了电脑,哥哥就会在家里打游戏,就不会去网吧了。 哥哥现在都不理我了,我叫他他也不回头。 如果我把钱存够了,哥哥是不是就不会讨厌我了。 哥哥,我会努力拿生活费存钱的,从今天开始,每天存一点点。 存够了就给你买电脑,买面包,买零食,买薯片,每一样都买一点。 哥哥,我好想你。” 第22章 要不做我女朋友吧? 苏晓手里捏着那张发黄的纸条,一动不动。 纸条上的字很小,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 写到“讨厌”两个字的时候大概是用太大力气了,纸被铅笔戳了一个小洞。 他都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趴在书桌上,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写到最后几个字,眼泪掉下来了,赶紧用手背去擦。 她每天把省下来的硬币从小猪背上的缝里塞进去,叮当一声,那是她攒给哥哥的电脑。 后来电脑没有买,哥哥还是天天去网吧。 那个存钱罐就一直放在她的书桌上,放了很久。 但她依然每天都往里面存钱…… 苏晓把纸条贴在掌心里,另一只手继续捡地上的硬币。 一枚。 一枚。 再一枚。 他把碎瓷片拢成一堆,把硬币和纸币叠整齐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 下午,苏晓是卡着上课铃进的教室。 他推开后门的时候英语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粉笔举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在黑板上写单词。 看来各科老师都已经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苏晓也不在乎,一屁股坐到许念念旁边,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许念念赶紧把自己的小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不是嫌弃,是本能。 像一只长期被猫追着跑的仓鼠,就算猫今天心情好不动手,仓鼠也会习惯性地先躲一下。 她挪完又偷偷瞄了苏晓一眼,怕他发现,怕他不高兴,怕他又凶巴巴地瞪过来。 然后她又偷偷地、一点一点地把小屁股挪了回来。 挪得比刚才近了那么一点点。 苏晓看上去心不在焉,目光落在课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许念念在旁边悄悄看着。 她的笔一直没有动,课本摊在桌上那一页还是上节课的内容。 她咬着下唇,手指在课桌下面绞着校服下摆,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然后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苏晓的胳膊。 很轻。 像是在戳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 “干什么?”苏晓转过头来。 他觉得自己语气挺正常的。 但大概是脑子里还在想中午那一地的碎瓷片和那张发黄的纸条,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 许念念却被他这语气吓得身子一缩,手指嗖地收了回去,肩膀都耸起来了。 但她还是没退。 她把放在课桌下面的那个袋子拿上来,一个普通的塑料袋,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袋子放在苏晓桌上,又把他的校服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袋子旁边。 然后她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钱。 还是那一百块,不过已经拆散成零钱了。 她把钱放在外套上面,两只手推过来。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从地缝里飘出来的。 “我把钱还你……你不要去打工好不好。” 苏晓愣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那叠钱和那件叠得四四方方的外套,然后低头看了看许念念。 她没穿他的外套了。 双手还是习惯性地捂着领口,但没那么紧了。 他的目光在她鼓起来的胸口上停了一秒,然后咧嘴一笑。 “你买内衣了?” 许念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脖子到耳朵尖,从脸颊到额头,全部烧了起来。 她的两只手猛地捂住领口,整个人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她低着头,下巴都快埋进胸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 “买了几件?” 许念念的手指在校服拉链上抠啊抠,声音比蚊子还小。 “……一件。” 苏晓把钱推了回去,手指按在那叠钞票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回去再多买几件,万一我又扯坏了怎么办。” 许念念的脸红得都快出血了。 她把钱又往他那边推:“我……我不要你的钱。” “这本来就是给你的补偿。” “那也不要你的补偿。” 许念念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却一口气说了下去。 好像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再不说就要烂掉了。 “你弄坏了,我再买一个就是了。” 苏晓看着那叠又被推回来的钱,沉默了两秒。 这丫头,平时被他瞪一眼就缩成一团,现在倒是挺倔。 他忽然起了逗逗她的念头,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许念念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许念念。”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去赚钱吗?” 许念念不说话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苏晓叹了口气。 “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你,上次把你内衣弄坏了,我特别惭愧,想着出去赚点钱,好好补偿你。” 许念念一下子呆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睛里的惊恐一点一点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睛里看到过的,冲着她来的东西。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快得有点疼。 她想过他可能是因为叛逆,想过他是不喜欢学习。 唯独没想过……他去赚钱是为了自己! 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小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你不用补偿我……你好好念书就行了。” 苏晓的眼睛亮了亮。 他往前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许念念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点点中午炸串摊上沾的辣椒面味。 他偏过头,凑到她耳朵旁边,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 “那不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我以后好好补偿你!” 许念念猛地抬起头来。 她瞪大了眼睛,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消息。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整张脸红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包子,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有睫毛在拼命地眨。 第23章 就知道欺负我 许念念瞪大了眼睛。 做他女朋友? 苏晓? 那看起来凶巴巴的苏晓? 那个把自己内衣弄坏的苏晓? 可是…… 也是那个晚上在路灯下面把混混打跑的苏晓。 也是那个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她穿的苏晓。 也是那个一巴掌扇在赵望脸上,挡在自己前面的苏晓。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在里面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口都在发抖。 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朵尖。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是太多太多的东西一起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出不去也咽不下,就变成了眼眶里一圈热热的水光。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那圈水光越蓄越满,睫毛一眨,一颗泪珠就从眼角滑了下来。 顺着圆圆的脸上那道浅浅的弧线,一直滚到下巴尖。 苏晓脸上的表情本来还带着笑呢。 结果看到她眼眶红了,整个人瞬间吓了一大跳。 “哎哎哎,别哭别哭!” 他手忙脚乱地在桌上翻纸巾,翻了半天没翻到,回头冲方宇喊,“愣着干嘛呢,赶紧抽几张纸过来!” 方宇坐在后排,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目睹了全程。 他的苏哥,那个不近女色的苏哥,那个曾经亲口说过“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拳速度”的苏哥。 刚才凑到一个女生耳朵旁边,问她要不要做自己女朋友。 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愣着干嘛呢!”苏晓又催了一句,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方宇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 那包纸巾在他裤兜里塞了不知道多久,包装皱皱巴巴的。 他抽了好几张出来,递过去。 苏晓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有一张上面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辣条油,黄黄的一小片。 “我chovy,你拿纸给我拿好了呀!” 苏晓嫌弃地皱了皱眉,把沾油的那张扔掉,剩下的铺平折好,转回去。 许念念还在掉眼泪,一颗一颗的,也不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往下掉。 苏晓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躲,另一只手拿着纸巾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许念念被他按住的一瞬间,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缩。 但他的手按得很稳,力气不大,却让人逃不掉。 他擦眼泪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笨手笨脚的。 但他的表情很认真,皱着眉头。 苏晓一边擦一边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很长,鼻子哭得有点红,像一只刚被人从雨里捞出来的小猫。 许念念皮肤是真的好,离这么近都看不见毛孔,白里透红,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他看着看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了。 不是,怎么这么可爱? 许念念感觉到他擦眼泪的手停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她悄悄地抬起眼睛,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声音全都被隔开了,只剩下两个人之间很近很近的呼吸。 许念念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想躲,但后面已经是墙了,退无可退。 苏晓的拇指动了一下,把她眼角最后一颗泪珠蹭掉了。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然后他停住了。 “还哭不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调侃,但比平时少了几分痞气。 许念念摇头,摇得很轻。 苏晓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了。” 他把手收回来,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再哭就只能让方宇给你擦了,他那纸巾上还有辣条油。” 后排的方宇:“???” 许念念被他这句话逗了一下,嘴角动了一动,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苏晓看着她。 她还红着眼眶,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一副刚哭完的样子。 苏晓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那股痞里痞气的调调,声音压低了几分:“让你当我女朋友,你就哭成这样。” 他偏了偏头,歪着看她,笑了一声:“我就这么差啊?” 许念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不是……”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过的鼻音,像是急着要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嘴唇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几个字:“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晓把身子往后一靠,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回来了,“不是?那你就是愿意做我女朋友喽?” 许念念没有接话,但她红透了的耳朵尖在灯光下几乎能滴出血来。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肩膀都在抖,又怕被老师听见,压着声音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晃。 许念念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把脸转向另一边,声音又憨又轻,带着一点点赌气的味道。 “不和你说了,就知道欺负我。” 第24章 你手脏 下午最后一节课,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五十出头的小老头,姓周。 据说年轻时在省队待过,后来腿伤了才退下来教书。 他吹了两声哨子,让大家绕操场跑了两圈,又领着做了一套热身操,然后大手一挥,自由活动。 女生们自动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坐在看台上聊天,有的在树荫下面看小说,有的拎着羽毛球拍去占场地。 男生们则一窝蜂地涌向篮球场,脚步声轰轰隆隆的,像是去攻打什么城池。 苏晓站在篮球场边上,看着方宇把球从器材室抱出来,橘红色的表皮磨得有点发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方宇把球朝他扔过来,他伸手接住,球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这个触感,他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后来年纪大了,应酬多了,跑几步就喘。 偶尔在电视上看nba,也只是看看。 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手腕有点生,球弹起来的弧度不太对,差点砸到自己的脚面上。 方宇在旁边笑:“苏哥,你行不行啊?” 苏晓没搭理他,又拍了几下,然后运球往篮下走。 一开始脚步有些僵硬,运球的节奏也不太对,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忽快忽慢。 他试着做了个变向,球差点飞出去,被他一巴掌捞回来。 然后他跑到三分线外,停住,抬手,起跳,手腕一抖。 球划了一道很高的弧线,擦过篮网,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空心入网。 方宇张大了嘴。 苏晓落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感回来了。 回想起来,自己还是校园小库里。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体能一般,跳得不高,跑得也不快,但投篮的手感是刻在骨头里的。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方宇和他的小伙伴们见识到了什么叫“换了一个人”。 苏晓在三分线外接球就投,连进了三个。 第四个球他虚晃一下,晃开防守,运到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又进了。 方宇在篮下抢篮板抢了个寂寞。 根本就没篮板可抢,球一直在网里转。 “卧槽,苏哥你今天吃药了?” 方宇跑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眼睛亮得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这三分也太准了吧!” 旁边几个男生也围过来了,有平时跟苏晓打过球的,有平时只把他当混混看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说了句“你这投篮姿势还挺标准的”。 另一个之前被苏晓打过架的男生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说了句“好球”。 苏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男生之前对他的态度,说好听点叫敬而远之,说难听点就是看不惯又不敢惹。 现在他靠着几个三分球,倒是收获了一点难得的善意。 他刚投完一个三分,方宇在旁边夸张地喊了一声“好球”。 他回过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操场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操场最边缘的那排白杨树下面,许念念一个人坐在花坛的水泥台子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她没有跟任何女生在一起,也没有看小说,更没有听mp3。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穿过整个操场。 她在看他。 苏晓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许念念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自己来学校,自己回家。 课间不跟人聊天,吃饭都是一个人端着饭去角落。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总是坐在操场边上发呆。 不是困了,是不知道该跟谁讲话。 但今天的她,没有发呆。 她的目光炯炯的,追着篮球场上那个穿校服的人,追着他从三分线跑到罚球线,从罚球线跑到篮下。 苏晓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她像一只被发现的猫,嗖地把头低了下去,动作快得差点把刘海甩飞。 她假装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好像那双脏脏的白布鞋上忽然开出了一朵花。 方宇推了推苏晓,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排白杨树和几个坐在花坛边上的女生。 “苏哥,你看什么呢?回防了!” 苏晓把球往方宇怀里一塞。 “不打了,你们打吧。” “不打了?” 方宇抱着球,一脸疑惑地看着苏晓小跑着穿过操场,方向是那排白杨树。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旁边几个男生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是打得挺好的吗?怎么就不打了? 苏晓跑到花坛边上,一屁股坐在许念念旁边。 水泥台子被太阳晒得温热,隔着校服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他坐下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混着汗水和洗衣粉的味道。 许念念感觉到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吓得肩膀一缩。 她抬头瞄了一眼,看到是苏晓,又赶紧把头低下去,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许呆呆。” 许念念没抬头,但耳朵动了动。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呢?” 苏晓把腿伸直,往后撑在花坛上,偏着头看她,“要不要离近一点看我打球?” 许念念摇摇头,声音小小的:“我……我看不懂。” “那你看什么呢?看不懂球,难道是看我?” 许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她没回答,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晓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许念念感觉到了,本能地把小屁股往旁边挪了半寸。 苏晓又挪了半寸。 她也挪了半寸。 可再挪就掉下花坛了。 “别动。”苏晓皱了皱眉,语气故意放凶了一点。 许念念身子一僵,然后乖乖地把小屁股又挪了回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变成了一开始那样。 很近,近到苏晓能看见她脖子后面没扎进去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软软的棕色。 她低着头,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一颤一颤的。 苏晓看着她又怕他又不敢不听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许呆呆,怎么就能傻成这样。 他往后仰了仰,靠在花坛后面的围栏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打完球,浑身都在冒汗,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汗水把校服黏在身上,脸上咸咸的。 他抬起手准备随便抹一把。 “等……等一下。” 苏晓的手停在半空中。 许念念侧过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不是什么好牌子的纸巾,在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塑料包装上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白兔。 她抽出一张,然后犹豫了一下。 只是很短暂的一下。 她伸手,把纸巾轻轻按在他的手心上。 “你手脏,擦完再擦汗。”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远处篮球场上男生们的叫喊声盖过去。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黑黑的,打球的时候在地上蹭了不少灰,手掌的纹路里嵌着几条细细的黑线。 他不在意。 他正想说“没事”,话还没出口,许念念已经拿着纸巾开始擦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纸巾从他的掌心划过,从虎口擦到指尖,把每一条掌纹里的灰都仔细地擦干净。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手掌,凉凉的,软软的,像是几片落在掌心里的花瓣。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手腕,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托着,像是捧着一个瓷碗,怕它摔了。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苏晓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托着他手的手指上。 她圆圆的脸蛋上还有一点点刚才没褪干净的红,鼻尖上冒了一颗小小的汗珠。 她的动作很认真,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一瞬间,苏晓整个人恍惚了。 他活了三十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从来没有人这样握着他的手,用一张在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纸巾,一下一下地,把他掌心里的灰擦干净。 许念念把他手掌翻过来,准备擦另一面,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脸上。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背上,两只眼睛眨了眨。 “……怎么了?” 苏晓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篮球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影,方宇正在篮下跟人抢篮板,撞得篮架哐哐响。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第25章 条条大路通罗马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斜了。 苏晚柠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她沿着学校外面的那条种满了树的路,慢慢地走着。 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小公园,不大,几个生了锈的健身器材,一座褪了色的滑滑梯,还有两架秋千。 她路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 几个小男孩围在她面前,其中一个伸手去拽她的布娃娃,另一个在旁边起哄。 小女孩把布娃娃死死抱在怀里,嘴巴瘪了又瘪,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哥——哥哥——” 哭声又尖又亮,穿过公园里稀稀拉拉的树影,传得很远。 没过几秒,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公园另一头冲了过来,书包在背后哐当哐当地响。 他冲到秋千前面,张开双臂把妹妹挡在身后,朝那几个小男孩吼了一声。 吼的什么听不太清,但那几个小男孩被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住了,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哄而散。 小男孩转过身,弯腰去给妹妹擦眼泪。 妹妹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用袖子给她擦脸,嘴里大概在说“别哭了别哭了”。 苏晚柠站在公园外面,隔着那排矮矮的冬青树,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书包带子。 小时候…… 也是这个公园。 也是这个秋千。 她坐在上面哭,几个小男孩在旁边笑。 她喊哥哥。 然后苏晓就来了。 那时候他还肯为了她把别人打得流鼻血。 “晚柠?你在等我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晚柠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苏晓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书包吊儿郎当地挂在一边肩膀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圈金边。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怎么出来的这么慢。” 苏晓哈哈一笑,走上前来,用干净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体育课打球,耽误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全。 总不能说,他在操场边让许念念擦了手,又在教室里逗了她好一会儿才走。 总不能说,在学校给你找嫂子吧? 苏晓心里偷笑了一下,脸上倒是不动声色。 不过他确实有点意外,苏晚柠居然在等他放学。 虽然这个等是在路边的公园,而不是在校门口,但对他来说已经很意外了。 这丫头平时走路都恨不得跟他隔十米远,今天居然站在路边等。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汗水上停了一秒,大概是信了体育课的说辞。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转过身,声音不冷不淡的。 “小姨喊我们去她家吃饭。” “小姨?” 苏晓愣了一下,在记忆里翻了翻,一个容貌和自己母亲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浮现出来。 圆脸,短发,笑起来声音很大。 不过跟他妈那种安安静静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但眉眼之间还是能看出姐妹俩的影子。 “今晚。” “今晚?”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被汗浸透的校服,“这么着急,我身上都是汗。” 苏晚柠没回答,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 小姨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 是那种老式的单位家属楼,五层,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楼道口堆着几辆自行车。 小姨家在二楼,门开着,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红烧排骨的香味。 “来了来了!” 小姨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比苏晓记忆中稍微胖了一点,眼角的皱纹多了几条,但笑起来还是那么大声,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快进来快进来,老刘,帮娃拿拖鞋!” 小姨父从客厅里走出来,中等身材,寸头,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不怎么爱说话的老实人。 他把两双拖鞋放在门口,朝苏晓点了点头,又朝苏晚柠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去继续摆碗筷。 小姨家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套是新换的,茶几上铺着白色的钩花垫子,电视机旁边摆着两盆绿萝,叶子擦得亮亮的。 餐桌不大,但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旁边的儿童椅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那就是苏晓的表弟了。 不过叫什么名字苏晓倒是不知道,反正抓着他胖嘟嘟的脸,就是揉啊揉,把小表弟扯的龇牙咧嘴,最后还是苏晚柠看不下去了,出手解了围。 小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拉了把椅子坐到苏晚柠旁边,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她碗里夹菜。 “来来来,这个排骨是小姨专门给你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多吃点,看你瘦的。” 苏晚柠端着碗,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姨”,低头小口小口地吃。 小姨又转向苏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小子,比你爸当年还帅了。学习怎么样?” “还行。”苏晓往嘴里塞了块排骨。 “还行是什么意思?期末考试能进步不?” “那必须的。”苏晓一边嚼一边点头,含含糊糊地说,“肯定比之前强。” 小姨被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逗笑了,又给他夹了块排骨。 “行,小姨信你。你们俩啊,好好的,别让……”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夹菜的动作。 苏晓知道她想说什么。 别让你们爸爸妈妈失望。 但小姨没说出来,但每个字都在空气里飘着。 提到双亲去世的事,那种失去至亲的氛围终究显得有些压抑。 苏晓倒是没什么感觉,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还接小姨两句话,把小姨逗得直笑。 同时小姨心里暗暗纳罕。 这孩子,心这么大? 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能撑住,能照顾好妹妹。 苏晚柠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碗里的饭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 她听着苏晓和小姨一来一往地聊着,看着桌上说说笑笑的场面,目光微微低垂。 吃到一半,另一边的表弟从儿童椅上爬下来,拽着小姨父的裤腿又哭又闹,非要出去玩。 小姨父哄了好几句没用,小姨冲他摆了摆手,小姨父就把儿子往肩膀上一扛,出门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小姨放下筷子,看着苏晓和苏晚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晓,晚柠,”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不像刚才那么爽朗了,“你们现在……还好吧?” “挺好的。”苏晓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家里什么都有,吃饭也没问题。” 苏晚柠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小姨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看了看。 “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说到这里,小姨又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苏晓:“你说你,长得也不差,脑子也不笨,怎么就是不好好读书呢。将来出来能干什么?总不能跟你爸当年一样去工地吧?” 苏晓咬了一口排骨,随口接了一句:“那也不一定,小姨,条条大路通罗马,实在不行我出去打工也饿不死。” 第26章 学习好啊 小姨气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现在是学生,不好好读书你想干什么?” 她瞪着苏晓,眼睛瞪得溜圆,“你才多大就想出社会?出社会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你以为现在工作很好找吗?” 苏晓咳嗽一声,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小姨这关不好过,早就在肚子里打好了草稿。 “小姨,你听我说。我成绩你也知道,全校倒数,上课跟听天书似的。再读两年也就这样,反正也考不上大学。还不如早点出去找个活干,还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又成熟,“至于找工作难的问题……我看了,就楼下那个饭店,招送外卖的。” “你好端端的去送什么外卖?” 小姨气得脸都红了,手又拍在桌子上。 “你长这么帅还不如直接去卖!”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晚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土豆片掉回了盘子里。 苏晓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小姨,”他清了清嗓子,“我可是你外甥啊。” 小姨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捂住额头,手掌拍在脑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我差点忘了,都给你气坏了!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把我也给带沟里去了。” 她摆了摆手,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骂你了。反正你给我记住,退学这事不行,我不同意。” 她又嘱咐了几句好好读书之类的话,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的五斗柜旁边,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她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在桌上,往苏晓面前推了推。 “这个你们拿着。” 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吓了一跳。 不是薄薄几张,是厚厚一沓,信封口都没封,露出里面红色的钞票边角。 她连忙站起来,两只手在身前摆了摆:“不行,小姨,我不能拿你的钱。” 苏晓也站起来了。 “小姨,你在羞辱我。”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小姨,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国旗下讲话。 “我们怎么能拿你的钱呢?你家里也不宽裕,表弟还小,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信封接过来,拉开书包拉链,放了进去。 苏晚柠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都瞪大了。 “小姨,下不为例。” 小姨也愣了,看着苏晓面不改色地把书包拉链拉好,然后继续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哈哈大笑,是很轻的、带着点感慨的笑。 “你这孩子。” 她摇了摇头,目光在苏晓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天,你说你要照顾晚柠,说以后你照顾她。说真的,小姨当时不信。你才多大?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照顾妹妹?” 苏晓放下筷子,没说话。 “但现在小姨信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眶里亮晶晶的,“你长大了。” 苏晚柠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她的目光从小姨脸上移到苏晓脸上。 看着他在灯光下的侧脸,睫毛动了动,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 苏晓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地说:“小姨,我长大了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小姨用手背按了按眼角,吸了下鼻子,也笑了。 “对,是好事。不哭。” 她扭头看向苏晚柠,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晚柠,你在学习上要多帮帮你哥哥,知道吗?他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功。你们两个都要考上大学,不要让你们妈妈失望。”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好。” …… 晚上回到家,苏晓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里的信封拿出来。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把信封里的钱往茶几上一倒。 红色的钞票哗啦啦地散开,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捆着。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一万块! 小姨足足给了一万块! 在2005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小姨太银翼了! 苏晚柠换好拖鞋,从玄关走进来,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钞票和苏晓脸上那副守财奴似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她径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然后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走到客厅的书包前,从里面拿出几本课本和两本练习册。 她走回来,把课本放在茶几上,推到苏晓面前。 数学。 英语。 还有两本崭新的练习册。 苏晓看着面前摊开的课本,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这是干什么。” “补习。” 苏晚柠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翻到第一章,“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一个小时,另外睡前再背半小时英语单词。” 苏晓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不是,晚柠,我……” “小姨说了,要考上大学。”苏晚柠抬起眼睛看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我也答应了。” “你答应是你的事……” “你不想学也可以。”苏晚柠把英语课本合上,站起来,“明天我去跟小姨说,你把钱收了,但不打算读书了。” 苏晓张了张嘴。 他看着苏晚柠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装过一万块钱的空信封。 这丫头,今天刚在小姨家学会告状,现在连威胁都用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英语好啊,英语得学。” 苏晚柠重新坐下来,把课本翻开。 从英语讲到数学,苏晚柠知道他成绩很差,但没想到差成这样。 底子不能说是没有,只能说是一片废墟。 尤其是讲到数学的时候,更是糟糕。 苏晓基本是什么公式和定理都不懂的。 但苏晚柠只是眉头皱了皱,没有抱怨。 高三的听不懂,那就从高一开始学! 她的手指点在目录上,开始讲今天的第一个知识点。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碎发,看着她认真画重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太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课本。 数学。 第一章。 集合。 苏晓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就从今天开始吧! 第27章 妹妹的冷暴力 苏晓对学习从来没什么兴趣。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本来也不会有。 但上辈子后来吃了太多没文化的亏。 那时候他才明白,当年欠下的那些课本,后来生活会连本带利地讨回去,一分都不少。 所以苏晚柠把草稿纸推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上辈子那样打哈欠。 他接过来,看着上面画得整整齐齐的圈,交集并集补集,旁边标注着细密的小字。 苏晚柠讲题的样子很认真,不像平时那个冷冷淡淡的苏晚柠,倒像个有模有样的小老师。 他想起上辈子在客厅里也是这样,苏晚柠给他讲题,他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赶紧出去上网。 “你听懂了吗?”苏晚柠抬起头看他。 苏晓把笔拿起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aub”。 “再讲一遍,这个符号我刚才没记住。”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画圈。 他跟着一笔一笔地算,算得慢,但每一道题都自己写了一遍。 草稿纸上很快铺满了算式,有些写对了,有些没写对,但没有一道是空的。 苏晚柠讲着讲着,渐渐察觉到了。 他的基础比她想的还差。 讲到补集的时候,他把全集和并集搞混了,算出来的答案偏了十万八千里。 他自己对着草稿纸愣了好一会儿,又默默拿橡皮擦掉重来。 她没有催他。 每次他卡住,她就停下来,把上一页的例题重新翻出来,再讲一遍,等他跟上了才往下走。 笔尖点在草稿纸上的声音很轻,客厅里只有翻书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那天晚上他听到了很晚。 有些听懂了,有些还是没听懂,但他从头到尾没有把笔放下。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苏晚柠敲的门。 苏晓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眯着眼睛走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煎蛋,一小碟酱菜。 煎蛋还是溏心的,粥的温度还是刚刚好。 他刚拿起筷子,一本笔记本就递到了他面前。 封面是牛皮纸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很小的“数”。 苏晚柠已经换好了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水杯,一看就是在等他吃完饭出门的状态。 “里面是我总结的公式和基础要点。集合的,不等式的,函数初步。你先看这本,把里面的东西死记硬背下来。背完了再做题。” 苏晓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集合的韦恩图用红笔画了两个圈,交集的部分涂了斜线。 旁边用蓝色圆珠笔标注了定义,字迹不是那种可爱型的圆体,是一笔一画的楷书,横平竖直。 他还没看完第一页,脑子里已经条件反射地弹出了另一本笔记本的画面。 许念念那本,化学的。 他一个脑袋瞬间变得两个大。 一本化学笔记,一本数学笔记。 一本在书包里还没翻过,一本刚递到他手上还热乎着。 他这辈子,不,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跟笔记本这么亲密接触过。 苏晚柠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冷的。 苏晓迅速把那本笔记本合上,往书包里一塞,表情严肃认真得像在接受什么神圣的使命。 “你放心,我一定会背下来的。给我三天,不,两天。两天之内全部背完。” 苏晚柠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五个字,信你才有鬼。 “下次月考,”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拉了拉书包带子,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行政命令,“你成绩要是没有进步,我以后就不给你做早餐了。” 苏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煎蛋,溏心的蛋黄还在微微晃动,酱菜切得细细的,整整齐齐码在小碟子里。 不行。 没有早餐,他吃什么? 去小吃街买?他不舍得那个钱。 自己做? 他上次切个牛肉差点把手指头切没。 泡面?天天泡面他能把自己泡成木乃伊。 “晚柠。”他换上一个笑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早餐这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苏晚柠已经走到门口了。 “不是,你看我基础这么差,进步也需要时间……” 苏晚柠低头换鞋。 他把筷子放下,从餐桌前站起来,追到玄关,一只手撑在鞋柜上,另一只手比划着试图争取。 “上次月考我全年级倒数第八,这次就算进步到倒数第十八,那也是进步,是吧?” “你还能再脸皮厚点吗?”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系好鞋带,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晓站在玄关,看着她马尾辫在楼梯口一闪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还没动筷子的早餐。 彻底没辙了。 苏晓来到学校的时候还算早。 早读还没开始,走廊里零零散散有几个拎着早餐往教室赶的学生,教室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他推开后门,看见许念念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低着头,两只手捧着一个白面馒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咬一口嚼半天,嚼完了再低头咬下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动起来像一只往嘴里塞瓜子的仓鼠。 桌上放着一个杯子,里面大概是白开水。 还有一小袋用塑料袋装着的咸菜,已经吃了一半。 她吃得很认真,也很小心,另一只手掌托在馒头下面,接住掉下来的碎屑。 许念念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去,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手上的馒头放下来了,放在杯子旁边。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吃,手指捏着馒头边缘,捏了一小块下来,又放了回去。 苏晓把书包放下,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许念念的身体跟着那声噪音微微一缩。 他看了一眼她桌上的东西。 馒头,白开水,半袋咸菜。 再往她桌肚里瞄了一眼,一个塑料袋,里面还有几个馒头。 他想了想,好像每次看到她吃早饭,都是这些。 白馒头,咸菜,白开水。 就是偶尔咸菜会换成辣酱。 “你每天就吃这个?” 许念念快速地把嘴里那口馒头咽下去,好像让他看到自己吃东西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大概是咽得太急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才终于咽下去了。 然后她小声说:“这个好吃。” 苏晓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个许念念的搪瓷杯子。 杯沿的搪瓷已经磕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 咸菜装在塑料袋里,袋口用橡皮筋扎着,扎得紧紧的。 好吃?他不信。 馒头一看就是昨天的,放到今天已经有点干了,表皮微微发硬。 她得小口小口地啃,不然咬不动。 他也没戳穿她。 他打开书包,想趁早读之前把书包里那两本笔记翻出来看看。 一本苏晚柠的数学,一本许念念的化学, 好歹得先翻一翻,不然今天晚上补习的时候又得被妹妹用眼神冷暴力。 他把书包拉链拉开,手伸进去摸笔记。 指尖碰到一个东西。 他一愣,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是一瓶牛奶。 他认出来了。 这是上次去超市他专门给苏晚柠买的,买了一箱,每天早上给她放一瓶在餐桌上。 她每次都不当着他的面喝,他也搞不清她到底喝了没有。 结果她今天在自己书包里放了一瓶。 估计是觉得自己学习,需要喝牛奶补脑? 他把牛奶拿在手里,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旁边正在小心地把馒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许念念。 他把牛奶放到了她桌上。 “给你的。” 第28章 要被开除? 许念念没有收,把牛奶推回来,摇摇头。 苏晓又推回去。 她又推回来。 来来回回好几次,那瓶牛奶在他们俩课桌之间反复横移,都快被推热了。 苏晓把牛奶按住,换了个表情。 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是一种很严肃的,带着科学探究精神的表情。 像医生在跟病人说检查结果。 “许念念,你听我说。你现在每天都吃馒头,这会导致你缺营养,很缺。你知道缺营养会有什么后果吗?” 许念念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唬住了,眨了眨眼睛。 “以后咱俩结婚,是不是得生孩子?” 苏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生孩子,你得喂奶吧?你现在缺营养,到时候没有奶水,孩子吃什么?” 许念念听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脸已经开始红了,听到“生孩子”的时候连脖子都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晓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没有奶水,孩子就饿死了。”苏晓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一字一顿的,“你忍心吗?” 许念念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大概出现了那个画面。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婴儿,张着嘴,哇哇大哭,但是没有东西吃。 那个画面太具体了,太可怕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两只手绞在校服下摆上,嘴唇哆嗦了一下。 苏晓继续板着脸,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停在了某个位置。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具体会不会饿死,还得眼见为实。” 他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道物理实验题,“要不要我给你检测一下?摸摸看。” 许念念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死死抱住胸口,身体往后缩了又缩。 “不、不要……!”她的脸红得都快冒烟了。 苏晓往后一靠,把牛奶拿起来,稳稳当当放在她面前。 “那就喝牛奶。” 许念念抱着胸口的姿势保持了大概三秒,然后慢慢地松开了。 她看着面前那瓶牛奶,又抬头飞快地瞥了苏晓一眼。 他还在看她,嘴角弯弯的,但眼神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她伸出手,把牛奶接过来,两只手捧着,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谢谢……” 她声音小得像是一只蚊子在叫。 她把吸管戳进去,低下头,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睫毛眨了眨,又眨了眨。 紧接着,她又喝了一小口。 这次没有停,而是慢慢地把牛奶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什么,像是一只从来只喝凉白开的小猫,忽然尝到了一滴鱼汤。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连腮帮子都跟着动了动,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 苏晓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拉开课本,假装在看昨天的笔记。 这丫头,估计是从小到大没喝过牛奶。 …… 班主任何绍钧的化学课。 上课铃一响,何绍钧就夹着教案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抽出上周化学周测的成绩单。 全班安静下来,何绍钧推了推眼镜,开始念成绩。 念到前三名。 全班第三名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第二名是班长李泽。 何绍钧的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靠墙第四排。 “第一名。” 他顿了顿,“许念念。”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脑袋同时转过来。 许念念? 那个永远低着头、走路贴墙根、上课连发言都不敢举手的女生。 她居然是全班第一? 几个女生交头接耳了几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许念念把头低得更低了,刘海完全遮住了脸,两只手攥着课本边缘,攥得课本都卷了角。 何绍钧难得地表扬了几句。 说许念念同学进步很大,直接冲到了第一名,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说完他又继续念后面的名次。 苏晓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厉害啊。” 许念念的脸藏在头发后面,只露出一个红红的耳朵尖。 她的嘴唇动了动。 大概是想说“谢谢”或者“没有”。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浅浅的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何绍钧继续往下念。 四十二个名字,念了很久。 苏晓一直在等。 他从二十几名开始等,等到三十几名,等到四十名。 每念一个名字,他就觉得胸腔里那块地方缩紧一点。 赵望,第三十八名。 连人渣赵望都有名次? 何绍钧念到第四十二名,把成绩单放下。 教室里安静了。 苏晓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我没交卷? 方宇在后面小声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苏哥……没你名字啊。” 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赵望靠在后排墙上,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苏晓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 妈的,这孙子。 何绍钧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两只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越过镜片,直直地落在苏晓脸上。 “苏晓。” 全班齐刷刷地回头。 何绍钧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听着有点像阴阳怪气。 “你上周周测进步了,上次年级倒数第八,这次全班倒数第一,年级倒数第五。” 他推了推眼镜,“再努力一下,争取超过隔壁体育班的几个同学,拿个年级倒数第一回来。” 教室里有几个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稀稀拉拉的,但很刺耳。 前排有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苏晓,嘴角往上扯了扯,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老鼠屎。” 说话的人是班长李泽,成绩常年全班前三,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许念念的笔顿住了。 她抬起头,第一次越过自己桌面上那摞课本,看了李泽一眼。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气鼓鼓的光。 但她什么也没说,又把头低下去了。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何绍钧没有理会下面的动静。 他看着苏晓,语气变得比刚才更慢,更沉。 不是严厉,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苏晓,年级主任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平时的风评,你自己清楚。打架,翻墙,逃课,身上还背着一个处分,一个警告。我今天在这里跟你说清楚。” 他停了半秒,“你好自为之,小心被学校开除。” 开除。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安静的教室里,溅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幸灾乐祸地往苏晓这边看,有人面无表情地翻课本,好像这种事跟自己无关。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转过头看苏晓,眼睛里全是慌张。 方宇在后面急得直用脚踹苏晓的椅子腿,压着嗓子说:“苏哥,苏哥,跟老师求求情啊……” 如果是前一天,苏晓或许满脸不在乎。 开除就开除,正好不用听天书了,正好可以出去打工,正好跟他说过的一样。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闪过的是苏晚柠。 早上她放在他书包里的那瓶牛奶。 昨晚她一笔一画写在笔记本上的数学公式。 她把存钱罐砸碎在客厅地板上,碎瓷片溅了一地,硬币滚到沙发下面,还有那张纸条,“哥哥我好想你”。 她说,下次月考你成绩要是没有进步,我以后就不给你做早餐了。 可他知道,那不是威胁。 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拽着他,拼了命地不让他往下掉。 如果他真的被开除了,苏晚柠会怎么想。 苏晓站在那儿,全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缓缓开口了。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会进步的。” 第29章 可以 何绍钧摆了摆手,让苏晓坐下。 那手势就像在挥开一只苍蝇。 懒得拍,也懒得看。 他把成绩单夹进教案里,转身在黑板上写化学方程式,粉笔灰簌簌地落在他肩膀上。 苏晓坐下来,胸口憋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被骂了委屈的憋,但就是说不上来。 方宇从后面探过头,压着嗓子问:“苏哥,你没事吧?” 苏晓没说话。 他把桌上的化学课本翻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方宇从没见过的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 方宇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苏哥,你是不是刚才站着把脑子站缺氧了?你?好好学习?你上周化学作业还是许念念帮你写的。” 苏晓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瞪,是真的瞪。 方宇被他这一眼看得笑声戛然而止,讪讪地缩回脑袋。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苏晓把这话撂下,开始低头在课桌里翻找。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到桌面上,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连桌肚最深处塞着的半包辣条都掏出来了。 找了好一阵,他停下手,盯着面前那一堆乱糟糟的东西,表情有点微妙。 “苏哥,你找啥呢?”方宇又探过头来。 “上周的化学周测卷子。” 方宇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整张脸都开始抽,最后实在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苏哥你忘了?那天考完试你说这破卷子配不上你,当场就揉成团扔垃圾桶了。垃圾筐里,你亲手扔的,还投了个三分。” 苏晓的手僵在课桌边缘。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出师不利啊!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正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许念念手里拿着一张试卷。 不是皱巴巴的那种,是叠得四四方方的,边角压得平平整整,连折痕都不明显。 她两只手把卷子递过来,手指捏着试卷的边沿,不敢碰到他的手。 她的头低着,声音轻轻发颤:“你,你用我的吧。” 苏晓接过那张卷子。 卷面干干净净的,每一道题的答案旁边都用红笔做了批注,字迹小小的,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的是,这张卷子她收了好久。 从发下来那天就收在桌肚最里面,怕压坏,怕弄脏。 每次都这样,每次考试发下来的卷子,她都收藏好。 她在等他开口,等他想学习的那天。 他开口了,她就递过来了。 虽然只是递过来而已,但她的心跳得比被点名回答问题还快。 “谢了哈。” 苏晓把卷子摊在桌上,又从书包里翻出许念念之前给他的那本化学笔记,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卷子上第一道选择题,看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他侧过头:“这个,为什么选c?” 许念念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他真的开始问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伸手指着题目旁边自己写的批注,小声解释。 “这个、这个是离子方程式……要先看拆不拆……” 苏晓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过了两分钟又指着一道填空题:“这个呢?” 许念念又凑过来。 她的手指点在卷子上,身体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苏晓一边听着,一边用余光看她。 她讲题的时候不敢看他,只敢看卷子。 他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尖,看她说话时轻轻翕动的嘴唇。 她每次感觉到他的目光,声音就会卡一下,然后变得更小。 “听懂了吗?”她怯怯地问。 “没听懂。”苏晓理直气壮。 许念念张了张嘴,只好重新讲一遍。 这一遍苏晓还是没怎么听,但他看够了。 等她讲完,他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许念念,你讲题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许念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把头埋得更低,刘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红彤彤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接、接下来这道……” 苏晓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行,不逗她了。 他把目光收回到卷子上,这回是真的开始听。 …… 学了好一阵,苏晓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皮,扭头看旁边。 许念念正在低头做题,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左手按着课本,右手握着笔,一行一行地往下写。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旁边的空桌上。 苏晓撑着脑袋看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许呆呆长得是真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想多看几眼的好看。 脸圆圆的,鼻子小小的,睫毛长长。 她的刘海很厚,总是把大半张脸遮住,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那层厚刘海下面,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苏晓换了个姿势,右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她。 “许念念。” 许念念的笔顿了一下。 “我想清楚了。” 苏晓的声音懒洋洋的,但眼神是认真的,“以后我要好好学习,跟你考一所大学。” 许念念的笔从手里滑下去,在课本上滚了一圈,停在书缝里。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红晕从她的脖子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脸颊,漫过耳朵,最后连刘海遮住的额头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你、你……”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晓欣赏着她这副快冒烟的样子,心情好极了。 他往她那边又凑近了半寸,胳膊肘几乎挨到了她的袖口。 “那你以后可以教我学习吗?你看,何老师说再这样下去我就被开除了。只有你能救我。” 许念念把脸埋进课本里,没说话。 苏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挑挑眉,也没再追着问,拿起笔继续低头看卷子。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有七八分钟那么久,苏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不是手指,是一张纸条,从许念念那边推过来的。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撕得整整齐齐。 他把纸条翻过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小小的,一笔一画的。 “可以”。 第30章 她是我妹 眼看还有半个小时才放学,苏晓把笔一丢,不学了。 虽然只是刚开始学习,但他已经领悟到了学习的最终境界。 劳逸结合! 眼下的语文课就非常的合适。 语文课嘛,最适合划水。 讲台上语文老师正捧着课本念《故都的秋》,声音慢悠悠的,像一首催眠曲。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后排已经趴了好几个。 许念念倒是听得认真,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黑板,时不时低头在课本上记几个字。 苏晓也不晓得语文课有什么好听的,不过能在侧边欣赏许念念的盛世美颜,也是一种好事。 尤其是那还带着婴儿肥,有些肉嘟嘟的小脸,苏晓怎么看都忍不住想亲一口。 苏晓又歪着头看她记笔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找个话题跟她聊两句。 “咕噜咕噜。” 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许念念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笔停在纸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脸从耳朵尖开始红,一点一点漫过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恨不得把脸藏进课桌抽屉里。 苏晓嘴角一弯。 “饿了?” 许念念没说话,握着笔的手指动了动,假装在写字。 “早上那个馒头呢?那么快就消化完了?” 许念念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晓换了个姿势,胳膊肘撑在桌上,侧着身子看她。 “中午吃什么?不会又是馒头吧。” 许念念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好像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妥当,赶紧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还、还有奶奶煮的小白菜……” 苏晓整个人往后一仰,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 早上吃馒头,中午也吃馒头?配菜是小白菜?白菜配馒头,馒头配白菜?这还是人类吗? 简直就是碳水超人! “你不饿吗?”苏晓忍不住问。 “不饿的,”许念念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吃得很少。” “你等着。”苏晓说完就站了起来。 语文老师正念到“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被苏晓这一站打断了节奏,从课本后面抬起眼皮。 “苏晓,你又要干什么?!” 这个又字就很精辟啊。 苏晓大大方方的说:“老师,上厕所。” 语文老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一个老教师对问题学生全部的无奈。 “懒人屎尿多,去吧,下次记得课间解决完再回来上课。” 苏晓从后门溜了出去。 许念念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她赶紧用手按住,偷偷往左右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注意。 过了好一阵,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苏晓侧着身子挤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东西。 一个白色的一次性饭盒,还有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食堂打包的,米饭上面盖着西红柿炒蛋和几块红烧肉,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 他把饭盒放在许念念腿上,给了她一个示意的眼神。 许念念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盒饭,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然后她猛地摇头,两只手一起摆,差点把饭盒碰翻。 “不、不行……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可是……”许念念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了,“你、你自己……” “我中午回家吃。” 苏晓又把筷子往她那边递了递,“反正我都从食堂买了,你不吃也浪费了。” 许念念还是摇头。 她看着那盒饭,又看着苏晓,眼睛里有感动,更多的是慌张。 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东西。 苏晓把脸一板,压低声音:“女人你好狠的心,你是不是想饿瘦了,让以后我孩子没奶喝?” 许念念的脸又“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大概又出现了那个画面。 那个很小很小的小婴儿,张着嘴在哭。 她看着面前那盒饭,又看了看苏晓那张凶巴巴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把饭盒接了过来。 “谢、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晓摆了摆手,往后靠在椅背上,拿起语文课本假装在看。 余光里,许念念在桌子下偷偷的抱起那袋盒饭,透过塑料盒,看到里面的红烧肉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苏晓已经能够想象到,许念念拿起筷子,很小口很小口地吃的样子。 腮帮子鼓鼓的,动起来像一只往嘴里塞东西的仓鼠。 …… 中午放学,苏晓和方宇一起往校门口走。 方宇憋了一早上,终于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苏哥,你对许念念怎么这么好啊?” 苏晓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叹了口气。“方宇啊。” “嗯?” “再过二十年你就知道了,找一个老婆有多难。” 方宇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找一个好老婆,更难。”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方宇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问:“苏哥,那你是喜欢她吗?” “差不多吧。” 方宇皱着眉头,脑子里大概浮现出许念念的样子。 永远低着头,厚刘海,永远缩在角落里,走路贴着墙根。 他挠了挠后脑勺:“可是她长得也不好看啊。” 苏晓看了他一眼,心里嘿嘿一笑。 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知道许念念长得多好看。 那张藏在刘海下面的脸,整个学校都没几个人见过。 苏晓忽然有一种自己偷偷挖到了宝藏的喜悦感。 别人都不知道这是宝贝,只有他知道。 这种感觉挺好的。 他正美着呢,方宇忽然伸手往前一指:“苏哥,你看前面那个面馆,那不是一班苏校花吗?” 苏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前面街角那家兰州拉面馆,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苏晚柠正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拉面。 她旁边站着两个男生,松松垮垮的校服敞着怀,一个染了几缕黄毛,另一个耳朵上别着根烟。 面馆里有不少人,不过众人面对这些混混都有些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的态度。 黄毛把手撑在苏晚柠桌上,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苏晚柠没理他,低着头吃面,但握着筷子的手明显在抖。 苏晓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他立马朝面馆跑过去。 方宇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近了能听见黄毛在说什么。 “美女不要这么高冷,交个朋友嘛,你老是一个人吃饭多无聊。” 说着伸手想去搭她的肩膀。 苏晚柠往旁边躲了躲,肩膀缩起来,筷子放在碗边上,手指握得紧紧的。 “喂,考不考虑跟我交个朋友?” 苏晓走到黄毛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黄毛疑惑的转过头,还没看清是谁,一个巴掌已经扇过来了。 清脆。 响亮。 黄毛整个人转了半圈,脸上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嗡嗡的,眼前全是星星。 旁边那个戴耳机的混混愣住了,烟从耳朵上掉下来。 苏晚柠也抬起头,发现是苏晓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黄毛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正旺。 他握紧了拳头,正要发作,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校服,个子高大,一脸痞样,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他的拳头松开了。 “苏……苏哥?” 苏晓低头看着他,皱了皱眉。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我、我吴澄啊!” 吴澄捂着半边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上次在极速网吧,我请你上过网的!包了三小时的夜!” 苏晓想了想,又看了看他那张脸,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哦,请我上过网。” 吴澄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旁边那个小弟也赶紧凑上来,讨好地笑着:“苏哥,苏哥,我上次送过你一瓶矿泉水!” 苏晓摸了摸下巴,认真地说:“那我不记得了,我不记仇。” 两个混混明显松了口气。 但苏晓下一句话又让他们把气提回去了。 “既然认识,那我就不为难你们了,离她远点。” 吴澄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坐在那里不知所措的苏晚柠。 他脑子里大概做出了某种合理的推测,堆起一个谄媚的笑:“明白明白,苏哥这是看上了?那我不打扰,不打扰……” 苏晓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滚,说什么狗屁话,这是我妹妹。” 空气安静了一秒。 吴澄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苏晓和苏晚柠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苏晚柠,苏晓。 都姓苏。 他的嘴慢慢张成了o型。 亲妹妹? 旁边那个送过水的小弟也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方宇更是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苏晚柠是苏晓的妹妹?那个年级第一的校花是那个差生的妹妹? 苏晚柠坐在面馆的椅子上,面前的面还冒着热气。 她看着苏晓挡在自己和那两个混混之间的背影,手指慢慢松开了。 吴澄很快反应过来,头点得比刚才还快:“对不起苏哥!我不知道这是咱妹……不是不是,是咱妹妹……不是,是你妹妹……我以后绝对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撞翻了旁边一把塑料椅子,又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扶起来,朝苏晚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妹妹……不是,苏同学,对不起啊,打扰你吃饭了……” 苏晓摆了摆手。 吴澄如获大赦,拉着小弟转身就跑,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谢谢苏哥”,然后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苏晓在苏晚柠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没开过的汽水,自己开了,灌了一口。 “看什么看,坏人已经被哥赶跑了,吃饭。” 第31章 他在嫌弃自己 苏晚柠的脸微微有些红,也不知是刚受了惊吓,还是因为苏晓的那句“坏人已经被哥赶跑了”。 她回头跟老板又要了两份拉面,声音不大,但老板听见了,吆喝一声“好嘞”就抻面去了。 苏晓大大咧咧地在苏晚柠对面坐下来,把方宇往前一推。 “这是我好哥们,方宇。” 方宇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眼睛飞快地瞄了苏晚柠一眼,然后就像被烫着了似的低下头,两只手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苏、苏校花好……不是,苏同学好……” 他明显是第一次和这种大美女近距离接触,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些飘。 然后方宇偏过头,小声问苏晓,“苏哥,苏校花真是你妹妹啊?” 苏晚柠听到“苏校花”三个字,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莫名有些紧张。 苏晓一脸得意,把胸膛挺了挺。 “那当然,如假包换。怎么样,我们俩长得像吧?” 说着他把脑袋往苏晚柠那边凑,笑嘻嘻地把脸往她旁边一摆,摆出一副“你们随便看”的姿势。 苏晚柠脸微微一红,一脸嫌弃,伸手把他的脸推开。 方宇认真地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苏晚柠。 看了好一会儿,他老实地摇了摇头。 “长得不像兄妹。苏校花长得好看,你长得好难看。” 苏晚柠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苏晓的笑容也慢慢凝固,缓缓转过头,看着方宇,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方宇。” “嗯?” “待会儿面上来了,你自己端着去隔壁桌吃。” 方宇脸色一变,立马堆起满脸讪笑,一把抱住苏晓的胳膊:“别别别苏哥,我错了!你长得帅,特别帅!校草级别的!咱兄弟俩不说两家话……” 苏晓哼了一声,也懒得跟他计较。 毕竟兄弟之间互损是很正常。 如果有一天有个兄弟夸你长得非常好看的时候,那你就要小心了。 小心兄弟从背后捅你的不是刀子,而是棍子。 苏晓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换了个认真的表情,看着苏晚柠。 “刚才那种情况……” 他指了指吴澄消失的方向,“以后不管在校内校外,只要有人找你麻烦,你第一时间来找我。别傻傻坐在那儿让他们围着你,听见没?” 苏晚柠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哦。” 听不出情绪。 方宇在旁边安静地吃面,目光在苏晓和苏晚柠之间来来回回地瞟。 他发现每次都是苏晓主动说话。 苏晓讲学校的破事,苏晓问她面好不好吃,苏晓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柠从头到尾没主动开过一次口,苏晓问一句她答一句,有时候连答都不答,只是轻轻点一下头或者抿一下嘴。 方宇化身福尔摩斯,觉得这对兄妹的关系不太正常。 吃完饭从面馆出来,三个人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面。 苏晚柠背着书包站在前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校服上洒了一地碎金。 方宇正准备说“苏哥那我先走了”,苏晓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先别走,交代你两件事。” 方宇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紧张,站直了。 “第一,”苏晓伸出一根手指,“以后不许打我妹妹的主意,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方宇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频率高得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不打不打,绝对不打。” 苏晚柠在苏晓身后翻了个白眼。 苏晓嘿嘿一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出去以后不许乱传我和晚柠的关系。” 苏晚柠的身体猛然一震。 像一阵冷风忽然吹过,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她的手指捏紧了书包带子。 果然还是不愿意么…… 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在面馆里跟那些混混说“这是我妹妹”,现在又让人家别传出去。 果然还是在嫌弃她。 跟以前一样。 “你知道的。” 苏晓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方宇,语气随意得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 “我在学校风评太差了,打架翻墙逃课,差生里的差生。要是让别人知道晚柠是我妹妹,不定有多少闲言碎语往她身上泼。” 方宇愣了一下。 苏晚柠也猛得愣住了。 “她成绩好,尖子班的。”苏晓偏头往苏晚柠那边看了一眼,“离这种事远一点比较好。” 苏晚柠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的。 心里那股刚涌上来的凉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原来他不是在嫌弃她。 他在嫌弃他自己。 苏晓说完话,回过头发现苏晚柠还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眨了眨眼睛,“你看什么呢?” 苏晚柠猛地反应过来,脸“扑通”一下红了。 她把头扭到一边。 “没、没什么。” 说完就脚步匆匆地背着书包往前走了,步子很快,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 苏晓奇怪地看了方宇一眼,拍了拍他肩膀。 “那我也先走了。” 直到他追上去的时候,苏晚柠的脚步才放慢了一点。 …… 回到家的时候,苏晓在楼道里停住了。 家门口被堵了。 一个旧鞋柜横在走廊正中间,上面还摞着几双拖鞋和一双雨靴。 旁边停着两辆儿童自行车,一辆带辅助轮的,一辆三个轮子的塑料三轮车。 东西不多,但摆的位置很有讲究。 刚刚好堵在苏晓家门口。 想进去得侧着身子从鞋柜和自行车之间挤过去,胖一点都过不去。 苏晓看着这副景象,脑子里已经翻出了隔壁402那户人家的脸。 以前就天天把东西堆在楼道里,他爸妈在世的时候找对方沟通过好几回。 沟通的结果就是,对方把东西挪到了他家正门口。 摆明了恶心人。 也找过物业,不过物业这东西,只有在收物业费的时候办事效率最高,其他时候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正在协调”。 苏晓可和自己温和善良的父母不同。 看看他这个颜值,完全就是痞颜。 因此也可以看出他本质上就是一个混不吝。 他看了眼那鞋柜,又看了看那两辆儿童自行车。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鞋柜侧面。 鞋柜擦着地面滑出去,撞在对面墙上,上面的拖鞋雨靴散了一地。 接着他在附近找了一根绳子,把那两辆自行车拖过来,前轮对前轮,拿跳绳绕了好几圈,绑好挂在了402的门把手上。 绕完了还拽了拽,确认够紧。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啊?” 苏晚柠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有些担心。 苏晓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带着点冷。 “他们之前天天恶心我们,他们都不担心。” 他把绑好的自行车又按了按,“我们报复回去,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晚柠眨了眨眼睛。 好像确实是这样。 为什么坏人做事就可以不管不顾,好人做事就要瞻前顾后? 她看着哥哥转身掏钥匙开门的背影,门外那被踹歪的鞋柜还歪歪扭扭地靠在那里。 她觉得,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坏。 第32章 来,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生女生体温差异的问题,苏晓入屋的时候热得不行。 后背的校服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风扇前面吹了好一阵,还是觉得不过瘾,干脆翻出条干净短裤去厕所冲冷水澡。 苏晚柠跟没事人一样,身上就流了点汗,坐在沙发上吹了会儿风扇,就回房间午睡去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苏晓把水温调到最低,冷水浇在头顶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正抹洗发水呢,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一开始还算正常,“咚咚咚”三下。 然后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了用拳头砸。 苏晓本想着出去看看到底啥情况,就听到苏晚柠的房间门打开的声音。 苏晚柠一脸疑惑地出来,穿着拖鞋走到客厅,往厕所方向看了一眼。 里面水声哗哗的,苏晓还在洗。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自己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方脸,三角眼,穿着一件旧工装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住隔壁402的邻居。 他老婆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刚才被绑在门把手上的那辆儿童自行车,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委屈和理直气壮的表情。 嘴角耷拉着,像一条护食的癞皮狗。 “你家大人呢?”男人张口就问,声音很大,震得楼道嗡嗡响。 苏晚柠皱了皱眉,“我哥在忙,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 男人把鞋柜的柜门往地上一摔,上面裂了条缝,那是刚才苏晓踹的。 他拿脚尖踢了踢那裂缝,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这是你家干的吧?把我家鞋柜踢坏了,还把自行车绑门上?你们家怎么回事?有娘生没娘养是不是?” 苏晚柠看着他,没有往后退,“你们先把东西堵在我家门口的。” “楼道是公用的,我想放哪放哪!你管得着吗你?” 男人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出来,一双三角眼里全是蛮横。 “你放在我家正门口,侧身都进不去。” 男人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敢这么回嘴,愣了一下,然后嗓门更大了,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你家大人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教养……” 女人这时突然开口,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说,声音又尖又细,“哎哟,听说他们父母前几天去世了。” 男人又愣了一下。 但他只愣了很短的一瞬,然后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扩散到整张横肉遍布的脸上,眼睛里甚至透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哦,怪不得。没爹没妈的小野种,我说呢,怎么这么没家教。” 他往门框上靠了靠,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柠,拿一根粗短的手指冲她点了点,“既然死都死了,那我身为邻居的,就行行好,替那两个短命鬼好好管管你们家这个……” “啪!” 苏晚柠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脆,在楼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苏晚柠脸上带着怒气,紧紧地咬着牙齿,手心都麻了,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男人捂着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只用了不到半秒。 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你他妈个小贱货……!” 他一把抓住苏晚柠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推。 苏晚柠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后倒下去。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门框,没抓到。 门外的阳光刺进她的眼睛里,楼道里那些自行车、鞋柜、墙上的小广告都歪了。 她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时。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很硬的东西里。 不是地。 是胸膛。 温热的,结实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和肥皂的味道。 她回过头,看见苏晓。 他光着膀子,身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一只手扣在她肩上,稳稳地扶着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门外,面无表情。 苏晚柠愣住了。 苏晓把她松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和门口之间。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他的肩膀上,顺着后背的肌肉线条滑下去。 他站在门口,脚上穿着一双湿拖鞋。 门口的男人还在说。 语速很快,唾沫星子飞溅。 “果然没爹没妈就是没教养,就你们这样迟早进去蹲着,还有你!” 他拿手指着苏晓,那根手指头差点戳到苏晓脸上,嘴里的臭气都能闻到,“别以为我不知道,街坊邻居都说了,你就是个不读书的小混混,你这种有人生没人养的小瘪三,一辈子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 苏晓嘴角扯了扯,笑了。 不是那种平时吊儿郎当的笑,是很轻很淡的、从嘴角一闪而过的笑。 “你也知道我是混混?” 他抬手,一拳。 动作不快,谁都看得清。 但谁也来不及拦。 那拳正正地砸在男人的鼻梁上,骨头和拳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男人的头往后一仰,鼻血喷出来溅在他自己的工装背心上。 他还站着,眼睛因为震惊睁得很大,脑子里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第二拳,砸在颧骨上。 男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楼道里的鞋柜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女人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像被宰的猪一样尖声嚎叫起来,那声音又尖又破,在整个楼道里炸开:“杀人啦!杀人啦!小畜生杀人了!” 她扔掉手里的自行车,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十根指甲又长又尖,直冲苏晓的脸抓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敢打我男人!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短命鬼!你个不得好死的野种!” 苏晓当然知道这女人不是什么好鸟,平日没少咒骂过自己母亲。 苏晓直接一把扣住她挥过来的手腕,嘴角还挂着那个冷笑,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忘了打你是吧?正好,老子来自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 话音未落,一拳已经砸在那女人脸上。 女人惨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捂着鼻子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整个人瘫在那里嚎。 苏晚柠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她从没见过苏晓这样。 浑身上下每一根线条都绷着,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戾让她后背发凉。 但她没有哭。 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眼底那点酸胀逼了回去。 下一秒,她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苏晓的腰。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拦,是用了全身力气、勒得死紧的那种。 “苏晓。” 她没叫哥。 声音压得很低,发着抖,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够了。” 苏晓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细瘦,白净。 他的手还攥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捂着鼻子的男人,眼神里的狠戾一点没退,那种上头的红,从眼角烧到了眼底。 楼道里女人的嚎哭声还在回荡。 苏晚柠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脸埋在他湿淋淋的后背上,没有声音,但苏晓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水珠从湿头发上甩下来,落在地上的血迹旁边。 苏晓垂着还在滴血的拳头,低头看地上捂着鼻子嚎叫的男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邻居聊一件很小的家常事。 “来,起来。” 血从拳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 “咱俩互殴!” 第33章 报警? 途中男人也给了苏晓几拳,但最终还是打不过他,被一拳干趴下。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惊恐和害怕。 他看着苏晓又抬起拳头,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个读书人,能不能文明一点!”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苏晓听着都懵了。 不是哥们,你上一秒不还说我是混混吗?怎么下一秒就说我是读书人了? 变脸怎么变得这么快?! 苏晚柠也愣住了,觉得男人太不要脸了。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不自觉抱住苏晓的那条手,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退到一边。 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腰,没说话。 “你们两个小贱种,你们死定了!” 女人跑过来扶她男人,愤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光照在她那张肿了半边的脸上。 “报警!我现在就报警!故意伤害,够你蹲好几天的!你就等着被学校开除吧!” 苏晚柠的脸白了。 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一小步,挡在苏晓前面,声音有些发抖,“是你们先寻衅滋事,楼道里堵东西也是你们先干的。” “我管你什么,你们敢打人,我就让你们坐牢!” 女人一脸不管不顾,手指已经按在拨号键上了。 苏晓忽然笑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苏晚柠轻轻拨到身后,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行啊,报警。让警察来,把我抓进去。” 女人反而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几句……” 苏晓慢慢地说,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你报警,警察来了,做个笔录,撑死让我去派出所坐几天。然后呢?别忘了刚才你也动手了,咱们俩之间互殴!我进去你也得进去。” 他偏了偏头,脸上还是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我一个混混,成绩倒数,打架斗殴惯了,也不差这一回两回。至于学校开除……你觉得我怕学校开除吗?” 苏晓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到时候等我出来,你们就住在我隔壁,你们儿子的幼儿园也离这不远。我会干什么呢?好难猜呀。” 男人捂着脸,声音带着些惊慌,“你、你是在威胁我们?” 苏晓摆了摆手,一脸诚恳:“威胁?那可不敢。我是讲道理的人。” 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做事有原则。不打女人,也不打孩子。” 女人愣了一下,捂着自己红肿的脸,正想愤怒的质问,“那你不是打了我吗?”。 可话还没说出来,苏晓又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可惜你老婆不是孩子,你儿子……更不是女人!” 女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忌惮。 像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你年纪也不大。” 苏晓歪着头看他,语气像是在帮他分析一个很有道理的问题,“顶多四十出头吧?等你儿子长大能帮你打架,怎么也得再过十年。我今年正是能打的时候。”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换句话说,我打你一拳,我没什么事,顶多蹲几天。你打我一拳,你就乖乖去坐牢吧。” “你……你……你!” 男人被气的说不出话。 女人也不说话了。 夫妻俩站在楼道里,两个都是鼻青脸肿。 阳光从楼道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僵着。 “所以呢……” 苏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门框上,声音放得很轻。 “你们现在就可以报警。我也想看看,我一个学生翻墙逃课打架,跟一个中年人互殴,警察叔叔更愿意信谁,反正你们这对夫妻的名声在这栋楼里也是臭名昭著,警察一打听,你们猜街坊邻居们信谁?” 楼道里安静了很久。 女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手机屏幕暗了。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拽了拽男人的胳膊。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鼻血还在滴。 她又拽了一下,这次用了力,男人才踉踉跄跄地转身,临走前狠狠瞪了苏晓一眼。 “再见哦,我的好邻居,最好在我成年之前别搞事。” 苏晓冲他们笑了笑,还挥了挥手。 402的门关上。 苏晓靠在自家门板上,甩了甩手。 骨节上破了点皮,血已经凝了。 苏晚柠站在客厅里。 看着他进屋,然后把门锁好。 看着他把沾了血的拳头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 又看着他拿毛巾随便擦了擦手。 她大概还没回过神。 刚才那个三言两语就把邻居吓跑的人,跟平时在家被她抽查数学题急得抓耳挠腮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那种有他在,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找事了。”苏晓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也是头一回感觉到了混混这个身份的好处。 就如同蒙多,想去哪就去哪一样。 自己想打谁就打谁。 苏晚柠站在茶几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放心。 “如果他们还来找麻烦呢。” 苏晓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思索片刻后开口。 “那我就给他们儿子五块钱。” “什么?” “让他去马路上cos减速带,”苏晓比划了一下,“就说躺一下就有钱拿。小孩嘛,肯定愿意干。” 苏晚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那张刚打完架的脸上,颧骨上还蹭了一小块灰,头发半干不干地支棱着,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人是认真的吗? 她觉得不是。 但她又觉得,他说不定真干得出来。 她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这个人,真是绝了。 沉默了一会儿,苏晚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了些。 “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动不动就打架。” “像这种人,”苏晓撇了撇嘴,拿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你不打他,他有一万种刁难你的要求。你打他一顿,他就只剩一个要求,那就是别打了。” 他把毛巾扔在茶几上,“简单多了。” 苏晚柠愣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你要是被警察抓了……我怎么办……” 但声音太小,苏晓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苏晚柠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步子很快,马尾辫甩过来,又甩过去。 第34章 是不是故意? 下午到学校,苏晓打了个哈欠,把自己摔进椅子里。 正想跟方宇抱怨中午没睡好,胳膊上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许念念的手指戳在他手臂上,很轻,戳完就缩回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背上,那里破了一块皮,边缘凝着暗红色的血痂,周围有点肿。 “你手……”她的声音很小,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怎么了。”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背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这个啊。” 他把手往桌上一搁,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菜有点咸,“打架了呗。” 许念念的身体轻轻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抿起来了,抿成一条很细的线。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把椅子往后翘,靠在椅背上,语气吊儿郎当的:“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坏学生。天天打架,逃课,不学无术。” 他掰着手指数,“抽烟喝酒烫头……烫头还没烫,不过迟早的事。” 许念念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憋了一口气,又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苏晓还在说:“所以我这种差生……” “你不是。” 苏晓停下来。 许念念的脸涨得通红。 那三个字好像用掉了她攒了好久的力气,说完就再也发不出声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你不是坏学生。” 说完,许念念就偏过头去,不理他了。 苏晓摸了摸鼻子,心中有点纳闷,不明白许念念为什么这么执着给自己发好人卡呢? 直到上课的时候,许念念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听课,而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晓不晓得她心里在想什么,故意逗了她好几回,可她都没有回应一句。 下课铃响了。 许念念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 苏晓以为她去上厕所,没在意。 方宇从后面凑过来,递了包辣条,他接过来嚼了两根,又跟方宇扯了会儿昨晚的球赛。 自从知道苏晚柠是自己妹妹后,方宇对他的态度,那是叫一个毕恭毕敬。 差点把苏校花是我老大妹妹写在脸上了。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班长喊起立。 苏晓站起来的时候瞄了一眼旁边, 许念念的座位还是空的。 许念念没有回来。 数学老师开始讲函数单调性,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哒地敲。 苏晓看了两次门口,除了走廊里偶尔走过的学生会干部,什么都没有。 这许呆呆,开学到现在从来没上课迟到过。 今天这是跑哪儿去了? 课上了大概十分钟,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念念站在门口,弯着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看过去,她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数学老师停下粉笔,皱着眉看她。 “许念念?你居然会迟到?去哪儿了?上课铃响这么久了。” 许念念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身前,肩膀缩着,像一只被手电筒照住的兔子。 数学老师大概也知道她的性格,叹了口气,没为难她。 “进来吧,下次注意。” 许念念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来的时候还在轻轻喘气。 苏晓侧过头看她。 脸上红扑扑的,额角的汗还没擦。 两只手还是紧紧握在一起,好像手心里攥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你跑哪儿去了?”苏晓压低声音。 许念念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因为刚才跑得太急,眼眶有一点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伸到他面前,然后慢慢地、小心地张开。 手心里是一副创可贴。 不是新的,边角有点卷,但被她保护得很好,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我去给你要创可贴了。”她的声音还在喘,断断续续的。 苏晓低下头,看着那副创可贴。 校医室在行政楼那边,从教学楼跑过去要横穿整个操场,再爬上行政楼四楼。 课间只有十分钟。 “医务室的老师说,创可贴不能多拿……只给了我一个。” 她把创可贴往他那边推了推,好像觉得一个不够,声音里带着一点歉疚。 苏晓看着她手心里那个边角微卷的创可贴,又看了看她额头上还没干的汗。 他把创可贴拿起来,撕开背胶,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 “你要都要了,那帮我也贴一下。” 许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听话地接过创可贴。 她的手指很轻,把创可贴覆在他的伤口上,把边缘一点一点按平。 她的指尖凉凉的,碰到他手背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每一处翘起来的边角都仔仔细细地压好。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为什么去给我拿创可贴。” 许念念低着头,把创可贴最后一角按好。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响起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因为你会疼。” 苏晓看着她的手停在自己手背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讲着函数单调性,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 苏晓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桌上,手背上贴着一个边角微卷的创可贴,肉色的,贴得平平整整。 他转过头,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例题。 许念念在旁边低着头,脸还是红的,但看见他贴上自己的创可贴后,脸上才露出一点点淡淡的笑。 数学老师讲完一道例题,停下来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 “对了,跟大家说个事。省里要举办数学竞赛,一等奖有一千块钱奖金。不过要去隔壁城市比,来回吃住费用学校全包。有兴趣的到我这里报名。” 教室里炸了锅。 一千块,2005年的一千块,不是小数目。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苏晓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可惜不是篮球竞赛,不然还能试试。” 他转过头看许念念,发现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绞来绞去。 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你想去?” 许念念轻轻点了点头。 一千块钱。 对普通人家来说不算少,对许念念家,爷爷奶奶,白菜馒头,一件内衣穿到破…… 绝对是一笔天大的钱。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把脸板起来。 “许念念。” 许念念转过头,对上他严肃的表情,愣住了。 苏晓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眉头拧起来,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 “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念念眨了眨眼睛,没明白。 “故意去考试,然后离开我。” 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刺,“你之前答应过要教我学习的,这才教了几天?就去比赛?比赛一去好几天,那几天我怎么办?你是不是想趁机跑掉?” 许念念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等你考完回来,拿了一等奖,更看不上我这种差生同桌了吧。” 苏晓把脸别到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行吧,你去吧。”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她的手从桌上抬起来,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颤。 眼眶里迅速蓄满了一层水光。 “我、我不去……”她的声音急促又慌张,“我不去了……” 苏晓还是没转头。 许念念伸出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 只是袖口的一点点边,不敢多拽。 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眼眶里的水光越蓄越满。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苏晓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埋怨,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小心翼翼的、怕被丢下的害怕。 好像他说一句“行吧你去吧”,她就真的会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看着那双眼睛,本来准备好继续逗她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 第35章 认真的 苏晓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副凶巴巴的表情收起来,换了个正常点的语气:“为什么不去考?一千块呢。” 许念念低着头,手指在课本边沿上轻轻划着。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响起来,很小,像是从课本的纸缝里飘出来的。 “你比钱重要。” 苏晓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本来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堵在喉咙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一千块怎么办。” 许念念还是低着头,手指从课本边沿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我周末多帮奶奶卖点小白菜就好了,没关系的。” 她说“没关系的”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非常的平静。 好像一千块钱对她来说不是一笔需要拼命去够的巨款,而是多卖几棵白菜就能攒出来的零头。 好像放弃一个可能改变生活的机会,在她心里还没有他一句话来得重。 苏晓看着她。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厚刘海遮着大半张脸,校服洗得发白,袖口起了一圈毛球。 她什么都没有,可她还觉得他比钱重要。 苏晓彻底没了逗她的心思。 许念念身上的温柔,不是那种说出来让人感动的话,而是她真的这么想,也真的打算这么做。 她说多帮奶奶卖点白菜,就真的会去。 在菜市场从早坐到晚,一棵一棵地给人装袋,找零,被挑剔的顾客嫌弃白菜不够新鲜,低着头说“下次便宜点”。 那双手在冬天冻得通红,在夏天被塑料袋闷出一手汗。 她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她觉得没关系。 苏晓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吊儿郎当的姿势,语气也故意放得吊儿郎当的。 “你说不要就不要?”他挑了挑眉毛,“你不要我还要呢。” 许念念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困惑。 “去,必须去。” 苏晓用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像是在下达什么重大决议,“足足1000块钱呢,不去,万一以后咱俩没钱了怎么办,你养我啊?” 许念念呆呆地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脑子估计还没反应过来。 苏晓立马叹息一声,“算了……” 许念念一下子慌了,两只手在胸前一起摆,动作快得像在赶蚊子。 “不是的,不是的……” 她急得声音都颤了,然后慢慢低下头,两只手放回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她用很小很小…… 小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 “我养你呀。” 苏晓靠在椅背上,怔怔在看着面前脸红扑扑,小嘴微张的许念念。 前世他见过无数女人。 酒吧里,ktv里。 那些女人妆容精致,笑容得体,说话的时候会恰到好处地看着他的眼睛。 有时候他喝多了,会跟她们开玩笑。 如果我没钱了,你们还会爱我吗?还会养我吗? 会! 当然会! 她们争先恐后地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放在桌上给他看。 一个个的,眼神又真诚又漂亮。 可是没有一个人,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能比得过现在的许念念。 没有漂亮的辞藻,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低着头,红了脸,认认真真地说“我养你呀。” 好像她说的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一个不需要怀疑的决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心甘情愿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纯粹和真诚。 苏晓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去吧。” 他把胳膊枕在脑后,晃了晃椅子,“刚才逗你玩的。” 许念念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完全干,睫毛上挂着一点点没来得及掉下去的泪珠。 她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终于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故意吓她的。 她低下头,声音又轻又闷。 “坏蛋,又欺负我。” 苏晓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凑到她耳朵旁边。 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热热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算什么,我还要欺负你一辈子呢。” 许念念的脸“腾”地红了,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把脸埋进课本里,两只耳朵露在外面,红得像两颗熟透的草莓。 方宇在后排看到这一幕,嘴里的辣条掉在了桌上。 下课铃一响,苏晓正打算往许念念那边再凑近点,后领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方宇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了走廊上,神神秘秘的,还回头往教室里瞄了一眼,确认许念念没跟出来。 苏晓靠在走廊栏杆上,不耐烦地整理着衣领。 “方宇,你最好是真有急事。把我拉出来要是就为了聊废话,我一巴掌飞过去。” 方宇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表情有点纠结,但还是开口了。 “苏哥,你最近跟许念念……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点。” “然后呢?” “我劝你啊,还是算了。” 方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要说别的女生,我没意见。但许念念……她那种家庭,爷爷奶奶年纪都那么大了,她自己又胆小又老实。咱们……” 他挠了挠头,“咱们还是不要招惹她了吧。她太可怜了,苏哥你就别玩她了。” 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 有人在追着打闹,有人在走廊里拍篮球,球弹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咚的。 苏晓没有说话。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教学楼外面那排白杨树。 风吹过去,叶子哗啦啦地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方宇。 “忘了告诉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我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 第36章 明天见 方宇愣了一下,然后嘴一咧,损了他好几句。 “苏哥,你这是陷入爱河了啊!” “少年,不要沉溺于美色,国家需要你!” 苏晓直接回了一个字。 “滚。” 方宇嘿嘿笑着跑走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冲他挤眉弄眼,做了个“我懂的”表情,然后在苏晓抬脚踹他之前一溜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苏晓靠在栏杆上,回头往教室里看。 隔着那扇半开的窗户,许念念正坐在座位上,目光也恰好朝着走廊这边。 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她像一只被发现的猫,嗖地低下头去,额头都快贴到课本上了。 苏晓笑了笑。 这么可爱的女孩,自己怎么会不爱呢?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晓抱着化学课本啃了一个下午,自认为已经把离子方程式配平搞得门儿清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自信心膨胀,对!苏晓现在就是这样! 他把课本往桌上一拍,凑到许念念旁边,非要她给自己出几道题考考。 许念念拗不过他,撕下一张草稿纸,握着笔想了一会儿,写了几道题目。 字迹小小的,排列得整整齐齐。 苏晓接过纸,扫了一眼题目,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然后眉头舒展开来,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写完了,把纸往许念念面前一推,抱着胳膊信心满满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全对?” 许念念拿起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用手背轻轻掩住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平时藏在刘海下面,笑起来才肯露出来。 “你好笨呀。”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宠溺。 苏晓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自己全做错了,错了他早猜到了。 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 骂人都能骂得这么可爱,许呆呆,你手段了得,居然又在勾引我!? “许老师请讲。”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倒是一个字也没辩驳,老老实实把笔递给她,听她一道一道地讲。 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轻轻笑了笑。 她讲题的时候身子微微侧过来,不敢靠得太近。 但讲到关键处会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确认他没走神,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电子转移的方向。 苏晓嗯嗯地点头,偶尔问一句“为什么这里要拆”,她就重新讲一遍,不厌其烦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晓把笔记本往书包里一塞,“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或许还是第一次有人放学跟自己打招呼,许念念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抬起头来的时候,苏晓已经和方宇勾肩搭背的跑出教室了。 在那一瞬间,许念念忽然有些喜欢上“明天见”这个词了。 单纯的少女,因为他那随口的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喜欢上了“明天见”。 想念的人,想见的人,明天就能见到。 明天,又是一个值得开心期盼的日子。 许念念低头,看着自己出题纸上苏晓凌乱的字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风。 “苏晓,明天见……” …… 苏晓此时正在校门口跟方宇道别。 “苏哥,咱们待会去网吧打一把游戏呗,好久没去了。” “唉,网吧那是小孩子才去的,你自己去就行了。” “可是苏哥,你最近不去网吧玩,那去哪里玩啊?” “不要问我去哪儿,过了多年后,有一个节目会回答你的问题。” 方宇刚张开嘴巴想问,就看见苏晓转身往前面那条街道飞奔过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方宇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街道的尽头,树的叶子被夕阳染了一层金边,一个高挑的身影在慢慢走。 校服裙摆轻轻晃动,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苏晚柠。 方宇站在原地,忽然好像什么都懂了。 他以前脑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上网,打游戏。 他觉得日子嘛,混一天是一天,开心就好。 可现在看着苏晓越跑越远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兄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生活。 家里有个漂亮的妹妹等着,教室里还有个可爱的同桌可以欺负。 方宇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鼻子痒痒的? …… 苏晓跑到苏晚柠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晚柠就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 “家里冰箱没什么菜了,待会去买菜。” 苏晓当然没意见。 两个人又来到了家附近的那家小超市,还是那个社区门口的门面,还是那辆购物车。 苏晓推着车跟在苏晚柠后面,她走哪儿他推哪儿。 苏晚柠买菜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熟练。 她拿起一把小青菜,翻过来看叶子上有没有虫眼。 又拿起一盒豆腐,凑近了看生产日期。 在鸡蛋区把每一个鸡蛋都轻轻转一下确认没有裂缝,然后一个一个码进袋子里。 苏晓就轻松多了。 看到薯片,原味的,苏晚柠爱吃的,就直接扔进车里。 看到饮料,水蜜桃味的,还是苏晚柠爱喝的,扔进车里。 看到速冻区的黑芝麻汤圆,记得苏晚柠喜欢晚饭后甜点,又扔进车里。 哦,对了,还有草莓小蛋糕! 苏晓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推车里面,防止压扁。 苏晚柠回过头,看了一眼购物车,眉头皱了皱,把那几包薯片拿出来放回了货架上。 拿了两包最便宜的挂面放进去。 又把饮料放回去,换了一瓶价格实惠的浓缩果汁。 黑芝麻汤圆在小推车里躺得好好的,她犹豫了半秒,也拿回去放好了。 苏晓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然后就见苏晚柠拿起购物车里那盒草莓味的小蛋糕,看了看价格标签,又看了看苏晓。 苏晓立马说:“别别别,这个不贵,你爱吃的。” 苏晚柠把蛋糕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没放回去,但说了句,“下次别拿这么多零食了,浪费钱。” 苏晓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又看了看购物车里那几样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食材。 忽然想起以前在公司,财务总监跟他汇报季度预算的时候都没她这么精打细算。 到了收银台,还是上次那个圆脸卷发的阿姨。 她一边扫码一边抬头,看见苏晓和苏晚柠,眼睛一亮。 “哟,又是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每次都一起来买菜。” 苏晚柠低着头把东西往袋子里装,耳朵尖悄悄红了。 苏晓大大咧咧地笑:“那可不,我妹妹心疼我,怕我一个人来太寂寞。” 苏晚柠抬头白了他一眼。 收银阿姨笑得前仰后合,把找零递给苏晓的时候,冲苏晚柠眨了眨眼:“你哥哥这人挺有意思的,你可得看紧点。” “谢谢阿姨。” 苏晚柠把最后一个袋子拎起来,转身就走。 苏晓接过零钱追上去,笑嘻嘻地去接她手里的袋子。 她往回拽了一下,没拽过他,只好松手。 第37章 日记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出了超市不久,天就渐渐暗了,风也渐渐沉了,空气中弥漫着即将下雨的味道。 苏晓心里纳了闷了,自己跟雨过不去了是吧? 喵的,这又不是《雨后的小故事》! 天不随人愿,两人没走多远,零零星星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打在树叶上,打在路边停着的自行车座上,打在苏晓的鼻尖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二话不说把书包甩到前面开始翻。 翻完左边翻右边,翻完夹层翻主袋。 水瓶,两本笔记本,一串钥匙,没了。 他出门别说伞,连个塑料袋都不知道塞一个。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种“你怎么又没带伞”的嫌弃眼神,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她把自己书包拉到前面,拉开拉链,取出一把折叠伞。 天蓝色的,伞面上印着几只小白兔,折得整整齐齐。 她把伞撑开,举起来,放在两人中间。 在此过程中,苏晚柠脸色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看不出任何感情。 伞不大。 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有些勉强。 苏晓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柠举高高的伞柄,伸出手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苏晚柠走在他左边,肩膀和他的手臂之间隔着一个若有若无的距离。 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 她往旁边又挪了半寸,肩膀快要淋到雨了。 “过来,你走雨里干什么?” 苏晓又把她拽回来。 拽了两次,她就不挪了。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走在伞下,苏晓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这条平时十分钟就走完的路,今天好像格外长。 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他们脚边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苏晓的右肩湿了大半,苏晚柠的左肩倒是干干净净的。 到了家,苏晓把菜往厨房一放,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而是催促。 “赶紧洗澡,别感冒了。”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他肩膀上还在往下滴水。 明明是他淋了雨,却还担心自己会感冒…… 她想说什么,但苏晓已经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块老姜,又翻出半袋红糖。 她站在客厅看了他手忙脚乱的背影几秒,然后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热水器的火苗哒哒哒地响。 苏晚柠洗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拿毛巾擦着。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打开风扇吹头发,一碗热姜水就端到了她面前。 红糖姜茶,深褐色的,上面还浮着几片切得不怎么好看的姜片。 苏晓围着他妈留下那条碎花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随便系了个疙瘩。 “趁热喝。”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放太多了,导致味道又苦又辣的。 “怎么了?”苏晓在旁边问。 她顿了顿,没有回答,又喝了一口。 然后捧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把碗递回去的时候,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红糖水,拿手背轻轻擦掉了。 “太辣了吗?”苏晓接过碗,看她刚才皱眉。 苏晚柠摇摇头。 其实挺辣的。 不过辣一点正好,喝下去肚子暖暖的。 苏晓拿着碗往厨房走,走到一半锅里煮的东西开了,盖子被蒸汽顶得咔咔响。 他慌慌张张跑过去掀锅盖,又被蒸汽烫了一下手,嘶了一声。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厨房里那个围着碎花围裙、被蒸汽烫得跳脚的背影,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不知道是刚才那碗姜水的原因,还是什么,肚子是暖的,心口也是暖的。 晚餐过后,天就彻底黑了。 晚上,茶几又变成了讲台。 数学课本摊开在第四章,苏晚柠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函数图像。 苏晓坐在她对面,破天荒地没有哦来哦去,也没有中途说要喝水、要上厕所、困了想睡觉。 他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问两句,虽然问的问题依然很蠢,比如像“为什么这个图像是抛物线不是半圆”等…… 但至少是真的在听。 苏晚柠有些欣慰。 有种烂泥终于扶得上墙的感觉。 “好了,就讲到这里吧。” 一直学到十一点半,苏晚柠把课本合上,揉了揉眼睛。 苏晓靠到沙发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睡前他想跟妹妹再聊两句,就随口找了个话题。 “哦对了,晚柠,那个数学竞赛,你去不去?” 苏晚柠收拾课本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笔放进笔袋里,拉链拉好,放到课本上面。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晓歪着头看她:“考几天?” “三天。” 她站起来,把课本和笔袋抱在怀里,往房间走。 苏晓追着问:“这么久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不怕啊?” 苏晚柠走到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没什么波澜,“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别偷懒。公式继续背,我回来要抽查的。” 说完她推开房门,把课本放在书桌上,然后把门轻轻关上了。 苏晓挠了挠头,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妹妹的话还真是少。 什么时候,那个话匣子妹妹,爱黏着他的妹妹,那个跟屁虫妹妹才能回来呢。 任重而道远啊…… 房间里,苏晚柠并没有立马躺到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拉开书桌抽屉。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本很久没翻开过的日记本。 封面是淡粉色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上面印着几朵小花。 她把日记本拿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 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字迹小小的,一笔一画。 写着写着,她的笔停了。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看着自己在纸上写下的那些字,睫毛低垂。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2005.10.26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退学的。 我要多赚点钱,有了钱,他大概就不会退学了吧?” 她把日记本轻轻合上,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关了台灯。 第38章 你眼里有我 第二天早上,苏晚柠依旧早早起床。 厨房里锅碗瓢盆轻轻响了一阵,然后等时间一到,苏晚柠就准时准点的化身敲门鬼。 “起床!” 苏晚柠冷冰冰的声音配合着有节奏的敲门声。 等苏晓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一碟煎蛋、一碟切成细丝的酱菜。 煎蛋还是溏心的,酱菜上面滴了几滴香油。 苏晓洗漱完之后打着哈欠吃完,苏晚柠收拾碗筷,他去穿鞋,然后两人一起出门。 经过这些天的磨合,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比以前好了不少。 虽然聊天还是有点尴尬。 更多的时候是苏晓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从学校破事扯到自己昨晚做的梦,苏晚柠偶尔回一个“嗯”或“哦”。 但至少走路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隔他七八步远了。 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能看到彼此的影子有一部分叠在一起。 路过校外一家早餐店的时候,苏晓的脚步慢了下来。 蒸笼里的包子正冒着白花花的热气,老板娘掀开蒸笼盖,一团白雾腾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发面的香味。 豆浆机嗡嗡地转,旁边码着一排刚出锅的葱油饼。 他忽然想到许念念。 今天早上,她是不是又在啃干巴巴的冷馒头。 “你等我一下。”他跟苏晚柠说了一声,就往早餐店那边走。 苏晚柠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着苏晓小跑到早餐店门口,掏钱,指了指蒸笼,老板娘拿塑料袋给他装了几个包子。 她心里寻思,是不是今天早餐做少了? 想想也对,男孩子这个年纪是要长身体的。 嗯,明天早上多做一点吧。 再加一个鸡蛋,嗯! …… 苏晓到教室的时候,班上还没几个人。 方宇还没来,最后一排空荡荡的,只有前排坐着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抄作业。 许念念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白面馒头。 旁边搪瓷杯里的开水冒着淡淡的白汽,那半袋咸菜用橡皮筋扎得好好的,放在桌角。 果然还是这老三样! 苏晓把塑料袋放在她桌上。 袋子里是三个包子,一个葱油饼,还有一杯热豆浆。 许念念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看他,眼睛里有慌张,有不好意思,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吃过了。”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这个是买多了的,你不吃就浪费了。” 许念念看了他一眼,嘴巴撅了撅,“我……我不要,我有早餐,你买多了就留着吃吧。” “那我换个说法。” 苏晓调整了一下姿势,凑近许念念。 一下子,她的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涨了起来。 “我不是什么买多了,这都是骗你的,我就是专门买给你的,你满意了吗?” 苏晓温柔的声音夹杂着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许念念的耳垂上。 许念念这么一个单纯朴实的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身体忍不住微微一颤,如同触电了一般。 许念念低头看着那几个包子,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大概是“谢谢”,大概还有别的。 她把馒头放回搪瓷杯旁边,小心地拿起一个苏晓买的包子,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吃。 腮帮子鼓鼓的,动起来还是像一只往嘴里塞东西的仓鼠。 苏晓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吃。 为了让自己能够理所当然的看着她吃,苏晓还故意翻出一张卷子,让许念念讲给自己听。 许念念当然不会拒绝了,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讲给他。 不过很快,许念念就感受到了他那对目光不是看着卷子,而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她被他看得脸都红了,把头埋得更低,包子的热气蒸在她脸上,分不清是热气蒸的还是害羞蒸的。 苏晓看着她那副样子,目光又落在她嘴唇上。 刚喝过豆浆,嘴唇湿湿的,红红的,像刚洗过的小番茄。 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唇会轻轻抿一下,抿完又松开。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想亲。 他往后靠了靠,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 表情变得很严肃,“你眼睛有东西。” 许念念停下动作,手里还捧着半个包子,仰起脸看他,眼睛眨了眨。 “什么……东西?” “别动。”他身体前倾,凑得很近,“闭上眼,我给你弄掉。” 她犹豫了一下。 但她信了。 他是那种会给她带包子、会给她买牛奶、会注意到她饿肚子的人。 所以当他说“你眼睛上有东西”,她只觉得,是真的有东西。 她听话听闭上了眼睛。 但是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紧张。 睫毛在抖,嘴唇微微抿着。 捧着包子的手轻轻发颤,塑料袋发出很细很细的窸窣声。 苏晓凑近她的脸。 近到能看见她鼻尖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闻到她脸上有那种类似于宝宝霜的味道。 他没有去找那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低头,在她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猛的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全是他放大的脸。 她的脑子大概宕机了好几秒。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往后弹,后脑勺眼看就要撞到后面的墙。 苏晓早有准备,伸手垫在她后脑勺上,手掌磕在桌沿上,闷响一声。 她后背贴在椅背上,两只手捂住眼睛,包子掉在了桌上。 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脸红得能烙饼。 “你……你骗人……” “没骗你啊。” 苏晓收回垫在她后脑勺的手,甩了甩手腕,嘴角弯着,“你眼睛确实有东西啊,有我。” 她的手指放下来一点点,露出两只眼睛。 眼眶红红的,是哭,又是羞的。 睫毛上还沾着刚才紧张出来的水汽,亮晶晶的。 “你……你不要脸。” “要脸干嘛。”他把她的课本拉过来,翻到她刚才折的那一页,指着上面那道题,“继续讲。” “我……我讲不下去了……” “讲不下去也得讲。”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看她,“谁让你闭眼的,你自己闭的。” “你……!” 她瞪着他。 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上还挂着水汽。 没有任何杀伤力。 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包子继续吃。 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吞吞吐吐的,吃了好几口都没咽下去。 第39章 跟你有关系吗? 下课铃声响起,化学课终于结束,全班人都松了口气。 苏晓刚准备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昏迷的时候。 何绍钧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苏晓一招手:“苏晓,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年级教导主任找你。” 许念念马上扭过头看他,眼睛里先是闪过震惊,紧接着装满了担心。 苏晓也是一头雾水,站起来问:“老师,我最近挺老实的啊。” 没打架,没逃课,连网吧都没去,作业还破天荒地自己写并交了几次。 何绍钧摆了摆手,懒得解释,那意思是你去了就知道了。 方宇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苏哥,顶住”,苏晓把课本往桌上一扔,跟着何绍钧出了教室。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念念一直坐在原位,扭着身子看他的背影,手指紧紧捏在一起。 办公室里,靠窗那个位置最宽敞,肚子也最大的那个,就是年级教导主任了。 姓王,五十出头,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说话的时候喜欢拿胖手指敲桌面。 他面前摊着一份花名册,苏晓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个圈。 “苏晓。”王主任把花名册往前推了推,“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晓站着,没说话。 “全市正在评优秀学生,申报材料已经递上去了。评审组会抽查各年级的学生档案。”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你这种情况,打架、翻墙、逃课、考试倒数第一。很多学校早就开除了。我们一中还留着你是给你机会,你别不珍惜。以后要是还这个样,成绩上不去,纪律也不遵守,到时候你就老老实实来领开除通知书吧。” 苏晓还能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王主任又叫住了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顺便帮我把这份文件拿到一班,给他们班长。” 一班? 苏晓想了想,一班的班长好像是苏晚柠。 顺道还能去看看妹妹。 他接过文件,出了办公室的门就往二楼走。 此时此刻的一班,正热闹着。 数学课代表罗琛站在苏晚柠课桌前面,把一瓶牛奶放在她桌上。 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特意用冰水镇过的。 旁边几个男生立马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拿笔敲桌子,“哦哦哦”的声音此起彼伏。 罗琛站在起哄声里,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成绩好,长得也不差,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 他在一班人缘不错,老师喜欢他,男生服他,女生对他客客气气。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什么东西都能按部就班地拿到手,包括苏晚柠。 “苏晚柠,”他的语气很有礼貌,甚至带着一点关心,“这个给你。今天的进口牛奶我多订了一瓶,想着你正好在教室……” “不用。”苏晚柠的声音冷冰冰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罗琛的微笑没变,把牛奶又往前推了推。 “一瓶牛奶而已,大家都是同学嘛。” 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苏晚柠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眉头紧紧皱着。 旁边几个女生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悄悄用余光看热闹,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解围。 她性格冷,平时在班上几乎不说话,没什么朋友,这种时候自然也没人会为她出头。 罗琛大概觉得气氛到位了。 他站在那里,享受着周围男生的怂恿和起哄,自信心像被吹了气一样膨胀起来。 “苏晚柠,我就是想跟你……” “我说了不用。” 苏晚柠站起来,椅子腿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你听不懂吗?再这样我去告老师了。” 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起哄声更响了。 罗琛脸上还带着不失礼貌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人群中伸过来,拿起桌上那瓶牛奶。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贴着一个边角微卷的肉色创可贴。 他把吸管往瓶口一插,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很享受的叹息。 “嗯,冰的。不错,这就是户子所说的进口牛奶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晚柠看着面前这个人,也愣了。 苏晓把喝完的牛奶盒往旁边垃圾桶里一丢,砸在桶沿上弹了一下,落进去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手里那份文件往苏晚柠桌上一放,扭头冲她笑了笑。 “王主任让我带给你的。” 罗琛看愣住了,自己的牛奶竟然被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喝掉? 罗琛反应过来,看着苏晓,脸上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露出几分怒色。 “你谁啊?” 旁边几个跟罗琛混得熟的男生也围上来了。 有人认出了他,在后面小声说“这不是十二班的那个苏晓吗”,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苏晓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校服,领口歪着,往那儿一站,跟一班的精英们比起来,确实不太像一个世界的。 “十二班,苏晓。” 他自报家门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打架翻墙逃课,处分一个警告一个,就是你们老师上课当反面教材的那个。” 一班安静下来了。 几个围上来的男生脚步顿了顿,刚才还在起哄的那几个人也不说话了。 苏晚柠坐在位置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罗琛上前一步,比苏晓矮了半个头,但气势没输。 “你来我们一班干什么。” 苏晓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男生,然后把目光落在苏晚柠身上。 “苏晚柠是我罩的,知道吗?” “我不知道!” 苏晓猛的伸手推了罗琛一把。 力道不大,但罗琛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腰撞在后面的课桌沿上,疼得脸都白了。 “那现在你知道了。”苏晓脸上都是不屑的笑。 罗琛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看着苏晓,又看向苏晚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轻蔑。 “你怎么跟他这种垃圾混在一起?” 苏晓眉头皱了一下,咱俩的事情,为啥非要扯苏晚柠?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我跟他混在一起……” 苏晚柠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冷冷清清的,“跟你有关系吗?” 第40章 我会当真的 全班都静了下来。 罗琛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 他看着苏晚柠,又看了看挡在她前面的苏晓。 一个处分一个警告,全校出了名的差生,苏晚柠一个校花跟他混在一起? 他想说点什么狠话找回场子。 心里那股气憋不下去! 但苏晓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挑衅,也没有愤怒,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等他开口。 苏晓那一脸痞样,看上去就不好惹。 再加上身材高大,又臭名昭著,恶名伴身。 罗琛的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硬生生把那口气憋下去了。 苏晓扫了一圈旁边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男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一班所有人听见。 “我这个人呢,成绩差,风评烂,处分警告都有。所以我什么都不怕。你们谁要是再找苏晚柠麻烦,记住,放学别走!” 没人说话。 翻书的声音,还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一班这些尖子生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直接的威胁,偏偏对方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苏晚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话撂完,看着那些围观的男生一个个别开目光。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身影有点模糊。 好像和很久以前记忆里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了。 那个在公园里把欺负她的小男孩们赶跑,然后回过头来用脏兮兮的袖子给她擦眼泪的小小身影。 那时候他还没长这么高,肩膀也没这么宽。 但站在她前面的姿势,一点都没变。 …… 苏晓回到教室,刚坐下来,方宇就从前排扭过头,许念念也马上放下笔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 方宇压低声音问,“苏哥,教导主任找你干嘛?是不是又翻墙的事儿被翻出来了?” 苏晓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就是让我最近老实点。” 方宇松了口气,转回去继续抄作业。 许念念也偷偷松了一口气,但动作被苏晓看见了。 肩膀轻轻落下来,握着笔的手指也松开了。 熬到下午放学。 苏晓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正准备跟许念念说“明天见”。 但话还没出口,许念念忽然抬起头,抢先小声说了句:“明天见。” 说完就低下头,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那三个字大概在她心里憋了一整天。 从早上他给自己带包子的时候就在酝酿,酝酿到放学,才攒足了说出口的勇气。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明天见。” 出了校门口,苏晓正打算跟方宇分别,方宇忽然嘿嘿笑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苏哥,你要倒霉了。” “倒霉?老子倒什么霉?” 苏晓一头雾水,顺着方宇的目光往前面一看。 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站着个穿五中校服的女生,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画着很长的眼线,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看见苏晓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小跑着就冲过来了。 “苏晓!” 她跑到他面前,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我等你半天了!” 苏晓整个人傻了。 “你谁啊?”他一边问一边左顾右盼。 还好苏晚柠不在这儿,应该还在那条小路上等自己。 要是让她看到这一幕,回家又得被冷暴力。 “你装什么装啊!” 女生嗓门不小,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你之前在qq上说喜欢我的!你还说要跟我在一起!你现在不认账了?” 周围几个学生放慢了脚步,有人捂着嘴笑。 苏晓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拉着她往没人的地方里面走了几步。 “你先别嚷嚷,你说你叫什么?” “吴萌萌!” 女生理直气壮,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线都快飞到太阳穴上去了。 方宇憋着笑在旁边小声提醒:“苏哥,吴澄的妹妹。之前在极速网吧,你跟人家聊了一整个通宵,还跟人家说‘妹子你长得挺有个性,咱俩可以cpdd试试’。你忘了?” 苏晓脑子里那扇落灰的记忆之门缓缓打开。 极速网吧,深夜,魔兽世界排队的时候无聊,跟旁边一个染彩色头发的女生聊了几句,好像是说过什么“cpdd”之类的话。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年轻时候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都说精神小妹不要车不要房,只要你。 他对这类女生向来是来者不拒,嘴上也从来没有把门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有了许念念,他也已经决定弃暗投明。 不混了! “吴萌萌,”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那是以前。我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去网吧了,也不撩人了。你别等我了,回去吧。” “你骗人!” 吴萌萌一点都不信,“你现在是不是在学校有别的女朋友了?你叫她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 苏晓头疼得要命。 再这么拖下去,苏晚柠等不到他,肯定自己就走了。 方宇看出他着急,笑道:“苏哥,你干脆找个女的假扮你女朋友不就完了,让她死心。” 方宇本来是开玩笑的,结果苏晓眼前一亮。 “好方法!方宇,以后我要是和许念念在一起了,你记头功。” 苏晓想了想,转身往教学楼跑。 “啊?” 方宇脸上出现个大大的“?”号。 高三12班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许念念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两份作业。 一份自己的,一份苏晓的。 自己的那份已经写完了,正握着笔在他那份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苏晓气喘吁吁地站在后门口,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苏晓走到她旁边坐下来,表情异常严肃。 许念念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紧张。 “怎……怎么了?” “许念念,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许念念赶紧放下笔,紧张的问。 “什么忙?” “有个女生一直在校门口堵我。” 苏晓揉了揉太阳穴,“我跟她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她不信。非要见一面才行。就十分钟,你假装是我女朋友,站我旁边就行,不用说话,见完你就走。” 许念念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是谁”,而是轻轻皱了下眉,声音里有担忧。 “她……怎么骚扰你了。” “堵校门口,要表白。” 苏晓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手掌里,“到时候要是让学校的领导看见,我说不清楚,搞不好又要挨处分。就一次,帮帮忙好不好?” 许念念沉默了好一会儿。 见她还在纠结,苏晓立马说道:“许念念,你也不希望我被开除吧?” 似乎这句话打动了她。 然后许念念就行,把笔帽盖上,把自己那份作业合上,又把他那份作业也合上,两本并排放在桌角。 “好。”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吴萌萌还站在那儿。 看见苏晓走过来,她先是兴奋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看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吴萌萌的目光在许念念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校服洗得发白,厚刘海遮着大半张脸,低着头不敢看人,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 她嘴角挂上一个很难形容的笑,那种笑里带着不信,也带着不屑。 “这是谁啊?” “我女朋友。” 苏晓把手搭在许念念肩上,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道例题的答案,“我们班的学霸,全班第一。比你好看,比你成绩好,还比你乖。所以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许念念在他旁边僵硬得像一根电线杆,手指在身侧轻轻蜷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的耳朵红得都快爆炸了。 吴萌萌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许念念,那个笑容里带着十足的自信。 “就她?苏晓,你别逗了。你喜欢这种乖乖女?她连话都不敢说吧。你要是想找个借口拒绝我,也不用找个这样的。” 许念念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把苏晓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拿下来。 她的手指很凉。 她把苏晓那只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地握着。 没有发抖。 “你好。” 她看着吴萌萌,声音还是那么小,但是稳稳的,“我是苏晓的女朋友。” 吴萌萌的笑容停住了。 苏晓也愣住了。 “如果你以后……再找他……” 许念念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我会不高兴的。” 吴萌萌看着面前这个女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对方那双藏在刘海下面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却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认真。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红了眼睛看向苏晓。 “苏晓,你个人渣,畜生,骗老娘感情!” 说完,她转过身走了。 苏晓被骂了一脸,竟然没有反驳的理由。 躲在远处观察的方宇,偷偷竖起个大拇指。 骂的对! 人走远了。 许念念立马松开了苏晓的手。 她把两只手放回身前,低着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音量。 “好了。” 她转身往校门口走,脚步匆匆,快到好几次都要走摔了。 苏晓追上去两步。 “你刚才那几句话,是你自己想的?” “配合你演戏。”她的脚步没停,声音低低的。 “那你说的不高兴……” 她停下来。 背对着他,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她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很小很小,小到风一吹就散,小到他往前走了两步才听清。 “你以后……不要叫我做这种事了。” 苏晓一怔。 她的声音有一点颤,背影安安静静的。 “我会当真的。” …… (每日更新时间,凌晨0:01,稳定4000~6000字,没看见更新的,大家可以刷新一下。) 第41章 倒霉熊 看着许念念低头往前走的背影,苏晓忽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让人家假扮女朋友。 人家乖乖照做了。 人家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主动握住了。 那是许念念,那个跟他说句话都脸红、被他多看一眼就往墙角缩的许念念。 当着外人的面握了他的手,还跟人家说“我会不高兴的”。 她把能给的勇气都给了,然后低着头走开。 他呢,在后面站了几秒才追上去。 “许念念。” 他跑到她旁边,歪着头去看她低着的脸。 许念念把脸别到另一边,不让他看。 他又绕到另一边,她又别回去。 “许呆呆,”苏晓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你怎么了嘛,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苏晓心里实在是有些搞不懂了,许念念莫名其妙生什么闷气?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自己不懂啊。 许念念咬了咬嘴唇,脚步加快。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出不来也咽不下。 他在校外有别的女生找他表白…… 那个吴萌萌,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说他在qq上撩过她。 现在他又找自己来假扮女朋友,这算什么? 自己算什么了嘛? 许念念心里很难过。 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她,只是拉她来当挡箭牌而已…… 可是她牵了他的手,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牵男生的手。 她说了“我是他的女朋友”,说了“我会不高兴”,每一句都是真的。 所以她的委屈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 “你到底怎么了,”苏晓还在旁边追,“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许念念忽然停住,转过身,眼眶已经泛红了。 “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晓愣住了。 他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所有环节。 校门口堵人,回来找她帮忙,搭肩膀,牵手,说“不高兴”。 他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处理得挺利索。 没毛病啊! 苏晓哪能想到,许念念这是在吃吴萌萌的醋。 许念念见他没有反应,咬着嘴唇转身就走,往楼上走,脚步很快。 苏晓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一步一步跺着脚走上楼梯。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她的性子,这辈子大概都不会主动跟他说一句话了。 “许念念!” 他咬咬牙,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追到楼梯转角。 “站住!” 苏晓一把拉住她的手,认真的说:“这辈子,我不想和你错过了。” 许念念一愣,就听见他继续说:“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见许念念还是不说话,苏晓气的不行,松开她。 “算了,你当我没说。” 说完苏晓转身下楼,但楼梯窄,他步子迈得急。 一个不小心,鞋底在台阶边缘猛地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往前一仰,从三四级台阶上滚了下去,砰的一声摔在楼外的草坪上。 苏晓躺在草坪上,后背疼得龇牙咧嘴,眼前还在冒星星。 “我靠,差点摔死我了……” 苏晓心中苦笑,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你……你没事吧……” 许念念赶紧从楼上跑下来,声音又急又怕。 “没……没事。” 苏晓赶紧起来,虽然腰疼的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 苏晓又想到许念念还没有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心中有些郁闷。 “行了行了,先走了啊,明天见。” 苏晓揉着腰,摆了摆手。 许念念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担忧还挂在脸上。 她又想起苏晓刚才问的。 “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看着苏晓一瘸一拐的背影,许念念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喜欢呀……”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第42章 我的宝藏女孩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方宇从花坛后面窜出来,脸上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憋了一路。 苏晓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真想一巴掌抽过去,心想自己这下丢人是丢大了。 方宇目睹了许念念把苏晓从楼梯上一把推下去的全过程。 “苏哥,”他凑上来,幸灾乐祸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这下追不到许念念了吧?” 苏晓扶着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懒得解释。 方宇还在旁边乐呢,大概已经在心里给他办了个重回单身之列的庆祝仪式。 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等以后追到了许念念,非要让这大傻子当面喊一百遍嫂子不可。 少一遍都不行! …… 回家的路上,苏晚柠站在那条梧桐树小道的尽头,书包带子勒在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手臂。 她时不时跺跺脚,回头往校门口的方向张望。 怎么还不来? 天都快黑了。 难道又跑去网吧打游戏了? 不对不对,他最近挺老实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人行道一直拖到马路牙子上。 好几回她是真的不想等了,想直接走回去。 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退回原来的位置。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终于出现了苏晓的身影。 苏晚柠远远地看见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却立刻板了起来。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苏晓一看她突然加速,连忙喊道:“别走太快啊,你哥我腰扭到了,跟不上!” 苏晚柠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等苏晓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她旁边,她才偏过头,目光在他扶腰的手上停了一秒。 “腰怎么回事。”声音冷冰冰的。 苏晓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没事,不严重。” “真是没用。” 苏晚柠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然后她伸手去扯他背上的书包带子。 “你干嘛?” “把书包给我。” 苏晓愣了一下,听话地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 苏晚柠一把接过去,往自己肩上一甩。 她的肩膀本来就窄,背一个书包刚好,现在挂两个,一边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点好笑。 她调整了一下带子,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背着两个书包的背影,马尾辫从两个书包带子之间露出来,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她走了几步,大概是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来,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看什么看?快点走啊!” 苏晓咧嘴一笑,扶着腰赶紧跟上去。 …… 许念念回到教室的时候,脸上的眼泪已经擦干净了。 她低着头从后门走进来,刘海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班长李泽在擦黑板。 今天是他和许念念值日。 李泽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正好从楼梯口的窗户看到苏晓拉着许念念往校门口走。 他擦黑板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拿着板擦在手里颠了颠。 “许念念。” 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又跟苏晓出去了?” 许念念没有说话。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拿起扫把开始扫地,低着头,扫得很认真。 “不是我说你,”李泽靠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有种居高临下的关切,“你跟那种人走那么近干什么?你也知道苏晓什么德行,打架逃课翻墙,处分一个,警告一个。他就是一颗老鼠屎,迟早要坏了一锅粥。” 许念念扫地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扫。 李泽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往下说。 “你成绩挺好的,跟自己差不多的同学交往就行了,别跟这种差生浪费时间。到时候他带坏你,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吧,我去跟何老师说一声,让他把你俩的座位调开,省得影响你学习……” “不要。” 李泽愣住了。 许念念突然猛的抬起头来。 扫把还握在手里,她的眼睛还是有点红,但目光没有再躲闪。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会带他进步的。” 窗外的夕阳从教室的玻璃窗里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刘海因为刚才低头的动作往两边散开了一些,那张一直藏在阴影里的脸,在这一刻被光完全照亮了。 李泽手里的板擦从指间滑落,掉在讲台上,弹了一下,粉笔灰扬起一小片。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停了一拍。 许念念那张脸,圆圆的,白白净净的,鼻梁挺秀,嘴唇小巧。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又圆又大,睫毛很长,眼眶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微红,像雨后初晴的山间潭水。 他从来不知道许念念长这样。 他以为许念念就是一个成绩好但性格孤僻的女生,跟班上其他人一样,他对她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兴趣。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咽了口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讲台边沿。 脑子里那些关于苏晓的批评、关于调座位的理由,在这一刻全部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 那念头像一簇火烧上来,烧得他嗓子发干。 这是我的宝藏女孩! 第43章 那他呢? 李泽从讲台上走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他走到许念念旁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个自认为最有亲和力的笑容。 “许念念,你别误会,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随意又自然,“苏晓那种人呢,翻墙逃课打架,学校已经在考虑开除他了。我是担心你跟他走太近,到时候受牵连。” 许念念握着扫把的手顿了顿。 李泽见她没反驳,信心又多了几分。 “你想啊,你成绩这么好,这次数学竞赛要是拿了奖,以后保送都有希望。他呢,考试倒数,化学方程式都配不平,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又往她那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亲近感,“我是为你好。这个班里,能理解你的人不多。我呢,作为班长,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许念念停下来,把扫把靠在课桌旁边。 她抬起头看了李泽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回地上,但她的声音是清晰的。 “你说完了吗?” 李泽愣了一下。 许念念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把桌上的课本一本一本往书包里放。 书包拉链拉好,她把书包背在肩上,低着头往教室门口走。 “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她走到后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不是。” 然后她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慢慢变小。 李泽一个人站在教室里,张了张嘴。 看着许念念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心里有点郁闷。 自己到底是哪里比不上苏晓这颗老鼠屎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没关系,许念念这种女生,性格内向,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一时半会儿被苏晓那种油嘴滑舌的人哄住也是正常的。 但说到底,苏晓一个差生,跟他抢? 不管是成绩、家境还是前途,自己都比他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明天就是前往外省参加数学竞赛的日子,许念念肯定也报了名。 三天时间,同吃同住同行,有的是机会慢慢接触。 李泽扶了扶眼镜,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还好今天发现了许念念,不然要后悔一辈子。 哈哈哈!救赎孤独校花,我的都市男主小说的生活要开始了! …… 晚上,苏晓并不知道有人已经觊觎上他的男主之位了。 此时他正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跌打药酒,扭着身子往自己后腰上抹。 药酒是深褐色的,味道冲得很,一打开瓶盖,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他歪着身子把胳膊绕到背后,找了半天没找准位置。 苏晚柠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看到这一幕,杯子放在桌上。 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苏晓笨手笨脚地把药酒抹得到处都是,后腰那块淤青没抹到,沙发倒是抹了不少。 “笨死了。” 她走过去,一把拿过他手里的药酒瓶子,在他旁边坐下来,“转过去。” “啊?哦。” 苏晓愣了愣,听话地把后背转向她。 “哪里。” “再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再往右一点……对,就那里。” 苏晚柠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然后按在他后腰那块淤青上。 她的手法没什么章法,但力度刚刚好,掌心温热,药酒的辛辣味和她的体温一起渗进皮肤里。 苏晓舒服地眯起眼睛,刚要开口说句“还是妹妹好”,后腰上突然被用力一按,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让你打篮球不长眼。” 苏晚柠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不少,“下次再撞成这样,就别回来吃饭了。” 苏晓疼得龇牙咧嘴,想回嘴又不敢,只能“哦”了一声。 没事的妹妹,等哥把许念念追到,领回家你就会明白,哥的受伤是没有白费的。 追妻火葬场嘛,这点苦难算什么。 苏晚柠低下头继续给他揉药酒,眼睛里的光却有一点不一样。 虽然嘴上冷冰冰的,但是她抹药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那点若有若无的心疼藏在低垂的睫毛下面,藏在她冷冰冰的语气后面,谁也不给看。 休息了一会儿,苏晓换了件干净的t恤。 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鼓足了勇气准备今晚好好学习,向苏晚柠请教几个问题,争取给学习这条科技树点亮。 刚走到客厅,他就愣住了。 客厅地板上摊开着一只行李箱,苏晚柠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里放,旁边还摆着洗漱用品、一本翻旧的数学竞赛习题集和两支笔。 “你干什么去?”苏晓脱口而出。 苏晚柠头也没抬,继续往行李箱里放衣服。 “明天去数学竞赛。” 苏晓脑子里啪地亮了一下。 好像今天数学课上班主任确实说了这事,当时他正沉浸在许念念的盛世容颜里,完全没往耳朵里进。 明天?这么快。 他的嘴慢慢张开。 许念念要去数学竞赛,苏晚柠也要去数学竞赛。 同一个竞赛,同一个目的地,同样的三天时间。 也就是说,未来三天,这两个人都不在。 苏晚柠不在,没人给他做早饭,没人抽查他数学题,没人放学在小路上等他。 许念念不在,没人给他记化学笔记,没人用笔帽戳他的胳膊提醒他听课,没人让他调戏。 至于方宇…… 方宇不算人。 苏晚柠抬起头,正好看到苏晓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嘴巴张着,眼睛里有震惊,有失落,好像还有一点不太能接受现实的无助。 她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慢慢漫上来。 他这么舍不得自己走吗? 那点甜还没来得及完全浮上来,又被她按回去了。 她把最后一件校服外套放进箱子,拉上拉链,站起来。 “我不在这几天,”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每天晚上按我布置的进度看书。笔记本上的题目全部要做完。回来我要检查。” 苏晓回过神来,站直了,拍着胸脯保证。 苏晚柠把行李箱推到玄关放好,然后走回来,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就是之前下雨时他们俩一起撑过的那把,已经洗干净了。 “这几天预报有雨,你没有伞,用我的吧。” 苏晓接过那把伞,低头看着伞面上那几只小白兔,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妹妹在关心他~ 主动给他伞,怕他淋雨。 他们兄妹俩的关系确实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这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啊! 苏晚柠看着他捧着伞一脸感动的样子,微微别开目光。 “别弄丢了。” 说完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数学笔记本我已经给你写好了,就放在桌子上,别偷懒。” 门轻轻关上了。 苏晓捧着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站在客厅里,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把伞小心翼翼地放在书包旁边,拍了拍伞面,在心里下了一个郑重决定。 这三天,一定要好好学习! 不能让妹妹失望。 至于方宇约他去网吧,门都没有。 苏晚柠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 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照着那本翻到最新一页的日记本。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停下来,看着窗外。 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这几天大概又要下雨。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角那把钥匙上。 那是家里的大门钥匙,她明天走之前要记得放进苏晓的书包里。 她怕他出门不带脑子,到时候连家都进不了。 她低头又写了几个字。 ‘明天就要走了。为什么我的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那他呢?’ 她盯着那个大大的问号看了一会,然后把日记本轻轻合上。 第44章 我还没上车啊! 苏晓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苏晓一手拎着垃圾,一手敲了敲苏晚柠房间的门,说:“我下去倒个垃圾。” 苏晚柠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垃圾我不是早上倒过了吗?” “晚上又攒了一袋。”苏晓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苏晓估计的她应该是同意了,于是打开客厅的门出去。 …… 依旧是老地方极速网吧。 苏晓现在被学生的身份束缚,周一到周五都没多少时间去电子城。 只能无奈先在这里干点活,攒点启动资金了。 众所周知,网吧晚上的生意比白天好。 苏晓推门进去,键盘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烟雾缭绕得像是进了澡堂子。 进去就有好几个染着花花绿绿头发的精神小伙冲他喊“苏哥”。 苏晓已经不记得对方了,但也都点了点头。 老板正蹲在一台机子前面拆机箱,看见苏晓进来,站起来擦了把手。 “又来?今天电脑没坏几台,用不着你。” “你上回说三排那几台老机子开机慢,我过来看看。” 老板看了他一眼,嘀咕一声,“你最近这么缺钱?你爸妈不给你零花钱了?” 苏晓脸上没什么表情,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自己多挣点。” 老板也不再多问,从收银台后面拎出一串钥匙,走到角落里那排机子前面,指了指其中三台。 “这三台,开机一分多钟,客人都不爱坐。你要能弄好,一百一台。” 苏晓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开机。 第一台是系统盘塞满了,开机启动项里挂了一堆随机软件,卸了十分钟。 第二台内存条松了,拔下来擦了擦金手指,重新插回去,开机二十五秒。 第三台风扇响得跟拖拉机似的,拆开机箱一看,灰尘把散热片糊了个严严实实,拿刷子清了快半小时。 他弄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手上动作很快,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 网吧里闷热,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上面,额头上一层薄汗,也顾不上擦。 三台全部弄完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机子挨个重启了一遍。 老板过来试了试,三台机子开机都在三十秒以内,桌面干干净净。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数出三张钞票递过来。 苏晓接过钱,折好放进口袋,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 “谢了!” …… 第二天早上,敲门声依旧准时。 苏晓从被窝里挣扎着爬出来,打着哈欠拉开房门。 苏晚柠已经换好了校服,手里拿着一张清单,正低着头一项一项地念。 “家里钥匙放在鞋柜上,水电煤气费前天已经交了,冰箱里还有两把青菜和六个鸡蛋,门口的垃圾袋每天早上要记得拎下去……”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像是在宣读一份行政通知。 苏晓站在卫生间里,一边刷牙一边听。 牙膏泡沫糊了半张脸,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茫然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妹妹? 泡沫差点滴到校服上,他赶紧弯腰漱口。 不过话说回来,妹妹的唠叨,他怎么听着就这么暖心呢。 刷完牙走到餐桌前,苏晓多看一眼。 今天的早餐分量明显比平时多。 粥多盛了半碗,旁边多了个煎蛋。 蛋白煎得焦焦脆脆的,两个蛋黄并排躺在盘子里。 好吧,不是他最爱的糖心没有vlog蛋,但看上去应该也挺好吃的。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有妹妹真好。” 苏晚柠正把那张清单折好放在鞋柜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立马别过头,脸在苏晓看不见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涨红了。 “少说废话,”她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拿起自己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多做几道题比什么都强。快吃,要迟到了。” …… 校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大巴车。 橘黄色的车身上印着“荆城市第一中学”的字样,司机正蹲在车轮旁边抽烟。 参加竞赛的学生不用回班级,直接在校门口登记上车。 苏晚柠站在大巴车不远处,没上车。 “钥匙在鞋柜上,别弄丢了。”她顿了顿,“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苏晓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别人都看见了,到时候又传你的闲话。” 苏晚柠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转过身甩着马尾走了,马尾辫在肩后轻轻晃荡。 “我才不怕。” 走到大巴车门口的时候,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晓没听见,她已经上了车。 苏晓看着苏晚柠上车。 许念念大概也在某辆车上吧? 自己这下彻底成孤家寡人了。 他把书包往肩上拽了拽,叹了口气,转身往教学楼走。 …… 可当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苏晓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揉了揉,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许念念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她左手拿着半个白面馒头,右手握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咬一小口馒头,写几行字,腮帮子鼓鼓的,动得很慢很轻。 桌上依旧是放着那个搪瓷杯,杯口的热气已经淡了。 苏晓大步走到座位前。 许念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手里的馒头差点滚到桌上。 “你怎么还在这?”苏晓的声音有点急。 许念念呆呆地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老…老师没叫我们换位置呀。”她把馒头往搪瓷杯那边挪了挪,估计是怕烫到他。 苏晓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一只手撑在桌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是问你,你怎么没去数学竞赛,大巴车准备开了。” 许念念终于听懂了。 她的肩膀轻轻松下来,低下头,继续握着笔在本子上写字。 写了几笔,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参加。” “为什么?”苏晓盯着她。 许念念把笔放下。 她的眼睛看着课本上那道还没写完的题,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她声音软软的,慢慢的,像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因为答应了要陪你学习呀。” 苏晓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可是有一千块钱。” 许念念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过头来看他,那双藏在大刘海下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点馒头屑。 “没关系的,你……你比竞赛重要。” 苏晓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只干巴巴的白面馒头,表皮已经有些发硬了,被她捏出了浅浅的指印。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被他掐得微微变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凶巴巴的。 许念念被他掐得有点疼,眼睛里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呆呆地仰着脸看他,不敢躲。 说话含糊不清,声音又软又糯,像是被捏住腮帮子的小仓鼠。 “说……说什么呀。” “早点跟我说你不去啊。” 苏晓松开手,一把抢过她手里那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咬了一口,“这样我今天就可以给你带早餐了。” 他把剩下的馒头放回桌上,转身就往门口跑,“这个你别吃了,我去食堂给你买热的。” 许念念坐在原位,揉了揉被掐红的脸蛋,看着苏晓飞奔出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晨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面前那本摊开的作业本上。 那是苏晓的化学练习册,她刚才正在上面一笔一画地帮他订正错题。 她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那道没订正完的离子方程式。 写了两个字,又停下来。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留着一点点被他掐过的酥麻感。 她的嘴角弯起来,很低很低地弯着,藏在大刘海下面。 …… 另一边,校门口,大巴车就要开了。 李泽站在车外面,伸长了脖子往校门口方向张望。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副新眼镜框,头发用水梳得整整齐齐,校服也是昨晚刚洗过熨过的,笔挺笔挺。 他右手拿了两瓶牛奶,那种玻璃瓶的,普通人根本喝不起。 一瓶给自己,一瓶给许念念。 可是许念念还没来。 他时不时看看手表,又看看校门口。 难道她没报名? 不应该啊,她家里这么困难,一千块奖金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昨天晚上连座位都计划好了。 许念念那种性格肯定不会跟别人抢位置,一定是最后几个上车的。 到时候他就装作也刚上车的样子,自然而然地坐过去。 三天,整整三天时间可以单独相处。 李泽正美美的想着,旁边的大巴车突然启动了。 发动机轰鸣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身缓缓往前移动。 李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猛地追上去。 一个不小心,玻璃瓶牛奶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噗地爆开,溅了他一裤腿的白沫。 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拼命的大喊。 “等一下,我还没上车!师傅,我还没上车啊!” 第45章 考同一所大学 许念念小口小口地吃着苏晓从食堂买回来的包子,还是热的。 塑料袋敞着口放在桌上,白汽慢慢升起来。 把她低着的脸蒸得微微泛红。 她吃得很慢,咬一口嚼很久,腮帮子轻轻动几下,再低头咬下一口。 苏晓坐在旁边,拿化学课本当扇子哗啦哗啦地扇风。 食堂来回跑了一趟,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脑门上,校服领口也湿了一圈。 他一边扇一边抱怨食堂排队太长,还有几个不长眼的插队。 “要不是背负着好学生之名,我早揍他了。” 许念念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很浅,藏在包子后面,谁也没看见。 她咬了一小口包子皮,眼睛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他扇风的动作很大,课本扇出来的风把她桌上的草稿纸吹得轻轻翻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了。 这种感觉真好。 许念念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慢慢发芽。 她想说谢谢,想说包子很好吃,想说你别扇了汗都滴到桌上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包子咽下去,又偷偷瞄了他一眼。 苏晓注意到她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转过来,正好撞上她偷看的眼神。 许念念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苏晓把课本往桌上一搁,撇了撇嘴。 “干啥?这么深情地看着我……” 他往她那边凑近半寸,压低了声音,嘴角挂着那个招牌式的坏笑,“许呆呆,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许念念的脸“腾”地红透了。 她两只手捧着包子,把脸往塑料袋后面藏,额头都快埋进包子里了。 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就那么红着脸低着头,像一只被人发现了藏身处的小猫。 苏晓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开始信誓旦旦地畅想未来。 “我跟你讲,我已经想好了。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跟你考同一所大学,你在图书馆看书,我就在旁边给你占座,谁敢抢你的位置,我揍谁。毕了业咱俩就结婚,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许念念听傻了。 包子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眼睛眨了又眨。 结婚。 生孩子。 男孩女孩。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从来没想过未来的事。 未来对她来说就是明天早上帮奶奶把白菜搬到三轮车上,就是下一顿饭的馒头要不要多买一个。 可是苏晓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她脑子里钻。 图书馆,占座,结婚,生两个孩子。 许念念这种一辈子没去过少年宫的女孩,本应面对眼前的苟且。 却因为苏晓一句话,忍不住畅想未来。 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想了。 图书馆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但她想象了一个很亮很宽敞的地方,应该有很多很多书。 结婚是什么样的,她也不知道,但她想象了一间小小的屋子,桌子上摆着两副碗筷。 孩子…… 她的脸突然红得快要冒烟了,用力把包子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方宇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辣条越嚼越不是滋味。 以前苏哥只会和他促膝长谈。 他们也在课间聊未来,聊的是以后去哪里打cs比赛,加入哪个战队,登上哪个赛场,拿多少奖金。 那时候苏哥的眼睛里只有屏幕上的准星,嘴里只有“a点a点”“守b守b”。 可是现在苏哥变了。 他的眼里只有女人。 课间不聊游戏了,放学不一起走了,就连中午吃饭都跑去跟妹妹一起。 方宇哪里知道,苏晓现在已经不想守b点了,而是奔着b去了。 方宇心里又酸又气,把辣条袋子往桌上一摔,酸溜溜地开口。 “苏哥,你还是死心吧。人家许念念成绩全班第一,你全班倒数第一。你考不上她那个大学的。” 空气安静了一拍。 苏晓和许念念同时停止了动作。 是啊,成绩。 全班第一和全班倒数第一之间的距离,不是跑几步就能跨过去的。 苏晓把课本往桌上一拍,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样?你听没听过一句话么,当你觉得你不行的时候,站斑马线上,你就是行人。” 方宇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念念也呆了一下,听懂之后却偷偷笑了。 她用手背轻轻掩住嘴,肩膀抖了一下,两个小酒窝从刘海下面悄悄露出来。 那一笑像阴天里忽然漏下来的一束阳光,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但落在人眼里,就挪不开了。 …… 化学课上,何绍钧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配平题。 写完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这道题谁来回答一下。” 教室里齐刷刷地低下头。 知道答案的人不少。 但愿意站起来回答的没有几个。 何绍钧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扫到哪一排,那一排的脑袋就往下低几寸。 苏晓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个氯酸钾,这个二氧化锰,这个箭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桌肚里翻出许念念给他的那本化学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果然。 几乎一模一样的配平题,连反应条件都一样。 许念念在旁边给他讲过这道题,讲了整整两遍。 他抬起头看了看黑板,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 见没人举手,他把手举了起来。 何绍钧扫了一圈,看到后排那只举起来的手,愣了一下。 苏晓?举手? 他以为他是要上厕所,摆了摆手。 “去吧。” 苏晓还以为他让自己站起来回答,直接就站起来,大声把配平的系数报了出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教室听见。 全班齐刷刷地回头。 不是因为他答得对不对,而是因为苏晓。 那个上课睡觉、考试交白卷、被点名只会挠头的苏晓,居然在回答化学题。 何绍钧也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教案上的答案,越看越纳闷。 难道这小子真开始学习了? 但何绍钧心中更多觉得苏晓是三分钟热度。 “回答正确,坐下吧。” 苏晓却没有马上坐下去。 他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许念念的桌子,扬声道:“老师,是许念念教我的。” 全班又安静了。 许念念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自己,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额头。 她坐在位置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小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何绍钧隔着厚厚的镜片看了许念念一眼,破天荒地表扬了两句。 说许念念同学不仅自己成绩好,还能帮助同桌进步,大家要向她学习。 然后转过身继续讲课。 许念念以为他会凑过来,得意洋洋地再调侃自己几句。 等了半天,旁边没动静。 她偷偷转过头,苏晓正低着头认真听课,手里握着笔,眼神专注地看着黑板。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写字的时候嘴角轻轻抿着,笔在本子上划得很用力。 字还是很丑,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她忽然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考同一所大学。 她的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响,像是有人在胸口里敲小鼓。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 第46章 是个好男孩 苏晚柠不在,苏晓中午就不用赶着回家了。 他本来可以在学校小吃街随便对付一口,但他想了想,扭头看向旁边正在收拾课本的许念念。 “中午一起去食堂。” 许念念抬起头,眼睛眨了眨,然后摇了摇头。 她中午从来不去食堂。 食堂太贵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是她早上从家里带来的。 苏晓看了一眼那两个馒头,伸手一把夺过来塞进自己桌肚里。 “馒头没收了,今天中午你跟我去食堂。” 许念念急了,伸手想去拿回来,但又不敢碰他,急得脸都红了。 苏晓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还坐在原位,挑了挑眉毛。 “你不走?那我回来亲你了。” 许念念想到了那天那个吻,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跟个犯人一样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跟在他后面,两只手绞在身前。 食堂人声鼎沸。 排队打菜的队伍歪歪扭扭地排了好几列,铁盘子和筷子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许念念站在队伍里,仰着头看窗口上面手写的菜单和价格,看了好久好久。 红烧肉,好贵。 糖醋排骨,好贵。 连炒鸡蛋都贵。 她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来来回回地扫。 最后落在最便宜的素菜窗口,小声跟打菜阿姨说了一句“小青菜,还有豆腐”。 饭卡刷下去的时候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她盯着上面跳出来的余额数字看了好几秒,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不到两块钱。 就这两块钱,就让她心疼得不得了。 她端着碗又跑到免费汤的窗口,拿着大铁勺在桶底捞了又捞。 直到把老员工都一网打尽,才端着满满一碗汤小心翼翼地走回座位。 苏晓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许念念缩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青菜、一碟豆腐、一碗满得快溢出来的免费汤。 她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汤,腮帮子轻轻动着,喝得很认真,那架势像是要把汤喝出肉的味道来。 他在她旁边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把自己的盘子往桌上一放。 红烧肉,番茄炒蛋,还有一份蒜蓉西兰花,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许念念看了一眼他的盘子,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继续低头喝汤。 苏晓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放在她碗里。 许念念像被烫了一样,赶紧拿筷子夹起来要还给他。 “你不吃?” 苏晓挡住她的筷子,“那我走了,你以后都不要跟我讲话。” 他端起盘子做出要走的姿势。 许念念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袖口。 “别,别……” 苏晓得意的坐下来,把肉又放回她碗里。 许念念低头看着那块红烧肉,筷子尖戳了戳肥肉部分,小眉头微微皱着,还在犹豫。 苏晓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严肃:“你是不是忘了上次那个事。” 许念念眨了眨眼睛。 “营养,奶水,孩子。”苏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摆明了要拿这件事情吃她一辈子。 “你……你小声点。” 许念念的脸从白转红,耳朵根都烧起来了。 她飞快地低下头,把红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嚼了起来。 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苏晓看着她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汤,只是耳朵尖还是红的。 她拿筷子又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这次嚼得慢了些。 其实红烧肉挺好吃的。 她偷偷看了苏晓一眼,他正得意洋洋地往自己碗里夹菜。 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坏人,就知道欺负自己。 …… 中午吃完饭,苏晓干脆不回家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课桌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许念念平时中午也不回家,一个人待在教室里,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趴在桌上发呆。 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中午。 但今天不一样,旁边多了个人。 苏晓好像真的想学习了。 他把化学笔记本摊开,指着上面那道氯酸钾配平题,问他很多问题。 问的问题有些很蠢,有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但她没有不耐烦,一道一道地讲,声音轻轻的,讲完就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 中午一点钟,苏晓打了个哈欠,把笔一丢。 “不行了,困了。” 他往桌上一趴,脸枕在胳膊上,没几秒呼吸就变沉了。 许念念在旁边继续写题。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他均匀的呼吸,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她写了一道题,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写了一道题,又看了他一眼。 写不出来的时候看他一眼。 写累了看他一眼。 写完了也看他一眼。 忽然,天上的云被风吹走了。 一缕阳光从窗外直直地射进来,正好落在苏晓脸上。 他皱了皱脸,睫毛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好像有些难受。 许念念赶紧伸出手挡在他脸旁边。 手掌太小,挡不住。 她又加了一只手,还是挡不住。 阳光从指缝里漏出去,在他脸上画了好几条细细的光纹。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看就要醒。 许念念紧张的左右看了看,拿起桌上那本化学笔记本,两只手举着,小心翼翼地架在他脸旁边。 笔记本的影子刚好落在他眼睛上。 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又沉了下去。 许念念保持着举笔记本的姿势,低头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呼吸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趴在桌上像一只摊平了的大猫。 她忽然觉得这个坏人睡着了也挺可爱的。 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闯进自己的生活。 从小学到初中,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在教室最后一排坐着,课间的时候趴在桌上装睡。 其实并没有睡着。 她就是怕睁开眼睛之后不知道该跟谁说话,怕看到别人三三两两地聊天而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时候她最怕的就是课间,别人的热闹,总是会衬托出自己的格格不入和孤独。 后来上了高中,遇见了苏晓。 他当时是个大坏蛋,凶巴巴的,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全班都没人敢靠近他,自己也是。 每天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担心被他凶。 可是也只有他。 在别的男生欺负她的时候会替他打回去。 在全班都笑话她的时候把她挡在身后。 也只有他,会往她桌上放热包子,会把牛奶塞进她的桌肚,会跟她讲那些不着边际的笑话,会用“孩子没奶喝”这种歪理逼她吃肉。 苏晓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 但在她心里,他肯定不是个坏男孩。 嗯! 许念念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 苏晓是个好男孩! 第47章 渣男 下午放学,明天就是愉快的周末。 方宇本想着和苏哥一起去网吧happy。 可苏晓直接翻脸不认人,把方宇往校门口一推。 方宇还想跟上来,苏晓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走一步试试”。 方宇撇撇嘴,抱着篮球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背影写满了“重色轻友”四个大字。 取代方宇的是许念念。 她背着书包走在苏晓旁边,低着头,步子小小的。 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校服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今天用的是那根断过又打了结的黑色皮筋,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 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点宝宝霜的奶香。 她整个人缩在校服里,小小的一团,跟在他旁边,一步都不敢落远,也不敢靠太近。 苏晓低头看了她一眼。 肩膀窄窄的,校服袖口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的时候,能看见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许呆呆,简直就是柔软易推倒的典范。 他咳嗽了一声。 “许念念。” “……嗯?” “周日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市图书馆学习。” 许念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停了这么几秒。 苏晓已经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白嫩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在他指间微微变形。 “发什么呆?去还是不去?” 许念念被捏得有点疼,缩着脖子不敢反抗,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去。” 说完这个字,她的脸就红了。 周日,图书馆,和他两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跟男生单独出去。 她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轻飘飘的,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方向完全反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步追上去,一把拎住她的书包带子把她拽回来。 “你走错了,你家是这个方向!” “啊?!” 许念念被他拎回来,抬头看了一眼路牌,终于反应过来,脸更红了。 “哦。” 她乖乖地转了个方向,脚步比刚才更乱,跟喝醉了酒似的。 …… 周六早上,没有苏晚柠这个敲门鬼,苏晓一觉睡到九点。 他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习惯性地往餐桌上看了一眼。 桌上空空的。 没有白粥,没有煎蛋,没有那一小碟切得细碎的酱菜。 他在餐桌旁边站了一会儿,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洗漱完出门前,他忽然想起苏晚柠临走时的嘱咐。 “这几天预报有雨,你没有伞,用我的吧。” 他伸手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拿起来,塞进书包里。 下楼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极速网吧走。 工作日上课的时间排的满满的,只有到了周末,他才有时间规划自己的赚钱大业。 极速网吧在老街拐角,门口挂着褪色的红色灯箱,白天看着有些破旧,但到了晚上就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 网吧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 看到苏晓走过来,他站起来,把烟头掐灭了,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小苏啊,你说的那个局域网调试,真能行?” 老板跟在他后面走进网吧,看着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就开始摆弄服务器。 苏晓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上一世可能是技能树点满了。 干过服务员,干过汽修工,也干过卖宽带。 调试局域网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跟在word里敲几个字差不多。 他把网线一根一根地检查完,又把服务器配置调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他操作熟练,不像是吹牛,才放心地去前台坐着了。 “行吧,你弄好,钱我少不了你的。” 苏晓摆了摆手,让他放心。 忙活了半天,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他正蹲在机柜后面插最后一根网线时,网吧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两个女生,打扮得很时尚。 一个梳着双马尾,穿jk制服配黑丝,另一个烫着大波浪。 双马尾那个走进来之后扫了一圈网吧,目光落在机柜旁边那个蹲着的人影上,哒哒哒地就过来了。 苏晓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吴萌萌! 她的眼线今天画得更浓了,双马尾梳得高高的,走起路来一甩一甩。 她走到苏晓面前,二话不说,抬脚就拿小皮鞋朝他小腿上踹了一下。 “渣男!”她又踹了一脚,“我踢死你,让你骗我!” 苏晓抱着小腿跳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他心里那叫一个冤枉,撩你的是上辈子的苏晓,你踹我干什么? 吴萌萌的闺蜜小倩也跟过来了,烫着大波浪,涂着亮晶晶的唇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就是那个撩了萌萌又在学校谈别的女朋友的渣男?” “对,就是他!” 吴萌萌咬着牙,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网吧老板从前台探了个头,看到这个阵势,又默默地缩回去,假装在整理网费记录。 现在的年轻人啊。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网线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对,我就是渣男,怎么了?” 吴萌萌愣了一秒,然后眼眶更红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凶了,反而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哭腔。 “你跟她分手好不好,一个学生妹有什么好的……有我会打扮吗?” 她把裙摆往下拉了拉,“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我都可以打扮啊。黑丝白丝,御姐萝莉……我都可以的。” 苏晓脸色不变,看着她,淡淡开口。 “我喜欢少妇。” 网吧里安静了。 吴萌萌张大了嘴巴,双马尾好像都垂下来了一点。 小倩在旁边也愣住了,涂着亮晶晶唇彩的嘴微微张开。 唯独躲在不远处的网吧老板眼前一亮,眼中出现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光芒。 “所以……” 苏晓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你去找个人嫁了吧,这样我们才有可能。” “你无耻!” 吴萌萌的脸涨得通红,眼圈也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双马尾甩得老高。 小倩回过神来,瞪了苏晓一眼,也丢下一句“无耻”,追出去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苏晓叹了口气,重新蹲下去插网线。 没过多久,旁边又走来一个人。 他以为是吴萌萌去而复返,抬起头,结果是小倩。 她把一包纸巾和一瓶冰镇饮料往他桌上一放,冷冰冰地看着他。 “萌萌看你在这忙了半天,没有水喝,脸上又都是汗,叫我送过来给你的。” 她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死渣男,也不知道萌萌看上你什么了,去你的。” 说完她扭头就走。 苏晓一下子愣住。 看着桌上那包纸巾和那瓶饮料,饮料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想起来,这是他以前在网吧通宵最爱喝的冰红茶。 他看着那瓶冰红茶发了会儿呆,心中又纳闷又抓狂。 “老子都说了我是渣男,你们怎么还靠上来?!!!” 第48章 电子城 苏晓把冰红茶拧上盖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苏晓啊苏晓,你上网就好好上网,去撩人家精神小妹干什么? 现在好了吧,被精神小妹缠上了。 他在记忆里翻到一些片段。 上辈子的自己叼着烟蹲在网吧门口,跟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年吹牛逼。 说要买台鬼火摩托,混成精神圈的老大。 吴萌萌当时靠着他的肩膀,一脸幸福和骄傲。 后来父母的意外离世让那场闹剧戛然而止,鬼火没买成,精神圈的老大也没当上。 想到这儿,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灌了一口冰红茶,发现格外的好喝。 冰镇后的国窖,名不虚传。 要是有巧乐兹加雪碧就更好了。 他把瓶子搁在机柜上,重新蹲下去干活。 一直忙到中午,连饭都没顾上吃。 把网线插好,所有机器都能正常联网,局域网传输速度跑满了百兆。 老板亲自试了好几台机器,确认没问题。 之后,老板从收银台下面的铁皮柜里数出十五张红钞票,拍在苏晓手心里。 苏晓把钞票折好,仔仔细细塞进裤兜最深处。 这是他创业的启动资金,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老板递给他一根烟,苏晓摆了摆手没接。 老板自己点上,靠在网吧门口看着他,感慨道,“没想到你一个天天泡网吧的也懂这些东西。是不是打算以后不上学了,早点出来工作,早点结婚?” 苏晓把钱在裤兜里又按了按,冲老板笑了笑。 “怎么会,我还打算读书考大学呢。” 老板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就你这成绩还考大学?你没被大学烤了就不错了,你妹妹考上大学还差不多。” 苏晓已经背着书包走到门口了,只是把手举起来随意地挥了挥。 “那总不能等她考上了大学,让别人笑话她还有个没文化的哥哥吧。” 苏晓的声音从门外远远地飘回来。 老板靠着门框,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越走越远,半天才回过神来,笑骂了一句。 “这孩子,怎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 苏晓打了辆车,书包抱在怀里,一路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 国储电脑城是荆城最大的电子数码聚集地,三层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白花花的光。 再往前不远就是橘子洲。 周末的时候人山人海,放风筝的、骑自行车的、谈恋爱的大学生,草地上坐满了人。 他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想,到时候可以带许念念过来看看。 听说附近还有家宾馆,环境不错,价格也合适……不是,想什么呢?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弹出去。 国储电脑城里面比他记忆中还要大。 一楼卖品牌机,崭新的台式机在玻璃柜台后面排成一排,标价签上的数字够普通家庭吃半年。 二楼是配件区,显卡主板内存条,从正品到山寨一应俱全。 三楼是二手市场,空气里弥漫着旧电子产品的味道。 苏晓在三楼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 那些老板看他一个学生模样,背个旧书包站在柜台前面看来看去,都不耐烦地催促他赶紧走,别耽误做生意。 苏晓也不生气,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如同蒙多,想去哪就去。 把三层楼都逛完,他大概摸清了现在的市场。 大生意他做不了。 资金不够,渠道也没有,别说囤货,连个像样的柜台都租不起。 要做只能做投资低、回报快的小本生意。 在这个领域,二手手机和mp3是来钱最快的两个方向。 他站在三楼扶梯口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从二手手机入手。 前世他卖过手机也修过手机,拆机换屏换电池这些活儿,比调试局域网复杂不了多少。 他走进一家二手手机档口。 柜台里密密麻麻码着几十台手机,诺基亚、摩托罗拉、西门子,还有几台翻盖的波导。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穿着格子衬衫,手里夹着烟。 见进来的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学生,眼皮只抬了一下,连招呼都懒得打。 学生党他见得太多了,大多是攒了半年零花钱来买台最便宜的二手机,试半天挑半天,最后掏钱的时候还要磨掉二十块钱。 这种客人,不值得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苏晓也不看他,蹲下来看柜台里的机子。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语气平平淡淡:“来十台八十块的。” 老板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十台? 八十块一台的? 这不是来买便宜机的,这是来批货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掐灭,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敷衍换成了生意人的客气:“十台?小兄弟,你这是自己用还是帮人买?” 苏晓没有接他的话茬,问:“有货吗?” “有有有。” 老板转身去后面仓库搬货,心里已经在打算盘了。 八十块这个价位,仓库里压了不少卖不动的机子,外壳磨损、电池老化、系统卡顿,当零件卖都嫌占地方。 他本来打算过阵子打包处理给回收贩子,一台给三四十就烧高香了。 结果今天来了个学生开口就是十台,价格一个字不砍。 果然是学生,啥也不懂。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冤大头。 搬货的时候他还顺手多塞了一台壳子裂了的进去,反正学生嘛,翻新机也看不出来。 货搬上来,苏晓一台一台拿起来看。 翻盖机打开合上,听转轴的松紧,直板机按每个按键,试回弹的力度。 电池仓一个个拆开,对着光看主板编号和螺丝位的磨损程度。 老板在旁边看着,起初还笑着介绍两句“这台信号好”“那台电池刚换的”,后来慢慢不说话了。 因为苏晓看得太快了。 每一台到他手里不超过两分钟,看完往旁边一放。 好的归左边,有问题的归右边。 老板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挑机器的动作太利索了,拆后盖不用看,指甲抠进去往上一掰就开了。 太熟练了! 他忽然有点吃不准面前这个人到底是学生还是同行。 “你这台机子,主板修过。” 苏晓把一台诺基亚放在右边那摞上。 “桥接焊点不干净,飞线走的电池排线,撑不过三个月,用不了多久,就成定时炸弹了,我八十块买的不是三星。” 神特么三星…… 老板的嘴角抽了一下,心中更确定对方没有自己看起来那么简单,道:“这……可能是之前收的时候没注意……” 苏晓没有理会他的解释,继续看下一台。 翻盖机打开合上三次,按了按导航键,拆开电池仓对着光看了五秒钟,又放到右边。 “这台排线换过,不是原厂的,按键寿命不到半年,屏幕边缘有漏液痕迹。” 他把整批货全部过完,十台机子,五台被他挑出来摆在了右边。 有一半不合格。 老板彻底不说话了。 他脸上那种生意人的客气已经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惊讶。 他做这行七八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但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拿着一台翻盖机翻两下就能说出排线换过,不是原厂。 这不是客人,这是他妈的行家。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场面话。 但看着桌上那五台被挑出来的问题机,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自取其辱。 最终他叹了口气,把那些机子拨开:“这些不算,我给你换。” “不用全换,好的五台我要走,不过价格要走到三十五,坏的那五台我收三台,价格按二十算。”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剩下两台主板修过的,你自己留着。” 老板看着柜台上那几张钞票,愣了一下。 他以为苏晓要么压价要么走人,没想到对方主动降了档次,还给他留了余地。 老板脸上立马露出笑,抽出一根烟递过去,语气彻底变了:“小兄弟,你混哪行的?” “之前修手机的。” 苏晓把烟接了夹在耳朵上,“一共八台,235块。如果你诚心做生意的话,以后每周我会来拿一批,你帮我留货。但要是再拿这种烂手机给我,那就算了。” “不会不会,小兄弟,你早说是行家啊!” 老板连忙说,重新拿了个纸箱把八台机子装好,封胶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随后老板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诺基亚的直板机放在最上面。 “小兄弟,这台送你,99新稀罕物,当交个朋友。” 第49章 五万块 苏晓把那台诺基亚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老板说是99新,其实撑死八成新。 外壳有几道细划痕,导航键磨得发亮,但主板干净,屏幕没坏点。 在这个年份确实算稀罕二手货了。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冲老板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人情。 从档口出来,他又在二楼几家配件摊前转了转,挑了几套高仿机壳、组装电池和按键排线。 又买了套简易螺丝刀、两片拆机片和一小瓶酒精清洁棉,全部塞进书包。 从国储电脑城出来,天都快黑了。 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一条一条铺在马路上。 苏晓打了辆车,让司机把他放到家附近的小吃街。 他打算在这儿随便吃点再回去。 小吃街人不少,炭火炉子的烟和铁板鱿鱼的滋啦声搅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回去把手机翻新了,每台能赚多少。 正算着,忽然看见前面一堆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一对男女在那吵架。 他本来没什么心思注意,转身就要走。 然后就看到了那女孩的双马尾。 又是吴萌萌。 和早上相比,她的双马尾有点散了,ik裙也变得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扯过。 对面站着个中年男人,四方脸,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瞎混什么?书不读书,活不干活,老子养你十几年白养了!隔壁村王老板彩礼都送过来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吴萌萌抬起头,声音尖尖的,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要嫁你自己去嫁!你管过我一天吗?你除了打我你还干什么了?” 男人被她当众顶嘴,脸色铁青,一把抓住她胳膊。 吴萌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男人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扇下去。 她吓得闭上眼睛,肩膀缩起来,脑袋往旁边一偏。 巴掌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愣了一瞬,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上去痞痞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苏晓把他的手往旁边一甩,男人被他甩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路边一辆电动车。 “你谁啊?” 男人站稳了,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半大小子,脸上满是恼怒。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把吴萌萌挡在身后。 “你管我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又是谁?” 男人被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噎了一下。 他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觉得面子挂不住,脸上涨得通红,指着吴萌萌骂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不知廉耻的东西,跟你妈一个德性……” “你他妈个老不死的,嘴巴还挺硬啊。”苏晓眉头一挑,撸起袖子就要上去。 吴萌萌赶紧从后面伸手拉住他。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臂,很用力,指甲都快嵌进他皮肤里了。 “别……” 她的声音在抖,刚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慌张,“他,他是我爸。” 苏晓愣了一会儿,撸袖子的手慢慢放下来。 吴山看他不说话了,以为他怕了,脸上重新浮起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臭小子,你就是萌萌她男朋友吧?敢动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和她在一起!” 吴山刚笑没多久,苏晓就淡淡地开口了。 “他是你爸,又不是我爸。” 吴萌萌愣住了。 吴山也愣住了。 他看着苏晓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混不吝。 那种十六七岁的混混特有的,不考虑后果的眼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晓那双一点笑意都没有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小吃街尽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真怂,说两句就跑了。” 苏晓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回过头,吴萌萌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 双马尾散了半边,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绺头发贴在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jk裙的领口也被扯歪了,露出一截锁骨,裙摆上蹭了一块灰。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去擦脸上的眼泪,擦完又有新的掉下来,擦了好几回都擦不干净。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多管闲事。 他今天忙了一整天,书包里还有八台等着翻新的手机,晚饭也没吃。 他应该掉头就走。 但脚挪不动。 “行了,别哭了。” 他的声音算不上温柔,只是比平时轻了一点。 吴萌萌听到这句话,手背停在脸上,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很轻,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笑完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上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上,“我爸不管我,我妈也不要我了。我妈新找的那个男人,嫌我碍眼,叫我少回去。” 她用手背又擦了一下脸,“我爸就想把我嫁出去换彩礼。五万。他把我养这么大,就是为了卖五万块。” 她说完这些话又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哭红的眼睛下面,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堵。 “我已经够可怜了。苏晓,你一个渣男就不要在这里假惺惺地安慰了。你走吧。” 苏晓没走。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吴萌萌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颗糖,糖纸皱皱的,不知道在口袋里捂了多久。 她把手伸过来。 “你吃不?” 苏晓看着那颗糖看了好久,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你吃饭了没有?”苏晓问。 吴萌萌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我们去吃饭吧。” 吴萌萌低下头,把手收了回来,声音闷闷的:“我没钱了。” “没钱?” 苏晓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没钱你还给我买水?”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糖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捏。 “走吧,我请你。” 吴萌萌抬起头来。 眼眶还红着,但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雨天的路灯突然闪了闪。 她吸了吸鼻子,把下巴往上一抬,哼了一声:“那你不要后悔,我一定要吃垮你。” 苏晓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她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眼睛里面有一种被使劲压下去的难过。 第50章 祝你幸福 吴萌萌非说要去吃麻辣烫。 走了快半个小时,穿了好几条巷子,才在一条老街的拐角找到那家店。 门面很小,塑料帘子上积了一层油垢,里面的桌子椅子腿都不太齐,但人不少。 她坐下来熟门熟路地拿了两份菜单,一份给他一份自己,也不问他,自顾自勾了好几样。 等菜端上来,苏晓尝了一口,味道很一般,汤底寡淡,辣椒就是干辣,没什么层次。 “这就是你说的要带我吃垮我的店?” “这里便宜啊。” 吴萌萌把一块冻豆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吃街那边贵得要死,一碗面都要四块,这里几块钱能吃饱。” 苏晓沉默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两人在街上走着。 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吴萌萌低着头走在旁边。 路过一家小饰品店的时候,她停下来。 “你能不能给我买个东西。” 苏晓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 “别买太贵的啊。” “真他妈小气。” 吴萌萌骂了一句,推门进去了。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有看那些亮晶晶的发卡,也没有看那些带蝴蝶结的头绳。 她只在最角落的货架上拿了一个黑色的小皮筋,最普通的那种,一圈橡皮筋外面缠了层黑线。 她拿着走到收银台前面,回头看苏晓。 “五毛钱。” 老板看了眼那个皮筋,又看了眼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面无表情地报了价。 苏晓愣住了。 “就买这个?” 吴萌萌点头,把皮筋放在柜台上,“这个很贵的好吧?” 苏晓有点傻眼了,“就5毛钱,你换一个吧……” “不要!” 吴萌萌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可你就送过我这个!” 苏晓瞬间沉默了。 走过去付了钱,又从柜台上抽了个黑色塑料袋把皮筋装进去。 老板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 买个五毛钱的皮筋,还要拿个袋子? 苏晓没理他,拎着袋子走出店门。 吴萌萌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不看他。 他回头把袋子递过去,吴萌萌接过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然后他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吴萌萌。” 她抬起头。 “以前的事,对不起。” 苏晓的声音不算大,但说得很稳,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之前撩你那些话,是我脑子不清楚。以后……我们别联系了。” 吴萌萌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她低着头,双马尾垂得低低的。 苏晓以为她又要骂他,或者又要打他,但她没有。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胸腔里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 “你还记不记得!” 她的声音很大,大得街对面的人都回头了。 她在喊,但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是谁陪你在网吧通宵!是谁和你十块钱过一个星期,每天吃泡面!又是谁在你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没钱上医院的时候,出去给人刷盘子给你垫医药费!” 苏晓愣在原地。 “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吴萌萌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也不擦了,就那么站在路灯下面,哭得浑身发抖,“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凭什么?凭什么!” 苏晓说不出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女孩,脑子里忽然涌上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候他在南江工作,就清明节才回来祭奠一下父母和妹妹。 有个晚上和一个朋友在路边的大排档吃饭,意外看到了吴萌萌,她应该是在这里打工。 她在那里收拾餐盘,系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人胖了一些,脸也圆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瘦瘦的精神小妹。 她端着盘子从自己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以为她没认出来,毕竟十几年过去了,自己从一个混混变成一个牛马打工人,变化太大了。 吃完饭,准备离开。 走到排档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吴萌萌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果,一边塞一边絮絮叨叨:“你瘦了好多,你别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和他见面了。 至于后来她过得怎么样,苏晓就不知道了。 …… 雨珠忽然砸在苏晓脸上,凉凉的。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眨眼间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 苏晓回过神。 他看见吴萌萌还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双马尾往下淌,把睫毛上的泪冲成一片。 他赶紧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苏晚柠留给他的那把伞。 “拿着。” 他撑开伞,递给吴萌萌。 她没接,他啧了一声,就把伞柄塞进她手里。 “下雨了,赶紧回去吧。” 吴萌萌握着伞,呆呆地看着他退到伞外面。 雨水一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你呢?” 她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苏晓没听见。 他把书包塞进衣服下面,弓着腰护着书包,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雨很大,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他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路灯下面,撑着那把天蓝色的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扭过头,继续跑。 吴萌萌忽然抽了抽鼻子,低下头,打开那个黑色塑料袋,愣住了。 因为里边除了一条小皮筋外,还有几张红色的钞票。 一张、两张、三张…… 吴萌萌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张,因为她的眼前已经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 回到家的时候,苏晓整个人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鞋里灌了半鞋水,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 他没顾上擦脸上的水,第一件事是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用纸盒包着的手机一层一层拆开。 纸盒潮了,但手机没事,主板没沾水,电池仓也干的。 他松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他把头发擦了擦,盘腿坐在床上,拿起老板送的那台诺基亚。 下载好qq之后,他试了好几个账号和密码。 第一个不对,第二个不对,第三个终于登上去了。 那是上辈子的他注册的号,密码是123456,简单得连盗号的都懒得试。 社会你苏哥。 这熟悉的名字。 苏晓还没来得及感慨。 刚一登录,消息提示音就炸了。 滴滴滴滴滴滴,手机像发了疯一样在他手心里震个不停。 屏幕被弹窗刷满了,一个接一个,有同班同学的,有以前混混朋友的,密密麻麻堆了好几屏。 最上面最多的那个,是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粉色小猫的头像,名字叫“萌萌的泪”。 吴萌萌。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拇指悬在确认键上面。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消息一条一条往下拉。 2005.7.21 “苏晓,我爸又打我了,我想你。” 2005.9.13 “班上的同学造谣我,还用东西砸我,我跟老师讲,老师说你怎么又来告状了。我好累。要是你在五中就好了,这样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2005.9.26 “你怎么不回复我呀,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2005.9.27 “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你理理我好不好。” 2005.10.24 “我过几天去找你!我们在一起吧!” 2005.10.28 “你为什么要在学校谈别的女朋友。我是哪里做错了吗,你给我讲话,回答我!” 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 “算了。祝你幸福,是不是如果我早点说出来就好了?” “苏晓,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第51章 最高兴的一天 苏晓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消息,喉咙有些发紧。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又翻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这又是何苦呢? 以前是他没得选,现在他想做个好人。 想了半天,他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敲,再删。 最后打上去的是:“你喜欢我,但我也喜欢我自己,因此我们不能做情侣,我们只能做情敌。” 仔细斟酌了一番,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翻身对着墙壁,不看它了。 我真没想当cs啊! 苏晓对天发誓,他是真想做个好人。 放下手机,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冲淡了些。 从洗手间出来,他把书包里那八台用报纸包着的手机全倒出来,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螺丝刀、拆机片、酒精棉、高仿机壳、组装电池,全部摆好。 第一台机子拆开的时候手法还有点生疏。 毕竟这事好久没做,好多年不做了。 第二台就好多了,第三台更快。 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越来越顺,拆机片卡进缝隙的角度越来越准。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 八台手机全部翻新完毕,换上新壳新电池,按键排线全部重新接过,一台一台插上充电器,屏幕逐一亮起来。 他松了口气,从八台里挑出两台成色最好的放在一边。 一台给许念念,一台给苏晚柠。 到时候她们有什么事就能跟自己用手机联系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打架了。 刚想回房间睡觉,路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摊开的数学笔记本。 苏晚柠临走前放那儿的,旁边还贴了张便签,写的是每天该看的内容。 他站在茶几前面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了下来,翻开笔记本看了半个小时。 最后又背了半个小时的单词,这才关了灯回房,一头栽进枕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窗外的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风吹过来,带着湘江上飘来的湿润水汽,凉丝丝的。 苏晓起了个大早,把那台给许念念的手机装好塞进书包里,背上书包出了门。 两人约在荆南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有些年头了,外墙贴着洗石子,大门上挂着褪色的红色横幅。 苏晓到的时候广场上人还不多,阳光从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微微有些刺眼。 他正寻思着待会儿怎么找到许念念,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大门左侧的花坛旁边。 那里站着一个女生,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衬衫,黑色的直筒裤,脚上是一双很旧的白布鞋。 怀里抱着那个磨破边的旧书包,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站在原地,时不时抬起来,跟做贼一样飞快地扫一眼四周,又立马低下去。 这一脸土气和自卑的样子,不是许念念是谁。 苏晓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绕了个大圈,从花坛另一边悄悄溜到许念念身后,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同时大喊了一声。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怀里的书包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转过头,看见是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小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委屈,嘴唇轻轻瘪着,眼眶里有薄薄的水光,也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苏晓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cs了? 他果断转移话题:“等多久了?” 许念念低下头,把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了些。 “没多久。” 话音刚落,旁边早餐摊的大娘就扯着嗓子开口了:“这小姑娘天刚亮就来了,在这儿站了快一个钟头,你说这大太阳晒的,我叫她来我这儿坐会儿她也不肯,怕走开了你看不见她。”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把脑袋埋在书包后面,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花坛里。 苏晓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脸蛋,软软的,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你不诚实,所以要惩罚你。” 许念念被他掐得眼角泛出一点水光,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浮起浅浅的红印。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唇被掐得微微撅起。 “以后还骗不骗我了?” 许念念赶紧摇头,声音被掐得有些含含糊糊的。 “不,不骗了。” 苏晓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许念念赶紧搓了搓自己的脸蛋,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像一只刚被揉过脑袋的小仓鼠。 苏晓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碎花衬衫太旧了,领口的扣子缝过两次,颜色的线不太一样。 “你今天怎么穿这身出来,跟个村姑似的。” 许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尖,手指在书包带子上轻轻搓着。 “可是……我就只有这一身了。” 不是校服,就是太旧。 能穿出来见人的,就只有这一身。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周围人听见。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问:“对不起啊,你心里难受不?” 许念念立马摇了摇头。 苏晓又伸手掐住了她的脸。 “你又不诚实。” 许念念的嘴巴被掐得微微撅起来,她垂下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终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出了那个字。 “……难受。” “为什么?” 许念念被他掐着脸,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怕你嫌弃我。” 苏晓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他紧张的抱着怀里的书包,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刚才说“难受”不是因为被人笑,而是因为怕他嫌弃。 “怎么会呢。”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他伸出手,一把搂住了许念念的肩膀。 许念念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后背绷得直直的,像一根突然被拉紧的琴弦。 她的第一反应是往外逃,肩膀在他手底下缩了缩,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半寸。 苏晓抢先一步把她抓了回来,手臂收紧,不让她跑。 他唬着脸,凶巴巴地瞪着她:“你什么意思?我都没嫌弃你,你嫌弃我了?” 许念念懵了,眼睛睁得圆圆的,赶紧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给我站好了,立正。” 苏晓命令道。 许念念立马乖乖站直,两只手贴在裤缝上,身体硬邦邦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着你,你知道哥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碍吗?你还不乐意了。” 苏晓撇了撇嘴,重新把手搭在她肩上,这次搂得更自然了些。 许念念又紧张又害羞的。 “……哦。” 许念念被他搂着走进图书馆大门,身体起初还是僵硬的,像一根不会打弯的树枝。 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 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找书,没有人真的在看他们。 但她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别的女孩子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扎着好看的发卡。 只有她穿着缝了两次扣子的碎花衬衫,灰扑扑的直筒裤,站在他旁边,像个走错了地方的灰老鼠。 她觉得是自己给他丢人了。 路过二楼楼梯口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时,许念念忽然从他手臂里轻轻挣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低着头,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 “又怎么了?”苏晓疑惑的转过身看她,不知道她又犯哪门子病。 “要,要不你自己进去吧。” 许念念低着头,声音很小,却清清楚楚,“我在外面等你。” 苏晓皱起了眉。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许念念摇了摇头。 她慢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平常偷偷的,藏在刘海下面的偷笑。 是认认真真的笑。 “没有。” 她的声音轻轻的,稳稳的,像是在说一句真的很开心的话,“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你开心那你怎么不进去?” 苏晓看着她,“为什么要走?” 许念念低着头,刘海遮住了整张脸。 她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些,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慢慢地搓着。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 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鼻音。 “我……我怕给你丢人。” 第52章 我也想和你聊天 苏晓看着她低头站在那儿,怀里抱着那个磨破边的旧书包。 像一只被雨淋了又晒干的小雀,缩在墙角不敢飞。 他感觉自己那颗被上一世商场的勾心斗角磨得冰凉的心脏,好像有什么地方软了一块。 他走过去,把声音放轻了些。 “许念念,你听我说。我呢,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嫌你丢人。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所以不许再说那种话了,听见没有。” 许念念听着他难得温柔的语气,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其实这个坏人只要不凶她,不欺负她,她就很高兴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把书包抱在怀里,跟在他后面走。 苏晓提前预约了图书馆的研究室,单独一个房间,这样就可以甜蜜学习了。 研究室很安静,靠窗的位置有一排长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切成一条一条的金色条纹。 许念念坐下来的时候只坐了椅子的前半截。 屁股轻轻搭在边缘上,后背挺得笔直,两只脚规规矩矩地踩在地上,好像生怕把人家椅子坐脏了似的。 苏晓回头看见她这副样子,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上一提溜,把她整个人往椅子里按了按。 “坐稳了,椅子不收你钱。” 许念念被他按得往后一仰,小屁股终于坐实了。 不能让她闲下来,苏晓心想,这许呆呆一闲下来肯定又要胡思乱想。 他果断从书包里掏出化学笔记本,翻到上次没讲完的离子共存问题,往她面前一推。 “许老师,这题上次没讲完呢。” 果然,一看到题目,许念念的表情就变了。 刚才那种局促不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自然的认真。 她拿起笔,指着题目,开始轻声细语地讲起来。 声音还是那么小,讲到关键的地方会用笔尖轻轻点两下纸面,然后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确认他在听,又低下头继续讲。 两个人一直学到下午。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苏晓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像被人撬开天灵盖往里塞了一大堆化学方程式,走路都有点发飘。 该死的,要是有系统就好,老子的学习系统呢! 许念念跟在他后面,还是抱着书包,但脸色已经比早上自然很多了。 夕阳落在她脸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苏晓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把书包拉到前面,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袋。 “这个给你。” 许念念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是一台手机。 诺基亚的直板机,换了新外壳,屏幕贴了膜,比之前成色好了不少。 她愣了一下,连忙把手机往回推。 “不、不行……” “谁说是送你的?” 苏晓抱着胳膊,一脸正色,“这是借给你用的,以后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晚上可以打电话问你题目。学习用的,懂不懂?” 许念念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把手机收回来,两只手捧着。 “电话卡已经办好了,存了一年的话费。” 苏晓指了指手机,“联系人里面第一个就是我,以后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许念念没用过手机,低着头按了好几下才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 备注名不是“苏晓”,不是“苏哥”,是两个字。 老公。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根烧到额头,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指着屏幕说不出话。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着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认真得像在念物理实验报告。 “这个名字不能改,这是手机自带的设定,你要是改了,手机就会爆炸,知道吗?” 许念念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两个字,嘴巴动了动,懵懵的。 “知道了没有?”苏晓皱了皱眉,声音稍微凶了一点。 许念念赶紧点点头,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憨声憨气的。 “知道了。” 苏晓拿过手机,又帮她注册了一个qq号。 那个年代手机qq还是最简陋的版本,苏晓光是看着都不顺眼。 许念念站在旁边踮着脚尖,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他在手机上操作。 她从来没有过手机,也没用过手机,只看别人用过,所以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给你取个名字。” 苏晓在昵称那一栏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叫念念不忘,怎么样。” 许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用力的点了一下。 苏晓三两下打完字,又给她选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小熊猫头像,再加上自己的qq号,然后把手机塞回她手里。 许念念捧着手机,一脸新奇地看着好友列表里那唯一一个好友。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红色小恐龙,名字是,社会你苏哥。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这个是坏人。 苏晓嘿嘿一笑,拿自己手机给她发过去一条消息。 社会你苏哥:小妹妹有男朋友吗?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许念念低头看着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消息,脸一下子红了。 她抬头偷偷看了苏晓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她似乎也想回一条,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好几下,但全是乱码,删了又按,按了又删。 苏晓靠过去,指着九宫格键盘一个一个教她。 许念念学习成绩好,但在这种电子产品上却像个白痴,教了好一会儿还是打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晓算是放弃了,摆摆手让她回去自己练。 许念念低着头看着手机上那个乱码的输入框,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晚上回到家,苏晓累得不行。 洗完澡瘫在沙发上,按照苏晚柠的嘱咐看了半小时数学笔记,又背了半小时单词。 今天这一整套学习流程下来,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神,脑袋一沾枕头就要睡过去。 手机忽然叮的响了一声。 qq有人发消息过来了。 吴萌萌?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结果拿起来一看,不是。 是许念念发来的。 念念不忘:我学会打字了。 苏晓愣了一下,睡意消了大半。 他靠在床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打字回过去。 社会你苏哥:谁教你的?这么厉害。 过了一会儿,消息又来了。 念念不忘:我也想和你聊天。 第53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次日清晨,手机闹钟响了。 苏晓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6:30。 没有妹妹在,他只能自力更生,孤独上学。 又是想妹妹的一天~ 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的qq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吴萌萌发来的。 “你个渣男,许愿你下面短十厘米。” 苏晓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一边。 好吧,是骂人的。 吴萌萌,你真是个狠人啊! 这种恶毒的诅咒都说得出来。 唉……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听她骂出来,他心里反而好受了一点。 至少负罪感没那么重了。 苏晓想了想,回复道:“我已经洗心革面,好好学习,决定不再混。我们就不要联系了,我怕我女朋友误会。” 点击,发送。 苏晓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好,就跑去刷牙。 洗漱完,把六台翻新好的手机用报纸裹好塞进书包里,背上出了门。 路边的影片碟店,正播放着熟悉的儿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 大课间的时候,苏晓让方宇把学校的混混学生全部召集到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 小树林是混混们课间聚众抽烟的老据点。 地上散着烟头和踩扁的易拉罐,旁边的乒乓球台上刻满了“xxx我喜欢你”和“xxx是sb”。 苏晓靠在乒乓球台边上,看着方宇领着十来个人稀稀拉拉地走过来。 一个个校服敞着怀,头发长的长,染的染,走路姿势带着一种这个年纪特有的嚣张。 这就是一中本地的刀枪炮吗? 苏晓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当年怎么会想到跟他们混在一起,这分明是一中的葱姜蒜。 “苏哥。”有人冲他点头。 “苏哥好。”又有人喊了一声。 苏晓在这群混混里还是很有威望的。 不是因为打架多狠,是因为他打架从来不怕输,也从来不跟兄弟翻脸。 在混混圈,这两点比什么都重要。 苏晓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 总共十来个人,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校服都穿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那六台手机。 看到那几台手机整整齐齐地码在乒乓球台上,外壳擦得锃亮,屏幕上的保护膜都没撕,这群混混眼睛都直了。 这个年代,手机虽然已经普及了,但也是对于有工作有收入的大人而言。 像他们这种学生混混,哪有什么钱买手机,用的也都是那种十几二十块钱的破烂二手。 翻盖的排线松了得拿皮筋绑着,直板的电池撑不过半天,拿出来都不好意思让人看见,更别提撩妹了。 方宇也愣了一下,凑过来小声问:“苏哥,你哪来这么多手机?昨晚去抢手机店了?” 苏晓没理他。 他把一台直板机拿在手里转了个圈,脸色不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我有渠道,黑市淘来的,原价一千块一台,现在只要三百。” 三百。 这群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三百块不便宜。 但跟一千块比起来,跟市面上那些动不动就七八百的新机比起来,那就是白菜价。 苏晓也不催他们,靠在乒乓球台边上,单手拿着手机给众人演示了一波操作。 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地按,翻盖打开又合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手艺人。 他一边演示一边用成年人特有的那种懒散语气忽悠:“有了这东西,以后约妹子出来玩还用让人家等?一条短信的事。搁桌子上一放,那叫什么?身份的象征!” “我去,苏哥,你说的太对了,给我来一台!” “没错,上次去网吧,我那破烂二手一拿出来,妹子就不跟我玩了。” “苏哥,还是你这手机有面子!” 有三个混混当场就按捺不住了,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 你三张我三张,往苏晓手里一塞,捧着手机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 还有两个干站在旁边挠头,说钱不够,先掏了一百块定金,剩下两百下午补齐。 苏晓二话没说,直接把手机塞他们手里。 两个混混捧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高兴,连声说“谢谢苏哥”,然后勾肩搭背地走了。 剩下几个要么真没钱,要么没什么兴趣,跟苏晓打了声招呼也散了。 还有一台。 苏晓拿起最后那台直板机,看了一眼旁边站着傻乐的方宇,随手往他怀里一丢。 方宇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滑到地上,两只手捧着,疑惑地抬起头。 “送你了。” 方宇低头看着手里那台崭新的手机,又抬头看着苏晓,嘴巴张了好几下,眼睛里亮晶晶的。 “苏哥……” “不是,你这什么表情?。” 苏晓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拿着手机赶紧滚啊,下次再露这种表情,小心我揍你!” 方宇吸了吸鼻子,把那台手机揣进怀里最安全的内袋里,伸手在胸口按了按,咧嘴笑了。 苏晓没再理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台手机的成本是四十出头,翻新之后按三百卖,净利润将近两百六。 今天卖出去五台,收入过千了。 他看了一眼教学楼后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中还有这么大的市场,要是每个学生都人手一台,他岂不是要暴富? 当然了,就是一中的本科率可能要降一降了…… 回到班,许念念坐在座位上。 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写着什么,手里握着笔,身子坐得端端正正。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校服的肩膀上,白色的布料被照得微微发亮。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还是穿校服好看。 当然也有可能是昨天那件碎花衬衫实在太土了。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等过几天,给她换一身好看的衣服。 “化学笔记帮我记了没。”他随口问。 许念念点了点头,把苏晓放在自己桌上的化学笔记本推过去给他,小声说:“记了。” “昨天的作业帮我写了吗?” 许念念又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写了,交上去了。” 苏晓忽然凑上前,脸离她只有几寸的距离,盯着她白白圆圆的脸蛋看。 许念念被他忽然靠近的气息吓了一跳,睫毛扑闪扑闪的,手里的笔停下。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问:“许呆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许念念的脸慢慢红了。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好像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么小,语气却带着几分天真,几分憨气,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第54章 真的好像 下午放学,办公室。 英语老师举着苏晓的听写本,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她站起来往何绍钧那走去,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老何,你管管你们班那个苏晓。这几次听写次次一百分,演都不带演的,直接拿书抄,不想学就让他赶紧回家吧!” 苏晓这个名字在教师办公室也算常客了。 旁边几个正在批作业的老师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抬起头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接茬。 “苏晓,就十二班那个,上次把隔壁班玻璃打碎的是不是他?” “翻墙被保安追了半个操场那个,之前在我课上睡了好几节。” 何绍钧听着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没有接话。 他正在批改自己课上的随堂测验卷,面前摊着的正好是苏晓的卷子。 五十六分。 差一点点及格。 随堂测验测的都是这几天他上课讲的内容。 56分,至少证明苏晓上课的时候有在听了。 何绍钧放下红笔,拿起卷子又看了看。 方程式写得歪歪扭扭的,配平倒是全对。 选择题错了三道,填空题空了两道,但大题步骤都写了,虽然写到一半就断了,至少证明他不是交白卷了。 英语老师还在那儿说,何绍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说不定这孩子晚上回去背单词了呢。” 英语老师嗤了一声,说:“他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何绍钧没有反驳,拿起红笔重新扫了一遍卷子。 目光停在一道大题上。 因为以往苏晓这种学生写大题都是胡乱写。 所以何绍钧批的时候习惯性打了个叉,但仔细一看,发现苏晓写的是对的。 他把那道题的叉划掉改成勾,重新加了一遍分数。 五十六变成了六十一。 及格了。 何绍钧看着那个用红笔改出来的数字,沉默了。 他把卷子翻过来,翻过去,又拿起苏晓的随堂测验卷和上周的对比了一下。 上周十七分,上上周十二分。 他把卷子放下,忽然说了一句。 “万一苏晓真是好学生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英语老师扭过头来看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说了胡话的人。 何绍钧没再解释,把苏晓的卷子放在批完的那一摞最上面,盖上红笔帽。 …… 苏晓并不知道自己刻苦学习的态度已经打动了老班。 此刻他正打车来到国储电脑城,书包里揣着今天卖手机收回来的现金,准备再来进一批货。 走进三楼那家二手手机档口,老板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报纸都放下了,问,“这么快就卖完了?” 苏晓没多解释,蹲下来扫了一圈柜台里的货,开口要了四台老旧机型、五台畅销品牌。 老的40一台,畅销的80一台,跟上次一样的价,钱已经数好放在柜台上了。 老板看他这么利索,也不废话,转身去后面仓库搬货。 这次拿出来的机子成色明显比上次好。 老板在旁边看着苏晓一台一台检查,也不催,也不紧张。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哪还敢拿暗病机子糊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合作倒是痛快。 买完手机,苏晓把货塞进书包,顺口问了句哪里卖u盘。 老板抬手往二楼扶梯口的方向指了指,说:“那边几家都是,不过最近生意都不太好,价格一直在降,你要是想买大量的话,再等等吧,说不定过几个月价格还会更低。” 苏晓顺着扶梯下到二楼,找到了那片档口。 果然像老板说的那样,每家店门口都挂着抛售、清仓、超低价的牌子。 柜台里的u盘从128m到512m都有,标价低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印错了。 可就算这样,也没几个人光顾,档口老板们要么在打牌,要么在打瞌睡。 苏晓站在一家档口前面,拿起一个u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脑子里快速检索着上辈子的记忆。 2005年,闪存芯片价格暴跌,国内u盘货源虽然紧缺,但价格也跟着一降再降。 可再过一个月,到11月中旬,因为上游颗粒厂产能调整,闪存价格会突然暴涨,翻三四倍,一直涨到1月份又跌下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正是价格跌到谷底的时候。 他站在档口前面,没敢当场掏钱。 记忆是记忆,现实是现实,万一自己记错了呢? 他把u盘放下,转身走出电脑城。 在门口的报摊上买了几份最新的科技报纸和电子资讯周刊,折好塞进书包里。 这事得回去好好研究几天。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还有苏晚柠,还有一个刚起步的小生意,这点家底经不起折腾。 把报纸收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苏晚柠就回来了。 他站在电脑城门口看了看天色,转身又拐了个弯,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今晚得给她做顿好的。 …… 另一边,大巴车在荆城一中的校门口缓缓停下来。 苏晚柠拖着行李箱从车上下来,站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天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校门口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也不知道这三天,他自己在家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起床,按时上学。 脑子里稀里糊涂想了很多,想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操心他干什么? 自己这次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奖金一千块。 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有了这笔钱,他就不用退学去打工了。 走着走着,路过家附近那家大超市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想了想,拐了个弯走进去。 买点零食回去吃吧。 才不是买给他的,就是自己想吃。 苏晚柠拿起一包饼干,想了想。 “以前他天天和我抢这个吃,肯定很好吃,我也得试试。” 又拿起一瓶果汁饮料。 “每次来超市他都买这个,这次我就买一瓶,喝给他看,才不给他喝。” 她在货架前面来来回回地走,最后拎了满满一袋子的东西。 其实全是苏晓爱吃的,但苏晚柠买的时候偏偏认为自己也爱吃这些。 走出超市的时候,她左手拎着零食袋,右手拖着行李箱,正准备加快脚步往家走,天上忽然落下了雨点。 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低头翻书包找伞,翻了两下手指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她的伞留给苏晓了。 她只好退回到超市门口的屋檐下面,站在那儿,看着雨幕发愣。 就在这时,雨中走过来一个人。 一把天蓝色的折叠伞,伞面上印着几只小白兔。 苏晚柠的目光一下子被那把伞抓住了。 难道是他? 她往前走了半步,踮起脚尖去看伞下面的人。 头发不是苏晓的,花花绿绿的,扎着双马尾。 那女生走到屋檐下,把伞收起来抖了抖水,抬头看了一眼超市对面的理发店,推门走进去了。 隔着玻璃,苏晚柠看见她跟理发师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大概是要染发。 苏晚柠慢慢退回屋檐下面,重新靠回墙边。 她看着那把被收起来,靠在理发店玻璃门边上的天蓝色折叠伞,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真的好像啊……” …… (开评分了,评分过6.0加更两章) 第55章 不见就是丢! 苏晓坐在沙发上,把从电脑城门口报摊买回来的几份科技报纸从头翻到尾。 《电子资讯周刊》《计算机世界》《华南电子市场快讯》。 一份一份摊在茶几上,关键的地方用笔圈了圈。 闪存颗粒产能调整,上游厂商库存积压,u盘出口订单锐减。 每条消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现在是十月底,价格正趴在谷底,等到十一月中旬,价格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稳了。 这下稳了! 他放下报纸,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自己可以放心的梭哈u盘了! 把报纸折好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树的影子打在窗户上,晃晃悠悠的。 苏晚柠怎么还不回来?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做好了。 三菜一汤,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排骨是他特意去菜市场挑的肋排,炒蛋是按照苏晚柠喜欢的溏心火候做的,连汤里的紫菜都撕成了不大不小的片。 冰箱里塞满了新买的菜,地拖过了,茶几上的灰擦了,连鞋柜上的鞋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正琢磨还有哪里没做到位,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节奏他太熟了。 不快不慢,步子不重,正是苏晚柠的脚步声。 我的好妹妹回来喽! 苏晓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跨到门口。 门开了。 苏晚柠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正低头掏钥匙。 看到门自己开了,她愣了一下,抬起头,苏晓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一个灿烂的笑。 “欢迎回家!辛苦了辛苦了,想死你老哥我了,来来来行李给我……” 苏晓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苏晚柠被他这副热情劲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红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她把行李箱推给他,自己拎着袋子走进屋,目光在客厅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地板拖过了,鞋柜上的鞋子没有东倒西歪,茶几上没有堆着吃剩的泡面盒。 她走之前怕他把家变成猪窝的担心,现在看来是多余的。 再往餐桌上一看,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苏晚柠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回去了。 不对,我在高兴什么? 苏晓拎着行李箱跟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另一只手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袋子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薯片包装袋和饮料瓶。 他眼睛一亮:“你还给我买零食了?” 苏晚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飞快地把袋子往身后一藏,脸一下子红了,声音都不自然了:“谁、谁给你买了,这是我自己吃的。” “哦~自己吃的。” 苏晓拉长了调子,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苏晚柠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瞪法怎么说呢? 眼珠子圆圆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凶是凶了,但看上去跟一只被人挠了下巴还要装高冷的小猫差不多。 杀伤力为零。 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瞪法没什么威慑力,干脆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苏晓手里。 “一等奖,1000块,给你800。剩下的钱我留着买资料了。” 苏晓接过信封,没有数,而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厉害啊,全年级第一。看来我们老苏家的智商基因全让你一个人继承了,你老哥我就只继承了英俊潇洒帅气逼人。” 苏晚柠被他拍得一愣,伸手把被他拍乱的刘海拨正,低下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别碰我,烦死了。钱收好,别乱花。” 她顿了顿,“我饿了。” “得嘞!” 苏晓赶紧拉出椅子让她坐下,自己绕到对面坐好。 苏晚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没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苏晓趁她吃饭的功夫主动汇报学习进度。 哪天看了多少页数学笔记,哪天背了多少个单词,哪天做题做到几点,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苏晚柠听着,没有表扬,但也没有挑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完饭,苏晓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刚才外面下了会儿雨,你没淋到吧?要不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不用了。”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开了电视,“我没有淋到,刚好到超市门口的时候才下大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我给你的那把伞呢?”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秒。 苏晓站在水槽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碗,洗洁精的泡沫顺着碗沿往下淌。 伞。 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 他想起来那把伞现在在哪儿了。 那天晚上他塞给了吴萌萌。 吴萌萌撑着它走了。 “雨伞啊……”苏晓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从厨房里传出来。 苏晚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你弄坏了?” “没,没有。就是……” 苏晓盯着水槽里的泡沫,在心里飞速盘算。 苏晚柠这个人有个特点。 除了最亲近的人,她几乎不跟任何人接触,更不可能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 那把伞她用了好几年,伞面洗得发白都舍不得换。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把伞给了一个染花花绿绿头发的精神小妹,恐怕不是翻脸那么简单。 那是要翻天的! “到底怎么了?” 苏晚柠的声音已经变冷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转向厨房的方向。 苏晓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个经典的和稀泥专用笑容。 “那个啥,好像被我搞不见了。改天,改天我给你买一把新的,不,明天,明天就去买!” 苏晚柠愣了一下。 不见了。 他说的是不见了! “你弄丢了?” 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不是丢,是不见了。” “不见就是丢!” 苏晚柠炸了。 她站在茶几旁边,两只眼睛圆瞪瞪地盯着苏晓,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小狮子。 这把伞是她初一生日的时候苏晓送给她的。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变得那么僵。 他还会记得她的生日,还会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挑一把印着小白兔的折叠伞。 她用了整整三年,每次用完都擦干净晾干再收起来,折叠的纹路都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连伞骨上的锈迹都没有。 他居然弄丢了! 苏晓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他是真不知道这把伞的来历。 上辈子的他随手送完就忘了,压根没当回事。 但现在他看出来了,这把伞对妹妹来说不是一把普通的伞。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我明天一定给你找回来。” 苏晚柠没有听他继续说。 她转身走进自己房间,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晓追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晚柠?晚柠,我错了行不行,我明天就是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回来……” 门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额头抵在门框上。 三菜一汤,拖地擦灰,学习汇报全优。 整套表现分本来已经刷到九十分了。 结果一把伞,直接扣到负。 这就是一把伞引发的冷战吗? 第56章 你不要过来啊! 苏晓今天睡得格外舒服。 然后突然发现不对。 猛一睁眼,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六点四十一。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敲自己的房门。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苏晚柠今天没来叫他起床! 穿衣服的时候他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周二,不是周末,不是假期,是正正经经要上学的日子。 以前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的敲门声,今天哑巴了。 苏晚柠是真的生气了。 苏晓顿时头疼不已,连滚带爬地套上校服,拉链都顾不上拉就冲出房间。 客厅里空荡荡的,餐桌上没有白粥,没有煎蛋,没有那碟切得细碎的酱菜。 苏晚柠正站在玄关换鞋,书包已经背好了,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跟冰箱里刚拿出来的矿泉水似的,瓶身上还带着冰碴子。 然后她扭过头,拉开门就要走。 “等等等等!” 苏晓三步并两步冲到鞋柜旁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那台昨晚准备好的手机。 外壳擦得锃亮,屏幕贴了膜,还特意找了个小布袋装着,“这个给你!电话卡已经办好了,里面存了我的号码。” 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他手心里的手机,又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 “我不要。” 她的声音平平的,像结了冰的湖面,“我要我的伞!”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晓站在玄关,手里还举着那台手机,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踩到第三级楼梯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最后听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 好吧,今天的任务算是明确了。 找伞。 妹妹生气的后果很严重,不仅会冷暴力,而且还没有早餐吃! 苏晓认命地背上书包出了门,在巷口的早餐铺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又顺手多拿了一份,给许念念带的。 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嗡嗡嗡的,抄作业的抄作业,聊天的聊天。 苏晓把装着包子和豆浆的塑料袋放在许念念桌上,往自己座位上一摊,开始啃另一个包子。 李泽坐在前排,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 这三天他过得跟渡劫似的。 那天出发的时候差点没赶上车,被大巴车甩了一脸尾气。 一路上气的不行,到考场的时候心态失衡,答题压根都答不上来。 最后只拿了个三等奖,一分钱都没有,就一张奖状。 更让他窝火的是许念念根本没报名。 他准备了三天的邻座攻略,连开场白都背好了,结果连人都没见着。 后排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李泽回头一看。 苏晓正把脑袋凑到许念念面前,嘴里叼着半个包子,拿手指戳人家胳膊,许念念脸红红的,一边往墙角缩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豆浆吸管。 李泽转过脸去,胸口的火又蹿高了一截。 以前他不知道许念念长什么样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只会冷笑一声,觉得苏晓真是饿疯了,什么女的都看得上。 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那张厚刘海下面藏着的是一张多惊艳的脸。 他嫉妒得连后槽牙都咬紧了。 正好这时候语文课代表走到讲台上喊了一声“早读了把课本拿出来”。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许念念捧着课本站起来,低着头,课本端端正正地举在胸前。 苏晓嘴里还叼着那个包子,吊儿郎当地站起来。 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在桌肚里翻课本,翻了两下没翻到,还歪过头去问许念念“上节课讲到哪了”。 李泽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声音大得前排几个正在打哈欠的同学都精神了:“苏晓!都早读了你还吃早餐?你眼里还有没有课堂纪律?去后面站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晓咬包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把包子从嘴里拿下来,抬头看着李泽。 自己好像没招惹过这位班长大人吧? 他今天本来因为妹妹的事心里就堵得慌。 大清早被苏晚柠冷暴力,找伞的任务还没头绪,现在又被人当众点名,那一肚子不爽正愁没地方撒。 苏晓把包子一把塞进嘴里,当着他的面大口大口的吃,然后咽下去,道:“我吃个包子碍着你了?让你当个班长,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官了?” 李泽脸涨得通红。 班长的权威被一个差生在公开场合挑衅,旁边已经有几个同学捂着嘴在偷笑了。 “你违反课堂纪律还有理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什么德行,翻墙逃课打架,哪样少了你?我警告你,老实点,别等到被开除了才知道后悔!” 方宇在后面已经放下课本,拳头慢慢捏紧了,目光在李泽和苏晓之间来回扫,随时准备动手。 许念念站在苏晓旁边,两只手攥着课本边缘,一会儿看看李泽,一会儿看看苏晓,急得眼睫毛都在抖,但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教室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赵望站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苏晓跟谁斗不好,跟班长斗,那不是自取其辱。 苏晓的目光从李泽身上移开,扫过那个角落。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股子不爽忽然散了大半。 他冲李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行。我遵守纪律。我去后面站。” 他转身往后排走。 李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认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跟我斗,我是班长,你算什么? 许念念看着苏晓往后排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眼眶都急得有点红了。 方宇也愣了,苏哥今天是吃错药了? 平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不当场炸才怪。 赵望靠在墙上,本来还在那嘲讽着呢。 不过看到看着苏晓朝他这边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不对! 他往后缩了缩,但自己的座位已经是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左边是墙,后面也是墙,没处退。 他看出来了,苏晓根本不是认怂去罚站,他是冲自己来的。 一瞬间,赵望的声音都尖了。 “你……你不要过来啊!” 第57章 我也喜欢你 赵望整个人缩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墙,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就碎了一地。 苏晓走到他面前,也没动手,甚至没开口骂人。 就那么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可越是平静,赵望心里越是害怕。 如果能回到一分钟前,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刚才到底在笑什么? “化学作业写了没。” 苏晓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毫无厘头的话。 赵望愣了一瞬,脑子大概转了好几个弯。 苏晓问他作业?是要抄? 抄作业是小事,抄了就不打人? “写了写了!” 他手忙脚乱地在桌肚里翻出一张试卷,昨晚的化学练习卷。 字写得跟鸡爪刨出来似的,但好歹是写满了。 他双手捧着递过去,像信徒给山大王上供。 苏晓没接,声音冷漠。 “自己撕了。” 赵望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辛苦一晚上抄完的卷子,又抬头看了看苏晓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什么?” “我让你自己撕了。” 苏晓把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不撕也行。我帮你撕,不过我动手的话,撕的可能就不只是卷子了。” 赵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看着苏晓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他低下头,手指捏住试卷的一角,犹豫了两秒。 苏晓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倒数三声,三!” “二!” “一!” 赵望闭上眼睛,嘶啦一声,把卷子从中间撕成两半。 又是嘶啦一声,两半变四半。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眶里甚至泛出一点水光。 苏晓转过身,面对全班摊开双手,表情无辜。 “都看到了啊,他自己撕的。跟我没关系。” 方宇在后排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慨。 牛逼! 李泽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过头去。 反正他已经立过威了,苏晓也被罚站了,至于赵望的卷子…… 关他什么事? 他可是班长大人,日理万机,才没空管这些差生。 早读结束后苏晓大摇大摆地回到座位上。 方宇凑过来压低声音骂李泽不是东西,说下课就去给他自行车放气。 苏晓摆了摆手没接话,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许念念坐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课本摊开着,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然后她把身子侧过来一点,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苏晓没听清,凑近了些。 许念念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他听清楚了。 “对不起。” 苏晓愣住了。 “什么?” 许念念再次小声的重复,“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可能是……是因为我那天对班长态度不好,所以他才对你凶的。” 许念念的手指在课本边缘轻轻搓着,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那天……李泽让我不要跟你玩。我对他说话声音大了些,所以今天他才……” 苏晓听完,脑子里咔咔转了两圈。 那天,李泽,让许念念不要跟他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吴萌萌来学校找自己的时候,正好是许念念值日,教室里估计只剩李泽和许念念。 李泽那家伙,八成是趁那个空档跟许念念说了什么。 苏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马问,“他是不是看到你的脸了。” 许念念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苏晓靠回椅背上,忽然全明白了。 他一开始还纳闷。 李泽这人平时虽然官瘾大了点,但也不是那种没脑子乱咬人的类型。 除了借助职位,调戏一下坐在前排的女生们,和他们后排的差生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突然冲他发难,他还以为是自己吃包子太香了。 但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个。 李泽看到了许念念的刘海下面那张脸,起了心思,估计是想挖墙脚。 今天这一出,根本不是维护课堂纪律,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苏晓想着想着,忽然乐了。 搞了半天,李泽是在嫉妒他。 许念念还在道歉。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断续的,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针对你了……你在后面站了一整个早读,是我的错。”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颤,“你要是生气的话,骂我也可以。骂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我……我不怕骂。” 苏晓看着她。 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头还是低着的,睫毛垂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是在撒娇,不是在求安慰。 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习惯了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像所有不好的事情,只要算在她头上,别人就能轻松一点。 她觉得苏晓被罚站是她的错,觉得李泽的刁难是她的错,甚至觉得只要苏晓骂她几句,心里就会好受些。 她不怕被骂,她怕的是因为自己,让他受了委屈。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苏晓的声音放得很轻,比平时任何一个时候都轻。 许念念抬起眼睛,睫毛上有一点细碎的水光。 苏晓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对他生气,是不是因为他说我坏话?” 许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是。” “那你是不是讨厌他?” 她又点点头,这次点得比刚才用力。 “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念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点完,她的脖子僵住了。 大脑像一台老式电脑突然被插入了不兼容的u盘,鼠标指针卡在屏幕正中央,一切操作全部失灵。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从脖子根往上,一层红色像潮水一样漫过脸颊、漫过耳朵、漫过额头。 苏晓往前凑了凑。 她往后缩了缩。 但椅子就那么大,她的小屁股已经半悬空,再往后就要掉下去了。 他靠过去,声音轻轻的。 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我也喜欢你。” 第58章 演戏 许念念捂着脸偏过头去,整个人缩在墙角,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晓靠在椅背上,欣赏着自己造成的杀伤效果,笑得肩膀直抖。 过了好一会儿,许念念才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躲在刘海后面,亮晶晶的,又羞又恼,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坏蛋。” 苏晓笑得更欢了。 上化学课的时候,何绍钧直接把赵望点了起来,问为什么不交化学作业。 赵望站起来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口,眼神不断看向苏晓,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何绍钧注意到他的眼神,不耐烦的说道,“你老看人家苏晓干什么?难不成别人还把你化学卷子给撕了?” 苏晓吓得浑身一哆嗦,赵望现在两眼放光。 是的,老师,就是这样! 可赵望不敢说出来。 何绍钧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对了,提到苏晓同学,他上周周测,化学考了61分,比上次进步了整整44分,进步很大,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此话一出,班上的众人都吃惊的看着苏晓。 这货竟然进步了? 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望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李泽则是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冷哼一声。 方宇在后面嬉皮笑脸的鼓着掌,“可以啊苏哥!” 旁边许念念眼睛亮晶晶的,偷看了苏晓一眼,脸上带着浅笑,然后用力的鼓着掌。 苏晓咳嗽了一声,谦虚的说:“低调,低调……” …… 趁着课间,苏晓和方宇又来到了老地方。 操场后面的小树林。 这回不用方宇去喊人,消息已经在混混圈里传开了。 第一批买了手机的那几个家伙,这两天走路都带风,食堂打饭的时候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隔壁班的女生都多看了两眼。 效果比什么广告都好。 苏晓到的时候,乒乓球台边上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有几个是上次没买的,还有几个是隔壁班的,听到消息专门跑来蹲点。 苏晓把书包往台子上一放,这次带了九台机子。 四台老式直板,五台畅销翻盖。 老规矩,开卖之前先来一段专业讲解。 他把一台翻盖机拿在手里,翻盖打开又合上。 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地敲,一边敲一边用成年人的忽悠大法给他们科普“主频”“运存”“扩展卡”这些他们根本听不懂的词。 讲完理论再来实操,单手操作、翻盖接电话、短信快捷回复。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把这群追赶时髦的小伙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效果立竿见影。 三百块的老式机一扫而空,五百块的畅销机他们咬牙硬上。 把手机都卖完之后,苏晓笑眯眯地数钱。 三千七百块。 他看着兜里那叠红红绿绿的钞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是学生党有钱啊。” 方宇在旁边也高兴坏了,掰着手指头算他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苏哥一节课间赚的钱够他吃一个学期食堂了。 苏晓从钞票里抽出一张塞给方宇,方宇死活不收,说自己上次白拿一台手机已经够不要脸了。 苏晓叹了口气,只好说:“下次请你吃饭,地点随你挑。” 方宇这才嘿嘿笑了。 下午放学,方宇跟苏晓一起往校门口走。 走了几步方宇觉得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苏晓早就跑没影了,不是去找许念念就是去追苏校花,今天怎么跟他这个糙老爷们走在一起。 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晓哪里敢说真相? 自己被妹妹冷暴力了,中午回家热脸贴了冷屁股,苏晚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等他放学了。 他只能叹了口气,搂住方宇的肩膀,一脸深情地说:“好久没跟亲兄弟一起回家了,想你了。” 方宇被他这肉麻话弄得眼眶一热。 “苏哥,你以后想跟我走就跟我说,不用憋着。” 苏晓在心里给方宇道了个歉。 放心吧,没有以后了,等哥找到雨伞,你就自个走吧。 走了没多远,远处一个黄色的身影从街角狂奔而来。 近了一看,染着黄毛,穿着五中校服敞着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吴澄。 苏晓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跑什么,吴澄就弯着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喊道:“苏哥,我妹……我妹给人堵了!” 苏晓愣了一下,纳闷地看着他:“你妹给人堵了,你不带小弟去帮忙,找我干嘛。” 吴澄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那群小弟,平时调戏调戏女生还行,真要打架了,没一个敢上的。” 他伸手拽住苏晓的袖子,“苏哥你赶紧跟我去一趟吧,事成了你跟我妹在一起我绝对没意见。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叫你哥,你叫我大舅子。” “去你的,少占我便宜。”苏晓没好气地把他的手甩开。 但他没走,站在原地看着吴澄那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脑子里闪过昨晚qq上吴萌萌给自己发的消息,又闪过吴萌萌撑着那把天蓝色雨伞站在雨里的画面。 “什么个情况。” 吴澄喘匀了气,说五中有个叫萧飒的混混头子一直追吴萌萌,吴萌萌拒绝好几次了,没想到今天放学直接带了人把她堵在巷子里,非要逼她做自己女朋友。 方宇在旁边听到这里先急了:“苏哥,赶紧去救人啊!” 他虽然知道苏晓现在的女朋友是许念念,吴萌萌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毕竟是认识的人,总不能看着不管。 苏晓没动。 “对方多少人?” 吴澄说:“十五个。” 苏晓沉默了一下。 “我们有多少人。” 吴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宇,然后把目光移开,声音小了几分。 “就我们……三个。” 苏晓看着他。 方宇看着他。 风从街角吹过来,把吴澄的黄毛吹得东倒西歪。 三个打十五个,这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去给人当沙包。 吴澄急了:“苏哥你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吗,上回在网吧一个人干翻三个。” “那是三个,不是十五个。” 苏晓打断他,“你让我一个人去打五个我咬咬牙也上了,打十五个你是想给我提前办葬礼?” 吴澄的脸垮下来。 苏晓摆了摆手让他冷静,自己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是学校附近的一条背街,路边停着几辆面包车,几个农民工正蹲在墙根下面吃盒饭等散活。 他们穿着沾满白灰的工装,安全帽摘了放在脚边,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结实得像工地上的钢筋。 苏晓看着那几个农民工,忽然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过去,方宇和吴澄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几个农民工刚扒完最后几口饭,正拿袖子擦嘴,见一个穿校服的学生朝他们走过来,都有些莫名其妙。 苏晓站在他们面前,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红钞票,夹在手指间晃了晃:“各位老哥,我这里有个活,当群演,一个小时二十块,跟我走就行。” 一个年纪稍大的民工放下饭盒,警惕地看着他:“老板,俺们是做工地的,不会演啥子戏。” 他以为又是什么皮包剧组来骗人去当群演,干完活不给钱的那种。 苏晓又抽出两张钞票,四张红票子在风中轻轻晃了晃。 几个民工的目光跟着钞票一起晃。 “不用会演戏,就是简单的小活,跟我走一趟。一个小时搞定,回来你们该接活接活,该回家回家。” 民工们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小时二十块,他们在工地上搬一天砖也就几十。 为首的那个搓了搓手上的泥,放下饭盒站起来。 “老板,俺们跟你走。你说吧,演什么。” 苏晓嘴角微微上扬,把钱拍在他手里。 “演坏人,下车见人就打!” 第59章 有种去一中闯一闯 巷子在老居民区深处,两面是红砖墙,墙上爬满了半死不活的爬山虎。 夕阳照不进来,整条巷子阴阴的。 苏晓带着方宇和吴澄赶到巷口的时候,里面正热闹。 萧飒带的人把巷子另一头堵死了,十几个穿五中校服的混混松松散散地站着,把吴萌萌逼到了墙角。 她背靠着墙,手里攥着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 双马尾散了半边,但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眼神又凶又倔,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野猫。 萧飒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自认为很帅地笑着:“萌萌,你说你倔什么呢?跟我处对象,五中谁敢惹你?” “处你妈!” 吴萌萌恶狠狠的骂道,手指扣紧了伞柄。 “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 萧飒冷笑一声,说:“你再不答应我可就……” 可话没说完,突然一颗足球飞了过来,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栽倒。 他捂着后脑勺暴怒地转过身:“谁!谁他妈踢的!” 所有人齐齐扭过头去,巷口走进来三道身影。 右边那个萧飒认识,吴萌萌的哥哥吴澄。 左边那个他不认识,不过长得人高马大,站的跟一堵城墙似的。 中间那个长得挺高,一脸痞样,简直就是混混中的混混。 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萧飒看清来人,眉头皱起来。 估计是救吴萌萌来的。 果不其然,他扭头看向吴萌萌,吴萌萌此时就好像看到了白马王子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来人正是英俊帅气潇洒的苏晓。 苏晓走到离萧飒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没有看吴萌萌,而是看着萧飒。 用一种不大,但整条巷子都听得清的声音说:“就你他妈叫萧飒?好大的胆子,也敢动我们老大的女人?” 方宇和吴澄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听到这话瞬间一脸茫然,同时转头看他。 老大? 什么老大? 我们什么时候有老大了? 吴澄张了张嘴,想当场问一句“苏哥咱老大谁啊”,却被反应迅速的方宇在后腰上掐了一把,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吴萌萌也愣住了。 她站在墙角,手里攥着伞,眼睛瞪得圆圆的。 什么老大的女人? 自己明明是他的女人! 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现在不是脸红的时候。 萧飒摸了摸后脑勺,上面已经鼓起一个小包,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往前逼近一步,指着苏晓的鼻子:“你他妈混哪里的?敢动老子!” 吴澄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混哪里关你屁事?” 萧飒的目光移到吴澄脸上,嘴角扯起一个讥讽的笑:“哟,这不是吴澄嘛。怎么,带两个人来给你妹出头?你手下那群废物小弟呢?” 他往前逼近一步,拿手指戳了戳吴澄的肩膀,“一群娘炮,见了血就腿软,你也好意思来……” 吴澄的脸色铁青。 因为萧飒说的是真的。 他手下那群人平时调戏女同学一个比一个积极,真到了动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苏晓笑了一声。 “这么嚣张,”他歪着头打量萧飒,“看来你在五中混得挺好嘛。” 萧飒把目光转回苏晓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没认出来。 “你谁啊?你们老大又是谁?叫他出来!” 方宇瞬间戏精附体,直接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你管我们老大是谁,你配知道?听没听说过一中?” 萧飒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混混往前压了一步,气势汹汹。 萧飒冷笑着说,“一中啊,手够长的,连我们五中的事情都敢管,信不信我把你们手剁了!” “你他妈这么屌?”方宇这个大体格上前一步,瞬间吓得萧飒几人后退。 苏晓摇头失笑,走上来,“玩笑归玩笑,但别拿一中开玩笑。你们五中还没有这个资格!” 萧飒感觉脸上没面子,抬起手指着苏晓的脸:“行,你们三个有种。我这儿十五个人,今天……” “妈的还搁这逼逼呢,给我动手!” 苏晓忽然大喊一声。 巷口瞬间开了一辆面包车。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六七个穿着沾满白灰工装的农民工从车里跳下来,手里拎着扳手、钢管、钢筋棍。 全是工地上顺手带过来的家伙,一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肌肉线条像钢筋拧出来的。 我尼玛,什么情况? 萧飒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十五个混混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发生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一个手里拎着钢筋棍的中年民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混混堆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染着红毛的小个子,也看到了那位中年民工,正拼命往别人背后缩。 “小兔崽子。” 中年民工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他把钢筋棍往地上一扔,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个红毛的耳朵,把他从人堆里拎了出来。 红毛疼得嗷嗷直叫,歪着脑袋被揪得踮起脚尖。 “老子在工地搬砖供你读书,你在这儿给我打架?!” 中年民工一巴掌拍在红毛后脑勺上,“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红毛捂着耳朵,脸涨成了猪肝色:“爸,爸!我错了!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看热闹你站我们老板对面?” 旁边的混混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有几个悄悄地往后退,怕被自己家的熟人盯上了。 第二个民工认出了自家侄子,第三个民工认出了隔壁老王的儿子。 巷子里的气氛从一触即发的群架突然变成了家长会现场。 十五个人走了大半,有的是被自家亲戚揪着耳朵拖走的,有的是趁乱自己溜的。 不到片刻,只剩下萧飒一个光杆司令。 萧飒站在原地,嘴唇都在发抖。 他的十五个人,变成了零个。 他看着苏晓,看着那些还在训儿子的农民工,再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身后。 苏晓也是乐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幕。 萧飒咬牙切齿的说,“妈的,跟老子玩阴的,你等着,等老子出去后不弄死你们!” 苏晓笑了。 随后他冷笑走到萧飒面前。 “你在这里跟我凶是没用的,你要真的有种的话,就去一中闯一闯!” 他比萧飒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不是想知道我老大是谁吗?” 他凑近萧飒的耳朵,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李泽。高三(12)班班长,有本事去找他。” “你他妈……” 萧飒咬着牙,狠狠瞪了苏晓一眼,本想上前一步,却立马被方宇掐着脖子。 “还敢瞪我?” 苏晓直接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萧飒当场就被一巴掌打摔在地上,脸也被打红了。 “给老子打!”苏晓一挥手,身后早就急不可耐的方宇,吴澄二人立马上来对他一顿胖揍。 “敢动我们老大的女人,非要让你吃长点记性不可!” 苏晓冷冷的说。 等了好一会儿,萧飒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愤怒的说,“等着,叫你们老大给我等着!” 萧飒转身就走,看着还挺镇定,结果走着走着,快到巷口的时候就变成跑了。 背影在巷口一闪就没了。 苏晓看乐了,这么嚣张,原来还这么怕死。 人群也散了。 农民工们训完儿子侄子的,陆陆续续也散了,走之前还跟苏晓打了个招呼说下次有活再叫。 方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上来问:“苏哥,你刚才说的老大,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还有老大?” 苏晓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机不可泄露。” “不是,苏哥……” 方宇还在追问,苏晓已经不理他了。 吴澄在旁边挠着头,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奇妙状态。 他只知道他妹妹被人堵了,他来求苏晓帮忙,苏晓雇了几个农民工,然后其中一个是对方混混他爸。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的脑子还在处理中。 苏晓绕过他们俩,走到墙角。 吴萌萌还站在那儿,背靠着红砖墙,手里攥着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 她的双马尾散了一个,眼线有点花了,但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的那种红,是拼命忍着不哭的那种。 她抬起头看着苏晓,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想问你怎么来了,想问你到底关不关心我。 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晓也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哭鸡毛?把伞还我。” 第60章 因为你丑 吴萌萌愣愣地看着苏晓,手里还攥着那把伞。 她刚才经历了一场围堵,被十几个人逼到墙角,差点被人逼着当女朋友。 然后苏晓来了,带着几个农民工兄弟天神下凡,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她站在墙角,看着苏晓穿过人群朝她走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来了,他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结果苏晓走到她面前,开口说了一句:“把伞还我。” 吴萌萌的表情从感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愤怒上。 “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救伞的?” 苏晓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来救伞的,这把伞要是弄丢了,我回家得跪搓衣板。” 吴萌萌气得差点把伞砸他脸上。 “你个混蛋,就知道你的伞!” 她把伞往身后一藏,下巴抬得高高的,“这几天老下雨,你多借我用几天能死吗?小气鬼!” 苏晓伸出手,手掌朝上,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这是我妹妹的伞,不是我的。” “你还有妹妹?” 吴萌萌一下子愣了。 吴澄在后面听着也是一脸震惊,扭头看向旁边的方宇。 方宇则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其实心里嘿嘿笑。 想不到吧,我老大的妹妹可是一中的校花苏晚柠! 苏晓耸了耸肩。 “那当然了,你不知道帅哥和美女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么。行了,别啰嗦,赶紧把伞还我,不然她要跟我冷战到明年。今天早上连早饭都没给我做,敲门都不敲了,差点害我迟到。你再不还我,明天她估计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了。” 吴萌萌撇了撇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那么在乎一个女生,心里好不是滋味。 “你妹比你还小气,等我做了她嫂子,非要治治她不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抬头看了看苏晓那副“不还伞我就站这儿不走”的表情,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伞从身后拿出来。 她拿着伞在手里转了两圈,正准备递过去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苏晓的目光在她头发上停了一瞬。 吴萌萌那一头花花绿绿的颜色不见了,染回了乌黑的直发,扎成双马尾垂在肩膀上,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苏晓随口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染的头发,还挺像学生妹的。” 吴萌萌立马炸毛了,双马尾差点翘起来。 “滚蛋!什么叫像学生妹?老娘本来就是学生妹!我这颜值可是校花级别的好吗,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 苏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从头顶的黑发看到脚上的小皮鞋,看得很认真,很仔细,像是在鉴定一件古董的真伪。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诚恳而认真。 “校花?我们学校校花是我妹,你嘛……” 他停了一下,“顶多算个笑话。” 方宇在后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萌萌的脸涨得通红,抬起小皮鞋就往苏晓小腿上踹了一脚。 踢完之后她低下头,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忽然全没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苏晓,你刚才说我是别人的女人,我什么时候成别人女人了,我明明是你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就那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也咽不回去。 苏晓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鼻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萌萌,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吴萌萌抬起头,眼睛茫然。 “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男人。” 吴萌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两秒。 两秒钟之后她反应过来,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用力,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滚!” 方宇在旁边全程围观,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被吴萌萌一记眼刀扫过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方宇赶紧把目光移开,吹着口哨看天。 吴澄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插不上嘴,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结果吴萌萌却先开口了,矛头直接转向她亲哥:“你还好意思叫人来?我让人堵了你才带两个人来?三个人打十五个,要不是苏晓有脑子你早就躺医院了,你是我哥吗你!” 吴澄被怼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不是把苏哥叫来了嘛”。 吴萌萌懒得再理他,抱着那把伞转身就走。 “把伞还我啊,大姐。” 苏晓一脸无奈,赶紧跟上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吴萌萌的小心思,知道就是想和自己单独说说话。 果不其然,等他走上来和自己肩并肩,远离那两个电灯泡之后,吴萌萌声音一下子变软了。 “苏晓,我昨天做梦梦到你了。” “是春梦吗?”苏晓摸着下巴思索,“那你得结一下我的出场费和精神损失费。” “苏晓!我是和你说认真的!”吴萌萌气呼呼的开口,“我梦到你不要我了,哭了好久。” “梦泪。” 苏晓忽然开口。 吴萌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继续说下去,声音逐渐变得哽咽,“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眼泪都把枕头打湿了,我真的很难过伤心。” “梦之泪伤。” “我梦nm!” “孟母。” 看着嬉皮笑脸的苏晓,吴萌萌真是气的肺都要爆炸了,抱着雨伞气呼呼的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着苏晓。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你今天来,想说对不起之前骂你畜生,想说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 但那些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伞我下次还你。” 苏晓却把手抬了起来,掌中出现了一把天蓝色的雨伞,晃了晃:“没有下次了,我已经拿到了。” 吴萌萌一愣,立马低头一看自己怀里,刚才明明抱着伞的,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团空气。 “苏晓你怎么这么无耻,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正直的人,每次在网吧打机打睡着了,往你身上靠,你都会下意识的躲开。” “那是因为你丑。”苏晓淡淡的回答。 “你才丑,苏晓你眼睛被狗啃了!” 她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小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哒哒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双马尾在背后甩得老高。 …… (评分过了,加更两张。) 第61章 酸酸的小柠檬(加更1) 苏晓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苏晚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她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扫了他一眼。 没有“回来了”,没有“吃饭了没”,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看书。 好吧,冷战进入第二天。 但苏晓完全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无奈和紧张。 此刻他的脸上只有自信和从容。 如果可以,他想爬到荆城中央cbd大厦的最高层,当着全城的面,大喊一声。 “我,苏晓,现在正式上线。我将终结冷战时代!” 苏晓换了拖鞋,走到茶几前面。 苏晚柠还在那里看书,一副冷漠的样子,但那悄悄转动的眼球,已经暴露了她的眼神。 究竟是在看书,还是在看其他。 “咳咳。” 苏晓若有其事的咳嗽了一下,然后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摸了半天。 在苏晚柠有些不耐烦,想翻过身去不看他的时候,苏晓终于摸出了那把伞。 “当当当当!” 苏晓把雨伞从书包里掏出来。 天蓝色的,印着小白兔,折得整整齐齐。 他双手捧着,像献宝一样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晚柠,你的伞,我给你找回来了!” 苏晚柠的目光瞬间落在伞上。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手指在书页上轻轻顿住。 然后她放下书,拿起那把伞,对着灯光看了看伞面有没有破洞,又合上,检查了一下伞骨的松紧。 确认完好无损之后,她把伞放在沙发扶手旁边,离自己很近的位置。 沉默了大概三秒,她开口了。 “晚餐放冰箱里了,要吃自己热。” 苏晓差点当场哭出来。 苍天啊,大地啊,冷战终于结束了! 他肚子早就饿坏了,赶紧去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放着一盘盖了保鲜膜的青椒肉丝盖饭。 保鲜膜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没写字,只画了一个圆圆的、看起来很生气的小猪。 即使我没把伞找回来,妹妹也会让我吃饭的吧。 苏晓心中感动了。 世上只有妹妹好,有妹的孩子像块宝。 苏晓把纸条揭下来揣进兜里,把饭放进微波炉,靠在灶台上等着“叮”的一声响,心里感慨万千。 热脸贴冷屁股贴了整整一天半,终于用一把伞把妹妹这座冰山融化了一个角。 他端着热好的饭走回客厅,苏晚柠还坐在沙发上看书。 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她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大概是因为正在用余光检查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晓扒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台手机。 外壳擦得锃亮,屏幕贴了膜。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苏晚柠那边推了推。 “上次你没拿,这次再给你一次。” 苏晚柠看了手机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信号满格。 她问:“多少钱。” 苏晓咽下一口饭,摆了摆筷子。 “自己做的,不要钱。”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算不上温柔。 她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温柔地看人,但至少不是冰的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沙发扶手旁边那把伞,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苏晓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机打开qq。 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个人,然后特别关注。 头像是系统一张切开的柠檬,看上去非常清新和有夏天的感觉。 昵称是“酸酸的小柠檬”。 他心里嘿嘿笑了两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社会你苏哥:晚安,妹妹。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等了好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好吧好吧,意料之中。 隔壁房间里,苏晚柠正坐在书桌前擦头发。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点开,看到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好久。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拇指在键盘上轻轻划过,打了一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把qq关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比蚊子腿还细,但在她这张习惯了冷冰冰的脸上,已经是极其罕见的温柔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她按了编辑。 第一次改成“他”。 不过放下手机没一分钟,苏晚柠就不耐烦的拿了起来。 把名字删掉,打了“苏晓”两个字,看了看,还是删掉。 最后打了“哥哥”。 苏晚柠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她保存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屏幕又亮了一下。 社会你苏哥:早点睡,明天还要叫我起床呢。 神经。 苏晚柠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被子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三下。 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咚”一声,也没有不耐烦的急促感。 比平时轻了一点,带着一点点节奏感,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敲一首很短很短的歌。 苏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拉开房门。 苏晚柠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着。 餐桌上,白粥和煎蛋正冒着热气。 依旧是溏心vlog的。 简单的画面,却彻底温暖了苏晓的心。 苏晓笑了。 真好,溏心永远天下无敌! 第62章 抄底u盘(加更2) 第二天放学,苏晓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许念念,直奔国储电脑城。 书包里装着他的大部分身家。 创业归创业,但也必须要谨慎。 他在路上把账又算了一遍,越算越觉得自己胆子挺大的。 自己现在一把梭哈,输了就相当于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机会这东西,从来不等人。 到了电脑城二楼,u盘档口那片区域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清了。 每家店门口都挂着“清仓”“抛售”“超低价”的牌子,有的甚至用红笔写了“跳楼价”三个大字,后面加了好几个感叹号,看得人心惊肉跳。 档口老板们要么在打牌,要么在发呆,有个老板甚至趴在柜台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柜台。 苏晓在其中一家档口前面停下来。 这家店的玻璃柜台里密密麻麻码着各种容量的u盘,从64m到512m都有,标价签上的数字被划掉又重写,写了又划,一层摞一层,看得出老板已经降价过好几次了。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穿着格子衬衫,正和旁边几个同行站在柜台外面讨论行情。 胖子老板满面愁容:“今天又跌了两块,我仓库里还压了八百个,再跌下去真的要去跳湘江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同行抽着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你慌什么,专家说了,这个月底还会再跌一波,现在谁买谁傻逼。要我说趁早清仓,能回多少本算多少。” “便宜也卖不出去啊……” 胖子老板的脸更愁了。 苏晓站在柜台前面,指着玻璃柜里最便宜的那种128m的u盘:“老板,这种怎么卖。” 胖子老板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背个旧书包,看着不像买得起u盘的样子。 但他现在也没什么挑客人的心情,随口报了个价:“128的三十五块。小弟弟你自己用的话我便宜点,算你三十三。” “六百个。”苏晓说。 空气忽然安静了。 胖子老板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听懂。 旁边那个瘦高个的烟从手指间滑下来,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隔壁几家档口的老板也都看过来了,有个刚才在打牌的把手里的牌都放下了。 “你刚才说,多少?”胖子老板往前倾了倾身子。 “六百个。” 苏晓把书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倒过来,红色的钞票整沓整沓地落在玻璃柜台上。 不是几张,不是几十张,是厚厚的好几沓。 他拿起其中一沓,开始数。 一张一张地数,拇指和食指捻开每一张钞票,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旁边那个瘦高个本来还想笑,话已经到了嘴边,“学生仔你知道六百个是多少钱吗”。 然后他看到了柜台上那堆红钞票,嘴张开了但没合上,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咯咯声。 “老板。” 苏晓继续慢慢数钱,“帮我数货。” 胖子老板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笑出了一口黄牙:“有有有!六百个有!您稍等。不,您请坐,我给您倒杯水……”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搬椅子一边扭头喊,“老周!老周你帮我看着前台,我去后面仓库搬货!” 苏晓坐在老板搬来的椅子上,继续慢慢数钱。 周围那几个刚才还在嘲讽“现在谁买谁傻逼”的同行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有人开始嘀咕,这孩子估计是哪家的富二代,不懂行情,现在买u盘肯定亏得裤衩子都没了。 说这话的人语气酸溜溜的,眼珠子却一直盯着柜台上那沓钞票,挪都挪不开。 苏晓数完最后一张钞票,把钱整整齐齐码好,推给老板。 他听见身后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心里只是冷冷笑了一声。 笑吧笑吧,等过半个月你们就知道了。 到时候u盘价格翻三倍,看谁才是傻子! 胖子老板从仓库里搬出六个大纸箱,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纸箱里装了一百个u盘。 苏晓打开最上面那个,随机抽了几个插上柜台上的测试电脑,全部正常识别,容量没错,读写速度达标。 他又从底下那个箱子抽了几个,一样没问题。 老板在旁边搓着手嘿嘿笑,嘴上说着“你放心我做生意从来不坑人”,心里却在想这孩子验货比同行还专业,到底是哪家教出来的。 交易完成,苏晓用胶带把六个纸箱重新封好,摞在一起。 他试了一下,太沉了,搬不动。 最后还是老板帮他叫了个小推车,一箱一箱搬到电脑城门口的出租车上。 六个纸箱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还占了一个后座。 临走前,苏晓路过文具店,忽然想起许念念的笔记本快用完了。 上次她在化学课上用最后几页记离子方程式,边角都卷了。 他走进去挑了两本。 一本蓝色封面的,一本粉色封面的。 蓝色那本封面印着几只小鲸鱼,粉色的印着小兔子。 他在收银台付钱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包草莓味的水果糖,一起揣进书包里。 回到家,苏晚柠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六个大纸箱。 “什么东西。” 苏晓拍了拍纸箱:“创业资本。” 说完就开始一箱一箱往自己房间里搬。 苏晚柠看了一眼,她知道他最近在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电子东西,就连送自己的手机都是他修的。 苏晚柠心里有些好奇,他什么时候会修手机了。 想问,但又放不下面子,只能干巴巴的偷看。 搬到最后一箱的时候苏晓腰都快断了,靠在门框上喘气,心想这六百个u盘要是砸手里,自己就真成了全荆城最大的傻逼。 但要是赌对了…… 他关上房门,看着墙角那摞纸箱,拍了拍最上面那个。 翻三倍的话,他就有足够的本钱做更大的生意了。 来财! …… (不理解,我感觉写的挺好看,为啥后台数据这么差,看到数据我都不想写了,不过还是给大家写了出来。唉,如果你觉得这本书还好的话,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多多5星,多多催更吧。8.0评分加更两章) 第63章 别打脸 早上,苏晓把两本笔记本放在许念念桌上。 一本淡蓝色,封面印着几只小鲸鱼。 一本粉红色,印着小兔子。 许念念正低头啃馒头,看到面前忽然多出来的两本新笔记本,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腮帮子还鼓鼓的。 她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茫然,好像在问,你在干啥? 苏晓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语气随意。 “之前你给我记了那么多笔记,我看你笔记本快用完了,给你买了两本。就当是感谢你的付出了。” 许念念赶紧把馒头咽下去,拿起那两本笔记本翻了翻,又轻轻摸了摸封面。 小鲸鱼的那本纸质很好,小兔子的也是。 她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这太贵了”或者“我不能收”。 但苏晓已经转过身去跟方宇讨论昨晚的球赛了,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拿着笔记本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低下头,把两本笔记本轻轻放进桌肚最里面,和那个搪瓷杯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继续啃馒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苏晓依旧给她带了早餐。 今天的配置是酱肉包加豆浆,包子是巷口那家铺子的,老板的酱肉馅调得咸淡刚好,豆浆是现磨的不加糖。 许念念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推三阻四了,只是每次接过去的时候还是会红一下耳朵,小声说句“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 苏晓有时候觉得看她吃饭比看球赛有意思。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到好吃的东西眼睛会亮一下,吃到烫的会轻轻哈口气,然后继续吃。 吃完早餐,苏晓正趴在桌上补觉,余光扫到许念念从桌肚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不是他送的那两本,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纸本子。 封面什么都没有,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起毛了,看得出用了很久。 她把本子翻开,低着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动作很小,像是怕被人看见。 苏晓好奇地凑过去。 他的脑袋刚往那边偏了半寸,许念念就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立刻用手臂把本子遮住,啪的一下合上,整个人往旁边缩了缩。 苏晓挑了挑眉:“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许念念摇摇头,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 “没、没什么。”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是那种被亲了之后的爆炸红,是做贼心虚的淡红。 然后把本子塞回桌肚最深处,放在两本新笔记本上面。 苏晓没有追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前几天他就发现许念念有这个习惯。 每次吃完他带的早餐,她都会拿出那个小本子写几笔。 有时候写得快,就一两行。 有时候写得慢,要写好几行。 写完就把本子塞回桌肚里,谁也不给看。 一开始他以为她在记账。 毕竟许念念这种家境,每一分钱都要算着花。 但后来他发现不是,因为有一次她写着写着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确实笑了。 没人会对着一本账本笑。 课间的时候苏晓实在憋不住了。 他又一次看到许念念拿出那个小本子,这次写的比平时多,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走了好几行。 他等她写完合上本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在记什么?记账啊?” 许念念把本子抱在怀里,红着脸摇头:“不告诉你。” 苏晓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 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本子紧紧贴着胸口,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慌张和一点点倔强。 苏晓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行行,不看不看。你这个小气鬼。” 许念念低下头,把本子塞回桌肚最深处,嘴巴甜甜的抿了一下,脸上浮现起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苏晓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哪天趁她去上厕所偷偷看一眼。 但是想想许念念那副护食的架势,又觉得偷看有点太不是人了。 算了。 上化学课的时候,苏晓发现许念念并没有用自己的新买的两本笔记本,而是用之前的,旧的都快散架了笔记。 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用新的?” “你买的……好看,舍不得用。” 许念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坦白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苏晓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伸出手想掐她的脸蛋。 这次许念念学聪明了,提前往旁边躲了一下,但还是被他掐住了。 他用的力气不大,只是轻轻捏了捏,手感还是那么好。 “买来就是给你用的。用完再买,听见没有。” 许念念被掐着脸,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小脸红扑扑的。 …… 下午放学,夕阳把学校的围墙染成橘红色。 李泽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旁边是隔壁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两人顺路。 李泽今天心情不错,虽然数学竞赛只拿了个三等奖,但那也是奖。 他正跟女生吹牛逼呢,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说这次竞赛题目有多难,能拿奖的都是真本事,不像有些人靠关系。 拐进小巷的时候,前面站着三个人。 校服是五中的,中间那个脸色不善,嘴角叼着根牙签,斜靠在墙上。旁边两个一个染红毛一个剃板寸。 女生吓得往李泽身后缩了缩。 李泽心里也打了个突,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生,又看了一眼对面三个混混,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女生挡在身后。 “你们找谁。” 中间那个混混把牙签吐在地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李泽?” 李泽感觉到身后女生震惊的目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豪气。 他挺起胸膛,把自己的名字念得掷地有声:“没错,我就是李泽。有什么事冲我来,让她先走。” 然后他回头嘱咐女生,“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跟你无关,你先走,” 女生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巷口。 等她一走远,李泽脸上的英雄气概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换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有啥事咱好好说,别打脸。” 第64章 一石二鸟 周二早上,苏晓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刚踏进后门就觉得哪里不对。 教室里的气氛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早读前都是非常安静,大家不敢吭声,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班长李泽不高兴。 但是今天全班闹哄哄的,抄作业的、聊天的、吃早餐的,各忙各的。 前排成绩好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几个男生也在交头接耳。 他扫了一眼李泽的座位。 空的。 原来如此,是班上的皇帝不在,难怪整个十二班朝野上下乱了套。 李泽这人有个特点,永远是第一个到班,比开门的值日生还早。 今天那个位置空着,课本都没摊开。 难怪班上这么没纪律。 早读铃响了三分钟,后门才被推开。 和以前正大光明走前门进来不同。 李泽今天低着头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脚步也是无声无息的,就跟个灵魂一样飘到位置上。 但教室就这么大,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去,然后集体愣住了。 这还是他们平时那个英俊神武的班长吗? 此时的李泽的左眼眶青了一大片,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嘴角破了一块,血痂刚凝上,额头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创可贴。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又滚了好几圈,狼狈得不像话。 他从后门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把脸埋进课本里,一句话不说。 教室里窃窃私语像开了锅。 有人说“班长被打了”,有人问“谁干的”,有人回头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李泽趴在课本上,一动不动,一副心死的样子。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大了一些,然后忍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差点没绷住。 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 萧飒那个二百五,还真去找李泽了。 那天他在巷子里随口报了个“李泽,高一十二班班长”,本来就是想给萧飒找个台阶下,没想到这位五中混混头子行动力还挺强。 说到做到,真去堵人了。 不过这是好事啊! 早读铃一响,苏晓站起来,整了整校服领子,朝着李泽走过去。 许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着,有点担心。 她不知道苏晓要干什么,但以她对苏晓的了解,这个人主动走向李泽,不是去补刀就是去诛心。 方宇也在后面小声喊了句“苏哥,你不会趁人之危吧”,苏晓没理他。 苏晓走到李泽面前,在周围同学的注视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自然。 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坏笑,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眉头微微皱着,眼神真诚得像看到了自己摔伤的亲兄弟。 “李班长,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李泽听到声音后抬起头。 心中本来还在愤怒,当时苏晓会过来落井下石。 结果一抬头他便看着苏晓那张“真诚”的脸时,他一整个人都愣住。 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讲什么。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走过来关心自己的会是苏晓。 这个被他当众罚站、被他骂“老鼠屎”、被他三番五次刁难的差生,看到他被人打成这样,没有幸灾乐祸,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问他怎么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有点不适应。 “没……没什么。” 李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沙哑,表现出一副很沧桑的样子,“在路上被人堵了。” “被人堵了?” 苏晓眉头皱得更紧,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人?报警了没有?这么嚣张,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打人!” 李泽摇摇头,动作很轻,因为一用力脖子就疼。 “不知道,五六个混混,不认识。打了我就跑了,周围又没有监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我最近当班长得罪了什么人,动了谁的利益。” 苏晓伸出手,在李泽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力道不重,但拍得很稳。 他语重心长地说:“李班长,你是咱们班的顶梁柱,不能白白被人欺负了。这样吧,在道上认识一些人,我给你打听打听,争取把那伙人揪出来替你报仇!” 李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紧接着,那只没肿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平时怎么对苏晓的,自己心里清楚。 当众罚站,冷嘲热讽,说他迟早被开除。 结果人家不但不记仇,还主动来关心他,还要帮他出头。 “苏晓,”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谢谢……谢谢你。” 苏晓摆了摆手,站起来。 “客气什么,都是同学。” 他转身往回走。 转身的一瞬间,嘴角终于肆无忌惮地咧到了耳根,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嘿,他还得谢谢咱呢! 回到座位上,方宇立马从后排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苏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仗义了?” 苏晓偏过头,压低声音:“那伙人是萧飒。” 方宇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神从感动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我靠原来你是这种人”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哥,所以你那天跟他们说你老大是李泽?” 苏晓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点了点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泽他大舅是警察,到时候咱把萧飒的事捅给李泽,让他大舅把萧飒那帮人抓进去教育一顿。一石二鸟,懂不懂?” 方宇整个人听傻了,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憋出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感叹。 “苏哥,你是真cs啊!” 苏晓心满意足地笑了。 前排,李泽还在感动苏晓这么仗义的能够帮助自己,嘴里小声骂着那群混混。 完全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在他身后几米处,正在跟后桌炫耀战绩。 许念念坐在旁边假装在写东西,实则在认真的竖起耳朵听苏晓方宇他们两个讲话。 了解了个大概,知道是苏晓给李泽做的局之后,许念念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悄悄骂了一句。 “真是个坏蛋。” 第65章 笨蛋哥哥 下午放学,苏晓在校门口那条小道见到了苏晚柠。 两个人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一前一后往家走。 路过街角那家老杂货店的时候,苏晓忽然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个小猪存钱罐。 白色的,粉色的耳朵,圆滚滚的,和苏晚柠之前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看了两秒,推门走进去。 “你等我一会。” 苏晚柠站在门口等他,不知道他进去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苏晓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个小猪存钱罐。 白色的身子,粉色的耳朵,肚子圆鼓鼓的,背上的投币口还是那种老式的窄缝。 他把存钱罐递到苏晚柠面前。 “上次那个碎了,这个应该差不多。” 苏晚柠看着那只小猪,愣了一下。 它的耳朵和原来那个一样粉,肚子一样圆,连鼻子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她记得原来那个是在庙会上套圈套中的,她举着竹圈扔了好几次都没中。 当时自己急的都快哭了,眼睛红红的。 最后是苏晓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擦眼泪,然后握着她的手一起扔出去才套中的。 现在想起来,苏晚柠还觉得好丢人。 过去了这么多年,苏晚柠当然舍不得,但碎了之后她也没有说过什么。 因为那时候看他赚钱太辛苦,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热就把存钱罐给摔了。 现在看着他手捧着存钱罐,苏晚柠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明明心脏扑通扑通在跳,脸上却表现的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谁让你买的,之前那个碎了就碎了,我又没说要。” 苏晓看着她那副明明想要,却还要嘴硬的样子,笑了笑,把手缩回来。 “行行行,那我自己留着。正好想买个游戏机,从今天开始存钱……” 结果话没说完,苏晚柠一把把存钱罐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她把它抱在怀里,瞪着他,龇牙咧嘴的。 “不许玩游戏!” 苏晓看着她那副抱猪护食的样子。 马尾辫因为抢东西的动作甩到了肩膀上,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凶巴巴的,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他笑得更欢了。 “好好好,不玩不玩。” “哼,你要是成绩下降,你就死定了!” 苏晚柠抱着存钱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苏晓连忙笑嘻嘻的跟上去。 “老妹,冰淇淋吃不吃?” “不吃。” “那糖葫芦吃不吃?” “不吃。” …… 晚上,苏晚柠回到自己房间,把小猪存钱罐放在书桌上。 和原来那个在同一个位置。 她看了好一会儿,白色的瓷身在台灯下泛着柔柔的光。 然后她拉开抽屉,撕下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笨蛋哥哥。” 苏晚柠看着那四个字,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笑,然后投进了存钱罐。 钱还没有开始存,小猪肚子里只有那张纸条,孤零零的,但总算不是空的了。 …… 一天后,课间,苏晓刚上完厕所回来,在走廊上被李泽堵住了。 李泽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眼眶的淤青褪成了淡黄色,嘴角的痂也掉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苏晓还以为事情泄露,吓了一跳。 不过看着李泽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要和自己拼命,又松了口气。 李泽看着苏晓的眼神有些复杂。 大概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决定主动来找这个曾经的“死对头”。 “苏晓。” 李泽开口了,语气比平时低了不少,“谢谢你提供的情报,他们果然是五中的。” 苏晓靠在走廊栏杆上,表情随意中带着几分关切,摆了摆手说:“都是同学。” 然后顺口问那群混混查得怎么样了。 李泽告诉他五中那群人已经被他大舅抓了。 审问的时候领头那小子全交代了,说是有个畜生报了他名字,才带人堵的他。 苏晓眼皮一跳,不冷不淡的说,“哦,那确实挺畜生。” “他妈的,谁说不是呢!要是没有监控,查不到那孙子,我早弄死他!” 李泽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骂那个报自己名字的畜生,说千万别让他找到,找到了非得弄死不可。 苏晓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皮笑肉不笑。 说到激动处,他抬头看向苏晓,语气诚恳又郑重:“苏晓,你人脉广,帮我打听打听,到底是谁这么坑我。” 苏晓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飞快地把那一下抽搐转化成义愤填膺的表情,在李泽肩膀上用力一拍:“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敢动我们班长,活腻了。” “谢了!” 李泽感激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室走。 苏晓目送他走进教室,然后在走廊上站了片刻,慢慢转过头,看着楼下的大树。 自己查自己。 还得查出来。 还得给个交代。 神了! 他在心里默默问候了萧飒的智商,然后也回了教室。 刚坐下,许念念就立马扭过头来,大眼睛眨了眨,满是好奇。 “放心吧,没事。”苏晓随口说道,然后打开许念念给自己新记的笔记,看起来。 好像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周末出不出来?” “又…又去图书馆么?” 许念念还是有些难为情,担心自己土里土气的打扮会给他丢人。 “不是。” 苏晓把书合上,扭过头凑近,近到可以看清许念念脸上的绒毛和立马涨红的圆脸。 “是去约会。” 他认真的说。 许念念吓坏了,立马低下头,刘海下那张脸红扑扑的,胸口小鹿乱撞。 “你…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 苏晓愣了一下,纳了闷了,“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你可不要诽谤啊,毁我光明磊落的形象。” “那你还让我和你去约……约……” 许念念又羞又急,半天说不出约会两个字。 好像那两个字,对她这种单纯的女孩来说是什么禁忌一样。 苏晓忍不住说道:“我逗你玩呢,就是和你出去逛逛,你这土包子,谁想跟你约会啊。” 许念念嘴唇抿紧了,眼中闪过一丝难过,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哦……” 第66章 情侣装 周六,苏晓约了许念念。 湘江旁边的恰同学少年广场。 约的十点,他九点四十就到了。 不是他积极,是苏晚柠一大早就把他踹出了门。 “周末别在家挺尸,碍眼。” “我去,你不说我都忘了。谢了哈老妹,回来哥给你带好吃的。” 苏晚柠一大早本来是只想损苏晓一句,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真的穿好衣服出门了。 看着他匆匆忙忙穿衣服,又匆匆忙忙的刷牙洗漱,然后匆匆忙忙的出门。 门关上后,苏晚柠愣在原地,半天也不知道干什么。 怎么……真走了…… 厨房里早餐还在煮着呢,但他人就已经走了。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和苏晓的qq聊天页面。 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 早上广场人不是很多,吹来的风带着湘江潮湿的水汽。 许念念站在红墙下面,头顶是恰同学少年几个大字。 但这么风华正茂的词,和许念念搭在一起却表现出一副违和感。 许念念低着头,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脚尖并在一起。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还是那双旧布鞋,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的还是那根打过结的黑色皮筋。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从田埂上移栽到步行街的小白菜,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苏晓远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大步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许念念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小半步,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紧张的表情松了一点。 “早……早上好。” “走,今天哥带你去消费。” 苏晓大大方方的说,本来想伸手搂她,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看着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缩回去。 许念念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有困惑。 苏晓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地跟她算账,掰着手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跟你分享个好消息,我卖手机又赚了三千多块,厉害吧?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说了半天,发现旁边没人回应。 低头一看,许念念低着头,嘴唇抿着,表情不对劲。 “怎么了?”苏晓停下来,“不高兴?” 许念念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 “苏晓,你累不累。” 苏晓愣了一下。 “什么?” “你又要上学,又要卖手机。”她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你辛不辛苦。”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这点活算什么,上辈子他加班的时候连续通宵三天三夜都没喊累。 但许念念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在乎你赚了多少钱,我只是……只是怕你太累了。”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小孩举着气球从他们旁边跑过去,有情侣手挽手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女孩。 她穿得破破烂烂的,站在步行街的正中央,土得像一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白菜。 可她说的那句话,比任何漂亮话都好听。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然后伸出手,掐了一下她的脸。 “不累,一点都不累。走,请你吃肯德基,不许说不去。” 肯德基在步行街的另一头,二楼的落地窗上贴着白胡子老爷爷的大头贴。 2005年,肯德基在荆城还是稀罕东西,吃一顿能在同学面前吹一个星期。 许念念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个招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苏晓回头看她:“没吃过?” 许念念摇摇头,声音小小的:“看过。” 苏晓推开玻璃门,冷气迎面扑来。 他点了一个全家桶。 许念念看着那一堆东西。 鸡翅、鸡腿、玉米棒、土豆泥,满满当当摆了一托盘,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苏晓拿了一个鸡翅递给她:“用手抓,啃。” 许念念接过去,小心地咬了一口。 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好吃……” 然后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小块面包糠。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满足。 心里暖暖的,像大冬天喝了一口热汤。 吃完饭,苏晓拉着许念念进了一家女装店。 他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塞进她手里,往试衣间方向一指。 “去试试。” 许念念抱着衣服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看价格牌又看看苏晓,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件太贵了,换一件吧”。 “你穿这么丑,以后怎么跟我出门?丢的是我的脸好不好?” 但最后还是被苏晓瞪了一眼,乖乖进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许念念走出来。 浅粉色的卫衣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深蓝色牛仔裤剪裁合身,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苏晓靠在货架上看了一眼,愣了两秒。 “就这套了。” 售货员是个圆脸大姐,笑眯眯地走过来,用那种过来人什么都懂的语气说:“小姑娘,这套衣服有情侣款哦。”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头搓着新卫衣的袖口,不敢看任何人。 看她这副样子,苏晓心里突然冒出个鬼点子。 苏晓摆了摆手:“我们还不是情侣,我喜欢她,但她不喜欢我。” 此话一出,不仅店员愣住了,就连许念念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店门,苏晓拎着装着旧衣服的袋子走在前面。 走了没几步,许念念忽然停下来。 “你,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走掉,然后继续跑。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玻璃门,隔着橱窗看见她在跟售货员讨价还价。 她比划着什么,售货员摇了摇头,她又比划了一下。 然后她弯下腰感谢售货员,然后迫不及待的拿出一个塑料袋。 不是钱包,就是一个普通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红红绿绿的钞票,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 她把钱一张一张地数给售货员,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张都用手掌压平。 售货员从货架上拿了一件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 许念念抱着袋子跑出来,递给他。 苏晓打开袋子,是那件情侣款的男装。 浅粉色的卫衣,和他给她挑的那件一模一样的颜色。 他愣住了。 许念念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抖得厉害。 “我,我攒了一些钱……”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想送给你。” 苏晓没说话。 他把卫衣往胳膊底下一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后背绷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呼吸都停了。 过了好几秒,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抓得很轻,像是怕抓坏了。 “我……”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小小的。 “你想说什么?”苏晓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许念念咬了咬嘴唇,但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晓松开她,低头。 许念念那张脸早已红透,深藏在厚厚的刘海上。 “瞧你那样,傻不拉叽的,我也是倒霉,被你喜欢。” 苏晓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掐着她的脸,发现她的脸烫的可怕。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说:“走吧,送你回家。” …… 从广场到许念念家的巷子,走了挺久。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 苏晓把袋子递过去,“就送你到这,回去吧。” 许念念接过袋子,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苏晓看着她走进巷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走到一半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又飞快地转回去,脚步加快了几分。 “喂!” 苏晓冲她背影喊了一句,“虽然明天不上学,但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见!” 许念念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巷子里飘出来,轻轻的,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明天见。” 第67章 小柠檬 苏晓回到家,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是装情侣卫衣的。 另一个是给苏晚柠带的桥头排骨,用锡纸包着,还是热的。 苏晚柠刚好从房间出来倒水,目光先扫了一眼桥头排骨,然后又在另一个袋子上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衣服。” 苏晓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语气随意。 “路边顺手买的,想着自己没什么衣服了。” 苏晚柠“哦”了一声,端着水杯回了房间,表情看不出什么。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他没衣服穿了? …… 第二天早上10点多,苏晓还在享受着周末难得的懒觉,房门被敲响了。 连着敲了好几回,苏晓才终于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来了来了,咋的啦?” 苏晓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苏晚柠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大袋子。 她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表情冷冰冰的,耳朵尖却有点红。 “天气预报说下个月要降温,给你买的过冬的衣服。” 苏晓愣住了。 他低头打开纸袋,里面叠着几件衣服。 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两件厚卫衣,一条灰色围巾。 牌子他认识,不贵,但是也绝对不便宜。 他把羽绒服展开看了看,又摸了摸围巾的厚度,手指慢慢停住了。 他抬起头,苏晚柠已经站到另一边了,头撇过去,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她的手指在身后绞在一起。 “你哪来的钱?” “之前竞赛的奖金。” 苏晚柠把脸别到一边,“还有平时省下来的。”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的衣服,又抬起头看她。 然后他笑了,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谢你啊,小柠檬。” 苏晚柠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了。 那是哥哥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给自己取的名字。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但很快把那点酸意压下去了。 “别这么叫我。” 她转过身往客厅走,声音硬邦邦的,“肉麻死了。” 但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苏晓抱着袋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快步走开的背影,笑得更深了。 …… 夜里,苏晚柠躺在床上,关了灯。 她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小柠檬”那三个字今天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扇很大的门前面,门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推开门,大伯二伯还有好多亲戚坐在客厅里。 大伯手里拿着一张纸,冷笑着看着她。 “你不是我们苏家的人,你是领养的。这个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想跑,腿不听使唤。 二伯走过来拽她的胳膊,要把她推出门。 苏晚柠害怕极了,豆大的眼泪一点一点的落下来。 “不要动她!”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把她拉了过去。 苏晓挡在她面前,把那些亲戚全部推开了。 “她是我妹妹,谁也别想动她。”他像一堵墙挡在她前面。 说完,苏晓转过身,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小柠檬。”他的手指很暖,动作很轻,“哥哥在呢。” 苏晚柠在梦里抓住他的衣服,声音抖得厉害:“哥哥……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苏晓笑了,伸手搂住她。 “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妹妹,永远是。” 苏晚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但心里那片冰,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清晨,手机6点的闹钟响了。 苏晚柠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没干的泪痕。 窗外天刚蒙蒙亮,厨房里有轻微的锅碗碰撞声。 苏晓今天起得比她还早。 苏晚柠慢慢坐起来,把枕头翻了个面,然后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轻轻拉开房门。 厨房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片温柔的光。 她走过去,侧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苏晓背对着她,袖子卷到手肘,正站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蒸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一只手拿着筷子搅着锅里的面,另一只手从旁边拿起糖罐,往锅里撒了一小撮。 动作很熟练。 灶台边上已经摆好了一个碗,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蛋白煎得微微焦黄,蛋黄完整的,圆圆的,像一个小太阳。 旁边还摆着一杯牛奶。 苏晚柠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苏晓没有发现她,正专心致志地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手被热气烫了一下,用嘴巴吹了一下,然后继续捞。 笨手笨脚的…… 苏晚柠嘀咕了一句,把目光移开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再看下去,她怕自己的眼眶会不争气地红。 梦里那种害怕,还在她心里残留着。 可一觉醒来,看见苏晓站在厨房里,在给她做早饭。 苏晚柠就莫名的感觉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时,苏晓突然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晓眼睛亮晶晶的,跟梦里那个蹲下来给她擦眼泪的哥哥重叠在一起。 “醒了?正好,面好了。” 他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一碗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碗里卧着荷包蛋,旁边还放了两片火腿。 苏晚柠走过来坐下,低头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没说话。 苏晓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一向很快,像是赶时间,又像是怕吃得慢了会被谁抢走似的。 苏晚柠没有动筷子。 她看着那个荷包蛋,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微微沙哑,还有一丝被小心藏起来的鼻音。 “……你几点起的?” 苏晓嘴里还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五点半吧,睡不着了。” 五点半。 现在才六点十分。 他已经在厨房里站了四十分钟。 苏晚柠的手指在筷子上面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把筷子拿起来,低下头,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好吃。 她面无表情地嚼着,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 但她把整个荷包蛋都吃完了,一口没剩。 苏晓已经吃完了,正端着碗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一点形象都没有。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用筷子把碗里剩下的一片火腿夹起来,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苏晓碗里。 苏晓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火腿,抬起头看她。 苏晚柠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面了,表情冷得像块冰,声音淡淡的。 “吃不下了。” 苏晓看了看碗里的火腿。 吃不下了?骗鬼呢。 他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夹起那片火腿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嗯,还是妹妹给的香。” 第68章 被抓包了 周一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 苏晓走在前面,校服拉链没拉好。 许念念给自己买的卫衣帽子翻在外面,后脑勺翘着一撮头发。 苏晚柠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他非要穿这个卫衣干什么。 看着看着,最后目光在那撮翘起的头发上停了好几秒,眉头皱了皱。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快走两步追上去。 “站住。” 苏晓愣了一下,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晚柠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捏住他校服拉链头,唰地拉到头。 然后她拧开水杯往手心里倒了一点水,踮起脚尖,用手心把他后脑勺那撮翘了一早上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按下去。 动作很轻,很仔细。 苏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她摆弄。 苏晚柠弄完之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白了他一眼。 “没个正形。” 苏晓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整整齐齐的校服。 “我好不好看无所谓。” 他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妹好看就可以了。”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过身快步往校门口走,马尾辫甩来甩去。 苏晓在后面笑着喊了一声:“小柠檬!中午想吃什么?给我发个消息,我带你去!” 苏晚柠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短发,金丝眼镜,嘴角往下撇着。 她的目光穿过马路,落在苏晚柠身上。 她刚才看到了全程。 苏晚柠帮一个男生整理衣领、捋头发。 那个男生她认识,高三十二班的苏晓。 处分、警告、打架、逃课,全校出了名的差生。 她是苏晚柠的班主任,刘兰。 教了二十年书,最看不惯的就是好学生被坏学生带坏。 何况苏晚柠是年级第一,她最得意的学生。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 大课间,苏晚柠正坐在教室里整理笔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同学探进头来:“苏晚柠,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苏晚柠抬起头愣了一下,放下笔,理了理校服,走出教室。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名字,苏晓。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刘兰和何绍钧,还站着一个人。 罗琛。 他站在刘兰办公桌旁边,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晚柠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刘兰看到她进来,敲了敲桌子。 “苏晚柠,你过来。” 苏晚柠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 刘兰看了罗琛一眼:“你说吧。” 罗琛清了清嗓子,看了苏晚柠一眼,脸上浮起一个冷笑:“刘老师,我上周就看到苏晚柠和十二班的苏晓在校门口拉拉扯扯的。而且上次那个苏晓还来我们班闹事,打了我一拳。苏晚柠不但没有阻止,还帮他说话。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反映这个情况。” 苏晚柠瞪大眼睛看着罗琛,嘴唇抿得紧紧的。 何绍钧在旁边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苏晓,勾搭上一班的苏晚柠?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刘兰听了罗琛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她敲了敲桌子,转向何绍钧:“何老师,你听到没有?你们班的那个苏晓,已经影响到我班上的学生了。苏晚柠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年级排名前三,是要冲重点大学的。你们班的那个学生处分、警告、打架、逃课,全校倒数。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你觉得合适吗?” 何绍钧被说得脸上挂不住,连忙点头:“刘老师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管管苏晓。” 刘兰没有看他,摆了摆手:“罗琛,你先出去。” 罗琛点了点头,走的时候看了苏晚柠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快意。 让你跟混混在一起,这就是后果! 苏晚柠的手指在身后慢慢收紧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刘兰眼镜下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苏晚柠,沉默了几秒。 “苏晚柠,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苏晚柠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刘兰忽然提高了音量,猛地一拍桌子。 “你还真要解释?” 苏晚柠被吓了一跳,嘴唇哆嗦了一下。 刘兰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站在苏晚柠面前。 “我今天早上在校门口都看到了!你帮那个苏晓整理衣服、捋头发,你们俩在学校门口卿卿我我的,你以为我没看见?”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白了,何绍钧听到之后也愣了一下。 苏晓这么有实力的吗?苏晚柠都拿下了? 苏晚柠连忙着急的解释,“刘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是我……” “我不管他是你什么!” 刘兰打断了她,声音又高了几度,“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年级前三,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他是什么身份?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何绍钧在旁边想插嘴,被刘兰瞪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刘兰根本不给苏晚柠任何解释的机,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手机。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打电话给你父……” 话一出口,她顿了一下。 苏晚柠的父母去世了,她当然知道。 她又连忙改口:“打电话给你的监护人,让他们来学校一趟。我倒要问问,他们到底还要不要你的学习成绩了。” 苏晚柠站在那里,低着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晚柠终于开口了,“老师,其实……” “我不想听你解释,打电话让你监护人来。” 刘兰靠在椅背上,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苏晚柠抿了抿嘴唇,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她输入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她每天叫起床的人,每天晚上和她一起学习的人,给她买存钱罐、给她撑伞、喊她“小柠檬”的人。 她按下了拨出键。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话拨通的嘟嘟声。 何绍钧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在叹息,苏晓好端端的去惹人家苏晚柠干什么? …… (别走,今晚四更,6.0评分加更两章已经完成,7.0评分虽然我没说,但不能给大家漏了,今晚补上两更) 第69章 她只是我的妹妹 高一十二班教室。 苏晓正穿着那件浅粉色卫衣,袖口故意挽到手肘,胳膊撑在课桌上,身子往许念念那边歪过去。 “看到没?” 他把衣服在许念念面前晃了晃,布料差点蹭到她笔尖,“穿了,满意不?” 许念念低着头,脸从耳根开始红,嘴角却偷偷弯了一下。 她盯着课本没抬头,握着笔的手指轻轻缩了缩。 苏晓正要再逗她两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柠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来一趟办公室。” 苏晓的笑容收了起来。 “这是谁的手机,你怎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苏晓立马站起来。 许念念抬头看他,看他反应这么大,眼睛里有担心。 “怎么了?” “没事,我去趟办公室。” 苏晓走出教室的时候,方宇在后面喊了一声“苏哥你干嘛去”,他没回头。 推开办公室的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何绍钧。 何绍钧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看见他进来的时候表情愣了一下。 不是,我还没找你呢,你怎么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二眼是刘兰,坐在办公桌后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刀。 第三眼是苏晚柠,站在刘兰办公桌前,低着头,马尾辫垂在肩前。 她的背影很安静,但肩膀微微往前缩着。 苏晓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苏晚柠旁边。 没有看她,但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刘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长得高高瘦瘦的,一脸痞里痞气,整个人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晓,你来干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刘兰又冷笑了一声,敲了敲桌子。 “算了,你来都来了,那我就跟你直说吧,也省得老何去找你。我今天早上在校门口亲眼看到,苏晚柠在帮你整理衣服、弄头发。你们两个,在学校门口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苏晓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柠,苏晚柠也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晚柠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苏晓立马转过头,看着刘兰。 “老师,您误会了。” “误会?”刘兰冷笑,“我亲眼看到的,还有什么误会?”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晚柠是我妹妹。” 办公室里安静了。 刘兰的愣了一下了。 何绍钧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苏晚柠站在旁边,嘴唇抿着,脸微微有些红。 刘兰被气笑了,扭头看向何绍钧,阴阳怪气的说:“老何,看来你们班的苏晓不仅学习成绩不行,人品也不行,遇到事情了,就不敢承担责任了,一句妹妹就要把我们班的晚柠撇得一干二净,真是个渣男啊。” 苏晚柠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眼睛,苏晓人也傻了。 不是,信任呢,我说话就没有信任度吗? 我长得这么像渣男吗? 苏晚柠就不能是我妹吗? 何绍钧也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站起来说道:“苏晓,谈了就是谈了,没谈就是没谈。什么哥哥妹妹的,做男人要有担当,你这样,我们怎么放心把晚柠交给你。” “何绍钧你在说什么呢!” 刘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怒目圆瞪,“我看出来了,你是心里记恨我上次抢了你高级教师的名额,故意让一个混混来祸害我们班晚柠的。” “我可没说啊,你不要冤枉我。” “你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大学的时候还抢了我的三好青年呢!”何绍钧一瞪眼。 “你放屁,就你当时在学校里那绩点和学分,你配拿到三好青年吗?老何啊老何,真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活该没女人嫁给你……” “那我还活该没男人娶你呢!” 看着两人突然吵起来,苏晓和苏晚柠都一脸懵逼,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你俩是真谈了吧? 眼看两人愈演愈烈,几乎要把办公室给掀了,苏晓忍不住咳嗽一声,敲了敲桌子,打断他们。 “老师们别吵了,苏晚柠真的只是我妹妹,带血缘关系的那种!” 听到这句话,何绍钧和刘兰两人同时停下骂战,猛地扭过头来,异口同声。 “你说什么?”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苏晓在一旁大声的说。 “苏晚柠是我妹妹,亲妹妹。” 苏晓的语气平静,“早上她帮我整理衣服,是因为我连校服都穿不好。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老师你听清楚了吗?不要再疑神疑鬼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何绍钧的表情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咳嗽了一声,看向刘兰:“那个……我记得入学资料的户口本上写着,苏晓确实有个妹妹……” 刘兰的脸色变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目光在苏晓和苏晚柠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人都傻了。 这两人怎么可能是兄妹呢? 一个长这么漂亮,又文静,成绩还好,是一中的标兵学生。 另一个……好吧,不提也罢。 往校门口一站,别人还以为是演热血高校呢。 苏晓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刘兰。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肩膀靠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有躲闪。 刘兰慢慢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苏晚柠,他说的是真的?” 苏晚柠点了点头。 “他是我哥哥。” 刘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怎么想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行了,这次是老师弄错了,老师跟你们道歉,你们先回去吧。” 苏晓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刘兰,声音很平静:“刘老师,我成绩是不好,处分警告打架逃课我都认。但我妹妹的成绩是年级前三,她是靠自己的努力考出来的,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对晚柠有不好的印象,谢谢!”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刘兰当场就愣在原地,没想到这么一番话会从一个混混学生口中说出来。 “老师再见。” 苏晚柠也开口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何绍钧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晓的背影,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刘兰瞅了他一眼,撇撇嘴,“那可不是,比你像个男人。” 何绍钧顿时气得肺疼。 可过了一会,何绍钧才反应过来。 “我靠,苏晚柠刚才给谁打电话?这小子哪来的手机啊!” …… 走廊上,苏晓走在前面,苏晚柠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苏晓停下来转过身。 苏晚柠也停下来,低着头。 苏晓看着她,声音放轻了。 “没事了,走吧。” 苏晚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谢谢。”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苏晓笑了,“谢什么,我是你哥,这本来就是个误会,弄清楚了就好。”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这回苏晚柠没有躲。 她低着头,耳朵尖红了。 第70章 一切为了苏晓 最近,对苏晓的学习方面,苏晚柠逼更紧了。 因为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周。 为了能够进步,所以苏晚柠每天都在逼迫苏晓学习。 不是那种“你要努力”的嘴上说说,是实打实的每天晚上两个小时数学、一个小时英语、半小时语文。 苏晚柠的观念很简单,要想成绩好,主科不能少。 于是严抓苏晓的主科成绩。 每天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都必须用来学习主科,雷打不动。 为了让他能够好好学习,苏晚柠甚至承担了家里所有打扫卫生和处理家务的事情,为的就是让他安心学习。 一切为了苏晓,为了苏晓的一切。 苏晓苦不堪言,但不敢抱怨。 上一次抱怨的后果是苏晚柠连续三天没理他。 三天啊,知道那三天我怎么过来的吗? 那三天家里的气氛比太平间还冷,苏晓都不敢大声说话,就差把苏晚柠给自己买的羽绒服穿上了。 所以这次他学乖了。 闭嘴,做题,活着。 事实证明,这套稳定的打法对苏晚柠还是非常有用的。 只要你乖乖听话,妹妹心情就好。 今天苏晚柠给苏晓出了一套模拟卷,限时做完,时间卡得很死。 苏晓趴在茶几上,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苏晚柠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哲学书,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在偷懒。 苏晓有时候想抬头看看书架上那本《故事会》,但每次刚有这念头,苏晚柠的目光就像装了雷达一样扫过来。 他只能继续低头做题。 客厅里很安静。 时钟在墙上走,滴答滴答。 铅笔在纸上划,沙沙沙沙。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做完之后,苏晚柠放下自己的书,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苏晓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 她翻到第一页,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苏晓的心跟着往下沉了一点。 她翻到第二页,批了一道题,打了个叉。 又沉了一点。 她翻到第三页,连续批了两道,一个半对,一个叉。 苏晓的心里像在坐过山车,而且还是那种看不到轨道的。 苏晚柠批完了数学,算出分数,记在右上角。 65分。 苏晓偷偷瞄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有进步! 然后她开始批英语。 英语是苏晓的弱项,比数学还弱。 前面的选择题错了一半,完形填空错了三分之二,作文被他写得像小学生日记。 题目明明是让他给外国人介绍本国文化,他的开头去写“嗨,你好,小明,我的名字是……兴趣爱好是……”。 搁这硬凑字数呢? 苏晚柠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苏晓的呼吸越来越轻。 她翻到最后一页,算完分数,记在右上角。 58分。 苏晓不敢说话了。 苏晚柠放下红笔,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过得像是几个世纪。 “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苏晓差点跳起来。 “真的?!” “别高兴太早。” 苏晚柠翻开英语课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英语成绩还是烂,词汇量也不够多。” 苏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晚柠指着课本上的一道语法题。 “这道题错了三遍了。” 她看着苏晓,“我再讲一遍,要还是听不懂,笨死你算了。” 苏晓老老实实把椅子挪过去。 讲完英语又到数学。 遇到一道约分的题目,苏晓想了半天想不出来,问:“这道题怎么约?” 苏晚柠瞥了一眼,说:“同乘才能约。” …… 好不容易学完。 苏晓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 苏晚柠收拾课本,站起来,回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明天继续。” “哦。” 门关上了。 苏晓没有马上休息。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沓稿纸。 杂志社那边催稿了,主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急,说11月刊就要排版了,问他稿子到底能不能交。 苏晓说能。 必须能。 这可都是钱啊。 他坐在沙发上,握着笔,想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开始写。 他写的不是普通的稿子。 他写的是一篇足以让2005年的读者震惊的文章。 标题:《十年后,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开头他写得很克制,不是那种我来自未来的张扬,而是一种根据现有技术发展趋势推测的理性口吻。 他写移动支付。 “未来的人们出门不需要带钱包,只需要一部手机,就可以完成所有交易。” 他写共享单车。 “城市里会出现一种可以随取随还的自行车,扫码即可使用,停放无需归还原位。” 他写在线教育。 “学生可以在家里通过网络接受名师的课程,不需要挤破头去上辅导班。” 他写智能手机。 “未来会普及一种大屏幕的、可以安装各种软件的手机,它能做的事情,远超打电话和发短信。” 他把后世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用2005年的人能看懂的方式写了出来。 这不是科幻,是预测。 每一个预测都有理有据,像是在讲一个即将发生的故事。 他写得很顺。 几乎不用思考。 那些东西他太熟了,他在那个社会生活了二十年。 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在眼前。 他只是在描述自己的日常。 写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柠从房间出来倒水。 路过客厅,看到他还在写东西,脚步慢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稿纸上的字。 知道他在写稿子,倒也没有打扰,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桌子旁边,然后悄悄走了。 又写了一会儿,终于写完了。 他把稿纸理好,数了数,七页,两千多字。 放进书包里,明天去上学的时候顺便交了。 苏晓正准备关灯睡觉,苏晚柠从厨房出来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一点水渍,看样子是刚打扫完卫生。 “家里没酱油了,明天记得提醒我买。” 苏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现在去买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好脖子疼,出去走走。” …… 走出单元门,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 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路面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得很慢。 前面有一家小卖部,白炽灯的光从门口溢出来,在昏暗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认得这家店。 苏晓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买冰棍,那时候老板娘还是个烫着卷发的阿姨,身材丰满,笑起来很温柔。 以前每次盯着老板娘的超短裙和黑丝看,都会被妹妹气的揪耳朵。 但现在老板娘应该已经老了。 偏我来时不逢春啊…… 苏晓唏嘘了一阵,时间真是匆匆,然后走进去,小卖部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小卖部不大,货架上摆着烟酒、零食、调料、日用品。 苏晓径直走到调料区,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牌子,是他家常用的那种。 又看了一眼生产日期,确认没问题,然后往柜台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老板娘,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穿着五中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 她趴在烟柜上,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划,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嘴里还咬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暗,正低着头在写作业。 而且看上去她也不是很会抽烟,抽一口就咳咳咳。 苏晓有些傻眼,烟和作业这两个东西是怎么实现共存的? 可等看清那人之后,他更傻眼了。 “吴萌萌?” 第71章 戒了烟我不习惯 听到熟悉的声音,吴萌萌立马抬起头,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晓,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你怎么在这儿?” 吴萌萌先开口了,声音有点慌。 “我住附近。” 苏晓看着她,把酱油放在柜台上,“你呢?” “家里没钱呗,出来帮人看店,赚点零花钱。” 她撇了撇嘴,语气故作轻松。 苏晓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头发染回了黑色,双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也卸了,素面朝天的,和之前那个花花绿绿的精神小妹判若两人。 “看什么看?”吴萌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脸别到一边,“你不说我长得丑吗?” 苏晓笑了,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老板心也是够大的,让你看店,不怕你偷钱。” 吴萌萌的耳朵很尖,一下子就炸了。 她把笔往桌上一摔,瞪着眼睛:“你他妈才偷钱呢!这是我亲戚的店!” “开玩笑,开玩笑。” 苏晓举起双手笑呵呵地投降,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付了酱油钱。 吴萌萌接过钱,找零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气还没消。 她把零钱往桌上一拍,钢镚在玻璃柜台上弹了几下滚到地上。 苏晓弯腰捡起来放回柜台上,没有说什么。 吴萌萌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装模作样的拿着烟抽了一口,接着又是一阵暴咳。 “你好端端的抽烟干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吴萌萌嘴上那根已经抽完了,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包红塔山。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 “我爸我妈都不管我,你管我?” 她把烟雾吐向旁边,不让它喷到苏晓脸上。 苏晓看着她那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以成年人的视角,其实他看得很清楚。 吴萌萌就是纯粹的心智不成熟。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跟风,学人家emo。 “别学人家抽烟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难得态度好点,“对身体不好。” 吴萌萌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更来劲了,把烟又往嘴里塞了塞,吸了一大口。 腮帮子都凹进去了,然后猛地吐出来,烟雾把她自己的脸都遮住了。 “我偏要抽,我心里难过,不舒服!” 苏晓看着她。 两人头顶的白炽灯很亮,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戒了烟我不习惯!” 她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苏晓,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很丑?”吴萌萌突然抽了抽鼻子。 苏晓本来想开玩笑说“你真的很丑”,但是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到嘴的话就变成了,“怎么会呢?我之前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哈。” “既然我不丑,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吴萌萌忽然倔强的问道,“那天你捏我的脸跟我表白,究竟是喜欢我,还是看我好骗?” 苏晓沉默了。 他已经忘记了她所说的那天是哪天了。 吴萌萌抹了把眼泪,笑着说:“我本来是很恨你的,可当我翻到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我才发现,其实我恨的是你没有待我如初。曾经你对我的好是真的,曾经的誓言也是真的。所以每当我恨你,我都会想起你以前对我的好,想到我们说不完的话和规划过的未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是个像你一样薄情寡义的人就好了,这样,凌晨掉眼泪的人就不会是我!” 吴萌萌忽然垂下眼眸,哽咽的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如果是换做以前的你,绝对不舍得对我这样。” “你很了解我吗?” 苏晓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别一辈子活在以前。” “苏晓,你没有心!” 吴萌萌猛地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他,嘴里叼的烟都在颤抖。 “你……算了,我跟你一个小丫头说这些什么。” 苏晓摇了摇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嘴里的烟抢走了。 动作很快,快到吴萌萌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烟已经在苏晓手里了。 随后他把烟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进入肺里,苏晓面无表情地把烟雾吐出来,然后把烟掐灭丢在烟灰缸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吴萌萌坐在柜台后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晓拍了拍手,语气平淡。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以后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吴萌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认真写作业去,别在这儿抽烟,天干物燥的,小心别把小卖部给点了,到时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苏晓拎起酱油,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他的半个身子已经出了门。 “苏晓!” 吴萌萌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晓停下来,回头。 吴萌萌站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红又浓了一层。 “你……你路上小心。” 吴萌萌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小到几乎听不见。 苏晓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知道了。” 吴萌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趴在柜台上。 苏晓插在烟灰缸里的那根烟还搁在那里。 她伸出手,把烟拿起来看了看。 “真他妈浪费。” 然后她二话不说叼在了嘴里,重新点燃,抽了一口。 她翻开作业本继续写。 但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把笔一扔,盯着门口发呆。 门口的灯还亮着,风铃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目光透过浓浓的夜色,吴萌萌好像看到了那个远处路灯下高高瘦瘦的身影,心中不禁呢喃。 没有你,我怎么办…… 第72章 她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苏晓拎着酱油瓶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从湘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深秋的凉意。 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手插进口袋里,酱油瓶在塑料袋里轻轻晃荡。 这条街他走了很多年,上辈子走了十几年,这辈子又接着走。 街还是那条街,路灯还是那排路灯,连地上那块松了的水泥砖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上辈子,父母刚走那阵子,他整个人是蒙的。 十七岁的少年,一夜之间没了爹妈,妹妹被二伯带走,他被大伯领走。 那个家像一块被人掰成两半的饼干,碎得干干净净。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白天在学校睡觉,晚上在网吧通宵,饿了就啃一包方便面,困了就趴在键盘上眯一会儿。 整个人浑浑噩噩,跟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吴萌萌的妈妈也还没有死。 她妈姓周,周芷,苏晓叫她周姨。 平时在菜市场卖干货,木耳香菇黄花菜。 她年轻的时候有个初恋对象,姓林,两人好过一阵子,后来因为家里反对散了。 林叔叔去了沪市,白手起家搞了一家上市公司,十几年没回过荆城。 人到中年忽然想起旧情人,打听到周姨离婚的消息,千里迢迢跑回来找她,说要娶她,还要把吴澄和吴萌萌一起接到沪市去,供他们读书,给他们安排工作。 那天吴萌萌来找苏晓,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问他,“你去不去沪市?” 苏晓靠在网吧门口的水泥墙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懒洋洋地说,“人家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去干什么。” 吴萌萌说,“林叔说了,我妈带谁他都认。” 苏晓说,“我妹还在这儿呢,我哪儿也不去。” 吴萌萌就跑了。 后来周姨也没去成沪市。 因为吴萌萌死活不肯走,又哭又闹,说她不认那个男的当爹,说她就要留在荆城。 周姨放心不下女儿,最终还是拒绝了林叔叔。 林叔叔在荆城等了一个月,每天都来菜市场帮她收摊,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带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走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他走的那天晚上,周姨一个人在干货摊前坐到深夜,面前摆着一袋没封口的干木耳,一颗一颗地挑,挑了整整一晚。 后来的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倒全倒。 一年后那个雨夜,周姨收摊回家,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撞飞了。 交警说是雨天路滑,司机疲劳驾驶。 吴澄后来也不念书了,南下粤省打工,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十年,后来在那边娶了个普通姑娘,过年都不回来。 吴萌萌则高中没读完就被她爸带走。 苏晓则去了南江上学,再也没回过荆城。 再见吴萌萌是十几年后的大排档,她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果。 此刻,他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手里晃荡的酱油瓶。 如果那时候吴萌萌不那么执着,如果她能懂点事,如果她跟她妈去了沪市…… 以林叔叔那家上市公司的家底,她应该能读个好大学,能当个沪市大小姐。 至少永远不会变成大排档里那个系着围裙、脸上有皱纹、兜里永远揣着几颗便宜糖果的女人。 可惜没有如果。 十七岁的吴萌萌做了一生中最冲动的决定,把一家人全部拉进了另一条岔路。 而那个决定里,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苏晓。 他叹了口气。 白色的雾气从嘴边散开,在路灯下晃了一下就散了。 重生回来,他只打算做三件事。 第一,照顾好妹妹,让她平平安安读完大学,然后嫁给一个自己认可的好男人。 第二,救赎许念念,让她不用再啃冷馒头、穿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抬起头走路。 第三,搞钱。 至于其他人,他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能帮就帮。 吴萌萌这条线,他其实一直没有想清楚该怎么走。 她太执着了,像一只认定了方向的野猫,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如果他主动去拉她,她会不会又和上辈子一样,把所有的期待都绑在他身上,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他能把她推回沪市的轨道呢? 她妈妈不会死在雨夜,吴澄不会南下一去不返,她不会嫁给那个家暴的男人。 她可以去到大城市。 她可以去当沪市大小姐。 她可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而这一切的前提只有一个,她得离开荆城。 苏晓把酱油瓶换到另一只手上,喃喃道:“恨海情天,到底是恨多还是爱多。为了我,把自己一辈子困在荆城,真的值得么……” …… 第二天早上,苏晓把昨晚的事暂时压在心底。 早自习刚下课,他把椅子往许念念那边挪了半寸,胳膊肘搁在她桌上,歪着头看她。 许念念正在往笔记本上抄化学方程式,感觉到他的目光,笔尖顿了顿,往旁边挪了挪。 他又凑过去,她又挪。 再挪就贴墙了。 “许呆呆。”苏晓把下巴搁在自己胳膊上,认真地看着她。 “……嗯。” 许念念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跟你商量个事。” 苏晓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像是在讨论什么重大课题,“你说,我以后娶两个老婆好不好。” 许念念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大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慢慢地,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很用力,像是在对待一个原则性问题。 苏晓心里笑得快绷不住了,脸上还是那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那娶三个呢?” 许念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这个人明明说了喜欢她,现在又在说娶三个老婆,她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她的脑子处理不了这种信息,cpu直接过热了。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抿着,手指攥着课本边缘,睫毛扑闪了好几下。 苏晓看她这副样子,赶紧凑过去,声音放轻了,“那你说,娶几个合适。” 许念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伸出左手,把其他手指都收起来,只留下食指。 一根手指。 她把这个动作做得很认真,好像生怕苏晓看不懂。 苏晓歪着头看着那根手指,心里已经笑得翻江倒海了,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这是娶一个的意思?那……”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是娶你还是娶别人?”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了。 从脖子根红到额头,整个脑袋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小番茄。 她的嘴唇动了又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苏晓的校服袖子。 只是袖口的一点点边,不敢多拉。 她把脸低低地埋着,额头都快贴上他胳膊了,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点哭腔和一点点哀求。 “你……你不要说了。” 苏晓看着这只拉着自己袖口的手。 手指白白净净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腹上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 拉得那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 可是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她用尽所有勇气,也只能这样轻轻地拉住他,求他不要再开这种让她心慌的玩笑。 他伸出手,捏住她白白圆圆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在他指间微微变形。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他说。 许念念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松开他的袖子。 苏晓扭头望向窗外。 这个混过黑,当过黄毛,后来跌跌撞撞当上老板的苏晓,在这一刻是真的向往平静的生活。 在他心中,这一生大概只有两个女人,那就是爱人许念念和家人苏晚柠。 但殊不知,他向往的平静,在不久的未来,会因为妹妹的一纸领养证明撕的粉碎…… 第73章 我们去转转吧 很快到了期中考试的日子。 考试前一天,教室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方宇把课本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念有词,背了上句忘下句。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互相抽背化学方程式,错了的人要请一瓶汽水。 连李泽都破天荒地没有管纪律,因为他自己也在抱着错题本狂翻。 看来为了维持自己身为班长,三好学生的形象,小李子还是比较刻苦。 苏晓倒是不怎么紧张。 他这段时间跟着许念念和苏晚柠的混合双打式补习,虽然不敢说突飞猛进,但至少从“完全听不懂”进化到了“能听懂一大半”。 化学是他进步最大的一科。 毕竟有许念念这个全班第一,全程辅导。 差生进步难的一大问题就是自己不懂,不知道该问谁。 许念念的存在,就解决了苏晓这个烦恼,几乎能解决他95%不会的题目。 至于剩下的5%就算了,毕竟许念念都不会,自己也没必要会。 他正趴在桌上翻许念念的化学笔记本,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许念念侧着身子,两只手捧着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折得整整齐齐。 “怎么,是小抄啊?化学方程式都抄上面了?”苏晓好奇的问。 “不是不是。” 许念念赶紧摇头,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苏晓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一笔一画,每个字都贴着横线:“好好考试,加油!争取化学及格!” 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笑脸画得歪歪扭扭的,大概是第一次画这种东西。 苏晓心里暖了一下,脸上却露出一个坏笑,把纸条夹在手指间晃了晃。 “为什么只让我争取化学及格?数学呢?英语呢?物理呢?你看不起其他科目?” 许念念低下头,手指在课本边缘上轻轻搓着。 “因为你化学不及格的话,老师就要把你调走了。” 苏晓似乎想起来了。 何绍钧确实说过,期中考试化学要是还不及格,就让他从许念念旁边搬走。 那是一个月前说的话,他自己都快忘了,但许念念记得清清楚楚。 他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怎么,你不希望我被调走?” 明知是调戏,但许念念还是红着脸,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为什么?” 许念念想都没想,声音小小的。 “因为你被调走了,我就没有学生了。” 学生。 苏晓愣了一下。 他平时问她问题的时候,总是会嬉皮笑脸地喊她“许老师”。 “许老师这道题怎么做”“许老师我作业忘带了借我看看”“许老师你别走我还有一道题”。 他喊得吊儿郎当的,从来不觉得这两个字有什么分量。 但许念念记在了心里。 她从来没有当过老师,从来没有被人需要过,从来没有谁会喊她“许老师”然后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她等答案。 她大概是把这两个字当成了什么很珍贵的称呼,藏在心里,小心地收着。 苏晓伸手捏住她的脸蛋,还是那么软,还是那么滑。 “那我得好好考了。” 他松开手,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笑了一声,“考好了,咱俩就能继续谈一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了。” 许念念的脸又红了。 她没有躲,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地方弯了起来。 期中考试考了两天。 上午考完下午考,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快要散架了。 方宇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两眼发直,说自己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公式写错了,白丢十二分。 李泽在旁边翻着错题本对答案,越对脸色越白。 苏晓把笔往书包里一扔,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阴沉沉的天,长舒了一口气。 和以往不同,这次考完他悬着的心是落地的,而不是死的。 题目他大概能看懂七成,会做的做了,不会做的也编了点步骤上去,至少不是交白卷。 至于成绩怎么样,等发榜再说。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考完第二天,苏晓一大早就把家里囤的六箱u盘搬了出来。 这几天他每天都盯着科技报纸和网上论坛看行情,128m的u盘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从三十三涨到了一百出头。 市面上供不应求,批发商到处抢货,很多档口已经卖断货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暴涨是短期的,等上游产能跟上,价格会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回来。 见好就收才是王道。 他雇了几个在小区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帮忙搬箱子,一人给十块钱,几个大爷乐呵呵地把六个大纸箱扛上了出租车。 到了国储电脑城二楼,u盘档口那片区域比上次更热闹了。 柜台前面挤满了人,有批货的,有抢货的,还有举着现金到处问“有没有货”的。 价格牌上的数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一百一、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八,每刷新一次就往上涨一点。 苏晓推着小推车转了一圈,挨家问收购价。 有些店出一百一,有些出一百一十二,最高的一家出一百一十五。 他没急着出手,又转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家不太起眼的档口。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爽快人,看了他的货之后直接开价一百二。 “六百个,全收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走银行转账。” 苏晓也没废话,把银行卡号写在纸上递过去。 七万两千块。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提醒余额变动。 他靠在电脑城门口的石柱子上,低头看着那条银行短信,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咱终于算是有钱人了! 旁边有几个刚才看他卖货的同行还在议论,说他出手太急了,u盘价格明天肯定还要涨,他这一趟少赚好几千。 苏晓把银行卡揣进口袋,懒得解释。 或许明天价格确实还会涨,但后天呢,大后天呢,谁知道? 见好就收这句话,现在免费送给那几个议论他的同行。 走出国储电脑城,深秋的冷风迎面扑来。 苏晓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来车往,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方向。 七万块的启动资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干点什么好呢?总不能指望着忽悠学校的精神小伙买二手机。 毕竟精神小伙只有那么多,其他学生的消费能力也跟不上。 况且苏晓也担心如果有一天,精神小伙发现自己卖给他们的手机是二手翻新机,会不会一刀砍死自己。 正想着呢,前面走过来一对小情侣。 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脑袋靠在男生肩膀上,正在撒娇:“亲爱的,听说附近的橘子洲特别好看,我们去那转转吧。” 男生摸了摸她的头发,“走。” 苏晓的耳朵动了动。 转转? 他站在台阶上,脑袋里像是有个灯泡被人啪的一下按亮了。 旧手机、旧mp3、旧电脑、旧数码产品。 这些东西在学生市场里遍地都是,有卖就有收,有收就有翻新,有翻新就有差价。 妈的,老子要干二手回收! 第74章 长得挺像 不过开店创业这种事情,苏晓觉得还是要告诉妹妹比较好。 周末,苏晓把苏晚柠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说拽不太准确。 他站在她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门,用那种每次想吃她做的饭时才会用的语气喊:“小柠檬,今天天这么好,出去走走。” 门里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不去,有这时间你不如多写几道题。” “期中也考完了,出去放松一下。橘子洲,我请你吃臭豆腐。” 门开了。 苏晚柠换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好就一会儿,下午我还要回来给你整理物理笔记。” 苏晓满口答应,心里想的是到了再说。 十一月的橘子洲,江风从湘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深秋特有的清冽。 洲上的枫叶红了一半,银杏黄了一地,游客稀稀拉拉的,不像国庆那样人挤人。 两个人并肩走在洲心公园的石板路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苏晚柠走得不快,目光偶尔掠过路边的花坛和雕塑,苏晓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话比平时多。 苏晚柠时不时回一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苏晓说这棵银杏树长得像一只倒立的扫把,她就说那是你审美有问题。 苏晓说你看那边有个老头在放风筝,跑的健步如飞,她就说那是风筝放他不是他放风筝。 苏晓被怼得哑口无言,反而笑得更欢了。 走了一阵,苏晓忽然快走几步跑到路边的小摊前。 一个戴白帽子的老师傅正在炸臭豆腐,油锅滋啦滋啦地响,黑色的豆腐块在油里翻滚,炸得外皮焦脆,捞出来戳个洞灌上辣椒蒜水。 空气里飘着那股闻着臭吃着香的味道,霸道得把江风的清冽都盖住了。 这可是当地的特色美食! 苏晚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等他,看着他跟老师傅比划着要几块、加不加辣,还回头指了指她说了句什么。 她听不清,但能猜到大概是在说她喜欢多放酸豆角。 很快苏晓就端着一盒臭豆腐回来了,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厚厚一层酸豆角和萝卜丁,辣椒油红亮亮的。 苏晚柠把目光从他手里的盒子移开,偏过头去。 “我不喜欢吃。” 苏晓端着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那股又臭又香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 “你怎么可能不喜欢吃?小时候你每次看到这个就走不动路,非要缠着我给你买。那时候咱俩零花钱加起来就五毛,买一盒臭豆腐三毛,你吃两块我吃一块,有时候你还抢我那块。”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是小时候。”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但还是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竹签。 “现在呢?” “现在也不喜欢。” 她拿竹签戳了一块臭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 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苏晓看着她嘴角沾上的一点辣椒油,笑了笑,没戳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江面上有艘游船慢悠悠地开过去,船上的喇叭在介绍橘子洲的历史,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苏晚柠端着那盒臭豆腐,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斯文,但速度不慢。 苏晓看着湘江对岸的天际线,忽然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 上辈子他来过橘子洲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站在江边抽烟看船。 这时对面走来一对老夫妻。 老爷子拄着拐杖,老太太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呢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眯着眼睛打量了苏晓和苏晚柠一眼。 然后她搂着老爷子的胳膊,笑着说:“老头子你看,这对小情侣像不像咱俩年轻的时候?女的和我一样漂亮,男的和你一样高。” 苏晚柠正要把一块臭豆腐往嘴里送,听到这话,竹签停在半空中。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苏晓在旁边不乐意了,冲着老两口的背影嘟囔:“什么眼神,什么叫男的和你一样高?我就不帅了吗?”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苏晚柠,一脸认真地抱怨,“不公平啊,都是一个妈生的,为什么别人都说你漂亮,对我的颜值却只字不提?你看刚才那老奶奶,夸你漂亮,到我这儿就一句‘跟你一样高’。” 苏晚柠把臭豆腐咽下去,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有点紧。 “没有啊。你长得……跟我差不多。挺像的。” 苏晓脚步一顿,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就说嘛!只有高颜值的人才会惺惺相惜,其他人只会诋毁我。得不到就要毁掉,这些人太坏了。” 他越说越来劲,一脸深恶痛绝,“我平时就是太低调了,改天我也打扮打扮,往校门口一站,保证迷倒一片。” 苏晚柠低头吃臭豆腐,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了臭豆腐,苏晚柠把空盒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江风把她的刘海吹得有点乱,她伸手别到耳后,偏过头看苏晓。 她问他把特意叫出来想说什么。 苏晓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挠了挠后脑勺。 他在商场上跟人谈判从来不紧张,上辈子对着几百人的会场讲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但面对自己妹妹,他得先把话在心里过一遍。 他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从拿二手机去诈骗赚的第一桶金开始,然后倒卖u盘,到他打算做二手回收的想法,再到这个市场的空间有多大。 没有说太多数字,也没有画大饼,只是把想法简简单单地摆在她面前。 苏晚柠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语气平静得让苏晓有些意外:“你这么喜欢赚钱吗?” “我对钱不感兴趣。” 苏晓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吊儿郎当的,“哥这不是想着给你攒嫁妆嘛。等哥有钱了,哥就是你最强大的娘家。以后谁敢欺负你,哥拿钱砸死他。一沓一沓的,全是一百块的,砸完左边脸砸右边脸。” 苏晓本来以为这句话能够把她逗笑的,结果适得其反。 苏晚柠的表情瞬间变冷了。 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皱起来,嘴唇抿了一下,最后整张脸垮下去。 她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马尾甩得老高。 “神经。” 声音冷冰冰的。 苏晓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他绕到她左边,她往右偏。 他绕到她右边,她又往左偏。 “小柠檬你支不支持啊?不支持我就不干了,回去乖乖当我的学生,不过我觉得你会支持的对不对?你刚才听得那么认真。” 苏晚柠停下来,侧过身看他。 她的眼睛在江边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冬天第一场雪融成的水。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底藏着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你是不是又要把重心放在赚钱上?”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吊儿郎当,是很认真的摇头。 “哥还要陪你上大学呢,跟你保证过的,一定要好好学习,赚钱学习两不误!” 苏晚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这还差不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晓还是从江风里把那句话完整地捞起来了。 他咧嘴一笑,大步跟上去,走在橘子洲下午的阳光下,走在弥漫着臭豆腐味的江风里。 前路还很长,但他觉得,路好像越来越宽了。 第75章 哥! 湘江在十一月的水位不高,露出两岸大片灰白色的滩涂。 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泥里的什么东西。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深秋的清冷,把苏晚柠的刘海吹得有些散。 苏晓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江堤边上,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的江面。 江水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暗沉的灰色,浪一层一层地推过来,拍在堤坝上,碎成白沫。 苏晚柠走出几步才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就那么站着,侧脸对着她,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晚柠。” 他的声音不大,被江风拉得有些散,“以前的事,对不起。” 苏晚柠愣住了。 她看着苏晓,像在看一个不太认识的人。 苏晓没有看她,目光还是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说一个想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的事。 “以前我不懂事。爸妈在的时候我不懂事,你上初中那几年,我没怎么管过你,也没怎么陪过你。”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那时候我不配当你哥,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苏晚柠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蜷起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道歉。 这两个字从苏晓嘴里说出来,比数学竞赛拿一等奖还稀罕。 在她的记忆里,哥哥从来不会道歉。 小时候把她锁在家里没有道歉,当众骂她是跟屁虫没有道歉,这么多年不理她也没有道歉。 现在他却站在这条江边,风吹得头发都翘了,跟她说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把这个“对不起”放在哪里。 放在心口太烫,放在一边又舍不得。 苏晓还是没有看她。 这句话他憋了二十多年。 上辈子他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对着空气说过很多次,但空气不会回应他。 这辈子他终于有机会对着活生生的妹妹说出来。 苏晚柠偏过头去。 “你道歉干什么……” 苏晓转过来看着她,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吊儿郎当,是很认真的那种。 “以前对你不好,骂你是跟屁虫,不让你跟着,在学校不认你。考试考倒数,打架逃课上网,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看着他一脸自嘲的摇头,苏晚柠愣在那里。 江风吹过来,又把她几缕碎发吹到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你道歉。” 她顿了顿,“再说了,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苏晓看着她,笑了。 自己的妹妹还是那么温柔…… 苏晚柠被他笑得脸都红了,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软意瞬间被他笑没了。 “笑什么?烦死了!” 她扭头气冲冲地往前走,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苏晓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跟上去。 他算是摸透了,自己妹妹每次被戳中就会加速往前走,这是苏晚柠特有的害羞方式。 两人正走着,江边忽然传来呼救声。 苏晓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的堤岸上围了一群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一个中年女人跪在岸边,头发散了,声音已经喊哑了,手伸向江面,整个人几乎要扑下去,被旁边两个大妈架住了胳膊。 江里有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正在水里拼命扑腾。 脑袋一浮一沉,手臂在水面上胡乱拍打,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 大概是从堤岸上滑下去的,这一段的水流看着平缓,实际上底下暗潮很急,男孩被水流带着越漂越远。 苏晓看了一眼,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还没迈出去,胳膊就被人死死拽住了。 苏晓回头,发现是苏晚柠两只手抱着他的手臂,很用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 “你干什么?” 苏晚柠一脸警惕的问。 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硬得像钉子,“不许下去!”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晚柠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会游泳吗?下面是湘江,不是游泳池!你知不知道每年淹死多少人?”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吼。 岸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拍照的咔嚓声和议论声混成一片。 男孩的母亲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了,瘫坐在地上。 苏晓站在原地,往江里看了一眼。 男孩挣扎的动作已经开始变慢了,浮上来的间隔越来越长。 苏晓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 他冷静的分析了一下,男孩离岸边并不远,而且他本身游泳水平也不低,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把男孩救回来。 在心中犹豫不定的时候,苏晓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 身后不远处的橘子洲头,那尊巨大的青年雕像立在暮色里。 面对着湘江的滚滚波涛,目光穿过江面,望向远方。 苏晓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虽然不是团员,也不是党员,但我以前可是光荣的少先队员啊! 他把胳膊从苏晚柠手里挣了出来,很坚决。 “我有把握,这么近的距离,我下去一把就给他捞上来,再拖一会,那孩子就真死在江里面了。” “放心吧,我也不是傻子,能救我就救,不能救我也不会硬上。”他看着她,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你在岸上等我,别下来。” “不行!” 苏晚柠立马开口。 但苏晓已经往前走去,把外套脱下来丢在岸边的石头上。 苏晚柠快步追上来,但已经来不及。 “扑通”一声,他跳进了江里。 岸上有人发现有人跳下去了,发出一阵骚动。 有人喊“有人下水了”,有人把手机镜头转过来,有人甚至鼓起了掌。 空气里充满了一种快活的气氛。 唯独苏晚柠站在原地,面色白得像橘子洲冬天结的第一层霜。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拽他胳膊的姿势,手指微微发抖。 苏晓跳进江里的那一刻,水花溅得很高。 湘江的水比他预想的要冷,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的冷,从脚底一路刺到头皮。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朝着男孩的方向游过去。 男孩还在扑腾,但已经没有力气了,身体在往水里沉。 苏晓绕到他身后,从背后抄过他的腋下,把他架起来。 男孩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猛地往苏晓身上缠,差点把他也拖进水里。 “我靠!老子好心救你,你别当水鬼把老子拽下去了。” 苏晓吓得赶紧调整角度,仰着身子往回拖。 岸越来越近。 岸上的人脸已经能看清楚了。 男孩的母亲跪在那里拼命伸手,围观的人群在欢呼,拍照的快门声像一群麻雀。 苏晚柠站在人群最前面,风吹得她头发全散了,嘴唇在动,好像在数他游了多少米。 忽然一个浪拍下来。 不是那种顺着堤岸推过来的小浪,是从侧面打过来的暗涌,力道大得像有人在水下踹了他一脚。 苏晓呛了一口水,身体往下沉了一瞬。 他感觉自己手臂里的男孩在往下滑,他赶紧把人往上托了一把,用最后的力气把小男孩高高举起,往岸边推过去。 男孩的母亲尖叫一声扑进浅水里,一把抱住儿子。 岸上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苏晚柠也往前冲了两步,水没过她的鞋底。 只见苏晓的头在水面上浮了一下,又沉下去。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被一把拽断了。 那根从父母葬礼那天就绷着的弦,那个她一直死死撑着的壳……碎了! 苏晚柠彻底崩溃了,声音嘶吼着喊了出来。 “哥!” 第76章 哦。 岸上的人这时也注意到水里还有一个人没上来。 “那个男生呢?” “刚才不是还在吗?” “被水冲走了?” 人群的欢呼声骤然变成一片慌乱的嘈杂。 男孩的母亲抱着儿子站在岸边,浑身湿透,嘴唇哆嗦着往江里看。 苏晚柠已经走到了水没过膝盖的位置。 江水浸透了她的裤腿和鞋,深秋的江水冷得刺骨,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江面,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个字。 “哥,哥,哥……”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声都带着极度的惶恐和害怕。 她不会游泳,但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腰。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喊“小姑娘别下去”,她没有听见。 苏晚柠迷茫的看着汹涌的江面,一步步往里走。 在那一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哥哥如果不在了,那自己也不活了。 就在她准备再往前迈一步的时候,江面上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苏晓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喘着气,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水。 “我日你妈,冷死老子了。” 他抹了一把脸,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苏晚柠站在水里,水没过她的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晚柠已经扑过来了。 不是走,是扑。 “哥!” 苏晚柠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条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掀翻。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剧烈地抖。 苏晓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肩膀。 他感觉到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湿透的头发贴在他的脖子上。 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眼泪混着江水从他胸口淌下去。 “哭什么?没事了没事了。” 苏晓的手抬起来,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岸上的人看到这一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掌声和叫好声。 有人喊“上来了上来了”,有人把手机镜头重新对准了他们,快门声咔嚓咔嚓的。 苏晓半搂半抱地把苏晚柠带上岸。 她从头到尾没有松开他的衣服,脚步踉跄,被他拖着走。 到了岸上,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抖。 男孩的母亲已经把孩子放在石凳上检查了一遍。 确认只是呛了几口水,受了惊吓后,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小男孩脸上。 那巴掌又脆又响,小男孩被打懵了,憋了一路的恐惧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惊天动地。 他妈妈又甩了一巴掌,这次打在屁股上,嘴里骂着“让你别来水边让你别来水边”,骂着骂着自己也哭了。 这时候男孩的父亲也赶到了。 一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孩子,确认没大碍之后站起来,转头看向苏晓,眼神诚恳,伸出手。 “小兄弟,谢谢你救我孩子,我……” 苏晓摆了摆手,浑身还在往下滴水。 他指了指旁边嚎啕大哭的小男孩:“没事,让他以后减减肥就行,刚才差点没抱住。”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刚从江里爬上来,差点淹死的高中生开口第一句是这个。 男孩的母亲一边哭一边搂着儿子,抬头看了苏晓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苏晚柠把苏晓的外套递过来,往他身上一披。 她的脸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转过身就走了。 “不多说了啊,我先回家了,你也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免得着凉。” 男人还想说什么,苏晓看了一眼苏晚柠的背影,冲他点了个头,裹着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苏晚柠走在前面,苏晓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前面那个直挺挺的背影,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知道她在生气。 …… 回到家,苏晚柠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没有回头,没有停,拉开门,砰的一声关上。 那扇门把他隔在外面。 苏晓站在客厅里叹了口气。 他先拿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把湿衣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厨房里没开灯。 平时这个点,苏晚柠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下锅的滋啦声、她喊他“过来端菜”的声音。 今天什么都没有。 苏晓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捂热的那点关系,大概又要凉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是qq消息的弹窗。 头像是那切开的清新小柠檬,昵称是“酸酸的小柠檬”。 “要不要吃饭?” 苏晓从沙发上弹起来,打字的手指快得差点按错键。 “要!饿死了!” 过了几秒,苏晚柠的房门开了。 她已经换了身干爽的家居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眼眶还有一点红,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没看他,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打开抽油烟机。 锅铲的声音响起来,油下锅的滋啦声灌满了整个客厅。 苏晓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苏晚柠正握着锅铲翻炒,背对着他。 “那个……要不要帮忙。” “走开。” 苏晓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 锅铲继续翻炒,铁锅里的菜滋滋地冒着白气,香味把整个厨房都塞满了。 饭桌上很安静。 苏晚柠做了两菜一汤,青椒炒肉、番茄炒蛋,外加一碗紫菜汤。 菜都是苏晓爱吃的,但她从坐下到动筷子,一句话都没说。 苏晓夹了块青椒炒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赶紧抓住机会打破沉默:“这个青椒炒肉绝了,比食堂的好吃一万倍。食堂那青椒炒肉,青椒是青椒,肉是肉,各过各的,咱家这个是过了日子的。” 苏晚柠眼皮都没抬,筷子在碗里轻轻拨了一下米饭。 苏晓又夸了紫菜汤的火候,又夸了米饭的软硬程度,连筷子上的花纹都顺嘴夸了一遍。 苏晚柠始终没有接话,安静地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筷子横放在碗上,端起碗站起来,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从厨房出来,路过客厅,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又关上了。 苏晓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把筷子放下来。 他以为出来吃饭是缓和,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怕他饿死。 苏晓心中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酸酸的小柠檬的qq消息。 “你不用想着安慰我,我没事。今天态度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去冒险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平时生气都是没别的意思,就是着急。我以后不会再乱发脾气了,但我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苏晓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从苏晚柠的qq里发出来,就像看到企鹅在沙漠里散步一样不可思议。 他可以想象她在房间里打了多久的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发完之后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能烫熟一个鸡蛋。 他靠回沙发靠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字回过去。 社会你苏哥:“知道了,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担心的。对了,青椒炒肉真的很好吃!” 过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的时候。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他立马打开一看,忽然笑了。 酸酸的小柠檬:“哦。” 第77章 缘分尽了 搞定妹妹这关后,剩下的就是选址和招员工了。 不过这些不用急,时间还多的是,慢慢来。 周一,上学日。 下节就是化学课,紧张刺激的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环节即将到来。 大课间里,班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期待。 苏晓以前压根不在乎自己考多少分,反正都是倒数。 但今天坐在座位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来敲去,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发紧。 自己到底化学能不能及格? 不过在他旁边,有个人比他还要紧张。 许念念。 许念念这个考全班第一的家伙,看上去比他还紧张。 她坐在旁边,身体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课本摊开着,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直直地盯着课桌角上那道划痕。 苏晓知道,她是替自己紧张。 他看着许念念那肉肉的小脸,那副比他还煎熬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痒,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压低声音。 “许老师。” 许念念转过头看他,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 “你说,要是我化学没及格,被老班调走了怎么办。” 苏晓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倒不怕换座位,就怕你新同桌对你不好。万一是个男的……” 许念念愣了一下。 “万一是男的,”苏晓眉头皱起来,语气变得严肃,“你不能跟他讲话。” 许念念眨了眨眼,大概在想“换同桌”和“不能跟新同桌讲话”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但她的大脑在紧张状态下运转得本来就慢,被苏晓这么一说,cpu直接卡住了。 苏晓看她没反应,立马凶道:“听到了没有!” 许念念被他凶得肩膀轻轻一缩,赶紧点了点头,声音又小又急:“别、别生气……我不和别的男生说话。” 她顿了顿,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我只和你好。” 苏晓心里笑得翻江倒海,脸上还绷着那副严肃的表情,正要继续恐吓一下小姑娘。 这时,方宇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他冲到苏晓课桌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撑着桌沿,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车祸。 “苏哥!不、不好了!” 方宇的声音大得整个后排都听见了,“我刚才从办公室路过,听到老班在里面讨论成绩,咱们班这回有十五个化学不及格的!” 苏晓脸色一变。 许念念的小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确定?”苏晓坐直了,语气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方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说:“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老班说咱们班化学有十五个不及格,你的名字就在里面!” 许念念瞬间感觉晴天霹雳,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发抖。 他……他不及格??? 苏晓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 “看来是真的了。” 他转过头看着许念念,“咱俩这同桌缘分,就到今天了。” 许念念的眼眶已经悄然红了。 她低着头,睫毛上有一点细碎的水光,但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又叹了口气:“不过咱们好歹朋友一场,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许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哽咽。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罪恶感被他的厚脸皮轻松镇压。 他换上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在说临终嘱托:“你能不能让我亲一口,就当是告别了。” 许念念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为难。 她的嘴唇动了动,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成一团,整个人从脖子根往上红了个透。 “你……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像是在求饶。 苏晓看着她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酥了半边,但脸上的表情拿捏得稳稳的。 他先是装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垂着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退让。 “好好好,我不欺负你。那……” 他顿了顿,“让我牵一下你的手,这总行了吧,最后的告别,就一下,行不行?” 许念念低着头,睫毛扑闪了好几下。 她想了很久,大概有十秒钟那么久。 对于一个cpu已经过载的女孩子来说,十秒钟才够她做一个天大的决定了。 然后她颤抖着把右手轻轻抬起来。 那只手很小,白白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她把手伸过来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移动一厘米都在积攒新的勇气。 苏晓眼前一亮,左手立马抓了过去,把那只小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软软的,凉凉的,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发抖。 许念念瞬间如同触了电,身体绷得笔直,下意识的就要把手抽回来。 苏晓一边用左手牢牢牵着她的手,一边用右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嘴上还在感慨:“以后不能当同桌了,许老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笔记自己记,别再帮别人记了。早饭也别忘了吃,别老啃馒头……” 许念念听着他那些话,心里酸得一塌糊涂,哪里还顾得上挣扎。 她的手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没有再往回抽。 反而轻轻地,几乎是察觉不到地弯了弯手指。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苏晓的右手偷偷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辣条,背在身后递给后桌的方宇。 哪有什么化学成绩不及格,全都是演戏罢了。 方宇接过辣条,嘿嘿一笑,拆开包装正准备大快朵颐。 然后他就看到了苏晓和许念念在桌子下面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方宇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辣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连辣条都不香了。 第78章 阳光真好 两人的手一直牵到上课铃响才松开。 何绍钧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 他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手边那张纸。 大课间还闹哄哄的教室,此刻只剩下翻书和挪椅子的声音。 成绩单还没念,但空气已经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许念念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她的眼眶还红着,刚才被苏晓牵着手的余温还留在掌心里,可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十五个不及格,苏晓的名字就在里面。 她想起何绍钧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期中考试化学要是还不及格,你就从许念念旁边搬走。”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只是老师吓唬苏晓的套路,没想到今天真的会应验。 而且当时……也没想到今天自己会这么难过。 苏晓坐在旁边,用余光看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低垂着,嘴唇抿得很紧,眼眶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她在难过。 不是为自己考了第几名难过,是为他要被调走了难过。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何绍钧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成绩。 他从高到低念,第一个名字就是许念念。 “第一名,许念念,九十一分。” 许念念站起来,何绍钧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一直低着头,眼眶还红红的。 他随口问了一句:“许念念,怎么了?苏晓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全班的目光唰地转向后排。 苏晓赶紧坐直了,一脸正色:“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何老师,我现在是正经读书人。” 何绍钧看了他两秒,摆摆手让许念念坐下了。 许念念坐下来的时候看了苏晓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安静的难过,像是在看一样明天就要消失的东西。 苏晓心里被那一眼看得有点不是滋味,但他咬了咬牙。 绷住了。 成绩继续往下念。 从九十多分念到八十多分,再到七十多分。 每念一个名字,许念念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她听得很认真,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两只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听什么很重要的判决。 六十几分的区间开始出现了,一个接一个,有些平时成绩还不错的同学也被念到了不及格的边缘,教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许念念的心已经死了。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也许是在数还有几个名字没念,也许是在算他离及格线还差多远。 如果自己多教他一点,他是不是就会及格了? 如果他不那么调皮,能早点听课,是不是也能及格了? 如果…… 如果他早点和自己做同桌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划着,指甲在木桌上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何绍钧念到六十多分的时候忽然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成绩单上最后一个及格的分数,又推了推眼镜,好像在看一个需要确认的名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苏晓。六十二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后排爆发出方宇震耳欲聋的掌声。 “苏哥牛逼!” 许念念猛地抬起头来。 六十二。 及格了! 他及格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晓,那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晓站起来,整了整校服领子,挺直胸脯,在全班的目光中站起来。 他注意到前排的李泽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 何绍钧看着苏晓,难得地点了点头。 “这次化学进步很大,从不及格到及格,下了功夫的。” 何绍钧顿了顿,“不过其他科目还是要跟上,你物理才四十一分,数学七十八……” “谢谢老师。” 苏晓坐下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念念。 “怎么样,我及格了。” 许念念没有理他。 她又低下了头,但这次不是难过。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被骗了的、气鼓鼓的红。 她明白了。 刚才大课间,他一脸悲伤地说要告别,要亲她,要牵她的手。 然后方宇跑进来说他不及格。 然后他牵了她的手,牵了一整个课间。 她把手都给他了,心疼得一塌糊涂,鼻子酸得差点哭出来。 然后他及格了。 方宇怎么会提前知道成绩? 何老师还没公布,方宇怎么可能知道? 她虽然呆,但不是傻。 把这几件事串起来,她就全明白了。 苏晓在骗她! 苏晓凑上前去,歪着头去看她低垂的脸。 “许老师?许呆呆?念念?” 许念念把头扭到另一边。 “真生气了?”苏晓把脑袋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很低。 许念念不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颊上的红从淡淡的变成了深深的,连耳朵尖都跟着红了起来。 “我错了。” 苏晓在认错这件事上向来果断,“我不该骗你。但是……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方宇也有份。是他先跑进来说我不及格的,我就是顺水推舟了一下,主要责任在他。” 坐在后排正在偷吃辣条的方宇抬起头,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 他嘴里还叼着半根辣条,含含糊糊地辩解:“不是,苏哥,这关我什么事?不是你让我……” 苏晓反手把方宇的脸按回课本里,继续对许念念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才忍不住想牵你的手。” 许念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的手指在课桌上轻轻蜷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藏进课本里。 她咬着嘴唇,心里有一百句骂他的话。 坏人,骗子,大骗子,就知道欺负我。 可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后面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不是“我想牵你的手”,是“太喜欢你了,才忍不住”。 她把额头贴在课本上,书页凉凉的,她的脸烫烫的。 他说他喜欢她。 喜欢到忍不住想牵她的手…… 下课铃响了。 许念念一把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才不看他。 苏晓看着她趴在桌上的样子,校服的袖口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耳垂还是红的。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追着哄,而是也趴下来,把脸枕在胳膊上,故意嘟囔了一句:“唉,好不容易考及格了,许老师也不表扬我一句。” 周围安安静静的。 走廊里传来其他班下课的喧闹声。 但这些声音都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苏晓把脸埋在胳膊里趴了好一会儿,寻思着许念念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理自己了。 他悄悄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许念念也正趴着,侧着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睫毛一眨一眨的,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花瓣。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也许是他刚开始趴下的时候就转过头了,也许更久。 那双眼睛里有气恼,有无奈,有心疼,有很多很多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许念念看到他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 她的脸又红了,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动作快得像一只躲进洞里的小兔子。 苏晓趴在桌上,没有移开目光。 他听见她从胳膊缝里传出一声闷闷的,气呼呼的嘟囔。 “坏人。” 苏晓把脸枕在胳膊上,看着她露出来的那只红得快要透明的耳朵,嘿嘿笑了。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把身体晒得暖烘烘。 阳光真好,你也是。 第79章 我一个学生怎么会骗你呢? 下课铃一响,方宇就把苏晓拽到了走廊角落里。 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憨样,是真的很愤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熊。 “苏哥,你得给我个说法。” 方宇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威慑力,“你不能再这么卖兄弟了。你让我帮你演戏骗许念念,今天当着她的面把锅全甩给我,而且你们两个天天秀恩爱,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苏晓靠在走廊栏杆上,认真地打量着方宇。 一米八五的个头,黝黑的脸,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苏晓没有笑,反而露出一个严肃思考的表情。 “方宇,你这状态我能理解,你这是压抑太久了。” 方宇愣了一下。 苏晓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青春期,情绪波动大,需要一个出口。你这样,去看点小电影放松一下。” 方宇眨巴着眼睛:“电影?什么电影好看?” 苏晓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方宇一眼。 眼神清澈,表情真诚,是真的不知道。 好吧,现在他还很单纯,没有进化到以后的阅片小王子。 苏晓拍了拍方宇的肩膀,语气沉痛而语重心长:“作为兄弟,我电影看得也不多,但我能告诉你什么电影不能看。” 方宇认真地点了点头。 “首先,那种以多欺少的不能看。太残忍,一群打一个,看得人心堵。” 苏晓伸出两根手指,“还有那种人和动物的也不能看,违反自然规律,看了世界观会崩塌。” 方宇的表情开始变得困惑。 苏晓继续说:“另外老人和小孩的也不能看,人要懂尊老爱幼,不能欺负弱势群体。” 他顿了顿,“还有欧美的也不能看。太激烈了,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看了都会自卑。” 方宇张了张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苏晓又补了一句:“最后就是那个家庭狂欢不能看。这和我们大多数人的成长路径不同,三观会被冲击的。记住没有?” 方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虽然单纯但不是傻,把这几条连在一起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以多欺少”“人和动物”“欧美太激烈”“家庭狂欢”。 这些东西怎么听都不像正常电影。 “苏哥,你说的这到底是什么电影?” 苏晓已经转身往教室里走了。 “艺术电影。” 他回头看了方宇一眼,“你现在还小,长大就懂了。” 方宇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最后定格在“我好像又被忽悠了”的茫然上。 许念念正趴在桌上假寐,其实他一直在偷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走廊外边方宇的控诉和“秀恩爱”三个字让她耳朵还是红的。 苏晓从后门晃进来的时候吹着口哨,步态悠闲。 …… 放学后苏晓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国储电子城外面的科技街。 这条街不长,两边都是两三层的老房子,一楼清一色是电子数码相关的店铺。 他想在这条街上找一个合适的门面做二手回收。 一路逛下来,他发现一家位置不错的店铺,正对着科技街和主路的交叉口,玻璃门上贴着“旺铺转让”,落款是一个电话号码。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店里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货架空着但都还在,靠墙还摆着一台检测设备,看着成色挺新。 以前应该也是干回收类的,设备配套倒是现成的。 苏晓拨了门上贴的号码。 大概二十分钟后老板到了。 他看见门口站的是个穿校服的学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两边看了看,像是在确认这个学生旁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确认只有苏晓一个人后,他上下打量了苏晓几秒,嘴角往下撇了撇。 苏晓没在意他的表情,主动开口问:“老板贵姓?” “免贵姓钱,钱远。店里有点乱,小兄弟你别介意。” 钱远开了玻璃门,一边介绍一边观察苏晓的反应。 他嘴上客气,但眼神里还是有藏不住的怀疑。 他说这店铺是跟房东签了五年,自己只经营了一年,剩下四年如果要接的话转让费四万。 一年一万,他说这个价的时候语气是试探性的。 苏晓没有接这个价,只是让他带自己进去看看。 钱远打开了店里的灯,开始介绍了。 地理位置优越,人流量大,设备齐全,接手就能营业,一条一条的,全是背了很多遍的话术。 苏晓当然是左耳进右耳出,走到靠墙那台二手机检测设备前。 他伸手摸了摸机箱外壳,蹲下来看型号。 趁钱远滔滔不绝地介绍客源的时候,他把机器外壳拆开了。 钱远回头看见一个高中生蹲在自己设备前面已经把螺丝都拧下来了,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这是精密仪器!” 苏晓头也没抬:“钱老板,检测设备是二手机质量的核心,不拆开看一下主板我哪知道它值不值钱。我是专业的,放心。” 钱远张了张嘴,那句“你一个学生你专业什么”冲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苏晓拆机器的动作太利索了。 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每个螺丝按顺序码在桌上,拆排线的时候指甲轻轻一挑就开了。 这不是第一次拆机器的人。 苏晓仔细检查了主板、排线和屏幕触点。 东西确实是好的,成色也不错。 他一边手上继续拆,一边嘴上跟钱远聊起了这条街的人流量、周边学校的消费水平、二手手机市场的行情。 钱远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孩子嘴里的术语比自己还溜。 在他聊得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苏晓不动声色地把机器内部一根排线接歪了半格,又把一根跳线轻轻压松。 动作很小,眼神都没往手上看,嘴里还在跟钱远讨论国储电脑城的商铺租金。 然后他装好外壳,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苏晓说:“先试一下机器,如果没问题的话再谈价格。” 钱远完全没有察觉,点了点头。 苏晓按下电源键,机器屏幕亮了一瞬,然后闪了两下,暗了。 钱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看到屏幕暗了之后慢慢僵住了。 苏晓又按了一次,还是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歪着头看了看屏幕,又按了两次,确认问题复现。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略带遗憾。 “钱老板,这机器有问题啊。屏幕背光时亮时不亮,大概率是主板供电线路有隐患。修一下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如果换主板更贵。这样吧,店里这些设备加上剩下四年的合同,三万。” 钱远不可置信地伸手又按了两次电源,机器确实没反应了。 “不是,上午还好好的,怎么就坏了。” 他有点怀疑地看着苏晓,但苏晓的表情坦坦荡荡,甚至还带着一点替他可惜的真诚。 “我一个学生,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苏晓又列了几条。 “我刚才看了一会,这条街人流量虽大但进店转化率不高,接手之后还要重新装修做门头,检测设备坏了又得再投一笔维修费。四万太高了,三万是公道价。” 一条一条,有板有眼。 钱远站在那里看着那台怎么按都不亮的机器,又看了看店里空荡荡的货架,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叹了口气,“行吧。” 苏晓嘴角微微上扬,成了。 第80章 你领导电话 店铺敲定下来,剩下的就是装修和办证。 装修简单,苏晓花两千块请了一支装修队,把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招牌灯箱,货架重新排列。 师傅说下周就能完工。 麻烦的是证件。 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特种行业备案、废旧电子回收资质…… 苏晓列了一张清单,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 第一趟,窗口的人说缺一份材料,让他回去补齐。 第二趟,材料齐了,换了一个工作人员,说表格格式不对,得重新填。 第三趟,表格填好了,对方又说不归这个窗口管,让他去楼上找另一个科室。 楼上的人说这事不归他们管,让他回楼下。 第四趟,苏晓又回到了最初的窗口。 他把那叠已经被翻得边角起毛的材料放在台面上,耐着性子说所有材料都按上次的要求补齐了。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顶有点秃,眼皮耷拉着,正在电脑上玩扫雷。 他头也没抬,鼠标点得咔咔响。 “你这个还差一份经营场所证明,去社区盖章。” “上次你说不需要。”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政策每天都在变,我有什么办法。”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从苏晓的校服上扫过,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一个学生来办什么证? 苏晓把手按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能不能一次性告诉我,到底还需要什么?我已经跑了四趟了。” 对方靠在椅背上。 “年轻人,态度不要这么冲。我们是按流程办事,你要是不满意……” “我不满意什么?” 苏晓的声音骤然拔高。 大厅里其他办事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手指在柜台上敲得咚咚响,“你到底要我干什么?一口气说完行不行?缺什么我补什么,差什么我拿什么。你每次就说一样,每次都说还差一样,来来回回折腾我四趟,四趟!你在里面吹空调吹的爽了,我们这些人在外面跑断腿!” 对方的脸色变了,脖子一梗正要开口。 苏晓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一回头,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普通,但站姿很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习惯性的沉稳。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橘子洲,那个掉进江里的小男孩的父亲。 “怎么了?”孙屹问。 苏晓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顿然一愣,看到了他外套内衬那枚不太显眼的红色徽章。 这是……国标?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半寸,然后迅速压回去,赶紧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来办店铺的证件,跑了四趟了。每次都说缺材料,每次只缺一样。问他到底需要什么,他就说按流程办。” 他把那叠材料拿起来又放下,声音里带着克制过的无奈。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也在排队办证的市民纷纷开口。 一个大妈抱着厚厚一叠材料叹着气说“我都跑了五趟了”,一个中年人靠在墙上冷笑说“不拖你两个月显不出人家权力大”。 窗口那男人脸涨得通红,反而更加嚣张,把鼠标往桌上一摔:“嚷嚷什么!有意见去投诉!我就是按规矩办事,谁来了都一样!” 孙屹皱了皱眉。 他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老周,我在办事大厅。一楼的窗口,有个工作人员处理业务的方式不太对。你待会过来一趟。” 他挂了电话,不一会,就又一个电话匆忙打了进来。 窗口那男人嗤了一声:“你叫谁也没用。” “你领导电话。”孙屹把手机递过去,语气平淡。 “我不知道!”那秃头男的态度嚣张。 “我是让你接!” 孙屹冷声道。 那货愣了一下,大概是这种语气太熟悉了。 估计只有上面来的人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颤抖的接过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一个他每天在会议上听到的声音。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额头上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弯着腰,嘴里只剩下“是是是”和“对不起对不起”。 挂了电话,他双手把手机还回去,手指在发抖。 “孙……孙局长。” 局长!? 苏晓看了孙屹一眼,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孙屹没有看那个工作人员,转向大厅里那些还在排队的市民。 “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从明天开始,这类证件办理实行一次性告知制度,缺什么材料当场列清单,不能让群众来回跑。”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零星的掌声,很快掌声连成一片。 孙屹回过头看着苏晓,脸上露出一副友善的笑。 “出去坐一会儿?” …… 两个人找了一家离办事大厅不远的平价饭店。 孙屹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晓。 “上次的事,我还没正式谢过你。那天要不是你下水,后果不堪设想。” 苏晓摆了摆手,谦虚的说:“小事情。” 孙屹点了点头,又说自己是市工商局的,今天本来是来办事大厅暗访,看看基层的办事效率,没想到第一个碰到的就是苏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让老百姓跑这么多趟,是我们的问题。” 苏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茶杯,表情从随意切换成了略带沉重。 “孙局长,其实也不全是工作人员的问题。可能是我情况比较特殊,我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带着妹妹。平时要上学,周末要做生意,没什么时间,所以材料缺一项就得等下周。跑来跑去是麻烦,但也没办法。” 苏晓瞳孔中透露出一丝悲伤。 孙屹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校服,说话不卑不亢,被刁难了也没有撒泼打滚。 “你刚才说做生意,是你自己开的店?” 苏晓点了点头,把二手回收店的构想简单说了几句。 从卖u盘攒下的启动资金,再到租店铺做二手数码回收,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只是在结尾的时候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妹妹成绩好,以后要上大学,得给她攒点学费。” 孙屹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同情,是欣赏。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用笔在名片背面写了一个手机号,放在桌上推过来。 “本来想和你多待会,不过我下午还有个会。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办证或者其他方面遇到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苏晓接过名片。 上面印着“孙屹”,下面是工商局的地址和座机,背面是手写的手机号。 他把名片收好,站起来送孙屹到饭店门口。 孙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车门关上,黑色的公务车汇入车流。 苏晓站在饭店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 果然啊,你只管开团,剩下的交给匹配机制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好人有好报。 这句话他上辈子不信,这辈子倒是越来越信了。 第81章 一家人 有了孙屹那通电话,证件第二天就全部跑下来了。 苏晓把一摞盖着红章的证照塞进文件袋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装修队那边也利索,刷墙、走线、装灯箱,一周不到就收了工。 新采购的检测设备和货架陆陆续续到齐,店里该有的模样一点点出来了。 苏晓心里盘算着最后一步。 招员工。 这事急不来,得慢慢碰。 他正寻思着要不要叫苏晚柠出来吃顿饭庆祝一下,小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晓,晚上带晚柠过来吃饭。你姨父昨天钓了几条鲫鱼,新鲜得很。” 苏晓挂了电话,转头跟苏晚柠说晚上去小姨家。 苏晚柠正在收拾书包,头也没抬,哦了一声。 和上次登门不一样,苏晓苏晚柠这回没有空手而来。 苏晓左手拎着一箱牛奶和给小表弟准备的礼物,右手还提着一袋水果,苏晚柠手里还抱着两盒糕点。 苏晓用脚轻轻碰了碰门,门开了,小姨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两人手里满满当当的,小姨眉头一皱。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一家人搞这么客气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苏晓手里的水果,又瞪了他一眼,“下次再带东西,门都不给你开。” 小姨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客套,但从她嘴里说出来,那是实打实的埋怨。 苏晚柠把糕点放在鞋柜上,笑着说:“不贵。” 小姨愣了一下。 她看着苏晚柠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收起来的浅笑,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东西。 姐姐去世后,上次这孩子来家里吃饭从来都是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脸上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难过。 但现在她笑了。 小姨略带深意地看向苏晓,苏晓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的注意力被从客厅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小表弟抢走了。 “表哥。” 小表弟穿着印着卡通人物的棉毛衫,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撞在苏晓腿上,抱住了就不撒手。 苏晓记得他好像刚上小学一年级,正是人嫌狗不爱的年纪。 他把左手提着的袋子举高,从里面掏出一本东西,在小表弟面前晃了晃。 “看表哥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数学试卷!喜不喜欢?” 小表弟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崭新的《小学一年级数学达标测试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转身就往客厅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爸爸”。 苏晓拿着卷子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小姨哭笑不得,接过他手里的牛奶放到茶几上。 “你自己成绩都不好,还给你表弟买卷子呢。” 苏晓把卷子往茶几上一放,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 “小姨你这就小看人了吧?我这次期中考试可进步了,从年级倒数到年级五百多名了。” 小姨顿了一下,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苏晚柠。 苏晚柠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他成绩确实进步了。” 小姨看着苏晚柠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又看了看苏晓那副尾巴快翘上天的得意样,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也笑了,路过苏晓身边的时候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行啊你小子,总算是开了点窍。” 这时候小姨父抱着还在抽噎的小表弟从卧室里走出来。 小姨父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冲苏晓苏晚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把小表弟放在沙发上,苏晓立马拎着卷子凑上去。 “别哭了别哭了,表哥是为你好。你看这道题,小明有100个苹果,吃了10个,姐姐又给了他1个,还剩几个?” 小表弟哭得更大声了。 小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招呼大家坐下来吃饭。 苏晓当然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小老弟,给他夹了个大鸡腿。 小表弟被苏晓折磨了一通之后,含着眼泪啃着苏晓补偿给他的鸡腿,总算安静了。 吃到一半,小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晓。 “苏晓,听晚柠说你最近在筹划开店?你哪来的钱?” 苏晓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脸色一正。 他把自己写稿子挣稿费,去网吧给人调试局域网,到倒腾二手手机,再到囤u盘翻了三倍出手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没说具体赚了多少,只是说自己攒了点启动资金,又跟小姨父解释了一下二手回收市场的行情。 说到最后他把鸡腿往小表弟碗里一塞,总结道:“反正就是空手套白狼,哦不对,是白手起家。” “你还懂这么多东西?”小姨听了之后有些吃惊,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外甥。 印象里,苏晓是不学无术的,可是现在…… 然后小姨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最后还是觉得不太踏实。 “你一个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钱存着不好吗,万一亏了怎么办。” 小姨父罕见地开了口。 他把筷子放下来,语气不紧不慢。 “在这个年代,钱存银行只会贬值。有钱还不如拿去生钱。我倒觉得苏晓这个想法不错,投入小,风险低,只要肯花时间就能回本。” 苏晓转头看向小姨父。 他印象里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顿饭通常不超过三句话,今天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心想自己以前还是小看这个公务员了。 能在局里坐稳的人,心里没有几分见识是不可能的。 “小姨父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得意洋洋的苏晓,小姨瞪了小姨父一眼,“你就惯着他吧。” 她又转向苏晓,语气软了些,“反正你小心点,别被人骗了。店开在哪里,有空我去看看。” 苏晓把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递过去。 小姨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问苏晚柠:“你哥哥开店,你没什么意见吗?” 苏晚柠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晓就抢着替她答了。 “没有没有,我妹和小姨你一样支持我,是吧小柠檬?” 苏晚柠的筷子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小姨看着苏晚柠脸红的样子,又看了看苏晓那副死皮赖脸的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吃完饭,苏晓和苏晚柠帮小姨收拾了碗筷。 收拾完,两人又在小姨家坐了会。 苏晓这个恶魔逼着小表弟做自己给他买的数学卷子,小表弟吓的笔都拿不稳,字写的歪歪扭扭的。 小姨和苏晚柠坐在旁边唠家常,虽然都是小姨在开口,苏晚柠时不时“嗯”一句。 “臭小子,你是怎么算出小明的年纪比他爷爷还大的!” 苏晓也是感受到了教人学习的头疼,伸手捏着小表弟肉乎乎的脸蛋,把小表弟气的哇哇叫。 看着苏晓的背影,小姨忽然忍不住问,“他最近是不是挺听话的?”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也抬头看着哥哥和小表弟打闹的身影,忽然心里的弦被人触动了一下。 苏晚柠声音小小的,但是极其温柔的开口。 “听话。” …… 临走的时候小姨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并肩下楼的背影。 “小姨,我们走了!” 苏晓走在靠楼梯扶手那边,苏晚柠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步伐却出奇地一致。 小表弟抱着玩具挤到门口,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表哥下次不要带卷子啦”。 “下次表哥给你带字帖,你写的字太丑啦!” 苏晓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小姨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两兄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也许你当初收养晚柠是正确的。 至少两个孩子现在有个伴。 而且苏晓这个哥哥也做得很好,两个孩子都过得很好…… 第82章 你就是萌萌的男朋友? 12月1日,苏晓的小店终于一切就绪。 他站在店门口,抬起头看着刚挂上去的招牌。 白底粉边,“圈圈”两个字圆滚滚的,logo是一只眯着眼睛的粉色大猫,慵懒地趴在招牌右下角。 这条科技街上清一色都是蓝底白字、黑体加粗的“某某电子”“某某数码”,他的店往那儿一杵,嫩得像是走错了片场。 装修队刚进场的时候工人师傅拿着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 你真要刷成这个颜色? 苏晓懒得跟他们解释那么多,让他们认真干活就行。 至于这个店的装修能不能行,一切都交给时间。 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检测台、维修台、货架、柜台都按他画的布局摆好了。 店里的装修也完全跳出了这个时代。 马卡龙配色的墙面,暖色灯带沿着货架边缘走了一圈,展台不是那种老气的玻璃柜,而是自己画图找木匠打的极简风陈列架。 说降维打击一点都不过分。 墙上还挂着一条标语。 “我们不生产好手机,我们只是好手机的搬运工”。 黄底黑字,极具视觉冲击力。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苏晓把打印好的招聘信息贴在玻璃门上,拿胶带按了按四角。 二手手机检测师一名,月薪一千五。 二手手机维修师两名,月薪一千五。 前台一名,月薪六百。 暂时先招这么多,等业务扩展了再加人。 贴好之后他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准备锁门走人,旁边忽然晃过来一个光头汉子。 四十出头,脖子短粗,穿着一件黑夹克,脸上挂着一个让人看了就想扇一巴掌的笑。 他站在店门口,仰头看了看招牌,又探头看了看里面的装修,嗤了一声。 “你这店装修得跟ktv似的,是正经回收手机的吗?” 苏晓把钥匙揣进裤兜,打量了他一眼。 这条街上没几个光头,这个特征倒是好记。 他没接话。 那人大概觉得苏晓的沉默是怯了,往前又跨了一步。 “我叫曾然,大家都叫我曾老板。就在你对面的店。” 他嘴角往下一撇,“你接手的时候,姓钱的没告诉你这店是怎么关门的?” 苏晓往对面看过去。 街对面一家“曾哥二手回收”,门面比他这家大了不少,货架上码着二手机和配件,店里有两三个员工在忙,生意看着还行。 钱远那家店关门,原来不只是经营不善。 他脑子转了一圈,把钥匙在手指上绕了个圈,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说了,所以他特地求我过来把你干死。” 曾然原本咧着的嘴僵了一下。 他看着苏晓那混不吝的样子,不像是在放狠话,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准备发生的事实。 准备继续施压的话全堵回去了。 他脸色变了变,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行,小子,你有种。有我在一天,这条街只能有一家二手回收,我看你能开多久。” 说完转身就走,黑夹克的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 苏晓目送他穿过马路走回对面店里,玻璃门关上的时候门框上的风铃哐当响了一声。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妈的,你以为我怕你啊?!我怕过谁,你打听打听,我苏晓怕过谁?一天天七了八了的。 苏晓心中忍不住吐槽。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好像一语成谶一样,曾然刚走,苏晓手机就响了。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吴澄。 苏晓没有加吴萌萌的电话,倒是加了吴萌萌她哥吴澄的。 他边往路口走边接了电话。 吴澄平时找他无非两件事,借钱和挨打求帮忙,语气不是嬉皮笑脸就是慌慌张张。 今天的声音却有些不一样,压得低低的,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 吴澄道:“苏哥,今天晚上有空不?出来吃个饭。” 苏晓刚想推掉,说家里苏晚柠已经烧好饭了。 吴澄那边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我妈想见你一面。”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吴萌萌的妈妈。 苏晓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行。” …… 晚上七点,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苏晓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看了眼门头。 不是那种街边大排档,是正经的星级酒店,旋转门里头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进去了。 进门的时候,门口的服务员还一脸鄙夷。 不过苏晓报出了包厢的房间号后,服务员立马变了脸色。 一路上,服务员恭恭敬敬的把他领到三楼包间门口。 苏晓推开门,圆桌很大,只坐了三二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眉眼和吴萌萌有五六分像,但更瘦,颧骨微微凸出,眼角的皱纹很深,看得出操劳了很多年。 但底子在那里,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美人。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蓝色毛衣,手里握着一杯茶,看到苏晓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气场很足,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苏晓。 这种气质苏晓前世在酒桌上见过不少。 不是暴发户,是那种真正见过世面的生意人。 吴澄坐在最边上,看到苏晓进来赶紧站起来,拉了把椅子给他。 苏晓冲吴澄点了点头,还没开口,周芷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她的声音不冷不淡,听不出情绪。 “你就是萌萌的男朋友?” 第83章 我不信! 吴澄立马站起来给苏晓介绍:“苏哥,这是我妈,这是林叔。” 苏晓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周芷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那个问题的下文。 苏晓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随意。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和她只能算是朋友。” 周芷愣了一下,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是男朋友? 她显然做好了面对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的准备,也准备好了各种说辞,但苏晓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吴澄在旁边挠了挠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早说过了,苏哥人挺好的……” 苏晓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周芷沉默片刻,开口了。 “我们准备带萌萌去沪市。” 旁边的男人接过了话。 “沪市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生活方面不用担心,我会把萌萌当亲生女儿一样看。” 苏晓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微微侧向周芷的方向。 他应该就是周芷那个老相好,沪市的林总,林书言。 说实话,苏晓心里还是挺佩服他的。 一个人孤身在沪市打拼出一番事业,回头来找年少时的白月光,不嫌弃她拖儿带女,还承诺照顾她的孩子。 这种事说起来容易,能做到的人没几个。 “这样挺好的。” 苏晓把水杯放下,“她留在这里,以后也没什么出路。” 周芷和林书言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出震惊。 他们大概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没想到对面这学生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吴澄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林叔,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苏哥人真的很通情达理的。” 周芷深吸了口气,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现在的问题是,萌萌死活不肯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问她原因,她就说,苏晓在哪,她就在哪。前几天我跟她吵了一架,她已经离家出走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抬起手背按了按眼角。 林书言在旁边看着心疼,连忙抽出纸巾递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晓看着周芷低头擦眼泪的样子,把筷子搁下。 “阿姨,我会劝劝萌萌的。” 周芷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缓和了不少。 她拿起公筷给苏晓夹了块排骨,说了声“谢谢”,苏晓赶紧端起碗接。 一顿饭下来,他对这两个人了解了不少。 周芷是个好母亲,只是嫁错了人。 嫁给了吴山那个混蛋,家没了,儿女也没管好。 现在对她而言唯一的转机就是跟林书言去沪市,让儿女有接受更好教育的机会。 至于林书言,苏晓算是看透了,这家伙就是个纯爱战士。 从入座到散席,他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周芷,满眼都是心疼,不停地给她夹菜,自己碗里倒没怎么动。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吴萌萌。 她现在这状态,明显就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女孩,头脑一热就做决定,还离家出走。 她这哪是给自己做选择,分明是逼全家人做选择。 趁着林书言和周芷在跟吴澄说转学的事,苏晓掏出手机,给吴萌萌发了条qq消息。 “社会你苏哥:在哪?” 可等到散席,手机屏幕还是黑的。 周芷站在酒店门口,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散,她拉着苏晓的手千叮万嘱,说一定要把吴萌萌劝回来,说她很惭愧没把女儿教育好,说这个机会不能错过,说了一遍又一遍。 吴澄也把苏晓拉到一边,支支吾吾地搓着手。 苏晓瞅了他一眼。 这家伙平时借钱的时候嗓门大得很,现在倒好,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瞧你那样,别说了,我懂你意思。” 苏晓用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胸口,“到时候去沪市当了太子爷,可别忘了我。” 吴澄连忙说:“这哪能啊?” 声音里带着被戳穿心思的窘迫,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雀跃。 苏晓笑了笑,吴澄也咧嘴笑了。 从一个地痞流氓精神小伙,摇身一变成为沪市太子爷,是个人都不会拒绝。 回家的路上,苏晓特地绕到那家小卖部。 想看看吴萌萌在不在。 可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缝里没有灯光。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路过极速网吧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里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熟悉的角落,熟悉的位置,一个人开了两台机子。 一台放书包,一台坐人。 那是他们以前通宵时最常坐的位置。 他推开网吧的玻璃门,机器的嗡嗡声和键盘的咔咔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吴萌萌戴着耳机趴在电脑前,桌上摊着一本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嘴里叼着笔帽,正皱着眉头盯着一道题看。 苏晓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吴萌萌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耳机从脖子上滑下来。 她回头看见是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有病啊!走路不出声的!” 苏晓指了指电脑屏幕和桌上的练习册。 “你来网吧写作业?” 吴萌萌把笔帽从嘴里吐出来,骂骂咧咧的:“怎么了?不行吗?网吧写作业效率高,你有意见?” 随后她指着一道练习册上面的题,凶巴巴的说道:“你会不会?” 苏晓哭笑不得。 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凑过去看那道题。 是道函数单调性的题,苏晚柠前几天刚给他讲过类似的。 他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顺着思路给她讲了一遍。 吴萌萌听懂了,从他手里把笔抢回去,趴在桌上刷刷刷地把答案算了出来。 苏晓记得吴萌萌以前成绩挺好的,只是后来才变成了精神小妹。 苏晓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把最后一道题写完,把笔和本子一股脑塞进书包里。 她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他,嘴角挂着一个有点痞的笑:“来不来玩一把?”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人开了一台机子,还是当年那个cs,还是当年那个地图。 耳机里枪声和脚步声熟悉得让人恍惚。 可整把下来苏晓不是在走神就是在马枪。 游戏结束,战绩惨不忍睹。 吴萌萌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扔。 “你能不能认真点玩?” 苏晓也把耳机摘下来,转过椅子面对她。 “你该回家了。” 吴萌萌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别过头去,声音硬邦邦的:“关你什么事。”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 这张脸平时总是扬着下巴、翘着嘴角、骂骂咧咧的,现在却绷得紧紧的,好像一松就会碎。 他把语气放得很轻,像在跟一个迷路的小孩说话。 “别跟一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了好不好?你离家出走了,你家人都很担心你,你妈妈和林叔都在找你,沪市那边的学校也已经联系好了,你留在荆城没有出路,你还想就这样混一辈子吗?” 吴萌萌一句都听不进去。 “对,我是个小孩子,我是小孩子又怎么了?就你是大人,你最成熟,行了吧!”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台机子的玩家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硬了起来:“吴萌萌,你不能这么自私!” 吴萌萌被这个词砸中了,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抽了抽鼻子。 睫毛上有一点细碎的水光,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晓,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你要真不喜欢我,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不喜欢你。”苏晓立马说。 吴萌萌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他。 “我不信!” …… (数据在跌!数据在跌!数据在跌!求支持!求支持!求支持!求支持!求支持!) (另外我再说一遍,多女主。) 第84章 心里有没有我? 苏晓有时候真的挺无语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报警。 道理讲不通,好话听不进,软的硬的全都试过了,吴萌萌就像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 他已经彻底不想和这个无理取闹的人沟通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拽着她往网吧门口走。 “哎呀,你干什么?” 吴萌萌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另一只手死死扒住桌角,整个人往后仰着,说什么都不肯走。 两个人在网吧角落里僵持了好一会儿,旁边的玩家纷纷摘下耳机往这边看。 吴萌萌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大喊:“强奸了!有人强奸我!” 网吧里瞬间安静了。 前台老板抬头看过来,几个正在打游戏的也站起来往这边张望。 苏晓吓得立马把手松开,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当场举个牌子写上“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有病啊!” 苏晓忍不住骂她。 吴萌萌得意洋洋地揉了揉被他抓过的手腕,把胸脯往前一挺,下巴抬得老高。 “有种你就来啊!” 苏晓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冷笑。 “就你?你先把沟长出来再说吧。” 吴萌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跺了一下脚。 “我还在发育!以后会长大的!到时候你想摸我还不给你摸呢!” 苏晓懒得跟她鬼扯那么多,揉了揉被她刚才那一嗓子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你不回家,你今晚准备去哪?” 吴萌萌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样子。 “就在网吧住着呗。困了就趴桌上眯一会儿,没钱了就去外面压马路,反正荆城这么大,总有我待的地方。” 她转过头,透过网吧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反正你不心疼我,有的是人心疼我。” 苏晓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网吧门口的马路上,正好有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精神小伙骑着鬼火飞驰而过,排气管的轰鸣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其中一个小黄毛还扭头往网吧里看了一眼。 苏晓一把抓住吴萌萌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拽回来,这次是真的用了力。 “你不要在外面给我乱搞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 吴萌萌被他拽得身子一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她看着苏晓那副皱着眉头的表情,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什么,嘴角慢慢翘起来。 “关你什么事啊?我跟谁玩,跟谁谈恋爱,你管得着吗?你是我爸还是我男朋友?” 苏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耐着性子说:“那些精神小伙不是好人,他们就是在街上鬼混的,脑子里除了泡妞和打架什么都没有。” “你不也是精神小伙吗?” 吴萌萌直接反驳,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怎么,就允许我喜欢你,不允许我喜欢别人?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跟谁混跟你没关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又快又脆,像一把连发的弹珠。 苏晓张了张嘴,竟然被她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萌萌得理不饶人,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反正今晚也没地方住,等会儿出去看看哪个黄毛精神小伙愿意收留我。人家说不定比你对我好多了,至少不会……” 苏晓没让她说完。 他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抄起她放在椅子上的书包,转身就往网吧门口走。 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吴萌萌被他拽得一路小跑。 “你干嘛?去哪?” 苏晓头也没回,声音冷冷的。 “开房!” 吴萌萌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被他拽倒。 她抬头看着苏晓的后脑勺,愣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瞪圆了。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亮晶晶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 苏晓这几天办证跑业务,身份证一直揣在口袋里。 他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前台大姐连身份证都没仔细看,收了钱就把房卡丢过来。 他拽着吴萌萌坐电梯上了三楼,刷卡开门,把她的书包往房间里一扔,自己站在门口没进去。 吴萌萌捡起书包走进房间,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又摸了摸电视柜上摆着的热水壶,像一只刚被领进新家的野猫,满脸新奇。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床,雪白的床单,蓬松的枕头,大得能打滚。 她欢呼一声扑上去,整个人陷进软软的床垫里,脸埋在被子里滚了两圈,闷闷地发出一声感叹。 “这床好软!我们今晚就睡这里吗?” 苏晓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冷不淡。 “是你睡这。” 吴萌萌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盘腿坐在床中央。 “你不睡这?” 苏晓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她是什么脑回路。 “这里就一张床,你没看到吗?” “就是一张床才要睡一起啊。” 吴萌萌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身边的床单,然后撇了撇嘴。 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看你开个大床房,还以为你要对我干什么呢。搞半天,有贼心没贼胆。” 苏晓瞬间满头黑线。 什么跟什么,自己明明是正人君子好吗? 他懒得跟她再纠缠下去,转身就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从后面用力拽住了。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得转过身去,还没站稳,一个柔软的身体已经扎进了他怀里。 吴萌萌的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头顶的双马尾蹭得他下巴发痒。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没有了得意洋洋。 只有一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终于憋不住的委屈。 “苏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第85章 坏女孩 苏晓低下头,看着吴萌萌仰起的脸。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冬天里被哈了一口气的玻璃。 那双眼睛里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无理取闹,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想说没有,但嘴唇动了一下,那个“没”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有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的。 吴萌萌愣了足足有三秒,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她猛地从他怀里弹起来,双马尾差点甩到他脸上,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那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苏晓看着她那副从阴天直接蹦到晴天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喜欢是喜欢,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过什么?”吴萌萌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苏晓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现在就只剩下小三和情人了。” 吴萌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她张着嘴站在那里,用了大概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抡起两只手就往他身上拍,啪啪啪地打在肩膀上、胳膊上。 “混蛋!王八蛋!你他妈才当小三!” 苏晓一边躲一边笑,双手护住脸往后退了两步。 吴萌萌追着打,书包从床上滚到地上,枕头被碰飞到墙角。 就在这时,苏晓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亮着三个字。 小柠檬。 他的表情瞬间切换,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秒收敛。 他朝吴萌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声音立马变得又软又轻,像是换了个人:“喂?晚柠啊,我在外面呢,有点事耽误了,马上就回去。” 吴萌萌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侧过脸接电话时眉眼间那股自然的温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对自己妹妹讲话的时候,语气是软的,声音是轻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耐心的解释。 可对自己呢? 从来都是不耐烦的、凶巴巴的、能敷衍就敷衍。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咽下去。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哎呀,苏晓,你压到我头发了!” 苏晓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猛地回头瞪着吴萌萌,一只手死死捂住话筒,无声地用口型骂了句“你他妈”。 吴萌萌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可怕。 苏晓一把推开吴萌萌凑过来的脸,着急地对着电话解释:“不是,晚柠你听我说,刚才那个是……” 吴萌萌又凑过来,夹着嗓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哎呀你在跟谁打电话呢,轻点,弄疼我了……” 苏晓彻底傻眼了。 他张着嘴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电话,感觉自己跳进湘江都洗不清。 电话那头,苏晚柠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 冷得像湘江冬天结的第一层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马上给我回来。” “嘟——嘟——嘟——” 电话挂了。 苏晓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他转过身看着吴萌萌。 吴萌萌正盘腿坐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有病吧!这下我回去怎么解释!”苏晓几乎是吼出来的。 吴萌萌理直气壮地把下巴一抬:“你妹管你也管得太严了吧!我只是提前通知她,以后有嫂子帮她管了!” 苏晓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有病!” 他不想再跟这个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多一秒钟,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吴萌萌在身后叫住了他。 声音忽然没那么嚣张了,带着一点试探。 “苏晓,你以后真的不混了吗?” 苏晓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废话,谁会喜欢精神小妹。”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吴萌萌还坐在床上,保持着盘腿的姿势。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轻轻嘟囔了一句。 “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 初三那年,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吴萌萌父母离婚的事在整个学校闹得沸沸扬扬。 她爸出轨,她妈闹到了学校,那个女人也来了,两个中年妇女在校门口扯头发扇耳光,围观的学生里三圈外三圈。 吴萌萌当时就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趴着栏杆往下看。 觉得站得高高的,就能离这些烦心的事情远远。 但从那以后,她在学校里就待不下去了。 班上有几个女生,以前看她成绩好又文静本来就看不顺眼,这下逮着机会了。 一次放学,她被拉进了女厕所,那几个女生把她堵在最里面的隔间里,拿拖把杆捅她的肚子,揪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吴萌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没有哭,也没有反抗。 她已经麻木了,这个学期不知道被人欺负了多少次,从最初的哭着求饶到现在的默不作声,只用了一个月。 为首那个女生正举起棍子要往她肩膀上砸,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拽住吴萌萌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 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为首那个女生的脸上。 那一巴掌又响又脆,在女厕所的瓷砖墙壁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女生整个人转了半圈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他把嘴里叼着的烟吐在地上,蹲下来拿烟头往那个女生手背上一按。 其他几个女生吓傻了,她们只会欺负吴萌萌这样的,哪里见过这么凶狠的场面,尖叫着跑了。 吴萌萌靠着墙,看着面前这个男生的背影。 他把烟头丢进厕所里,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他骂了一句“成绩好有个屁用,被人打了只知道站着不动也不知道反抗”。 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踢开地上的拖把杆,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来她四处打听,才知道那天救了自己的人是九班的苏晓,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 她花了一个星期的早饭钱买通了他身边一个兄弟,从他兄弟嘴里套出一个消息。 苏哥喜欢那种花花绿绿的精神小妹,头发染得越鲜亮越好,性格越辣越好。 从那天起她就学会了化妆。 第一次画眼线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戳到眼球,第一次染头发的时候头皮辣得发麻。 她把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扎起双马尾,学会了大嗓门骂人,学会了打架,把自己浑身裹满了刺。 中考志愿她一个字都没填一中,填的是五中。 因为五中是苏晓的去向,他成绩不好,勉强能考上一个五中。 可谁知道他爸妈花了钱把他塞进了一中。 放榜那天她一个人在五中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看着对面马路上人来人往。 …… 苏晓刚走出酒店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qq消息,粉色小猫头像,昵称是“萌萌的泪”。 “可是你的出现,让那个时常不开心的我,悄悄开心了好久好久。从前我总习惯一个人沉默,心里装着好多委屈和难过,对生活没期待,也没什么快乐。直到你闯进我的生活,温柔治愈了我所有的不安。原来真的有人,光是遇见,就足以让我很高兴了。” 苏晓靠在酒店门口的玻璃门上,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冽。 他嘟囔着骂了一句“神经病”,手指却在屏幕上没有动,对话框里的那几行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 初三那年女厕所里的事,他其实是偶然路过听到动静才进去的,当时只是觉得一堆人打一个太欺负人…… 网吧通宵时枕着他肩膀睡着的女孩,头发染得红红绿绿,睡着了却还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大排档门口往他手里塞糖果的女人,絮絮叨叨地说你瘦了好多别喝那么多酒…… 他靠在玻璃门上,忽然忍不住哼起了一首歌。 调子从他嘴里飘出来,混在夜风里,有些走调。 “我喜欢坏坏的女友,我喜欢刺激的感受。” “你单纯太过,多余了那些温柔。” ……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酒店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歌是坏女孩,但她是好女孩。 …… (麻烦大家多多评论,五星,催更!) (有时间的,来一点为爱发电,你们的一小步,就是作者的一大步!) 第86章 委屈你了兄弟 推开家门的瞬间,苏晓以为自己走错了季节。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里正放着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一阵接一阵。 苏晚柠却没有笑。 她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像一座冰山一样纹丝不动。 苏晓的脚刚迈进去,就感觉室内的温度比外面还低几度。 他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地把身后的塑料袋拎起来晃了晃。 “那个……我给你带了夜宵,炒粉,还加了蛋。你饿不饿?” 苏晚柠终于扭过头来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那个塑料袋上,又移回他脸上。 她没有接炒粉,而是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冷得能冻住湘江。 “你去哪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在外面有点事……” “什么事。” 苏晚柠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但那个“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什么事需要压到别人头发?” 苏晓感觉自己后背开始冒汗。 “那个是误会,我那会儿在网吧,旁边有个女的在打游戏,她打输了就乱喊乱叫,头发甩来甩去的,可能甩到我这边了。我根本没碰到她。” 苏晚柠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解释,然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苏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苏晓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全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苏晚柠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里那个巧舌如簧的商界老油条忽然哑火了。 “网吧里不会有女人叫那种声音。” 苏晚柠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你电话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别把我当傻子。” 苏晓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碗炒粉,塑料袋被他的手指绞得哗哗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炒粉放在茶几上,挨着她坐下来。 苏晚柠往旁边挪了半寸。 “行,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苏晓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得很正,“你记不记得初三的时候,咱们年级二班有个女的叫吴萌萌?” 苏晚柠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年级前十的榜单上经常出现的名字,后来突然就消失了。 听说她家里出了事,再后来偶尔在校门口碰见过,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完全换了一个人。 “你跟她待在一起?” 苏晚柠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晚柠想到了吴萌萌这个精神小妹,更想到了苏晓以前的混混过往。 她的眼神瞬间从冷变成了更冷,像刀锋上又结了一层霜,“你跟她处对象了?” “怎么可能!” 苏晓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是她在网吧堵我……不是,不是堵,就是碰巧遇上了。她家里最近出了点事,离家出走了,她妈托我跟她说几句话。” “什么话需要在酒店说?” 苏晓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是酒店?” “你身上有酒店香薰的味道。” 苏晓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都没闻出来。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苏晚柠的鼻子是警犬级别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真没和她处对象,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再说了,我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将来和你一起去上大学,怎么可能会去谈恋爱。” 苏晚柠偏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苏晓深吸了口气,“行,你不信是吧,你看好了。” 他当着苏晚柠的面打开通讯录,往下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备注为“吴萌萌”的联系人。 然后他按下拨号键,开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苏晓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喂,吴萌萌是吧。我今天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你别再来找我了,也别再给我发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你要是再在我妹面前乱说话,别怪我翻脸。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听到没有。”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别再缠着我了!你以为你说那些话可以动摇我和我妹的关系吗?简直是白日做梦,我妹才不会信你的鬼话呢!挂了!” 苏晓用力按下挂断键,然后把那个联系人干脆利落地拖进了黑名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表情从愤怒到决绝到坦然,过渡得天衣无缝。 他又把手机屏幕亮给苏晚柠看。 黑名单里,“吴萌萌”三个字赫然在列。 苏晚柠看着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 她只是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炒粉拎起来,转身往房间走。 苏晓看着她拿起炒粉,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瘫进沙发里的时候,苏晚柠走到房间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那天,你是不是把我的伞借给她了?” 苏晓刚松下来的弦啪的一声又绷紧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苏晚柠正侧着头看他,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房间,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表情冷得能结冰。 “我……” 门关上了。 不是摔,是那种很克制的关上,比摔门更让人心惊胆战。 苏晓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还保持着伸出去想解释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抓了抓头发。 这叫什么事? 他走到沙发前,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只落灰的吸顶灯,感觉自己今天的经历可以拍一部电影,名字就叫《一个精神小妹引发的血案》。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方宇发来的qq消息。 “为人方正:苏哥你大晚上犯什么毛病,打电话过来骂我,我一句话都没敢说。我妈都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欠人家钱了。” 原来是苏晓把方宇的电话号码备注改成了“吴萌萌”,就在上楼之前。 他看着方宇发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社会你苏哥:委屈你了兄弟,明天请你吃饭。” 第87章 不要! 第二天,来到班上。 苏晓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头疼。 早上门口安安静静的,没有敲门声,没有冷冰冰的“起床了”,连脚步声都没从走廊里传过来。 苏晚柠今天自己走了,连早餐都没做。 桌上空荡荡的,他路过厨房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灶台上锅是冷的,冰箱里昨晚的剩菜还原封不动地码着。 他揉了揉太阳穴。 心里寻思着自己妹妹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 退一步说,自己给她找个嫂子,这不是好事吗? 家里多个人,她也多个家人。 他总不能一辈子不谈恋爱吧。 方宇这老傻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大脑袋从后排探到苏晓面前。 “苏哥,什么时候请我吃饭?说好了的。” 苏晓正郁闷着呢,头也没回。 “吃你妹啊,滚。” 方宇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缩回去,嘴里嘟囔着“昨晚还说请我吃饭今天就变脸”。 他把自己缩回后排座位里,偷偷观察苏晓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以他的经验,这时候再凑上去容易挨揍。 许念念坐在旁边,眼睛偷偷往苏晓这边瞟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他今天看起来好凶。 他为什么不高兴? 是不是自己今天早上没有跟他说“早上好”?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在课本边缘上轻轻划着,想开口问,但又不敢。 苏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会讲笑话,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安安静静地待着。 苏晓转过脸,盯着她看。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许念念被他盯得后背都绷直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突然压低声音:“把脸凑过来。” 许念念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她犹豫了两秒,苏晓就皱起眉头催了一句:“快点啊!” 她赶紧小心地把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脸微微仰起来,眼睛里的光晃悠悠的,像一只被点名上台的小学生。 下一秒,苏晓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在他指间微微变形。 许念念被他捏得眼角泛起一点水光。 “你干嘛捏我。”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委屈,但没有躲。 “我现在很生气,所以要拿你出出气。” 苏晓理直气壮地说,手指又轻轻揉了两下,“不行吗?” 许念念被他捏着脸,想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不行”的那种摇头,是“没有不行”的那种。 她不敢说不行。 苏晓又捏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力道适中,手感绝佳。 他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一点。 许念念就那么忍着,等他捏够了松开手,才缩回去,低头拿手背轻轻搓着自己被捏红的左脸。 脸颊上留着几道浅浅的指印,粉粉的,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就要捏自己的脸蛋,以前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逻辑。 但她的想法很单纯,如果这样能让他消气的话,那就捏吧。 …… 体育课,自由活动。 方宇抱着篮球,在篮下跟几个男生抢篮板,撞得篮球架哐哐响。 苏晓站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抬手,起跳,手腕一抖,球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擦过篮网。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库里,库里,库里库里。” 他落下来,吹了声口哨,脑海里自动配上了那个魔性的bgm。 他正准备跑去篮下捡球,余光扫过操场边上的跑道。 跑道边上,两个男生正围着一个女生。 女生刚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校服上蹭了一大片灰。 许念念。 苏晓把球往旁边一扔,冲场上喊了一声:“方宇!”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那个方向走。 方宇正在另一半场卡位抢篮板呢,听见他叫,二话不说把球一丢,撒腿就跟上去。 许念念是从跑道上爬起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她沿着跑道靠边走,低着头,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 她看到苏晓在球场上撩起衣角擦汗,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她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纸巾,可是摸了半天才发现今天没有带。 纸巾放在教室课桌里了。 她想,去小卖部买一包吧,再顺便给他买瓶水,打球出汗多,肯定渴了。 她低着头沿着跑道走,脑子里算着口袋里的零钱够不够买一瓶冰露再加一包纸巾。 迎面跑来两个男生,追逐打闹着,谁也没看路。 一个男生倒退着跑,后脑勺直直地撞上许念念的肩膀。 许念念整个人往后仰倒,一屁股摔在跑道上。 那两个男生也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其中一个稳住身形后回头一看,是个低着头、刘海遮着脸的女生,一看就是好欺负的类型。 他不但没道歉,反而先开了口:“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许念念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低着头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她的声音小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肩膀缩着,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你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吗?踩坏了你赔得起吗你?” 另一个男生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鞋,其实根本没被踩到,就是想逞个威风。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忽然被人从后面一巴掌拍开了。 “赔你妈。” 苏晓站在他面前。 方宇从他身后冒出来,一米八五的个头往那儿一杵,两个男生加起来都没他壮。 那两个男生的表情像是活见鬼了。 苏晓的名声在整个高三年级都不算小,打架翻墙逃课,处分警告样样齐全。 他们只是普通学生,哪里惹得起这种人。 “苏,苏晓?这女的跟你认识啊?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撞……” “她先撞的?”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她这胆子要是敢撞你,我直接跳湘江你信不信?别逼逼了,要么你给她道歉,要么我待会给你道歉!” 说着,苏晓已经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对,对不起。”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连声道歉,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晓收回目光,然后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方宇,咳嗽了一声。 方宇看了他一眼,苏晓冲他挤了挤眉毛。 然后方宇识趣地叹了口气,转身往篮球场走了。 电灯泡不好当。 苏晓转过头看着许念念。 她低着头站在跑道边上,校服袖子上蹭了一大块灰,膝盖上也灰扑扑的。 她的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上沾着跑道上的碎砂石。 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我又惹麻烦了”的气息。 苏晓心里叹了口气。 “被人撞了也不知道吭声,看把你校服搞的,全是灰。” “对,对不起。” 许念念下意识地想把身体缩起来,往后躲了躲。 苏晓唬了一句:“别动。” 然后弯下腰,伸出手,在她校服外套上一下一下地拍。 袖子上的灰,肩膀上的灰,后背上的灰,拍得仔细。 许念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认真给自己拍灰的样子。 原来这个坏人还会这么温柔。 可下一秒,他抬起头来,随口问:“屁股摔到了没有?” 说完手已经举起来了,手掌摊开,表情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只是打算帮她拍一下裤子上的灰尘。 许念念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红从脖子根一口气蹿到额头,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弹了一步。 “不要!” …… (求好评,催更,用爱发电。8.0评分的加更明天补上,今晚想不出来了。) 第88章 算不算早恋(加更1) 苏晓把手举在半空中,一脸正经地看着许念念:“我好心帮你拍灰,你嫌弃我?” 许念念急得眼眶都红了,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屁股,整个人缩成一团往后退。 “不……不用你拍屁股。” 她的声音又小又颤,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又羞又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苏晓看着她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终于把手放下来。 “行了行了,搞得我拍你屁股是占你便宜似的。我们小男生的手也很珍贵的好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看她眼睛红红的,又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其实也没什么眼泪,就是眼眶湿了一圈。 许念念接过纸巾,低着头不说话,嘴巴撅得老高,委屈巴巴的。 苏晓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心里一软,转身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回来。 橘子味的,玻璃瓶,瓶盖一撬噗嗤冒出一小股白汽。 他把其中一瓶往许念念怀里一塞:“拿着,请你喝的。” 许念念两只手捧着汽水瓶,凉凉的玻璃瓶身让她手指缩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操场边上有棵老榕树,树荫底下摆着几张石凳。 苏晓走过去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许念念犹豫了一下,抱着汽水瓶坐在石凳最远端,中间隔了足足一个屁股的距离。 苏晓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一唬。 许念念赶紧把小屁股往他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直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个手臂。 苏晓靠在石凳上,仰头灌了一口汽水。 橘子味的甜在舌尖炸开,气泡冲得鼻子有点酸。 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远处的天空蓝得不像是荆城这种城市该有的颜色,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忽然开口:“许呆呆。” “……嗯。” “你觉得……” 他把汽水瓶举在眼前,透过橘色的玻璃看天,“咱俩这样,算不算早恋?” 许念念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滑出去。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比刚才被他吓唬的时候红得更厉害。 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好几下,手指在汽水瓶上反复摩挲。 早恋。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不算”,但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她想说“算”,但更说不出口,因为那是承认了自己喜欢他。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把脸埋在汽水瓶后面,让橘子味的凉意给烧红的脸降降温。 苏晓看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靠在石凳上又灌了一口汽水。 风吹过来,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忽然觉得,上辈子活了三十八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一片云。 …… 放学之后,苏晓习惯性地往校门口那条梧桐树小道走。 走到跟前才发现,小道尽头空荡荡的,平时站在那儿等人的高挑身影不见了。 好吧,老妹早走了,冷战还在继续。 他抓了抓后脑勺,一边往科技街的方向走一边琢磨。 苏晚柠到底在气什么。 气他跟精神小妹混在一起? 气他在外面待到半夜? 还是气那个电话里的吴萌萌说“压到我头发了”? 这些都能理解。 但苏晚柠气他谈恋爱,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哥哥谈个恋爱,妹妹不高兴? 这还是正常的兄妹关系吗?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算了,先把工作的事处理完再说。 他之前贴在店门口招聘广告上的手机号,今天下午收到一条短信。 对方叫罗江,说想应聘二手手机检测师。 苏晓到科技街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圈圈店门口。 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旧的格子衬衫,正仰头看着招牌上那只粉色大猫,表情介于好奇和困惑之间。 苏晓快步走上去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苏晓,这家店的老板,来应聘的是你吧。” 罗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穿校服的少年身上,嘴巴张了张。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苏晓点了点头。 罗江又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开着这么一家装修前卫的店,这个画面确实不太符合他对“老板”这个称呼的认知。 苏晓也不解释,掏出钥匙打开玻璃门,示意他进来看看。 罗江跟着他走进店里,目光从墙上的标语扫到货架的布局,从检测台扫到维修台,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新奇。 他待过好几家二手手机店。 在华强北的时候,那些店都是货堆货、线缠线,能塞得下柜台就不错了。 而这家店,刷得雪白的墙,明黄色的标语。 “我们不生产好手机,我们只是好手机的搬运工”。 货架按品牌分区,检测台和维修台用透明玻璃隔开。 “这标语有点意思。”罗江推了推眼镜,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 苏晓心中笑了笑。 随后苏晓让他坐下来,直接问了句罗江干这行多久了。 罗江老老实实回答,说在华强北干了五六年,从学徒做到店长,后来父母催得紧,让他回荆城安定下来,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苏晓的眼神在他说到“华强北”和“店长”两个词的时候明显变了。 但没急着下定论,只是从仓库里拿了一台二手手机出来。 那是之前钱远留下的货,还没来得及检测,店转让之后一并留给了苏晓。 苏晓推过去让罗江试试手。 罗江二话没说,打开检测设备的电源,插上数据线,屏幕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地跳。 他盯着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从主板版本到电池损耗,从屏幕背光到按键灵敏度,一条一条地说出来,中间还拆开后盖拿镊子点了几下排线。 苏晓靠在旁边的柜台上看着整个过程,心里默默点头。 这人不是一般的熟练,是那种在华强北的货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熟练。 苏晓从柜台下面抽出两份合同,但没急着推过去。 他又问,“愿不愿意兼任店长?” 罗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高中生老板上来就让他当店长。 他摇了摇头,说:“不当了,店长太累了,我想找份简单点的工作。” 苏晓脸色不变,说:“工资加两百。” 罗江苦笑了一下,说:“真不是钱的问题,当店长操心的事太多。” 苏晓说:“加三百。” 罗江推了推眼镜,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憋出一句。 “我真不是那种人。”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平淡。 “加五百。” 罗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老板,你看人真准。” 第89章 别怕,哥回来了(加更2) 苏晓心中大悦。 果然啊,用真薪才能够打动他人。 苏晓当场把合同重新拟了一份。 工资一千五,职务两个。 二手手机检测师兼店长。 罗江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签字的时候笔握得很稳,一笔一画,像是在填入党申请书。 苏晓把其中一份合同折好塞进书包里,看着罗江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世上并不是没有愿意工作的牛马,只是看给的草料够不够。 他说:“你也看得出来,我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因为我还要上学,平时没多少时间过来,你到时候多操点心,顺便把剩下的人也招了。” 罗江立马点头,眼神坚定得能入党。 “好的,老板。” 苏晓把店里的备用钥匙拍在他手心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等人招齐,店就开业。” 从科技街出来,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了一排,橘黄色的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打在围墙上。 苏晓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得不快,脑子里全是苏晚柠那张冰冷的脸。 怎么哄? 买个存钱罐? 用过一次了。 买零食? 太敷衍。 道歉? 嘴皮子磨破了也未必有用。 他正琢磨着,路过商圈的橱窗时脚步忽然慢下来。 玻璃后面是一排手表,银色表带在射灯下泛着柔光。 苏晓推门进去,导购迎上来,目光在他校服上扫了一圈,笑眯眯地问:“这位先生,想要什么手表?是送女朋友吗?” 他说:“送给我妹妹。” 导购哦了一声,领他到柜台前介绍了几款。 “有运动款的电子表,有小巧的石英表,还有几款带碎钻的时装表。您看看喜欢哪一个?” 苏晓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停在那款最贵的。 表盘是浅蓝色的,表带是银色金属链,简约干净。 二百九十九。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想了两秒,点了点玻璃柜台。 “就这个。”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帮我包好看点。” 拎着打包好的小纸袋走出商场,夜风迎面扑过来。 苏晓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一拐弯绕到了自家楼下。 仰头看,客厅的灯亮着,窗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苏晚柠在家。 他没有上楼。 他走到楼道外面的电闸箱前面,看着那排标注着各户门牌号的电闸,深吸了一口气。 “老妹,对不起你了。为了咱俩的关系能缓和,哥只能迈出这一步。” 随后他努力踮起脚,手臂举高高,这才吃力的把手搭在了自己家的电闸开关上。 与此同时,苏晚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耐烦的气息。 遥控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按,频道换了七八个,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 电视机里的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戴眼镜的嘉宾被整蛊了,摔进水池里,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苏晚柠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眼睛里的光冷冷的。 好笑吗? 她完全get不到笑点在哪。 阳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苏晓的消息,没有未接来电,qq头像也是灰的。 他不回来吃饭也不发个消息,跟谁在一起,在干什么,几点回来…… 自己全不知道! 她又把手机放下。 明明才好了没几天,就装不下去了? 前阵子又是买存钱罐又是喊小柠檬,主动汇报学习进度,天天按时回家,她还以为他真的变了。 自己那天还跟小姨说了,他最近听话了。 现在呢? 她越想越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气死我了! 桌子的饭菜已经热过两回了。 蒜蓉西兰花有些发蔫,排骨汤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苏晚柠看了一眼那桌菜,站起来,准备把它们放进冰箱里。 不等了! 待会儿他自己热了吃。 手刚碰到盘子时,客厅的灯灭了。 不是忽闪忽闪地跳闸,是毫无预兆地、干脆利落地,所有的光瞬间被抽走。 电视屏幕暗了,冰箱的嗡嗡声停了,整个屋子像被人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浓稠得几乎能摸到。 苏晚柠整个人僵在原地。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从脚底慢慢往上爬,爬过小腿,爬过脊背,爬过喉咙。 她最怕黑。 小时候停电,爸爸会去楼下看电闸,妈妈会点蜡烛,苏晓会坐在她旁边说别怕别怕哥在呢。 后来爸爸没了,妈妈没了…… 每次睡觉的时候,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开着小夜灯,把被子蒙过头顶。 可今天客厅这么大,窗户外面透进来的那点路灯光惨白惨白的,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变了形,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后面站着。 她摸到手机,手指在发抖,解锁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眶里还没掉下来的水光。 她打开qq,找到那个特别关注的联系人。 “酸酸的小柠檬:停电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有点后悔。 想撤回,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钥匙插进锁孔,锁芯咔嗒一转,门被推开了。 手机屏幕的光从门口照进来,惨白的光打在苏晓脸上,轮廓分明。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就找到了缩在沙发旁边的苏晚柠。 他几步冲过来,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怎么停电了?晚柠你怕不怕?没事了别怕,哥在呢,哥回来了,不怕不怕。” 他的声音很急,但动作很轻。 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后脑勺,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苏晚柠整个人被他按在胸口,脸颊贴着他的校服外套,能听见他心跳的咚咚声。 “别怕别怕,哥哥回来了。” 苏晓把她搂得很紧,声音温柔似水。 苏晚柠刚才憋着的那股恐惧还没完全散掉,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来,轻轻抓住他后背的衣服。 很小一点布料,抓在指间,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哥哥回来了,不怕了…… 第90章 我怕呀 苏晓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道白光在黑暗的客厅里切开一条通道。 他举着手机装模作样地走到门口,对着入户电路照了照,又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嘴里念念有词:“嗯……这个线路……应该是老化了……接触不良……” 苏晚柠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两条腿缩起来盘在身前,目光跟着他手电筒的光在屋里转来转去。 然后苏晓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不行,电路老化了,今晚修不好。明天我找人来看看,今晚先凑合一下。” 苏晚柠信了。 点了点头,把抱枕又抱紧了一点。 苏晓把手机手电筒朝上放在茶几上,光打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又漫下来。 客厅里有了一圈昏昏的,但至少能看清轮廓的光。 他走到沙发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纸袋,拆开,取出那块浅蓝色表盘的手表。 表带是银色金属链,在手机灯下泛着细碎的柔光。 “这个给你。” 他把手表递过去,“方便你以后看时间,要是太晚了就给我发消息,监督我回家。” 苏晚柠低头看着那块手表,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抱枕边缘轻轻抓了一下。 “谁要监督你了。” 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接手表的手伸得一点都不慢。 “肯定需要老妹监督啊。” 苏晓笑嘻嘻地凑过去,“外面的坏女人那么多,你哥我又长得这么帅,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你得负责看着我。” 他从她手里把手表取出来,解开表扣,拉过她的左手,把表带绕过她纤细的手腕,低头认真地扣上。 他的手指碰在她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细血管。 苏晚柠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触了电,本能地想把胳膊抽回去,但硬生生按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得像一座万年冰山。 苏晓给她戴好表,托起她的手腕左看右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果然是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这表配我妹,绝了。” 黑暗中看不清表盘的颜色,但她能看清苏晓的脸。 手机灯从下面打上来,把他那张嬉皮笑脸照得棱角分明。 苏晚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连忙把手抽回来,偏过头,声音恢复成了平时的冷淡。 “你吃饭了没有,饿不饿。” 苏晓眉头一挑。 来了。 这是苏晚柠式的道歉。 她不会说“对不起”,不会说“我不该跟你冷战”,她只会问你饿不饿。 这句话一说出来,冷战就算翻篇了。 他立马从沙发上坐直,捂着自己的肚子,做出一个极其浮夸的痛苦表情:“饿死了,今天一整天就早上啃了个包子,晚上又忙到现在……” 话还没说完,苏晚柠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 手机还留在茶几上,她也没拿,摸着黑走进厨房。 几秒钟后,厨房里传来打火的声音,火苗“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轰”,燃气灶点着了,蓝色的火焰从厨房门口透出来一小片跳动的光。 苏晓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被火光照亮的侧影,长长地吐了口气。 真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还好哥机智,这冷战要是再拖几天,他可能就要冻死在荆城了。 苏晚柠把热好的菜端上来。 蒜蓉西兰花热得有点过头了,边缘微微焦了一圈。 排骨汤重新烧开了,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她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举着,给他照明。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桌上的饭菜和苏晓那张埋进碗里的脸。 苏晓一边呼噜呼噜地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夸:“这个排骨绝了,这个汤也好喝,老妹你这手艺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苏晚柠坐在对面,举着手机。 起初她坐得很端正,腰板挺得直直的,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是在参加开学典礼。 后来大概是举累了,胳膊肘撑在桌上,换了个角度。 后来大概是听着他呼噜呼噜吃饭的声音听着听着就放松了。 另一只手抬起来托着腮,歪着头,看着他在昏黄的手机灯下狼吞虎咽。 他吃饭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筷子在碗里扒得哗哗响,偶尔还拿手背擦一下嘴角的油。 苏晚柠忽然想起小时候农村猪圈里面养的猪圈里那群小猪崽,吃食的时候也是这副呼噜呼噜的架势,挤来挤去的,一点都不斯文。 真是个猪!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立刻把嘴角收回去。 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干净,还好光线暗,他应该没看见。 苏晓当然看见了。 但他说什么都没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把碗递过去:“再来一碗。” …… 睡觉的时候,苏晚柠回到自己房间,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平时她都是开着小夜灯睡的,那个小夜灯插在床头柜的插座上,是一个淡黄色的小蘑菇造型。 光很柔,能让她看清房间里的轮廓。 但今晚没电,小夜灯不亮。 她把门关上,爬上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哥哥就在隔壁,没事的,不会有事。 好像这样想着,呼吸就能平稳一点。 然后房门被敲响了。 苏晚柠睁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苏晓的脸从门缝后面探出来,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欠揍。 他一手抱着枕头和被子,另一只手夹着一张席子,用背顶开门,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晚上一个人睡怕不怕?要不要哥陪你?” 苏晚柠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了。 还好房间里黑漆漆的,他看不见。 她拉紧被子,声音冷硬:“快出去,谁要你陪了。” 苏晓哪里会放过这个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好机会。 他把席子往地上一铺,被子往上一扔,枕头往上一摔,整个人像一具尸体一样直直地躺了上去,双手交叉搭在胸前。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一只。 那只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炯炯有神地看着天花板,又转过来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苏晚柠。 声音带着笑意,但听着又有点真。 “你不怕,我怕呀。” 第91章 小时候 苏晚柠盯着地上那个把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做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不要脸。” 她骂了一句,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身面朝墙壁,不理他了。 被子很厚,捂得严严实实,但她还是能听见他在席子上翻身的动静。 席子在地板上蹭得沙沙响,他大概是在调整枕头的位置,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想承认,明明嘴上嫌弃得要命,但知道他躺在床下的时候,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 那些让人恐惧的黑暗,好像被他往地上一躺就全压住了。 苏晓双手托着脑袋躺在硬邦邦的席子上,眼睛盯着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没有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 “老妹,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了。咱俩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 苏晚柠在被子里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你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 苏晓的声音从床下传上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苏晓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 被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热。 苏晚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她的眼眶湿了,视线模糊了一片。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拿手背去擦,擦了左边右边又湿了。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冷空气灌进来一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所有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神经。” 苏晓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隔壁楼里有人冲厕所的水声,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苏晓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闭眼。 被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很小很小的声音。 “你睡下面冷不冷。” 苏晓的眼睛在黑暗中刷地睁开了。 计划通! 他差点从席子上弹起来。 “冷啊,冷死我了。这地板又硬又凉,被子也不够厚,我腿都冻麻了……” 被子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晓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然后那声很轻的,像是做了天大的心理斗争才挤出来的话,从被子里飘了出来。 “那……那你上来睡吧。” 苏晓的眉头猛地一挑。 就今晚了。 兄妹关系全面恢复,冷战彻底终结,就在今晚! 他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把枕头往床上一扔,被子往上一抱,整个人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蹿上了床。 苏晚柠裹着被子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他,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发红的耳朵尖。 苏晚柠的床不大,两个人躺着稍显拥挤。 苏晓把自己裹好,躺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叉搭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嘴里开始喋喋不休:“老妹你这床真大,不对,真软。比我那破床软多了。要不以后我天天来这里睡吧,反正你这床也够……” “再说话你就回去。”苏晚柠不耐烦的声音终于透过被子传了出来。 苏晓立刻闭嘴。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那晚安,小柠檬。” 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柠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她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偏过头扫了一眼。 苏晓躺在床的另一边,双手交叉搭在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睡着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他睡着了还挺安分的,然后他一脚把被子踢开了。 苏晚柠的表情立刻换成了一副嫌弃脸。 她坐起来,伸手把那半边被子拽回来,重新盖在他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给他掖被角的时候还是放轻了力道。 她重新躺好,把被子拉上来,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和躺在旁边的苏晓一起,看着头顶那片白色的天花板。 在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 …… 苏晚柠其实是个撒谎精。 小时候每天晚上,她都喜欢跑到爸爸妈妈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睡觉了。 爸妈点点头说乖,她就噔噔噔跑回房间,把门关上,等客厅里的脚步声远了,再悄悄打开一条缝,溜进哥哥的房间玩。 那时候哥哥的房间就在她隔壁,门从来不锁,因为知道她会来。 有一天晚上,她趴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哥哥的笑声。 那时候是冬天,天已经黑透了,风在窗户外呜呜地吹,暖气烧得热烘烘的。 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把哥哥的房门推开一条缝。 哥哥正趴在床上翻漫画书,床头灯把书页照得发亮。 看见她探进来半个脑袋,哥哥咧开嘴笑了,把被子一掀,拍拍旁边的位置。 她嗖地钻进去,凉凉的脚丫碰到哥哥暖烘烘的小腿,哥哥嘶了一声说:“你的脚怎么这么凉。” 她嘿嘿笑,把脚往他腿缝里塞。 哥哥一手搂着她,一手翻着漫画书,嘴里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你又骗爸妈你睡觉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撒娇,让他让自己再多看一会儿,别告诉爸妈。 那时候才晚上八点多,现在想想还早得很,但当时已经是“很晚很晚”的时间了。 当时的天很冷,但被窝里很暖和。 她缩在哥哥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哥哥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起球的灰色秋衣,她自己穿着那种老式收口的秋衣秋裤,厚厚的棉被压在身上,沉沉的,像一座可以把所有不安都挡在外面的堡垒。 漫画书里有英雄救美的情节。 她想着,如果现实也是漫画,那哥哥就是自己的英雄。 后来升到初中,高中。 时间往前走,好像一切都变了。 她再也没有那样轻松地和哥哥一起看过漫画书,甚至就连讲话都充满了别扭和难受。 她想跟他说话,但每次走到他房间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在里面打游戏,永远不会知道有个人在门外站了很久。 后来爸妈走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人从土里拔出来的草,根还露在外面,风一吹就倒。 她是邻里称赞的好学生,但没有人知道,她曾无数次想过退学,想回家,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哪也不去。 她不喜欢学校,不喜欢那些假惺惺的关心,不喜欢每一个被黑暗吞没的黑夜。 在那些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夜里,她无数次想过,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呢,又想要去往何地呢? 她长大了,经历了这么多,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小时候想象中遥不可及的世界竟然也触手可及了。 可是她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最远的地方,竟然是那张小小的、旧旧的床。 和哥哥一起看漫画的那张床。 以及再也回不去的那个晚上…… 苏晚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旁边苏晓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她侧过头看着他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晚安,哥哥…… …… (首先能看到这里,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谢谢。其次来说一下这本书的情况,从前几天起,这本书的流量就一直在掉,从一开始书城的1万多量,掉到现在的1000多,过几天不知道会不会掉到几百甚至几十。 说实话,这本书我写的很用心,每个女主都安排了很详细的背景故事,规划也是预计写200万字左右。但小陈也是靠稿费吃饭的,如果后面这本书流量还是没有起色的话,肯定是要切掉了。 所以还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你们的每一点支持,或许都能盘活这本书的数据。 在此,小陈万分感谢!) 第92章 彩礼钱 第二天早上,苏晓是被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吵醒的。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煎蛋的香味。 他睁开眼,往左右看了看。 粉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绒玩具,书桌上摆着那个小猪存钱罐。 哦,自己在妹妹的床上。 旁边空空的,被子已经叠好了,枕头拍得松松软软。 他打着哈欠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房门。 厨房里,晨光从窗户洒进来,给整个灶台镀了一层金边。 苏晚柠系着那条碎花围裙,马尾扎得高高的,正握着锅铲煎蛋。 油锅滋啦滋啦地响,她用铲子轻轻压了压蛋清的边缘,动作熟练又从容。 大概是听见了开门声,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潦草感。 她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嫌弃里带着几分无奈:“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刷牙。牙膏给你挤好了,洗脸水也放好了,别磨蹭。” 苏晓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那个被晨光包围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好像整颗心像一块丢进热水里的黄油,慢慢慢慢地化开了。 …… 周末,苏晚柠说想去看看爸爸妈妈。 苏晓打了个车,两人来到郊外的公共墓地。 出租车停在门口,苏晓手里拎着一袋切好的西瓜。 小时候兄妹俩都爱吃西瓜,夏天最热的那几天,爸下班回来会从菜市场捎半个,用塑料袋拎着,进门就喊“快来吃西瓜”。 妈把西瓜切成小块的三角片,红瓤绿皮摆在白瓷盘里,每人分几块。 爸每次都只拿最小的一块,妈也是,嘴上还说着自己不爱吃甜的。 后来苏晓长大了才明白,那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 他把墓前的杂草拔了,拿抹布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干净。 苏晚柠蹲在旁边,从袋子里把西瓜一块一块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墓前。 风从山脚吹上来,凉凉的,吹得苏晚柠的刘海轻轻晃动。 苏晓把最后一把杂草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土,在墓碑前站定。 他看着墓碑上刻着的两个名字,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家里人唠家常:“爸,妈,我和晚柠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我们现在过得挺好。晚柠这次期中又考了第一名,我也及格了,虽然就化学一科,但好歹也是及格了。” 他顿了顿,“家里什么都好,冰箱里有菜,地也有人拖,晚柠做饭比以前更好吃了。”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她没有哭,眼睛里也没有泪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墓碑。 风吹过来,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抿了抿嘴唇,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和哥哥一起好好生活的。” 说完这句话,她伸出手,主动搂住了苏晓的手臂。 她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马尾在风中轻轻飘荡。 苏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释然的笑。 …… 两人下了出租车,苏晓打算去菜市场买点菜。 苏晚柠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上午,脸上已经带着些疲惫,该回去歇歇了。 他让苏晚柠先回家,自己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余光扫到一个身影站在前面的电线杆旁边。 他的表情瞬间一僵,脚底下意识地往后转。 那个身影已经哒哒哒地追上来了,小皮鞋在人行道上踩得又急又响,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苏晓你什么意思啊?装作不认识我是吗!” 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气愤,音量不小,街上好几个拎菜的大妈都扭头看过来了。 苏晓无奈地回过头。 吴萌萌今天扎着双马尾,穿着jk和百褶裙,脚下套着白丝,整个人打扮得跟从动漫杂志里剪下来似的。 说实话,确实挺可爱。 但苏晓今天没心情欣赏。 “怎么上哪都能遇到你啊,真是晦气。” 吴萌萌气坏了,龇牙咧嘴地踮起脚尖伸手去捏他的脸,被他往后一闪躲开了。 他也不跟她继续纠缠,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不带感情地提醒了一句,“你怎么还不回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酒店快到期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续费。” 吴萌萌的表情说变就变,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下一秒就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说:“我妈这回做得真绝,连学都帮我退了,就是想逼我去沪市。不过我可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女人,不让上学,就自己找工作,自力更生!” 苏晓给了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吴萌萌一下子被那个眼神激怒了,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什么眼神啊?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可告诉你,我可不比你们男生差,你们男生能干的,我也能干啊,什么去工地搬砖,当分拣员……” 她拍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嘴上不服气,但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连她自己都不太信自己能干什么体力活。 苏晓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但还是劝她,“别闹了,跟你妈走吧。” 吴萌萌嘟着嘴说:“才不要。” 她忽然双手抱胸,歪着头,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往前凑了半步。 “苏晓,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甜又腻,腻得能拉丝。 “不能。” 苏晓回答得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不帮你妈把你抓回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吴萌萌气坏了,腮帮子鼓起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把双马尾往后一甩,扭头就走,嘴里还大声宣布,“你不帮我,我要去找那些黄毛精神小伙了!” 苏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吴萌萌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说吧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 吴萌萌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你会心软。 她立刻凑上来,手指捏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说:“也不让你帮什么,就是借我点钱。” 苏晓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要自力更生吗?” 吴萌萌立马把双手往肚子上一捂,嘴巴瘪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说:“我都好几天没吃过正经饭了,人是铁饭是钢,总得吃饱了才能找工作。” 苏晓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彻底无语了。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红票子。 吴萌萌接过钱,低头数了数,整个人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双马尾差点甩到旁边路过的大叔脸上。 她把钱折好塞进口袋,仰起脸看着苏晓,眼睛亮晶晶的,说:“这钱就当做是你给的彩礼了,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就不用再给了。” “滚!” “滚就滚!” 吴萌萌一点都不生气,拿着钱高高兴兴地跑了。 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又灿烂又欠揍。 苏晓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抽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93章 10赌9输 苏晓看着吴萌萌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脚步忽然钉在原地。 远处,一根电线杆后面,站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四方脸,旧夹克,眼珠子正往吴萌萌消失的方向瞟。 吴山。 苏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 常年赌博,打老婆打孩子,把自己亲女儿明码标价卖给别人换彩礼。 这种人,连人渣两个字都算夸奖。 看他那探头探脑的样子,八成是跟踪吴萌萌来的。 吴山也看见他了。 和上次在小吃街时的嚣张完全不同,这回他搓着手走过来的姿势带着一股刻意的讨好,腰微微弯着,嘴角堆着笑。 “苏晓啊,巧,真巧。” 吴山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苏晓的名字,脸上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令人作呕。 苏晓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吴山明显是个厚脸皮了,也不尴尬,又搓了搓手,似乎在组织语言。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试探:“你是不是也不想让萌萌离开荆城?” 苏晓还没说话,他又急急地补了一句,“只要你能让她们母女不走,你以后跟萌萌在一起,我绝对不反对!” 苏晓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当然知道吴山在怕什么。 周芷一旦带着吴萌萌去了沪市,就跟这个男人彻底断了联系。 以后没有人给他还赌债,没有人让他压榨,连个出气筒都找不到了。 吴山见他沉默,大概以为他在犹豫,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天大的让步。 “这样,你出两万块钱,萌萌就是你的了。我说到做到,绝对没有二话。” 苏晓的拳头一瞬间就捏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骨节捏得咔咔响。 他盯着吴山那张堆满讨好笑容的脸,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血液往上涌的声音。 然后他松开了拳头。 苏晓脸上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你是不是赌博又欠钱了?” 吴山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有些尴尬。 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年轻一眼看穿,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 虽然他那张脸早就不值钱了。 他干笑了两声,倒也痛快地承认了,说对方催得急,只要把钱还上,以后再也不赌了,绝对不会打扰苏晓和萌萌。 说到这里,吴山那张老脸终于就是出现害怕了,都差点给他跪下来,“苏晓,求求你了,赶紧借我点钱吧,多少都行,让我先还上,不然他们真的要把我的手筋和脚筋给挑了!” 吴山情绪激动的比了个2,“2万块,就2万块,只要你给我,萌萌就是你的了,她长那么好看,你不可能不喜欢对不对?别人都说要5万块钱买她,我只要你2万,就2万!” “求你了,就2万块钱,不然我真会死的!”吴山害怕的都快哭了,“只要你让我把钱还上,我以后就再也不赌博了……” 苏晓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十赌九输。” 吴山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副幡然悔悟的表情。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次是真的知错了,再也不赌了,我对天发誓,只要能把钱还上……” “但你已经输了九次了。” 苏晓忽然打断他,语气变得和刚才不太一样,像是在跟一个老友分析棋局,“吴叔,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输了,钱只是暂时放在别人那里。你要是放弃,那才是真输了。” 吴山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晓,嘴唇动了动,大概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角度帮他分析赌博。 “你……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我已经输了九次了,下一次,下一次肯定能翻本!我要是放弃了,那前面九次不是白输了吗!”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吴叔,做事,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 苏晓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五张红票子。 拍在吴山手心里的时候,苏晓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五百你先拿着去玩,留个地址给我,剩下两万,我给你送过去。” 吴山低头看着手里那五张崭新的钞票,手指都抖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晓,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激动,连声说:“苏晓,你真是个好孩子,我以后再也不反对你和萌萌在一起,谁反对谁是狗娘养的。” “你是我岳父,那么客气干嘛。” 苏晓笑着说。 吴山高兴得差点原地转圈,立马跑到旁边的小卖部借了笔和纸,把地址写在纸条上塞给苏晓,又千恩万谢地鞠了好几个躬,攥着那五百块钱兴冲冲地跑了。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腰也直了,整个人像是被灌了一瓶新酒。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街角转弯的地方。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那张纸条吹得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干净了。 他把盯着纸条上的地址,一脸冷漠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电话通了。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看着吴山消失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喂,是110吗,我要举报,有人聚众赌博。地址是……” 第94章 就凭我是老板 吴澄的电话是早上打过来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像是躲在厕所里捂着话筒说话。 苏晓赶到约好的街角奶茶店时,吴澄已经坐在角落里喝了半杯柠檬水,杯子里的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 “苏哥,”吴澄一看见他就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我爸被抓了。” 苏晓眉头一挑,拉开椅子坐下来,不急不慢地跟老板娘要了杯冰可乐。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吴澄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跟吴澄说,“你爸被抓了应该去找警察,或者找法院打官司,找我干嘛,我又不会劫法场。” 吴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往苏晓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爸是赌博进去的,我书读得少不懂法律,想让苏哥你帮忙看看,我爸有没有出来的风险。” 苏晓刚喝进去的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看着吴澄那副认真讨教的表情,确认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 “我靠!” 苏晓把可乐杯往桌上一搁,“你这是个大孝子啊!” 吴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讪。 “我爸那个人渣,早就该进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表情又变得有些为难,搓了搓手指,小心翼翼地问:“苏哥,咱不提这个事了,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萌萌?” 苏晓脸色一正,两个字蹦出来。 “没有。” “苏哥你就别骗我了。” 吴澄苦着脸,往前又凑了半寸,声音里带着恳求,“你一定要劝劝我妹,让她去沪市。她不走,我妈也不肯走。”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苏晓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急切。 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又急又重。 “苏哥,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了。我爸是个烂人,我妈这辈子被他拖累够了,萌萌也不肯走。但如果她能去沪市,我妈就走了,我也能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要是错过了这次,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吴澄越说越急,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说他不像苏晓那样聪明,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但就算是打架也打不过人家。 他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了,如果错过的话以后就跟他爸一样烂在荆城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眼眶也红了。 他忽然抬起眼睛看着苏晓,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 “苏哥,你就当帮帮我,行吗?你不喜欢我妹妹,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们没有可能的。但我不一样,苏哥,我可以和你当兄弟啊!我要是当了富二代,我一切都听你的,你永远都是我苏哥!我……我太想当富二代了!我做梦都想!” 苏晓看着他。 面前这个染着黄毛,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家伙。 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把自己这辈子最卑微的心愿掏出来放在桌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冰块在杯底哗啦啦地响。 他把杯子放下来。 “行吧行吧,我尽力。她能听进去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吴澄连连感激,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吴澄走后,苏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还没揉两下,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罗江。 罗江在电话里说:“店里的员工都招齐了,老板,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一眼,没问题的话就准备开业。” 苏晓正好闲着没事,打车到了科技街。 罗江已经在街角等着了,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子熨得笔挺,整个人比上次面试时精神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跟苏晓汇报。 “两个维修员自己已经亲自把过关了,技术老道,一个之前在诺基亚售后干过,另一个在华强北待过三年,拆机换屏焊主板都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 “还有那个新招的前台小妹,长得特别甜美,非常漂亮。老板你放心,我面试的时候就看过了,形象绝对过关,以后往门口一站,对面曾然那光头肯定要气吐血。” 苏晓已经提前跟罗江透露过,街对面那家曾然开的那家正哥二手回收对自己的店有敌意。 罗江恨屋及乌,也把它放在了心上。 苏晓点了点头,跟着他推开店门。 店里已经收拾得焕然一新,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翻新好的二手机,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墙上那条“我们不生产好手机,我们只是好手机的搬运工”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两个维修员正坐在维修台后面调设备,看见苏晓和罗江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罗江指着他们一一介绍。 老刘,之前在诺基亚售后干的。 小周,华强北回来的。 苏晓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店面,最后停在站在柜台后面的前台身上。 双马尾,百褶裙,白色的衬衫扎进裙腰里,正低着头假装整理台面上的单据。 苏晓淡淡地开口:“把她给我开除了,再招一个。” 罗江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前台小妹”就炸了。 吴萌萌一把把单据拍在柜台上,双马尾差点甩到自己脸上。 “苏晓你什么意思!这是我找的工作,你凭什么开除我!” 苏晓皱着眉头看着她。 “吴萌萌,你别闹了好吗?” “我怎么闹了!我一没偷二没抢,正正经经应聘来的!罗店长面试我的,他都说我形象好气质佳!” 吴萌萌气冲冲地指着罗江,罗江在旁边缩了缩脖子,一脸“我也不知道你们认识”的无辜表情。 苏晓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声音冷了下来。 “就凭我是老板。” 第95章 我是他女朋友 苏晓觉得这世界上的巧合,有时候比小说编得还离谱。 吴萌萌找工作,偏偏找到他店里来了。 吴萌萌也没想到这家店的老板居然是苏晓,刚才还高高兴兴的,一听他那句“把她给我开除了”,整个人都炸了。 吴萌萌这小丫头机灵的很,很快就反应过来,双手往柜台上一撑,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要是老板,那我就是老板娘!” 苏晓差点眼前一黑。 罗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吴萌萌又看了看苏晓,心中暗自点头。 这气势,这气场,的确有点像老板娘。 苏晓扶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 “吴萌萌,你别跟我胡搅蛮缠……”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 吴萌萌一拍柜台从后面绕出来,指着他鼻子开始控诉。 “各位工友们你们看看,这个人,长得人模狗样,实则背地里就是个衣冠禽兽,开口就要开除我!我面试的时候罗店长怎么说的?说老板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结果呢?就是个冷漠无情的黑心资本家!连个正经理由都不给就要开除员工,劳动法是你家写的吗!” 两个维修员从维修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罗江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在研究墙上的标语。 听不见,听不见…… 苏晓被她这连珠炮轰得脑仁疼,摆了摆手让罗江带两个维修员去后面仓库盘点库存。 罗江如获大赦,赶紧招呼两人闪进了店后面的仓库。 店里只剩他们俩。 苏晓靠在前台边上,看着吴萌萌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把语气放平了些。 “何必呢?你去了沪市,住大房子,上好的学校,什么都不用愁,何必跑来这儿打工受罪?荆城就这么值得你留恋?” 吴萌萌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座城市。” 她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我喜欢这座城市里的你!因为这座城市有你,才让我产生依赖!” 苏晓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了。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你要是想留下来工作,可以。除了前台的本职工作,扫地、拖地、擦玻璃,全归你。每天早上第一个来开门,晚上最后一个走,干不干?” “你他妈的苏晓,你就是个畜生!” 吴萌萌气得牙痒痒,下巴一扬。 “干就干!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苏晓彻底没脾气了。 他转身进了后面仓库,罗江正蹲在货架旁边清点配件,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苏晓压着声音问怎么把她给招进来了。 罗江也委屈,说自己就是看她性格活泼开朗、长得又漂亮,往门口一站就是活招牌,哪知道两人认识。 苏晓摆了摆手,也知道这事不怪他,只希望能让她吃几天生活的苦,自己知难而退。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原本前台的工资不是600吗,加400,把她的工资调到一千。别跟她说是我加的,就说原本就这么多,只是你招聘的时候说错了。” 罗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 今天是周末,小姨不用去银行上班。 小姨想到了上次苏晓在家里给自己留下的地址。 外甥开店了,自己这个当小姨的还没去看过呢,今天正好有空去看看。 小姨闲着也是闲着,找出苏晓上次留给自己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 她骑着那辆老式电动车,按着苏晓上次留的纸条上的地址一路找到了科技街。 抬头一看,店铺的名字叫“圈圈”。 粉色的招牌,一只大猫眯着眼睛趴在店名下面,整条街就这家店最扎眼。 她心想这孩子还挺有想法,把店装修得跟奶茶店似的。 已经傍晚六点半了,店里的灯还亮着,玻璃门没锁。 小姨推门进去,前台没人,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最里面传来动静。 一个姑娘正弯着腰擦展示柜的玻璃。 扎着双马尾,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挺利索。 但走近了才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 “死苏晓,臭苏晓!让老娘给你扫地拖地擦玻璃,你给我等着,以后给你生八个儿子!八个!个个调皮捣蛋,让你天天给他们换尿布,累死你个王八蛋!” 吴萌萌每擦一下玻璃就在心里狠狠记一笔仇。 她正擦得起劲,门口传来一个和善的声音:“姑娘?” 吴萌萌吓了一跳,差点把抹布甩出去。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直起身把抹布藏到身后,换上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小姨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又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姑娘,发现她长得白白净净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劲儿。 小姨笑了笑说:“我就是来看看的,不买东西。” 吴萌萌更疑惑了。 不买东西来干嘛? “你认识这家店的老板吗?”小姨好奇的问,因为刚才听到对方口中好像有说到苏晓这个名字。 吴萌萌脱口而出:“认识啊,他就是个渣……”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咬住了舌头。 渣男两个字差点就蹦出去了。 不对! 她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心想这该不会是隔壁曾然派来的商业间谍吧? 罗江已经告知了吴萌萌对面那家曾哥二手店就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要十分小心。 小姨的微笑纹丝不动,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辛苦了,我是他小姨。” 什么? 小姨? 苏晓的小姨? 我的妈呀! 吴萌萌脑子里像是有个雷达忽然接收到了重要信号,哔哔哔响成一片。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警惕到震惊再到甜美温顺的三级跳。 她把抹布往身后一扔,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哎呀,原来是小姨呀。我是苏晓的女朋友,叫吴萌萌,你叫我萌萌就好。小姨您坐,我给您倒水~” …… (如果大家喜欢看的话,记得每天三个的用爱发电,求求! 你三毛,我三毛,小陈我就有钱吃饭了。) 第96章 下辈子当狗 小姨还没反应过来。 她今天就是来看看外甥开的店长什么样。 结果刚进门,话还没说两句,面前这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已经像一阵旋风似的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椅子搬来了,茶水倒上了,那姑娘还从柜台后面翻出半包开心果摆在她面前,嘴里一口一个小姨叫得比亲外甥女还亲。 “小姨您坐,这椅子硬不硬?要不要给您加个垫子?小姨您喝水,这茶叶是我从罗店长抽屉里翻出来的,我也不懂好不好,您尝尝。” 吴萌萌勤劳的像一个小蜜蜂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咱们是一家人”的热情。 小姨端着茶杯,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这么客气”,又被塞了一捧开心果在手里。 吴萌萌在小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甜得能把整个科技街的糖分指标拉满。 小姨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姑娘,犹豫了一会,还可以问了句,“那个……你跟苏晓认识多久了?” 吴萌萌掐指一算,说:“初三那年就认识了,到现在快一年半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他当时可仗义了,班上有人欺负我,他二话不说就帮我出头。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这男生靠谱,所以咱俩就在一起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架不住她说话的语气真挚又热烈,小姨听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小姨又问苏晓平时对她好不好。 吴萌萌嘴巴一瘪,摇头叹了口气说:“小姨您不知道,苏晓这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可会疼人了。他就是那种,嘴上说你是麻烦精,背地里比谁都在意你。” 吴萌萌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姨,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小姨,这样的男生,现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自己外甥有这么好? 小姨脑袋晕乎乎的,也被她说得连连点头,又看了看店里亮堂堂的玻璃柜,问:“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店里干活?” 吴萌萌立马坐直,一脸正色地说:“这店是他的心血,自己帮他分担点是应该的,扫个地擦个玻璃又不会掉块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跟真的一样,完全没提自己被逼着干保洁以及刚才还在骂骂咧咧要生八个儿子的事。 小姨心里默默给这姑娘打了个高分。 长得好看,嘴甜,会干活,对自己外甥死心塌地。 她放下茶杯,笑着说:“那挺好,下次你和苏晓来家里吃饭,小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吴萌萌又摇头,说:“应该我和他去拜访小姨您才对。” 说完之后,还一本正经地问小姨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自己会包。 两人聊了一会儿,小姨站起来说先回去了,吴萌萌一直送到门口,还冲她背影喊“小姨路上慢点”。 小姨骑在电动车上,风吹得围巾飘起来,她心想这姑娘真不错,苏晓这小子还挺有眼光。 至于苏晓本人,她压根没想起来要跟外甥核实一下。 吴萌萌站在店门口,看着小姨远去,高兴的原地蹦了蹦,然后高举着手,一脸自信和兴奋的说。 “就从今天开始,吹响反攻的号角!” “哈哈哈,颤抖吧苏晓,你的女王回来了!” …… “我不明白。” 晚上苏晚柠正坐在沙发上辅导苏晓数学,茶几上摊着翻到卷边的习题册。 苏晓咬着笔帽,盯着那道函数题看了足足三分钟,脑子里全是抛物线交叉来交叉去,交得他头晕眼花。 “这你还不懂?笨死你算了!” 苏晚柠坐在旁边捂着脸,一脸无奈的说。 苏晓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突然觉得这时,手机响了。 “我先接个电话。” 他如获大赦,把笔一扔窜到阳台上接电话,苏晚柠在后面给他翻了个白眼。 苏晓站在阳台上拿着手机。 “喂,小姨,什么事啊?” “苏晓。” 小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小姨我什么都知道了”的笃定,“那个叫吴萌萌的姑娘我今天见过了,挺不错的,小姨很满意。” “啥?” 苏晓张着嘴,脑子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 见过?满意?什么跟什么。 小姨继续说,“今天下午我去了趟你店里,正好碰到那姑娘在打扫卫生,又勤快又懂事,长得也白白净净的,你眼光不错。” 苏晓终于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脑袋伸进电话里跟小姨解释。 “不是小姨你误会了,那不是我女朋友,那就是个来应聘的前台,恰好以前认识,缠着非要留下来打工。” 小姨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哦”了一声。 那个“哦”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她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语重心长:“我看那姑娘人挺好的,对你也是真心实意,你要是真觉得合适,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苏晓扶着阳台栏杆哭笑不得。 怎么连小姨都被策反了。 回到客厅,苏晚柠问他那道题想明白怎么写了没有。 苏晓坐下来重新拿起笔,脑子里却全是想象中吴萌萌给小姨端茶倒水的画面。 一道题看了半天,笔在纸上划了好几道无意义的横线。 …… 第二天早上,自习课。 苏晓正趴在桌上跟昨天没写完的化学卷子较劲。 同分异构体,他写了三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划掉重写,又划掉。 窗外有鸟在叫,前排有人在背书,方宇在后面偷吃辣条,塑料袋的窸窣声清晰可闻。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抓着头发趴在桌上。 吴萌萌的事还没解决,小姨那边还在误会,和妹妹的关系已经在缓和,不容有失,店里马上就要开业,曾然那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来找茬。 他趴着盯着桌上的化学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生活好难啊,要是有下辈子,做条狗算了,摇摇尾巴叫两声就有东西吃。” 许念念在旁边停下了笔。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 他趴在桌上,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着,头发被自己抓得乱糟糟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化合价和同分异构体联手打败的生无可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苏晓转过头来,死气沉沉的说:“干什么?” 许念念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睫毛扑闪了两下,但这次她没有躲开目光。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什么很珍贵的秘密。 “下辈子你要是当了狗……” 她顿了顿,把剩下的话说完,“遇见我就冲我叫两声,我带你回家,给你吃的。” 苏晓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被厚刘海遮了一半的大眼睛。 那里面有拘谨,有害羞,还有一种很笨很笨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认真。 她自己都吃不饱,却说要带他回家给他吃的。 苏晓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那我下辈子就找你,你记得给我留根肉骨头。” 第97章 你亲呀 下午放学,熟悉绿荫小道。 苏晓背着书包正准备往科技街走,苏晚柠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苏晓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苏晚柠已经背好书包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苏晓脑子里警铃大作。 吴萌萌现在估计还在店里擦玻璃,苏晚柠要是走进那扇玻璃门…… 一个冷若冰霜的妹妹,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精神小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圈圈”就可以直接改名叫死亡现场了。 “那个……老妹。”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一把搂住苏晚柠的肩膀,动作热情得不得了,“我突然特别想吃你做的饭,你看我这几天在外面吃,都饿瘦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做梦都是你做的糖醋排骨。你先回去做饭好不好,我去店里看一眼就回来,绝对不超过半小时。” 苏晚柠被他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得愣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苏晓那张脸就凑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手臂还搭在她肩膀上晃了晃。 “好不好嘛?我可爱的妹妹。” “你好恶心!”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偏过头,声音硬邦邦的:“晚上早点回来,饭要是冷了,我不会给你热的。” 说完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来,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马尾辫甩过来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半圈。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走远,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几天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苏晚柠不对劲的原因,就是对他这个哥哥的依恋程度,远超正常兄妹的范围! 这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 毕竟父母走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唯一依赖的,就只剩他一个人。 她不是反对他谈恋爱,她是害怕他被别人抢走。 他揉了揉眉心。 光是一个吴萌萌就够头疼了,以后怎么跟苏晚柠介绍许念念。 这个问题他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但在那之前…… 绝对! 绝对不能让吴萌萌这个混世魔王率先触发王见王的剧情! 苏晓心中更加肯定要把吴萌萌打包送走的想法。 …… 当苏晓推圈圈的玻璃门时,里面热闹得让他愣了一下。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围在柜台前面,有两个蹲在货架旁边看二手手机,还有三个假装在看耳机。 几个人站位不一样,位置也不一样,但是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柜台方向瞟。 吴萌萌站在前台后面翻着账本,百褶裙配白衬衫,头发扎成双马尾垂在肩膀两边,嘴角挂着职业微笑,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苏晓撇了撇嘴。 罗江在维修台后面头也不抬地拆着一台诺基亚,旁边老刘和小周一个在测电池一个在焊主板,整个店里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欣欣向荣。 这种勃勃生机,犹如万物竞发的境界,如在眼前。 吴萌萌抬头看见他进来,嘴巴一嘟,冲他做了一个极其不专业的鬼脸。 苏晓假装没看见,靠在柜台边上等罗江忙完。 罗江把那台诺基亚的排线重新接好,装壳开机确认没问题,才摘了手套走过来。 苏晓把自己这几天想的营业模式跟罗江说了。 “现在的二手回收商贩,全部看人出价。” “卖家不懂行情就狠狠压,碰到懂行的就小幅抬。” “而上门回收普遍先报高价,拿到机子之后以外壳磨损、屏幕划痕、电池老化为由砍价,学生群体怨气最大。” “我们要做的,就是做出一套标准化估价模板!把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主流机型按成色分五个等级,每一档明码标价写在纸上对外公示。” “同时,扣分项目也全部列出来。电池老化扣多少、屏幕划痕扣多少、拆修痕迹扣多少,当着卖家的面逐项检查逐项扣除,全部透明化,不临时随口压价。” 苏晓侃侃而谈,这套运营模式简直是倒背如流,毕竟在后世,他刷二手回收的广告都快到刷吐了。 但罗江不是,听他说完,眼睛慢慢亮了。 他在华强北干了好几年,什么样的回收套路没见过,但眼前这个高中生说的这套模式,他从来没在任何一家店里见过。 把所有报价和扣分项全部公开写在纸上,让卖家自己看、自己对照。 这等于把同行吃饭的暗箱直接砸了! “老板,”罗江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你是天才,你这是怎么想到的!” 苏晓低调地摆了摆手,毕竟这套运营模式也是他从后世照搬过来的,值不得炫耀。 苏晓让罗江这两天内整理出详细计划表,把运营模式推广下去。 罗江干劲十足,立马兴冲冲的去准备。 然后苏晓直起身,目光扫过前台。 吴萌萌正在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开收据,脸上的笑容又甜又专业。 等那男生恋恋不舍地走了,苏晓走过去,趁她低头整理单据的空档,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吴萌萌吃痛,嘶了一声,捂着胳膊回头瞪他:“你有病啊!上班调戏女员工,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你昨天跟我小姨胡说什么了。”苏晓压着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审犯人。 吴萌萌揉了揉被他掐过的地方,下巴一抬。 “我胡说什么了?我说的句句属实,你帮我出头是真的,关心我也是真的,你敢说哪个是假的?” 苏晓被她堵得一时语塞,换了个策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你最好把你的嘴给我闭上,不要在外面给我乱讲话。” 吴萌萌把手里的笔往柜台上一拍,下巴抬得比刚才还高,嘴角翘起来,眼睛里闪着那种让苏晓后脊发凉的狡黠光芒。 “我就不闭,有本事你亲我,把我的嘴堵上啊!” 说完她把脸往前凑了半寸,双马尾在肩膀两边晃了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气息。 吴萌萌微微嘟起嘴唇,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红唇在灯光下带着极致的诱惑。 “有种,你亲呀。” 第98章 扣工资 苏晓看着吴萌萌那副嚣张的样子, 她下巴抬得老高,嘴唇微微嘟着,双马尾在肩膀两边晃来晃去,整个人往前凑的姿势像是笃定了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晓忽然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柜台上,冲维修台那边喊了一嗓子:“罗江,咱们店调戏老板扣多少钱?” 维修台后面安静了一瞬。 罗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是真的在翻员工手册:“好像没有这个规定。” “那现在加上。” 苏晓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说,“调戏老板,工资扣一百。” 吴萌萌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你敢!苏晓你个王八蛋,你不能扣我工资!我累了一天了,你现在跟我说扣工资!” 她绕出柜台就去抓苏晓的胳膊,苏晓往后一闪,吴萌萌扑了个空,双马尾甩到自己脸上。 她一边揉脸一边继续追,苏晓绕着柜台走,也不跑,就是每次在她快抓到的时候往旁边挪一步。 罗江和老刘小周在维修台后面默默低下头,假装在研究主板。 就在吴萌萌终于揪住苏晓袖子准备理论的时候,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进来的人不是顾客。 是一个光头,黑夹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关门的笑容。 曾然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晓和吴萌萌拉扯的姿势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哟,挺热闹啊,不过看你生意怎么好像也不是很好啊,之前不是狂妄的很,说要干死我吗?” 罗江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站起来,吴萌萌也松开苏晓的袖子,脸上的嬉闹表情收了几分。 苏晓整了整被扯歪的校服领子,转过身面对曾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开业没怎么做宣传,生意嘛慢慢来,反正我开这家店又不是为了跟谁比。” 曾然靠在门框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这条街上的规矩是一山不容二虎,我劝你趁早换个地方,学生就回去好好读书,别到时候店被人砸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又扫了一眼吴萌萌,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嘴角挂着一个不怎么正经的笑。 苏晓还没有开口,吴萌萌先炸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指着曾然说:“你这个臭光头!早上就在门口转来转去,一直盯着我看,你是变态吗!再敢看我一眼,信不信老娘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曾然被她这连珠炮骂得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击,吴萌萌又补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苏晓伸手把吴萌萌往后拦了拦,看着曾然,声音不高不低:“曾老板,你听到了?我家伙计不太欢迎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在门口站着,影响我们生意。” 曾然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冷笑了一声,说了句“行,你们有种”,推开玻璃门走了。 罗江走到苏晓旁边,压低声音说:“老板我打听过了,曾然这条街上混了好几年,跟街道办和附近派出所都有点交情,这次丢了面子,怕是要找麻烦。” 苏晓点点头,心中并不意外。 在这个年代,曾然能这么嚣张,没有背景是假的。 苏晓表示心里有数,安抚了两人几句,转身准备走。 刚迈出一步,衣服后摆就被人拽住了。 “又干什么啊?大姐。” 苏晓无奈地回头,吴萌萌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掏出几颗糖果。 花花绿绿的糖纸,包装很好看,一看就是很贵的货,被她小心地摊在掌心里。 “明天是圣诞节。”她把糖果往他面前递了递,“提前祝你圣诞快乐,虽然你这个人又抠又凶又没良心,但你收留了我,我还是得表示一下。” 苏晓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几颗糖,沉默了片刻。 他把糖果接过来,一股脑塞进裤兜里,动作算不上温柔。 吴萌萌撇了撇嘴:“你都不知道送我礼物。” 苏晓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摆了摆手。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行了,不扣你那一百块了。” …… 曾哥二手回收的店面比圈圈大了不少,但装修一看就是十年前的东西。 深绿色的墙裙已经掉了漆,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 货架上的手机和配件堆得满满当当,但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的,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员工,不过看上去不是很正经,个个都是黄毛和纹身。 曾然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夹着根烟,正跟两个伙计骂骂咧咧,“对面那个小崽子给脸不要脸,等周末叫几个人来把他店砸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曾然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人,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苏晓站在门口,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脸上挂着一个谦逊得近乎腼腆的笑容。 “曾老板,我来跟您取取经。” 苏晓把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往里走一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店里的货架和墙壁角落,“我刚干这行,没什么经验,想着跟前辈们多学学。各位都是这条街上的老人了,我就一小打小闹混点生活费的,哪敢跟你们抢生意。” 这就认怂了? 曾然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得意。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学生就该回学校读书,出来做生意也是白搭,趁早关门,不然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旁边两个伙计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晓点头称是,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内每一个角落。 货架旁边的纸箱里堆着大量废旧电池,有几颗已经漏液了,电解液的酸味隐隐约约。 维修台后面的电线胡乱拉扯,几根插排串在一起挂在墙上。 墙角的灭火器箱落了厚厚一层灰,上面的检查标签日期是去年。 整个店没有后门,唯一的逃生通道被摞了两米高的纸箱堵了一半。 “曾老板说得对。” 苏晓收回目光,朝曾然点了点头,“我不打扰您了,您继续忙。” 他走出店门的时候,曾然还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小子,记住了,周末之前,把招牌摘了!不然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苏晓没有回头,抬手随意地挥了挥。 从科技街出来,苏晓拐了个弯,走到附近消防大队门口。 他站在举报信箱前,从书包里掏出纸和笔,靠在墙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把纸折好投进信箱,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几天,但还没打过几次的电话。 工商局局长孙屹! 苏晓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孙叔叔,我是苏晓。周末有空来我这里坐一下吗?没什么,就是小老百姓创业,您过来指点指点,看看店铺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 (感谢大家的鼎力支持啊,真是非常感谢!) 第99章 圣诞礼物 苏晓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电视里正播着一档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稀稀拉拉。 苏晚柠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晓换了拖鞋走进来,主动交代:“在外面有点事,回来晚了一点。” “嗯。”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去哪,没有冷着脸说“饭凉了自己热”,也没有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用眼神审判他。 竟然不骂我? 苏晓站在客厅中央,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今天这待遇,怎么像是别人家的妹妹?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赶紧钻进厨房洗手,掀开桌上的菜罩。 两菜一汤,蒜蓉西兰花、青椒炒肉、一碗紫菜蛋花汤,碗边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他愣了一下,拿手背碰了碰碗沿,温热的,一看就是刚热过不久。 他扭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苏晚柠的后脑勺正对着他,坐得板板正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好像那个综艺节目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 明明说着自己回晚了,不会给自己热饭,但还是热了。 苏晓咧嘴笑了笑,盛了一大碗饭坐下来呼噜呼噜地吃。 沙发那边,苏晚柠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悄悄偏了半寸,落在他埋头扒饭的背影上。 看到他吃得香,眼睛才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收回去,换了个姿势继续抱她的抱枕。 吃完饭苏晓也瘫进沙发里,兄妹俩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播下一期节目的预告,苏晚柠忽然开口:“你吃不吃苹果?” 苏晓正拿遥控器换台,随口问:“什么时候买苹果了?” 苏晚柠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慌,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说:“回来路上顺便买的。” 苏晓没想太多,拍了拍肚子说:“不用了,刚吃饱饭。” 苏晚柠没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 过了大概三分钟,苏晚柠又开口了:“你现在还饱吗?” 苏晓看节目正入神,随口回了句。 “还好吧。” 苏晚柠又沉默了。 又过了几分钟,苏晓觉得有点渴,站起来准备去倒水。 苏晚柠扭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要不你吃个苹果?” 苏晓纳了闷了,回头看着她。 今天这是跟苹果杠上了? 苏晚柠把脸偏到一边,下巴埋在抱枕后面,只露出半截微微泛红的耳朵。 “你不吃……明天就坏了。” 苏晓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吴萌萌好像跟自己说,明天是圣诞节? 苏晚柠给自己苹果,大概也是因为今天是平安夜的缘故吧。 苏晓重新坐下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好好好,那你去给我拿一个吧。” 苏晚柠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抱枕往旁边一扔,趿拉着拖鞋哒哒哒跑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洗得干干净净,水珠还挂在果皮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苏晓接过来啃了一大口,脆生生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恰到好处。 苏晚柠这么别扭地非要他吃苹果,大概是想庆祝圣诞节吧。 他平时从来不记这些节日,什么圣诞元旦,对他来说就是日历上换个数字。 再说了,像这种圣诞节什么的洋节,除了小情侣,谁会在意? 但此刻他啃着这颗苹果,看着旁边重新盘腿坐好,假装专心看电视的苏晚柠,还是说了句:“谢了,老妹。” “嗯。” 这次苏晚柠的“嗯”明显比刚才软了半度。 客厅里除了电视的声音,多了清脆的啃苹果声。 电视里主持人正指着气象图说明后天要降温,提醒市民注意保暖,流感季节别感冒。 苏晚柠盯着电视屏幕,忽然开口:“天冷了记得穿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件外套。” 苏晓咬了一大口苹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怎么跟咱妈似的。” 苏晚柠没说话,把抱枕又往怀里紧了紧,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 第二天大课间,苏晓正趴在桌上假装写化学卷子,实际上眼睛一直往旁边瞟。 许念念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一下,嘴巴张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再深呼吸,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发出声音。 又深呼吸,然后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的小气球,肩膀塌下去,脑袋低下去,看着自己放在桌肚里的那只手,不知道在酝酿什么。 “你呼吸这么费劲吗?空气又不要钱。”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苏晓终于忍不住了。 许念念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放在桌肚里的那只手猛地往里一塞,脸瞬间红了个透。 苏晓把笔往桌上一扔,侧过身看着她,说:“知不知道什么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啥想说的赶紧说,别憋出病来。”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捏住她的脸蛋,手感还是那么好。 许念念被捏得眼角泛起一点水光,但这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只一直藏在桌肚里的手抽了出来。 一条红红的长得跟毛毛虫似的东西,被她两只手捧着,递到苏晓面前。 苏晓松开她的脸,把那东西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一段还漏了好几针,顶上缀着个白色的毛线球,大小也不太均匀。 “这啥呀?” 许念念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圣诞帽。” 苏晓瞪大眼睛,把那顶“圣诞帽”举到眼前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这是圣诞帽?谁织的,这么丑!要让老美看见,还不得嘲笑我到斩杀线了。” 他拿手指戳了戳那个歪歪扭扭的白色毛球。 许念念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看着苏晓手里那个被晃来晃去的帽子,嘴唇微微撅起来,小声辩解了一句:“哪,哪里丑了……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她的睫毛垂下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着。 她不知道圣诞帽长什么样,每次放学回家都会特地绕远路去附近的肯德基门口站一会儿,因为那里每年圣诞都会摆上圣诞老人的立牌,戴着红红的帽子,白白的毛球。 她不敢进去,就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每天看一点,把那个帽子的形状记在心里,然后晚上回家一点一点织出来,拆了三次,织了四次,还想着他会很高兴的。 苏晓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脸狐疑:“这不会是你织的吧?” 许念念轻轻点了点头。 他把帽子翻过来又看了看,咂了咂嘴,说:“呃……其实也不是很丑。” 许念念还是一副失落的样子,肩膀塌着,睫毛低垂,像一朵被人踩了一脚的小白花。 苏晓看着她那副傻乎乎又委屈巴巴的样子,正琢磨着怎么哄,忽然感觉裤兜里有东西硌得慌。 他伸手掏出来,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吴萌萌昨天塞给他的,糖纸在阳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他眼睛一转,抓起糖果啪地拍在许念念桌上。 “行了,看你那傻样。吃几颗糖吧,圣诞快乐。” 许念念愣了愣,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 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的糖纸,像在摸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这……这是给我的圣诞礼物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试探,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雀跃。 苏晓脸不红心不跳,厚着脸皮说:“当然了,这是世界上最甜的圣诞礼物。喜不喜欢?” 许念念把那几颗糖捧在手心里,两只手合成一个小碗,把糖护在中间,低头看着它们,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但比糖纸反射的阳光还要亮。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喜欢。” 第100章 正当防卫 周末,到和孙屹约定的日子,苏晓起得比平时上学还早。 他先给方宇打了个电话,让他带几个认识的兄弟到科技街附近待命,别问为什么,来了就知道。 方宇在电话那头一拍胸脯,说:“苏哥你放心,我这就去叫人。” 苏晓挂了电话,又跑了一趟陶瓷市场,挑了两个半人高的青花大瓷瓶,一百块一个,摆在店门口能当装饰。 付钱的时候他多塞了五十块给老板,让他把发票上的金额改成三千块一个。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钱,什么也没说,利索地开了票。 苏晓带着拉货的师傅把两个大花瓶搬到圈圈门口的时候,罗江正蹲在维修台后面拆一台摩托罗拉,老刘和小周在测试新收上来的那批二手机电池。 吴萌萌从前台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几个师傅吭哧吭哧地把那两个半人高的大花瓶搬到店门口摆好。 她歪着头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苏晓:“咱们这是二手回收店,又不是古玩店,你摆两个大花瓶干嘛?招财?” “确实是招财,而且是大财。” 苏晓也懒得解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透过玻璃门往外看,街对面那家曾哥二手回收的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门口贴着消防大队的封条,已经被风吹得翘起了边角。 停业整改,不知道得整到什么时候。 吴萌萌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个臭光头活该,谁让他之前天天来门口转悠。” 说完她又往前凑了半步,话锋一转,有些为难的开口。 “苏晓,我酒店已经到期了,能不能搬到这边来住啊?就住在后面的仓库里。” 苏晓眼皮都没抬,两个字。 “不能。” 吴萌萌气得腮帮子鼓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踩着鞋哒哒哒地走回前台,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冷血无情”“黑心资本家”之类的话。 苏晓的电话响了。 吴澄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激动劲儿。 “林叔和我妈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机票订了,沪市的学校也联系好了,一切顺利,就等下下个周末。苏哥,你只要把萌萌带到机场,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了。”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激动褪了一层,换上了紧张和试探。 “苏哥,你那边能搞定吗?” 苏晓拿着电话沉默了片刻。 他回过头,视线越过维修台和货架,落在大厅前台的吴萌萌身上。 她正拿着抹布擦柜台,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他转回来,对着电话说了四个字:“交给我吧。” 电话那头吴澄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连声说:“谢谢苏哥,苏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以后到了沪市兄弟一定给你寄特产,蟹黄包生煎包大闸蟹你要什么寄什么。” 苏晓笑骂了一句“行了别嚎了”,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前台,曲起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吴萌萌抬头,手里的抹布还没放下。 “让你住在店里可以。”苏晓把手插在口袋里,“不过待会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吴萌萌眨了眨大眼睛,把抹布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事?” 苏晓低下头凑近她耳朵小声说了几句,吴萌萌的眼睛越听越亮,等他说完,她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脸上满是惊讶。 “你还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苏晓没回答,只是说到时候如果有突发情况就把戏演好了。 吴萌萌立马做了个敬礼的姿势,“保证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干劲十足。 苏晓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哥要把你打包送走了”。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孙屹,说车已经到路口了,不太好找,让苏晓出来接一下。 苏晓挂了电话整了整衣服往门外走,刚出店门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曾然。 光头今天脸色格外难看,眼圈发黑,一看就是被消防停业折腾得几天没睡好。 旁边跟着上次在店里出现过的黄毛混混,嘴里叼着根牙签。 曾然看见苏晓,脚步骤然一停。 他眯起眼睛,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干的。” 苏晓语气轻松,“曾老板这话说的,是我干什么了?你自己店里消防不过关,被贴了封条,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毛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曾然:“老大,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苏晓把两手一摊。 “现在你见到了。” 曾然往前逼了一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压低声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谁举报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把你店砸了!” 苏晓歪了歪嘴角,“曾老板好大的口气,这条街是你家开的?想砸谁就砸谁,要不要给你颁个杀人证,到时候想杀谁就杀谁?” 曾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 苏晓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极具挑衅说道:“有种你待会就带人去把我店砸了,谁不砸谁孙子!” “好,小子你有种!” 曾然怒视着苏晓,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带着黄毛走了。 黄毛临走前还回头指了指苏晓,嘴巴张了张,但看苏晓毫无反应,又把话咽回去了。 苏晓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快步往路口走去。 孙屹站在路口的树下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带公文包,没穿正装,看着就跟普通来逛街的市民没什么两样。 苏晓小跑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说:“不好意思啊,孙叔叔,久等了,这条街不好找。” 孙屹摆摆手说:“没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苏晓,说:“我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带的,这支笔是当年我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时发的,小小心意,祝你生意兴隆。” “啊,这怎么好呢?”苏晓大惊失色。 孙屹笑呵呵的开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收下吧。” “那,这……那我就收下了。” 苏晓双手接过去,把笔仔细地揣进内袋里,说:“这比什么礼物都贵重,将来要是签什么大合同就用这支笔,一定为争取荆城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孙屹被他逗得嘴角翘了一下。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苏晓指着两边林立的电子数码店铺感慨,“现在创业环境好,多亏工商局把市场秩序维护得井井有条,没让那些地痞流氓欺负小商户。” 孙屹摆摆手,说:“那是基层派出所同志的功劳,我们工商局主要负责市场监管。” 但听他如此肯定这一块的营商环境,孙屹心里还是非常高兴。 进了店,孙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个粉色猫猫logo扫到墙上的标语,又看了看按成色分区陈列的货架。 苏晓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介绍说:“这家店的定位是面向学生的透明化二手回收,所以装修方面就比较新潮。” 孙屹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进店里面。 然后苏晓把那套标准化估价模板的核心思路简单讲了一遍。 报价公开,扣分项公开,所有检测流程当着卖家的面完成。 孙屹听得连连点头,说这个模式他以前在工商系统的培训资料里都没见过,问他怎么想到的。 苏晓摸着鼻子笑了笑,说:“就是看同学们卖手机老被坑,想给他们一个不被砍价的平台。” 孙屹看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吴萌萌端了两杯茶过来,脸上的笑容又甜又乖,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说:“请喝茶。” 苏晓接过茶杯的时候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吴萌萌眨了一下眼睛。 就在这时,外面的声音炸开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又脆又尖,像一把刀从街上劈进来。 紧接着是铁棍砸在门框上的闷响,门口的两个陶瓷大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瓷片飞溅,青花碎片在地上弹了好几下。 曾然一脚踢开玻璃门,手里拎着根铁棍,身后跟着三个混混,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那个黄毛。 曾然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吼道:“苏晓,滚出来!老子来收你命了!” 孙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门口这群人。 苏晓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孙屹和门口之间。 他看着曾然,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 “曾老板何必这么大火气,自己只是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这条街又不是谁一家的,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 苏晓一边说着,还一边擦了擦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我就是只是个学生,想挣点生活费,想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情况,你为什么要苦苦相逼,非要把我一个学生给活活逼死,你才满意吗?!” 曾然愣了一下。 这小子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怎么现在就认怂了? 不过曾然还在气头上,没有多想,拿铁棍指着苏晓的脸,“这条街就是我曾然的,要是不服可以去打听打听!” 曾然往地上啐了一口,说完一挥手让身后三个混混给他砸。 黄毛抄起铁棍就要往货架上抡,吴萌萌尖叫了一声。 孙屹实在是看不下去,站出来了。 他把茶杯放在柜台上,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说:“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是违法行为,光天化日之下持械打砸,后果自负。” 曾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深蓝色夹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违你妈的法,这条街老子说了算,你算哪根葱?” 孙屹如此被人羞辱,脸上出现了一丝怒色,“目无法律,小心我告你!” “爱上哪告上哪告!” 说完,曾然抄起铁棍就要往孙屹身上砸。 好家伙,这么勇! 苏晓眼皮一跳,反应迅速,一把将孙屹拉到身后,铁棍擦着他的肩膀挥了个空。 他没有回头,盯着曾然,语速很快地问了孙屹一句:“孙叔叔,这群人太嚣张了,我现在动手,你能不能帮我作证正当防卫?” 孙屹惊魂未定,但脑子转得很快,用力点了一下头。 “可以。” 苏晓要的就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朝门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快来人啊,有人光天化日下打砸抢,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了!” 曾然拎着铁棍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哈哈大笑,“喊吧,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可话音刚落,街上突然冲出一伙人。 为首的方宇一米八五的个头跑在最前面,手里抄着一根扫把棍。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兄弟,有拿拖把杆的,有拎着板凳腿的,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杀了过来。 第101章 你要不要可乐 方宇带着人冲进来的那一刻,曾然脸上的横肉僵住了。 他手里还拎着铁棍,身后三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 面前是苏晓和罗江几个,身后是一群抄着扫把棍、拖把杆的小青年,两头堵死,连个侧身逃跑的缝都没有。 “扫黑除恶,人人有责,狭路相逢勇者胜,冲啊,兄弟们!” 苏晓一看方宇到位,嘴角往上一扬,整个人像一只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冲了上去。 苏晓早就看到这个曾然死光头不爽了。 他一把拽住曾然的衣领往下一扯,膝盖直接顶了上去。 曾然闷哼一声,铁棍脱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方宇紧跟着从后面一棍子捅在他腰上,嘴里还喊着“让你砸苏哥的店”。 罗江也带着老刘小周从维修台后面绕出来加入了战局。 这本来是一场黑恶势力上门打砸抢的恶性事件,结果硬生生被苏晓扭转成了正义的围殴。 吴萌萌从前台后面绕出来,瞅准机会冲上去朝曾然的小腿狠狠踩了两脚。 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关键部位,曾然疼得嗷的一声叫出来,嗓门比刚才砸店时还大。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嘶力竭地喊:“报警!我要报警!” 孙屹站在角落里,已经拨通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警笛声响彻科技街。 警察来,了解了一下情况,苏晓、方宇和几个兄弟都要被带去了局里做笔录。 临上车前,吴萌萌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抓住苏晓的袖子。 她看上去有些紧张,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会不会把你关起来?你不是说他是大人物吗,怎么连你也被带走了!” 苏晓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紧紧的扣在自己衣服上,生怕自己被抓。 他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没事的,就是去做个笔录。你在店里等着,把门口那些碎瓷片扫一下。” 结果也果然和苏晓想的一样。 因为有孙屹作证,再加上工商局局长的身份摆在那里,曾然当场被定性为寻衅滋事,不仅要赔店里的损失,还被留在局里翻以前的案底。 苏晓和方宇他们做完笔录就出来了。 苏晓从口袋里抽出几百块钱拍在方宇手心里,让他带兄弟们去吃点好的。 方宇嘿嘿笑着接过钱,说苏哥下次有这种好事还叫他。 孙屹从局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站在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歉意:“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在我的辖区里还有这么嚣张的人,是我的失职。” 苏晓站在旁边,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热忱:“孙叔叔您别这么说,每个地方都有毒瘤,但是瑕不掩瑜。就是因为有您这样的好官,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才敢开店。” 孙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小子,说话我爱听! 另一边,曾然被关在审讯室里,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他坐在铁椅子上,手铐还没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嚷嚷:“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认识派出所所长!赶紧放我出去,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把笔录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这里不是派出所,这里是市公安局。” 曾然的嘴还张着,整个人像一台突然断电的电脑。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看看审讯室的铁门,又看看对面那张陌生的警察脸,嗓子眼里的气焰一下子泄了半截。 这怎么……怎么会是市局? 他以为再怎么闹,也就顶多闹到派出所那里,到了派出所,自己就跟回了家一样,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怎么今天就闹到了市公安局? 警察翻开笔录,笔尖点了点纸面,问了一个问题:“说说吧,为什么要拿铁棍袭击工商局局长?” 曾然的另一只眼睛也瞪圆了。 工商局局长? 老子什么时候袭击工商局局长了? 冤枉啊,冤枉啊!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那个他差点一棍子砸下去的中年男人。 难道是他? 曾然的嘴唇开始发抖,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 警察又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语气公事公办:“经过统计,你需要赔偿圈圈店铺一共一万元。其中两座被砸毁的艺术花瓶六千元,精神损失费及其他损失四千元。” 听到这里,本就摇摇欲坠曾然两眼一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差点晕过去。 …… 苏晓回到科技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就是顺路回店里看一眼,没想到远远就看见圈圈的灯还亮着。 推开玻璃门,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人影,下巴搁在柜台上,眼睛盯着门口,一看见他进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苏晓!” 吴萌萌三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起他左边胳膊翻来覆去地看,又绕到右边抓起他右手检查。 嘴里跟机关枪似的念叨着“他们打你没有”“你身上怎么这么脏”“你走路疼不疼”。 苏晓哭笑不得,把手抽回来:“我就是去做笔录,又不是去挨打。” 吴萌萌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紧张还没完全散干净。 苏晓看着她那双还带着一点红润的眼睛。 想到下下个周末自己就要把她骗去机场。 想到她刚才冲过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吃饭了没有?” 吴萌萌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摇了摇头。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小饭店。 吴萌萌拿着菜单。 她把菜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确定是你请客?” 苏晓点了点头。 吴萌萌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喊了一声,“好耶!” 然后低头飞速在菜单上勾了好几道菜,越勾越快,越勾越多,最后把菜单往桌上一放,又歪着脑袋问他。 “你要不要喝可乐?” …… (很快就要到修罗场剧情了,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妹妹要准备哈气了。 喜欢看这本书的书友可不可以每天来三个免费的用爱发电,一个用爱发电小陈挣一毛钱,就靠这一毛一毛活下去了。) 第102章 多看一眼 饭后,苏晓带着吴萌萌回到店里,打开了那间堆满纸箱的杂物间。 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把里面的纸箱挪出来,又从附近旧货市场淘了几件家具。 一张单人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张小书桌,再加一盏台灯。 东西不多,但摆进去之后,那间逼仄的杂物间竟然也勉强能看了。 吴萌萌站在门口。 看着那盏台灯在书桌上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看着那张铺着崭新床单的单人床,看着塑料衣柜上还挂着一个苏晓随手贴上去的小镜子,整个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猛地跳了起来,双马尾差点甩到天花板上。 她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摸摸台灯又摸摸床头,最后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软软的被褥里,抱着被子滚过来滚过去。 同时嘴里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兴奋尖叫:“啊,我有房间了!苏晓你看你看,这个台灯还能调亮度,这个镜子是你贴的吗,贴歪了!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 苏晓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着她从床上弹起来又蹦下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最后终于消停了,站在房间正中央,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难得规规矩矩地冲他说了声:“谢谢你。” 苏晓挑了挑眉。 这丫头之前还恨不得生吃了他,现在才帮她这么点忙就感动成这样。 心思这么单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嘴角动了动,故意开口:“不用谢,其实我之前一直想买条狗拴在门外看店,正好你来了,狗就不用买了。” 吴萌萌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 她抄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砸过来,然后是拖鞋,然后台灯,但没砸出去。 因为这是苏晓刚才买的,她舍不得。 苏晓一边躲一边笑,最后吴萌萌把他推出门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过了两秒,门又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吼了一嗓子“王八蛋”,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苏晓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她扑回床上,弹簧床垫吱嘎作响的声音,然后是闷在被子里的,得意洋洋的哼唧声。 “我有家了,我也有家了!” 苏晓靠在门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隔着门板,声音不大不小地补了一句:“住是可以住,房租照扣,商水商电,从这个月工资里减。” 房间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吴萌萌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动静从门缝里传出来,紧接着是拖鞋砸在门板上的闷响和她憋足了劲的怒吼:“苏晓你这个王八蛋!” …… 苏晚柠呆呆地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变黑。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动。 早上起床的时候,苏晓的房门已经大敞着,被子叠得歪歪扭扭,人早走了。 她站在厨房里,本来想兴冲冲地煎两个溏心蛋、熬一小锅白粥。 但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那双孤零零摆在鞋柜旁边的拖鞋,忽然就没了兴致。 粥没熬,蛋也没煎,她吃了两口面就回了房间。 中午没吃。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痕。 整个家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能听见客厅墙上那口老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厨房里没有锅铲的响声,玄关没有开门的声音,苏晓还是没有回来。 苏晚柠从床上坐起来,感觉那股安静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泡在里面。 她赶紧伸手按开了台灯。 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嘴巴微微撅着,握笔的力道比平时大了几分。 2006年1月7日。 (哥哥又一整天不在家,他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个妹妹?) 写完这几个字,好像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小半。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天快黑了,得赶紧出门买菜,不然待会儿哥哥回来没饭吃。 苏晚柠其实不喜欢买菜。 换句话来说,她不喜欢出现在任何人多的地方。 菜市场那股混杂着鱼腥味和烂菜叶味的气味,那些扯着嗓子吆喝的摊贩,那些挤来挤去拎着塑料袋的大爷大妈,每次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为了给苏晓煮饭吃,她忍了。 她买菜的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从来不跟男摊贩买东西,只去那些大妈大婶的摊子。 大概是除了哥哥之外,不想和任何男性接触吧。 挑菜、上秤、付钱、找零,整个过程苏晚柠除了报菜名和说谢谢,一个字都不多说。 她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蹲在一个大妈的摊子前面挑了两根茄子,又到隔壁摊称了半斤豆角,嘴里念念叨叨的。 这个哥哥爱吃,这个也买一点。 路过肉摊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要了半斤排骨,让大妈帮忙剁成小块。 拎着满满一兜菜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 苏晚柠低着头往回走,路过街角那家女装店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店门口挂着大红色的促销横幅,一个烫着卷发的女老板拿着喇叭站在台阶上,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全场五折,买一送一!穿上咱们家的衣服,保证你男朋友眼睛被你抓得死死的,外面的小三和狐狸精没有任何机会!” 苏晚柠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人群边缘,拎着菜兜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为什么会转过身,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推开那扇玻璃门。 女老板看见有人进来,先是习惯性地堆起笑容,然后看清了面前这个女生的脸。 瓜子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又高又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像冬天湘江上浮着的薄冰。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外套,头发随意扎成马尾,但那张脸…… 女老板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张脸要是穿上她店里的衣服往街上一站,那就是活招牌。 “小姑娘,想买什么样的衣服?裙子、小吊带、还是打底衫?你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 女老板热情地迎上来,一连串介绍了好几款挂在橱窗里的新款。 苏晚柠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衣架上挂着的都是些吊带裙、小短裙、露肩的针织衫,对于平时只穿校服和衬衫的她来说,这些已经是相当暴露的衣服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下面轻轻蜷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就看看。” 女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那兜菜,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走过来,声音放轻了些,带着过来人特有的了然:“放心,姐帮你搭,你是想穿给男朋友看?”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摇摇头。 女老板笑容更深了些,往她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那是……想让他多看你一眼?” 苏晚柠又愣住了。 这回没有摇头。 过了好几秒,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第103章 哥哥,你能不能在意一下我? 苏晚柠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袋口用粉色丝带扎着蝴蝶结,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 傍晚的风吹过来,她的脸还是红的,耳根烫得能焐熟一个鸡蛋。 那个老板娘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姑娘你皮肤白,穿蓝色最好看,保证他看了眼睛都移不开。” 自己怎么会信这种鬼话? 不仅信了,而且还把衣服买了下来。 苏晚柠把纸袋往怀里又塞了塞,低头快步往家走,好像路上每个人都在看她,好像每个人都知道她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太羞耻了。 一阵冷风从街口灌过来,路边的树被吹得簌簌响,几片枯叶打着旋从她脚边掠过。 苏晚柠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 她记得天气预报说从今天开始要大幅降温,回去得提醒他把自己之前给他买的那件过冬的衣服穿上。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半步,看见一个老大爷蹲在路边咳得脸都红了,唾沫星子在路灯下飞得清清楚楚。 苏晚柠屏住呼吸快步绕过去,又想起最近新闻里说流感季节到了,去人多的地方容易传染。 她心想等会儿回去也得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最好不要出门,就待在家里! 嗯,这个理由很充分! 苏晚柠心想。 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欣喜,回家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 “外面真冷,晚柠,你在家冷不冷?今晚降温了,你睡觉的时候记得多盖一层被子。” 苏晓回到家的时候冷得直跺脚,在玄关连跺了好几下,把凉气从鞋底跺出去。 客厅里灯亮着,苏晚柠没有和以前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反而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和油下锅的滋啦声,空气里飘着红烧排骨的香味。 “今天做饭这么晚?” 苏晓刚换好拖鞋,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在外面和吴萌萌吃过饭了。 算了,反正吃了也不耽误再吃一顿,妹妹做的饭不能浪费。 厨房门开了,苏晚柠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 苏晓一下愣住了。 苏晚柠今天穿了一条蓝色的小短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同色腰带,上身搭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发梢微微往里扣着,衬得那张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 她走到餐桌前把菜放下,一只手不自觉地拽了拽裙摆往下压了压,声音还算镇定,但眼睛根本不敢看他:“看什么看,快来吃饭。” 老板娘果然没骗自己,哥哥果然一直在看自己。 结果下一秒,苏晓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你神经病啊?” 苏晚柠抬起头。 苏晓把脚上的拖鞋一蹬,大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是那种半训斥半心疼的调子:“这么冷的天穿个裙子干什么?外面降温了你知不知道!你穿个裙子在家里晃悠,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二话不说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往她肩膀上一披,把她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蓝色的裙摆被外套遮得只露出一点点边角。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嘴里还在念叨:“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要风度不要温度,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苏晚柠的脸又红了。 这回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一把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扯下来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冲进房间。 过了几秒,房间门重新打开,苏晚柠裹着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 脖子上缠着围巾,脚上套着毛绒拖鞋,整个人裹得跟一只从北极来的企鹅一样,杀气腾腾地走回餐桌前。 她的脸上凶巴巴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抬着,一副“你再说一句试试”的表情。 结果苏晓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穿多好,要温度,不要风度,这才是我们老苏家的优良家风。” 苏晚柠嘴角扯了扯。 她本来想跟他对着干的,结果哥哥压根没生气,还一脸欣赏地夸她穿羽绒服好看。 算了,不气,不生气! 她在心里默默把今天这笔账记了下来,坐下来拿起筷子,故意把椅子往旁边拉远了一点。 苏晓压根没注意到,转身去厨房洗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苏晚柠余光瞥着他在水龙头下面哗哗地冲手,完全无视了自己刚才拉的椅子距离,心里更加郁闷了。 哥哥,你能不能在意一下我? 她抿了抿嘴唇,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悄悄伸出手。 把苏晓那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动作很轻,很慢,做完之后她立刻收回手,端起碗假装在吃饭,眼睛盯着菜,耳根却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苏晓洗完手甩着水珠走进客厅,没感觉两人的位置有什么不对,拉开椅子坐下来。 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夸了句“今天这排骨不错”。 苏晚柠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那把椅子离她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 第104章 永远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苏晓是被手机qq的消息提示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以为是吴萌萌发来的骚扰信息。 那丫头自从入职圈圈之后,每天早上都要借着工作的名义调戏老板,给苏晓发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结果点开一看,苏晓发现是苏晚柠。 “酸酸的小柠檬:我今早起不来,你自己做早餐吧,吃完早餐再去忙。” 苏晓清醒了一些,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苏晚柠从来不会起不来。 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敲门,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比他这个当哥的还像闹钟。 他穿上拖鞋走到苏晚柠房间门口,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没有多想,先去洗漱,然后到厨房煮了两碗鸡蛋面,把溏心蛋卧在最上面,撒了点葱花,端到餐桌上放好。 “晚柠,出来吃饭了。”他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说“不吃了”。 那声音像是从被子里挤出来的,闷得发扁,还带着一种苏晓从没听过的沙哑。 他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问:“你怎么声音这么哑?” 里面立刻清了清嗓子,“没事。”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声压都压不住的咳嗽,咳得又闷又深。 苏晓二话不说把门推开了。 苏晚柠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红扑扑的,嘴唇干干的,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 “怎么了?” 他两三步走到床边,伸出手去摸她的额头。 “还躲!” 苏晚柠下意识地想缩回被子里,像一只察觉危险的小乌龟,结果被苏晓一只手按住肩膀另一只手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额头上。 掌心下那个温度烫得他眉头立刻拧紧了。 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生病了又不知道跟我说。” 他收回手,站起来,语气里满是埋怨。 苏晚柠赶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没有……” 不敢面对事实。 苏晓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团微微发抖的被子,命令道:“收拾一下,赶紧跟我去医院。” 被子下面传来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态度坚决。 “不去医院,吃颗退烧药就好了。” “别闹了,快起来。” 苏晓站在床边说了好几遍,被子下面就是不动。 他最后揉了揉太阳穴,退了一步,说先吃退烧药看看情况,要是还不行就必须去医院。 被子里没有回答。 他也不等回答,转身出去给她冲药。 不一会儿他端着药进来。 苏晚柠从被子里钻出来,接过药碗,靠在床头。 苏晓在旁边坐下来,嘴上还在念叨,“知道天冷了不知道加衣,还穿个小裙子在屋里晃悠,现在好了。” 苏晚柠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水,热气蒸在她脸上,她的眼眶慢慢红了,睫毛上沾了一层水光。 小声地,可怜兮兮地开口:“哥,你就不要说了嘛。” “不说你永远不长记性。” 苏晓还在那儿掰手指头数落她,听到这句话,看到她红红的眼眶,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 苏晚柠咬了咬嘴唇,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说:“那我不喝了。” 苏晓扫了她一眼,声音忽然冷下来。 “不喝一个试试,医院不去药也不喝,你是不是要翻天。” 看苏晓真生气了,苏晚柠立刻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她把空碗递回去,苏晓接过来放到一边,扶着她肩膀让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仔仔细细地给她掖好。 “看看能不能退烧,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苏晚柠躺在被窝里,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说,“还挺不服气?” 说完,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苏晚柠整个人瞬间呆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还没反应过来,苏晓已经转身走出去了。 她躺在被窝里,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捏过的地方。 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有点凉,但很舒服。 她正发着呆,苏晓又走进来了,怀里抱着一床薄被子,二话不说又给她盖上一层。 “先盖着,到时候热了再跟我说。” 苏晚柠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苏晓看她走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苏晚柠这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苏晓转身又想起什么,掀开被子的一角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她的脚。 冰凉冰凉的。 苏晚柠吓得赶紧把脚缩回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苏晓把身上穿的那件薄外套脱下来,弯下腰,把她的脚包好。 两只冰凉的脚丫被他裹在带着体温的外套里,裹得严严实实。 他直起腰,语气里有抱怨也有无奈:“怎么从小到大你脚都这么冰。” 他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才退后一步。 “好好休息。” 他转身准备出去,苏晚柠忽然开口了。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些什么。 “对……对不起。耽误你今天的事了。” 苏晓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很稳的声音说道:“晚柠,你记住。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重要。” 门轻轻关上了。 苏晚柠躺在床上,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心里暖暖的。 药效慢慢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 在梦里她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逢年过节,亲戚们来家里串门,拎着礼品盒子,磕着瓜子,看到她就笑,跟爸爸妈妈说:“这小丫头越长越漂亮了,将来肯定能嫁个有钱人家,你们当初的眼光真不错。” 每到这种时候爸爸妈妈也只能尴尬地附和几句。 小小的苏晚柠听不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亲戚们脸上的笑和爸妈脸上的笑为什么不一样。 她只知道一件事。 长大以后要去别人家,要离开爸爸妈妈,要离开哥哥。 想到这里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哭,豆大的眼泪往下淌。 房门被推开了。 苏晓走进来,蹲在床边歪着头看她,问,“哭什么?别哭了,告诉哥。”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断断续续地说:“哥,我长大以后不要嫁给别人,不要离开家。” 苏晓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看她哭得伤心,也有些急了,挠了挠头,忽然冲口而出:“那以后你不结婚吧,哥照顾你一辈子。” 苏晚柠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可……可以吗?” 苏晓用力地点了点头,咧开嘴笑了,声音又大又肯定:“可以啊,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 苏晚柠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难过的眼泪。 她用力地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却比任何一句童言无忌都要认真。 “好,我不要结婚,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第105章 真好 苏晓进来的时候差点心脏骤停。 坏了坏了,这下坏菜了! 苏晚柠躺在床上,脸红得不像话。 嘴唇干裂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嘴里含含糊糊地呢喃着什么。 听不清是叫妈妈还是叫哥哥。 他两步冲到床边,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探,结果烫得他手指都缩了一下。 退烧药根本没起作用,烧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完蛋了,老妹你别死啊! 急急急急急! 苏晓这下真的是快急哭了。 “晚柠,醒醒,醒醒!” 他轻轻拍她的脸,苏晚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到他脸上。 苏晓的声音已经哑了:“烧得越来越重了,来,我们去打针。”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苏晚柠衣柜里翻出那件最厚的羽绒服。 把她从被子里拉起来,给她套上袖子拉上拉链,又把围巾绕了三圈,帽子扣上。 他让她试试能不能走路,苏晚柠晃了晃脑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被太阳晒化的棉花糖。 坏了,整个人烧迷糊了。 苏晓赶紧在她面前蹲下来,背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我背你。” 苏晚柠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那个宽厚的背,没有动。 苏晓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吼了一声:“快点!” 她才像是被那声吼叫回了神,慢慢趴到他背上,两条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前。 苏晓把她往上颠了颠,双手托住她的腿弯,推开门就往楼下跑。 外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苏晓只穿了一件卫衣,出门时根本顾不上给自己拿外套。 但他背上那个裹得跟粽子似的人却感受不到一点寒冷。 她的脸侧贴在苏晓的背上,隔着卫衣能感觉到他奔跑时肌肉的起伏,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和咚咚的心跳。 他跑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颠簸,像小时候躺在摇篮里。 阵阵冷风被他宽厚的背挡在外面,她整个人藏在羽绒服里,像刚出壳的雏鸟缩在温暖的羽翼下,只要贴着哥哥的背就好。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苏晓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嘴里不停地自责,“都怪我,刚才就该直接带你去医院,吃什么退烧药,我脑子进水了……” 现在的情况赶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去附近的诊所。 诊所不太远,苏晓一口气跑了过去,把苏晚柠放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然后冲到挂号窗口前,声音急得劈了叉:“医生,有医生吗,她高烧不退,吃了退烧药也没用。” 护士赶紧叫了值班医生过来,苏晓又折回来蹲在苏晚柠面前,看她缩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抓着羽绒服的下摆。 周围全是人,咳嗽声和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每个人挨得很近。 苏晚柠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怕人多的地方,怕陌生人碰到她,怕那些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但好在哥哥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 医生把她带到诊断室,拿听诊器听了听前胸后背,又看了看她的喉咙和眼底,摘下听诊器,看着旁边一脸紧张的苏晓。 “这不是普通发烧,是流行性流感,最近荆城正在爆发,先打几针把烧退下来,如果后面还反复的话就得去市医院。” 苏晓听完连连点头,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时不时拿舌头舔一下,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 他是真的在紧张和害怕。 苏晚柠又被苏晓带回候诊区的椅子上。 医生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吊瓶和针管。 苏晚柠看见那根细细的针头,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苏晓的袖子。 “哥,我怕。” “别怕,哥在呢。”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来,左手从她背后绕过去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右手紧紧包住她的右手。 她眼前一片温暖的黑暗,只能听见哥哥的呼吸声,然后是左手手背上一阵冰凉的消毒棉球擦过。 针尖刺进血管的那一刻,疼痛从手背传遍全身,她整个人轻轻一抖,牙齿咬住了下唇,抓着苏晓的手不自觉收紧。 苏晓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低头看见她左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被针头刺入,心疼得眉头都拧在一起。 他宁愿坐在这里打针的是自己,也不愿意是这个可爱宝贝的妹妹。 针水挂上了,吊瓶挂在头顶的铁架子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塑料管流下来。 苏晓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苏晚柠偏过头,看着他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和身上那件单薄的卫衣,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哥,给你惹麻烦了,要是早点听你的话去医院就好了。” 苏晓转过脸来,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说什么呢,你哪有错?你的错就是哥哥的错,是哥没照顾好你。” 他顿了顿,“以后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再自己扛着。” 苏晚柠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停在自己脸上,那温度从脸颊一路渗进心里。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那片坚硬的冰在某一个瞬间好像彻底化了。 苏晚柠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最近那么喜欢捏自己的脸蛋,不过这样,似乎还挺好的。 苏晓这时站起来说去给她倒杯热水,屁颠屁颠地跑到饮水机那边去了。 挂针水的过程总是漫长而无聊,诊所里的电视在放午间新闻,旁边有小孩在哭,有大妈在打电话。 但有哥哥在旁边,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吊瓶快滴完的时候他主动跑去叫医生来换药,苏晚柠不用开口跟陌生人说话,他全都帮她做了。 换上新吊瓶回来,他又在旁边坐下来,嘴里唠唠叨叨地嘱咐她以后一定要注意保暖,降温了就要穿秋裤穿羽绒服,热一点没关系,冷到了就是大事。 他念叨的语速很快,眉头微微皱着,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苏晚柠靠在椅子上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这些话明明跟以前爸妈说的差不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就很高兴。 苏晓念叨完又跑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兜零食,有话梅,有苏打饼干,还有一本从小卖部淘来的《阿衰》漫画书。 他把话梅拆开放在她手边,翻开漫画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给她讲阿衰今天在学校里又干了什么蠢事。 苏晚柠含着话梅,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靠在椅子上看着旁边这个手舞足蹈、压低嗓音模仿阿衰惨叫的人。 漫画书其实没那么好笑,但他讲出来就很好笑,他笑的时候她也想笑。 她就这么歪在椅子上,看着护士来换了最后一瓶吊针,看着诊所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而旁边这个人还在那里翻页,找下一个笑话给她讲。 哥哥真好…… 第106章 要不要背 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风比白天更刺骨了些,从湘江那边灌过来,吹得路边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哗啦啦地响。 苏晚柠的烧退得差不多了,但整个人还是虚的,脚步发飘,走两步就要晃一下。 苏晓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她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到头,又把帽子给她扣上。 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亮的眼睛。 他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才问,“还能不能走?” 苏晚柠把下巴缩在围巾里,撅了撅嘴巴,没说话。 一副我想让你背,但是我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苏晓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她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是那种哄小孩的调子:“那要不要哥哥背你?” 苏晚柠偏过头,张开双手,声音还带着点发烧后的沙哑,但那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要。” 苏晚柠立马趴到他的背上。 “走,咱回家。” 苏晓把她背起来,往上颠了颠,双手托着她的腿弯往前走。 打了一天的针,再加上没胃口吃什么东西,苏晚柠比平时轻,没什么分量,苏晓背在背上像背了一团裹着羽绒服的云。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大一小,拉得长长的,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苏晚柠趴在他的背上,两条手臂软软地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卫衣帽子里,呼出的热气透过布料渗到他后颈上,痒痒的。 “你累不累?”她忽然问。 苏晓正低着头看路,随口答了句,“不累。” 过了几秒她又问了一遍,“你累不累。” 苏晓不知道她是烧糊涂了还是怎么,还是笑着说,“不累啊。” 又走了几步,她的声音又飘下来了,“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她的腿弯往上托了托,耐着性子说:“怎么会呢,你在我眼里从来不是麻烦。” 苏晚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那个她今天已经问过好几遍的问题。 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怕苏晓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那你以后会不会丢下我。” “不会啊。” 苏晓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妹妹今天真的是烧糊涂了,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孩子。 天为什么是蓝的,鸟为什么会飞,哥哥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那时候他还会不耐烦,现在只觉得妹妹怎么那么可爱。 苏晚柠还想继续问,嘴巴刚张开说了个“那你”。 苏晓忽然侧过头,故意板起脸,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再问我就把你丢下去了啊。” 苏晚柠吓得赶紧把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然后她听到前面传来苏晓低低的笑声,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她气呼呼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轻得跟拍蚊子似的,然后把烧得红扑扑的脸重新贴在哥哥的背上,没有再说话。 卫衣下面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脸颊上,暖烘烘的,比任何退烧药都管用。 …… 回到家,苏晓把苏晚柠放在床上,蹲下来帮她脱掉棉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他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把退烧药按剂量分好搁在杯子旁边,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放心睡吧,明天给你请假,好好休息。” 苏晚柠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苏晓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客厅掏出手机,翻到何绍钧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何绍钧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苏晓主动给他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晓开门见山说明天要请一天假。 何绍钧一听,语气立刻严肃起来,“都快期末了还请假,是不是又想逃课去网吧?” “何老师,我妹妹生病了。流感,刚从诊所打完针回来,烧还没完全退。她在家没人照顾,我得守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何绍钧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关切地问:“原来是晚柠病了啊,唉呀,你不早说,病得重不重,烧多少度……” 苏晓靠在墙上,嘴角抽了一下。 刚才我说自己要请假你就板着脸,一听是晚柠生病你比谁都积极。 “烧退得差不多了,就是身子虚,休息一天应该就没事了。” 苏晓随后又拜托他跟苏晚柠的班主任刘兰说一声。 何绍钧连连答应,说这事包在他身上,让苏晓好好照顾妹妹,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小子自己也注意点,别到时候也感冒了”。 苏晓说知道了谢谢何老师,挂了电话。 他靠在客厅墙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了看苏晚柠紧闭的房门,把手机揣回口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第107章 你又骗我 第二天早上苏晚柠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头没那么晕了,身上也不再一阵冷一阵热,就是嗓子还有点干。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多。 完了! 今天是周一,上课日! 这个时间点平时早就在教室上第一节课了。 她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穿校服,脚已经伸进拖鞋里了才猛然想起来哥哥昨天给自己请了假。 她坐回床边,松了一口气。 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了。 她趴在他背上问了一路的傻话,“你累不累”“你会不会丢下我”,问了一遍又一遍。 苏晚柠立马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烧得比昨晚发烧时还烫。 完蛋了,完蛋了! 太羞耻了,她今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晓。 她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厨房没有锅碗瓢盆的声音,厕所门也开着。 苏晚柠在几个房间之间来回走了两圈,心里咯噔一下。 他去学校了? 苏晓是给自己请了一天假,他去上学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难过。 自己又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家里了。 就在这时候,门锁响了。 苏晓一只手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在拔钥匙,肩膀顶开门。 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她,东西往地上一放快步走过来,二话不说伸手就摸她的额头。 他的手背凉凉的,应该是刚从外面拎东西冻的。 贴了几秒,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退烧了。” 他把手收回去,弯腰重新拎起塑料袋往厨房走,“快去洗漱,我给你做早餐。” 苏晚柠轻轻地“嗯”了一声,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把门一关,整个人扑到床上抱住枕头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 哥哥今天一整天都在家! 她滚完之后冷静下来,把枕头往旁边一扔,坐到书桌前翻开墙上那本老式挂历,拿起红笔在一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下周六,是哥哥和自己的生日。 哥哥每次都不记得这天,以前爸妈在的时候他们才勉强像样地过一次。 今年爸妈不在了,但还有她。 苏晚柠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给哥哥一个惊喜! …… 晚上,苏晚柠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拿风扇对着后脑勺吹,几缕碎发被吹得飞起来。 苏晓从早上提回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拆开包装插上电源,走过来把风扇往旁边挪了挪。 “以后用这个吹头发,别拿风扇吹了,免得又着凉。” 苏晚柠扭过头,看见他手里握着一个崭新的电吹风。 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已经接通电源,电吹风呼呼地响起来,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 “哥给你吹头发。” 他的声音从热风后面传过来。 苏晚柠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把后脑勺留给了他。 他的手指穿过她还湿着的长发,把发丝一缕一缕地挑起来,热风跟着他的指尖从发根吹到发尾。 动作很轻,偶尔指腹碰到她耳后的皮肤,她就轻轻缩一下脖子。 热风呼呼地灌进发丝间隙,暖烘烘的,整个后脑勺都被那股热意包裹着。 苏晚柠盯着电视屏幕,但电视里在播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觉得这一刻很舒服,也很幸福。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吹完头发苏晓刚把吹风机收好,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盘腿坐着的苏晚柠。 苏晚柠正抱着抱枕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苏晓咳嗽了一声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我先接个电话,工作的事。” 苏晚柠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想着这么晚了哥哥还在忙,都怪自己耽误了他两天时间。 另一边,苏晓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拉上。 确认苏晚柠听不到之后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按下接听键,语气瞬间变得嚣张起来:“喂,谁啊。” 他明知故问,因为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写着“许呆呆”三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像是攒了好久好久的勇气才挤出来的:“是……是我呀。” 苏晓冷漠地哦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却快咧到耳根了:“打电话给我干嘛。” 许念念平生第一次主动给别人打电话,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捉弄她的机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苏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许念念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问出了这句话:“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隔着手机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又轻又急,好像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已经排练了无数遍。 苏晓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夜空,淡淡地开口:“因为我不喜欢你了,不想看到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细的呜咽。 苏晓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不是,你怎么了?” “我……我……” 许念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突然哽咽起来。 她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小声很小声的,拼命想忍住但忍不住的抽泣。 苏晓这才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赶紧说:“不是你哭什么呀,跟你开玩笑的,骗你的,我怎么不喜欢你了,喜欢喜欢,特别喜欢!” 结果他越解释那头哭得越厉害。 最后他实在没辙了,把心一横,故意唬起脸压低声音说,“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再哭,我明天就不去学校了。” 这招果然有效。 话音刚落对面立刻安静了,只剩下很小很小的,努力憋回去的抽泣声。 苏晓靠在栏杆上,声音放软了些:“真是笨死了,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哦。”许念念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不抖了。 “行了,挂了。” 苏晓把电话挂断,翻了翻qq找到备注为“念念不忘”的对话框,打字发过去。 “社会你苏哥:先别睡,等会十二点我有话跟你说。” 他想着到时候给她发句浪漫的。 零点准时想你,今天最后一件事是想你,明天第一件事还是想你…… 这样,今晚就算将功补过了。 几秒后对方回了消息。 “念念不忘:好,那我等你。” 苏晓笑了笑,搞定。 …… 许念念放下手机把屏幕按灭,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老房子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揉着眼睛探进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姐姐你怎么哭了?” 许念念赶紧拿手背擦了擦眼角,弯起嘴角,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说:“姐姐没哭。” 许安安跑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张窄窄的单人床,小脸凑到她面前,伸出手指了指她的眼睛,认真地反驳,“可是姐姐你明明哭了,你眼睛都红红的。” 许念念没说话,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帮她把被子盖好。 小木床躺两个人显得格外拥挤,她侧着身子把妹妹往里挪了挪,让妹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姐姐我好饿,刚才我想多吃一碗饭,大伯母不给。”许安安摸着小肚子,委屈巴巴的。 许念念心中忽然一痛,抿了抿嘴唇,“快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姐早餐再给你多买一个肉包子。” 许安安眨着大眼睛伸手抱住她,温暖的体温透过棉布睡衣传过来,她又问了一句,“姐姐你不睡吗?” 许念念扭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部旧手机,屏幕还是黑的,但她的眼神很温柔。 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姐姐待会儿再睡。你先睡,乖。” …… 第二天早上苏晓是被苏晚柠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打了个哈欠刚要翻身下床,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不好,自己昨天照顾苏晚柠累了一天。 导致晚上沾床就睡着了,忘记给许念念发消息了! 他赶紧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解锁,点开qq,那条消息还停留在自己发出去的那一句。 1月8日22:31 社会你苏哥:先别睡,等会十二点我有话跟你说。 1月8日22:31 念念不忘:好,那我等你。 1月9日01:00 念念不忘:骗子。 1月9日03:00 念念不忘:你又骗我。 …… (还有大家不要忘了,每日五星、催更、用爱发电,我们明天见。) 第108章 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苏晓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许念念的那句“骗子”,和“你又骗我”,忽然让他那颗冷漠冰冷的心,罕见的有些刺痛。 哥几个,我真的后悔了。 苏晓长叹一声,翻身起床。 苏晚柠已经做好早餐了,正坐在桌上吃呢。 苏晓洗漱完坐在她旁边,还没说话,苏晚柠就先说了。 “今天外面有点冷,你要不要穿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件羽绒服?” 苏晚柠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立马补充了一句,“就是深蓝色那件,新衣服要多穿才行,不然就坏掉了。” 苏晓知道指的是那次许念念给自己买了那件粉红色的卫衣后,苏晚柠误以为自己没有衣服穿,给自己买的羽绒服。 但他感觉今天气温还好,而且现在满脑子都是许念念的事情,乱糟糟的,随口说道,“算了吧,等过几天天冷了再说。” 苏晚柠张了张嘴,也没再说话了。 收拾完毕,苏晓背着书包和苏晚柠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到距离校门口还有几十米的那棵树下时,苏晚柠照例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拦住了他。 她踮起脚尖,手指捏住他校服领口,把翻出来的衣领重新折好塞回去,又用手心把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按。 动作很轻,很仔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嘴里冷冰冰地念叨了一句:“没个正形。” 苏晓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在外面,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冰冰冷的表情,语气也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调调。 他忽然有点恍惚。 前两天趴在他背上问“你会不会丢下我”、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手不放的那个黏人的妹妹,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那一刹那,忽然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苏晓让她在这里等一等,转身跑进了路边的零售店。 苏晓找到卖镜子的货架,挑了一个巴掌大的折叠圆镜,银色外壳,镜面干干净净。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提醒他,“这是女款的。” 苏晓说:“知道,麻烦用礼盒包一下。”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笑,利索地扯了张包装纸把镜子包好,还贴了朵小花。 苏晓揣着盒子走出来,苏晚柠看着他手里多出来的东西,问,“你买的什么?” “镜子啊。” 苏晓脸上的表情没什么不对,笑道:“到时候可以整理仪容仪表,看看自己有多帅了。” 苏晚柠白了他一眼。 “真是自恋。” 苏晚柠其实看着银色的礼盒包装,还有上面的小花,还以为是送给自己的,结果不是。 不过看他那自恋的样子,估计确实是真的他自己用,而不是送给别人。 苏晓嘿嘿一笑,没有多解释什么,把盒子塞进书包里,和她一起走进了校门。 苏晓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方宇正趴在桌上补觉,李泽在讲台旁边擦黑板。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这些人,落在靠窗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许念念坐在那儿,低着头,面前摊着英语课本,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直直地盯着课本上某一道折痕。 双目无神! 她听见他熟悉的脚步声,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苏晓坐下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侧过头去看她的脸。 她嘴唇轻轻抿着,睫毛低垂,眼圈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昨晚没睡好。 苏晓清了清嗓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昨晚那事,是我不对。我回到家太累了,沾床就睡着了,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许念念没说话,只是把英语课本翻了一页。 那一页是今天要上的新课,她已经预习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要看一下。 苏晓又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我真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许念念还是不说话,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苏晓坐在旁边哄了好几句,结果每句都是石沉大海。 他看着她那副闷闷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换了个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感慨:“唉,说真的,这事也不全怪我。” 许念念还是不理他,但他注意到她翻书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下来。 “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昨天晚上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女生。” 苏晓望着天花板,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真的,超级漂亮。我当时就看傻了,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回到家满脑子都是她的脸。” 许念念的手指慢慢放下来,落在课本上。 嘴唇抿得更紧了,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他说喜欢自己是骗人的吗? 他明明说过喜欢自己的…… 可是他现在又说昨天看到了一个超级漂亮的女生,漂亮到让他忘了给自己发消息。 她又没出息,又没长相,又不会打扮,连圣诞帽都织得歪歪扭扭的。 苏晓还在那儿继续说着“罪魁祸首是那个美女不是我”,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她桌上。 银色包装纸,上面还贴了朵小花。 “这真不怪我,你自己看看。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孩,我看了她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许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不想看。 一个能被苏晓说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的人,一定很漂亮很漂亮,一定比她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可是他的手已经伸过来把盒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她低下头,抿着嘴唇,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伸出手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面镜子。 巴掌大的银色圆镜,镜面干干净净,映出她自己的脸。 圆圆的,白白的,刘海厚厚地遮着额头,两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一星半点的水光。 苏晓凑上来,下巴搁在她胳膊旁边,歪着头看镜子里她的脸:“看到了吧,是不是超级漂亮?”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一点一点地烧成了红色。 许念念猛地伸手把镜子合上攥在手心里,低下头,从耳根到脖子根全红了。 苏晓歪着头追着她的脸看:“还生我气吗?” 许念念轻轻摇了摇头。 她小声开口,声音又轻又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从来都没生过你气。” 苏晓愣了一下。 “那你刚才……” 许念念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声音又憨又轻,像是偷吃了糖被抓住的小孩子。 “你老是吓我,所以……所以我也要吓吓你。” 第109章 你不是我们兄弟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靠回椅背上,上下打量着许念念,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真是没想到”的感慨。 “好家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许念念,你真是和我学坏了。呸呸呸,是学精了!” 许念念看他那副难得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亮晶晶的,像是终于赢了一回的猫。 苏晓看她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摸了摸,摸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放在她桌上。 “行了行了,这两个包子,加上那面镜子,就当是昨天放你鸽子的赔偿礼了。” 许念念低头看着那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塑料袋里凝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她伸出手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另一个被她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还轻轻拍了拍。 苏晓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问:“你怎么不一起吃?” 许念念没好意思说回去留给妹妹吃,小声的开口:“留着晚上回去吃。” 苏晓也没多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 然后她又放下了包子,从桌肚里抽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拿起笔,低着头开始写。 苏晓靠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点好奇又冒出来了。 每次他给她带了早餐,给她买了东西,她都会拿出这个本子写几笔。 上次他问过一次没问出来,今天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记的什么。 他把脑袋往她那边偏了偏,悄悄凑过去。 结果刚一靠近,许念念的雷达瞬间响了。 她啪地把本子合上,双手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往墙角一缩,警惕得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 苏晓撇了撇嘴,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你藏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早就看过了。” 许念念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出现又惊又羞的红。 “你……你看过了?” 苏晓耸了耸肩,一幅“那肯定”的样子。 “那当然,我是谁?我可是混世魔丸。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写着……” 苏晓张张嘴巴,一副要说出来的样子。 许念念的脸红得快冒烟了,情急之下伸出手想捂他的嘴,手举到半空中又不敢碰他,急得声音都在抖。 “别……别说了。” 苏晓摸着下巴,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问,“你写这东西干什么?” 许念念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我……我想把欠你的都还上。我不想白吃你的东西,也不想白拿你的东西。” 她的手指轻轻摸着本子的纸封面,声音还是那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认认真真,“你对我好,我都记着。以后……以后我会一点一点还给你的。” 苏晓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给你什么,你就记下什么,以后还给我?” 许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力道里带着一种很笨拙的郑重。 苏晓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许念念被他笑得不知所措,抓着本子不知道往哪放,脸又红了。 “你……你笑什么呀。” 苏晓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扶着她桌沿稳住身子,说:“我压根就没看过,是你自己全招了。” 许念念愣了足足有三秒。 三秒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从一开始的“我早就看过了”到“里面写着什么”,全是编的,就是等着她自己说。 “又骗我!” 她的脸涨得通红,两个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了又抿,最后气呼呼地把本子重新翻开,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她写字的时候身子微微侧着,不让苏晓看,但这一次她的手臂没有完全挡住整个本子,只挡了一小半。 苏晓趁机歪着头瞄了一眼,看见她写下的那几个字。 “2006年1月9日。苏晓今天又欺负我,不乖。但我不生气,他开心就好。因为他开心,我也开心。” …… 到化学课的时候,何绍钧拿着上周周测的成绩单走进来,表情比平时缓和了几分。 他推了推眼镜,说:“上周的周测有一位同学进步非常明显,值得表扬。” 苏晓在旁边已经开始整理校服领子了,把领口的拉链来回拉了两遍,还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许念念说了一句。 “许老师,还是你教得好。” 许念念抿着嘴没说话,但眼睛里已经有笑意在打转了。 何绍钧把成绩单举到眼前,中气十足地念出了那个名字:“方宇,上周周测化学八十一分,进步三十分。” 苏晓的手停在领口上,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许念念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背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宇在全班的掌声中笑嘻嘻地从后排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双手接过卷子,下来的时候路过苏晓身边,还特意拍了拍他肩膀。 苏晓侧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满脸不可置信的问:“你,偷偷学习了?” 方宇一脸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苏晓不信,说他没偷偷学习怎么进步这么快,都考八十多分了。 方宇挠了挠后脑勺,认真想了想,说:“苏哥,我也不知道。好像离开你之后,我成绩就突飞猛进了。” 许念念彻底绷不住了,清脆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笑得肩膀都抖了。 苏晓当场脸一黑,什么叫他离开之后成绩就突飞猛进? 自己是方宇的搅屎棍吗? 不对不对,什么搅屎棍,好恶心! 苏晓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看着方宇,酝酿了几秒,然后语重心长地开口。 “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你没有错。但我只能说,你不是我们的兄弟!” 第110章 好稿子 苏晓是被吴萌萌一通电话叫到圈圈的。 出租车停稳,他下车走了两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不是,老子店呢? 圈圈的店面呢? 怎么入眼是一辆巨大的水泥罐车? 他往左挪了两步,往右挪了两步。 终于从那辆巨大的水泥罐车后面看到了被挡得严严实实的玻璃门和那只粉色大猫logo。 一辆水泥罐车,跟一栋小房子似的,死死地堵在圈圈正门口,连隔壁卖数据线的大妈都探着头往这边看热闹。 明眼人都看出来是故意的! 苏晓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罗江正愁眉苦脸地靠在柜台上,老刘和小周坐在维修台后面,工具都收了,没活干。 “苏晓!” 吴萌萌看到苏晓进来,第一个冲上去,跟看到救星似的。 罗江也赶紧迎上来,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原来是曾然他爸曾铭搞的鬼。 曾铭年轻的时候是混黑的,人到中年洗白创业,开了一家水泥厂,在这一片小有名气也有势力。 听说儿子被抓进公安局,查都不查就认定是圈圈搞的鬼,直接派了辆水泥车来把店门口堵死。 还放话说要么想办法把曾然弄出来,要么圈圈永远别想开门。 最后罗江递过来一张名片。 罗江叹了口气,“这是曾铭的电话,说如果老板你考虑好了,能够把他儿子弄出来,他就把水泥车给撤走。” 吴萌萌在旁边气得骂街:“这个老东西!儿子是个混混,老子是个老流氓,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苏晓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问,“你们报警了没有?警察怎么说?” 罗江苦笑了一下,“警察来了对方倒是把车开走了,但也就是扣了几分,人家一个水泥厂几十个司机,轮着来,开走一辆,就换一辆又堵上。人家警察也不能总守在我们这里吧。” 吴萌萌在旁边摩拳擦掌,“苏晓,要不直接杀到水泥厂去!联合警察同志,再叫上你上次那帮兄弟,我们擒贼先擒王!” 苏晓问她:“杀过去干嘛?” 她义愤填膺地一拍柜台:“扫黑除恶,人人有责啊,你上次喊的!” 苏晓没理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找孙屹帮忙? 不行,孙屹是公职人员,上回已经帮了大忙了,再把他扯进来,万一被人拿来做文章,那就是滥用职权的问题。 他不想让孙屹为难,而且这种目的性太明显的事,也不合他的做事风格。 他还是更擅长做个局,让双方自己钻进来。 不过现在,还是先了解一下对方的态度。 他拿起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声音,嗓门大得苏晓下意识把手机挪远了半寸。 “喂?哪位?” “曾老板,我是圈圈的老板。” 对面安静了一秒,然后那声音变了味,带上了一种猫捉耗子的慢条斯理。 “哦,你就是那个把我儿子弄进去的小子。” 苏晓靠在柜台上,语气平平淡淡的,“曾老板,我们或许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正当防卫,是你儿子带人上门打砸抢,当时工商局的孙局长也在场,亲眼所见。” 曾铭根本不跟他讲道理,“妈的还什么工商局局长,你一个小屁孩能把局长叫过来,这不是做局是什么!老子告诉你,我不管什么局长不局长,只问你这事怎么办。” 真是个流氓。 苏晓眉头皱了皱,继续开口,“曾老板,这真的没办法,寻衅滋事是刑事案子,我一个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曾铭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那笑声又低又沉:“行。你没办法,那我帮你想想办法。第一,我儿子出不来,你也别想好过,我天天派人拿车堵你门口,看看是你店能撑,还是我水泥罐车能撑。第二,那一万块赔偿金,你也别想要了!年轻人,没吃过亏,你不知道跟谁斗呢,知不知道什么叫黑社会?” 此话一出,整个店铺都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苏晓。 曾铭明显是地头蛇,不好惹! 苏晓会认怂吗? 吴萌萌在一旁看着都有些紧张了。 刚才她只是说说而已,要真出了事,第一时间还是关心他的安危。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震惊的是,苏晓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换了个手拿手机,平静的开口。 “曾铭,实话告诉你,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差点加入黑社会。为什么加入黑社会?威风啊,英雄主义,看谁不爽就打谁,看谁不顺眼就扁谁。” “但我告诉你,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是真没见过黑社会,信不信我让你飞起来!”苏晓冷笑道。 “你小子说什么?老子弄死你!”曾铭彻底怒了,没想到会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挑衅。 “我说什么?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苏晓把电话挂断了。 店里一片安静。 罗江和维修员面面相觑。 不是…… 怎么感觉老板比曾铭还像黑社会? 吴萌萌紧张地凑上来问,“咱们要不要找人帮忙?” 苏晓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我们谁也不找,我们靠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许久不曾联系的名字。 杂志社的主编。 主编那头很快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意外和几分隐隐的期待。 “小苏?好久没联系了,是不是又有新稿子了?上回你那篇《什么是文明?伦敦地铁里坚持看纸质书籍的英国人给你答案》反响特别好,读者来信我都收了半麻袋,说看了之后特别向往国外的生活……” 苏晓微微一笑,开口说:“确实有篇很好的稿子,不过是新闻题材的,能不能借一套采访设备用用。” …… 第二天放学后,苏晓和吴萌萌站在了曾铭水泥厂的大门口。 吴萌萌肩上扛着苏晓从主编那儿借来的沉甸甸的摄像机,取景器里映出水泥厂灰扑扑的大门。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换了身衣服,正在调试话筒的苏晓,说:“老大,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苏晓头也没抬:“反正比你那个攻打水泥厂有用得多。还有,别叫我老大,咱们又不是上来打架的,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杂志社的记者,明白吗?” 吴萌萌撇撇嘴,把摄像机往肩上又颠了颠。 厂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身后还跟着两个夹着文件夹的秘书。 吴萌萌赶紧压低声音说“他就是曾铭”。 苏晓把话筒往手里一握,脸上瞬间切换上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大步迎了上去。 吴萌萌扛着摄像机紧随其后,镜头稳稳地对着曾铭的脸。 苏晓迎上去自我介绍,“你好,曾厂长,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你几个问题。” 曾铭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面前这俩年轻的“记者”,又看了看那台摄像机,下意识整了整领带。 “采访什么?” 于是第一次采访开始了。 苏晓把话筒递到他面前,表情认真而诚恳:“曾总,您的独子曾然因涉嫌寻衅滋事、持械打砸商铺,目前已被市公安局刑事拘留。请问作为父亲,您怎么看待您儿子这种违法犯罪、涉黑涉恶的行为?” 曾铭一愣,没想到对方问的是这种敏感问题。 不过毕竟是个老油条,他的脸立刻换上一副慈父的表情。 “我的儿子从小就是个好孩子,绝对不可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这次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苏晓点了点头,朝他道了谢,转身带着吴萌萌走了。 曾铭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水泥厂里流传开一份报纸。 标题是《xx水泥厂老板曾铭公开表态支持儿子,对警方的判决持怀疑态度》。 曾铭把报纸拍在桌上,脸都青了。 “他妈的,这是谁写的!” 第二天苏晓又来了,吴萌萌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 这次曾铭明显有了准备,一看到话筒就板起了脸。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苏晓把话筒递过去:“曾总,关于您儿子纠集社会闲散人员、持铁棍砸毁他人店铺一事,您是否认为这种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严惩?” 曾铭立刻板着脸,这回他学聪明了,很严肃的说:“我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年轻人犯错就应该承担后果,我作为父亲绝不护短。” 次日水泥厂的报纸标题变成了《曾铭放话:儿子该抓该判,支持警方严惩不贷》。 曾铭看了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老子是这个意思吗? 又过了一天,苏晓第三次出现在水泥厂门口。 这次曾铭连办公楼都不出了,但还是被苏晓带着吴萌萌在停车场堵了个正着。 他看到话筒就像看到瘟神一样,往后连退了两步。 苏晓不慌不忙地把话筒递过去:“曾总,关于您儿子在网上引发热议的案子,您今天有什么新的看法吗?” 曾铭深吸了一口气,这回学乖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滴水不漏。 “我没有什么新看法,相信法律相信警方,一切以官方的调查结果为准,我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 次日水泥厂的报纸标题变成了《曾铭对亲子涉黑案讳莫如深,全程回避记者提问,疑似暗藏隐情》。 “你他妈……畜生啊,一群畜生!” 曾铭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张传单上的标题,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不敢再回答问题了。 所以当苏晓第四次举着话筒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曾铭选择了沉默。 他紧闭着嘴,面无表情地绕过苏晓往前走,一个字都不说。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苏晓在后面喊了两声曾总他都没有回头。 但第二天报纸还是准时出现在水泥厂门口。 标题是《曾铭面对镜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对其子罪行毫无忏悔之意》。 据说曾铭那天把办公室的椅子全砸烂了。 第五天。 苏晓出现在水泥厂门口的时候,正下着蒙蒙细雨。 曾铭刚撑开伞准备上车,又看到雨幕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举着话筒,一个扛着摄像机,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苏晓还没开口,曾铭先说了话。 他站在雨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折磨到没脾气的心力交瘁:“你别问了行不行?你就是问我今天天气怎么样,我也不敢回答。” 他本以为这回总没事了吧? 但…… 次日。 《曾铭面对记者精神崩溃,语无伦次,拒绝谈论,疑似案件有多重隐情》。 “操!” 曾铭把报纸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里,瘫在办公椅上。 盯着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对面那个写报纸的家伙,真的是个人类吗?!! …… (明天修罗场,支持支持,发电发电!) 第111章 我就知道我是个好人 几篇报纸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曾铭的水泥厂可挡不住这来自全社会的压力。 水泥厂的门口天天有市民堵着,往里面扔鸡蛋。 这个年代虽然混乱,扫黑除恶还没展开,但是天下苦黑社会久矣。 一知道曾铭儿子是黑社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还这么护着,市民都恨不得把他生撕了。 曾铭倒是不怕那些人,主要让他头疼的是水泥厂的订单一落千丈。 从原本每天盈利1万多掉到了1000多,再这样厂就要关门了。 更麻烦的是人心,哪怕已经极力遏制,但每天还是会有报纸出现在厂里面。 报纸一期比一期劲爆,标题一期比一期离谱。 工人们中午蹲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传得比报纸还快。 曾铭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 几天后,圈圈店铺门前的水泥车撤走了。 曾铭托人带了句话过来,说曾然的赔偿款这两天就让人送过来,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苏晓也没得寸进尺,让杂志社那边的主编把那几期报纸的原版都收好,热度自然就降了。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苏晓花了一笔钱在店门口装了四个最先进的留声高清摄像头,数据线一路拉到后仓库,接了台旧电脑当监控后台,二十四小时循环录像。 以后出什么事,不用等警察来调监控,自己坐店里就能回放。 周四放学后苏晓来到店里,一推开玻璃门就看到吴萌萌正在前台后面忙得团团转。 水泥车撤走之后,店铺又重新恢复了营业。 她一手拿着报价单,一手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敲,百褶裙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这几天天气这么冷,她还一直穿个小裙子,苏晓也不知道穿给谁看。 看见苏晓进来,她努了努嘴示意他在旁边等着,然后转过身去继续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讲解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的回收差价,声音又甜又专业。 苏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在柜台和货架之间来回穿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丫头平时虽然耍小孩性子,但那股毅力和认真劲儿确实不是装的。 手机忽然响了,是吴澄。 苏晓站起来走到店铺角落,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吴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又兴奋又紧张:“苏哥,一切都妥了!这周日上午十点的飞机,机票都买好了,我妈和林叔那边也都准备好了。你那边能搞定不?” 苏晓看了一眼正在给客人耐心讲解的吴萌萌,小声说了句“交给我吧”,挂了电话。 吴萌萌那边正好送走客人,端着杯水走过来递给他。 脸上挂着几分佩服又带着几分小傲娇的得意。 “看不出来啊苏晓,你还有这本事,几份报纸就把那老头给治了,我可是扛着摄像机跟你跑了好几趟的,也算有功之臣吧。” 苏晓喝了口水:“不是把他吓跑了,是各退一步。过几天他估计会让人把曾然的赔偿款送过来,到时候你帮我领一下。” 吴萌萌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他有多疼他儿子呢,水泥厂生意一受影响,立马就把儿子撂下不管了。” 苏晓笑了笑没说话。 吴萌萌又凑上来,表情带着几分不满,“我这几天陪你忙上忙下,你也不说加个工资,对我一点都不够好。” 苏晓淡淡的开口:“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对我哪里好了!” 吴萌萌瞪大眼睛,声音忽然低下去,变成了很小声的嘀咕,“一句温柔的话都没对我说过。” “真拿你没办法。” 苏晓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 “萌萌,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早餐我给你放在早餐店了,去买就有。奶茶给你放在奶茶店了,去买就有了。没钱了就去银行取点,好好照顾自己,我还给你办了张绿灯卡,看到绿灯过就行了。” 吴萌萌一开始还挺感动的,可是听到后面听傻了。 “毛病!”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甩着双马尾气呼呼地走了。 罗江从后面维修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走过来对苏晓笑着说,“老板,我感觉你确实该对萌萌好一点,这几天她忙上忙下,这么好的姑娘我相亲都相不到。” 苏晓没接这个话茬,示意他出去聊。 两个人蹲在店门口,像两个该溜子一样望着马路发呆,头顶就是新装的监控。 苏晓开门见山:“过几天萌萌就要走了,你把她工资结算一下,按满月算,别扣那什么调戏老板的钱了。” 罗江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苏晓把吴萌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妈要带她去沪市,林书言那边学校都联系好了,哥哥吴澄也巴不得她赶紧走,唯独她自己死活不肯。 罗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不讲人情?明明答应让她留下来的,最后还是要骗她。” 罗江认真地摇了摇头:“老板,我觉得你做得对。她才多大,一辈子不能耗在这种地方。去了沪市有更好的学校,有更好的生活,她妈也能安心。” 苏晓深吸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说,“有你这句话,我好受多了,我就知道我是个好人。” 与此同时,店里面。 吴萌萌闷闷不乐地坐回前台,看着门口那两个人蹲在那里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回头往店里看一眼,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讲什么悄悄话呢? 吴萌萌眯起眼睛,心里立马盘算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前台那台连接监控系统的电脑,嘴角翘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店门口的摄像头可是带留音功能的。 她赶紧把耳机插上,点开监控后台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苏晓和罗江蹲在门口,声音从耳机里清晰地传过来。 吴萌萌本来还很兴奋的,以为能偷听到什么男人之间的秘密,可听了一会儿后,脸上那种狡猾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苏晓和罗江推开玻璃门回来。 苏晓看她戴着耳机坐在前台,曲起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上班时间不许玩电脑,小心我扣你工资啊。” 吴萌萌把耳机摘下来,撇了撇嘴:“扣扣扣,就知道扣我工资。” 她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嚣张,但眼睛没有看他。 苏晓笑了笑,也没在意。 不一会儿就到了下班时间,罗江和老刘小周收拾好东西陆续走了。 苏晓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见吴萌萌还坐在前台后面望着外面的科技街发呆,问:“怎么不去吃饭?” 吴萌萌晃着腿,随口说:“我在等小姨给我送饭啊。” 苏晓下意识问了句,“小姨?哪个小姨?” 吴萌萌斜了他一眼:“肯定是我小姨啊。” 苏晓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的小姨啊。”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停在了店外面,骑车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和蔼的中年妇女的脸。 苏晓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吴萌萌。 吴萌萌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苏晓又转过头看着正在停车的那个中年妇女,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什么你的小姨,这是我的小姨!” 第112章 我错了 苏晓真是纳了闷了。 吴萌萌什么时候攀上小姨这条线的? 他正准备迎上去,吴萌萌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窜过去了。 她冲到门口一把挽住小姨的胳膊,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小姨,今天又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小姨把电动车停好,从车筐里拎出一个保温袋,笑呵呵地拍了拍:“今天下班早,去菜市场买了虾,你不是上次说想吃蒜爆大虾吗?小姨给你做了一大盒,还热乎着呢。” 吴萌萌接过保温袋抱在怀里,高兴得双马尾都在抖:“小姨真好!” 苏晓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开口:“小姨,你没必要这样的。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会出去买吃的。” 吴萌萌一听这话,嘴巴立马瘪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反驳,小姨已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人家萌萌过来帮你看店,又帮你干活,上次我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还在那儿擦玻璃。你不对人家好点就算了,还想让人家出去吃?外面餐馆的有我做的好吃吗?油不干净,菜不新鲜,哪有家里做的放心。” 吴萌萌得意洋洋地冲苏晓吐了吐舌头,把小姨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小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晓,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像是在宣布一项已经做好的决定:“反正我心里已经认可萌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晓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吴萌萌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松开挽着小姨的手,声音都小了下去:“小姨你说什么呀……我还没认可他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偷偷往苏晓那边瞟了一下。 小姨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活了半辈子,哪能看不出这姑娘的小心思? 这丫头几乎是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放在苏晓身上了,眼睛里除了他谁都装不下。 可她这个外甥偏偏像块木头,一点感觉都没有。 小姨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替两个孩子规划规划。 苏晓苏晚柠没了爸妈,她这个当小姨的就是半个妈,苏晓找对象的事她不操心谁操心? 萌萌这姑娘多好。 专一,勤快,活泼又可爱,还漂亮,关键是待人真诚。 这年头找个真心实意的姑娘不容易。 小姨把保温袋从吴萌萌怀里抽出来放在桌上,语重心长地说:“周一你们小姨父正好有空,到时候萌萌跟着小苏来家里吃饭,小姨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吴萌萌立马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一定去!小姨你上次教我的那个糖醋排骨我已经学会了,到时候我做给你尝尝。” 她说完斜了苏晓一眼,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但我就怕……某人不和我去。” 小姨的视线立刻转向苏晓,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敢说不试试”的威压。 苏晓一个头两个大。 下周一? 自己周日就要把吴萌萌打包送上飞机了,哪来的下周一吃饭。 不过这事不能告诉小姨,小姨这人热心肠归热心肠,嘴可不怎么严,万一走漏了风声让吴萌萌知道,那就全完了。 他懒得解释太多,摆了摆手随口说:“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往科技街外面走了。 吴萌萌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但目光追着他走了好远才收回来。 …… 与此同时,苏晚柠做好晚饭后把菜用盘子扣好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墙上那面老钟。 六点四十,哥哥还没回来。 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后面,回了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打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下:后天就是哥哥和我的生日了,生日礼物的清单如下。 她握着笔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写。 她写下苏晓之前一直缠着爸爸妈妈买、但爸妈始终不肯给他买的游戏机。 写下他以前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薯片和饼干。 写下他以前每次路过玩具店都要多看两眼的模型。 写下他最爱吃的芒果,写下一个双层的大蛋糕。 一行一行,一件一件,密密麻麻地写了小半页。 可这明明是两个人的生日,清单上却没有一件是给她自己的。 全是给他的。 全是给哥哥的。 把清单写完,苏晚柠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信封,把里面皱皱巴巴的钞票一张一张数了一遍。 竞赛奖金的八百块交给他之后,自己手头只剩平时省下来的一点零花钱。 但是上次给苏晓买那件蓝色的羽绒服和其他衣服已经花了很多。 她把钱又数了一遍,嘴唇微微撅起来,好像不太够。 她坐在书桌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她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折回来拿起桌上的日记本,往前翻了好几页,找到那一行字。 “2005.6.2。我讨厌他,这辈子都不想理他了。” 苏晚柠看着那行字,毫不犹豫地拿起笔,重重地把那句话划掉了。 黑色的横线一条一条地压上去,直到那几个字完全看不清为止。 然后在旁边写下新的字,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用力。 “我错了,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这个骄傲的,从来不肯认输的女孩,竟然在日记本上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错了。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几个字看了许久,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拿出手机给苏晓发了条qq消息,说饭菜已经做好了,自己有事先出去。 家附近的小吃街,傍晚人最多。 苏晚柠从街口的奶茶店里抱出一摞传单,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个社恐,她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她害怕陌生人碰到她,她每次买菜都只去大妈大婶的摊子从来不跟男商贩说话…… 她有无数个拒绝这份工作的理由。 但是为了给哥哥过生日,她什么都可以忍。 “先生,要不要了解一下新开的奶茶店,买一送一。” 她站在路灯下,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挤来挤去,马尾被风吹得有些散了,脸被冻得红红的。 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停下来。 她一张一张地递,一句一句地问。 每一次递出去的传单上,都印着她对这个生日所有美好的憧憬。 而那些憧憬,全是关于苏晓的。 第113章 王见王(上) 周六早上,苏晓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听见门外传来苏晚柠的声音。 比平时轻,也没有催他赶紧起床,只是说早餐做好了放在桌上,自己要出门去同学家一趟。 然后顿了顿,又说:“今天外面特别冷,你要是也觉得冷,记得穿那件蓝色的羽绒服,不要冻感冒了。” 苏晓从被窝里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妹妹什么时候交朋友了? 以前她从不去同学家,周末不是在家看书就是给自己补习数学。 不过想了想,这也是好事。 她总得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他翻身下床,冷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今天怎么这么冷? 扭头往窗外一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屋顶上、树的枯枝上、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座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白。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下了。 他搓了搓胳膊,打开柜子,手指在几件外套之间划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上。 苏晚柠给他买的。 苏晚柠虽然一直在暗示,但是他一直挂在柜子里没舍得穿。 思索片刻,他把羽绒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套在身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衣服很轻,但暖得很快。 苏晓整理一下今天的任务。 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和晚柠的生日! 他和苏晚柠是龙凤胎,从小到大生日都是一起过的。 小时候爸妈还在,每年这天妈妈会做一桌子菜,爸爸会从蛋糕店拎回来一个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苏晓想,晚上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个蛋糕吧。 妹妹估计已经把生日忘了,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肯定得记得。 他又算着要不要先给吴澄打个电话,把明天送吴萌萌去机场的事再敲定一遍时。 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是吴萌萌。 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吴萌萌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但依然藏不住兴奋的声音。 “苏晓!曾铭让人把他儿子那一万块赔偿金送过来了,厚厚一个信封,我数了两遍,一分不少。” 苏晓开口,“那行吧,你在店里等着,我过去拿。” 吴萌萌却说:“我已经送过来了,你过来拿就行。” 苏晓愣了一下。 “你给我送过来了?你知道我家在哪?” “我哪知道,我在上次那个小卖部。你快过来,冷死我了!” 苏晓挂了电话,实在没想到吴萌萌居然找上门来了。 不过想到她在外面冻着,他也顾不上多想,换了鞋就往外跑。 下楼的时候雪花迎面扑来,整条街都被雪盖得安静了几分。 一路小跑到那个小卖部门口,果然看到了吴萌萌。 她今天倒是没穿裙子,但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长袖和一条单薄的长裤。 整个人缩成一团站在小卖部的屋檐下面,双手交叉抱着胳膊,冷得直跺脚。 看见他从巷口跑过来,她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踩着薄雪跑过去,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 苏晓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口袋里,皱着眉看她:“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还穿这么少?” 吴萌萌上下牙磕得咯咯响:“我也不知道外面这么冷啊大哥,而且我都离家出走了,身上哪有多少衣服!” 苏晓看了她一眼,她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白。 他思索片刻后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一拉,脱下外套,寒风瞬间刺透了他身上那件薄薄的卫衣。 他把羽绒服往吴萌萌肩上一披,袖子套上她胳膊,拉链从下往上一拉到底。 吴萌萌愣住了,然后整个人就被那股带着他体温的羽绒服包裹了。 衣服太大,袖子长出一截。 她抬起头看着他身上只剩那件薄卫衣,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冷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能不能去你家喝杯热水?” 她吸了一下鼻子,“我要冷死了。” 苏晓犹豫了一下。 吴萌萌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要是你妹妹在家就算了,不打扰你们。” 苏晓想了想,苏晚柠早上说去同学家了,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他终于松了口:“来吧,她不在家。” 吴萌萌脸上立刻绽开一个雀跃的笑容,跟在他后面往巷子里走。 “你那么怕你妹妹干什么?” 她快走两步追上他,歪着头看他,“你妹到底是谁呀?长得好看不?有没有我好看?” 苏晓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一扭头看到她那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本来是不想回答的。 又想到她明天就要被自己骗去机场,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三个字:“苏晚柠。” 吴萌萌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苏晚柠?我们初中那个苏晚柠?年级第一那个?长得贼漂亮那个?” 苏晓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骄傲。 吴萌萌满脸不可思议,“全年级第一的苏晚柠竟然是你妹妹,真的假的?怎么我感觉你们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苏晓的脸立刻黑了。 吴萌萌赶紧辩解,“本来就不像嘛,你凶什么凶。” 回到家,苏晓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吴萌萌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慢慢缓过来。 苏晓靠在沙发旁边,难得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把水喝完。 “喝完了没?喝完就该走了。”等了一会儿,他开口。 吴萌萌气呼呼的说,“催什么催?让我歇会不行吗。” “再慢点,小心我记你今天旷工。” 苏晓不冷不淡的开口。 吴萌萌气得不行,立马把杯子放下,转身往门口走。 “走就走!” 苏晚柠撑着伞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往家走。 雪下得比早上更大了,风也刮得更紧,伞面被吹得不住地晃。 她的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左手拿着蛋糕盒。 一个双层的奶油蛋糕,她用发传单攒下来的钱定做的,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一家人的名字。 右手一边撑伞,一边用手指头挂着一个塑料袋。 是满满一袋给苏晓的礼物,游戏机、薯片、芒果、玩具模型,全是清单上的东西。 挺贵的,但是哥哥喜欢就好。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手被塑料袋勒出了红印,但她的心是暖的。 想到哥哥晚上看到这些惊喜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她一步一步爬上楼,把两个袋子轻轻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忽然听到门里面有动静。 哥哥没出门?在家? 苏晚柠心中一动。 太好了,可以现在就给他惊喜! 她把蛋糕和买的东西放到地上。 手悄悄摸到门把手上,准备突然把门推开吓哥哥一跳,就像小时候那样。 吴萌萌走到玄关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苏晓差点从后面撞上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吴萌萌就转过身来看着他,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苏晓,生日快乐。” 然后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包装纸有点皱了,被她小心地捋平了边角。 她低下头,有些难过的说:“我身上没什么钱,只能送这个了,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和你一起过生日,一定送好一点的生日礼物。” 苏晓一愣。 看着那块巧克力,又看着她单薄的衣服,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明明连件厚衣服都没有,却还想着给他买生日礼物。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谁需要你和我一起过生日了。”他的语气冷冷淡淡的。 吴萌萌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声音很轻。 “你知道的,在我心里,我早就是你的女朋友了,苏晓。”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苏晓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推开她,就听到门外咔嚓一声。 门被推开了。 苏晚柠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有融化的雪花。 她脸上还保留着那个准备吓哥哥一跳的灿烂笑脸。 然后她看到了玄关里相拥相吻的两个人。 瞳孔骤然一缩。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门外的风雪冻结了。 …… (如果觉得好看的话,麻烦各位书友来点好评、催更、用爱发电。 你们的支持,就是小陈写下去的动力。) 第114章 王见王(下) 苏晓一直自认为是个镇定自若的人。 但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因为苏晚柠和那些坐在谈判桌对面的人不一样。 他还没有完全吃透妹妹的心思,没有消除她对自己的依赖,苏晚柠的生活里只有他一个人。 贸然插入另一个人,势必会对她造成一次致命的冲击。 所以在苏晚柠真正摆脱对他的过度依赖之前,他根本没打算跟她提起任何关于自己感情的事。 可是今天,可是此刻,门开了。 苏晓猛地后退一步,和吴萌萌拉开了距离。 吴萌萌踉跄了一下,茫然地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瓜子脸,皮肤白,一双眼睛又冷又亮。 吴萌萌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晚柠,初中那个永远挂在光荣榜第一名的名字。 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伸手挽住苏晓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昵:“你好呀,晚柠妹妹。我是吴萌萌,你未来的嫂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吴萌萌这句话说出口后,苏晓从苏晚柠的眼中看到了刺骨的寒意。 吴萌萌,这个名字她在初中时就听过。 年级前十的榜单上经常出现的名字,后来听说家里出了事,再后来偶尔在校门口碰见过,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 未来的嫂子……? 苏晚柠的脑子胀胀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目光扫过错愕的苏晓,又扫过笑容甜美的吴萌萌,最后定格在吴萌萌身上那件羽绒服上。 深蓝色的羽绒服。 尺码明显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快垂到膝盖。 那件羽绒服的每一针每一线她都记得。 她买的。 那天在商场挑了好久才挑中的款式,她怕他过冬没衣服穿,又怕他不喜欢。 哥哥一天都没穿过,现在,却穿在另一个女生身上。 “出去。” 苏晚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 吴萌萌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转头看苏晓。 苏晓眉头紧皱,递过去一个眼神让她先走。 吴萌萌撇了撇嘴,凭什么要自己出去,她是客人,又不是小三。 “出去啊!”苏晚柠忽然吼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语调,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嘶吼。 她的眼眶红透了,嘴唇在抖,整个人像一座火山突然爆发。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绝望,有被背叛的崩溃,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要过来打扰我和他的生活?你是谁?为什么?凭什么!” 苏晓迅速做出反应,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一只手按在吴萌萌肩上,压低了声音:“行了,萌萌,你先走。” 他必须把两人拆开,再待下去局面只会更加失控。 吴萌萌被苏晚柠这通劈头盖脸的吼也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顿,火气也上来了。 “凭什么,我……” 但她回头看到苏晓那双紧皱的眉头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苏晓为难。 她冷哼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苏晚柠在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死死盯着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 嘴巴张了张想说让她站住把它脱下来。 但目光落到羽绒服下那身单薄的长袖长裤时,她硬生生把头撇到一边,嘴唇咬出了白印。 “呯!” 门关上了。 家里只剩两个人。 苏晚柠从门外走进来,站在玄关。 她看着苏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解释一下吗?” 苏晓本来想说这是一场误会,从头到尾都是吴萌萌搞的鬼,自己才是受害者。 但当他看向苏晚柠的时候,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瞬间被触动了。 苏晚柠那双哭红的眼睛里不是普通的生气。 里面有一种更深更浓的东西。 是嫉妒,是恨,是一个女孩子被抢走最重要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疯狂! 那绝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苏晓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放平:“是她来找我,给我送东西,外面冷,我就让他进来喝杯热水了,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苏晚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没什么关系你让她穿你的衣服?没什么关系她亲你?没什么关系她说她是我未来的嫂子?” “她那人就是这样,见了谁都这么说。”苏晓揉了揉眉心,“我跟你说过了,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纯友谊。” “普通朋友?”苏晚柠打断他,“普通朋友会穿你的衣服?普通朋友会挽你的手?普通朋友会亲你?” “那是她自己贴上来……” “她自己贴上来你就让她贴?”苏晚柠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开始发颤,“你不会推开她吗?你不会跟她说清楚吗?你不会叫她滚吗?” 苏晓抬头看她:“我推了,你没看见我推了?” “我看见她亲你!”苏晚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看见你没动!”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换了种说法:“晚柠,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别想太多。” “我想太多?”苏晚柠的声音开始抖了,“那件羽绒服,我买的,我挑的,你一天都没穿过,你给她穿?”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那件羽绒服他确实没穿过,吴萌萌来找他的时候说冷,他随手给她披了。 “我回头给你要回来,行不行?” “我不要回来。” 苏晚柠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像一根绷紧的线被松了一下,然后又绷起来了,“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宁愿给她穿也不穿我买的。” “我没想那么多……” “你总是没想那么多。” 苏晚柠盯着他,眼睛红红的,声音在发抖,“上次的雨伞也是这样!你知不知道我看见她穿着那件衣服站在我家里的时候,我想什么?” 苏晓没接话。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她又问。 “普通朋友。” “你撒谎。” “我没撒谎。” “你撒谎!”苏晚柠的声音已经破了,带着哭腔,“你以前从来不把衣服给别人穿的。你以前从来不让人进家门的。你以前……” 她的声音卡住了,像是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她咬着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但眼眶里那层水光已经蓄满了。 苏晓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想告诉她这是正常的,他总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晚柠,”他换了个语气,像是绕开了一个雷区,“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总会有自己的圈子。你也会有,这是很正常的事。” “我不会。”苏晚柠打断他。 苏晓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不会。”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一颗没掉,“我能做到不和任何男生说话,不和任何男生接触,你凭什么不能?” 苏晓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觉得这句话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晚柠,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怎么了?”苏晚柠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你告诉我,我哪里说得不对?” 苏晓往后退了半步:“你……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她的声音又高了,“你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我对你来说也应该……” 她停住了。 像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咬住了。 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苏晓看着她,脑子里嗡嗡响。 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也知道他不能让她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很多:“晚柠,你先冷静一下。你今天情绪不对……” “我情绪很对。” 苏晚柠打断他,声音又大又亮,“我从来没有这么对过!” “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 “我现在就在好好谈!”她的声音已经失控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砸在地板上,“你告诉我,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我跟你说了普通朋友。” “你骗我!” “我没骗你!” “你骗我!”苏晚柠的声音嘶哑地喊出来,肩膀在发抖,“你眼睛不敢看我,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看了三次门口。你骗我。” 苏晓被她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确实看了一眼门口。 苏晚柠看见了他的沉默,眼泪终于止不住了,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但她没有擦,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最后一个答案。 苏晓站在那,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晚柠,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苏晚柠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你不会跟她在一起。” “我不会跟她在一起。” “说你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苏晓沉默了。 两秒。 三秒。 苏晚柠看着他那三秒的沉默,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想做你妹妹了!” 苏晚柠突然红着眼睛吼道。 那一瞬间,苏晓只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沿着脊柱一路蔓延上来,直直地刺入大脑。 “什么?” 苏晚柠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身冲进她的房间,脚步声又急又乱,然后是抽屉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她冲出来了,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本子,狠狠朝他扔过来。 那个红色本子砸在他脚边,翻开的封皮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苏晓瞬间愣住,弯腰捡起来翻开。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他反复地看,想证明这是假的。 但每一个公章都清清楚楚,父母的身份信息全部对得上。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哥,”苏晚柠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声音哽咽又破碎,“你是不是也要丢下我?” 苏晓盯着手里那份证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生有交往,我们就一直这样不行吗?就像以前一样,你和我,两个人,一直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哀求。 “你说什么?”苏晓猛地抬起头。 苏晚柠也猛地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我们既是兄妹,也可以是青梅竹马啊!” 她站在那,眼眶红透,嘴唇在抖。 苏晓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不是傻子,苏晚柠那个眼神代表着什么,他当然知道。 他以为只要他不接、不说话、装看不见,她就会自己收回去。 但她说出来了。 她还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苏晓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了很久了,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是你哥!” “我不管!”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我只知道我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只想你永远都在我身边。”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苏晓,我说我喜欢你,你听不见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晓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踮起脚尖,往他脸上凑了过来。 苏晓吓坏了,立马偏头躲开。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下巴,像一片羽毛刮过刀子。 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扶住他的胳膊才没有摔倒。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你疯了?!” 苏晓站在那里,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她扶着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那双眼睛里有羞耻、有不甘、有豁出去之后收不回来的绝望。 苏晓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你冷静一下”这种话了。 “我没疯!凭什么她能亲你,我不能?”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那种几乎是哀求的光。 苏晓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 满得快要溢出来,收不回去,也藏不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现在不做什么,她会一直站在这里,一直这样说下去,直到他自己也撑不住。 他不能让这件事再往前走了。 一点都不能再走了! 他忽然抬起手,落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 苏晓自己都愣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发麻。 苏晚柠的脸偏向一边,左边脸颊上慢慢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 她没有捂脸,也没有哭出声。 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泪一颗一颗无声地滚下来,砸在地板上。 苏晓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把那份证明往沙发上一扔,声音在发抖:“你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是一个妹妹对哥哥说的话吗,你对得起爸妈吗?你现在说这种话,你对得起谁?” 苏晚柠偏着头,抿着嘴唇,没说话。 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弯腰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放在她手边。 “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他转身大步往门口走,打开门。 刚迈出一步,就发现门口地上放着那个蛋糕盒。 盒子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是双层蛋糕,上面用果酱画着字。 苏晓,苏晚柠。 旁边还有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袋口敞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的游戏机盒子、薯片、芒果、一个玩具模型。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身后紧接着传来苏晚柠压都压不住的哭声。 苏晓咬了咬牙,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 (说实话,这种类型小说下架风险还是很高的,如果某天大家早上醒来发现从书架上找不到的话,就当这一切是黄粱一梦吧。) 第115章 冷! 苏晓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雪还在下。 不是早上那种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是细密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尖一样。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冷风迎面灌过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那件羽绒服还在吴萌萌身上,他身上穿的并不多。 也好,冷一点能让他清醒。 附近一家小卖部的老板娘正磕着瓜子看电视剧。 苏晓站在烟柜前,手指点在红塔山上。 “老板,来包烟。”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单薄的衣服和冻得通红的耳朵上停了一下。 “未成年人不能买烟。” 苏晓把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柜台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今天成年了,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 老板娘看了他几秒,把钱收了,把烟扔在柜台上。 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借了老板的火机点上。 第一口烟雾吸进肺里的时候,那种久违的刺激让他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屋檐下,把烟雾吐进漫天的雪花里,然后迈步走进了风雪中。 街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叼着烟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那种前世熟悉的孤独感觉涌上。 在这座大的城市,他不知道自己干可以去哪里。 重生回来,他只打算做三件事。 照顾好妹妹,救赎许念念,然后搞钱。 他以为自己都能做好,结果今天才发现,他连一件都没做好。 苏晚柠不是他亲妹妹…… 苏晚柠爱上了他…… 不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不是一起长大的亲情。 是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的、完整的、炽热的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过了那些信号。 也许是她偷偷攒钱给他买羽绒服的时候,也许是她的小名只准他一个人叫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还没有重生之前。 他一直以为只要给她好吃的、让她不受欺负、让她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算是尽到了当哥哥的本分。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给了她所有的温柔和关注,却忘了告诉她这些温柔和关注的边界在哪里。 他对她好,她就把他当成全部。 他没有告诉过她,兄妹之间的好和恋人之间的好是不一样的。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那句话。 我是你哥,这辈子都只是你哥。 他站在路边,仰头把最后一口烟吐进漫天的雪花里。 冷,真他妈冷啊!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赶紧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qq消息。 不是苏晚柠。 “念念不忘:今天下雪了,外边好冷,你要记得多穿衣服。” 他把屏幕摁灭,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没有回。 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路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雪渐渐小了,走到天色暗下来,走到路边的商铺亮起灯,走到街角支起了几顶烧烤摊。 烟火气和孜然味弥漫在湿冷的空气里,他找了个路边商铺的台阶坐下来。 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发现屏幕上的字模模糊糊地看不清。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在泪眼朦胧中给苏晚柠发了条消息。 “社会你苏哥:你好好休息。” 消息发完,他长舒了口气,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点上。 还没等他把那口烟吐出来,手机忽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起来,以为是苏晚柠回了消息,但屏幕上弹出来的不是苏晚柠的聊天框。 “念念不忘:你也是呀,要好好休息,别感冒。” “念念不忘:在家要好好学习哦,不要贪玩,很快就期末考试了。” “念念不忘:我现在在外面,刚才雪下的真的好大。” “念念不忘:你这么久不回我,是太忙了吗?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苏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原来刚才那条消息他发错人了。 隔着屏幕,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傻姑娘,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蹲在路边,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给他发消息。 发完就乖乖地等。 等了好久没等到回复,又自己安慰自己说“他是太忙了,不要打扰他”。 他又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但还是有几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里,混着烟一起被吸进肺里。 苦的。 “苏晓?”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抬起头,许念念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上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被冻得有些红的脸。 她穿着那件当初他买给她的粉红色卫衣,背上背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大概还装着没卖完的菜。 应该是刚从菜市场收完摊往回走。 许念念看着他,看到他脸上憔悴的神色,眼眶慢慢地红了。 不是委屈的那种红,是心疼。 她的目光落在他指间那根燃了一半的烟上,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快步小跑过来,把背上的蛇皮袋放在脚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你怎么抽烟呀?” 苏晓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用手指掐灭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没回答。 许念念的心揪得更紧了。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圆圆的小脸上满是着急。 她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笨拙地弯下腰看着他的脸,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苏晓还是没吭声。 许念念抿了抿嘴唇,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她大概是怕坐得太近会让他觉得丢人。 苏晓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像一只笨拙的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挪。 然后她停下,把白白的,圆圆的脸蛋凑了过来。 “你干什么?”苏晓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声音有点沙哑。 许念念的声音还是那么小,那么轻,但是温柔的不像话。 “你捏捏我的脸吧,上次你不开心的时候捏我的脸,你就不难过了。” 第116章 生日快乐 苏晓看着她,看着那双被厚刘海遮了一半,却怎么也遮不住真诚和关心的眼睛。 她大概真的以为,他不开心的时候捏她的脸就会好起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傻子吧你。” 苏晓伸出手,捏住了她软软的,凉凉的脸蛋。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 许念念闭着眼睛,睫毛在发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被掐疼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你饿不饿。” 苏晓松开捏住她脸的手,忽然问了一句。 许念念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他要请自己吃饭,赶紧摇了摇头。 “不饿。” 她不想让他花钱,他今天看起来已经够难过了。 没想到苏晓把手往膝盖上一撑,厚着脸皮说:“我饿了,要不你请我吃顿饭。” 许念念想都没想就说:“好呀。” 声音轻轻的,但答应得特别快。 只要他不难过了,请吃饭算什么。 苏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把她拉到前面那家烧烤摊坐下。 炭火炉子的白烟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弥漫在湿冷的空气里,邻桌几个年轻人正在划拳喝酒。 许念念把蛇皮袋放在脚边,坐在塑料凳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偷偷扫了一圈周围划拳喝酒的食客,又看了看苏晓手里那张菜单。 “苏晓……这个贵不贵?” 她小声问,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 她以为吃顿饭就是吃碗面,路边摊那种几块钱一碗的汤面。 烧烤对她来说已经是豪华大餐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烧烤。 就算有,也是大伯一家吃剩下的,自己和妹妹只能分到韭菜。 许念念也不是不想请,只是身上实在没有多少钱。 苏晓瞥了她一眼:“今天是我生日啊,你连顿烧烤都不想请?” 今天是苏晓生日? 许念念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慌张地摇摇头,音量难得地大了一些:“不,不是的!我请你吃烧烤,你随便点!” 她怕他不信,还特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你确定?” 许念念用力地点点头。 苏晓喊来烧烤摊老板要来铅笔,开始呼啦呼啦地往菜单上打勾,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许念念在旁边看着那支铅笔越勾越多,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苏晓纳闷地回头:“你干啥?不是说要请我吃吗?” 许念念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来里面都是皱皱巴巴的纸币,五毛的、一块的、五块的,最大面额是一张十块。 她把钱放在桌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念一个菜,报一个价格好不好,我……我算一下钱。” 苏晓啧了一声:“跟你吃个烧烤真麻烦。” 许念念头低得更深了:“对不起。” 苏晓不再看她,拿着菜单开始念。 每念一个菜名就多报一个价格,许念念在旁边把对应数额的钱从塑料袋里数出来放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左边一堆是待会要付的,右边一堆是剩下的。 当她听到啤酒两个字的时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晓那张阴沉沉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塑料袋里的钱越来越少,许念念的手指在最后一张五块和几张一块之间来回点了好几遍,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又怎么了?” “再点的话……钱,钱不够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 苏晓把笔往桌上一放,把菜单递给老板:“行吧行吧,就这些。” 菜很快就上齐了。 羊肉串在铁盘里滋滋冒油,鸡翅烤得焦香,土豆片撒了厚厚一层孜然。 苏晓面前摆着三瓶啤酒,他拿起一瓶用桌角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压下去几分。 许念念坐在旁边拘束地低着头,把剩下的钱重新数了一遍,然后又分成了两小堆。 左手那堆是待会回去给妹妹安安买包子的钱。 安安最近总是吃不饱,晚上睡觉前要加一顿夜宵才行。 右手那堆是她自己这个月的饭钱,她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发现只剩一块钱了。 一块钱…… 许念念抿了抿嘴唇,悄悄把钱塞回口袋里。 “愣着干嘛,吃啊。”苏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念念连忙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我吃过了,不饿的,我也不喜欢吃烧烤。” 话音刚落,苏晓直接拿起一个鸡翅塞到她手里,“让你吃你就吃,怎么废话这么多。” 许念念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油亮亮的鸡翅,又悄悄扭头看了苏晓一眼。 他正仰头灌第二瓶啤酒。 许念念把鸡翅举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浅浅的笑。 这个傻傻的姑娘,她还是太容易满足了。 苏晓继续喝着酒,一口接一口,好像要把自己灌醉才能把今天发生的事全忘掉。 他正要把第三瓶也撬开的时候,两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交叠着按在他的酒瓶上。 “你不要喝了嘛,好不好。”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担忧,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今天我生日。”苏晓伸手去拿酒瓶。 许念念没有松手。 “可是我担心你。” 她说得很轻。 苏晓的手顿住了。 他受不了她那种眼神。 干净的,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担心他这个人。 他松开酒瓶,往椅背上一靠:“行行行,不喝就不喝。” 不一会儿桌上的东西都吃完了。 苏晓正准备起身时,许念念忽然叫住了他。 她拿起自己那一块钱飞快地跑进了路边的便利店,苏晓站在烧烤摊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粉红色的卫衣,洗得发白的旧布鞋,头发在风中轻轻晃。 她很快就跑出来了,两只手捧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面包,上面插着一根细长的蜡烛。 她借了便利店老板的打火机把蜡烛点燃,橘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跳跃着,映得她的脸暖暖的。 “生日快乐呀,苏晓。” 她把小面包捧到他面前,轻轻地说。 …… (说实话,如果没有大家的支持,这本书恐怕在60多章就切掉了,更别说是写到这里的修罗场,真的很感谢大家! 如果大家看的喜欢,看的开心的话,能不能来个免费的5星好评,免费的催更,免费的用爱发电! 小陈啥也不要,就要免费的。有你们的支持,这本书才能走得更远!) 第117章 我的愿望是你 苏晓看着许念念手里那个小面包和上面那根正在燃烧的细长蜡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面包是最便宜的那种,蜡烛也是便利店最细的那种。 火苗在夜风中颤颤巍巍,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灭。 “这生日蛋糕真丑。”他开口,声音有点沙。 许念念的小嘴不高兴地一扁。 可她还没来得及难过,就听到他又说了一句:“但谁叫我不嫌弃你呢?” 许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心又小声地说:“那……那你许愿吧。” 苏晓看着她那副小雀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好好好,许愿。” 他俯下身,认真地看着许念念,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什么特别重要的话。 “我就许愿……希望能在我想你的时候,下楼就能见到你。在我饿的时候,你能给我做饭吃。下雨天的时候,你会撑着伞接我回家。在我难过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出来吃夜宵。在我六十岁的时候,你还能在我身边,为我披件衣服。许念念,我的生日愿望就是你。” 许念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那一刻,她小小的心已经被苏晓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苏晓把蜡烛吹灭,然后顺势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许念念哭了,哭得稀里糊涂,稀里哗啦,整张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一片。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许念念,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哭了。许呆呆,咱俩一辈子就这样好下去,好不好?” 许念念抬起头看着他,泪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苏晓的脸。 “好。”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和哽咽,但语气却认真而坚定。 苏晓看着怀里哭泣的女孩,心里莫名想起了一首歌。 一首在这冬天,很应景的歌。 “愿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然无恙。” “愿你的冬天永远不缺暖阳。” “愿你的明天不再经历雨打风霜。” “愿你的未来永远热泪盈眶。” …… 等她不哭了,苏晓才把她从怀里放出来,伸手耐心地帮她把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净。 然后他取过她手上的小面包,把蜡烛拔掉,掰成两半。 自己吃一半,另一半塞回许念念手里。 许念念吸了吸鼻子,两只手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苏晓忽然又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五百块钱。 许念念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 他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说:“跑什么,搞得我跟人贩子一样。听好了,这五百块钱是我给你的彩礼,以后咱俩结婚,你就不许跟我要彩礼了,听见没有?” 许念念呆呆地看着他。 苏晓看她那傻样,忍不住骂了一句,“快拿着呀,真是笨蛋,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许念念这才接过那五百块钱,紧紧攥在手心里。 “走吧,送你回家。” 苏晓已经转身拎起她放在地上的蛇皮袋甩到肩膀上,腾出一只手往后一捉,拽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身影一大一小,许念念低着头跟在后面,不敢抬起头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可怕。 但她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好甜好甜。 夜风吹过来也没那么冷了,她觉得好幸福,就连空气都是幸福的。 路过一家包子店,许念念忽然停下来小声的说,想买个肉包子。 苏晓疑惑,许念念刚才没吃饱了,自己虽然刚才看着凶巴巴,但投喂了她不少。 不过听到许念念是买给妹妹吃的时候,苏晓大手一挥。 一个肉包,一个菜包,一个豆沙包。 许念念接过老板递来的三个包子。 看苏晓站在旁边付钱,她就跟个小媳妇一样老老实实站着,脸红扑扑的。 两人接着往前走了一段,苏晓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你平时卖完菜都是一个人拎着袋子走回家的?还怪沉的。” 许念念从幻想中反应过来,小声说:“平时没那么沉……今天天太冷了,不好卖。” 苏晓哦了一声,然后语气霸道地做了个决定:“改天我给你买辆电动车吧。” “不……” “就这样决定了!” 许念念一愣,闷闷不乐地撅了撅嘴巴。 他又自作主张给自己买东西。 送到巷口,苏晓把蛇皮袋交给她,说了句天色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许念念接过袋子,小声说:“你也是呀,好好休息。” “嗯,明天见。” “明天见。”许念念同样回答。 苏晓摆了摆手,一想到家里的妹妹,忽然间烟瘾又犯了。 他双手插兜急匆匆地往附近的小卖部走,来的时候,他记得前面有一家。 许念念看着他一点一点走远,脸上才露出些笑,拎着袋子往家走。 如果苏晓这个时候走回来,就能听到巷子里传来恶毒的咒骂声。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骂道。 “你个没良心的,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故意把活都留给我干,想累死我?赶紧回去,家里还有衣服和碗等着你洗,你堂弟的作业你还没辅导呢!真是疯了,大晚上的不回家。” 许念念低着头快步走,连声说着对不起。 …… 苏晓站在小卖部门口,抽了一口利群。 还是这个劲大,能压住心事。 他重生回来本来是不想抽烟的,无奈苏晚柠今天这一出,硬是把他逼成了重度抽烟患者。 抽完最后一口,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往家走。 站在家门口,他抬手正要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 紧张!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钥匙插进锁孔,推开了门。 客厅的灯亮着,苏晚柠房间的门关着。 餐桌上摆着那个生日蛋糕,旁边是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的零食和礼物还整整齐齐地码着。 苏晓站在玄关,看着这充满温馨又无比怀念的客厅,此刻却觉得如同炼狱修罗场一般。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感觉。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一个绝望的哥哥啊! 苏晓甚至都来不及消化苏晚柠不是自己亲妹妹的事实。 就需要马不停蹄的面对苏晚柠爱上自己这件事情。 可是…… 爱可以在天涯,但不能在海角啊! 他叹了口气,走到苏晚柠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晚……妹,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会出事了吧? 苏晓心中一紧,伸手去拧门把手。 他的手都在抖。 “妹,我进来了。” 第118章 我做你男朋友 苏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苏晚柠房间的灯亮着。 他看见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没有哭,没有闹,眼睛没有红,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苏晓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数学笔记本,她正在给他整理错题。 “你……”他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苏晚柠把笔放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冷冷淡淡的,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不发个消息,害我给你煮了饭。” 苏晓站在门口,有点恍惚。 早上那个歇斯底里朝他吼“我们既是兄妹也可以是青梅竹马”的苏晚柠,和此刻这个坐在书桌前给他整理笔记的苏晚柠,是同一个人?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出去溜达了一会儿。” 苏晚柠没吭声。 苏晓又想到了早上自己打的那一巴掌。 苏晓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半步。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 “你没有对不起我。” 苏晚柠打断了他,声音清脆,“是我对不起你。” 苏晓一怔,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正犹豫着该说什么,苏晚柠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伸出手。 苏晓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苏晚柠的脚步瞬间顿住了,停在半空中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你抽烟了?把卫衣脱下来给我洗吧,你洗不干净。” 苏晓在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抱他,是要给他洗衣服。 “不用了,我自己洗就行,我先去洗澡了。”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他一走,苏晚柠就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忍了一整晚的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苏晓洗完澡出来时,苏晚柠已经把蛋糕盒拆了。 餐桌上摆着两块切好的奶油蛋糕,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叉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吃蛋糕吧。”她说。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叉子挖了一块。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客厅里只有两人吃蛋糕的声音。 “老妹,生日快乐啊。”苏晓忽然开口,眼睛悄悄观察着她的反应。 苏晚柠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回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好像没什么不对,但好像哪里都不对。 吃完蛋糕,洗漱完,家里熄了灯。 苏晓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客厅阳台那边有轻微的动静。 他翻身起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苏晚柠站在阳台上,风吹着她的发梢轻轻晃动。 她低头伸出手,手指轻轻拨弄着窗台上那几盆多肉植物,这是妈妈留下的,她平时无聊了,就会过来逗它们玩。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他之后,又低下头去。 “你怎么还不睡?”苏晓靠在阳台门框上。 苏晚柠停下手,没有再碰那些多肉。 她看着远处这座已经彻底沉睡的城市,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开了口。 “我怕起来就看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的温柔。 苏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哥,我好想你。” “我就在你旁边。” “那也想。”她看着远处的灯火,目光像是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晚柠,”苏晓终于开了口,“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苏晚柠没应声,但也没走。 “今天的事……”苏晓顿了一下,“我想了很久,你听我说完,行吗?”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晓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条路灯昏黄的街道。 “咱们家现在只有两个人了,我是你哥,你是我妹,哪怕你……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 苏晚柠没说话,但是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把声音放轻了一点:“我知道你今天是情绪上来了,你难受,我也难受。但那句话,你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什么的,那是你一时冲动说的,你不能当真。” 苏晓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自己没有察觉到的乞求。 他不希望兄妹俩走到那一步。 苏晚柠动了一下,右手搭在栏杆上,手指收紧了。 苏晓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继续往下说:“我想了一晚上,咱俩还是得走回正道上。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哥哥,以后也一直是这样。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你不能因为我,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他看她:“你觉得呢?” 苏晚柠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看了很久,久到苏晓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嗯。” 苏晓看着她,想从她眼睛里找到点什么。 她眼眶不红,嘴唇不抖,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嗯,我知道了,哥哥。” 她说得太快了。 快得像在躲什么东西。 苏晓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但他没再追问。 “那就好。”他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 苏晓把手插进口袋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外面冷,进去吧。” 苏晚柠点了一下头,没有动。 她又低头看了窗台上那排多肉一眼,才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苏晓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肘,但她没停,走了过去。 苏晓站在阳台上,多待了两秒,也转身跟了进去。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下。 苏晚柠已经进了自己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他听到里面传来她拉开被子的声音,然后是台灯被拧灭的细响。 苏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了自己房间。 苏晓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想了一百遍,都没想清楚该怎么缓和两人的关系。 直到窗外逐渐亮起了灰蒙蒙的天光,他又想了一遍,终于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吴萌萌送走。 解决完她,再回来专心处理和妹妹之间的问题。 他翻身下床,去厨房做了早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晚柠发了条消息:“我还有事先走了,早餐给你做好了。” 发完消息,他深吸了口气,轻轻带上门。 客厅关门的声音刚落,苏晚柠房间的门就开了。 她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又放下,然后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一点一点吃着苏晓做的面。 可是突然情绪涌上来,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掉进面汤里,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把嘴里的面吐出来,筷子从手里滑落,趴在桌上彻底哭了。 …… 苏晓打上车直奔圈圈。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多,飞机是十点的,时间还够。 他拨通了吴萌萌的电话,本以为她还在睡懒觉,要打很久才会接,结果那边秒接。 吴萌萌气势汹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一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这才几点,你知不知道美容觉对女孩子有多重要!” “一日之计在于晨,别睡了,赶紧出来,今天对你好点,给你放一天假,带你出去玩。” 苏晓耐着性子约她出去玩。 结果吴萌萌却说太冷了不想出去。 他又说去看电影。 她说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 他说带她去吃好吃的。 她说正在减肥。 苏晓把能想到的把她约出去的借口全说了一遍,全被一一驳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了口气。 “你出来,我就做你男朋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好几秒,然后吴萌萌的声音传过来,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汹汹,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说什么?” “我说,你出来,我就做你男朋友。” 第119章 一日情侣 出租车停在科技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雪后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路面上,昨晚的积雪被早起的行人踩成了一地灰黑色的泥水。 苏晓推开圈圈的玻璃门,店里安安静静,维修台上还摆着昨天没装完的半台诺基亚。 吴萌萌住的那间杂物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透过门缝,他看见她坐在桌前,背对着门,低头在写什么。 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旁边是一个巧克力盒子。 她写得很认真,双马尾垂在肩膀两边,嘴里咬着笔帽,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低头刷刷地写。 “喂,写什么呢?”苏晓敲了敲门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吴萌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纸塞进巧克力盒子下面压好,转过身来发现是他,立马气呼呼地站起来。 “你要吓死人啊!” 吴萌萌冲过来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苏晓站在门外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催促她快点。 里面传来她不耐烦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 吴萌萌站在门口,收拾得漂漂亮亮。 头发重新扎过了,双马尾对称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身上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米色的小挎包。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被你妹妹赶出来了?你那妹妹也真是,这么凶,都搞不懂你们兄妹是怎么相处的……” “走吧。”苏晓没多解释什么。 吴萌萌却没有迈步。 她站在门口,手指勾着挎包的带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电话里说的那个……是真的吗?你说只要我出来,你就做我男朋友。”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真的。” 吴萌萌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她的眼睛后面点燃了一盏小灯。 她没问为什么。 没问他之前那个在一中门口,自称是他女朋友的许念念呢。 吴萌萌很聪明,她当时一眼就看出来许念念是被他拉过来当挡箭牌的。 但是她也太聪明了。 聪明到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说。 吴萌萌只知道这一刻,他是自己男朋友就好。 她一下子从门口蹦出来,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 手指碰到他袖口的时候又缩了回去,改成拽着他的袖子,拽得紧紧的。 苏晓先带她去吃了早餐。 巷口那家包子铺,他给她点了两屉小笼包和一碗热豆浆。 她吃得很开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苏晓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偶尔拿纸巾帮她擦一下嘴角,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做得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吴萌萌被他擦嘴角的时候会安静一瞬,然后低头继续吃,耳朵尖悄悄红了。 吃完早餐苏晓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趁吴萌萌弯腰上车的功夫,他侧头压低声音跟司机说了句“去机场”。 吴萌萌坐好后一脸期待地问:“待会去哪?” 苏晓刚想说去逛街,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吴澄。 “我接个电话。” 他把身子往车门那边偏了偏,压低声音接起来,吴澄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苏哥,大事不好了,沪市那边下大暴雨,飞机晚点了,估计要到晚上十点左右。” “你他妈……” 苏晓差点当场骂娘,余光扫到旁边正兴奋地东张西望的吴萌萌,硬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把电话挂断后,苏晓换上一个笑脸,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去步行街。” 步行街的周末总是热闹的。 两个人沿着街边的小店慢慢走,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吴萌萌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看到什么都新鲜。 她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停下来,盯着里面一排廉价发绳看了好久。 苏晓二话不说推门进去,买了她看的那几个,出来塞进她手里。 吴萌萌捧着那几根发绳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苏晓,嘴角翘起来。 后来她又停在一个卖小挂件的摊位前面,拿起一个塑料小猫翻来覆去地看。 苏晓付了钱把小猫挂在她挎包的拉链上。 “我们真的算是在一起了吗?”她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苏晓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吴萌萌低下头,把那只塑料小猫在手心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 他们没有去高档餐厅,中午在街边吃了吴萌萌最喜欢的麻辣烫,下午在老巷子里逛文创小店,在小摊前套圈赢了一只毛绒兔子,又蹲在路边看流浪猫晒太阳。 她喜欢什么,他就陪她停留多久。 她想拍路边的风景,他就接过她的翻盖手机耐心地帮她找角度,虽然拍出来的照片糊得像鬼影,但她还是高高兴兴地存了下来。 傍晚时分,他们路过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摆着几件白色婚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吴萌萌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眼巴巴地看着玻璃后面那件最简单的白纱裙。 店门忽然被推开,一二中年男老板探出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眼睛一亮。 “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帅哥也很精神。我们店最近在找模特拍样片,你们愿不愿意试试?就拍一套简单的仪式流程,拍完送你们一张精修照片。” 苏晓本想说不用了,但吴萌萌已经拽着他的袖子用力点头。 “好啊好啊!” 两个人被拉进店里,苏晓被塞了一套黑色西装,吴萌萌换了一件简洁的及膝白纱裙,头发被化妆师简单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老板临时客串了神父,站在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念了一大段苏晓没听进去的誓词。 苏晓按着流程给吴萌萌戴上那枚道具戒指。 一个廉价的银色指环,上面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把戒指推到她无名指根部的时候,吴萌萌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老板笑呵呵地说。 苏晓愣了一下,正要摆手说这个环节跳过,吴萌萌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她的嘴唇凉凉的,带着一点草莓润唇膏的味道。 “嘿嘿,外国佬才搞什么新郎吻新娘,我吴萌萌偏要新娘吻新郎!” 看着发愣的苏晓,吴萌萌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第120章 别忘了我 照片打印出来的时候,吴萌萌捧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然后小心地放进挎包里,拍了拍包面,嘴角翘得高高的。 苏晓把照片收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是晚上七点。 吴萌萌又拉着他去吃饭,在美食街一人端着一碗酸辣粉,吃得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吃完她又拉着他去看电影,是一部苏晓根本没记住情节的爱情片。 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的时候,苏晓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旁边递过来一声轻轻的问话:“你很赶时间吗?” 是吴萌萌。 苏晓愣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摁灭:“没有。” 吴萌萌安静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不看了。” “可是还没放完呢。” “那也不看了。”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步行街尽头那排老房子的屋檐上。 月光很好,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吴萌萌忽然双手合十对着月亮许愿,闭着眼睛,声音又大又亮,像是故意要让整条街都听见。 “我希望,我能赚很多很多钱!也希望你能很爱很爱我!”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月光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银色。 他走上前一步,“为什么不是我赚很多很多钱?” 吴萌萌放下手,回头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错觉,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 “因为你已经赚了很多很多钱,我也已经很爱很爱你了!” 苏晓喉咙一紧,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甜蜜了一整天的两个人在出租车上都没说话,各自靠着车窗,看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车停了。 吴萌萌转头看向窗外。 巨大的玻璃幕墙,航站楼顶上的灯光把夜空照得发白。 她愣住了:“这是哪里?” 苏晓没有说话,拉开车门把她拽下来,拉着她的手腕大步往机场大门口走。 那里站着三个人。 周芷的眼睛红肿,林书言扶着她的肩膀,吴澄站在旁边搓着手。 吴萌萌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她猛地甩开苏晓的手,红着眼眶:“你骗我?” 苏晓没有回答。 周芷已经冲上来了,一把抓住吴萌萌的手腕,声音又急又哑,说:“萌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妈有多担心,走,跟妈走吧,咱们和你林叔叔去沪市。” “要去沪市你们自己去,我不去!” 吴萌萌和她吵了起来,周芷的眼泪掉下来了,吴萌萌的声音也在发抖。 吴澄凑到苏晓旁边,搓着手说:“苏哥辛苦你了。” 苏晓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因为他正看着吴萌萌的眼睛,吴萌萌也在看着他。 那双和他对视的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抛弃的,彻底的绝望。 苏晓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苏晓!”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声。 吴萌萌甩开了周芷的手,踩着那双小皮鞋哒哒哒地追上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哽咽而破碎:“苏晓,你别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好不好?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你带我走吧。” 苏晓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腰上掰开,没有说话,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苏晓!” 吴萌萌红着眼睛哭了,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着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都没划中。 电话接通,小姨热情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萌萌啊,你跟苏晓说,明天过来吃饭别忘了啊。小姨明天给你们做蒜爆大虾……” “小姨。” 吴萌萌的声音忽然堵住了。 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但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双马尾垂在地上沾了灰。 “小姨……我和他分手了。” …… 离开机场后,苏晓并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圈圈。 罗江已经下班了,而且按照他的指示,在店门口贴了张新的招聘前台的招聘信息。 苏晓推门走了进去,打开灯,准备收拾收拾吴萌萌的房间。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晓忽然看到了那个巧克力盒。 苏晓一愣,随手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张纸,像是一封信。 苏晓凑上前一看,心瞬间狂颤起来。 “笨蛋,我早就知道你是骗我出去的啦。”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相信的。” “因为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太想做你女朋友了,哪怕一天都好。” “但我还是好不甘心啊,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明明你以前也喜欢我的,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跟着你,和你一起逃课上网,和你一起压马路,和你一起网吧通宵,吃泡面。” “那时候,我真的感觉好开心好幸福,可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了呢?为什么呢……” “其实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总说我不成熟,总说我像个小孩子,对不起,让你讨厌我了,也给你惹麻烦了。” “你有一点不对劲,我就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请你原谅我总把事情想得很坏,因为我总是被抛下的那个,我害怕你也会像我爸一样抛下我。” “我害怕的东西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你讲,于是我开始把我的不安和焦虑显露出来,开始变得莫名其妙,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让你多爱我一点多关心我一点,我只是太想表达我对你的喜欢,因为你变了好多,变得好陌生,变得我好害怕,我怕有哪天你就忘了我,忘了世界上,有个叫吴萌萌的人曾经那样喜欢过你!” “我走了,去他们说的那个大城市,那个没有你的城市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叫许念念的女孩的话,要好好照顾她,能够被你喜欢上,她一定比我优秀的多。” “仔细想想,我应该高兴才对,至少,有女生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走了,苏晓,别忘了我。” 第121章 你喜欢我吗? 苏晓到底还是没舍得把吴萌萌的东西收拾打包。 苏晓是个忠厚人啊,伤女孩子心的事情他做不到。 他去后面仓库拿了把扫帚,把她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桌上的灰擦干净,床单的褶皱抚平,窗户关严实,窗帘拉好。 然后又去五金店买了把锁,把门锁上了。 只是不知道锁住的是房间,还是回忆。 吴萌萌的事处理完,苏晓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回去哄妹妹了。 他绕路去了附近的商店,挑了些苏晚柠爱吃的水果和零食。 只要能把苏晚柠哄好,让她认清自己妹妹的身份,生活就能回归正轨,自己就又能美滋滋地活下去了。 他拎着满满两袋子东西往家走,还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台词。 先道歉,再讲道理,兄妹就是兄妹。 一天是兄妹,一辈子都是兄妹。 祖宗之法不可变! 最后撒娇卖萌,说自己以后一定好好听话。 走到家门口,他掏钥匙开门。 客厅里漆黑一片。 厨房没有锅碗瓢盆的动静,厕所的灯关着,阳台上也没有那个熟悉的扎着马尾的身影。 苏晓心里咯噔一声。 他拍开客厅的灯,第一时间推开苏晚柠房间的门。 没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空荡荡的,平时摆着的那盏小夜灯不见了,那只小猪存钱罐也不见了。 他转身冲进自己房间,又拉开厕所门,阳台上也没有她晾着的校服。 苏晓的手开始抖了。 他再次回到苏晚柠的房间,一把拉开衣柜,里面空了大半,只剩下那件蓝色小裙子孤零零地挂在衣架上。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挂断,打开qq找到“酸酸的小柠檬”,发了一条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已被对方拉黑。 他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手指开始抖。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放着一本本子,那是自己的的数学笔记本,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赶紧拿起来,是苏晚柠工工整整的字迹。 “哥哥,你不用再躲着我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苏晓攥着那张纸条冲出家门。 他在楼道里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滚下去,扶了一把墙又继续往下跑。 街上人不多,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前后左右地看,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脑子里像被灌了一锅沸水,只有一个画面反复浮现。 他跪在火葬场的房间里,工作人员把一个小盒子放在他手心里。 那个盒子很小,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抱住。 他说,晚柠,哥带你回家。 “这是要干什么啊!” 他冲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然后他拔腿就跑。 他先去了学校,校门锁了,围墙外面那条小道上空无一人。 他又去了菜市场,摊贩们已经收摊了,地上只有烂菜叶和污水。 他跑遍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 …… 苏晚柠拎着行李箱在街上走着。 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唯一一次就是那次数学竞赛,坐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车去邻市,还是为了拿那1000块钱奖学金给苏晓。 从小到大,每次去远的地方,都是苏晓陪着她。 他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她在后面低头跟着,拽着他的袖口。 他的步伐总是很大,她有时跟不上,要小跑两步,他就会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说你怎么这么慢。 但这次没有他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上午从家里出来,她拉着行李箱走过了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去玩的公园,秋千还在风中轻轻晃着,只是坐秋千的人换成了别人。 她走过了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共同上学放学的那条路,路边的树叶子掉光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她走过了去菜市场的路,走过了那条他和她一起在夜里数星星的巷子。 不知不觉走到了火车站前。 她在斑马线前停下来,掏出了那本日记本。 她靠在行李箱上,翻开第一页。 几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一看就是苏晓很小很小的时候写的。 “今天不小心又惹妹妹生气了,这本日记本送给她,希望她能够原谅我,别讨厌我了。” 这句话的后面紧跟着一行自己用彩色水笔写的,圆圆胖胖的小字:“就是讨厌你!” 苏晚柠忍不住笑了一下,仿佛看到从前那个扎着小马尾的自己,气鼓鼓地抱着胳膊冲哥哥耍性子。 她接着往后翻。 “今天哥哥跟我说,他绝对不会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我好高兴啊!” 那是停电那个晚上。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却不知道,自己当时躲在被子里哭了。 苏晚柠的鼻子开始发酸,她吸了一下鼻子,又翻了一页。 “哥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这是她发烧的那天。 他背着她一路跑到诊所,她趴在他背上问了一路的傻话。 苏晚柠的眼眶红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都有他。 然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今天写的。 “哥哥,我不讨厌你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结尾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苏晚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纸面上,把那个问号染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 绿灯亮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睛,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拉起行李箱往前走。 突然,刺眼的车灯照亮了她的侧脸。 她下意识地回头,瞳孔里映出两束白光。 第122章 咱们三把日子过好 “呯!” 苏晓赶到那个路口的时候,车祸刚刚发生。 一辆大货车斜停在斑马线上,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一个被撞变形的行李箱。 围观的人围了一圈,有人捂着嘴,有人打电话报警。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是个闯红灯的行人。 他把目光收回来,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跑。 他不知道苏晚柠会去哪。 学校去了,公园去了,菜市场去了,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都跑遍了。 城市太大了,一个人如果不想被找到,就真的找不到。 就在他站在街角,绝望地想着要不要等明天一早去报警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小姨打来的。 他赶紧接通,还没开口,那头劈头盖脸的骂声就炸了过来。 “苏晓!你给我说清楚,萌萌那么好的姑娘你凭什么跟人家分手?人家姑娘在电话里和我哭了快一个小时,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你俩分手了,你是不是脑子有泡?人家萌萌对你多好,帮你看店,帮你干活,你倒好,把人往死里伤!” 苏晓还没来得及张嘴解释,小姨的气又上来了,这次更猛,嗓门更大,几乎是从电话那头吼过来的。 “还有晚柠!你怎么照顾你妹妹的?我和你小姨父下班路上遇到她,那么大个姑娘,蹲在路边哭,头发都散了,行李箱丢在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从来没见过晚柠哭成这样,你知不知道!” 苏晓连忙开口,声音都在抖:“小姨,晚柠在你那边吗?” 小姨气坏了:“在!我和你小姨父把她带回家里了,现在在房间里。她说要离家出走,我问她是不是跟你吵架了,她也不说,就一个劲儿掉眼泪。你们两兄妹到底怎么了?” 苏晓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来半寸。 “小姨,我错了,我现在过去接她回来。”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小姨好像把话筒捂住了,他听见她低低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问了几声,听不太清。 然后小姨的声音重新贴上来,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了,但多了几分担忧:“你还是先别来了。我刚才问晚柠要不要让你来接,她摇头,哭得很厉害。这孩子情绪不太对劲,眼睛都哭肿了。今晚让她先住我这里吧,我好好哄哄她。” “小姨……”苏晓张嘴,心里有些不放心。 “哎呀,行了,你让晚柠好好缓一缓吧,她现在这个样子,跟你见面又不知道要闹哪样。” 苏晓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的声音有些涩。 “行。” 小姨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有责备也有心疼:“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当面问她她一个字不说,就抱着那个存钱罐发呆。你们两兄妹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晚柠多依赖你你不知道吗?你这个做哥哥的,能不能让一让妹妹?人家夫妻都能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跟你妹妹怎么就不行?” 苏晓握着手机,心里苦得像嚼了一把黄连。 这怎么让啊,再让就要出大事情了。 他张了张嘴,只能挤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小姨那边又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小姨先去哄她了,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都不让人省心。尤其是你,女朋友女朋友谈不成,妹妹妹妹照顾不好,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苏晓尴尬地沉默着,直到电话挂断。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角,松了口气,但胸口却闷得更厉害。 仰起头,头顶那轮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月光把整条街都泡在一片银灰色的寂静里。 他长叹一声,白雾从嘴边散开,很快被夜风吹散了。 到底该怎么办啊?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刚才走得太匆忙,灯没关,客厅里亮堂堂的。 可是走进去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亮着灯的屋子也泡得冰凉。 没有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热饭。 没有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等他回来说一句“饭快凉了”。 没有人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用冷冰冰的语气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家里太安静了,他不习惯。 苏晓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他站起来拉开冰箱门,想找点东西对付一口。 结果冰箱门一拉开,他就愣住了。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盘用保鲜膜裹好的饭菜,每一盘上面都贴着便利贴。 便利贴上是一笔一画,写得认认真真的字。 “我不在,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苏晓看着那几个字,视线慢慢模糊了。 ……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刚下课,苏晓就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三步并两步跑到一班门口。 他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 苏晚柠的座位空荡荡的,椅子上连书包都没有。 没来学校? 他又跑到办公室,找到苏晚柠的班主任刘兰询问。 刘兰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见是他,推了推眼镜:“你不是她哥哥吗?你不知道?” 苏晓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只能说他俩最近闹了点矛盾。 旁边的何绍钧不可思议地插了一句嘴:“你们兄妹都多大了,还闹矛盾?” 苏晓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刘兰。 刘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放下红笔,说苏晚柠的小姨给她请了假,从今天开始请到期末考试。 苏晓愣在原地,请这么久? 是真的需要时间缓一缓,还是单纯想躲着他。 他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难过。 刘兰看他脸色不好,放缓了语气,“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你这个当哥哥的要照顾好晚柠。你俩得赶紧和好,高三关键时期,学习可不能耽误。” 苏晓点了点头,承诺自己会处理好的,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班上,许念念正坐在座位上偷偷打着哈欠,然后又伸手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脸蛋,打起精神来。 这时,她看见苏晓从后门进来,垂头丧气地走到座位上,往桌上一趴,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愣了一下。 方宇反应快,从后排探过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压低声音问:“苏哥你这是怎么了,被老班骂了,还是英语又没及格?” 苏晓没吭声,脸埋在胳膊里,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方宇撇了撇嘴,好嘛,又不跟兄弟说。 许念念在旁边看着,抿了抿嘴唇,有些担忧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我能帮你吗?” 苏晓忽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让许念念愣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也不是生气,是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茫然。 他毫无厘头地开口:“呆呆,你妹妹可爱吗?” 许念念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可爱呀,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 “喜欢这个词就不用说了,我最近比较敏感。” 苏晓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许念念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苏晓没有解释,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也有个妹妹。嗯……她很喜欢我,我也把她当妹妹。” 许念念有些吃惊,原来这个坏人还有妹妹。 但她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苏晓又叹了口气,声音难得地认真:“不过我和我妹妹闹矛盾了,呆呆,如果以后你和我在一起了,你能照顾好我妹妹吗?咱们三个能好好相处吗?” 许念念脸一下子红了。 “哎呀,快点说。”苏晓在旁边催促。 许念念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可以呀,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被厚刘海遮了一半的大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本能的真诚。 他忽然笑了,是会心的那种笑:“你说得对,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还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许念念看着他,认真地等着。 苏晓郑重其事地开口:“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好的坏的,你都要对我不离不弃。” 许念念呆住了。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但他说的时候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说一件很严肃很郑重的事情。 苏晓看她不说话,歪了歪头,有些闷闷不乐:“你不说话,这是不答应吗?” 许念念连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动作做反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课本边沿上轻轻搓着,小声开口。 “我答应你呀。” …… (今天只有两章,抱歉大家。因为这几天修罗场嘛,有些人觉得写的不好,我就反反复复去修改调整,耗费了挺多精力和时间的。 而且在这段剧情里面三个女主都需要照顾到,情绪全都要爆发,确实是个很难全部均衡的点,所以今天就先更新两章,明天正式开启苏晓追妹之路!) 第123章 套路 下午放学,苏晓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 路上经过水果店,他下车挑了一兜橘子。 小表弟爱吃,小姨也喜欢拿橘子皮泡水。 又买了些糕点,拎着两手满满地敲响了小姨家的门。 “是表哥吗?” 门缝里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小表弟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警惕,大概还没忘记上次那份数学试卷。 “是表弟吗?” 苏晓蹲下来,伸出双手。 小表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晓一把抱起来举高高,又亲又抱,热情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 “表哥!” “表弟!” 小表弟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咯咯直笑,又悄悄往他手里瞄了一眼。 没看到试卷的影子,只有一兜黄澄澄的橘子,顿时笑得更欢了。 小姨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 看到苏晓站在玄关,她一点都不意外。 苏晓提前打过电话说要来吃饭,但小姨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 按照小姨原本的计划,今天这顿饭应该是苏晓左手一个女朋友吴萌萌,右手一个妹妹苏晚柠,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坐在饭桌上,多好。 结果现在呢? 女朋友没了,妹妹出走,就他一个光杆司令杵在这儿。 小姨看着苏晓,眼神里写满了“我对你很失望”。 苏晓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心想如果真按小姨那个计划发生了,那他自己才是真的会死。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客房门上。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小表弟:“你表姐是不是在里面?” 小表弟抱着橘子点点头,也学着他压低声音,凑到他耳朵边上说:“表姐昨天哭了很久很久。” 苏晓沉默了一下,蹲下来看着小表弟的眼睛:“那你想不想让表姐开心?” 小表弟用力地点头。 苏晓凑到他耳朵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小表弟越听越兴奋,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得更用力了。 苏晓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事成之后表哥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小表弟伸出小拇指,两个人郑重地拉了勾。 不一会儿,小姨父下班回家了。 两个男人在客厅里互相点了点头,一个说“来了”,一个说“嗯”,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菜上齐了,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全是苏晓爱吃的。 苏晓一愣,小姨怎么知道自己爱吃这些? 小姨解了围裙,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晚柠,出来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苏晚柠穿着那套带过来的睡衣,头发散着,没有扎马尾。 她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下巴更尖了,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眼尾带着一点没有褪干净的红。 她走出来的时候,苏晓有些紧张,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要喝。 他赶紧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小表弟在旁边奇怪地看着他,大声说:“表哥,那是酱油!” 苏晓低头一看杯子。 靠,还真是酱油! 他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下,舔了舔嘴唇,说:“我就喜欢酱油味,小姨你这酱油味道不错,哪买的?挺鲜,晒足180天了。” 小姨领着苏晚柠走过来,正好听见这话,白了他一眼。 小姨正要招呼苏晚柠在自己旁边坐下,小表弟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拍着自己左边的位置大喊:“表姐坐我这边!” 他左边确实是空的,但右边…… 坐着苏晓。 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座位安排,目光从那个空位扫到旁边正全神贯注研究桌上清蒸鱼鱼头朝向的苏晓,脚步顿了一下。 苏晓继续研究鱼头,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道化学题。 小姨愣了一下,上来打圆场说让晚柠坐自己旁边就好。 小表弟不干了,他扯着嗓子嚷嚷说:“就要表姐坐旁边,不坐旁边我就不吃饭。” 苏晚柠被小表弟闹得没办法,只好在他左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苏晓用余光扫了一眼她落座的侧影,悄悄松了口气。 小姨看看苏晓又看看小表弟,心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苏晓一眼。 饭桌上,苏晓一直在跟小姨聊天,问她最近忙不忙,问小姨父单位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一个眼神都没往苏晚柠那边飘。 苏晚柠也低着头安静地吃饭,筷子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青菜。 小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苏晓的话,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小子平时话没这么多,今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苏晓当然卖的假药。 他余光瞥见旁边啃鸡腿啃得正美的小表弟,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小表弟迷茫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鸡腿的油光,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大叫起来:“表姐给我夹菜!我要吃虾,虾太远了,我够不着!”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把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虾端起,夹了几个放到小表弟碗里。 小表弟又大声说:“表哥也想吃虾,他也够不着!”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苏晓。 小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小姨父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表情,苏晚柠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苏晓连忙把筷子一放,正色道:“没有没有,我不爱吃虾。你们吃就行,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一个虾就飞进了他碗里。 不是放,是丢,苏晚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筷子一甩,虾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落进他碗中。 苏晓赶紧用碗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只虾,又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柠。 她还是没看他,自顾自地夹了口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侧脸的线条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咳咳,现在爱吃了。” 苏晓对着碗里那只虾说了一句,然后夹起来塞进嘴里。 小姨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一弯。 苏晚柠偏过头去,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楚表情。 只有小表弟完全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又抓起一个鸡腿高高兴兴地啃了起来。 苏晓大口嚼着虾,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虾。 …… (想了想还是给大家补上!求多多支持。) 第124章 给个面子呗 饭后,苏晚柠坐在沙发上教小表弟写作业。 她侧着身子,一手按着课本,一手指着题目轻声细语地讲,只留给苏晓一个高傲的后脑勺。 小表弟趴在茶几上,两条短腿在沙发边缘晃来晃去,时不时点头。 看他那样,已经完全沉浸在表姐的温柔乡里,早把饭前和苏晓拉钩结盟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苏晓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试图用目光跟小表弟对个暗号,但小表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可恶,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他撇了撇嘴,不过心中也早就已经有了预案,直接启动备用方案。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走到正坐在餐桌旁剥橘子吃的小姨面前,把信封放在她手边。 “小姨,这是之前你给的那一万块钱,里面还有另外的五千块。” 小姨剥橘子的手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信封,脸色就变了,连忙推回去,“不用还,这钱本来就是给你们两个应急用的,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苏晓坚持把信封压在她手边,声音不大,但足够苏晚柠能够听见,说:“一万块必须还,多出来的钱是麻烦小姨你这些天照顾晚柠用的。” 他垂下眼睛,声音放得很低:“是我没用,没有照顾好晚柠。” “我是个不称职的哥哥,只能麻烦小姨你这几天帮忙照顾好晚柠了。” 他说得声情并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小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姐,你怎么了?”小表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苏晚柠握着笔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作业本上,手中的笔捏的紧紧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放下,声音压得平静而克制,说:“没事,表姐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站起来,转身就往客房走。 小表弟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小表弟你干什么呢! 上啊! 苏晓心里暗骂一声,眼疾手快,抄起茶几上果盘里的一个橘子就朝小表弟后脑勺丢过去。 橘子正中目标,小表弟一抱脑袋,这一击唤醒了他的记忆芯片。 他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苏晚柠的腿,声音洪亮又理直气壮:“表姐带我出去玩!我想出去玩!” 苏晚柠被抱得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腿上这个黏人的挂件,歉声说:“表姐今天有点累了,明天再带你去。” 小表弟不依,整个人挂在她腿上开始表演。 嘴巴瘪起来,眼眶里迅速蓄满水光,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要嘛,就今天。” 苏晚柠被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磨得没办法,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说行吧。 小表弟立马破涕为笑,一手拽着苏晚柠的手把她往门口拉,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朝苏晓的方向挥了挥:“表哥也要去!” 苏晚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紧接着她脸色迅速一变,转过身,脚步已经有了往房间撤的趋势。 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苏晓先开口了。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表哥不去,表哥身体也不舒服,你们去吧。” 苏晚柠的脚步顿住了。 小表弟却不肯放过他,拽着苏晚柠的手把她拉到苏晓面前,仰着头,大声说:“表哥也去吧,说上次我跟别的小朋友说了自己有一对非常帅的表哥和非常漂亮的表姐,他们都不信,今天必须让他们开开眼界。” 苏晓依旧态度强硬地拒绝,小表弟又使出浑身解数。 拽袖子、晃胳膊、眼眶里的水光蓄得更满了。 苏晓这才表现出一副实在拗不过的样子,叹了口气站起来:“唉,行吧。” 然后主动拉起小表弟的另一只手。 就这样,小表弟左手牵着苏晚柠,右手牵着苏晓,三个人连成一串。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但也没有说什么。 小姨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自己儿子怎么成工具人了? 但为了两兄妹的关系能缓和,她决定还是当个睁眼瞎。 三个人下了楼,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表弟走了没几步就嚷嚷着要吃路边卖的冰淇淋,苏晓没办法只好掏钱去买,小表弟在身后一脸得意,明显是吃定了苏晓今天会乖乖当钱包。 然后他又扯着嗓子喊:“表哥,我不要草莓味的!” 苏晓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表姐喜欢草莓的。” 苏晚柠站在路灯下,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把脸侧到一边。 不一会儿苏晓就一手举着一个冰淇淋回来了,左手草莓味,右手香草味。 小表弟踮起脚尖抢过香草味大口啃起来,苏晓把草莓味的往苏晚柠面前递了递。 苏晚柠早把脸撇到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脸和一只在路灯下泛着浅粉色的耳尖。 唉,真是一个眼神都不准备留给你哥我。 苏晓在心里长叹一声,上前一步,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种厚颜无耻的撒娇:“在表弟面前,给我个面子呗。” 苏晚柠估计也是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厚脸皮,跟个小孩子一样撒娇卖萌,愣了一下。 但苏晚柠还是没有看他,只是牵着小表弟的手松开了。 苏晓眼前一亮,立刻把冰淇淋塞进她手心里。 苏晚柠没有立刻吃,只是把它握在手里。 等苏晓转过头去跟小表弟说话的时候才悄悄地,很小口地咬了一下。 因此,每次苏晓假装不经意间回头看她的时候,就会看到她腮帮子鼓鼓的。 嘴里含着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冰淇淋,眼神故作镇定地飘向别处,手上的蛋筒已经不知不觉矮了一大截。 可爱捏…… 第125章 梦想 吃完冰淇淋,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进了附近的公园。 冬夜的公园人不多。 路灯把空荡荡的步道照得昏黄,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丫。 角落的沙池被雪水浸得半湿,但小孩子不在乎这个。 小表弟一看见沙池眼睛就直了,嚷嚷着要下去玩。 苏晚柠皱了皱眉,说:“不行,待会把衣服弄脏了,回去小姨又要骂。” 苏晓在旁边插了一句:“没事,让他玩吧,男孩子嘛,脏点怕什么。” “表哥真好!” 小表弟欢呼一声,撒开苏晚柠的手就冲进了沙池。 苏晚柠看着小表弟跑远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苏晓那张故作坦荡的脸,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人是在故意把小表弟支开,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她瞪了他一眼,把脸撇到一边。 苏晓厚着脸皮往前挪了半步,手插在口袋里,肩头几乎要碰到她的肩头。 就在苏晚柠即将往旁边挪一步的时候。 苏晓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已经和吴萌萌分手了,以后不会再和她来往了,不信你去问小姨。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 苏晚柠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很快恢复正常,说道:“你跟谁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你的,你的……” 苏晚柠说不下去了。 “晚柠……” 苏晓停顿了一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想告诉你,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其他人都不是。” “我想清楚了,如果你不喜欢我有女朋友,那我就不谈。如果你不希望我结婚,那我就不结。总之,无论如何,我都在。”他的语气很认真。 苏晚柠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沙池里蹦蹦跳跳的小表弟身上,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头发轻轻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把头转回来。 “哦。” 苏晚柠的回答很简单,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苏晓也没有再说什么,就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陪她看着沙池的方向。 “让他回来吧,再玩小姨要骂人了。”苏晚柠突然开口。 收到指令,苏晓瞬间脸色一变。 大步冲到沙池边上,一把把正在用沙子堆城堡堆得不亦乐乎的小表弟从沙池里捞了出来。 苏晓一边拍他屁股上的沙一边义正词严地骂:“玩玩玩,就知道玩!你不知道你表姐都叫你不要去玩了?裤子脏了你洗?衣服湿了你晾?回去你妈不骂你,你表姐先骂我了!” 小表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懵了,哇哇大叫着挣扎,两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苏晚柠站在路灯下,看着苏晓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小表弟屁股上的沙拍得尘土飞扬,脸上那层冰冷的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没了苏晓的纵容,小表弟当然玩不下去了。 三个人原路返回,到了小姨家楼下,苏晓松开小表弟的手,在台阶下停住脚步,说自己就不上去了。 小表弟在旁边双手抱胸,圆脸鼓得像一只充了气的河豚,怒气值还没消。 苏晓压根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苏晚柠身上。 苏晚柠没看苏晓,而是拉起小表弟的手,转身往楼道里走。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阶一阶地往上走,心里那股不甘心又涌上来了。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直接把她拐回家,这事得从长计议,但就这么让她走了也不甘心。 他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那个,你留给我的数学笔记,有几个地方我看不懂,我也不知道找谁问,咱俩把qq和电话拉回来呗?” 苏晚柠的脚步在第三级台阶上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身影拐进了楼梯转角,看不见了。 苏晓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苏晓洗漱完往床上一倒,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摁灭,摁灭了又亮,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困意渐渐涌上来的时候,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他精神猛地一震,从床上弹坐起来,盯着屏幕。 “酸酸的小柠檬: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 临近期末考试,但这几天苏晚柠还是没有来学校。 不过苏晓也没有像之前那么担心了。 自从联系方式拉回来了之后,苏晓每天早上和晚上都雷打不动地给苏晚柠发消息。 早上发早安,晚上发晚安。 苏晚柠从来不回。 苏晓一开始还是有些失落,但他某天突然发现,她原本空荡荡的qq空间多了条说说。 “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那我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像是她不想开口说话,但又不舍得完全不理他,于是借着说说偷偷告诉他——我听到了。 …… 这天上课,许念念在旁边给苏晓讲物理题。 她用笔指着草稿纸上画好的受力分析图。 一步一步地讲,声音还是那么轻。 但讲到关键的地方会用笔尖轻轻点两下纸面,然后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走神,又低下头继续讲。 讲完之后她问他听懂了没有。 苏晓其实听得半懂半不懂,但还是习惯性地说了句懂了,想着自己再琢磨琢磨。 许念念点了点头,收回笔准备继续写自己的题。 苏晓忽然开口:“你以后考上大学了,想做什么。” 许念念握着笔的手指停在纸上。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没有苏晓预想中的憧憬和光亮,反而是一片从未思考过的茫然。 她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苏晓看着她那副傻傻的样子,笑了笑说:“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他正准备低头继续做题的时候,许念念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平时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我想当老师。” “当老师?” 苏晓有些好奇。 按许念念的性格,站在讲台上对着几十个学生,她连头都不敢抬,怎么当老师。 许念念想了想,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物理课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小声说:“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呀,你每次喊我许老师的时候我都很高兴。我想……以后也可以这样教别人。” 第126章 战争巨兽 下午放学,苏晓和方宇两人勾肩搭背的走向校门。 方宇这几天也是绞尽脑汁,终于从苏晓嘴里撬出了他前段时间闷闷不乐的原因。 和校花苏晚柠吵架了。 方宇当时听完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是困惑。 他身为独生子女,从小做梦都想要个弟弟妹妹。 更别提苏晚柠这种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还会做饭给哥哥吃的妹妹了。 好好疼还来不及呢,吵架? 他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地要给苏晓出主意。 方宇把手里的篮球从左手倒到右手,又用一根手指顶着转了一圈,自认为很有几分狗头军师的风范。 “苏哥,要我说,你抱她一下,哄她两句,不就完了?女孩子嘛,生气的时候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就等着你哄。” 苏晓的脸当场就黑了。 抱一下? 他现在跟苏晚柠之间连眼神交流都小心翼翼,走路时刻意保持半个拳头的距离,哪还敢抱一下? 妹妹本来就想多了,再抱怕不是要出大事。 不过方宇后半句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哄一下还是可以的。 他在路边的水果摊前停下来,想挑个好点的西瓜带过去。 方宇跟他又扯了几句就回家吃饭了,苏晓独自蹲下来拍了拍西瓜皮,挑了一个最圆的,抬头问老板。 “这瓜保熟吗?” 老板眉毛一竖:“我开水果摊的,能卖你生瓜蛋子?” …… 与此同时,酒店包厢里,苏晚柠低着头坐在圆桌一角。 今天是苏晓和苏晚柠爷爷的八十大寿。 老爷子八十了,头发全白,脸拉得老长,坐在主位上像一尊黑着脸的泥塑。 大伯和二伯坐在两侧,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笑得比桌上的糖醋鱼还腻。 包厢里坐了三桌,都是亲戚。 小姨坐在苏晚柠旁边,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今天是苏晓苏晚柠他们爷爷的八十大寿,但只邀请了苏晚柠。 小姨不放心她一个人来,主动跟着的,也想过来和苏晓说说话,沟通一下,让他什么时候把苏晚柠领回家。 苏晚柠其实也是不想来的,不过想着这是爷爷的80大寿,苏晓应该会来才过来的。 结果两人到了才发现,苏晓根本没被通知。 很明显,苏晓同志已经被移出苏氏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了。 坐在爷爷斜对面的大伯母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关切的刻薄:“这怎么老三家的老大没来?爷爷过寿,孙子不来,像什么话。” 二伯在旁边夹了块牛肉,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接茬,说:“是我没通知他。苏晓那个孩子一向没规矩,这种场合不来最好,省得给老爷子添堵。” 大伯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火气:“你们别提那小子,提他我就来气!上次在灵堂,我不过就是想帮他们兄妹俩把房子的事理一理,他倒好,上来就讹了我一万五!一万五!我供我亲侄子,他反过来咬我一口!白眼狼一个!”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 二伯也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说:“大哥,你这话说对了,这小子就是不讲道理,跟他讲道理他还骂人,真是狗娘养的。” 主位上的爷爷脸色铁青,手里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这像什么话?大逆不道!做长辈的照顾他,他不领情就算了,还敢讹长辈的钱,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当初就不该让他爸供他上学。” 大伯连忙附和,说:“就是就是,苏晓那孩子不学无术,跟外面那些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迟早给老苏家丢脸。” 二伯也不甘落后,说:“我有个朋友,他儿子也是在一中的,听说苏晓全年级倒数,打架记过,没救了。” 大伯母在旁边一直没插上嘴,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说:“老三当初就不该听爸的话,非要娶那个女的。” 听到自己母亲的事情,苏晚柠猛地抬起头来。 大伯母声音压低了些,但音量刚好够整桌人听见:“算命的早说过了,他们俩八字犯冲,硬要在一起,迟早要出事。现在好了,两人都撒手去了,留下两个拖油瓶。” 小姨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了。 这群人居然敢这么说姐姐! 苏晓的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三,当年因为执意要娶他们的母亲,和爷爷闹到了几乎决裂的地步。 以至于苏晓苏晚柠父母去世的时候,老爷子来都不来。 也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真不想认这个儿子。 爷爷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陈年的怨气。 大伯母见爷爷脸黑的难看,知道自己戳中了痛处,故意大声添了一句:“还有晚柠那孩子,当初我就说了,老三一家就不该收养的。谁知道是不是她命里犯煞,把老三夫妇给克死了。” 她说完还叹了口气,一副“我只是说句公道话”的表情。 闻言,苏晚柠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嘴唇在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 “混蛋!” 小姨终于听不下去,放下茶杯,拉开包的拉链,掏出了手机。 苏晚柠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低声问她要打给谁。 “打给你哥!” 小姨的声音气得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火。 “小姨,你打给他干嘛,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姨已经按下了拨通键,把手机往耳边一放,表情像是在发射一枚核弹。 “要的就是他的脾气!” 在那一刻,小姨决定派出我方战争巨兽。 …… “我靠,你这瓜皮子是金子做的还是瓜粒子是金子做的。” “你看现在哪有瓜,这都是大棚的瓜,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水果摊老板翻了个白眼。 苏晓正准备继续砍价,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小姨。 他接起来,刚要开口喊小姨,小姨那边压抑不住,愤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扬声器里面全是小姨劈头盖脸的声音。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直接把包厢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倒了一遍。 短短几句话,苏晓眉头就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电话那头小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偶尔能听到旁边大伯和二伯还有大伯母猖狂嚣张的大笑声。 他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阴沉,最后彻底凝固。 “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回了句,然后把电话挂了。 卖西瓜的老板看他打完电话脸色就不对了,试探着问:“你还要不要这西瓜?” 苏晓把手从西瓜上收回来,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要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老板手边那把锃亮的西瓜刀上。 “西瓜刀怎么卖?” …… (每日三省吾身:五星、催更、发电) 第127章 是非对错 包间里,菜已经上了大半。 圆桌上的转盘歪歪扭扭地转着,烤乳猪趴在大瓷盘里,皮烤得焦黄油亮,旁边的白瓷勺子被转盘带着一晃一晃。 桌上开了好几瓶白酒,大伯二伯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好几轮,脸都喝红了。 二伯夹了块猪蹄咬了一口,满嘴油光,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到桌布上,又开始说了。 “我早就讲过,苏晚柠这丫头命硬,老三两口子就是被她克死的。当初就不该收养,收养了倒好,把一家子全搭进去了。” 苏晚柠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的一小碗汤已经凉透了,碗边凝了一层薄薄的油。 她低着头,手指放在膝盖上,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 小姨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压着火:“话不能这么说,孩子还坐在这儿。” 大伯母在旁边夹了块鱼肉,挑了根刺,眼皮都没抬:“本来就不是咱苏家的人。” 大伯靠在椅背上,酒气从嗓子里往外翻,拿手指点了点苏晚柠的方向,说:“不留苏家的血就不配坐在这儿。” 二伯又咬了一口猪蹄,含含糊糊地接了句,“小的和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晚柠的肩膀抖了一下,嘴唇咬得发白。 主位上,爷爷一直没有开口。 他面前摆着一小盅酒,筷子搁在筷架上,从开席到现在基本没动过。 他听着满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动不动。 小姨站起来,凳子腿在瓷砖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响。 她一把拉起苏晚柠的手腕,“不吃了,回家。” “慢着。”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校服外套敞开,袖子挽到手肘。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个红色的长礼盒。 苏晚柠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视线就模糊了。 小姨把拉苏晚柠的手松开了,长长地出了口气。 家里的男人终于来了…… 大伯二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爷爷还是没开口,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二伯把手里的猪蹄放下来,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油,声音拉得长长的。 “哦~是苏晓来了。” 说完扫了一眼小姨,估计也猜出是她通风报信。 苏晓没接话。 他大步走到圆桌旁边,站在苏晚柠面前,背对着她,把那个红色长礼盒往桌上一拍。 他冲主位点了下头,说:“爷爷,您孙子苏晓不请自来,过来给您贺喜了。” 爷爷沉默了几秒,下巴往旁边的空位一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坐下吃饭吧。” 苏晓却没动。 他转过头,目光在大伯二伯之间扫了一圈,声音不冷不淡:“大伯二伯,你们刚才对我妹妹说什么。我在门外,听不清,麻烦再说一遍。” “苏晓。”小姨在后面低声喊了他一句。 苏晚柠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背影。 苏晓就站在自己身前,用高大的身体把自己挡在他的影子下,让她不用面对亲戚们带着恶意的目光。 她忽然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大伯把酒杯往桌上一拍,酒液溅出来洒在白色桌布上,指着苏晓的鼻子说:“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么?” 二伯在旁边冷笑,“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缺教养。” 大伯母在旁边剥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也难怪他爸妈死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倒霉的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赶上满桌人一个短暂的安静。 因此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别说是苏晓了,连主位上一直没开过口的爷爷眉头都皱了一下。 大伯母嚼橘子的动作停了,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声音好像大了点,慌张地扫了一圈,想找个人帮自己圆场。 “那个……” “我操你妈!” 可下一秒,苏晓随手抄起苏晚柠面前那个玻璃杯,反手就砸了过去。 杯子在空中转了两圈,正正地砸在大伯母的额角上,水花和玻璃渣四溅。 大伯母尖叫了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去,额头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大伯一拍桌子站起来,手指戳向苏晓:“你他妈的敢动手!反了你了!” 二伯也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无法无天了,一个混混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种,老三真是养了一对好儿女!” 苏晓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二伯,有些愣住了。 “你们都知道晚柠是收养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脑子里正在拼一副前世的图。 苏晚柠住在二伯家,二伯知道她是收养的。 没有人把她当亲人,她在那个家里没有说话的人,后来她自杀了。 苏晚柠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低着头,肩膀缩成一团,手指揪着自己裤腿。 二伯还在那儿说,嘴角挂着嘲讽的油光,“不然呢?也就你爸妈才瞒着你吧,她本来就不是苏家的人,一个捡来的丫头还真当自己是一家人了。” 苏晓已经听不见了。 他眼前全是前世的画面。 火葬场里那个小盒子,二伯站在门口搓着手,嘴里说着“怕影响你学习,所以你妹妹火化的时候没通知你”。 苏晓脑子已经乱成一片。 二伯……! 前世的是非对错,他今天懒得过问了! “老子砍死你!” 苏晓一把撕开桌上那个红色长礼盒的包装纸,里面躺着一把锃亮的西瓜刀,刀身在吊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他抄起来一刀就往二伯劈过去。 二伯脸上的嘲讽还没收住就变成了惊恐,整个人吓得连椅子往后一仰。 下一秒,西瓜刀正正地劈在二伯面前的烤乳猪上。 那盘烤乳猪连同底下的大瓷盘一起被劈成了两半,焦黄的猪皮从中间裂开,油汁顺着裂缝淌了一桌。 全场看呆了。 大伯母蹲在地上捂着额头忘了嚎叫,大伯还保持着站姿,手僵在半空中。 二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眼中满是恐惧。 主位上,爷爷苍老的手掌按在桌沿,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苏晓握着那把西瓜刀,胸口剧烈起伏着,整只手因为用力都在颤抖。 整个包间静得只剩下众人惊恐和急促的呼吸声。 第128章 让他去吧 刀劈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包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二伯连人带椅翻在地上,面前的烤乳猪被劈成两半,油汁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大伯母的鞋边上。 她捂着额头上的包,嘴巴张着,嗓子眼里挤出半声尖叫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大伯还保持着站姿,手悬在半空中,刚才拍桌子的气势全没了,手指头在抖。 小姨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抓住苏晓的手腕,使劲往下压那把西瓜刀。 “你是不是疯了!刀给我!快给我!”她的声音劈了叉,一边掰他的手指一边训斥。 “哥!” 苏晚柠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脸死死埋在他后背的校服上,两只手交叉扣在他身前,指甲掐着他卫衣的布料,整个人都在抖。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心跳似乎透过布料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脸颊上,又快又重。 她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抱着,把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像溺水的人抱着一块浮木。 苏晓握着刀,手臂上的青筋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肘弯。 刀尖还嵌在桌板里,他用力一拔,木屑和碎瓷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转过来,刀尖指向瘫在地上的二伯。 二伯吓得往后又蹭了半米,后背撞上了墙角,两腿发软站不起来。 “苏晓,冷静,不要做傻事,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他脸上的油光还没擦干净,嘴角还挂着刚才啃猪蹄留下的碎屑。 “二伯。今天这一刀我不砍死你,不是我怕了你。” 苏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凿出来的,“而是我还要照顾晚柠,我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她。你们谁要是再敢来打扰我和晚柠的生活,就算拼着坐牢,我也一刀把你砍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对准二伯的脸。 “特别是你!你一口一个我爸妈,我要真把你送到下面去见我爸妈,你有脸面对他们吗?你说话!” 二伯坐在墙角,仰头看着面前这把锃亮的西瓜刀和刀后面那双血红的眼睛,嘴唇拼命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柠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肩膀剧烈地抽动,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哭声终于从他校服布料后面传出来。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抓得指节都变了形,哭得整个人都在发软,但还是死死抱着他。 主位上,爷爷的拳头按在桌面上,浑浊的眼球里映着那把刀的光。 大伯站得远远的,两只手抬起,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劝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苏晓,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你这……这很难办啊。” “难办?” 苏晓转过头看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没有一丝暖意。 “难办,那就别办了!” 他一手拎着刀,另一只手抓住面前那张圆桌的边沿,手臂用力一掀。 圆桌连同上面堆得满满当当的菜盘、酒瓶、汤碗、筷子、碎了一半的烤乳猪,轰的一声全翻了。 盘子砸在地上炸开,热汤泼了一地,酒瓶咕噜噜地滚到墙角。 满桌的残羹剩饭铺成一片狼藉,油汁和酒液混在一起沿着地砖缝往下渗。 大伯被吓得不轻,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脚后跟踩到一个碎盘子差点滑倒。 大伯母尖叫着缩到墙角,其他亲戚四散躲闪,几个女眷捂着嘴不敢出声。 唯独爷爷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上,面前的桌面已经被苏晓一键清理。 苏晓把刀收回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看向主位。 爷爷没有躲,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也在看他。 “爷爷,我爸妈走了以后,我和晚柠的监护权应该在我这里。” 他指着大伯,又指了指瘫在墙角的二伯,“但这两个人,他们想骗我和晚柠签吃绝户的合同,想把我爸妈的房子卖了,钱两个人平分。” 大伯二伯脸色一变,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主位上,爷爷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大伯脸上,又落在二伯身上。 大伯把脸偏到一边不敢对视。 “爷爷,如果你还认我爸是你儿子,还认我是你孙子……” 苏晓把西瓜刀扔在地上。 刀身撞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这片狼藉里,“你就让这两个人,这辈子,都别再来打扰我和晚柠。” 然后,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 大伯和二伯立马眼睛都看傻了。 苏晓声音冷冷的说,“是当初他们逼我和晚柠签下的吃绝户的合同,上面有他们的签名和手印,大家在这里做个见证!大伯,二伯,你们还是不服气,尽管冲我来!” 说完他拉起苏晚柠的手,朝门口走。 苏晚柠踉跄了一下,他察觉到后放慢脚步等她站稳。 小姨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跟在后面,快步追上去。 包间的门还敞着。 走廊里的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地上几张餐巾纸翻了个跟头。 二伯从墙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一只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声音又尖又哑。 “报警,我要报警!拿刀行凶!反了天了!你们都看到了,都给我作证!” 大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着二伯低声说,“你冷静点,那小子手上还拿着那份合同的原件呢。该死的,被他骗了,那天他撕的根本不是原件!” “哥,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二伯气的脸都紫了。 “够了。” 主位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二伯按号码的动作停住了。 整间包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那个整晚几乎没有说过话的老人。 爷爷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二伯,声音沙哑而低沉:“行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二伯急了:“爸!” “别以为我不知道!” 爷爷打断他,“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老三辛辛苦苦打工赚的大学学费,你们两个偷了去买摩托车。这就算了,钱偷走了,车还没见着。他要不是因为这件事,至于和家里对着干?” 大伯和二伯同时沉默了。 大伯母捂着额头的手慢慢放下来,不敢抬头。 “以后你们就别去打扰那孩子,想要钱,等我死后,遗产自然是你们两兄弟的。谁去碰苏晓,遗产你们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爷爷拄着拐杖绕过那堆翻倒的桌椅和满地的碎瓷片,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二伯着急忙慌的说。 “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么?” 爷爷走到二伯身边时停了一下,拐杖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让孩子去吧,他的骨子里,和老三一样倔。” 第129章 不许再抽烟了 从饭店出来,冷风迎面扑过来。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三个人的人影拉得老长。 苏晓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拉着苏晚柠的手腕。 苏晚柠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也没有去拨。 小姨跟在旁边,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还按在胸口上,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 “你刚才真是要吓死我了,”她说着又拍了一下苏晓的后背,“我真以为你要一刀砍下去,你知不知道你那一下子,你二伯的魂都快飞了,我也以为你要干傻事呢。” 苏晓偏过头冲小姨笑了笑,说:“我又不傻,真要砍人还提前把刀藏在礼盒里,就是为了吓唬吓唬他而已。” 小姨愣了一下,又担心起来,压低声音问,“他们不会报警吧?” 听到这里,苏晚柠也变得紧张起来,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苏晓想了想,说:“有那份他们吃绝户的合同在,应该没那个胆子和我爆了,而且……” 他停了一下,“老爷子还在,再怎么和我爸决裂,我终究是姓苏的,老爷子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孙子被送进去的。” 小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些你都考虑到了?” 苏晓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他哪有什么万全的考虑,拿出刀的时候是真的上头了。 他想到前世苏晚柠在二伯家那一年,想到她害怕天黑的时候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到她最后一个人躺在床上吞下整瓶安眠药,再想到火葬场前二伯一家人冷漠的表情时…… 他的理智就已经烧干净了。 小姨这时注意到了他们兄妹俩拉在一起的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她说:“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家吧,晚些时候我把晚柠的行李送过去。” 苏晓眉头一挑,心里为小姨点了个赞,点头说了声,“好。” 小姨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好像生怕苏晚柠追上来似的。 苏晚柠愣了一下,下意识迈步要跟上去。 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被苏晓紧紧攥着,整个人被轻轻拽了回来。 她回头,苏晓正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干净,但表情已经不像刚才在包间里那样让人害怕了。 “晚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和好好不好?回我们的家,我们共同的家,好不好?” 苏晚柠没有开口。 她只是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沉默了足足有20秒。 苏晓心里忽然一空,以为她还是没有原谅自己。 就在他叹了口气,准备把手松开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个字。 “哥……” 那声哥带着哽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了好久才挤出来。 苏晓一愣,低头去看她的脸。 她的眼圈红了,嘴唇在抖,眼泪已经漫过了下睫毛,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她不再说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勒得他后背的校服都绷出了褶皱。 她把自己的脸用力埋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间,整个人贴上来,像要把自己塞进他身体里一样。 苏晓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下意识的要把她推开。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念头。 边界,分寸,兄妹之间该有的距离。 但最终,还是对妹妹的思念更胜一筹。 他的手掌悬在她后背上方,终究是没有推开。 然后他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她一直在抽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透过他校服的布料渗进来,热热的,湿湿的。 苏晓的手停在空中,停了好久,终于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过了很久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对不起,我不该耍小脾气的,让你担心了,要不你骂我几句吧?”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笑了。 她就像个小孩,仗着他爱她,肆无忌惮。 他也确实爱她。 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哭了,回家了。” …… 两兄妹没有直接回家。 苏晓拉着她拐进了附近的商场。 他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说:“生日那天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今天补上。” 苏晚柠点了点头,鼻子还是红的,但眼睛亮了一点。 他们在商场里一层一层地逛,苏晚柠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随便”了。 她看到喜欢的就指给他看,他就掏钱买下来,然后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牵着她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不一会儿他左手上就挂了两三个袋子,但右手还是牢牢地抓着她。 苏晚柠低头看着他两只手之间那个握得紧紧的连接点,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冬天玻璃上化开的第一片霜。 苏晓察觉到了,同时不禁要问。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回家的时候,苏晚柠站在商场门口不肯走了。 她说走累了,要哥哥背。 苏晓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袋子挂在手腕上,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苏晚柠趴到他背上,两条手臂软软地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后颈上,呼出的气息热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苏晓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掂了掂,背上的重量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疼。 他拎着礼物,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背上的人烫烫的,轻轻的,像一片落在他后背上的羽毛。 心里缺了的那一块,好像又被填回来了。 走了没几步,苏晓忽然感觉有人把手伸进了他外套的口袋里。 他偏过头,正好看见苏晚柠从他口袋里抽出那半包没抽完的利群。 烟盒已经瘪了一半,是她不在的这些天他抽掉的。 她两根手指捏着那半包烟,举到他眼前晃了晃,又精准的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听到背上传来苏晚柠带着力量的声音。 “我回来,你就不许再抽烟了。” …… (哎呀,你苏哥终于把小柠檬拐回来了,但是一想到后面小柠檬和许呆呆还有一场修罗场,我心里就难受的慌。 每日三省吾身:五星、催更、发电) 第130章 欢迎回家 两人走到家门口,苏晓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转过身看着苏晚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郑重。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拧开,推开门,伸手按亮玄关的灯。 然后他侧身让开一步,弯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声音故意拖得又长又夸张:“欢迎回家,我的小公主。” 苏晚柠脸微微一红,但还是扬着雪白的脖颈从他面前走了进去,脚步不紧不慢,马尾轻轻晃着。 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慢慢扫过沙发、茶几、电视柜、阳台上那几盆多肉。 家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摆着她的水杯,沙发上那个抱枕还是她惯常放的位置。 阳台的多肉叶子也还是翠绿的,看得出有人定期打理。 嗯,很不错,很有精神!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客厅桌上那本摊开的数学笔记本上。 那是自己离开前给他写的。 笔记本的纸页边角被翻得有些卷了,上面还有新写的字迹。 原来他真的有在学…… 她心里微微一暖。 苏晓已经走到冰箱旁边了,打开门一边翻一边说:“哥给你做饭吃,等会儿啊。” 说完拿着冰箱里的菜,着急忙慌地跑进了厨房,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快响起来。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干净净的,窗户开着条缝,夜风轻轻掀动窗帘,空气里没有一丝闷了许久的灰尘味。 看来他经常来这里开窗通风透气……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的折角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她把手背在身后,环顾一周,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书桌上的贴纸。 好几张彩色的便利贴,贴在书桌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苏晚柠凑上前,低头一看。 上面是他的字迹,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今天是妹妹离开的第一天,妹妹不在家,没人催我学习了。 今天是妹妹离开的第二天,妹妹什么时候回来,我数学笔记看不懂。 …… 妹妹离开的第五天,我很想念妹妹,多希望妹妹能回来。 这…… 这这这! 苏晚柠只觉胸口像有只小鹿在乱撞,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一时竟然忘了想这些贴纸为什么会贴在自己房间里? 还恰好贴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好像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些贴纸一张一张撕下来,铺在桌上用手指小心地压平。 决定等一会儿小姨把自己的行李和存钱罐小猪送来后,就把它们全放进存钱罐里。 这是哥哥写的,要珍藏一辈子! “吃饭了!”苏晓在外面喊了一声。 苏晚柠赶紧把贴纸收好塞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了出去。 苏晓站在餐桌旁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注意到那不太对劲的红,他就知道贴纸计划成功了。 唉,也是为难他一个大男人,写这么多肉麻的话。 但不用这招,又怎么把妹妹的心锁死在这个家里呢? 他也是没招了,生怕她又闹一出离家出走。 两个人肩并肩坐下来。 苏晓今天做的全是苏晚柠爱吃的菜。 青椒炒肉、番茄炒蛋,还有一盘红亮亮的虾。 他刚坐下,看到盘子里的虾,想起那天在饭桌上苏晚柠假装不经意扔进他碗里的那只虾,筷子下意识地夹起一个,准备放她碗里。 苏晚柠也看到了虾。 那天表弟嚷嚷“表哥也想吃虾”的画面一下子浮上来,她的筷子也下意识地伸出去,夹起一个,准备放到他碗里。 两人在那一刻竟然默契的可怕。 下秒,两双筷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双方都愣了一下,同时扭过头。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红了,飞快地把筷子收回来,把虾放回自己碗里,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苏晓看着她那红透的耳尖,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把菜放进她碗里,然后埋头呼噜呼噜地扒饭。 而等他再抬起头夹菜的时候,碗里已经多出了一条红色的大虾。 苏晚柠坐在旁边细嚼慢咽,眼睛盯着面前的菜盘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吃完饭苏晚柠先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换了身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先走到阳台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几株多肉的叶子,挨个检查了一遍。 这棵浇过水了,这棵也浇过了,才满意地走回客厅。 多肉其实不需要浇那么多水,但苏晚柠还是要每天都检查一遍,也算是延续了母亲的习惯。 她拆开刚才在商场买的原味薯片,歪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遥控器换台,湿头发就那么散在后面。 不开风扇,也不拿吹风机。 苏晓从厨房出来,看着沙发上那颗对着自己的后脑勺。 湿头发故意散着,就这么晾给他看。 他哪能不知道她什么心思? 好吧,为了让妹妹感受到这个家的温暖,他只能暂时委屈自己化身奴隶了。 他走过去拿起吹风机接好电源,在她身后坐下。 热风呼呼地灌进她的发丝间隙,他的手指穿过她还湿着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挑起来,从发根吹到发尾。 对此,苏晚柠没有任何意见。 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一边盯着电视一边吃薯片,好像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个人在给自己吹头发。 要不是苏晓看到她的脖子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衣领口,他还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 第131章 作协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苏晓去了一趟圈圈。 说起来也奇怪,以前吴萌萌在的时候,他嘴上说着不喜欢,每天放学却都要拐过去看一眼。 现在她不在了,他去的频率反而没那么高了。 倒不是不想去,就是觉得推开门,前台后面那个扎双马尾的人已经不在了,去了也没人跟他斗嘴,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罗江按他的要求重新招了个女前台,二十出头,长得挺标致,身材也不错,往门口一站确实也能引流。 苏晓进门的时候,她正低头翻账本,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走进来,以为是来卖二手手机的,刚要招呼,罗江就从后面快步迎上去了。 “老板。”罗江冲前台点了点头,“这位就是我们店的老板。” 女前台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面前这个看着还没她大的男生,竟然是这家店的老板。 苏晓没在意她的表情,和罗江走到店门口蹲下来。 罗江递了根烟,苏晓摆摆手,说戒了。 罗江愣了一下,他可是看到前几天苏晓每天都叼着几根烟,在街上转来转去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罗江也没多想,把烟揣回去,开始汇报。 上个月卖了多少台翻新机,回收了多少台二手机,售后花了多少钱,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一路算下来,净利润两万。 苏晓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数字并不惊讶。 一个月两万,在2006年的荆城,不少了。 苏晓一边思索,一边往街对面看。 对面曾哥二手回收的招牌已经拆了,卷帘门贴上了转租的白纸。 孙屹前几天打过电话,说曾然的案子判了。 不光是他带人围攻圈圈的事,之前犯的案子也被翻了出来,数罪并罚。 苏晓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门面,想起曾然当初站在这条街上跟他说的那句话,“这条街只能有一家二手回收。” 现在确实只剩一家了。 曾然的梦想,误打误撞地成全了他苏晓。 苏晓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苏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过段时间我打算再开一家分店,到时候你辛苦一下,两家店的店长都兼着,当然了,也可以招两名副店长,帮你分管。” 罗江愣了下,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说话,苏晓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一下,工资翻一倍。有什么困难尽量克服。” 罗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老板,我突然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 …… 下午苏晓本来想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位置好的店铺。 还没走出两条街,手机响了,主编打来的。 电话里主编告诉他,给他申请了市作家协会的会员,已经通过了,今天过去领个证就行。 苏晓纳了闷了,给自己申请这东西干嘛?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就拐去了一趟。 流程很简单,报上名字和身份证号,核对之后,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盖了钢印的会员证。 苏晓接过来翻了翻,心里没什么波澜。 凭他现在的出版成绩,加入一个市作协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德国火车停了三分钟》和《什么是文明?伦敦地铁里坚持看纸质书籍的英国人给你答案》两篇稿子反响都很不错,光是出版分成银行卡里就多了四万块。 更别提前阵子对曾铭水泥厂的连续报道,那几期报纸连着登了好几天头条,连主编都说他们社好久没见过这种销量了。 苏晓拿着会员证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正准备揣兜里,旁边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苏晓?你怎么在这?” 他转过头。 孙屹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今天穿的还是便装,深灰色夹克。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个子挺高,肩膀宽厚,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苏晓连忙迎上去打招呼,扬了扬手里的会员证,说自己是过来领这个的。 孙屹接过去一看,有些惊讶,“你还加入了作协?” 苏晓点头,笑着说:“侥幸而已,小打小闹罢了。” 孙屹把会员证还给苏晓,转头跟旁边那个男人打趣:“你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就加入作协了。” 然后又给苏晓介绍,说:“这位是刘诚,东城辖区派出所的所长,曾然的案子就是他辅助市公安局调查的,在扫黑除恶方面出了不少力。别看他是个警察,平时酷爱写作,写了五六年,今天才总算加入作协,不过还是比不上你。” 派出所所长? 苏晓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大意,连忙伸出手:“刘所长你好,我叫苏晓。” 刘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沉。 他看着苏晓,忽然问道:“苏晓?是那个呼吁全市扫黑除恶的苏晓么?就水泥厂那件事。” 孙屹这时候也愣了愣,转头看着苏晓,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 苏晓心里也是一愣。 好家伙,自己什么时候呼吁全市扫黑除恶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讪讪地说:“也没那么厉害……就是看不惯他们而已。” 孙屹摇摇头,说:“我一开始是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写的。那几篇报道写得很好,市领导也注意到水泥厂那件事了,非常重视。” 苏晓吓了一跳,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 孙屹看他一脸震惊,拍了拍他肩膀说:“别这么大压力,正好最近有政策下来,准备整顿一下社会风气,你的报道算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苏晓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 双方又聊了几句,孙屹和刘诚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苏晓站在作协门口目送他们走远,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没来得及要个刘诚的联系方式,毕竟多个人脉多条出路。 不过刚才握手的时候刘诚看他的眼神,似乎还挺欣赏他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把会员证揣进口袋,转身往家走了。 第132章 家庭教育 苏晚柠花了整个下午帮苏晓整理数学笔记。 她把最后一章的错题分类归纳好,用红笔标出解题思路,再翻回去检查了一遍前面的章节。 确认每个知识点都写清楚了,才把笔放下。 总算搞定啦!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余光扫到了沙发上那个被扔得歪歪扭扭的书包。 书包敞着口,里面的课本和试卷挤成一团,有几张皱巴巴的卷子角从拉链缝里戳出来。 苏晚柠眉头皱了一下。 她走过去把书包拿起来,打算把数学笔记本放进去,顺便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一理。 课本按科目码好,试卷折整齐塞进文件夹,笔一根根插回笔袋。 整理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本陌生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化学”两个字,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画,比她自己的字还工整一些。 苏晚柠愣了一下。 他还会自己记笔记? 她好奇地翻开。 离子方程式的配平步骤、元素周期表的记忆口诀、常见化学反应的实验现象…… 每一页都写得认认真真,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旁边还画了简易的装置图。 这不是苏晓的字迹! 苏晓的字她太熟了,歪歪扭扭的,像鸡爪刨出来的。 而笔记本上的字,干净,纤细,一横一竖都透着耐心。 苏晚柠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封面上那两个字,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 与此同时,苏晓正在菜市场转悠。 他买了苏晚柠爱吃的虾和排骨,又挑了几样青菜,拎着塑料袋往回走。 路过街角那家老碟片店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家店的橱窗玻璃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电影海报,门头上挂着一块掉漆的招牌,上面写着“老李碟片行”。 碟片? 苏晓思索。 他正愁着,怎么和苏晚柠讲解什么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毕竟这种事情嘛,他也有点难以启齿。 但是如果有教育类的碟片那就不一样了,两兄妹可以一起看。 苏晓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去了。 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正躺在竹椅上。 看见有客人进来,他眼珠子转了一下,身子没动,只是懒洋洋地问了句:“要什么碟?” 苏晓走到柜台前,目光扫了一圈货架上密密麻麻的碟片封面。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有没有那种家庭教育类的?” 老板停了一下,从竹椅上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成年了吗?” 苏晓被问得一头雾水:“这有关系吗?这种片成年不成年都可以看吧。” 老板想了想,点点头,嘀咕了一声“说的也是”,又问他具体要什么类型。 苏晓又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就是……兄妹那种。” 苏晓也是有些尴尬,生怕老板会误会。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用,他们兄妹确实就是这样…… 听了他这句话,老板的眼神瞬间变了。 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你小子挺会玩”的笑容。 苏晓看他那表情,赶紧想解释点什么,但老板已经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碟片递过来了。 苏晓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印着“家庭教育之兄妹关系”九个字,旁边还配了一张兄妹俩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温馨照片。 从名字和封面来看,确实是他想要的那种。 苏晓拿在手里拍了拍,还是有些不放心:“是正经教育吧?” 老板一脸正气地点头:“肯定是正经教育啊,不正经的我敢卖?你打听打听,我老李的碟,谁看了不说好?” 苏晓也没多想,付了钱就把碟片揣进口袋,拎着菜回家了。 推开门的时候,苏晚柠房间的门正好打开,她端着水杯走出来,假装出来倒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上扫了一圈。 苏晓换上拖鞋,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说买了她爱吃的虾,拎着菜就往厨房跑。 苏晚柠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不经意地飘过来:“你最近有在练字吗?书包里的化学笔记本字写得挺工整的。” 苏晓的脚步停在了厨房门口。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cpu开始超频运转。 坏了! 许念念给自己的笔记本被发现了,苏晚柠肯定已经翻过内容,也认出了那字迹不是他的。 这时候隐瞒没有任何用,反而越描越黑。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坦坦荡荡的笑:“对啊,那是一个女同学借我的。” 苏晚柠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连个弯都不拐。 她原本准备了好几个追问的角度。 笔记本是谁的,为什么要给你,你们是不是很熟? 结果他一句话就把底牌全亮了。 苏晓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说:“哥不是跟你说了嘛,哥要好好学习,争取跟你考同一个大学。但我基础太差了,光靠你一个人的笔记不够用。班上同学都瞧不起我,我还是厚着脸皮去跟他们借了笔记本回来抄。你是没看见,我跟人家借笔记本的时候,人家那眼神……” 苏晓边说边摇头,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苏晚柠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看着苏晓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虾,脸上挂着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原来哥哥这么努力…… 为了能和她考同一个大学,厚着脸皮去跟同学借笔记本,被人看不起也不说。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地说:“那你以后不用找别人了,我也帮你整理化学笔记吧。” 苏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也要好好学习,你自己的功课都忙不过来。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做饭去了啊。” 说完拎着菜慌慌张张地钻进了厨房,锅铲拿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好险。 …… 吃完饭后,苏晓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准备了一个惊喜”的语气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苏晚柠说:“别收了别收了,我们看个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我刚买了个碟,正好一起看。” 苏晚柠端着碗筷站在厨房门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主动邀请自己看电影? 苏晚柠想了想,点了点头,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擦干手走回客厅。 “来来来,这个碟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看。” 苏晓把碟片塞进dvd机里,遥控器按了几下,画面亮起来。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苏晚柠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幕:本片为家庭教育系列专题片,旨在探讨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的家庭关系问题。 苏晓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看这个开头,多正经。 苏晚柠扫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没说话。 画面继续播放。 一个客厅,沙发,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面对面坐着,气氛看着还挺温馨。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柔。 “妹,爸妈不在家,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我们之间的问题。” 苏晓一脸认可的点点头。 对嘛,兄妹之间就应该好好谈谈。 苏晚柠却皱着眉头,抿着嘴唇。 女人低着头,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可是……我们是兄妹啊。” 男人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伸出手。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男人说:“兄妹又怎么样。有些事,总要面对的。” 苏晓:“???” 苏晚柠:“!!!” 音乐响起来了,是那种萨克斯风,调子又柔又黏,像是化了的巧克力在屏幕上流淌。 镜头开始慢慢往下移。 苏晓嘴边的笑容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 苏晚柠原本盘腿坐着,这会儿腿放下来了,腰也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男人开始解扣子了。 女人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她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我怕……” 男人的手放在她肩膀上,声音又低又哑:“别怕,这是很正常的事。” “哥,你长大了。” “妹,你也长大了。” 苏晚柠终于看不下去了,猛地抓起旁边的抱枕,一把砸在苏晓脸上。 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螃蟹。 “变态!”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抱枕,看着屏幕上还在继续的画面,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老板说的“正经教育”,原来是棍棒教育?! 第133章 只牵手 苏晓气的连夜杀到那家碟片店,把那张碟片往老板面前一摔。 “啪”的一声,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李吓得一哆嗦,蒲扇从手里滑下来砸在自己脸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扇子拨开,睁开眼就看到苏晓站在柜台前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卖黄碟已经是违法了,我也不挑你理,毕竟你养家糊口。” 苏晓气得手指头都在抖,“但你卖的黄碟它居然不黄!” 老李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了这是?” 苏晓把碟片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要的是家庭教育,家庭教育懂吗?正常的兄妹关系那种。你这给我看的是什么?开头不到十分钟男演员就开始解扣子了,这就是你说的正经教育?” 老李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撑着柜台,表情不可思议。 不是大锅,你搞真的啊? 别搞了好吧! 老李忍不住开口说:“你在二次元搞骨科就算了,三次元你还搞?小兄弟,你是家里缺超级计算机了吗?” 苏晓揉了揉太阳穴:“别废话了,赶紧退钱。” 老李连忙摆手:“别呀别呀,这钱我不退……不是,我是说,要不我再给你推荐几个好片?保准比这个好看,剧情更刺激,演员更专业……” 苏晓还没来得及拒绝,老李已经从柜台下面搬出几张碟片,一字排开放在他面前,那表情活像在推销祖传秘方。 苏晓低头扫了一眼。 第一张的封面上是一头豹子和一个男人,豹子的眼睛被p成了红色,男人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柔光灯下泛着油光,旁边的艺术字赫然写着——《哥豹皮》。 第二张封面是一个长得像霸天虎的变形金刚,银色金属外壳,手持一柄巨剑,站在一片被炮火轰成废墟的陆地上,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标题是三个烫金大字——《陆击霸》。 第三张更离谱了,一只巨大的老鹰张开双翼占据整个画面,鹰爪下面抓着一个小人,远处是雪山和原始森林,右下角配着花体字——《大鹰惊》。 苏晓差点两眼一黑。 “我chovy,你拿碟片给我拿好了呀!” 他伸手指着那三张碟片,声音都怒了,“这什么玩意儿,你这是正经黄碟吗!” 老李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看了看自己摆出来的这几张,好像也有点心虚。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他面前:“退钱,不然我现在就打110,举报你卖淫秽音像制品,你自己数数你柜台上这几张碟,够你蹲几天的。” 老李看了看苏晓手机上已经按好的110,又看了看柜台上那一排封面诡异的碟片,脸上的汗下来了。 “别别别,我退我退,退钱还不行吗?”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推过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不懂艺术”“现在年轻人真难伺候”。 苏晓一把抄起钞票揣进口袋,头也不回的走了。 夜风吹过来,苏晓站在街边低头数了数那几张钞票。 钱是拿回来了,但他心里一点都不高兴。 唉,真这下毁了。 妹妹肯定以为他是个变态了。 他花了几天才建立起来的好哥哥形象啊。 苏晓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果不其然,苏晚柠的房门紧闭,门缝里连光都没有。 他故意在客厅里多晃了两圈,咳嗽了两声,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整晚,苏晚柠都没跟他说一句话,连上厕所都是等他回了房间才开门出来。 好像生怕他会偷窥似的…… 苏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明天怎么解释,一会儿又想把那个瘦老板打一顿。 但想着想着,忽然又觉得…… 这好像是件好事啊! 至少妹妹觉得他是个变态,不会想跟他亲近了。 他这是在自污以证清白,是自我牺牲,是大义灭亲,不对,是大义灭自己。 这真是好事啊,兄弟们。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格局很大,差点被自己感动了。 我,苏晓,是个好哥哥! 一切为了妹妹,为了妹妹的一切。 第二天早上,没有敲门声。 苏晓自己醒的,摸手机一看六点四十,和苏晚柠冷战那几天练出来的生物钟到现在还没乱。 他穿好校服走出房间,厨房里亮着灯,苏晚柠站在灶台前面,身上穿着校服,马尾扎得整整齐齐。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等他先开口。 苏晓下意识地想解释,嘴巴刚张开,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大义灭自己”计划。 对,我就是变态! 他立马把嘴闭上,挺起胸膛,大步走进卫生间刷牙。 等他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和两个溏心蛋。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早饭,谁也没说话。 苏晓埋头呼噜呼噜扒粥,苏晚柠小口小口地咬着煎蛋,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他不解释吗? 还是说……他就是那么想的。 苏晚柠的脸稍微红了一点,又羞又怒的咬着鸡蛋。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两人还是没说话,各自换上鞋准备出门。 苏晓刚拉开玄关的门,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头,发现苏晚柠低着头,手拽着他校服下摆的一小片布料,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嘴唇动了好几动,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只……只能给你牵手。” 第134章 丸子 苏晓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他低头看着苏晚柠那张红得能烙饼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双认真到几乎豁出去的眼睛。 整个人大脑像一台被人拔了电源的电脑,屏幕一黑,啥也没了。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不是已经成功塑造了变态形象吗? 苏晓细细的回想了一下这件事情的流程。 碟片也看了,抱枕也砸了,一整晚冷暴力也挨了。 按理说她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晓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抢救一下自己,语气严肃的开口。 “老妹,你没看出来吗?其实我是个变态。” 苏晚柠瞪了他一眼。 “看出来了又怎样?要给你颁个奖吗!” 说完一把抓住他的手,五根手指头硬塞进他的指缝里,手心贴着手心。 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脸红得快要冒烟,语气却是标准的苏式傲娇:“真是变态,拉手还不能满足。”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愚蠢的哥哥,我虽然很嫌弃,但看你这么可怜,就勉为其难满足你一下吧。 说完,苏晚柠不由分说的拽着他就往楼下走。 苏晓低头看着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整个人都恍惚了。 什么情况? 怎么好像一提变态,老妹不但没跑,反而更兴奋了。 一路上苏晚柠都没撒手。 苏晓试着抽了两次,每次刚动一下,她就收得更紧,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走到学校附近那条种满树的小道时,她干脆整个人贴上来,两只手抱住了他的手臂。 苏晓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想把她的手指掰开,苏晚柠立刻扭头盯住他,凶巴巴的:“你什么意思?你又要赶我走?” 苏晓瞬间语塞,还没来得及解释,苏晚柠的眼眶就红了。 苏晚柠的脸真是说变就变,两眼泪水朦胧,眼看就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那你那天说的,什么不找女朋友,不结婚,都是骗我的了?” 苏晓脑子里的警报器疯狂作响。 这丫头竟然开智了! 自己那天在小姨家楼下随口说的鬼话,纯粹是为了哄她回家,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真被她一笔一笔记在心里了。 他立马打了个哈哈,把目光飘向旁边的树:“没有没有,我就是手有点痒,你抱太紧了,血液不循环。” 苏晚柠眼含泪水看着他,看着他那个心虚到不敢对视的侧脸,忽然张开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我靠!” 苏晓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手臂上多了一圈口水印和一道浅浅的牙印,咬得并不算重。 苏晚柠抬起头,脸颊上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哼了一声,把脸偏过去。 “要是还有下次,我就咬死你!” 苏晓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圈亮晶晶的牙印,心里欲哭无泪呀。 自己这哪是自污以证清白,分明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 整个上午苏晓都有些无精打采。 许念念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化学课本,但她的心思显然也不在课本上。 她有件事想跟苏晓说,但每次刚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到他皱着眉头盯着黑板的样子,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反复了好几次,直到快放学的时候,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苏晓的胳膊。 “苏晓。”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我下午要和爷爷奶奶去吃席……就不来学校了。” 许念念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藏了一点点小小的期待。 上次他没来学校,自己在教室里等了他一整天,担心得连午饭都吃不下。 这次换她不来学校,他应该也会担心吧? 怀春的少女总是这样,总爱幻想,胡思乱想! 总会以为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像自己喜欢他一样,满心憧憬。 于是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苏晓正在跟一道物理题较劲,随口回了一句:“哦。” 许念念等了好几秒,没有再等来第二句话。 她看着他低下头继续写题的侧脸,心里那点小期待像被人轻轻戳了个洞,一点一点地漏光了。 她低下头,把手指缩回袖子里,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伤心。 苏晓余光扫到旁边那张垮下来的脸,不免有些傻眼。 不是,我又说错什么了? 吃席就好好吃席啊,难道我还能叫你别去吃了? 苏晓有些头疼。 怎么一个个少女心事这么重,跟海底针似的。 他放下笔,伸出手一把掐住她软软的脸蛋,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期末总结:“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喝汤,好吃的多吃一点,难吃的少吃一点。” 明明全是废话,许念念的脸上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光又重新被点亮了。 “嗯!” ……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了,许念念果然没来。 苏晓把课本翻开,正准备低头记笔记,前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学老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说了句进来吧。 然后一个背着书包,手里拎着塑料袋的女生小跑着进来了。 她的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额角。 苏晓看着她气喘吁吁地在自己旁边坐下,奇怪的问:“你不是去吃席了吗?” 许念念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塑料袋打开,还微微喘着气,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小雀跃:“我中午吃了这个,很好吃,也想拿给你尝尝。” 苏晓低头看过去。 塑料袋里装着四五个炸丸子,圆滚滚的,表皮是油炸过的金黄色,还微微冒着热气,大概是她在路上一直用手护着的原因。 席上的菜,她打包了一份,然后一路小跑着从饭店跑回学校。 苏晓忽然愣住了。 几个炸丸子,他在科技街开店赚的钱每天都能买好几千个。 但许念念吃了一整个中午,觉得好吃,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多吃几个,而是想让苏晓也尝尝。 她把那几个丸子揣在塑料袋里,一路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只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很好吃,想让他也尝尝。 苏晓看着那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炸丸子,又看了看旁边正拿袖子擦汗的许念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是吃不起这几个丸子,而是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心上。 第135章 小白菜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苏晚柠想把苏晓留在家里好好学习。 但他已经连着好几个周末被她按在书桌前刷题了,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都快长在椅子上了。 所以他打算挣扎一下,出去逛逛,顺便找一下新店铺的选址。 苏晓一副认真的表示。 再学下去,他真怕自己考上清北!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听完他的理由,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怀里的抱枕往旁边一放,说:“那我也去。” 苏晓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却被苏晚柠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好吧。 最后事情的结果就是…… 苏晓从一个人出门变成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苏晚柠走在旁边,脚步比平时轻快不少,马尾在肩后一荡一荡的,看上去挺高兴。 当然,手也是要牵的。 关于这一点,苏晓都有些懵逼了,到底自己是变态,还是妹妹是变态? 苏晓但凡手指稍微松一点,她就立马扭过头来龇牙咧嘴,表情凶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苏晓抬头望天,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正常兄妹也会牵手,国外那些兄弟姐妹见面还亲脸呢,牵个手怎么了? 这很正常好吧,这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苏晚柠看他那一脸生无可恋又不敢反抗的表情,高高兴兴地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找店铺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晓从早上逛到下午,脚底板都快走平了,才总算在靠近菜市场的那条街上找到一家不错的店面。 位置很好,人流量大,门口正对着菜市场的出口。 他站在店门口仔细看了几遍,又绕着前后左右走了一圈,确认没什么硬伤之后掏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骑了辆电动车过来。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谈价格,苏晓条理清晰,从租金行情聊到合同条款,一口一个“甲方”“乙方”,把房东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签了一份五年合同,总价四万五。 两个人聊了很久很久,房东一开始还看他年纪小,不太相信,但不久之后就变成了一脸信服的样。 苏晚柠站在旁边看着苏晓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心里默默地想,哥哥真的长大了。 他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样每天打游戏、混日子,但他没有。 他开了店,赚了钱,还要开第二家。 或许就是为了照顾自己吧…… “他……这是在为了给我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而努力吗?” 苏晚柠心中默默地想,感动之余,又为他高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苏晓签完合同把笔还给房东,扭头准备喊苏晚柠走,就看到她正用一种温柔到几乎能滴出水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这又怎么了这是,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苏晓感觉自己在妹妹面前就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而妹妹就是一个凶狠无情的采花大盗。 苏晚柠没解释什么,而是高高兴兴地走上来挽住他的手,说饿了,想去买菜回家做饭。 苏晓哪能不依,正好附近就是菜市场。 菜市场门口有一家卖冰淇淋的小摊,冰柜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贴纸。 苏晚柠脚步慢下来,伸手指了指,又说想吃冰淇淋。 年关将近,天冷得能哈出白雾,早上出门的时候苏晚柠还特意让他多穿一件。 苏晓上次给她买冰淇淋也是为了哄她回家,这次哪能再惯着。 苏晓立马拒绝,说:“天太冷了不能吃。” 就在这时,旁边正好也有一对兄妹路过,妹妹拉着哥哥的袖子撒娇说要吃冰淇淋,那哥哥二话不说掏出零钱就买了一根。 苏晚柠嘴巴一撅,手往那边一指:“你看别人家的哥哥。” 苏晓嘴角抽了一下。 “行行行,别人家的哥哥是好的,我这个哥哥是坏的。” 他没办法,只好走过去买了一根草莓味的冰淇淋回来,苏晚柠接过去撕开包装纸,高高兴兴地咬了一口。 苏晓看着她被冻得龇牙咧嘴还舍不得停嘴的样子,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笑。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兄妹俩的感情又回到了小时候。 就是稍微变质了那么一丢丢。 他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粉色身影。 就在菜市场入口的台阶下面,蹲在摆在地上的一小摊小白菜后面,身体缩成小小一团。 那件浅粉色的卫衣…… 苏晓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松了口气,还好自己今天没穿。 苏晚柠正牵着他的手高高兴兴地吃冰淇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缩在路边卖菜的女孩。 “哥,那个女生的卫衣跟你那件好像。” 苏晓把目光收回来,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是吗,可能是流行款吧,今年就流行这个。” “她怎么一直看着你,你们认识吗?”苏晚柠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不认识啊,估计是看我们俩颜值高多看了两眼。” 生怕再问下去,他一把将苏晚柠揽进怀里,搂着她的肩膀快步往前走,“走,那边有家广式烧腊店,我们买点叉烧回去。” 苏晚柠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整得脸一下子就红了,脑子里刚冒出来的那些疑问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心跳按了下去。 直到两兄妹搂搂抱抱地走远了,许念念才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几棵小白菜,眼中羡慕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刚刚那个应该就是苏晓的妹妹吧? 她长得好漂亮,头发又黑又长,走路的时候马尾一晃一晃的,像电视里的女孩子一样。 他们兄妹俩感情真好,手牵着手,他还会搂着她肩膀。 许念念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搬白菜筐时沾上的泥。 她不是不想跟苏晓打招呼,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要说的话。 好巧呀你也来买菜吗?要不要看看我的小白菜,不要钱不要钱,免费送你也行…… 但看到他妹妹那么漂亮,她就怕了。 自己要是走上去打招呼,苏晓该怎么跟他妹妹介绍自己呢? 这是我同桌? 他会觉得丢人吧。 许念念心想还好苏晓没看到自己,不然他该多为难呀。 她把那几棵小白菜又摆了摆,让叶子朝外好看些。 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她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qq消息。 “社会你苏哥:天冷了,卖完就赶紧回去。照顾好自己,别冻感冒了,我会心疼。” 许念念捧着手机看了好几遍,冻得发白的小脸蛋慢慢红了起来。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低下头,痴痴地笑了。 第136章 专是专,本是本 晚上,吃过晚饭,苏晓趁苏晚柠去洗澡的功夫溜到阳台,把玻璃门拉上,拨了许念念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嘟响了好几声,一直没人接。 他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她不会是生气了吧? 就因为在菜市场没跟她打招呼? 正想着,电话忽然通了,那头传来许念念气喘吁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喂,对不起呀,我刚才在洗碗,没听到电话。” 她的呼吸还没喘匀,声音却先急着道歉了。 苏晓靠在阳台栏杆上,听到这小心翼翼的道歉,心里那点担心反倒落了地。 还好,不是生气。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那个,今天我旁边的人,就是我妹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许念念轻轻的声音传过来:“我看到了,她长得好漂亮。” 那语气里有羡慕,也有一种把自己藏起来的退让。 苏晓当然听出来了。 他靠在栏杆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也很漂亮的。”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苏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通话还在继续。 “喂,你在听吗?”苏晓问。 然后许念念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小心翼翼的,又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期待,“真的吗?” 苏晓一愣,赶紧说:“那是当然了。你在我眼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话音刚落,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没忍住,从心里漏出来的开心。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你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这种话放到任何一对情侣之间,女生大多也就笑笑过去了,听过就算。 但许念念很开心,也很高兴。 她的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不会想“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这种话是真是假。 她只会想,他夸我了,他说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她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傻乎乎的姑娘。 苏晓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听着电话那头她还没收住的笑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那个,今天我没有去跟你说话,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啊。” 许念念的回答来得很快,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刚才那点笑意,“因为,你也有难处嘛。” 苏晓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当然知道在苏晚柠和许念念之间自己是更偏袒苏晚柠的,有时候甚至会因此忽略掉这个从来不会抱怨的女孩。 可她不生气,也不委屈,甚至还替他着想,说他有难处。 苏晓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想了想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要给你买辆电动车。这样,期末考试考完,我们一起去买。” “不用的,不用的。”许念念的声音立刻急了起来。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苏晓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买车不是我的目的,约你出来见面才是我的目的,我怕考试完后咱们见不了面,我太想你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比刚才短一些,但他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 “好呀。” 直到电话挂断,许念念还坐在小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脸红扑扑的,心里像是被人塞了块蜜糖,甜得发软。 隔着房门,客厅里传来大伯一家和爷爷奶奶的说笑声。 房门被推开了,许安安抱着一个旧书包走进来,小嘴瘪着,眼眶红红的。 许念念赶紧把手机放下,问:“怎么了?是不是作业不会写,姐姐教你。” 许安安低头看着自己怀里已经磨破了边角的旧书包,那双和她姐姐一样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姐姐,为什么爷爷奶奶给堂弟买新书包,我却没有。” 许念念一愣,紧接着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把妹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因为堂弟还小呀,我们得让着他。安安不哭,姐姐明天给你买新书包,好不好?” 她把妹妹搂得更紧了些,眼睛落在墙角那个蛇皮袋上。 明天又要早起搬菜了。 ……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苏晓正在背物理公式,翻了两页物理课本,又合上,又翻开。 旁边的许念念正在帮他整理错题本,方宇居然也在埋头做题。 苏晓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方宇,你变了,你变得让我感到陌生。你要当我是兄弟就别学了,一起上大专不好吗?以后你要是考上本科了,咱俩还能一起玩吗?” 方宇头也没抬,一边继续做题一边慢悠悠地说:“苏哥,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时间过得好慢。” 苏晓问:“哪里慢了,寒假回来就一模了,我还嫌时间太快了。” 方宇放下笔,转过头来,一脸语重心长:“我的意思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苏晓愣了一下。 方宇继续说,“本是同根生,但是专不是。正所谓人鬼殊途,专本有别。高考考完咱俩就别联系了,我怕我本科的同学误会。” “你他妈……” 苏晓气得抄起物理课本就要往方宇脑袋上拍。 旁边的许念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晓刷地转过头看她,许念念立马把笑憋回去,抿着嘴,低下头假装在看书,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苏晓又扫了一眼,许念念立马就不笑了。 不嘻嘻。 苏晓把脸凑过去,凶巴巴地盯着她:“你总不会嫌弃我吧?” 许念念吓得赶紧摇头,摇得刘海都飞起来了。 方宇在后排又幽幽地飘来一句:“苏哥,专本好像不能通婚,有生殖隔离。” 苏晓腾地站起来,满桌子找东西。 许念念被他吓了一跳,小声问:“你在找什么呀?” 苏晓咬牙切齿,撸起校服袖子:“许念念我刀呢?我要一刀砍死这孙子。” 方宇抱头鼠窜,许念念在旁边急得不知道该拉谁。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第137章 电动车 期末考试一晃而过。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时候,整个高三教学楼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 命苦的高三生们终于迎来了寒假。 虽然这寒假少得像苏晓兜里那包被没收的利群,但好歹也是假。 苏晓今天约了许念念出来,说好一起去买电动车。 他站在步行街路口那颗掉光了叶子的树下等她,手插在口袋里。 出门前苏晚柠特地给他系得围巾被风吹得往身后飘。 远远的,苏晓就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站在马路对面,还是那件浅粉色的卫衣,洗得干干净净的。 她踮着脚尖在人群里东张西望,脸上带着那种生怕错过什么的小紧张。 看见他之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小跑着穿过人群朝他这边过来。 “冷不冷?” 苏晓看着她被风吹得红红的鼻尖。 许念念摇摇头,“不冷。” 苏晓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坏笑。 “别动,我给你搓热一点。” 他伸出手,一把捧住她的脸,两只手掌把她圆圆的脸蛋夹在中间,像揉面团一样搓了起来。 许念念被他搓得脑袋跟着晃,嘴唇都被挤得嘟起来了,等他终于松手,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也不知道是被搓的还是羞的。 “是不是我最近早餐给你带多了,怎么感觉你胖了。” 苏晓歪着头打量她。 许念念小声说:“没有。” 苏晓伸手又捏了一下她软软的脸颊,“真的胖了,肉嘟嘟的。” 许念念嘴巴一扁,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我真没胖。” 苏晓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心里那股逗她的劲儿一下子就散了,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没胖没胖。” 然后把头转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胖就胖呗,反正吃的是我家的米。” 许念念气乎乎的,腮帮子鼓起来。 苏晓哈哈一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说前面那条街都是卖电动车的。 许念念低头跟在后面,手被他牵着,脚步跟上他的节奏,脸上忍不住笑了笑。 众所周知,电动车行和台球厅附近最容易刷新一种人,精神小伙。 苏晓老远就看见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蹲在电动车行门口,嘴里叼着烟,花臂花腿,地上散着几个烟头。 许念念的脚步明显慢了。 她往苏晓身边缩了缩,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袖口。 苏晓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她往自己旁边拽了拽:“你走里面吧。” 许念念躲在他侧边,他的肩膀刚好挡住那几个精神小伙打量过来的目光。 就在这时候,一个染着黄毛的身影从隔壁台球厅里大步走出来,二话不说朝那几个蹲在地上的精神小伙后脑勺一人甩了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那几个被打的小弟捂着头站起来,一脸懵。 许念念从苏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过去,就看见那个黄毛转过身,大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许念念又缩回去了。 “苏哥!好久不见了!” 黄毛走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然后他探头看了一眼躲在苏晓身后的许念念,“这是嫂子吧?” 许念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整个脑袋都缩到了苏晓肩膀后面。 苏晓看着面前这个黄毛,过往的记忆慢慢浮现。 黄建,以前十二中的,跟方宇一个类型,不过比方宇更浑一点。 高一下学期就退学了,后来在街上混,听说混出了点名堂。 苏晓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捂着脸的精神小伙:“你小弟?” 黄建笑着说:“刚收的,没什么规矩,不打不懂事。” 苏晓点了点头。 黄建又问:“苏哥你和嫂子今天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苏晓说:“买电动车。” 黄建眼睛立马亮了,拍着胸脯,“买电动车那我可太熟了,这几条街都归我管的,我带着你们去绝对便宜。” 苏晓和许念念跟着黄建往车行走,苏晓边走边问:“你小子混得可以啊,几条街都拿下来了。” 黄建嘿嘿一笑,嘴上说着也就那样吧,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得意:“要是苏哥你当初跟我一起出来混,别说这几条街了,整个区我估计都能拿下来。” 苏晓斜了他一眼:“你小子吹牛逼可别带上我。” 黄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转头看着苏晓,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苏哥,你还在走读书这条不归路啊?听我的,赶紧跟我一样退学吧,读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给人打工。” 话音刚落,苏晓感觉到许念念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 那一下很轻,但意思很明白。 苏晓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冲黄建笑了笑:“以前是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黄建一怔,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高一开学的时候,我在孔夫子面前发过誓的,要好好学习。” 黄建张了张嘴,愣了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黄建领着两人走进一家电动车行。 店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瘦男人,正蹲在地上修一台旧电动车。 抬头看见黄建进来,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把手上的油往裤子上一擦,问:“黄哥怎么有空过来?” 黄建随手指了指苏晓,说:“我苏哥来买辆车。”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苏晓。 人高马大,看上去像一个学生,但旁边站着黄建,他也不敢怠慢。 苏晓在店里转了一圈,给许念念挑了辆小巧的电动车,银白色的车身,不大不小,很适合女生骑。 他拍了拍车座,回头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看了一眼黄建,犹豫了一下,说:“两百块就行了,成本价。” 苏晓没多说,掏出三张钞票,抽出两张,又多抽了五十,一共两百五。 老板接过去的时候手都有点僵。 许念念在旁边看着,眼睛轻笑的眯起来。 因为那辆车上挂的销售价牌写的就是二百五。 许念念跟着老板去后面办手续,苏晓和黄建走到车行门口。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黄建那一头黄毛东倒西歪。 黄建说:“这几年道上越来越不好混了,不过我靠义气拉拢了一帮小弟,还算站得住脚。” 苏晓听着,难得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能别混就别混了。” 黄建一愣,问:“为什么?” 苏晓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多的我不方便说,我只能跟你说,上面很快会有动作。混社会的,一个都跑不掉。你要是不想进去蹲着,就听我的,老老实实金盆洗手。” 黄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苏晓这句话,等于把他这几年的打拼和成就全部否定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从台球厅那边跑过来,凑到黄建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黄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晓。 苏晓没有看他,他正看着路上车水马龙的车流。 黄建咬了咬牙,最后点了点头:“苏哥,那我先走了。” 苏晓点头。 黄建转身大步往台球厅那边走,几个小弟跟在他身后,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人各有命,苏晓能劝的也都劝了。 他回过头,许念念正好推着那辆崭新的银白色电动车从店里走出来。 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着车把,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高兴,好像推的不是一辆两百五十块的电动车,而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苏晓走上前,“会不会骑?” 许念念轻轻摇了一下头,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会一点点。” 苏晓笑了笑,拍了拍后座:“上车,我教你。” 第138章 你不许说他 苏晓在路上顺便买了一个头盔,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 他拆了包装,二话不说扣在许念念脑袋上,带子在下巴下面勒紧,把她圆圆的脸挤得更圆了。 然后又给自己买了个黑色的,戴上之后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找了片空地,水泥地面,周围是拆迁到一半的老厂房,没什么人。 苏晓把电动车推过来,让许念念坐上去,自己站在旁边,先跟她讲了一遍。 “右手油门,左手刹车,脚放踏板上,眼睛看前面,别看轮子。” 许念念两手把着车把,腰板挺得笔直,紧张得像个刚上车的新兵。 苏晓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去帮她扶着车把,带着她慢慢开了一圈。 她的后背离他胸口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味。 骑了两圈之后,苏晓松开一只手,走了几步跟在她旁边,然后两只手都松开了。 “自己开,别怕。” 许念念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闪一闪的慌张,但看到他那双带着笑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她慢慢地拧动油门,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起初还骑得挺好,直线走得很稳,苏晓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正准备表扬她两句,车头忽然一歪,连人带车一起冲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苏晓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 许念念半个身子压在电动车下面,两条腿还保持着踩脚踏板的姿势,头盔歪到了眉毛上,头发上沾了好几根枯草。 苏晓赶紧把她从草丛里拉出来,上下检查了一遍:“摔到哪了?手疼不疼?” “摔到手了。” 许念念一脸难过,把袖子拉起来给他看,手腕红了一块,不过没有破皮,就是蹭得有点发红。 “那屁股呢,屁股摔了没有?” 苏晓又问。 许念念点了点头。 苏晓认真地说了句:“那脱裤子,我看看。” “啊?” 许念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两只手死死拽住自己的裤腰。 苏晓看她那副快吓哭的表情终于绷不住笑了:“逗你玩呢。” 他把她扶起来,又把电动车扶正,拍了拍车座上的草屑,把她的头盔扶正,说:“行了行了慢慢开。” 两人又练了一整个下午。 从正午练到傍晚,夕阳把水泥地染成了橘红色。 中间又摔了好几次,许念念每次都是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把车扶正,然后转过头来看苏晓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气的倔。 苏晓在旁边看着,心里挺佩服的。 这丫头平时被他说一句就脸红,摔起车来倒是不哭不闹。 等到天边开始泛起晚霞的时候,许念念终于能稳稳当当地骑着电动车在空地上转圈了。 她骑车的时候背挺得很直,风吹得她头盔下面的碎发往后飘,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小雀跃。 苏晓把她拦下来,“时候不早了,送我去菜市场那边,你知道在哪吧?” 他之前约了装修师傅给那家新店铺搞装修,晚上还叫了罗江一起过来看看。 新店离许念念家挺近,正好顺路。 “知道。” 许念念点了点头,把车停稳,自己往前面挪了挪,给他腾出后座的位置。 苏晓大大方方地跨上去,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 许念念的身体瞬间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红得能烙饼。 苏晓一脸无辜地看回去:“看什么看?开车不能分心不知道吗。” 许念念红着脸哦了一声,乖乖转过头去,两只手重新握紧车把。 苏晓在后面嘿嘿一笑,两条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的腰软软的,隔着那件粉红色卫衣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肉。 苏晓忍不住捏了一下。 “你不要捏了。” 许念念在前面小声说。 苏晓理直气壮:“开车不要分心,你开你的,我捏我的。” 许念念被他凶得不敢再说话,耳朵尖红得快透明了。 电动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苏晓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天,旁边忽然开上来一辆爆改过的电摩。 车身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排气管突突突地响,骑车的年轻人嘴里叼着根烟,染着一头红毛,胳膊上纹了条过肩龙。 他歪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电动车。 一个粉红色头盔的女生在开车,一个大高个男生坐在后座,还搂着人家的腰。 红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苏晓一眼,用一种看废物的语气开了口:“一个男的还坐后排,让女生开车,真要脸。” 苏晓眉头一挑,不是,哪来的傻逼? 苏晓刚要开口,许念念却抢先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红毛,鼓起勇气说道:“你……你不许说他!他坐后面他开心,我坐前面载着他我也开心!” 红毛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愣愣地看了看面前这个戴着粉色头盔,圆圆脸蛋,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生。 又看了看坐在后座一脸无辜的苏晓,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绿灯亮了。 红毛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冲苏晓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赢了兄弟。” 说完一拧油门,那辆爆改电摩突突突地开走了。 许念念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两只手稳稳地把着车把,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苏晓才开口:“对面可是混混啊,你这么跟他说话,不怕吗?” 他没有马上听到回答。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头盔下面漏出来的几缕碎发吹得往后飘。 然后她的声音才顺着风传过来,轻轻的,柔柔的。 “怕呀,但是我更怕你被别人欺负。” …… (求多多支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