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医女:战王的掌心娇》 第一卷 第一章 烽烟暗涌,战王坠崖 大靖皇朝,九州疆土绵延万里,中州皇城朱墙金瓦,尽显盛世威仪,可这份威仪之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青州东南,与大庸国境接壤,崇山峻岭连绵不绝,溪谷纵横交错,常年雾气氤氲,看似静谧的山林,早已被杀机笼罩。 战王言尚,大靖最年轻的战神,十七岁从军,二十岁封王,统领四大军团二十万将士,镇守边境十余年,大庸铁骑数次来犯,皆被他打得溃不成军。他一身银甲,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尽是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是大靖百姓心中的守护神,亦是朝堂之上,无数人忌惮的存在。 此次前往青州巡查边境防务,并非言尚本意。皇城之中,当朝丞相司马靖,他的亲舅舅,几番温言劝慰,说青州边境近来摩擦频发,大庸蠢蠢欲动,唯有他亲自前往,方能稳住军心,震慑外敌。言尚虽对这位野心渐露的舅舅心存戒备,却念及幼时养育之恩,终究还是领旨动身,只带了数十名亲卫,轻车简从,奔赴青州。 他不知,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早已为他布好。 司马靖站在丞相府的高阁之上,看着言尚的队伍渐行渐远,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他转身走入内室,一封密信悄然送出,越过边境,落入大庸镇南王慕容烈手中。信中,清清楚楚写着言尚的行程路线、护卫人数,甚至连他必经的悬崖小径,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司马靖要的,是言尚的命。 战王兵权在握,深得军心民心,早已成为他篡权夺位的最大障碍。唯有除掉言尚,收编四大军团,再联合慕容烈,里应外合,方能颠覆大靖皇权,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而慕容烈,觊觎大靖九州沃土已久,除掉言尚这个边境屏障,便是他挥师南下的第一步。 两人一拍即合,一场针对战王的暗杀,就此拉开帷幕。 青州深山,悬崖小径,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万丈深渊,崖下溪流湍急,水声轰鸣,震耳欲聋。言尚策马行至此处,心中莫名一紧,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浓烈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有埋伏!护驾!”亲卫统领厉声大喝,数十名亲卫瞬间围成一圈,将言尚护在中央。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密林之中窜出,个个身着青衣,面覆黑巾,出手狠辣至极,招招都是绝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这些人,正是大庸镇南王麾下最精锐的青衣卫,个个都是死士,武功高强,行踪诡秘,只为取言尚性命而来。 “是大庸青衣卫!”言尚眼神一沉,手中长剑瞬间出鞘,银光闪过,剑气凌厉。他征战多年,一眼便认出这些人的身份,可心中的疑惑却更重——青衣卫如何能精准找到他的行踪?如何知晓他的护卫布防?这绝非偶然,朝堂之上,必有内奸! 而那个内奸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心口骤寒,不敢深想。 激战瞬间爆发,刀剑相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哼、鲜血喷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亲卫们皆是百战之兵,忠心耿耿,为护主,个个以命相搏,可青衣卫人数众多,武功远胜寻常士兵,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亲卫们便接连倒下,鲜血染红了山壁,染红了崖边的青草。 言尚孤身奋战,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斩杀数名青衣卫,可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后背、手臂接连中刀,鲜血浸透了银甲,脸色渐渐苍白。一枚淬了剧毒的暗器,从暗处袭来,精准射中他的肩头,剧毒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麻木与剧痛。 青衣卫步步紧逼,将他逼至悬崖边缘,身后便是万丈深渊,湍急的溪流在崖下翻涌,仿佛一张巨口,等着吞噬他。 “战王,束手就擒吧,你今日必死无疑!”为首的青衣卫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言尚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眼前的青衣卫,心中的疑团渐渐清晰,那至亲背叛的寒意,比身上的刀伤、体内的剧毒更让他心痛。他仰天冷笑,声音苍凉而决绝:“本王一生征战,岂会受辱于尔等宵小之辈!”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折翼的苍鹰,坠入万丈悬崖,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与溪流之中。 青衣卫冲到崖边,往下搜寻良久,只看到湍急的水流翻滚,不见言尚的踪影,崖高水急,他们断定,战王绝无生还可能。为首之人挥手示意,众人迅速撤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靖朝堂,依旧平静;边境军营,依旧戒备森严,无人知晓,他们的战王,已坠入深渊,生死未卜。。 第一卷 第二章 意外触电,魂穿异世 2026年,夏,华国一线城市,中心医院。 深夜十一点,外科医生田苏终于走出手术室,摘下沾着血迹的医用口罩,长长舒了一口气。连续十小时的紧急开颅手术,她全程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手术成功,患者脱离危险,她才感觉到浑身酸痛,疲惫到了极点。 同事关切地让她早点休息,田苏笑着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屋内一片狼藉,她没力气收拾,只想给手机充上电,给家人报个平安。 她走到插座旁,拿起充电器,伸手去插,却没注意到插座电线早已老化,外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铜芯。指尖触碰到漏电的电线,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麻痛感从指尖蔓延至五脏六腑,意识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灯火,瞬间熄灭。 “砰”的一声,田苏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 恍惚间,田苏听到一阵稚嫩又哽咽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像是小猫在呜咽,挠得她心口发疼。她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浑身酸痛无力,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姐姐……姐姐你醒醒,甜甜害怕……”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响起,带着浓浓的恐惧与依赖。 田苏拼尽全身力气,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之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自家公寓的吊灯,而是低矮的、用茅草和木头搭建的屋顶,屋顶还有几处破洞,透着微弱的天光。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 她身上盖着粗糙的、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被子,身上穿的也是洗得发白、磨得发硬的粗布麻衣,完全不是她的衣物。 田苏懵了,彻底懵了。 这是哪里? 她不是触电了吗?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低头看去,床边蹲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穿着同样破旧的衣服,头发枯黄,小脸蜡黄,一双大眼睛哭得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正眼巴巴地看着她,见她睁眼,小女孩瞬间止住哭声,惊喜地喊道:“姐姐!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姐姐? 田苏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喉咙疼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小女孩的头,却看到自己的手,纤细、瘦弱,指节分明,手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和老茧,这绝不是她那双常年握手术刀、细腻光滑的手! 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和恐慌感,瞬间淹没了田苏。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冲击着她的意识。 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田苏,是大靖皇朝青州青溪镇的农家女,父母两年前因病双双离世,留下她和这个名叫田甜的小妹,相依为命。原主自幼性格懦弱,父母离世后,独自撑起家,照顾年幼的妹妹,连日劳累,加上思念父母,忧思成疾,一病不起,昨晚刚刚咽了气,然后,她这个现代外科医生,就穿越到了原主的身上。 大靖皇朝?九州疆域?封建古代? 田苏的大脑一片空白,震惊、茫然、无措,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是21世纪的精英外科医生,有着体面的工作,爱她的家人,美好的未来,可一场意外触电,她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成了一个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一无所有的孤女? 这荒诞的现实,让她几乎无法接受。 “姐姐,你渴不渴?甜甜给你倒水。”田甜见她发呆,乖巧地爬下小板凳,想去桌边倒水,小短腿还晃了晃,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田苏看着眼前这个瘦弱乖巧、满眼都是她的小女孩,心中的慌乱渐渐平复。这是原主的妹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原主已经不在了,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就必须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尽全力,挤出几个沙哑的字:“甜甜,别怕,姐姐在。” 声音干涩难听,却带着一丝坚定。 田甜立刻笑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得格外灿烂:“姐姐醒了就好,甜甜再也不要姐姐生病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关切的呼喊:“苏丫头,醒了没?俺和你伯父来看你了!” 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打,看着憨厚老实;女人穿着朴素,面容和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这是原主的邻居,张铁柱伯父和李秀莲伯母,无儿无女,平日里最疼田苏姐妹俩,原主生病这几日,全靠夫妇俩照料。 李秀莲走到床边,放下米粥,伸手摸了摸田苏的额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算醒了,烧也退了,可把俺和你伯父吓坏了。快,喝点米粥垫垫肚子。” 张铁柱站在一旁,挠了挠头,憨厚地说:“苏丫头,以后有啥难处,尽管跟俺们说,俺们帮你扛着,别自己硬撑。” 看着夫妇俩质朴的脸庞,听着他们真诚的话语,田苏心中一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受到了第一份温情。她缓缓点头,轻声道谢:“多谢伯父伯母。” 李秀莲笑着摆了摆手,舀起一勺米粥,吹凉了,喂到田苏嘴边:“跟俺们客气啥,俺们早就把你和甜甜当亲闺女了。” 田苏小口喝着温热的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暖了她的心。她慢慢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也理清了当下的处境。 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只有一个年幼的妹妹,更让她心惊的是,大靖皇朝有一条严苛的律法:百姓家中,连续三年无成年男丁,官府将强行收回房契地产,家中未出嫁女子,由官府统一分配,指派给当地无妻男子为妻,女子毫无反抗之力。 原主父母已经离世两年,也就是说,再过一年多,她家就满三年无男丁,她就要被官府分配,房子也要被收走,她和甜甜,将彻底无家可归,任人摆布。 封建礼教的压迫,严苛残酷的律法,贫寒的家境,年幼的妹妹……重重困境,压得田苏喘不过气。 可她是田苏,是在手术台上与死神博弈、从不轻言放弃的外科医生,求生欲刻在她的骨子里。她看着身边乖巧的田甜,看着眼前善良的伯父伯母,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能倒下,她要带着甜甜,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好好活下去,保住房子,护住妹妹,绝不向命运低头。 第一卷 第三章 穿越青溪,三月安稳 正文开始了,前面是序章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扎刺,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拆开重拼过,酸沉得抬不起半分力气。 田苏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灰蒙蒙的土坯屋顶,房梁上挂着几缕干枯的艾草,风从破了角的木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吹得窗边摆着的粗陶罐子轻轻晃动。 这不是她的公寓。 更不是她刚结束十小时紧急手术,累到只想瘫倒的医院休息室。 陌生的环境,粗糙的触感,还有身上裹着的、洗得发白发硬的粗布麻衣,都在疯狂冲击着田苏的认知。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冰凉坚硬的土炕,身下铺着薄薄一层干草,硌得后背生疼,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陈旧的尘土味,全然没有现代社会的半分痕迹。 “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呜呜,甜甜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稚嫩的哭喊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惶恐与委屈。一个瘦弱的小身子扑到炕边,小小的脑袋埋在田苏的胳膊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田苏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模样,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短褂,头发枯黄稀疏,小脸蜡黄,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浸满泪水,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抓着田苏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姐姐就再次消失。 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瞬间填满了田苏混沌的意识——这里是大靖皇朝青州境内的青溪镇,她所在的身体,原主也叫田苏,是个父母双亡的农家孤女。两年前,原主的父母染病离世,只留下她和这个名叫田甜的小妹,相依为命。原主本就性格懦弱,加上连日操劳、思念父母,一口气没上来,高烧不退,最终撒手人寰,才让刚在现代因触电失去意识的自己,魂穿到了这具身体里。 而她,田苏,2026年国内顶尖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刚完成一台长达十小时的肝脏修补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给手机充电,不慎触碰了老化的电线,强大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大靖皇朝的孤女田苏。 穿越? 这个只在小说里看到过的词,此刻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茫然、无措、震惊,乃至一丝恐慌,瞬间席卷了田苏的心神。她从一个手握手术刀、救死扶伤的精英医生,变成了一个身处封建落后古代、家徒四壁的孤女,举目无亲,身无长物,还要带着一个年幼的妹妹,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姐姐,你别睡了,甜甜给你捂手,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田甜仰着小脸,用自己干瘦的小手,紧紧裹住田苏冰凉的手掌,小脸上满是祈求。 看着妹妹纯真又依赖的眼神,田苏心中一软,所有的恐慌与茫然,都被这股暖意渐渐压了下去。她现在不是那个独来独往的现代医生了,她有了要守护的人,这个瘦弱的小妹,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血亲,是她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田苏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还是用尽力气,轻轻摸了摸田甜的头,哑声开口:“甜甜,别哭,姐姐没事了。” 声音虽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必须接受现实,必须在这个名为大靖的皇朝,带着小妹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妇人关切的呼喊:“苏丫头,醒了没?醒了就应伯母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裙、面容憨厚慈祥的中年妇人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稀粥,还飘着一点点米香,正是邻居伯母李秀莲。跟在她身后的,是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上布满厚茧的中年汉子,也就是邻居伯父张铁柱,他手里拿着一把刚劈好的木柴,神色满是担忧。 看到田苏睁开眼睛,李秀莲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走到炕边,把粗瓷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伸手探了探田苏的额头,喜不自胜:“谢天谢地,终于退烧醒了!这三天可把俺和你伯父急坏了,甜甜天天守在床边哭,俺们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啊!” 张铁柱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粗声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快喝点粥暖暖身子,俺刚去山上打了只野兔,等会儿让你伯母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田苏看着眼前这对淳朴的夫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主的记忆里,张铁柱和李秀莲夫妇无儿无女,平日里最是心善,自从田苏父母离世后,就一直照拂着姐妹俩,平日里送些粮食、帮着干些重活,待她们如同亲女儿一般,是这青溪镇里,唯一对她们姐妹掏心掏肺的人。 在这个人情冷暖的陌生时代,这份质朴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多谢伯父、伯母。”田苏微微颔首,语气虽弱,却礼数周全,眼神里的沉稳从容,与往日懦弱的原主截然不同。 李秀莲没察觉到异样,只当她是大病初愈,连忙拿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稀粥,吹凉了才递到田苏嘴边:“快喝点,饿了三天了,肚子早就空了。慢点喝,别呛着。” 田苏没有推辞,就着李秀莲的手,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稀粥。米粥熬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是她穿越过来后,吃到的第一口食物,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暖了她冰凉的四肢百骸。 喝了小半碗粥,田苏才有了些力气,精神也好了许多。李秀莲把碗放在一旁,坐在炕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什么活都自己扛,又是砍柴又是洗衣,还要照顾甜甜,身子怎么熬得住?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有啥活就让你伯父来,别自己硬撑。” “伯母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这次多亏了您和伯父照顾。”田苏轻声应着,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堆放杂物的阁楼,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土炕,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矮桌,两个破旧的木箱,便是全部家当。墙角堆着少许干柴,米缸里空空如也,一眼望去,家徒四壁,清贫得让人心酸。 田苏心中暗暗叹气,随即又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让她心头紧绷的大靖皇朝律法,连忙看向李秀莲,神色凝重地问道:“伯母,我睡了这几日,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您再跟我说说,咱们大靖的户籍律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秀莲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沉重起来:“唉,这杀千刀的律法,就是专门为难你们姐妹这样的苦命人。朝廷规定,百姓家里,若是连续三年没有成年男丁,官府就要强行收回房契地产,家里未出嫁的女子,还要被官府统一分配,指派给镇上无妻的汉子做妻,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啊。” 田苏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攥紧。 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父母离世已经两年,距离三年期限,只剩下短短一年多的时间。 也就是说,一年后,若是她家里依旧没有成年男丁,她们姐妹俩就会失去唯一的安身之所,房子被官府收走,而她,会被随意指派给镇上的男人,沦为他人的附庸,毫无尊严可言。 在这个男尊女卑、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女子的命运如同浮萍,根本由不得自己。她是现代来的独立女性,信奉人人平等,绝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更不能让年幼的甜甜,跟着自己遭受这样的磨难。 保住房子,保住自己和甜甜的自由,是她眼下最迫切、最重要的目标。 “伯母,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田苏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甘。 张铁柱站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能有啥办法?这是朝廷定下的律法,咱们小老百姓,只能遵守。除非家里能有个成年男丁,可你父母走得早,你和甜甜都是姑娘家,这可咋整……” 李秀莲也抹了抹眼角,心疼地看着田苏:“苏丫头,你也别太愁,车到山前必有路,俺和你伯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们姐妹俩被人欺负,更不会让官府把房子收走。只是这一年多,你可得好好打算,咱们慢慢想办法。” 田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 愁,怎么能不愁?这律法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她危机将至。但她不是原主,不会一味懦弱认命,她是田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手术、遇事冷静从容的外科医生,就算身处绝境,她也要找出一条生路。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适应这里的生活,养好身体,然后想办法赚钱,积攒家底,再慢慢寻找规避律法的法子。 接下来的几日,田苏在李秀莲的悉心照料下,身体渐渐好转,能慢慢起身下床,也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完全接纳了原主的记忆,对大靖皇朝和青溪镇,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大靖皇朝坐拥九州,分别为中州、幽州、凉州、云州、青州、益州、山州、海州、雍州,疆域辽阔,青州地处东南边境,毗邻敌国大庸,常年有边境摩擦,百姓日子本就不算安稳,加上官府管控严苛,赋税不低,青溪镇又是深山边缘的闭塞小镇,物资匮乏,生活更是清贫。 镇上不过百十来户人家,大多以农耕、打猎、小手艺为生,邻里之间虽有闲话,却也还算淳朴。镇上只有一条主街,开着几家杂货铺、肉摊、铁匠铺,平日里还算热闹,逢集的时候,周边村落的百姓都会赶来,更是人声鼎沸。 身体痊愈后,田苏彻底收起了现代的骄矜,放下了医生的身段,开始学着做一个农家女。 她先是把这间破旧的小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将杂乱的物件摆放整齐,用草木灰把墙面擦拭干净,又把发霉的角落清理掉,撒上晒干的艾草驱虫,原本昏暗破旧的屋子,瞬间变得整洁清爽了不少。李秀莲看到后,连连夸赞她能干,说她大病一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沉稳伶俐多了。 田苏只是笑了笑,又开始学着生火做饭。原主以前做饭粗放,煮出来的饭菜要么夹生,要么寡淡难咽,田苏凭着现代的生活常识,调整火候,合理搭配仅有的食材,把粗粮窝头蒸得松软可口,把野菜熬得鲜香入味,即便没有油盐,也比以前好吃了数倍。田甜每次吃饭,都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塞得鼓鼓的,连连说姐姐做的饭最好吃。 她还教田甜养成讲卫生的习惯,饭前洗手,勤换衣物,把田甜枯黄的头发梳理整齐,把打补丁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闲暇时,她会借着月光,教田甜识一些简单的现代常用字,虽然不敢太过张扬,却也想让妹妹多懂些知识,将来不至于任人摆布。田甜聪慧,学得极快,每次学会新的字,都会开心地围着田苏转圈,姐妹俩的感情,也在朝夕相伴中愈发深厚。 平日里,田苏会跟着李秀莲学着缝补衣物、纺线织布,学着辨认田间的野菜、草药,学着打理屋后小小的菜园子。张铁柱则时常把自己打的野味、种的蔬菜送过来,帮她们劈柴挑水,修理漏风的窗户、松动的房门,把重活累活都揽在自己身上。 田苏也会用自己的能力,回报这对善良的夫妇。镇上的人平日里磕磕碰碰是常事,张铁柱干活时,手上时常有小伤口,镇上的赤脚医生医术粗浅,处理不当容易发炎,田苏就用现代的消毒方法,用烈酒帮他清理伤口,再敷上止血的草药,包扎得干净利落,伤口愈合得又快又好。邻里们有个小伤小病,来找田苏帮忙,她也从不推辞,温和又细心,渐渐赢得了镇上村民的好感,都说田家丫头,是个心善又能干的好姑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田苏穿越过来后,最安稳的三个月。没有生死危机,没有权谋纷争,只有粗茶淡饭的平淡,和家人邻里相伴的温暖。她渐渐习惯了古代的慢节奏生活,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习惯了身边有甜甜软糯的笑声,有伯父伯母朴实的关怀。 只是,这份安稳之下,潜藏的危机从未消散。 父母留下的微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米缸时常见底,若是不想办法赚钱,不用等一年后律法生效,她们姐妹俩就要断粮挨饿。张铁柱的铁匠铺生意清淡,夫妇俩日子也过得拮据,田苏不想一直依靠他们,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谋生之路。 这三个月里,田苏一有空,就会去镇上的主街闲逛,把镇上的商铺、物价、营生摸得一清二楚。她发现,青溪镇闭塞落后,物资极度匮乏,百姓的饮食更是单调到极致,平日里只有粗粮窝头、稀粥,菜蔬只有应季野菜和自家种的青菜,肉类更是稀罕物,镇上唯一的肉摊,卖的猪肉、山鸡,要么白水煮,要么简单蒸一蒸,味道寡淡,肉质柴硬,根本没什么人买。 看着这一切,田苏的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她是现代来的,见过太多新奇的吃食和谋生手段,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小镇,随便拿出一样,都能站稳脚跟。卤肉、腌菜、糕点……这些在现代随处可见的东西,在这里却是独一份。 尤其是卤肉,食材易得,做法简单,味道香浓,受众极广,成本不高,利润却不低,最适合在小镇上摆摊售卖。 只是,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在这个封建时代,难免会引来闲话。可田苏早已不在乎这些虚名声名,比起被官府收走房子、沦为他人附庸,这点闲话又算得了什么?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护住家人,保住安稳,才是最要紧的。 夜深人静时,田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眼神坚定。 【内心独白:三个月的安稳,不是长久之计,三年期限越来越近,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明天,就跟伯父伯母商量做卤肉的事,不管有多难,我都要闯出一条路来,我要让甜甜吃饱穿暖,要保住这个家,绝不让封建律法,操控我的命运。】 身旁的田甜睡得正香,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田苏轻轻给她掖好被角,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青溪镇的三月安稳,终究只是暂时的避风港。属于她的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的深山之中,那个身负重伤、命悬一线的男人,也即将顺着溪流,闯入她的生活,从此,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第一卷 第四章 伯父打铁受伤,深山遇危者 青溪镇的清晨,总是被山间的薄雾裹着,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一派安稳祥和。镇东头的铁匠铺里,却早早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清脆又厚重,在寂静的小镇里传得很远。 张铁柱攥着铁锤,赤着的胳膊上青筋暴起,黝黑的皮肤泛着薄汗,炉火熊熊燃烧,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通红。他是镇上唯一的铁匠,靠着一手打铁的手艺,给乡里乡亲打农具、修铁器,勉强糊口。平日里他身子硬朗,干起活来从不含糊,可这几日连着赶工,给邻村打一套犁耙,昼夜不休,身子早已熬得有些乏力,只是想着多赚几个钱,也好帮衬田苏姐妹俩,便一直强撑着。 李秀莲一早便给丈夫送了早饭,看着他不停歇地挥锤,心里满是心疼,站在铁匠铺门口絮絮叨叨:“你歇会儿吧,这活又不是一天能干完的,别把身子熬坏了,前几日你就说胳膊酸,再这么拼,迟早要出事!” “没事,俺身子骨硬朗着呢,早点打完,能多挣些钱,苏丫头和甜甜还等着米下锅呢,那孩子要强,不肯总收咱们的东西。”张铁柱头也没回,手里的铁锤精准地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器上,火星四溅,“再说,再过几日就是镇上赶集,这犁耙能卖个好价钱,给甜甜买块桂花糕,那孩子眼巴巴盼了好久了。” 李秀莲叹了口气,知道丈夫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转身回屋,打算中午炖点野菜汤,给他补补身子。她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这几日丈夫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干活时动作也慢了几分,可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祈祷别出什么岔子。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临近正午,日头渐盛,炉火越烧越旺,张铁柱挥锤的动作渐渐迟缓,胳膊也开始发酸发软。他咬着牙,想把最后一锤砸稳,将铁器定型,可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手中的铁锤瞬间偏了方向,重重砸在一旁的铁砧上。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张铁柱一声闷哼,滚烫的铁水被震得飞溅起来,尽数泼在他的右臂上,皮肉瞬间被烫得滋滋作响,冒出一股焦糊味。他吃痛之下,手一松,铁锤落地,一旁锋利的铁器顺势滑落,狠狠划在他的大腿上,深可见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哎哟!” 张铁柱疼得浑身抽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捂着胳膊和大腿,踉跄着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痛苦的呻吟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听得人揪心。 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一看张铁柱浑身是血、胳膊红肿起泡的模样,吓得脸色大变,一边喊人,一边快步往田苏家跑:“快!快去叫李秀莲嫂子,还有苏丫头,张大哥在铁匠铺出事了,伤得重得很!” 此时田苏正在家里教田甜认字,小丫头握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学得格外认真。听到邻居焦急的呼喊,田苏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一把丢下手里的书本,拉起田甜,跟着邻居就往铁匠铺跑,边跑边问:“大叔,我伯父到底怎么了?伤得严重吗?” “铁水烫了胳膊,大腿还被铁器划了大口子,流了好多血,你快去看看吧!”邻居气喘吁吁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田苏的心瞬间揪紧,脚步更快了。她是现代外科医生,深知高温烫伤和深割伤的危险性,尤其是在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没有抗生素,没有专业的消毒工具,一旦处理不当,伤口感染发炎,轻则截肢,重则危及性命。 等她赶到铁匠铺时,李秀莲已经哭着扑在张铁柱身边,看着丈夫血肉模糊的伤口,哭得撕心裂肺,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如何施救。周围围了不少邻里,可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么重的伤,只能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老头子,你别吓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可怎么活啊……”李秀莲抱着张铁柱,泪水模糊了双眼,手都在不停颤抖。 “别哭……俺没事……”张铁柱强忍着剧痛,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失血让他意识都开始模糊。 田苏立刻挤开人群,蹲到张铁柱身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轻轻掀开他胳膊上的衣物,只见右臂被铁水烫得一片通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的已经破裂,皮肉溃烂,看着触目惊心。再看大腿上的伤口,足足有两指宽,深可见肉,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浸湿了裤腿,滴落在地上。 【内心独白:深度烫伤加开放性割伤,伤口污染严重,必须立刻止血、清创、消毒,否则感染风险极高。镇上的赤脚医生医术粗浅,只会用些普通草药敷衍,根本处理不了这么重的伤,耽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后山深山里有消炎止血的草药,必须尽快去采,一刻都不能耽误。】 “伯父,您忍着点,别乱动。”田苏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和周围惊慌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她转头看向李秀莲,语气坚定地说道,“伯母,您先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伯父的伤很重,镇上的大夫治不好,我得去后山深山采药,只有采到特效药,才能治好伯父的伤。” “进山?”李秀莲一愣,连忙拉住她,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后山深处林密路险,还有野兽出没,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进山太危险了,俺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大不了俺去请镇上的王大夫,他总能想点办法。” “伯母,王大夫治不了这么重的伤,他的草药只能治些小伤小痛,伯父这伤拖不得!”田苏急声解释,“我知道山里危险,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伯父出事,他是为了我们才这么拼命干活,我必须去采药。您放心,我记得山路,会小心的,很快就回来。” 她心里清楚,镇上的赤脚医生王大夫,平日里只会治个感冒发烧,处理小伤口都能弄发炎,更别说这么严重的复合伤,指望他,张铁柱这条腿恐怕都保不住。 “可是……”李秀莲还想劝阻,看着张铁柱越来越虚弱的模样,又看着田苏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她知道,田苏说的是实话,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姐姐,我怕,我跟你一起去。”田甜拉着田苏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却还是想陪着姐姐。 田苏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说道:“甜甜乖,你在家陪着伯母,照顾好伯父,姐姐很快就回来,听话。” 她快速起身,回家背上竹篓,拿上一把锋利的砍柴刀别在腰间,又装了一壶水,匆匆往后山赶。临走前,她再三叮嘱李秀莲,用干净的布轻轻压住伯父大腿的伤口,尽量止血,不要随意触碰烫伤的部位,等她回来。 初春的后山,草木繁茂,郁郁葱葱,越往深处走,林木越茂密,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山间小路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枯枝,稍不留意就会滑倒,耳边时不时传来鸟兽的鸣叫,平添了几分阴森。 田苏攥着砍柴刀,小心翼翼地往深山里走,脑海里不停回想原主的记忆,寻找草药的位置。原主小时候跟着父母进山采过野菜,知道几味特效草药的生长地:止血生肌的血见愁、消炎解毒的蒲公英、还有专治烫伤的积雪草,这些草药都长在深山溪流旁的湿润处,只是路途遥远,要走近一个时辰。 她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双手拨开挡路的荆棘,手臂被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也顾不上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到草药,快点回去,伯父不能等。 一路上,她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野兽,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辨认方向,避免迷路。越往深山走,雾气越重,空气潮湿阴冷,脚下的路愈发难走,时不时有湿滑的青苔,好几次她都险些摔倒,只能紧紧抓住身边的树干,稳住身形。 耗费了大半个时辰,田苏终于走到溪流旁,这里草木繁盛,她一眼就看到了成片的血见愁和积雪草,还有鲜嫩的蒲公英。她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子,拿出砍柴刀,小心翼翼地采摘,专挑药效最好的根茎和叶片,很快就采满了整整一竹篓,足够给张铁柱疗伤所用。 看着竹篓里新鲜的草药,田苏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雾气越来越重,山林里渐渐暗了下来,再不走,天黑之后就更难下山了。她不敢多做停留,背起竹篓,按照原路,快步往山下赶。 溪流潺潺,水声叮咚,田苏沿着溪边小路往回走,脚步匆匆,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张铁柱,只想尽快赶回去。可刚走到一处密林深处,她忽然听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喘息声,夹杂着痛苦的闷哼,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田苏瞬间停下脚步,心头一紧,握紧了腰间的砍柴刀,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内心独白:这深山里怎么会有人声?是进山打猎的村民,还是遇到了危险?听这声音,虚弱得很,像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了。】 她犹豫了片刻,一边是等着草药救命的伯父,一边是不知身份、生死未卜的陌生人。可她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身处古代,哪怕对方身份不明,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田苏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草丛走去,拨开一人多高的野草,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里,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不堪,布满了刀割剑砍的痕迹,原本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发硬。他的头发凌乱地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如纸的下颌线,嘴唇干裂泛白,毫无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随时都会断绝。 男子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胳膊上、胸口、后背都有深深的刀伤,鲜血还在缓缓渗出,腿上还有被岩石刮擦的伤口,血肉模糊,显然是从高处坠落,又被水流冲刷至此,历经了九死一生。 田苏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男子的手腕上,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眉头紧紧蹙起。 【内心独白:脉搏细弱无力,失血过多,多处开放性创伤,还有坠落后的内伤,再加上长时间浸泡在溪水中,风寒入侵,已经到了濒死边缘。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半个时辰,他绝对会没命。】 作为外科医生,她一眼就看出男子伤势极重,远超张铁柱的伤势,若是不立刻施救,必死无疑。可眼下,她手里只有给伯父采的草药,还要赶回去救人,若是在这里耽误太久,张铁柱也会有危险。 两难之际,看着男子微弱起伏的胸口,田苏终究狠不下心。 “对不起,我不能见死不救。”她轻声喃喃自语,立刻放下竹篓,顾不得男子身上的血迹和污垢,先伸手按压住他胸口流血最严重的伤口,试图止血,又拿出水壶,倒出少许清水,轻轻擦拭他伤口表面的泥土和污垢,尽量减少感染。 她扯下自己裙摆上干净的布条,紧紧缠在男子伤口处,简单止血,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拍了拍男子的脸颊,轻声喊道:“喂,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子毫无反应,依旧紧闭双眼,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天色越来越暗,山林里的雾气更重了,远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声,听得人毛骨悚然。田苏心里又急又怕,一边担心家里的伯父,一边担心身边的男子,若是把他丢在这里,必死无疑,可带着他,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搬不动这个成年男子。 情急之下,田苏环顾四周,看到旁边粗壮的树枝和地上的藤蔓,立刻有了主意。她拿起砍柴刀,砍了两根粗细均匀的树枝,又割下长长的藤蔓,将树枝平行固定,铺上宽大的树叶,快速做了一个简易的拖行担架,虽然简陋,却足够承载男子的重量。 她用尽全身力气,咬着牙,将男子一点点挪到担架上,用藤蔓将他固定好,避免滑落。做完这一切,田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湿透,手臂酸痛无力,可她不敢停歇,拽着藤蔓,拖着担架,一步步艰难地往山下走。 男子身形高大,即便昏迷着,重量也不轻,田苏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脚步踉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手臂被藤蔓勒出深深的红痕,又疼又酸,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可她始终没有放弃。 “坚持住,你一定要撑住,我带你下山……”田苏一边拖着担架,一边轻声跟男子说话,像是在鼓励他,又像是在鼓励自己,“我伯父还在家里等着我,你也不能有事,我们都要活下去。” 与此同时,田苏家里,早已乱作一团。 李秀莲守在张铁柱身边,看着丈夫脸色越来越苍白,伤口还在流血,意识也渐渐模糊,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田苏进山已经快两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她越等越慌,生怕田苏在山里出了意外。 “苏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可别出事啊……”李秀莲抹着眼泪,不停地往门口张望,声音哽咽,“老头子,你一定要撑住,苏丫头很快就回来了。” 田甜坐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李秀莲的衣角,吓得不敢哭,只是小声喊着:“姐姐怎么还不回来,伯父好痛,甜甜想姐姐。” 邻居们也都没有散去,陪着李秀莲一起等,有人提议:“要不俺们组织几个汉子,进山去找苏丫头吧,这天都快黑了,一个姑娘家在山里太危险了。” 李秀莲连连点头,刚想开口答应,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田苏虚弱的呼喊声:“伯父,伯母,我回来了!” 众人立刻看向门口,只见田苏浑身狼狈,头发凌乱,衣衫被划破,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土,双手拽着藤蔓,拖着一个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男子,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脚步虚浮,却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走进院子。 “苏丫头!”李秀莲连忙跑上前,看着田苏的模样,又看着担架上陌生的男子,又惊又急,“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是……这男子是谁?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田苏松开藤蔓,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伯母,我在山里发现他的,他重伤快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先别管他,快,把草药拿出来,先给伯父治伤!” 张铁柱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田苏顾不上休息,立刻起身,顾不得浑身酸痛,拿出采来的草药,快速清洗干净,放在石碗里捣碎,先处理张铁柱大腿的伤口,止血、清创、敷药、包扎,动作熟练又专业,看得李秀莲和邻里们目瞪口呆。 处理完张铁柱的伤口,田苏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担架上的男子,心里清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男子,在这管控严苛的小镇,风险极大,可她不后悔。 【内心独白:不管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我既然救了他,就不能丢下他。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安置他,才能不被官府发现,不连累家人呢?】 夜色渐浓,青溪镇的灯火渐渐亮起,田苏看着昏迷的男子,又看着屋内重伤的伯父,心里明白,一场新的危机,正悄然来临。 第一卷 第五章 藏于阁楼,隐秘安身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破布,沉沉压在青溪镇的上空,田苏家低矮的小院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满院都飘着散不去的血腥味,搅得人心头惶惶不安。 田苏扶着浑身是血的言尚,站在屋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方才拖着他从深山一路赶回来,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衣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黏,可她半点都顾不上。 李秀莲早已慌得六神无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搬来凳子,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男子,声音都在打颤:“苏丫头,这、这可怎么好啊?浑身都是伤,流了这么多血,这要是救不活,可咋整?” 张铁柱拄着拐杖,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强撑着身子,走到榻边,粗粝的手掌轻轻碰了碰男子的脖颈,感受到微弱的脉搏,沉声道:“还有气,就是太弱了。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人,刀伤、砸伤、还有坠崖的擦伤,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能撑到现在,算是命大。” 田苏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她是外科医生,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冷静。她摆了摆手,示意李秀莲别慌,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轻快:“伯母,您别担心,我能救他。我在山里采的草药里,有止血生肌的,还有消炎镇痛的,先给他清理伤口,稳住伤势,只要不感染,就能活下来。” 她说话时,眉眼间透着一股笃定,全然没了寻常姑娘家的怯懦,反倒多了几分让人信服的劲儿。李秀莲看着她,心里暗暗纳罕,自打苏丫头大病一场醒来,性子是变了不少,以前懦弱胆小,如今遇事沉稳,还懂这么多医术,倒像是换了个人。 可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李秀莲连忙点头,擦干净眼泪,快步去灶台边烧热水,又翻出家里最干净的粗布布条,还有田苏平日里装草药的陶碗、捣药的石杵,一一摆到田苏面前。 “苏丫头,需要伯母做什么,你尽管说,俺都听你的。” “麻烦伯母把热水端过来,再拿点干净的布巾,伯父您腿脚不便,就在一旁坐着歇着,别累着伤口。”田苏一边吩咐,一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言尚破烂的衣衫,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 衣衫早已和凝固的血迹粘在一起,稍一用力,就牵扯到皮肉,言尚即便昏迷着,眉头也紧紧皱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脸色愈发苍白。田苏动作一顿,放缓了力道,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浸湿血迹,慢慢将衣衫剥离,嘴里还轻声念叨:“忍着点,很快就好,清理完伤口,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昏迷中的言尚,眉头竟微微舒展了几分。 张铁柱和李秀莲站在一旁,看着田苏熟练地清理伤口、擦拭血迹,动作行云流水,比镇上的王大夫还要专业几分,眼底满是惊讶。他们原以为田苏只是懂些粗浅的草药知识,没想到她处理起这么重的伤口,竟如此从容,半点都不怯场。 田甜攥着田苏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害怕,却又懂事地不敢出声,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榻上的男子,小声问:“姐姐,这位哥哥会不会死呀?甜甜怕。” 田苏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弯眼笑了笑,语气轻松又笃定:“别怕,甜甜乖,姐姐能把他救活。这叔叔命硬得很,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都没出事,肯定能扛过去。” 她向来是这样,天大的事,都不愿让家人跟着揪心,哪怕心里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也会笑着宽慰旁人,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爽朗。 借着油灯的光,田苏仔仔细细检查了言尚全身的伤口: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是致命伤,若是再偏一寸,就伤及心脏;胳膊、后背有好几处砍伤,皮肉外翻;腿上的擦伤更是密密麻麻,还有几处淤青,显然是坠崖时撞击所致。最棘手的是,伤口沾染了泥土和溪水,污染严重,在这没有抗生素的古代,一旦感染发炎,随时都会丢命。 【内心独白:伤势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多处开放性创伤,还有隐匿的内伤,只能先用烈酒消毒,再敷上止血消炎的草药,尽量控制感染。可这人身份不明,浑身都是致命刀伤,明显是被人追杀,收留他,无异于引火烧身,可我是医生,总不能见死不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田苏让李秀莲拿来家里仅剩的半坛烈酒,拔开塞子,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她咬了咬牙,将烈酒缓缓倒在言尚的伤口上,烈酒灼烧着破损的皮肉,昏迷中的言尚浑身猛地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再发出一声呻吟,可见其忍耐力远超常人。 “哎哟,这得多疼啊,这小伙子真是硬气。”李秀莲看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叹了口气。 田苏动作不停,快速将提前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好,包扎得紧实又规整。从胸口到胳膊,再到双腿,她一点点处理,不敢有丝毫马虎,等全部包扎完毕,夜已经深了,田苏揉了揉酸痛的腰,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暂时稳住了,只要今夜不发烧,不发炎,就没大碍了。”她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凉水,小口喝了半碗,才缓过劲来,脸上又露出几分轻快的笑意。 张铁柱看着榻上的男子,又看了看疲惫的田苏,脸色愈发凝重,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苏丫头,你是好心,可这事,咱得从长计议。你也知道,咱们大靖户籍管控严,百姓出门必须有路引,这人浑身是伤,来路不明,既没有路引,也没有身份证明,要是被官府的人知道了,轻则把他当成逃兵、山贼抓走,重则咱们家窝藏罪犯,房契都得被提前收走,你和甜甜,也会受牵连。”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李秀莲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刚才只顾着救人,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如今被张铁柱点破,才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得直跺脚:“老头子不说,俺都忘了这茬!这要是被里正和衙役知道了,咱们家可就全完了!苏丫头,要不……要不趁天亮,把他送到山神庙去,咱救了他的命,也算仁至义尽了,不能连累自家啊。” 田苏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却依旧带着几分爽朗:“不行,绝对不行!他伤成这样,送到山神庙,没人照料,不出一夜,肯定就没气了。咱们救了他,就不能半途而废,再说,他是被人追杀的,把他丢出去,跟直接害了他有什么区别?” 【内心独白:伯父伯母说的我都懂,风险我也清楚,可我做不出这种事。他现在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把他丢出去,就是让他去送死。大不了咱们小心点,把他藏起来,等他伤好清醒,问清身份,再做打算,总能有办法的。】 “可藏哪啊?这屋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邻里街坊天天串门,一不小心就露馅了。”李秀莲急得团团转,心里既舍不得丢下这重伤的小伙子,又害怕连累田苏姐妹,左右为难。 田苏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屋角那道通往阁楼的窄梯上。 这间屋子是土坯房,屋顶搭了一间小阁楼,平日里堆放杂物、干草,还有些破旧的家具,很少有人上去,灰尘厚积,位置隐蔽,若是把人藏在那里,只要小心遮掩,大概率不会被人发现。 田苏眼睛一亮,指着阁楼,语气轻快:“有了!藏阁楼里!那地方平时没人去,隐蔽得很,咱们把他抬上去,打扫出一块地方,我每日上去给他换药、送吃的,伯父伯母帮忙打掩护,就说阁楼堆了杂物,不让人靠近,肯定不会被发现。” 张铁柱和李秀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视一眼,觉得这法子可行,却依旧忧心忡忡。 张铁柱拄着拐杖,走到梯子边,抬头看了看昏暗的阁楼,沉声道:“阁楼倒是隐蔽,就是太窄小,通风也不好,他伤这么重,待在里面,怕是不利于养伤。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能先这么办,等他醒了,问清楚身份,若是正经人家,咱们再想办法,若是真的是歹人,咱们再把他送走也不迟。” “就按伯父说的办,放心吧,我每日上去通风打扫,保证把他照料得好好的,不会出岔子!”田苏笑着应下,眉眼弯弯,满是笃定。 李秀莲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田苏的手,再三叮嘱:“苏丫头,你可得千万小心,每日上下阁楼轻一点,别弄出动静,甜甜年纪小,嘴不严,你可得好好叮嘱她,万万不能跟外人说家里藏了人,不然咱们全家都要遭殃。” “伯母放心,我心里有数!”田苏转头看向田甜,蹲下身,握住妹妹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叮嘱,“甜甜,姐姐跟你说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咱们家阁楼里,藏着一位受伤的叔叔,这件事,是咱们家的秘密,不管是跟小伙伴玩耍,还是邻里阿姨问你,你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好不好?要是说了,哥哥会被坏人抓走,咱们的房子也会被官府收走,甜甜就没有家了。” 田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紧紧抿着小嘴,用力摇头:“甜甜不说,甜甜守秘密!甜甜要家和姐姐,不跟别人说哥哥的事!” 小孩子家,虽然不懂其中的利害,却最是听姐姐的话,也最懂守护自己的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坚定,看得田苏心里一暖,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事不宜迟,趁着夜色正浓,一家人立刻动手,把阁楼清理出来。张铁柱腿脚不便,就在下面指挥,递东西;李秀莲爬上阁楼,把杂物、干草挪到角落,扫干净灰尘,铺上干净的干草和被褥,弄出一块柔软干燥的地方;田苏则守在言尚身边,等阁楼收拾好,和李秀莲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起来,慢慢往梯子上挪。 言尚身形高大,即便昏迷着,也沉甸甸的,田苏和李秀莲两个女子,费了好大力气,才一点点把他挪上阁楼,轻轻放在铺好的被褥上。 狭小的阁楼里,空气有些闷,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田苏蹲在他身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把草药、水碗、还有一小碗稀粥放在他身边,方便他醒来后取用。 “以后你就先在这里养伤,安心等着,我会每日来照料你。”田苏看着他苍白的脸庞,轻声嘀咕了一句,又笑着给自己打气,“你可得争气点,早点醒过来。” 李秀莲站在一旁,看着田苏细心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柔声道:“苏丫头,夜里凉,阁楼风大,你也别待太久,赶紧下去歇息,明日还要早起照料你伯父,还要给这位小伙子换药。” “嗯,伯母,咱们下去吧。”田苏点点头,最后看了言尚一眼,才跟着李秀莲慢慢走下阁楼,轻轻把梯子收好,又用杂物挡住阁楼口,做得隐蔽至极。 下了楼,田苏又反复叮嘱伯父伯母,平日里一定要小心,有人串门就尽量往屋里引,别让人靠近阁楼,若是有人问起近日家里的动静,就说她在山里采了草药,晾晒在阁楼,不让人碰。张铁柱夫妇连连点头,三人又商量了许久,才各自歇息。 这一夜,田苏几乎没合眼,心里惦记着阁楼里的言尚,生怕他半夜发烧、伤口发炎,每隔一个时辰,就悄悄爬上阁楼查看一次。每次上去,都见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伤口也没有渗血,她才稍稍放心。 偶尔,言尚会在昏迷中呓语,眉头紧锁,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军营……内奸……青龙军……守好边境……”声音低沉沙哑,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威严。 田苏蹲在他身边,听着这些呓语,心里满是疑惑。 【内心独白:军营?青龙军?内奸?听这意思,他根本不是普通的行商或者山民,倒像是当兵的,还是个不小的头领?被自己人追杀?这么看来,他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不过不管他是谁,只要不是坏人,我就不能丢下他,等他醒了,自然会说清楚。】 她向来心大,想不通的事,就干脆不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应付过去。 次日天刚亮,李秀莲就早早起来做了早饭,熬了稀粥,蒸了粗粮窝头,还特意给言尚煮了一碗蛋花汤,想给他补补身子。田苏洗漱完毕,端着蛋花汤和稀粥,拿着草药,轻手轻脚地往阁楼爬。 田甜跟在她身后,小步小步地走着,小声问:“姐姐,我能上去看看哥哥吗?我不说话,就看一眼。” “乖,哥哥还在睡觉,等他醒了,甜甜再来看他,好不好?”田苏揉了揉妹妹的头,柔声哄道,“甜甜在楼下帮伯母干活,姐姐上去给哥哥换药,很快就下来。” 田甜乖巧地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爬上阁楼,才转身跑到灶台边,帮李秀莲烧火,半点都不提阁楼的事。 田苏爬上阁楼,言尚依旧在昏迷中,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她先打开小窗,给阁楼通了风,换了新鲜空气,才蹲下身,轻轻解开他伤口的布条,查看恢复情况。伤口没有发炎红肿,也没有渗脓,愈合得比预想中要好,田苏心里松了口气,重新换上新的草药,包扎好。 随后,她端起蛋花汤,想用勺子喂他,可他昏迷着,根本喂不进去,汤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沾湿了衣襟。田苏皱了皱眉,琢磨了片刻,干脆找了一块干净的布,蘸了温热的蛋花汤,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慢慢喂他喝下,动作耐心又细致。 忙活完这一切,田苏才端着空碗下了阁楼,刚走到院里,就听到院门外传来邻里的说话声,是隔壁的王大娘过来串门,想问张铁柱的伤势好了些没有。 李秀莲心里一紧,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容,大大方方地把王大娘往屋里让:“他婶子来了,快屋里坐,铁柱好多了,苏丫头采的草药管用着呢。” 王大娘走进院里,四处看了看,笑着说:“俺就过来看看,昨日听说铁柱伤重,心里一直惦记着。对了,昨日傍晚,我看你家苏丫头从山里回来,还拖着个东西,是啥呀?神神秘秘的。” 田苏心里微微一紧,随即笑着走上前,语气自然又坦荡:“王大娘,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山里捡了些干柴,还有一棵大草药,拿着沉,就拖着回来了,您别多想。” 她笑得爽朗,眼神坦荡,半点都看不出心虚,王大娘听了,也没多想,跟着李秀莲进屋唠嗑,聊了些家长里短,没多久就走了。 等人走后,李秀莲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可吓死俺了,还好苏丫头反应快。” “伯母别怕,咱们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事的。”田苏笑着宽慰,心里却也暗暗提醒自己,往后行事,得更加谨慎。 接下来的几日,田苏每日雷打不动,早晚各上一次阁楼,给言尚换药、喂水、喂稀粥,偶尔会跟他说说话,讲镇上的趣事,讲她和甜甜的日常,哪怕知道他听不到,也依旧絮絮叨叨,语气轻快又随和。李秀莲则每日帮着打掩护,有人串门就巧妙搪塞过去,张铁柱外出打探消息,确认近日镇上没有官府通缉的犯人,也没有失踪人员的消息,心里稍稍安定。 到了第五日,田苏像往常一样,端着稀粥爬上阁楼,刚把碗放在一旁,就看到榻上的男子,手指轻轻动了动。 田苏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就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有辨识度的眼睛,即便刚从昏迷中醒来,眼神依旧锐利深邃,像藏着万千星辰,又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冽,扫过阁楼的瞬间,浑身瞬间紧绷,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他此刻虚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田苏身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低沉冷冽:“这里是何处?你是谁?”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带着审视和戒备,若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就被吓得不敢说话,可田苏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弯眼笑了笑,语气轻快又亲和:“你醒啦?这里是青州青溪镇,我家阁楼。我叫田苏,是我在山里救了你,你都昏迷五天了,可算醒了。” 言尚皱着眉,脑海中闪过零碎的记忆:悬崖、青衣卫、刀光剑影、湍急的溪流,最后是浑身的剧痛,陷入黑暗。他记得自己被暗算,被逼坠崖,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被人救了。 他缓缓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穿着粗布麻衣,头发简单挽起,眉眼清秀,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恶意,看着是个淳朴善良的农家姑娘,没有半分扭捏怯懦。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言尚收敛周身的气场,压下心中的警惕和杀意,他现在伤势未愈,仇家还在追杀,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暂时隐忍,“不知姑娘在山中发现我时,可还有其他人?” “没有,就你一个人,浑身是血,躺在溪边,差点就没气了。”田苏摆了摆手,语气坦诚,“我看你伤得太重,不忍心,就把你带回来了。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们这官府管控严,你没有路引,身份不明,要是被人发现,我家会被牵连,所以只能把你藏在阁楼里,你暂时不能出去,得等伤好了再说。” 她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隐瞒,透着一股率真。 言尚心中了然,他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朝堂内奸未除,大庸青衣卫还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若是暴露身份,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眼前这个救命恩人。他沉吟片刻,决定隐姓埋名,伪装身份。 “姑娘所言极是,是我连累姑娘一家了。”言尚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底的戒备也淡了些,“我本名……姓言,名尚,在外行商,途中遭遇山贼,被抢了财物,打落山崖,路引和文书也都丢了,并非什么歹人。姑娘若是不嫌弃,叫我阿尚就好,等我伤好,定会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刻意隐去战王身份,只说自己是普通行商,语气诚恳,看不出半分破绽。 田苏本就觉得他不像坏人,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疑惑也散了大半,笑着摆摆手:“报答就不用了,你安心养伤就行,等伤好了,平安离开就好。对了,我家还有个七岁的小妹,叫田甜,楼下是我的邻居伯父伯母,张铁柱和李秀莲,他们都是心善的人,才同意收留你,你别多想。” “我明白,多谢姑娘,多谢伯父伯母收留,大恩不言谢。”言尚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一家人,多了几分感激。在这人心凉薄的世间,竟还有这般淳朴善良、愿意舍命收留陌生人的人家,尤其是眼前这个叫田苏的姑娘,率真坦荡,善良细心,和他平日里接触的女子,截然不同。 田苏见他态度诚恳,也放下心来,端起稀粥,笑着说:“来,我喂你喝粥,你昏迷了五天,就喝了点水,肯定饿坏了,慢慢喝,别着急。” 言尚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又看了看她爽朗温和的笑脸,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拒绝,微微起身,靠着墙壁,任由田苏喂他喝粥。 温热的稀粥滑入喉咙,暖了冰冷的肠胃,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阁楼外,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静谧又温暖。 言尚以“阿尚”的身份,藏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养伤,田苏每日悉心照料,时常带着轻快的语气跟他唠嗑,讲镇上的新鲜事,讲她打算做卤肉谋生的想法;田甜偶尔会在楼下,小声喊姐姐,声音软糯可爱;李秀莲时常会送些吃食上来,热情叮嘱他好好养伤;张铁柱也会偶尔上来,跟他说几句话,憨厚耿直。 阁楼狭小,却藏着人间温情。言尚收敛战王的所有锋芒,隐姓埋名,在这偏远的青溪镇,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度过了他此生最安稳、最纯粹的一段时光,也对这个救他性命、待他真诚的农家姑娘,渐渐动了心。 而田苏依旧率真爽朗,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受伤行商,每日照料他,只盼着他早日康复,平安离开,别给家里带来麻烦。她不知道,自己救下的这个男人,是权倾朝野的大靖战王,更不知道,从她收留他的那一刻起,两人的命运,就早已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第一卷 第六章 溪边被推,石子解围 青溪镇的午后,总是浸在暖洋洋的日光里,春风拂过枝头,抽出嫩黄的新芽,镇西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偶尔有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搅碎水面的光影,是镇上妇人姑娘们洗衣洗菜的好去处。 田苏挎着半篮子脏衣物,手里牵着蹦蹦跳跳的田甜,慢悠悠往小溪边走去。篮子里装着她和小妹的换洗衣物,还有言尚换下来的、被她悄悄洗干净的旧衣,以及伯父伯母前些天攒下的脏布巾。 “姐姐,我们洗完衣服,能不能摘几朵小野花回家呀?”田甜仰着小脸,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来晃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期待,“我想插在姐姐的床头,香香的。” 田苏低头,看着小妹天真烂漫的模样,嘴角弯起爽朗的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气轻快:“当然能,咱们甜甜想摘多少就摘多少,不过可得小心点,别靠近溪水深处,摔下去可就麻烦啦。” 她如今早已适应了青溪镇的生活,褪去了初来乍到的局促,一身洗得干净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挽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农家姑娘的质朴,又藏着现代女子独有的利落与坦荡。平日里不管多忙,她都会抽出时间陪小妹,这份相依为命的温情,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最踏实的依靠。 田甜用力点头,小短腿跑得欢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童谣,声音软糯,听得田苏心里暖暖的。 两人走到小溪边,岸边已经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棒槌捶打衣物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家长里短的闲聊声,烟火气十足。田苏找了块干净平整的大青石,把篮子放下,蹲下身,将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先泡进溪水里。 “甜甜,就在这边上玩,别跑远,姐姐很快就洗完了。”田苏叮嘱道,拿起棒槌,轻轻捶打衣物上的污渍,动作娴熟又利落。 她洗衣的手法和镇上妇人不同,不会蛮力捶打,而是顺着布料的纹路揉搓,再用清水反复漂洗,洗出来的衣物干净又柔软。田甜乖乖坐在青石旁的草地上,揪着地上的小草,摘着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时不时回头看看姐姐,安安静静的,格外乖巧。 阁楼之上,言尚靠着窗边的木柱,静静坐着。 经过几日的休养,他的伤势已经好转了不少,胸口和四肢的伤口不再渗血,剧痛也减轻了许多,虽还不能大幅度活动,却能靠着窗边,俯瞰小院外的光景。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粗布衣衫,头发随意束着,褪去了战王的杀伐气场,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落魄书生,只是那双眼睛,即便藏在阴影里,也依旧深邃锐利,透着常人没有的沉稳。 这些日子,他藏在阁楼,每日看着田苏忙前忙后:清晨天不亮就起身做饭,给伯父换药,给他送水送食;白日里要么打理家务,要么琢磨着谋生的法子,傍晚又忙着洗衣照顾小妹,从早到晚,连片刻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脸上总是挂着爽朗的笑,偶尔还能听到她跟小妹说笑,声音清亮,满是生机。 起初,他对田苏只有戒备与感激,戒备她的家人会泄露自己的踪迹,感激她不顾风险救自己性命,可日复一日看着她的生活,看着她对小妹的呵护,对伯父伯母的孝顺,即便身处孤苦无依的境地,也依旧活得坚韧又温暖,他冰封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在朝堂与军营,他见惯了尔虞我诈、趋炎附势,身边之人要么敬畏他的兵权,要么惧怕他的威严,从未有人像田苏这样,待他纯粹又坦荡,不求回报,不计较他的身份来历,只是单纯地救他、照料他。这个姑娘,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怯懦,也没有农家姑娘的愚昧短视,遇事从容,性子率真,明明自己过得捉襟见肘,却依旧心怀善意,连一只受伤的小鸟都要悉心照料,更别说救下他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言尚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小溪边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看着她蹲在青石上洗衣,看着小妹围着她嬉笑,眼底的戒备渐渐散去,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就在这时,一阵轻浮的嬉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溪边的宁静。 四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往溪边走来,为首的那人穿着不算华贵却明显比百姓好上不少的衣衫,头发梳得油亮,一脸痞气,正是镇上地主家的远亲李二。此人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靠着亲戚的势力,在镇上横行霸道,欺软怕硬,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地痞。 李二早就盯上了田苏。 他见过田苏几次,知道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家里只有一个年幼的小妹,连个撑腰的男丁都没有,又生得眉眼清秀,虽穿着粗布衣裙,却比镇上那些涂脂抹粉的姑娘好看太多,心里早就打起了歪主意,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今日闲来无事,带着跟班闲逛,恰好看到田苏在溪边洗衣,顿时眼睛一亮,快步凑了过去。 跟班们也跟着起哄,眼神轻佻地在田苏身上打量,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溪边洗衣的妇人们看到李二,脸色瞬间变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李二的德行,惹上他准没好事,大家都是普通百姓,无权无势,只能默默避开,不敢多管闲事。 田苏听到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李二等人,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她来自现代,从小接受男女平等的教育,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调戏女子的无赖之徒,换做在现代,她早就直接报警,可在这封建落后、没有律法能真正庇护弱女子的古代,她只能先稳住,尽量不与对方起冲突。 田甜看到凶神恶煞的李二,吓得小脸发白,连忙丢下手里的野花,快步跑到田苏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小身子微微发抖,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姐姐……” “甜甜不怕,有姐姐在。”田苏反手握住小妹的手,把她护在自己身后,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坦荡,看向李二,冷声问道,“你们有事吗?没事的话,麻烦离远一点,别妨碍我们洗衣。” 李二嗤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到田苏面前,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她,嘴角勾起猥琐的笑:“小美人,一个人洗衣啊?家里没个男人帮忙,多辛苦。我听说你家无男丁,眼看就要被官府分配了,不如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总比被分给那些糟老头子强,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语极其轻佻,甚至伸手,想要去摸田苏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只要你答应做我的人,以后在青溪镇,没人敢欺负你,我还能帮你保住房子,怎么样?” 在李二看来,田苏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能被他看中,是天大的福气,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田苏猛地往后一退,避开他的手,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大大咧咧的性子里,藏着现代女子的傲骨与强硬,她厉声呵斥,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惧色:“放尊重些!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我自己的日子自己能过,用不着你操心,赶紧走开!”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孤女就该任人欺凌,也绝不接受这种赤裸裸的逼迫,哪怕对方是地痞,她也绝不会低头。在她的认知里,女子从来不是男子的附庸,更不是可以随意被指派、被调戏的物件,这种封建糟粕般的欺辱,她绝不能忍。 “哟,还挺泼辣?我喜欢。”李二被呵斥,非但不生气,反而更加得寸进尺,脸上的痞气更重,“我告诉你田苏,别给脸不要脸,你家没男丁,迟早要被官府处置,除了我,没人能帮你。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着,他伸手就去拉田苏的胳膊,想要强行把人带走,跟班们在一旁起哄,笑得猥琐不堪。 田苏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妹,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可青石旁的地方狭小,她这一退,脚下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往后仰去,眼看就要摔进冰冷的溪水里! “姐姐!”田甜吓得尖叫起来,哭声瞬间响起,小脸上满是恐惧。 溪边的妇人们都捂住了嘴,一脸惊慌,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田苏自己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自己必定要摔进溪里,浑身都要被冰冷的溪水浸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阁楼之上,言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一直看着溪边的动静,从李二上前调戏田苏开始,他周身的气息就骤然变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慑人的寒意,浑身的肌肉紧绷,潜藏的杀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是大靖战王,一生杀伐果断,守护边境百姓,见不得这般无赖欺凌弱女子,更何况,被欺负的是他的救命恩人,是这段日子悉心照料他、给了他一丝温暖的田苏。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言尚强撑着身体,微微坐直,目光精准锁定李二推人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捡起脚边一颗小小的鹅卵石,运起体内残存的一丝内力,手指轻轻一弹,石子如同离弦之箭,飞速朝着李二的手腕射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哎哟!” 李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脸色瞬间扭曲。他只觉得手腕像是被滚烫的铁块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麻,剧痛难忍,根本使不上力气,下意识地收回手,再也没法去推田苏。 田苏借着这一瞬的空隙,连忙稳住身形,踉跄了几步,堪堪站稳,没有摔进溪里。她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转头紧紧抱住吓得大哭的小妹,柔声安抚:“甜甜不哭,姐姐没事,别怕啊。” 李二捂着手腕,又疼又怒,恶狠狠地看向四周,咬牙切齿地骂道:“谁?是谁暗算老子?给我出来!” 他环顾四周,溪边只有洗衣的妇人和田苏姐妹,妇人们都吓得不敢说话,根本没人靠近他,他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暗算自己的人,只当是自己刚才用力太猛,扭到了手腕,又或是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只能自认倒霉。 可他心里的火气没地方撒,看着田苏安然无恙,更是恼羞成怒,对着跟班吼道:“给我上,把这丫头给我抓回去!” 跟班们闻言,立刻上前,想要动手抓田苏。 言尚在阁楼上看得真切,眼神愈发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又接连捡起几颗小石子,指尖发力,一颗颗石子精准地弹向李二和跟班们的膝盖、胳膊。 “哎哟!”“我的腿!”“疼死了!” 接连几声惨叫响起,李二和跟班们纷纷捂着腿、胳膊,疼得连连后退,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一个个龇牙咧嘴,脸色惨白。 他们只觉得浑身莫名剧痛,像是被无数小石子砸中,却根本看不到石子从何而来,也看不到出手之人,只觉得心里发毛,以为是自己平日里作恶多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或是遭了天谴,吓得魂飞魄散。 “有鬼!这里有鬼!”不知哪个跟班喊了一声,众人瞬间吓得面无血色,再也不敢逗留,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捂着伤口,慌慌张张地逃离了小溪边,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眼就跑没了踪影。 溪边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田甜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溪水潺潺的流动声。 田苏看着仓皇逃窜的李二等人,一脸疑惑,眉头紧紧蹙起,心里满是不解。 刚才明明眼看就要摔进溪里,李二突然疼得松手,后来他们要动手,又莫名疼得逃窜,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蹊跷,绝不是巧合。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家阁楼的方向,阁楼的小窗半开着,言尚的身影隐约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田苏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这件事,会不会是阿尚做的? 他藏在阁楼,能清楚看到溪边的动静,而且他虽然看着虚弱,可之前昏迷时呓语,能听出他当过兵,必定会些功夫,说不定是他暗中出手,帮自己解了围。 可他伤势未愈,怎么能做到?而且他全程没有露面,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溪边的妇人们见李二等人走了,纷纷围上来,一脸后怕地叮嘱田苏:“苏丫头,以后可别一个人来溪边了,太危险了,那李二不是好人,你可得小心点。” “是啊是啊,刚才可吓死我们了,还好你没事,真是万幸。” 田苏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惑,对着妇人们笑了笑,语气爽朗,没有丝毫后怕:“多谢婶子们关心,我没事,以后我会注意的,那李二就是个无赖,不用怕他。” 她向来大大咧咧,即便刚才经历了惊险,也很快调整过来,不会一直陷在恐惧里,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小妹唯一的依靠,她必须坚强,不能露出半点怯懦。 安抚好妇人们,田苏蹲下身,擦去田甜脸上的泪水,柔声哄道:“甜甜乖,坏人已经走了,没事了,咱们不哭了,姐姐给你摘好多小野花,好不好?” 田甜紧紧抱着田苏,小身子还在发抖,哽咽着点头:“姐姐,我怕,他们欺负姐姐,甜甜保护姐姐。” 田苏心里一暖,抱着小妹,轻声安抚了好一会儿,田甜才渐渐止住哭声,乖乖坐在一旁,不再乱跑。 田苏快速洗完剩下的衣物,拧干水分,放进篮子里,牵着田甜,快步往家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她想回去问问阿尚,刚才的事,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回到家中,田苏把衣物晾晒在院子里,安抚好小妹,让她在院里玩,便端着提前准备好的温水和草药,轻手轻脚地爬上阁楼。 阁楼里,言尚依旧靠着窗边坐着,仿佛从未动过,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脸色比平日里稍稍苍白了些,显然是刚才动用内力,牵动了伤口,有些不适。 田苏把水和草药放在一旁,蹲在他身边,大大咧咧地看着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没有丝毫试探:“阿尚,刚才溪边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李二他们突然疼得跑了,是你用石子打的,对不对?” 言尚抬眸,看向田苏,目光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一直在阁楼养伤,未曾离开,方才只是听到动静,并不知发生了什么。许是那人作恶多端,自有天收,你以后出门,多加小心便是。”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如今身份隐秘,不能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更不能让田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装作毫不知情。 田苏看着他平静的脸庞,听着他淡然的话语,心里虽然依旧疑惑,可看他神色坦然,不像是说谎,也没有再多问。 她笑了笑,语气爽朗,带着几分释然:“也是,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没事,不然我和甜甜就麻烦了。对了,你的伤口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我给你换换药。” 说着,她便伸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口,不再纠结刚才的事。 言尚看着田苏率真坦荡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眼底深处,悄悄掠过一丝柔和。 他知道,田苏已经猜到是他出手,只是没有戳破。 这个姑娘,聪慧、通透,又懂得分寸,不会咄咄逼人,更不会刨根问底,这般性子,让他愈发心生好感。 刚才在阁楼,看到她被李二逼迫,眼看就要摔进溪里,他心里那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是真切的。守护她的念头,在那一刻,无比坚定。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只要有他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田苏,绝不会让她和小妹受到半点伤害。 田苏细心地给言尚换完药,又叮嘱他好好歇息,便转身下了阁楼,没有再多问。 她心里已经笃定,刚才的事,必定是阿尚做的,只是他不愿说,她便不问。 经过这件事,她对这个沉默寡言、身份神秘的男子,多了几分莫名的安全感,不再只是单纯的医者对病人的照料,心里悄悄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而阁楼之上,言尚看着田苏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刚才溪边的画面,眼底的冰冷早已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坚定。 这场溪边的危机,看似悄然化解,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近,潜藏的情愫,在青溪镇的春风里,慢慢滋生。 第一卷 第七章 巧做卤肉,谋生起步 日子像青溪镇旁的溪水,慢悠悠淌了大半日,田苏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看着手里攥着的、仅剩下三枚铜钱的钱袋,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指腹都泛了白。 父母留下的微薄积蓄,这几个月里买药、贴补家用、给张铁柱伯父治伤,早已见了底,伯父手臂的烫伤虽渐渐愈合,可再也握不住打铁的锤子,铁匠铺的活计彻底丢了,家里唯一的进项断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米缸,只剩缸底薄薄一层糙米,顶多够一家人吃两顿,田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连着好几日只能喝稀粥,小脸蛋都瘦了一圈。 更让她心头压着巨石的,是大靖皇朝那条冰冷的律法——家中连续三年无成年男丁,房契地产尽数收回,未嫁女子由官府强行指派婚配。原主父母离世已近两年,距离三年死限,只剩短短十一个月,每过一日,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就往下沉一分。 【内心独白:我明明是2026年拿着高薪、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一觉醒来却成了连饭都吃不饱的古代孤女,还要被封建律法逼着任人摆布。我不能怕,更不能认输,田甜还等着我照顾,伯父伯母待我如亲女儿,我不能让这个家散了,更不能让自己和小妹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必须找到能赚钱、能立足的法子,不管多苦多累,我都要撑下去,保住这个家,保住我们的安稳。】 田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与酸涩,抬眼看向院里。张铁柱拄着拐杖,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叹气,眉头拧成一团,满是愧疚与无力;李秀莲在灶台边搓着麻布,时不时抹一把眼角,连唠嗑的心思都没有;田甜蹲在墙角,逗着一只小蚂蚁,不敢吵姐姐,乖巧得让人心疼。 阁楼的小窗半开着,言尚靠在窗边的木柱上,静静看着院里的一切。他的伤势在田苏的悉心照料下,已好了大半,能缓慢起身,也能轻声说话,只是依旧隐于暗处,不轻易露面。这些日子,他看着田苏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如今的坚韧撑起整个家,看着她为生计发愁,为律法忧心,那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眼睛里,偶尔会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他冰封的心,早已泛起层层涟漪。 这个女子,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没有农家女的愚昧怯懦,也没有闺阁女子的娇柔做作,身处绝境,却从未抱怨,眼底的光始终亮着,仿佛再大的困难,都能被她咬着牙扛过去。言尚的目光,始终落在田苏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欣赏,他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自己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她陷入律法的绝境。 田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走到张铁柱和李秀莲面前,脸上挂着惯有的爽朗笑容,语气笃定又轻快,一扫往日的沉闷:“伯父,伯母,咱们不能再这么愁下去了,愁解决不了问题,我想到赚钱的法子了,咱们以后的日子,能好起来!” 李秀莲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拉着田苏的手,眼里满是疑虑,却又带着一丝期盼:“苏丫头,你真有法子?咱们一没本钱,二没本事,你一个姑娘家,能做啥营生啊?可别累着自己。” 张铁柱也抬眼看向她,粗声说道:“苏丫头,俺知道你心急,可别想那些冒险的事,大不了俺去山里打猎,就算腿脚不利索,也能挖点野菜、摘点野果,总能凑口吃的。” “伯父,山里危险,您腿脚还没好,可不能去。”田苏连忙打断他,握着伯母的手,语气诚恳,眼神亮晶晶的,“我想好了,咱们做卤肉卖,就在镇上集市摆摊,成本低,还稳当,肯定能赚钱!” “卤肉?”李秀莲愣了愣,满脸疑惑,“那是啥?俺们在镇上活了一辈子,肉不就是白水煮、清炖吗?哪有啥卤肉,没人吃过的东西,能有人买吗?再说,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去摆摊,镇上的人该说闲话了。” 【内心独白:伯母的顾虑我懂,在这闭塞的小镇,女子做生意本就不合常理,更何况是没人见过的吃食,他们担心也是应该的。可我没时间犹豫了,现代卤肉的手艺,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成本低、受众广,只要味道好,就不怕没人买,至于闲话,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我一点都不在乎。】 田苏笑了笑,耐心跟二老解释,语气格外坚定:“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担心,可咱们都快揭不开锅了,还顾得上闲话吗?保住房子,保住咱们的家,才是最要紧的。我做的卤肉,味道香浓,肥而不腻,比镇上酒楼的肉还好吃,而且用的都是便宜的猪肉、猪下水,成本极低,咱们卖得实惠,百姓们都买得起,薄利多销,慢慢就能攒下钱。” 她顿了顿,看着二老,继续说道:“我先少做一点试试水,就算卖不出去,咱们自己吃,也不糟蹋钱。等赚了钱,我给伯父买补药,给甜甜买糕点买新衣裳,咱们再也不用愁吃愁穿。” 张铁柱和李秀莲对视一眼,看着田苏眼底的坚定与期盼,心里的顾虑渐渐散了。他们知道,这孩子向来有主意,说到做到,况且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出路,只能信她一回。 “好,伯父信你!”张铁柱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一共两百文,尽数塞到田苏手里,“俺这点钱,你拿着买食材,放手去做,伯父给你看摊子,谁也不敢欺负你!” “他伯父,你……”李秀莲看着那钱,眼眶瞬间红了,那是老汉留着防老的钱,如今全数拿出来,全是对两个丫头的心疼。她也连忙转身,从箱底翻出五十文,递给田苏,“伯母也帮你,咱们娘仨一起干,一定能成!” 田苏手里攥着带着二老体温的铜钱,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谢谢伯父,谢谢伯母!”田苏重重点头,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去镇上杂货铺,按照现代卤肉的配方,寻找香料。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冰糖,这些在现代随处可见的香料,在这虽名字不同,却都能找到,田苏一一指认,花了三十文,买齐了所有调料。随后,张铁柱拄着拐杖,陪她去肉铺,肉铺老板见他们买猪下水,爽快地低价出手,五花肉也比平日里便宜了两文,一共花了八十文,买了三斤五花肉、一副猪大肠、猪心和猪肝。 回到家,田苏挽起衣袖,立刻开始处理食材。猪下水腥味最重,她用面粉和盐反复揉搓,去除内壁的油脂,再用白醋浸泡,清水冲洗数遍,直到一点腥味都闻不到;五花肉切成均匀的方块,焯水去腥,撇去血沫,整套动作娴熟利落,看得李秀莲连连惊叹。 “苏丫头,你咋会这么多法子?俺活了这么大,处理猪下水从没这么干净过,以前煮出来,腥得难以下咽,你这么一弄,一点怪味都没了。” 田苏一边翻炒糖色,一边笑着回应:“伯母,这都是我琢磨出来的,处理干净了,做出来才好吃,您就等着瞧吧,保证让您吃了还想吃。” 铁锅烧热,放少许油,加入冰糖,小火慢炒,直到冰糖融化成枣红色,冒出细密的糖泡,立刻倒入肉块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红润的糖色。紧接着,放入香料包,加清水没过食材,放入盐和生抽,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卤。 不过半刻钟,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醇厚香气,就从锅里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小院里,香得人直流口水。田甜闻着香味,一路小跑过来,围着灶台转,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好香呀,甜甜好想尝一口。” “乖,等炖好了,甜甜第一个吃。”田苏揉了揉小妹的头,心里满是底气。 【内心独白:闻着这香味,我就知道一定能成。现代的口味,在这物资匮乏、饮食单一的古代,绝对是独一份的。只要第一锅成功,往后的生计就有了着落,离保住房子,又近了一步。只要我肯努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我一定能带着家人,在这古代好好活下去。】 阁楼之上,言尚鼻尖萦绕着这股从未闻过的香气,微微挑眉。他征战多年,吃过御膳房的珍馐,吃过边关的野味,却从未有过这般勾人食欲的香气,不似珍馐的精致,却满是烟火气,暖到心底。他看着楼下田苏忙碌的身影,额头上渗着细汗,却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小火慢卤了两个时辰,汤汁浓稠,卤肉色泽红亮,田苏关火掀开锅盖,香气瞬间爆发,飘到了院外,路过的邻里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好奇这香味的来源。 李秀莲夹起一块五花肉,吹凉了放进嘴里,轻轻一咬,肉质软烂,肥而不腻,咸香中带着一丝清甜,满口留香,她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太好吃了!苏丫头,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醉仙楼的菜还好吃十倍!” 张铁柱也尝了一块,粗粝的脸上满是惊喜:“好吃,真好吃,这下肯定能卖出去!” 田甜吃得小嘴巴油乎乎,开心地拍手:“姐姐做的肉最好吃,甜甜天天都要吃!” 一家人的夸赞,让田苏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她笑着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自己也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散开,心里满是踏实。 她特意用陶碗装了一碗,端上阁楼,送给言尚。 “阿尚,我做了卤肉,你尝尝看,给我提提意见。”田苏把碗放在他面前,笑得爽朗,“我明天要去集市摆摊,要是味道好,以后就能赚钱了。” 言尚抬眸看向她,接过筷子,慢慢尝了一块,肉质软烂,味道醇厚,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更重要的是,这是田苏亲手做的。他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真诚:“味道极佳,远超世间寻常肉食,明日摆摊,必定大卖。” 得到他的认可,田苏更开心了,叮嘱他好好歇息,便转身下了阁楼。 言尚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碗里的卤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明日摆摊有人刁难,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次日天还未亮,田苏就和李秀莲起身,把卤肉切片,装进干净的食盒,准备好碗筷和酱料。张铁柱早早收拾好,陪着田苏前往集市,找了个靠近路口的位置,摆好小摊。 卤肉的香气一散开,就吸引了不少赶集的百姓围观,大家指指点点,好奇这是什么吃食,没人敢轻易上前购买。 田苏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招呼:“大叔大婶,过来免费尝尝,自家做的卤肉,不好吃不要钱!” 她切了小块卤肉,递给围观的百姓,第一个尝的大婶眼睛瞬间亮了,连连夸赞:“好吃!太香了,给我来半斤!”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百姓们纷纷上前品尝,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毫不犹豫地掏钱购买。“我要一块猪肝!”“给我来一斤五花肉!”小摊前很快排起了长队,不到一个时辰,准备的卤肉就卖得干干净净,一共赚了六十五文钱。 田苏攥着沉甸甸的铜钱,心里满是欣喜,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张铁柱看着热闹的小摊,也乐得合不拢嘴,连连感叹:“咱们苏丫头,真是能干!” 收摊回家的路上,田苏脚步轻快,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可刚到小院,就遇上了镇上卖熟肉的王老板,带着两个伙计,脸色阴沉地堵在门口。 “就是你抢了我的生意?一个小丫头,也敢在集市上摆摊,坏了规矩!”王老板语气凶狠,看着田苏,满眼嫉妒,“我告诉你,赶紧把你的摊子撤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田苏往前一站,挡在伯父和小妹身前,没有丝毫惧色,语气清亮:“王老板,我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一不偷二不抢,何来坏规矩?你的生意不好,是你的味道不行,凭什么来刁难我?” 【内心独白:果然,生意好了就会有人眼红。在现代讲究公平竞争,在这古代,反倒容不得别人好。我不怕他,我手艺好,百姓认可,他就算刁难,也没用,我绝不会放弃这个谋生的路子,这是我和家人的希望。】 “你还敢顶嘴!”王老板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掀翻田苏手里的食盒。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轻轻动了一下,言尚站在窗边,眼神冰冷如刀,指尖捏着一颗石子,正要出手,却见田苏侧身躲开,对着围观的邻里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我田苏,父母双亡,带着小妹度日,做卤肉摆摊,只为活命,我的卤肉用料干净,味道实在,大家都有目共睹。王老板自己生意不好,就来污蔑我,还要砸我的摊子,这是什么道理?” 吃过田苏卤肉的邻里,纷纷站出来帮她说话:“王老板,你这就不对了,田姑娘的卤肉好吃,大家都愿意买,你别欺负人家孤女!” “就是,人家一个姑娘家不容易,你别无理取闹!” 王老板被众人指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话可说,只能恨恨地瞪了田苏一眼,带着伙计灰溜溜地走了。 危机化解,田苏松了口气,对着邻里连连道谢。张铁柱拍着她的肩膀,满眼欣慰:“苏丫头,好样的,没怕他!” 回到家,田苏把赚的钱交给李秀莲,看着一家人开心的模样,心里满是温暖。阁楼里,言尚看着楼下的场景,眼底的冰冷散去,只剩下浓浓的欣赏与宠溺。 【田苏内心独白:今天虽然遇到了麻烦,但总算挺过来了,卤肉生意也开了个好头。这只是第一步,往后我会更努力,多做些口味,多赚些钱,彻底摆脱律法的威胁。有伯父伯母,有甜甜,还有默默帮我的阿尚,我一点都不孤单,我一定能守住这个家,守住我们的安稳。】 夕阳洒在小院里,卤肉的余香还未散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说说笑笑,满是温馨。田苏知道,她的古代谋生之路,就此正式起步,而她与言尚的羁绊,也在这烟火气中,愈发深厚。 第一卷 第八章 深夜护女,再负重伤 青溪镇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街巷里打着旋,天色刚擦黑,镇上的百姓便早早关了门,街巷上只剩零星的灯火,昏黄又微弱,衬得整条镇子都浸在一片静谧里,可这份静谧之下,却藏着悄无声息的杀机。 田苏的卤肉小摊,今日格外忙碌。 临近收摊时,镇上酒楼的掌柜特意赶来,订走了大半剩下的卤肉,说是要给店里的贵客加菜,田苏忙活了好一阵,才将卤肉切好打包,等收拾完摊位,将空食盒摞好,抬头望去,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墨色的天幕上,连星星都藏在云层里,只剩一轮弯月,散着惨淡的光。 “姐姐,我好困呀。”田甜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身子靠在田苏腿边,声音软糯又带着倦意。她今日跟着姐姐出摊,从清晨守到深夜,早已撑不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都能睡过去。 田苏心疼地摸了摸小妹的头,伸手帮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语气轻柔又带着歉意:“甜甜乖,咱们这就回家,回去姐姐给你温热水,洗了脸就睡觉,都怪姐姐,今日让你等太久了。” 她弯腰将小小的食盒挎在肩上,另一只手牵着田甜的小手,脚步匆匆地往家赶。平日里收摊早,走这条山脚小路时,还有零星路人相伴,可今日太晚,这条连接集市与村落的僻静小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田苏下意识地攥紧了田甜的手,脚步加快了几分。 【内心独白:这破地方,天一黑就阴森得吓人,早知道就不接酒楼那单生意了,害得甜甜跟我熬到这么晚。也不知道阿尚在阁楼里怎么样了,伤势恢复得好不好,这几日他精神好了些,偶尔能起身走动,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还有那些之前找麻烦的地痞,可别在这时候冒出来,我倒无所谓,千万别吓到甜甜。】 她心里一边嘀咕,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两旁是茂密的山林,树木枝桠交错,像张牙舞爪的怪兽,黑影幢幢,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添了几分诡异。田苏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不断安慰自己,只是走夜路而已,青溪镇向来安稳,不会有危险的。 可她不知道,一场致命的危机,早已在暗处等候多时。 那日被言尚暗中解决的青衣卫,并非全数覆灭,还有两名漏网之鱼,一直潜伏在青州境内,从未离开。他们奉大庸镇南王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战王言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根本不敢回去复命。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青溪镇周边暗中探查,察觉到镇上有陌生男子的气息,又盯上了每日出摊的田苏,几番打探,确认田苏家藏匿着重伤之人,正是他们要找的战王言尚。 两人不敢贸然闯入田苏家,怕打草惊蛇,更怕言尚伤势痊愈,难以对付,便一直蹲守在集市附近,等着田苏独自落单,打算抓住她,以此要挟言尚现身,一举将其斩杀,完成任务。 此刻,看着田苏牵着田甜,孤身走入僻静小路,两名青衣卫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狠戾的光芒,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从路旁的密林里窜了出来,瞬间拦住了田苏的去路。 两道黑影骤然挡在身前,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狠厉的眼睛,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杀气,一言不发,却让周遭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田苏吓得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地将田甜紧紧护在身后,双手死死抱住小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田甜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吓得瞬间清醒,小脸惨白,小身子紧紧贴着田苏,埋在她怀里,不敢抬头,小声啜泣着:“姐姐,我怕……” “甜甜不怕,有姐姐在,没事的。”田苏拍着小妹的后背,声音微微发颤,却强装镇定,抬眼看向眼前的黑衣人,厉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拦着我们姐妹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内心独白:该死!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浑身的杀气,比之前那个李二凶十倍都不止,他们到底是谁?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冲着阿尚来的?肯定是阿尚!他身份本就不明,浑身是伤被我救回来,这些人一看就是江湖杀手,肯定是来追杀他的!我真是蠢,早该想到他的仇家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连累了甜甜,我该怎么办?】 田苏心里又慌又悔,她看着眼前两个黑衣人,心知对方来者不善,若是自己一个人,或许还能想办法周旋,可身边还有年幼的甜甜,她根本没法脱身,也绝不能让甜甜受到半点伤害。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盯着田苏,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丝毫感情,字字透着威胁:“少废话,说!你家里藏匿的男子,现在在哪里?乖乖带我们去找他,饶你们姐妹一命,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今日就让你们葬身于此!” 果然是冲着阿尚来的! 田苏心里咯噔一下,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心底的恐惧更甚,却也生出一股决绝。 【内心独白:我不能说,绝对不能说!阿尚救过我,在溪边李二欺负我的时候,是他暗中出手帮我解围,他虽然话少,却一直在默默护着我们,我不能出卖他。更何况,这些人心狠手辣,就算我说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和甜甜,反而会害了阿尚。我必须稳住,想办法拖延时间,说不定伯父会出来找我们,说不定……说不定阿尚能察觉到不对劲,赶来救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眼神坚定,抬眼看向黑衣人,语气强硬,没有丝毫退让:“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妹妹,还有邻居伯父伯母,根本没有什么陌生男子,你们找错人了,赶紧让开,不然我就喊人了!” “喊?”黑衣人嗤笑一声,语气愈发阴冷,“这荒郊野外的,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早已探查清楚,那个重伤的男子,就藏在你家阁楼里,乖乖跟我们走,否则,先杀了你妹妹!” 另一名黑衣人闻言,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冰冷的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一步步朝着田甜逼近,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显然说到做到。 “不要!”田苏吓得脸色惨白,猛地将田甜抱得更紧,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冰冷的树干上,退无可退,“你们别碰我妹妹,有什么事冲我来!我都说了,我家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她看着那柄冰冷的短刀,浑身发抖,恐惧到了极点,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小妹,没有后退半步。 【内心独白:怎么办怎么办?他们真的要对甜甜下手,我根本打不过他们,手无寸铁,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难道我和甜甜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我好不容易穿越过来,好不容易有了家人,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难道就要这么结束了?我死了没关系,甜甜还这么小,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田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是姐姐,是小妹唯一的依靠,她不能哭,不能示弱。 就在黑衣人准备伸手去抓田甜,短刀即将碰到小妹衣角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个清冷却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在小路尽头响起:“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威严、冰冷,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平日里言尚沉默温和的语气,判若两人。 田苏猛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睛瞬间瞪大。 夜色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朝着这边走来,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杀气,不是言尚,又是谁? 他没有穿平日里的粗布衣衫,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是田苏之前帮他洗净晾干的、他随身带来的衣物,虽有些褶皱,却遮不住他周身的气场。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伤势还未完全痊愈,可那双眼睛,却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名黑衣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田苏看着他,瞬间愣住,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心里又惊又喜,又酸又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内心独白:是阿尚!他来了!他竟然真的来了!他的伤势还没好,怎么能出来?怎么能跟这些杀手硬碰硬?他不要命了吗?这些人一看就是武功高强的杀手,他旧伤未愈,根本不是对手,我不该连累他的,不该让他陷入危险的!】 言尚快步走到田苏身前,张开手臂,将她和田甜牢牢护在身后,脊背挺直,如同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危险,尽数挡在外面。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两名黑衣人,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他藏在青溪镇,一直小心翼翼,收敛锋芒,本想等伤势痊愈,再联系手下,查清内奸,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阴魂不散,还敢对田苏姐妹下手,触碰他的逆鳞。 此刻的言尚,褪去了所有的隐忍与温和,彻底展露出战王的杀伐气场,那是常年征战沙场、统领千军万马,浸染了无数鲜血才有的威严,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两名青衣卫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战王言尚!果然是你!”为首的黑衣人认出他的身份,眼神一狠,不再伪装,“奉镇南王之命,取你首级!既然你主动现身,那就正好,今日就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犹豫,手持短刀,纵身跃起,朝着言尚扑杀而来,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直指言尚的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出手毫无保留。 言尚眼神一沉,将田苏往身后又推了推,沉声叮嘱:“带着甜甜,躲到后面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急促,却依旧沉稳,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田苏抱着田甜,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躲到路旁的大树后面,紧紧抱着小妹,捂住田甜的眼睛,不让她看眼前的打斗,眼睛却死死盯着言尚的身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在发抖。 【内心独白:小心啊阿尚!你的伤还没好,千万别勉强自己!这些人手太狠了,你千万要躲开,不要硬拼!我求求你,一定要没事,千万不能有事,我和甜甜还等着你带我们回家!】 言尚虽旧伤未愈,武功底子还在,身为大靖战王,征战沙场多年,身手远超常人,即便身体虚弱,对付这两名青衣卫,也并非难事。可对方是大庸镇南王麾下的精锐杀手,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都冲着他的旧伤而去,显然早已摸清他的伤势。 短刀与言尚的拳脚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夜色中,三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刀光闪烁,风声凌厉,看得人眼花缭乱。 言尚出手迅猛,招式干脆利落,每一招都直击对方要害,可他胸口的刀伤本就未痊愈,方才一路快步赶来,又剧烈打斗,伤口早已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渗出,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可他丝毫没有在意,眼中只有护着身后田苏姐妹的执念。 一名青衣卫抓住空隙,绕到言尚身侧,短刀直刺他的后背,速度快如闪电,田苏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失声尖叫:“阿尚!小心身后!” 言尚闻声,身形一侧,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击,可另一名青衣卫的短刀,已然劈向他的手臂,他躲闪不及,手臂瞬间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唔……”言尚闷哼一声,眉头紧锁,脸色愈发苍白,可他没有丝毫停顿,反手一拳,狠狠砸在那名青衣卫的胸口,青衣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瞬间没了气息。 剩下的一名青衣卫见状,眼神愈发狠戾,疯了一般,朝着言尚猛攻,短刀直逼他的胸口旧伤,想要一招将其斩杀。 言尚伤势加重,动作渐渐迟缓,体力不断流失,脸色白得像纸,可他依旧死死挡在前方,没有后退半步。他看着刺向自己的短刀,若是自己躲开,这刀势必会伤到身后的田苏姐妹,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言尚硬生生稳住身形,没有躲闪,而是伸手死死抓住对方的短刀,掌心瞬间被刀刃划破,鲜血淋漓,他忍着剧痛,用力一夺,将短刀夺下,随即一刀刺入青衣卫的胸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青衣卫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缓缓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危机解除,周遭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草木的声音,和言尚粗重的喘息声。 言尚站在原地,手持染血的短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胸口、手臂、掌心,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衣角往下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急促,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踉跄了几步,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阿尚!”田苏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害怕,抱着田甜,快步冲了过去,在言尚倒地的瞬间,伸手死死扶住他,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咽着大喊,“阿尚!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言尚靠在田苏怀里,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田苏泪流满面的模样,伸出染血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虚弱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我没事……别哭,你们安全了,就好……” 说完,他眼皮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阿尚!阿尚!”田苏抱着他,拼命呼喊,可他再也没有回应,她伸手摸向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浑身冰凉,鲜血还在不断从伤口涌出,田苏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 【内心独白:不能睡,绝对不能睡!你要是出事了,我和甜甜怎么办?你坚持住,我是医生,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这里太危险了,必须马上回家,马上给你处理伤口,你一定要撑住,撑住啊!】 田苏咬着牙,擦去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是外科医生,她必须救他。她费力地搀扶起言尚沉重的身体,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抱着田甜,一手死死撑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家的方向挪。 言尚身形高大,浑身是血,沉重得让田苏几乎撑不住,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视线,手脚都在发软,可她不敢停下,不敢松懈。 “姐姐,哥哥流血了,好痛……”田甜趴在田苏怀里,小声哭着,小脸上满是害怕。 “甜甜乖,哥哥不会有事的,姐姐会救他,我们马上就到家了。”田苏柔声安抚着小妹,脚步却丝毫不停,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夜色漆黑,小路崎岖,田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终于,远远看到了自家小院的灯火,那盏昏黄的灯,是伯父伯母为她们留的,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小院门口,张铁柱和李秀莲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田苏搀扶着浑身是血的言尚,怀里抱着哭泣的田甜,浑身狼狈地走来,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苏丫头!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李秀莲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帮忙扶住言尚。 张铁柱也脸色凝重,二话不说,接过言尚,将他背在背上,快步往屋里走,声音急促:“赶紧进屋!快!”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将言尚抬进阁楼,放在铺好的床上,田苏顾不上休息,立刻点燃油灯,凑到床边,看着言尚浑身的伤口,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胸口旧伤彻底撕裂,深可见骨,手臂、掌心的伤口也在不断流血,失血过多的他,气息微弱,生命垂危。 伯父伯母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李秀莲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这到底是遇上什么人了?苏丫头,这可怎么办啊?镇上的大夫根本治不了这么重的伤……” 田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悲痛与恐惧,眼神坚定,看向伯父伯母:“伯父伯母,你们别慌,去帮我准备烈酒、干净的布巾、针线,还有我之前采的草药,快!我能救他,我一定能救他!”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身为外科医生的本能,让她在这一刻,彻底冷静下来,眼下,只有她能救言尚,她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去。 灯光下,言尚脸色惨白,毫无生气,浑身的鲜血刺得人眼睛生疼,田苏看着他,泪水再次滑落,心里一遍遍默念:坚持住,我一定会救活你,一定。 第一卷 第九章 现代医术,针线缝伤 夜色如墨,青溪镇彻底沉入寂静,唯有田苏家的小院灯火通明,阁楼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草药的苦涩,压得人胸口发闷。 言尚浑身是血地躺在阁楼的木板床上,原本就未痊愈的伤口尽数撕裂,新添的刀伤深可见骨,从后背到手臂,纵横交错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浸透了层层布条,又染红了身下的被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脉搏细若游丝,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田苏跪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现代外科医生,见过无数重伤病患,可此刻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男人,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内心独白:言尚,你千万不能有事,你两次舍命护我和甜甜,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你走。你要是没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镇上的赤脚医生只会敷草药、包扎,根本处理不了这种深伤口,在古代没有抗生素、没有专业器械,再这么流血下去,他要么失血过多休克死亡,要么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根本熬不过今夜。】 楼下,张铁柱和李秀莲夫妇俩守在楼梯口,急得团团转,李秀莲时不时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却又不敢大声哭,怕惊扰了阁楼里的救治,也怕吓着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田甜。 “苏丫头怎么样了?那小伙子伤得这么重,能撑过去吗?”张铁柱拄着拐杖,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担忧,他一辈子待在闭塞的青溪镇,从未见过有人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活着,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李秀莲擦了擦眼角的泪,颤声说道:“不知道啊,苏丫头不让我们上去,说她能救,可这伤看着就吓人,镇上的王大夫方才来看过,都摇着头说没救了,让准备后事,苏丫头偏要试,我这心啊,一直悬着,七上八下的。” 田甜紧紧抱着李秀莲的腿,小脸上满是泪痕,小声啜泣着:“伯母,阿尚哥哥会不会死?我要阿尚哥哥,我要姐姐……” “甜甜乖,不哭,姐姐一定会救活阿尚哥哥的,咱们在楼下乖乖等着,不打扰姐姐。”李秀莲弯腰抱起小丫头,柔声安抚,可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么重的伤,根本无药可医,可她不愿打碎田苏的希望,只能默默祈祷。 阁楼里,田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慌乱中冷静下来。她是医生,无论身处何种环境,救死扶伤都是本能,更何况,床上躺着的是两次用性命护她周全的人,她绝不能放弃。 她快速扫视阁楼,在简陋的条件下,寻找一切可以用来救治的工具,脑海里飞速回忆现代外科清创缝合的流程,在没有专业医疗设备的古代,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尽可能模拟无菌操作,保住他的性命。 【内心独白:现在没有手术刀,没有缝合线,没有碘伏,连消毒用品都只有烈酒,条件简陋到极致,但我不能慌。外科手术的核心是清创、止血、缝合、抗感染,只要把这几步做到位,就有生还的可能。烈酒可以替代碘伏消毒,缝衣针和棉线可以替代缝合针和羊肠线,火烧、酒泡能给器械消毒,我采的草药可以替代抗生素消炎,我一定可以的。】 田苏站起身,快步走到阁楼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对着楼下低声喊道:“伯父,伯母,你们快帮我准备东西,要高度烈酒,家里缝衣服的粗针、棉线,干净的布巾,还有我之前晒在窗台上的消炎草药,再烧一锅沸水,全都送到阁楼上来,动作快!”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丝毫慌乱,楼下的张铁柱和李秀莲闻言,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张铁柱拄着拐杖,翻箱倒柜找出家里仅剩的半坛高粱烈酒,又把窗台上晒干的草药打包好;李秀莲找出针线筐里最粗的缝衣针和全新的棉线,烧了一大锅沸水,备好干净的粗布巾,一样样小心翼翼地端上阁楼。 “苏丫头,东西都齐了,你要是有难处,就跟伯父说,千万别硬撑。”张铁柱把东西放在床边,看着床上血人一般的言尚,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田苏,忍不住叮嘱道,心里既担心言尚的性命,又心疼田苏熬坏了身体。 李秀莲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寻常的针线、烈酒,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苏丫头,这些东西能救人吗?王大夫都说没救了,你这……”在她的认知里,治病救人靠的是草药、银针,从未见过用缝衣服的针线治伤的,只觉得匪夷所思。 田苏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伯父伯母,相信我,我有办法救他。这伤太深,不把伤口缝起来,血根本止不住,草药也没用。你们在楼下守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上来,也别让任何人靠近阁楼,绝对不能打扰我,记住了吗?” 她必须保证救治过程不被打扰,古代没有无菌环境,一旦有人进出,带入细菌,伤口感染的风险会成倍增加,而且她用针线缝伤口的做法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定会被当成妖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铁柱和李秀莲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与震惊,却还是选择相信田苏。自从田苏大病一场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聪慧、沉稳,还懂医术,之前治好张铁柱的烫伤,就已经让他们十分惊讶,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她。 “好,我们在楼下守着,谁也不让上来,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累坏了。”李秀莲心疼地看了田苏一眼,拉着张铁柱,轻轻走下阁楼,关上了阁楼的门,将空间彻底留给田苏。 阁楼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言尚微弱的呼吸声,和田苏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田苏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准备救治。第一步,就是消毒,这是防止伤口感染的关键,在古代没有专业消毒设备,只能极致严苛。 她先将那半坛烈酒打开,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鼻子发酸。她先倒出一碗烈酒,洗净双手,反复揉搓,用烈酒给双手彻底消毒,又将所有干净的布巾浸入烈酒中浸泡,确保布巾无菌。 随后,她拿起缝衣针和棉线,这是最让她头疼的东西,粗钝的缝衣针远不如专业缝合针锋利,棉线也没有弹性,极易断裂,可眼下别无选择。她按照现代消毒流程,先将缝衣针放在烛火上,反复灼烧,烧得针身发烫,彻底杀灭细菌,再将烧过的针放入烈酒中浸泡降温;棉线也全程浸入烈酒中,浸泡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确保彻底消毒。 处理完器械,田苏端起烈酒,走到床边,看着言尚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心脏狠狠一抽。她拿起浸过烈酒的布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表面的血迹、污垢和坏死的组织,动作轻柔又精准,生怕弄疼昏迷中的他。 烈酒触碰到伤口,带来剧烈的刺痛,昏迷中的言尚浑身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起,嘴角溢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苍白的脸,因剧痛染上一丝病态的潮红。 “言尚,忍一忍,很快就好,清理干净才能止血,才能活下去。”田苏轻声安抚着,声音温柔又带着心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作为外科医生,她必须在救治时分外冷静,不能被情绪左右。 【内心独白:对不起,只能让你忍着疼,没有麻醉药,你只能硬生生扛着。你是军人,意志力一定比常人强,一定要撑住,清创越干净,后续感染的风险就越小,我不能出错,绝对不能。】 清创过程耗时良久,田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言尚的伤口旁,她顾不上擦拭,双手始终稳如泰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将伤口内的淤血、异物尽数清理干净,直到伤口露出新鲜的血肉,流血的速度才稍稍减缓。 清创完毕,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伤口缝合,这也是最颠覆古代认知的一步。 田苏深吸一口气,拿起消过毒的缝衣针,穿上浸过烈酒的棉线,走到言尚的手臂旁,这里的伤口最长,也最深,必须先缝合。她屏住呼吸,回忆着现代外科缝合的手法,左手轻轻按住伤口两侧,让裂开的皮肉对齐,右手捏着粗钝的缝衣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伤口一侧的皮肉,再从另一侧穿出,慢慢拉紧棉线,将裂开的伤口紧紧缝合。 没有麻醉,每一针都带着钻心的剧痛,言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牙关紧咬,闷哼声不断,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急促,浑身冷汗淋漓,却始终没有醒来,全靠强大的意志力硬扛着。 田苏的心跟着一颤,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他的伤口上。 【内心独白:好疼,一定好疼,我明明是想救他,却还要让他受这么大的罪。言尚,对不起,对不起,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只要缝好伤口,血就能止住,你就能活下来。我不能停,不能心软,停下来你就没救了。】 她咬着牙,擦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加快缝合的速度,手法愈发熟练。一针一线,细密又整齐,将那些狰狞的伤口一点点缝合起来,从手臂到后背,每一处伤口都对齐皮肉,精准缝合,确保伤口能顺利愈合,不会留下太大的隐患。 烛火摇曳,映着田苏专注的脸庞,她的双手始终平稳,没有丝毫颤抖,全然是现代外科医生的专业素养。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深夜到黎明,整整两个时辰,田苏一刻都没有停歇,全程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腿早已麻木,浑身被汗水浸透,累得腰酸背痛,却始终咬牙坚持。 当最后一针缝完,田苏打好线结,用剪刀剪断多余的棉线,整个人瞬间脱力,瘫坐在床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内心独白:终于缝完了,终于结束了。一共十七处伤口,全部缝合完毕,血止住了,他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接下来就是抗感染,只要熬过感染期,他就能活下来。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稍作休息,田苏缓过劲来,立刻进行最后一步——敷药包扎。她将提前备好的消炎草药嚼碎,混合着烈酒,调成药糊,小心翼翼地敷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再用浸过烈酒的干净布巾,一层层轻轻包扎好,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他。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晨曦透过阁楼的小窗,洒进一缕微光。 田苏看着床上的言尚,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脉搏也有力了许多,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没有了之前的濒死感,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趴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连日来的担忧、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言尚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部的昏沉、浑身的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动,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微微转头,看到趴在床边熟睡的田苏,她眉头微蹙,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深夜的追杀、浴血奋战、护着她躲开刀刃,最后重伤昏迷,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感受到伤口处传来异样的紧绷感,伸手轻轻摸向伤口,隔着布巾,能摸到细密的线结,那是从未有过的触感,绝非古代草药包扎能有的效果。 言尚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猛地掀开身上的薄被,扯开包扎的布巾,看着身上那些被针线细密缝合的伤口,整齐、紧密,将裂开的皮肉完美贴合,虽狰狞,却不再流血,整个人瞬间僵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征战沙场十余年,见过无数重伤将士,大靖最好的军医,也只能用草药包扎、止血,对于深可见骨的伤口,根本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将士们流血感染而死,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用针线缝合伤口的疗伤之法,这般手法,闻所未闻,惊世骇俗。 他转头看向床边熟睡的田苏,心中震撼、感激、心疼、疑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平静。 是她,是这个看似柔弱,却无比坚韧的女子,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救了他的性命。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的时候,是她不离不弃,彻夜不眠,忍着艰辛,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看着她疲惫的睡颜,想起她两次被追杀时的恐惧,想起她为了生计奔波的倔强,想起她善良心软的模样,想起她两次被自己保护时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那份早已滋生的好感,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浓烈的、再也无法掩饰的爱意。 这个女子,不仅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更给了他在权谋纷争、金戈铁马之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稳。 田苏被轻微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抬起头,正好对上言尚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神里满是震撼、温柔与心疼,看得她心头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田苏立刻站起身,凑到床边,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伸手想要摸他的脉搏,查看他的状况,眼底满是关切。 言尚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我没事,多谢你,又一次救了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缝合的伤口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这些伤口,是你用针线缝起来的?” 田苏闻言,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超前的医术,终究引起了他的怀疑。她早有准备,不能说出穿越的秘密,只能编造借口,连忙说道:“嗯,是我缝的,这是我家祖传的医术,专治重伤,我小时候跟着家里长辈学的,一直没机会用,这次情况紧急,只能试一试,幸好成功了。” 她故作平静,掩饰住心底的慌乱,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破绽。 言尚看着她略显闪躲的眼神,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追问。他能感觉到,田苏身上有很多秘密,她的思想、她的医术、她的厨艺,都与寻常古代女子截然不同,可他不在乎。无论她有什么秘密,她都是救他性命、护他周全的人,是他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不管是家传医术,还是别的,我都信你。”言尚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语气真挚,“田苏,这次若不是你,我早已命丧黄泉,这份恩情,我此生难忘,往后,我定会护你一世安稳,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半点危险。” 他的话语,字字恳切,带着沉甸甸的承诺,田苏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里泛起一阵暖流,眼眶微微泛红,连日来的委屈、害怕,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你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护我,才伤得这么重,我们之间,不用说恩情。”田苏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你好好养伤,伤口刚缝合,不能乱动,不然线会崩开,我去给你熬点粥,再煮点草药,喝了能消炎止痛。” 说完,田苏转身快步走下阁楼,不敢再与他对视,生怕自己失控,泄露心底的秘密,也怕沉溺在他温柔的眼神里。 楼下,张铁柱和李秀莲看到田苏下来,立刻围了上来,看到她安然无恙,又得知言尚醒了,激动得热泪盈眶。 “苏丫头,你真的救活他了?太厉害了,伯母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李秀莲拉着田苏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心疼地说,“你看看你,熬了一夜,脸色这么差,快去休息,粥和草药伯母来熬。” 田苏笑着摇了摇头:“伯母,我没事,他刚醒,身子虚,我亲自来弄就好。” 她看着伯父伯母满脸的震惊与敬佩,知道自己用针线缝伤的事,暂时瞒住了,只要后续小心,不对外人说起,就不会引来麻烦。 阁楼里,言尚躺在床上,看着身上的伤口,又看向窗外田苏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这一生,权倾朝野,战功赫赫,却遭至亲背叛,身陷绝境,本以为此生再无温暖,却没想到,在这闭塞的青溪镇,遇到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女子。 她用现代医术,救了他的命;她用善良坚韧,温暖了他的心。 从今往后,他言尚的命,是她的;他的心,也是她的。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护她到底,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而田苏不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医术救治,不仅救回了战王的性命,更彻底拴住了他的心,一段假戏真做的深情,早已在悄然间,生根发芽,再也无法割舍。 第一卷 第十章 夜会暗卫,天罗地网 残秋的夜,凉意浸骨,青溪镇万籁俱寂,唯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火,在夜色中透出微弱的光,田苏家的小院,更是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与风吹落叶的声响。 阁楼里,言尚半靠在铺着软布的木榻上,指尖轻轻抚过手臂上缝合的伤口,针脚细密平整,早已没有当初流血不止的凶险,伤口边缘愈合得极好,连发炎红肿的迹象都没有。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臂,虽还有些隐痛,却已能正常发力,伤势已然稳定了大半。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床边矮凳上,那上面放着田苏白日里送来的温热汤药,还有一小碟她特意留的卤肉,药香混着淡淡的肉香,是他征战沙场十余载,从未感受过的安稳暖意。 这些日子,藏在这方小小的阁楼里,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边境的金戈铁马,只有田苏的悉心照料,伯父伯母的质朴关怀,还有田甜软糯的笑语,这般烟火人间,竟让他这个习惯了杀伐与权谋的战王,生出了几分贪恋。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安稳,脆弱得不堪一击。 白日里田苏随口提起,近日镇上多了些陌生面孔,走路悄无声息,眼神四处打量,不像寻常赶集的百姓。言尚当时虽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警铃大作——那些人,绝非普通乡民,定是残余的青衣卫,或是丞相派来的眼线。 此次青衣卫能精准找到青溪镇,说明他的踪迹已然暴露,若继续一味躲藏,不仅自身难保,还会彻底连累田苏一家。那日浴血护她,拼尽气力斩杀杀手,却也明白,杀得尽一批杀手,杀不绝背后的阴谋。丞相与大庸镇南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内奸未除,仇家不死,他身边的人,永远都身处险境。 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身边这个女子。田苏的与众不同,像一根细针,日日扎在他心头,让他好奇,更让他动容。 【内心独白:我言尚一生见惯人心险恶,麾下能人异士无数,却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的女子。无惊人家世,无武功傍身,却有着不输男儿的坚韧与胆识,敢抛头露面做生意,敢直面地痞强权,更有一手闻所未闻的医术。寻常郎中对我这般重伤束手无策,她却能用针线缝活伤口,用烈酒消毒,手法精准利落,绝非普通家传医术那般简单。她口中时常冒出些新奇言辞,行事做派全然不似这闭塞小镇的女子,骨子里的通透与独立,世间罕见。她到底是谁?那场大病,究竟改变了什么?】 疑虑在心底翻涌,可他从未想过伤害她,反倒愈发想要护着她。越是调查,越是靠近,便越是深陷,这份心思,早已超越了救命之恩,成了他晦暗境遇里,唯一的光。 今夜,他必须行动。联系天罗地网,查清内奸实据,布下防护之局,唯有将危机尽数挡在外面,才能守住这小院的安稳,守住她。 窗外月色渐浓,透过窗棂洒进阁楼,落在言尚冷峻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只剩战王独有的杀伐与威严。他侧耳倾听,楼下田苏与小妹的呼吸声平稳绵长,伯父伯母也已睡熟,整座小院都陷入沉睡。 言尚缓缓坐直身体,动作轻缓,避免牵扯伤口,伸手解开衣领内侧的暗扣,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刻着玄虎纹路的玄铁令牌,静静躺在掌心。这是战王专属的暗卫令牌,也是天罗、地网两大隐秘势力,唯一认主的凭证,持此令牌,可号令麾下所有暗卫,生杀予夺,无需禀报。 他指尖运力,按照专属的暗卫传讯手法,将令牌在月光下转动三次,三道极淡的银色微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夜空,转瞬即逝,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是召唤天罗统领王龙、地网统领向魍的绝密信号,唯有他身边最核心的两大统领,能识别此讯号,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会即刻赶来。 传讯完毕,言尚将令牌重新藏好,重新靠回榻上,闭目养神,周身的气息却始终紧绷,等待着麾下之人的到来。他心中早已想好,此次会面,既要问清朝堂与军营局势,也要布下防护,暗中护住田苏一家,更要让地网彻查田苏的过往,解开心中所有疑惑。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窗外毫无征兆地掠过两道黑影,速度快如鬼魅,落地毫无声响,如同两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阁楼窗下,没有惊扰院外的犬吠,更没有吵醒沉睡的一家人。 紧接着,两道身影轻轻跃上窗台,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头颅低垂,周身气息内敛,尽显隐秘势力的素养,正是言尚麾下,天罗暗卫统领王龙,与地网情报统领向魍。 两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见到榻上重伤未愈的言尚,浑身一颤,眼底满是惊痛与愧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自责:“属下王龙(向魍),参见主上!属下护主不力,让主上身陷险境,受尽磨难,罪该万死!” 两人声音哽咽,额头紧紧贴在窗台,久久不敢抬头。 他们追随战王多年,见证主上从少年将军,一步步成长为镇守大靖的战王,战功赫赫,威名远扬,何时这般狼狈过?重伤坠崖,隐匿小镇,连露面都需小心翼翼,这一切,都怪他们办事不力,没能及早查出阴谋,护住主上。 言尚抬眼,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冷峻,没有丝毫多余情绪,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刻意压低,避免吵醒楼下之人:“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是我大意,轻信了至亲之人。噤声,莫要惊扰了屋内之人。” 王龙与向魍闻言,缓缓起身,依旧垂首站立,不敢直视主上,心中的愧疚却丝毫未减。他们抬眼瞥见主上身上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依旧能看出伤势之重,更是心疼不已。 “近日朝堂、军营,边境,局势如何?”言尚直入主题,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最关心的,是朝中内奸的动作,还有军营的安稳。 王龙率先开口,声音沉稳,细细禀报:“回主上,自您失踪后,丞相便以您巡查边境未归为由,频频在朝堂上奏,说您拥兵自重,擅离职守,恳请陛下收编四大军团。田东、向冉、泷强、耳董四位统领誓死不从,牢牢守住军营,与丞相分庭抗礼,眼下军营暂时安稳,但丞相步步紧逼,局势愈发紧张。” “地网这边,可有进展?”言尚看向向魍,目光锐利,直指核心,“暗杀我的青衣卫,背后与何人勾结?可有实据?” 向魍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从怀中掏出一卷密信,双手呈上,语气笃定:“回主上,地网已查清,暗杀您的,确为大庸镇南王麾下精锐青衣卫,且属下已截获丞相与镇南王的秘密书信,虽用语隐晦,但字里行间,皆是勾结谋逆之意,丞相为夺兵权,不惜通敌卖国,将您的行程尽数泄露,才让镇南王有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书信尚未能完全破译,且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爪牙众多,贸然出手,恐打草惊蛇,属下已加派人手,全力破译书信,搜集确凿证据,定要让丞相通敌叛国的罪行,公之于众。” 至亲背叛,终究得到实锤。 言尚接过密信,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寒意席卷全身。他自幼丧父,是舅舅丞相一手将他抚养长大,他敬他,信他,却没想到,自己倾尽一生守护的大靖,换来的却是至亲的背叛,为了权力,竟勾结外敌,取他性命。 心寒,震怒,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但他终究是战王,历经无数生死,早已学会隐忍。他压下心底的情绪,将密信收好,眼神冰冷,下达第一道指令:“王龙,你率天罗暗卫,即刻潜伏于青溪镇四周,隐秘布防,二十四小时守护这座小院,不许任何陌生人靠近,残余青衣卫与丞相的眼线,尽数清除,不留痕迹。切记,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惊扰到田苏姑娘一家。” “田苏姑娘”四个字,他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眼底的寒冰,也褪去少许。 王龙心头一怔,随即领命:“属下遵命!定以性命守护田苏姑娘一家周全,绝不泄露主上身份!”他能看出,这位田苏姑娘,在主上心目之中,分量极重,否则主上不会在自身危难之际,第一时间下令护她周全。 “向魍,”言尚转头,看向另一人,语气依旧凝重,“你传令下去,让四大统领按兵不动,稳住军营局势,切勿与丞相正面冲突,等我指令。另外,加快破译密信,搜集丞相通敌罪证,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楼下,眼神变得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好奇:“另外,动用所有地网力量,暗中调查田苏姑娘的身世,从她幼时到如今,一言一行,经历变故,事无巨细,全部查清,呈报于我。切记,隐秘调查,不可惊动她,更不可让她受到半点惊扰。” 他太想知道,这个女子身上的秘密,太想了解她的一切,却又怕调查之举,会冒犯到她,只能反复叮嘱,务必隐秘。 向魍心中诧异,主上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甚至动用地网全力调查,可见这位田苏姑娘绝非寻常人。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属下明白,定隐秘调查,不打扰田苏姑娘分毫,三日内,将情报呈报主上。” 两人看着言尚身上的伤口,终究忍不住,王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双手呈上:“主上,这是天罗秘制的金疮药,疗伤圣品,比民间草药效果强上数倍,能加速伤口愈合,您务必按时用药。” 言尚接过玉瓶,指尖触碰,冰凉温润,淡淡点头:“知晓了,你们退下吧,按令行事,随时禀报动向。” “属下告退!” 王龙与向魍再次单膝跪地,行礼之后,身形一动,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阁楼里,再次恢复寂静。 言尚握着手中的玉瓶,又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脑海中,全是田苏彻夜为他缝合伤口的模样,她疲惫的脸庞,担忧的眼神,还有那些新奇的医术与言论,挥之不去。 【内心独白:向魍的调查,定会解开所有疑惑。可无论她身世如何,无论她有何秘密,她救我性命,护我安危,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从今往后,有我在,定护她一世安稳,再不让她受律法逼迫,受地痞欺凌,受半点委屈。】 他缓缓躺下,闭上眼,心底的布局已然清晰,只待伤势痊愈,时机成熟,便要清算所有仇怨,而在此之前,他要守着她,陪着她,过好这一段安稳日子。 与此同时,楼下的房间里,田苏并未睡熟。 许是夜里凉意重,许是近日官府的压力让她心神不宁,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身边的田甜睡得香甜,小脸蛋粉嫩可爱。 田苏轻轻替小妹掖好被角,望着窗外的月色,心底满是吐槽。 【内心独白:这破古代也太憋屈了,无男丁就要被收房子,被强行分配嫁人,毫无人权可言。还有阿尚,他到底是什么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可每次我遇到危险,他总能精准解围,身上的伤,一看就是武功高手才会有的伤,绝不是他说的遭遇山贼那么简单。今晚楼上好像有动静,不会是他伤口又疼了吧?】 她想起白日里给言尚换药时,他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比现代用了抗生素还要好,心中更是疑惑。可转念一想,不管他是谁,他救了她和小妹,对她们一家极好,就算身份不简单,也绝非坏人。 【内心独白: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他不害我们,其他的都不重要。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多赚点钱,应对官府的破规矩,保住房子才是硬道理。】 田苏甩了甩脑袋,不再胡思乱想,闭上眼睛,渐渐陷入沉睡。 一夜无眠,次日天刚亮,田苏便起身,准备做卤肉的食材。她轻手轻脚地走上阁楼,端着熬好的粥和药,生怕吵醒言尚。 推开门,言尚已然醒来,正坐在榻上,神色温和,全然没有昨夜的杀伐气场,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养伤之人。 “你醒啦,快喝粥吧,刚熬好的,还有药,我帮你换药。”田苏笑着说道,将粥和药放在矮凳上,语气自然,全然不知昨夜阁楼发生的隐秘会面。 言尚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满是温柔,轻声道谢:“有劳你了,每日这般辛苦。”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好好养伤,就是帮我大忙了。”田苏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帮他拆开绷带,看着愈合得极好的伤口,笑着说,“你伤口恢复得真快,照这个速度,再过几日,就能彻底痊愈了。” 她指尖轻轻触碰伤口,动作轻柔,言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底一片柔软,昨夜的权谋与冰冷,都被这片刻的温暖驱散。 他不动声色,任由她帮忙换药,听着她念叨卤肉生意的趣事,念叨小妹的顽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地网的调查已然开始,关于她的秘密,很快便会揭晓。但他更清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认定,这个女子,是他此生,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而田苏全然不知,自己的人生,早已与这位隐匿身份的战王,紧紧捆绑,一场跨越身份与时空的深情,正在悄然酝酿,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绽放。 第一卷 第十一章 集市遭扰,地网震慑 深秋的青溪镇集市,晨光铺在青石板路上,吆喝声、讨价声搅得热热闹闹。田苏的卤肉摊前早就围了半圈人,卤香裹着香料味飘出去半条街,勾得行人脚步都慢了几分。 田甜背着小竹篓坐在小马扎上,攥着零钱罐帮姐姐收钱,小脸蛋绷得认真,有人夸她乖巧,就抿着嘴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田苏握着菜刀切肉,刀工利落,厚薄均匀,一边装袋一边跟熟客搭话,手脚麻利得很。 【内心独白:咱这卤肉摊简直是小镇顶流!照这个客流量,再攒俩月就能盘个小铺面,再也不用风吹日晒蹲集市。可惜这破古代没有辣椒,不然加勺红油辣子,味道直接封神,生意能再翻一倍!不过知足常乐,总比刚穿来的时候吃糠咽菜强多了。】 她正美滋滋盘算着,眼角余光瞥见集市口晃过来几道贼眉鼠眼的身影,为首的吊儿郎当,一脸横肉,正是之前在溪边调戏她的李二。田苏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心里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内心独白:我勒个去,这货是属蟑螂的吧?打不死还阴魂不散!上次没让他吃够苦头,今天又找上门找虐?光天化日之下带小弟堵摊,真当自己是青溪镇一霸了?今天我可不惯着,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省得天天来恶心人!】 李二带着三个地痞,横冲直撞挤开人群,一路骂骂咧咧,原本热闹的摊位前瞬间安静下来,排队的百姓纷纷往后缩,敢怒不敢言——李二仗着远房亲戚是镇上地主,平日里偷鸡摸狗、欺软怕硬,没人敢轻易招惹。 “哟,这不是田大姑娘吗?生意挺红火啊。”李二往摊位前一站,双手叉腰,斜着眼打量田苏,眼神里满是恶意与贪婪,“藏着个野男人在家,还敢抛头露面做生意,真是不知廉耻!” 田苏把田甜往身后一护,往前站了半步,脊背挺直,眼神冷得像冰,半点惧色都没有:“李二,嘴巴放干净点!我一没偷二没抢,靠手艺吃饭,光明正大,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赶紧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滚?”李二嗤笑一声,越发嚣张,伸手拍了拍摊位桌面,“我今天还就不滚了!我听说你偷税漏税,还窝藏逃犯,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乖乖把今天赚的钱交出来,再给爷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不然我现在就喊里正,把你抓去官府!”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顿时哗然,偷税窝藏,哪一条都是重罪,田苏一个孤女,要是被安上这个罪名,不仅房子保不住,人都要遭殃。 田苏气得火冒三丈,这李二纯粹是血口喷人、恶意栽赃,她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开启现代怼人模式,语速快、用词狠,句句戳心窝子:“李二你可别在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造谣全靠一张嘴,办案不用讲证据是吧?我每月按时交市集税,账目清清白白,家里就我和小妹、伯父伯母,哪来的逃犯?你嫉妒我生意好就直说,别找这些歪理邪说,做人这么缺德,小心吃饭噎死喝水呛死,下辈子投胎做个哑巴,省得满嘴喷粪!” 一番话劈头盖脸砸过去,又脆又利,夹杂着不少镇上人从没听过的新奇词,听得李二当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围观百姓也懵了,随即心里暗暗叫好——这田姑娘看着温和,发起火来也太厉害了,骂得解气! 李二回过神,被怼得颜面尽失,脸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嘶吼:“臭娘们,你敢骂我!我看你是找死!”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掀,木质摊位“哐当”一声翻倒在地,瓷碗食盒摔得粉碎,热腾腾的卤肉撒了一地,沾满尘土,看着格外可惜。 “我的卤肉!”田苏心疼得攥紧拳头,这都是她天不亮就起来卤制的,忙活了大半夜,就这么被糟蹋了。 田甜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抱着田苏的腰,小声啜泣:“姐姐,我怕……” “甜甜不怕,姐姐在。”田苏拍着小妹的后背,眼神死死盯着李二,恨不得冲上去跟他拼命,可她清楚自己一个弱女子,根本打不过四个壮汉,只能强压怒火,保持冷静。 李二还不解气,抬脚狠狠踩在地上的卤肉上,一边踩一边叫嚣:“我让你做生意,我让你赚钱!今天我就砸了你的摊子,看你还怎么嚣张!” 旁边的地痞也跟着起哄,其中一个伸手就往田苏胳膊上推,满脸凶相。 田苏下意识闭眼,以为要被推搡,可预想中的力道没落下,只听“咔嚓”一声骨响,紧接着就是凄厉的惨叫。 她睁眼一看,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看着不起眼却气场凌厉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前,牢牢把她和甜甜护在身后。为首的男人扣住地痞的手腕,轻轻一拧,那地痞就疼得跪倒在地,哭爹喊娘,半点反抗力都没有。 另外两个地痞想上前帮忙,剩下的人动作快如闪电,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在地上,拧着胳膊动弹不得,出手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二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喊:“你们是什么人?敢管我李二的事,我可是地主家的亲戚,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为首的地网成员眼神冰冷,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威严,没半点温度:“光天化日打砸摊位、污蔑良民、扰乱集市,按律扭送官府杖责三十。再敢叫嚣,废了你这只手。”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李二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嚣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求各位大哥饶了我,我再也不敢找田姑娘的麻烦了!” “滚。” 一个字,冷得刺骨。李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扶起小弟,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围观百姓纷纷拍手称快,骂他活该。 地网成员确认安全后,转身对着田苏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田姑娘没事就好,日后再有人闹事,尽管开口。”说完,几人悄无声息退出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跟凭空出现一样。 田苏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跟明镜似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内心独白:铁定是阿尚安排的!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护着我,上次溪边的石子,这次突然出现的高手,全是他的手笔。这闷葫芦,明明一直在默默兜底,偏要装没事人,嘴比蚌壳还严。不过这暗卫也太靠谱了,出手快准狠,比现代保镖还顶,有他们在,以后李二再也不敢来撒野了。】 她收拾好地上的狼藉,也没心思再摆摊,牵着田甜往家走,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逗逗那个装糊涂的人。 刚进小院,就见言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态闲适。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空空的摊位架和田苏略显疲惫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放下书起身走过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摊位怎么空了?” 他指尖微微蜷缩,喉结轻滚了一下,眼神刻意避开田苏的眼睛,又很快转回来,眼底的担忧半分不假,只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生怕被她看出破绽。阳光落在他脸上,连耳尖都绷得微微泛红,明明心里早就通过暗卫得知了全部经过,却还要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连站姿都刻意放得柔和,怕暴露自己紧绷的气场。 田苏看着他这副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偷偷乐开了花,故意叹了口气,把李二闹事、暗卫出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完还凑近一步,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你说奇不奇怪,突然冒出来几个好心人,出手就帮我解了围,还说以后有人闹事尽管找他们,你说他们是不是受人所托啊?” 言尚被她看得心头一跳,眼神下意识飘向一旁,又很快落回她脸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又温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袖,又迅速收回,语气尽量平稳,不带一丝波澜:“世间自有公道,李二本就作恶多端,有人出手教训也是应当。许是路过的侠义之士,你别多想,往后他不敢再来了。摊位坏了我来修,卤肉没了咱们再做,别为了这种人生气,伤了自己。” 他说话时语速稍慢,刻意放缓语气,耳尖的淡红却没褪去,连握着书册的手指都微微收紧,明明是杀伐果断的战王,此刻却像个藏不住心事的少年,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又忍不住担心她受了委屈。 田苏看着他这副隐忍又温柔的模样,心里暖暖的,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点头:“也是,幸好有好心人帮忙,不然我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内心独白:行吧,你装我就陪你装,反正我知道你在默默护着我就够了。这闷葫芦,明明关心我还嘴硬,连承认都不敢,不过看在你这么靠谱的份上,就不拆穿你了。有你在,有这些暗卫在,我和甜甜总算能安安心心过日子,这古代的小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李秀莲伯母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满地狼藉的摊位,又听田苏说了经过,气得大骂李二缺德,拉着田苏的手心疼不已,连忙端来温热的糖水,让她坐下歇歇。 言尚默默拿起工具,蹲在院子里修理损坏的摊位架,动作细致,阳光落在他挺拔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时不时抬眼看向田苏,见她跟伯母说笑,没了刚才的委屈,才放下心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青溪镇外的密林里,向魍躬身站在言尚的暗卫面前,低声禀报:“主上,李二等人已被震慑,属下加派了人手,日夜守在集市和小院周边,确保田姑娘周全。” 言尚站在树下,周身气场冷冽,轻轻颔首,语气笃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盯紧李二,若再敢有异动,不必留情,直接废了他。田姑娘是我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伤她分毫。” “属下遵命!” 小院里,炊烟袅袅,田苏陪着田甜玩耍,言尚修着摊位,伯父伯母在厨房忙碌,温馨的烟火气裹着暖意,驱散了所有阴霾。这场集市风波,看似平息,却让两人之间的心意愈发通透,默默守护的温柔,在朝夕相处中慢慢发酵,藏在心底的情愫,也渐渐生根发芽。 第一卷 第十二章 暗查身世,心陷情网 深秋的风掠过青溪镇的枝头,卷下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田苏家的小院里,却吹不散满院暖融融的烟火气。灶房里飘出卤肉的醇香,院角晒着新采的草药,田甜蹲在地上逗弄着刚捡来的小野猫,叽叽喳喳的笑声,给这方小院添满了生机。 言尚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身上缝合的伤口渐渐结痂,褪去了最初的狰狞,针脚细密平整,愈合得比寻常伤口快上数倍。连他这个常年征战、见惯军医疗伤的战王,都忍不住惊叹——这等精准的缝合手法、高效的愈合效果,在大靖九州绝无仅有,绝非普通乡野医术能企及。 如今,他早已不用整日躲在阁楼避人耳目,索性对外以田苏远方表哥的身份留居,帮着劈柴、挑水、修理摊位、照看田甜,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气场,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冷峻,穿着粗布麻衣,做着最寻常的农家活计,倒真像个踏实本分的青年,连邻里见了,都夸田苏捡了个靠谱的亲戚帮扶。 可只有言尚自己清楚,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翻涌的好奇、纠结与再也藏不住的悸动。 自深山崖底被田苏救下,一路辗转带回小镇,从濒死垂死到慢慢痊愈,从数次舍命相护到朝夕相伴相处,这个名叫田苏的女子,就像一团解不开的迷,时时刻刻勾着他的心,让他忍不住探究,忍不住靠近,更忍不住沉沦。 她和这世间所有女子都不一样。镇上的女子,要么恪守闺阁规矩,整日缝补洗衣,不敢轻易抛头露面;要么怯懦软弱,受了委屈只会忍气吞声,凡事依赖家中男子。可她偏不,敢顶着流言蜚语在集市摆摊做生意,敢对着横行霸道的地痞厉声硬刚,敢说出“女子不比男子差”的惊世言论,敢把一个濒临破碎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面对他濒死的重伤,镇上郎中全都束手无策,她却敢用缝衣针、烈米酒,做惊世骇俗的伤口缝合,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有一手绝妙的厨艺,寻常的猪肉香料,经她之手,就能做出传遍小镇的卤肉,引得众人争相购买;她还有着远超常人的心智,遇事冷静、处事果断,面对官府施压、地痞寻衅,从未有过丝毫慌乱,总能从容化解。 这般胆识、智慧、医术与韧性,绝不可能是一个自幼长在闭塞小镇、父母早亡的孤女能拥有的。 他曾无数次暗自回想田苏大病前后的转变,镇上邻里都说,从前的田苏温顺怯懦、沉默寡言,整日躲在屋内,见人就低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一场高烧昏迷三日,醒来后就像换了个人。 【内心独白:我征战沙场十余载,运筹朝堂数十载,见过的人、经历的事不计其数,朝堂贵女的娇柔、军中女子的刚烈、乡野妇人的质朴,无一不比她家世显赫、阅历丰富,可从未有人,能像她这般让我心绪难平。她眼神里的通透,是看透世事的清醒;她骨子里的坚韧,是绝境求生的倔强;她说话的语气、行事的逻辑,甚至偶尔蹦出的新奇词汇,都绝非这个时代的闭塞环境能养出来的。一场大病,当真能让人脱胎换骨、判若两人?她到底是谁?她口中偶尔呢喃的“现代”“996”“手术台”,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必须查清楚,既是为了探明真相,更是因为……我早已对她动了心,我想了解她的全部,想知道她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怕错过她分毫,更怕她有难言之隐,独自承受。】 这份好奇,早已在一次次的守护、陪伴、并肩应对危机中,发酵成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他想彻查她的过往,却又怕调查之举冒犯到她,怕惊扰了眼下这份安稳,怕她知道后心生芥蒂,从此疏远他。他贪恋这小院的烟火气,贪恋她的笑容,贪恋这份没有权谋、没有杀戮、没有背叛的安稳,若是可以,他甚至愿意永远不去深究那些秘密,就这样守着她,过一辈子寻常日子。 可他身为战王,生性谨慎,身边藏着这样一个谜团般的女子,他无法完全安心。他既要护她周全,也要确保她的身世没有隐患,不会引来额外的危机,更不会成为日后仇家拿捏她的把柄。 入夜后,青溪镇彻底陷入寂静,家家户户灯火熄灭,只有零星的犬吠声,在夜色中隐隐传来。田苏陪着田甜睡熟,小丫头梦里还在呢喃着“卤肉”“姐姐”,李秀莲夫妇也早已安歇,小院里一片静谧,唯有阁楼的窗边,还透着一丝微弱的烛火,昏黄的光,映着言尚挺拔而孤寂的身影。 他坐在窗边的木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玄铁暗卫令牌,令牌上的玄虎纹路冰冷坚硬,一如他往日的杀伐决断,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满是温柔与纠结。沉默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按照专属密令,轻轻敲击窗棂,三声短,两声长,节奏分明,是召唤地网统领向魍的绝密讯号,除了他与两大统领,无人知晓。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落在阁楼窗外的墙头上,身形轻盈,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周身气息内敛,隐于夜色之中,正是地网统领向魍。他立刻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语气压得极低,满是恭敬与愧疚:“属下参见主上,深夜惊扰主上,还望主上恕罪。” 言尚抬眼,目光先是下意识扫过楼下田苏的房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沉稳,语气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今日唤你,无他事,唯有一令,动用所有地网情报力量,暗中彻查田苏姑娘的身世。切记,务必隐秘,全程不得露面,不得留下任何痕迹,绝不可惊扰到她,更不能让她察觉半分调查的迹象,违者,军法处置。” 向魍心头猛地一怔,抬眸偷偷瞥了一眼主上,心中满是诧异。追随主上多年,从边关征战到朝堂权谋,他从未见过主上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地网这等核心隐秘情报势力,去调查一个毫无背景的小镇孤女。要知道,地网向来只查朝堂谋逆、军营异动、敌国机密,从未为一介女子动用过这般力量。但他深知主上的性子,从不多问,立刻躬身领命,语气坚定:“属下遵命!定将田姑娘的身世,从幼时启蒙、言行性情、邻里往来,到其父母过往、大病前后的所有变故,事无巨细,一一查清,三日内,必呈递完整情报,绝不泄露分毫,绝不惊扰田姑娘。” “不止是身世,”言尚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探究,“重点查她那场大病前后的性情转变,越详细越好,还有她的学识、医术、言行举止,但凡与寻常女子不同之处,但凡她提及的新奇词汇、怪异举动,全部记录在册,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他太想知道,那场高烧,究竟是如何让一个怯懦孤女,蜕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太想知道,她那些绝世医术、新奇文字、超前思想,到底从何而来。 “属下明白,定不辱命!”向魍重重颔首,再次躬身,“主上放心,地网行事隐秘,定会悄无声息完成调查,绝不打扰田姑娘的安稳生活。另外,属下已加派双倍人手,暗中守护小院与集市周边,李二那伙地痞已被震慑,不敢再有异动,丞相与大庸的残余眼线,也已全部清除,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田姑娘分毫。” 言尚微微点头,最后叮嘱道:“盯紧一切异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禀报,务必护她周全。” “属下谨记主上吩咐!”向魍行礼之后,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瞬间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小院再次恢复了死寂。 阁楼里,言尚收回目光,走到窗边,望着月色下安静的小院,望着田苏房间紧闭的门窗,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矛盾。 【内心独白:我这一生,杀伐果断,运筹帷幄,从未对谁如此上心,也从未这般患得患失。查她,是私心,是担忧,怕她身世有隐情,怕她身处险境而不自知;可又怕查不出想要的答案,更怕查出的结果,会打破眼下这份安稳,会让她离我而去。她就像一道光,猝不及防照进我满是权谋、杀戮、背叛的灰暗世界,让我贪恋这份人间烟火,贪恋她的温暖。若是可以,我宁愿永远守着这份安稳,不去深究她的秘密,只要她在我身边,便足矣。】 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吹灭烛火,闭目养神,可脑海里,全是田苏的一颦一笑——她生气时瞪着眼睛、叉着腰怼人的模样,她赚钱后眉眼弯弯、开心得像个孩子的笑颜,她为他疗伤时专注认真、眼神坚定的模样,她偶尔望着远方、眼神落寞的样子,挥之不去,萦绕心间。 接下来的两日,言尚表面上依旧帮着田苏打理家务,照看卤肉小摊,动作娴熟,态度温和,看不出丝毫异样,可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落在田苏身上,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那些平日里未曾留意的细节,此刻都成了他心中探究的源头,每一处,都让他愈发着迷。 田苏对此全然不知,依旧过着忙碌又充实的日子,心里的小算盘和现代吐槽,一刻都没停过。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生火、卤肉、处理食材,动作麻利,一气呵成;清晨带着田甜去集市摆摊,招呼客人、切肉收钱,应对自如,生意愈发红火;傍晚收摊回家,教小妹识字、整理家务、帮伯父按摩手臂,日子过得热闹又踏实。 【内心独白:咱这小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卤肉摊成了小镇顶流,回头客越来越多,还有酒楼预定,照这个势头,年底就能攒够钱,盘个小店面,再也不用风吹日晒摆摊了。就是每天起早贪黑有点累,比现代996还费体力,不过好在赚的都是自己的,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内卷,值了!】 【内心独白:阿尚这几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老是偷偷看我,眼神还怪怪的,一会儿温柔,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带着探究,不会是伤口又疼了,不好意思说吧?还是说,他发现我偷偷藏了私房钱,准备给甜甜买糖葫芦、买新花衣?哎,不管了,反正他是个好人,次次都在我危难的时候出手,默默帮我干活、护着我,总不会害我。有这么个免费保镖+劳动力在身边,血赚,比在现代孤身一人强多了!】 田苏一边切着卤肉,一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帮着招呼客人的言尚。他身姿挺拔,即便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也难掩周身的气度,眉眼俊朗,待人温和有礼,说话轻声细语,引得不少镇上的妇人、姑娘偷偷打量,私下里都羡慕田苏有个这么好的表哥,能干又靠谱。 田苏撇撇嘴,心里暗自嘀咕:【切,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明明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佬,武功高强,身份神秘,非要在这扮猪吃老虎,当农家表哥。不过看在你干活勤快、护我周全、还从不抢我卤肉吃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姑且让你继续留在这蹭吃蹭住。】 集市上,有熟客笑着打趣田苏:“苏丫头,你表哥真是能干,人又俊朗,脾气又好,你可得好好留着,别让人家走咯。” 田苏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手:“大伯说笑了,他就是暂住些日子,等伤好了,就该走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言尚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温柔一笑,轻声说道:“我不着急走,等你生意稳定了,等我伤彻底好了,再说也不迟。” 简单一句话,让田苏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专心切肉,掩饰自己的慌乱。 傍晚收摊回家,田苏累得瘫在院中的石凳上,揉着发酸的胳膊和肩膀,一整天站下来,双腿都有些发麻。田甜乖巧地走到她身后,用小拳头轻轻给姐姐捶背,小模样认真又可爱。李秀莲伯母端来一碗温热的红糖姜水,笑着说道:“苏丫头,今日生意又这么好,累坏了吧,快喝点姜水暖暖身子,祛祛寒气。” “多谢伯母,”田苏接过姜水,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底,眉眼弯弯,满是欢喜,“今天好几家酒楼的掌柜都来预定卤肉,以后咱们不用零散摆摊,就能赚更多钱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言尚站在一旁,看着她满脸疲惫却满眼欢喜的模样,心疼又欣慰,默默拿起她摆摊用的食盒、碗筷,仔细擦拭干净,又把摊位上松动的木架一一修好,动作细致又温柔,连食盒上的细小划痕,都耐心打磨平整,生怕明日摆摊时,划伤田苏的手。 田苏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随口说道:“阿尚,你别忙活了,快坐下歇歇,这些活明天再做也不迟,这几天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还要受委屈。” “无妨,我闲着也是闲着,”言尚回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整日摆摊辛苦,要早起晚睡,还要操心家里,多休息,这些粗活重活,我来做就好。” 张铁柱伯父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看着两人,笑呵呵地说道:“阿尚这孩子,踏实能干,心又细,多亏了你,苏丫头也能轻松些,我们老两口看着,也放心多了。苏丫头命苦,幸好有你这么个亲戚帮扶。” 几人聊着天,气氛温馨和睦,田苏看着乖巧的小妹,看着和善的伯父伯母,看着默默忙碌的言尚,心里满是安稳,穿越而来的惶恐与不安,早已被这满满的温情驱散。 突然,田苏想起田甜到了启蒙的年纪,整日在集市摆摊,也没机会去学堂,便拉着田甜的手,笑着说道:“甜甜,姐姐教你认字写字,好不好?以后咱们甜甜识了字,做个有学问的姑娘,不用被人欺负。” 说着,她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蹲在泥地上,习惯性地写下几个简单的现代简体字——人、口、手、田、甜,一笔一划,简洁工整,全然忘了自己身处古代,下意识就用了最熟悉的简体字。 言尚擦拭食盒的手,瞬间顿住,目光紧紧落在泥地上的字迹上,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满是震惊。 这些字迹,弯弯曲曲,笔画极简,结构规整,绝非大靖朝野民间通用的繁体篆字,也绝非任何边陲异族文字,他征战九州,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也从未识得这般怪异却简洁的文字。 【内心独白:这是什么文字?大靖九州,无论皇室贵胄,还是乡野孩童,启蒙所学皆是繁体篆字,笔画繁复,笔法规整,就连最偏远的村落,也都是如此。可她写的这些,全然不同,笔法怪异,笔画极少,却简洁好记,一眼就能看清字形。她到底从何处学来这些?一个小镇孤女,从未出过青溪镇,从未进过学堂,怎会识得这般无人知晓的怪异文字?这绝非大病之后能凭空学会的,她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他压下心中的滔天震惊,不动声色地走近,装作好奇的模样,轻声问道:“阿苏,你教甜甜写的,是何文字?我走遍南北,从未见过这般字体。” 田苏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一时疏忽,忘了这是古代,习惯性写了现代简体字,这下要露馅了! 她瞬间慌了神,手心瞬间沁出冷汗,连忙用脚快速擦掉地上的字迹,挠挠头,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支支吾吾地打哈哈:“啊?这个啊……是我小时候,发烧昏迷的时候,做梦梦到一位白胡子神仙,神仙教我的,说是简单好写,方便记,我就记下来了,闲着没事教甜甜玩玩,算不上什么正经文字,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内心独白:我的妈呀,差点大型社死现场!还好我反应快,编了个神仙托梦的幌子,古代人最信神佛之说,应该能糊弄过去。可不能让他发现我写的是现代简体字,不能让他知道我是从几千年后穿越过来的,不然我的穿越身份暴露,被当成妖怪、异类,绑起来烧死,可就完蛋了!我还没赚够钱,还没好好照顾甜甜,还没过上安稳日子呢,绝对不能暴露!】 田苏心里慌得一批,心脏砰砰直跳,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对着言尚嘿嘿一笑,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生怕被他看出破绽。 言尚看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明显搪塞的话语,心里早已了然,她分明是在刻意隐瞒,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托梦。可他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可爱、拼命掩饰的模样,心底非但没有生气,没有怀疑,反而泛起一丝浓浓的宠溺与心疼。 他没有拆穿她,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点头,柔声说道:“原来如此,你倒是聪慧,梦中所学,都能记得这般清楚,还能教给甜甜,这份机缘,实属难得。”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没有丝毫质疑,仿佛真的相信了她的说辞,可心底的好奇与爱意,却愈发浓烈。他知道,她定有自己的苦衷,定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她不愿说,他便不逼她,他愿意等,等到她完全信任他,等到她愿意主动说出所有秘密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几日,言尚愈发留意田苏的言行举止,那些被他忽略的新奇之处,此刻都一一浮现,每一处,都让他愈发心动,愈发认定她。 他看到田苏用现代的方法淘米、洗菜,反复清洗食材,讲究饮食卫生,将厨房打理得干干净净,灶台、碗筷都擦得锃亮,不像镇上其他人家那般粗放随意,连剩饭剩菜,都要加热后再吃,说“病从口入,干净了才不会生病”; 他听到田苏跟伯父伯母念叨,“男女平等,女子也能赚钱养家,也能撑起一个家,不比男子差,女子不该依附别人活着,靠人不如靠己,自己赚的钱,花着才安心,才硬气”,这些言论,彻底颠覆了封建礼教的规矩,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堪称惊世骇俗,可偏偏句句在理,质朴又通透,让张铁柱夫妇连连点头,觉得她说得极有道理; 他看到田苏遇到难题时,从不抱怨,从不气馁,哪怕卤肉的味道稍有偏差,哪怕集市摊位被占,她都会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解决办法,眼神里满是坚定与从容,总能快速找到对策,从容应对; 他还看到,田苏偶尔会独自坐在院角,望着远方的群山,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与思念,嘴里轻轻呢喃着些他听不懂的词,“现代”“爸妈”“同事”“手术台”,说完又很快收起情绪,笑着陪田甜玩耍,仿佛刚才的落寞只是错觉。 每一次观察,每一次留意,都让言尚的心,陷得更深。 她的独立、坚韧、善良、聪慧,她的小迷糊、小慌乱、小傲娇,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言论、匪夷所思的举动、超前的思想认知,都让他觉得,这个女子,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个,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渐渐不再纠结于她的秘密,不再执着于查清楚她的来历。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来自何处,不管她藏着什么秘密,她都是田苏,是那个不顾危险救他性命、日夜不休为他疗伤、带他感受人间烟火、让他心动不已的田苏。 第三日深夜,月色朦胧,向魍再次悄然现身阁楼,身形隐匿在夜色中,双手捧着一卷密封好的密信,躬身呈给言尚,语气恭敬:“主上,田姑娘的身世,属下已全部查清,这是完整情报,连邻里的私下议论、幼时的琐碎小事,都一一记录在内,请主上过目。” 言尚接过密信,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竟有一丝莫名的紧张,仿佛等待审判一般。他缓缓展开密信,借着微弱的月光与烛火,一字一句,仔细查看。 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田苏,青溪镇本地人士,父母皆是普通农户,为人忠厚老实,不善言辞,一生未曾离开过青溪镇,两年前先后染病离世,留下田苏与田甜姐妹二人,无任何家产,无任何亲友帮扶。田苏幼时性格温顺怯懦,沉默寡言,极少出门,见人就低头躲闪,连与邻里说话都不敢大声,完全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昏迷三日,药石无医,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成了,醒来后却性情大变,变得开朗聪慧、独立能干、敢说敢做,与之前判若两人。镇上邻里皆议论,说田苏是大病一场后,被神仙点化,才脱胎换骨,并无任何异常身世,无任何隐秘背景,更无仇家,就是最普通的乡野孤女。 看完密信,言尚缓缓合上,心底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愈发浓烈。 【内心独白:果然如邻里所说,大病之后性情大变,可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一场高烧,便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学识、胆识,凭空习得绝世医术、怪异文字,拥有这般超前智慧?这绝非神仙点化这般简单,她身上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更深,更不可思议。】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没有丝毫疑虑,没有丝毫疏离,反而满是释然与坚定。 向魍看着主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上,情报并无异常,田姑娘身世清白,接下来,还要继续调查吗?” 言尚轻轻摇头,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密信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散去,语气坚定而温柔,没有丝毫犹豫:“不必再查了,从今往后,无需再打探她的过往,无需再探究她的秘密,只需好好守护她,护她一世安稳,便够了。” 【内心独白:她不愿说,我便不问。她有秘密,我便替她守住。总有一天,她会完全信任我,会主动告诉我所有的秘密,告诉我她的过往,告诉我那些我听不懂的词汇,告诉我她所有的心事。而在此之前,我会守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不让她再经历孤苦无依的日子。这份情,这份心动,早已深入骨髓,无论她是谁,无论她来自何方,我都认定她了,此生,非她不可。】 阁楼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言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田苏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 这场暗查身世,没有解开他心中的谜团,却让他彻底心陷情网,再也无法自拔。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征战四方,权倾朝野,却终究抵不过她的一抹笑颜;他这一生,见过无数繁华,历经无数风雨,却唯独贪恋这方小院的烟火气,贪恋她的陪伴。 而屋内的田苏,还在呼呼大睡,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全然不知,自己的秘密,曾被人暗中彻查;更不知,身边这个默默守护她、包容她的男人,早已对她情根深种,甘愿为她,放弃万里江山,放弃权位荣华,倾尽所有,护她一生安稳。 小院的烟火气,依旧温暖;朝夕相伴的温情,愈发浓厚;两颗彼此靠近的心,在不知不觉中,紧紧相依,藏在心底的情愫,悄然生根发芽,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绽放出最浓烈、最真挚的爱意。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官府清查,惊躲衾被 深秋的风卷着寒意,掠过青溪镇的巷陌,连墙角的枯草都瑟缩着,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息。田苏家的小院里,往日的烟火气还在,可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距官府定下的“三年无成年男丁,收回房契、女子官配”的期限,只剩不到一个月。田苏每日起早贪黑打理卤肉摊,拼尽全力赚钱,可再丰厚的营收,也抵不过大靖皇朝冰冷严苛的律法。她心里清楚,该来的终究要来,只是没想到,官府的清查,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这日天刚蒙蒙亮,田苏就起身准备卤肉的食材,言尚则帮着劈柴挑水,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他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只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依旧收敛锋芒,扮作体弱的落魄男子。田甜背着小竹篓,帮着姐姐捡拾柴火,小脸蛋冻得通红,却依旧乖巧懂事。 李秀莲伯母端着刚蒸好的窝头走出灶房,看着忙碌的田苏,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担忧:“苏丫头,你也别太操劳了,身子要紧。那官府的律法,虽说严苛,可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法子的。” 田苏回头笑了笑,压下心头的焦虑,故作轻松地安慰伯母:“伯母放心,我没事,多赚点钱,总能应对的。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归不会让甜甜无家可归的。”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封建皇权的统治下,普通百姓的反抗,不过是以卵击石。她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骨子里崇尚平等自由,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要被官府指派婚姻、失去居所的地步,每每想到此处,心里就满是憋屈与不甘。 【内心独白:这破律法也太离谱了!就因为家里没成年男丁,就要抢房子、乱点鸳鸯谱,简直是不讲道理!我一个现代外科医生,在古代靠自己手艺吃饭,凭什么要受这种窝囊罪?要是真被分配给镇上那些粗鄙汉子,我宁可带着甜甜跑路,可青溪镇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家,还有伯父伯母,我又怎么舍得离开?阿尚的伤还没完全好,也不能一直拖累他,愁死我了,这古代的日子,真是步步维艰!】 言尚将田苏眼底的焦虑尽收眼底,手中的柴刀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他早已下定决心,绝不会让田苏陷入这般绝境,只是时机尚未成熟,他还不能暴露身份,只能默默守护,暗中筹划。他走到田苏身边,声音温和而坚定:“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和甜甜有事的。” 简单一句话,却给了田苏莫大的安全感,她抬头看向言尚,目光交汇间,心头的焦虑似乎消散了几分。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依靠,即便他只是个身份不明的落魄男子,却让她无比安心。 可这份安心,还没持续片刻,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里正粗哑的喊话声,还有衙役腰间佩刀碰撞的叮当声,刺耳又急促,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平静。 “田苏在家吗?官府奉命清查户籍,核查家中人丁情况,速速开门!” 田苏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该来的还是来了,官府的清查,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伯父张铁柱脸色凝重,连忙上前,想要去开门,李秀莲伯母则紧紧拉住田苏的手,急得眼眶发红:“怎么办,苏丫头,官府的人来了,要是发现阿尚在咱们家,可就全完了!不仅阿尚要被当成逃兵抓走,咱们家的房契,也要被立刻收回啊!” 言尚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他快速扫视小院,阁楼是藏人的地方,可官府清查,必定会四处搜查,阁楼杂物多,一眼就能看穿,根本藏不住人。若是被衙役搜到,他的身份暂且不论,田苏一家必定会被冠以“窝藏不明人士”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内心独白(言尚):终究还是来了。我身份特殊,若是暴露,不仅自身危险,还会连累田苏一家。眼下伤势未愈,不宜与官府正面冲突,可这小院方寸之地,无处可藏,该如何是好?绝不能让田苏因为我,陷入绝境,无论如何,都要躲过此次清查。】 田苏急得团团转,看着言尚,又听着院门外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她目光落在自己的闺房上,心头一横,拉着言尚就往屋里跑,声音急促又带着慌乱:“快,跟我来,没时间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言尚被田苏拉着,脚步匆匆,看着她慌乱却坚定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田苏的闺房布置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梳妆台,收拾得干净整洁,满是女子家的清香。 “快,躺到床上去,我用被子把你盖住,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来,你都千万别出声,千万别动,哪怕是掀开被子一角,都不行!”田苏推着言尚,让他躺到自己的床上,语气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慌张。 言尚闻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铺着素色床单的床榻,又看向田苏泛红的脸颊,耳尖微微发烫。他是大靖战王,自幼身份尊贵,何曾有过这般窘迫的时刻,躲在女子的闺床之上,盖着女子的衾被,这般场景,既尴尬又暧昧,可看着田苏焦急万分的模样,他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躺了下去。 【内心独白(言尚):躲在她的床上,盖着她的被子,满是她身上的清香,这般亲近,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若是平日,定会觉得唐突,可此刻,只为护她周全。她这般慌乱,皆是为了我,这份心意,我铭记于心。只是这般近距离,难免心潮起伏,我需得稳住心神,绝不能发出半点声响,连累于她。】 田苏见言尚乖乖躺下,连忙拿起床上的素色被子,从头到脚,将他紧紧裹住,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床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人。她的手微微颤抖,一边整理被子,一边小声叮嘱:“记住,千万不要动,不要呼吸太重,衙役要是问,我就说我染了风寒,卧床休息,你一定要撑住,等衙役走了就好了。” 【内心独白:我的天!我居然让一个大男人躲在我的床上,盖我的被子,这要是在现代,简直是匪夷所思!可眼下实在是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这是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了。希望衙役别太较真,千万别掀开被子,不然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阿尚也会被抓走,房契也保不住,全家都要遭殃!阿尚也是,居然这么听话,让躺就躺,也不反抗,真是又尴尬又好笑,希望别出什么岔子,求求了!】 田苏整理好床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尴尬,拍了拍被子,示意言尚稳住,随后快步走出闺房,关上房门,强作镇定地去开院门。 院门外,青溪镇里正带着三名身着官服的衙役站在门口,衙役面色严肃,腰间佩刀,眼神凌厉,透着一股官府的威压,周围还有几个好奇的邻里,远远地围观,窃窃私语。 “田苏,你怎么才开门?官府清查户籍,还敢拖延,可知罪?”为首的衙役面色不善,厉声呵斥,语气严苛。 田苏连忙低下头,装作怯懦的样子,语气恭敬:“官爷恕罪,小女刚才在灶房忙活,没听见敲门声,还望官爷海涵。” 里正看着田苏,叹了口气,语气稍缓:“苏丫头,今日官府奉命下乡,清查全镇户籍,重点核查家中成年男丁情况,你也知道,你家的情况特殊,我们也是按律法办事,你配合一下,莫要为难我们。” 田苏连连点头:“里正放心,官爷放心,小女一定配合,绝不敢为难各位。” 为首的衙役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径直走进小院,目光四处扫视,语气冰冷:“奉官府之命,核查田苏氏户籍,家中现有几口人?有无成年男丁?近日可有陌生人士藏匿家中?有人举报,你家窝藏逃兵,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田苏和伯父伯母的脸色都变了,果然,有人恶意举报,就是冲着言尚来的。 李秀莲伯母连忙上前,陪着笑脸解释:“官爷误会了,绝无此事!我家苏丫头父母早亡,家中就只有她们姐妹二人,还有我们老两口帮忙照看,哪里有什么逃兵,都是旁人恶意污蔑,还望官爷明察。” “恶意污蔑?”衙役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小院,“有没有藏匿,搜过便知!来人,给我仔细搜,屋内、阁楼、后院,一处都不要放过,若是搜到陌生男子,立刻拿下,田苏氏一家,一并治罪!” 两名衙役应声,立刻就要往屋里、阁楼走去,脚步急促,气势汹汹。 田苏心头一紧,连忙上前阻拦,声音带着急切:“官爷且慢!小女家中简陋,并无外人藏匿,阁楼皆是杂物,小女的闺房,乃是女子居所,不便男子搜查,还望官爷通融!” “通融?”为首衙役眉头一皱,厉声喝道,“窝藏逃兵乃是大罪,本官按律搜查,何来通融之说?再敢阻拦,便是同罪,一并拿下!” 衙役根本不听田苏的解释,一把推开她,径直朝着阁楼走去,另一名衙役,则朝着田苏的闺房走去。 田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冰凉,眼看着衙役就要推开自己的闺房房门,她急中生智,突然捂住胸口,轻轻咳嗽起来,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连忙上前挡在房门前:“官爷,不可啊!小女近日染了风寒,身子虚弱,一直卧床休养,这房内皆是小女的贴身衣物,风寒又易传染,若是传染给官爷,小女担待不起,还望官爷高抬贵手!” 说着,田苏又轻轻咳嗽几声,脸色愈发苍白,看起来确实像是染了重病的模样。 李秀莲伯母也连忙附和,拉着衙役的衣袖,苦苦哀求:“官爷,苏丫头确实染了风寒,已经卧床好几日了,一直没敢出门,就怕传染给旁人。这女子的闺房,实在不便男子搜查,还望官爷体谅,我们一家都是本分百姓,绝不敢窝藏逃兵啊!” 张铁柱伯父也在一旁,神色诚恳:“官爷,我以性命担保,我田家绝无藏匿外人,若是官爷不信,可搜阁楼、搜后院,只是这闺房,实在不便,还望官爷通融。” 那衙役看着田苏虚弱的模样,又听着几人的苦苦哀求,脚步顿住,有些犹豫。若是真的传染了风寒,得不偿失,可上司有令,必须仔细搜查,不能放过任何一处。 里正见状,也在一旁打圆场:“王官爷,田苏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父母离世后,带着小妹艰难度日,绝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她一个弱女子,又染了风寒,闺房确实不便搜查,不如就让衙役们搜搜别处,若是没有,也就作罢了。” 为首的王衙役脸色阴沉,盯着田苏看了许久,又看了看紧闭的闺房房门,终究是怕被传染风寒,加上里正从中说情,冷哼一声:“罢了,既然如此,就不搜闺房。来人,搜阁楼和后院!” 两名衙役立刻转身,朝着阁楼和后院走去,仔细搜查,翻箱倒柜,阁楼里的杂物被翻得乱七八糟,后院的柴房、菜地,也都查了个遍,动静极大。 田苏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闺房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言尚千万不要出声,千万不要动。 【内心独白:求求了,千万别出声,千万别动!只要熬过这一关就好了,阿尚你一定要稳住,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要是被发现,一切就都完了!这该死的官府,该死的律法,简直要把人逼死!】 闺房内,言尚躺在被子里,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被子里满是田苏身上淡淡的清香,柔软的衾被裹着身体,这般近距离的亲近,让他心头泛起阵阵涟漪,可屋外衙役的搜查声、脚步声,清晰入耳,他不敢有丝毫分心,死死屏住呼吸,身体纹丝不动,哪怕浑身僵硬,也始终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生怕发出半点声响,连累田苏。 【内心独白(言尚):屋外搜查严密,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我身为战王,何曾这般狼狈,躲在女子衾被之中,动弹不得。可一想到田苏焦急的模样,想到她为了护我,苦苦哀求衙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我必须稳住,绝不能暴露,绝不能让她因为我,受到半点伤害。待我日后恢复身份,定要废除这严苛律法,护她一世安稳,再不让她受这般委屈惊吓。】 他能清晰听到屋外衙役翻找杂物的声音,听到田苏强作镇定的应答声,听到伯父伯母的求情声,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他握紧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尖微微泛白,若是衙役真的掀开被子,他便会立刻出手,制住衙役,带田苏一家离开,哪怕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 好在,衙役们在阁楼和后院搜查了许久,翻遍了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找到任何陌生男子的踪迹,只能悻悻地回来,向王衙役禀报:“大人,各处都搜过了,没有发现陌生男子,只有一些杂物和农具。” 王衙役脸色依旧难看,又扫视了一遍小院,盯着田苏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田苏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低着头,一副怯懦本分的模样,没有露出丝毫马脚。 “既然没有搜到,那便作罢。”王衙役冷哼一声,随后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语气冰冷地对田苏说,“田苏氏,你家三年无成年男丁,期限将至,按照大靖律法,期限一到,官府将收回你家房契,你则由官府统一指派婚配,你做好准备,休得违抗!” 田苏心头一沉,终究还是躲不过,她咬着唇,低声应道:“小女……知道了。” “知道就好,”王衙役收起文书,厉声叮嘱,“若是被本官发现,你家藏匿陌生人士,或是违抗律法,定严惩不贷!走!” 说罢,王衙役带着两名衙役,转身离开了田家小院,里正看着田苏,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了。 直到院门关上,听不到衙役的脚步声,田苏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差点瘫倒在地,李秀莲伯母连忙扶住她,心疼地说:“可算走了,可算躲过了,吓死我了。” 张铁柱伯父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说道:“万幸,万幸,没被发现就好。” 田苏顾不上虚弱,连忙快步走进自己的闺房,关上房门,走到床边,轻声说道:“阿尚,没事了,衙役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被子里的言尚,听到田苏的声音,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缓缓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耳尖依旧泛红,看向田苏,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心疼,声音略带沙哑:“阿苏,对不起,连累你了,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田苏看着他,又想起刚才他躲在自己被子里的场景,脸颊瞬间通红,尴尬得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内心独白:我的天,终于出来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现在想起来,又尴尬又好笑。他躺在我的床上,盖我的被子,想想都觉得难为情,我长这么大,还没跟异性这么亲近过,更何况是在古代,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啊!不过还好,总算躲过一劫,房契暂时保住了,他也没被发现,就是太尴尬了,救命!】 言尚看着田苏泛红的脸颊,闪躲的眼神,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宠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从未见过这般可爱的女子,慌乱时坚定,尴尬时羞涩,每一面,都让他心动不已。 【内心独白(言尚):她这般害羞窘迫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方才躲在她的衾被中,满是她的气息,只觉得岁月静好,甚至希望衙役晚些走,能多待片刻。是我连累她受惊,让她陷入这般窘迫的境地,可我心中,却又有一丝窃喜。这份心意,愈发坚定,我绝不能让她被官府指派婚配,绝不能让她离开我,我一定要娶她,以夫君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护在她身边。】 “我没事,只要你没被发现就好,”田苏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只是官府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期限一到,房契还是要被收回,我还是要被官配,这难关,终究还是没过去。” 说到此处,田苏的语气又低落下来,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言尚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眼神坚定而温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无比郑重:“阿苏,你放心,期限之前,我一定会解决此事,绝不会让你被官府分配,绝不会让你失去这个家,相信我。” 田苏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与温柔,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轻轻点头,心里莫名地相信,他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只是此刻,两人指尖相触,尴尬与暧昧交织,田苏连忙抽回手,转过身去,脸颊更红了:“我……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刚躺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说罢,田苏快步走出闺房,留下言尚一人,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满是温柔。 这场惊心动魄的官府清查,终究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可律法的危机,依旧悬在头顶。而这场意外的衾被躲藏,让两人之间的暧昧情愫,愈发浓厚,尴尬又甜蜜的氛围,悄悄在小院里蔓延,也让言尚下定决心,尽快以婚姻之名,护她周全。 院外的邻里,还在议论着此次官府清查,田家小院里,却因这场惊险与暧昧,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田苏端着水杯,手心微微发烫,看着窗外的言尚,心头乱作一团,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山脚截杀,舍身相护 自那日官府清查有惊无险躲过,青溪镇的日子看似重回平静,田苏家的小院里,卤肉的香气依旧每日飘出,田甜的笑声也未曾间断,可无形的阴霾,始终笼罩在众人头顶。官府的最后通牒像一把悬顶之剑,三年期限只剩短短十余天,房契被收、田苏被官配的危机,依旧没有彻底化解。 田苏心里比谁都清楚,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每日愈发拼命打理卤肉摊,天不亮就起身卤制食材,忙到暮色四合才收摊,只想多赚些铜钱,多攒些家底,哪怕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也能带着小妹和伯父伯母,有一条退路。言尚则彻底不再刻意躲藏,以田苏远方表哥的身份,光明正大陪在她们身边,每日帮着出摊收摊、劈柴挑水,看似与寻常农家汉子无异,可眼底的警惕从未消散。 他知晓上次的青衣卫只是先锋,丞相和大庸镇南王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的踪迹已然暴露,仇家迟早会再次找上门,而田苏和这方小院,就是他最大的软肋。这些日子,他一边暗中让王龙加派天罗暗卫,潜伏在小镇四周,布下层层防护,一边默默筹划,想要尽快以入赘之名,彻底稳住田苏的处境,只是没等他正式开口,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已然降临。 这日恰逢青溪镇赶集,集市上人山人海,田苏的卤肉摊前更是排起长队,回头客络绎不绝,连隔壁镇子的食客,都特意赶来买她做的卤肉。田甜背着小布包,乖乖坐在摊位旁,帮着姐姐递袋子、数铜钱,小模样认真又可爱,时不时还仰着头,给田苏递上温水,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慢些,别累着。” 言尚站在摊位一侧,帮着招呼客人、切肉称重,动作娴熟,眉眼温和,褪去了所有杀伐气场,全然一副护着妻妹的寻常男子模样。有邻里笑着打趣,说田苏好福气,捡来这么个能干又靠谱的表哥,田苏听了,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忙着手里的活,不敢接话,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 【内心独白(田苏):害,这表哥人设算是焊死了!不过说真的,有阿尚在身边,真的踏实多了,换做以前,我一个人忙前忙后,还要提防地痞找茬,现在倒好,往这一站,没人敢轻易闹事。就是官府那破事愁死人,还有他这身份,一看就不简单,天天跟着我在这摆摊,也真是屈才了。算了不想了,先赚钱,车到山前必有路,本现代外科医生,还能被古代破律法难住?】 一直忙到夕阳西下,暮色染遍小镇,集市上的人流渐渐散去,田苏才收拾好摊位,把剩下的卤肉打包好,牵着田甜的手,准备回家。言尚默默拎起沉重的食盒,跟在姐妹俩身后,脚步沉稳,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警惕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田甜走了一天,小短腿有些发软,赖在田苏身边,拽着她的衣角,小声嘟囔:“姐姐,甜甜脚疼,咱们走快些回家吧,伯母肯定做好饭了。” 田苏弯腰,轻轻揉了揉小妹的头顶,柔声哄道:“好,咱们走快些,回家让伯母给甜甜蒸鸡蛋糕吃。” 姐妹俩说说笑笑,沿着小镇通往山脚的小路往家走,这条小路是回田苏家的近道,平日里行人不多,两旁林木茂密,暮色渐浓,树影斑驳,透着几分清冷。田苏一心想着回家歇脚,又惦记着官府的事,没太留意周遭的环境,全然没察觉到,几道阴冷的目光,早已死死锁定了她们。 走到小路最僻静的拐角处时,突然,一阵凌厉的破风声响彻耳畔,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两旁的密林里骤然窜出,瞬间堵住了前后去路,将姐妹俩团团围住。 这群人身穿黑色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狠戾的眼睛,腰间佩着锋利的短刀,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镇上的地痞流氓可比。 田苏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猛地揪紧,下意识地将田甜紧紧护在身后,双手紧紧攥成拳,强压着心底的恐惧。田甜吓得小脸惨白,一头扎进田苏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小身子不停发抖,哽咽着喊:“姐姐,我怕……” 【内心独白(田苏):我靠!这是什么情况?光天化日(虽然天黑了)之下拦路抢劫?还是李二那伙地痞找场子来了?不对,这气场太吓人了,一看就是专业的,跟上次溪边的小混混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完了完了,不会是冲阿尚来的吧?他那神秘身份,仇家终于找上门了?可别连累我和甜甜啊,我还没活够呢,甜甜还这么小!】 为首的黑衣人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目光扫过田苏,厉声喝道:“大胆民女,把你藏在家里的男子交出来,饶你们姐妹一命,否则,今日就让你们葬身于此!” 田苏心头一沉,果然是冲言尚来的!她强装镇定,挺直脊背,厉声回怼:“我家里只有我和小妹,还有伯父伯母,根本没有什么陌生男子,你们找错人了!赶紧让开,不然我就喊人了!” 到了这种时候,她只能咬死不松口,哪怕心里怕得要死,也不能露怯,更不能连累言尚。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心狠手辣,若是知道言尚就在附近,定然会赶尽杀绝,可她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言尚的身影?方才收摊后,言尚拎着食盒走在后面,不知何时竟落了一段距离,此刻根本不在视线范围内。 田苏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走这条近路,更不该让言尚跟在后面,如今她和甜甜身陷险境,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找错人?”黑衣人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阴狠,“少在这狡辩,我们早已查清,战王言尚就藏在你家,你若是不交人,今日便休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一出,田苏彻底懵了,战王言尚?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可看这些人的架势,显然言尚的身份极为尊贵,也难怪会有这么多杀手追杀。她终于明白,言尚不是什么普通的行商,而是被朝廷追杀的大人物,自己当初好心救人,竟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交出言尚。从深山里救下重伤垂危的他,到阁楼悉心照料,到他数次舍身相护,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他早已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是护着她和甜甜的依靠,她绝不可能把他推出去送死。 “我不知道什么战王,你们休要胡说!”田苏紧紧抱着怀里的田甜,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我再说一遍,我家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赶紧让开!” “冥顽不灵!”为首的黑衣人彻底失去耐心,大手一挥,厉声下令,“既然她不肯交人,就先把这姐妹俩抓起来,用她们要挟战王现身!动手!” 两名黑衣人立刻应声,手持短刀,朝着田苏和田甜扑了过来,刀锋凌厉,直逼姐妹俩,没有丝毫留情。 田苏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护着田甜,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杀手,大脑一片空白,绝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不怕死,可她不能让甜甜出事,甜甜才七岁,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是她的精神支柱。 【内心独白(田苏):完了完了,这次真要栽了!早知道就不学电视剧里硬刚了,我这小身板,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甜甜还这么小,我对不起爸妈,对不起伯父伯母……谁来救救我们啊,阿尚,你在哪啊!】 田甜吓得哇哇大哭,小嗓子都哭哑了,紧紧抱着田苏,哽咽着喊:“姐姐,我怕,我要回家,我要阿尚哥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个挺拔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从一旁的密林里飞身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带着一股慑人的杀伐气场,瞬间挡在田苏姐妹身前。 是言尚! 他原本跟在姐妹俩身后,因整理散落的铜钱,稍稍落后了几步,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杀手突袭,瞬间目眦欲裂,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与冰冷的戾气,那是属于战王的、执掌千军万马的威严气场,与平日里温和的“阿尚”,判若两人。 “谁敢动她们,死!” 言尚厉声怒喝,声音如同寒冰,响彻整条小路,周身散发的杀气,让周遭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他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衣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谁敢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定要让其碎尸万段。 田苏看着身前突然出现的背影,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差点瘫软在地。是他,他来了,他又一次来救她了。 田甜也停止了哭泣,探出小脑袋,看着言尚的背影,怯生生地喊:“阿尚哥哥……” 【内心独白(田苏):呜呜呜,救星来了!阿尚也太帅了吧,这气场,这速度,简直是电影男主降临!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和甜甜一起领盒饭了,还好他来了,有他在,我就不怕了!不过这些人居然叫他战王,原来他这么厉害,难怪武功这么高,难怪仇家这么多,以后可得抱紧大腿!】 黑衣人看到言尚现身,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为首之人冷声喝道:“战王言尚,果然藏在这里!今日,我们定要取你性命,完成丞相和镇南王的指令!” 言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满是嘲讽,他早就知晓,追杀他的人,是丞相勾结大庸镇南王派来的,如今被当面戳破,也不再掩饰,周身的气场愈发凌厉。“就凭你们,也配取我性命?” 话音刚落,黑衣人便一拥而上,数把短刀同时朝着言尚刺来,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要将他置于死地。这些人是丞相精心培养的死士,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比上次的青衣卫更加难缠。 可言尚是谁?他是大靖战功赫赫的战王,是驰骋沙场、杀敌无数的统帅,即便身上旧伤未愈,即便连日收敛锋芒,一身顶尖的武功也从未荒废。他将田苏姐妹护在身后,不让她们受到半点波及,身形灵动,出手快准狠,每一招都直击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刀锋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言尚赤手空拳,与数名死士缠斗在一起,衣袂翻飞,身姿矫健,周身杀气弥漫。他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之势,很快便有两名死士被他击中要害,倒地不起,没了气息。 可死士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轮番围攻,言尚为了牢牢护住身后的田苏姐妹,不敢有丝毫躲闪,只能硬抗攻击,渐渐落入下风。打斗中,一名死士抓住空隙,短刀直直朝着田苏的方向刺来,想要擒住田苏要挟言尚。 言尚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立刻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刀! “嗤啦”一声,锋利的短刀狠狠刺入他的后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红色的血迹在深色衣料上迅速蔓延,触目惊心。 “阿尚!”田苏惊呼出声,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阿尚哥哥!”田甜也大哭起来,伸出小手,想要上前。 言尚闷哼一声,后背传来剧痛,旧伤也瞬间撕裂,可他丝毫没有退缩,反手一拳,狠狠砸在那名死士的胸口,当场将其击毙。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继续与剩下的死士缠斗,后背的鲜血不停流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布满冷汗,可他的脚步,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始终将姐妹俩牢牢护在身后。 【内心独白(言尚):不能退,绝不能退!阿苏和甜甜在我身后,我若是退了,她们就会丧命。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她们平安,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这群杂碎,竟敢伤我,竟敢打她们的主意,今日,我定要将他们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田苏站在言尚身后,看着他浑身是血、浴血奋战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大声喊:“阿尚,你别打了,你快走,别管我们,你的伤口会撑不住的!” 她从未如此害怕过,怕他倒下,怕他离开,怕这个一直护着她的人,就这么离她而去。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看到他为了护她,一次次身负重伤。 言尚听到她的哭声,心头一紧,动作愈发狠厉,哑声说道:“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们分毫。” 短短一句话,却给了田苏无穷的力量。他拼尽最后力气,招式凌厉,招招绝杀,没过多久,便将剩下的死士全部斩杀,不留一个活口,避免踪迹暴露。 最后一名死士倒地后,言尚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阿尚!”田苏连忙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黏腻,全是鲜血,她的手都在发抖,哽咽着说,“你怎么样?别吓我,我们马上回家,我给你治伤!” 田甜也跑过来,拉着言尚的衣角,小眼泪不停掉,小声说:“阿尚哥哥,你疼不疼,甜甜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着,便踮起脚尖,轻轻对着言尚的后背吹气,小模样心疼又可爱。 言尚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的田苏,又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田甜,强忍着剧痛,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抬手,轻轻擦去田苏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却温柔:“我没事,别担心,你们安全就好。”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伤,而是她们受到惊吓,受到伤害。只要她们平安,再多的伤,他都能扛。 田苏扶着浑身是血的言尚,眼泪模糊了视线,心里又疼又暖,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再也离不开这个用性命护着她的男人了。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扶着言尚,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田甜紧紧跟在身边,小小的身子,也努力帮着搀扶,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小路之上,只剩彼此相依的温暖,和那份生死与共、再也割不断的深情。 回到家中,伯父伯母看到浑身是血的言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帮忙将他抬进屋内,田苏顾不上悲伤,立刻拿出草药和针线,强作镇定,再次用现代医术为他处理伤口,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治好他,这个用命护着她的人,她绝不能失去。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朝夕相伴,流言暗起 山脚那场舍身相护的劫难,终究没能藏住半分风声。 青溪镇本就是个巴掌大的边陲小镇,家家户户抬头不见低头见,柴米油盐的琐事、家长里短的闲话,不出半日就能传遍街头巷尾,更何况是“陌生男子为田家姑娘浴血奋战、浑身是血护着姐妹俩”这般惊天动地的事。那日田苏扶着染血的言尚缓步归家的身影,被挑担的货郎、拾柴的老妇远远看了去,起初只是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到后来越传越偏,越传越不堪,不过短短三日,关于田苏和家中“神秘男子”的流言,便像疯长的野草,铺满了青溪镇的每一个角落,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谈资。 田苏对此起初还浑然不觉,依旧按着往日的节奏过日子。言尚的伤势经她精心照料,已好了大半,伤口的针线拆了,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虽不能剧烈运动,却已能正常起身走动,再也不用藏在阁楼里避人耳目。田苏心疼他屡次为自己负伤,强逼着他多休养,可言尚根本不听,每日天不亮就起身,默默帮着劈柴挑水、烧火煮卤,把小院里最累最沉的活计全揽了下来,动作沉稳利落,眉眼间尽是温柔,全然没了往日战阵杀伐的凌厉,倒真像个踏实本分的农家汉子。 田甜整日黏在两人身边,成了最贴心的小尾巴。清晨言尚劈柴时,她就搬着小凳子坐在一旁,捧着陶碗给言尚递温水,奶声奶气地叮嘱:“阿尚哥哥慢些劈,别扯到伤口,姐姐会骂人的。”傍晚田苏收摊回家,她就蹦蹦跳跳地迎上去,帮着拎空食盒,叽叽喳喳地说白日里和伯母学做针线的趣事,偶尔还会凑到田苏耳边,小声说:“姐姐,阿尚哥哥今天又给我摘了野果子,可甜啦,他对你最好啦。” 李秀莲伯母每日都会过来帮忙打理卤肉摊的琐事,洗洗涮涮、收拾碗筷,看着言尚勤快能干的模样,私下里拉着田苏,眉眼间满是笑意:“苏丫头,你这远方表哥,真是个好孩子,稳重又能干,比镇上好多小伙子都强,有他在,你也能轻松些。”张铁柱伯父也常常拍着言尚的肩膀,夸赞他做事踏实,遇事沉稳,打心底里接纳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远亲”。 田苏看着这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心里暖暖的,连日来因官府律法积攒的焦虑,也消散了不少。她依旧每日忙着卤肉摆摊,言尚就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帮着切肉称重、招呼客人、收拾摊位,话不多却事事周全,有他在身边,田苏心里格外踏实,再也不用提防地痞寻衅,也不用独自扛着生计的压力。 【内心独白(田苏):不得不说,有这么个免费劳动力在身边,日子简直爽翻了!干活麻利,脾气还好,还能当保镖,比请个伙计划算一百倍。就是这人吧,老爱装深沉,明明年纪不大,天天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动不动就眼神温柔地看着我,搞得我怪不自在的。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我和甜甜早就栽了,这人虽然神秘了点,但确实是个靠谱的好人,就是不知道他这伤什么时候能彻底好,什么时候会离开……】 田苏没敢深想言尚离开的可能,这段时间朝夕相伴,他早已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信任的依靠,是除了小妹和伯父伯母外,最亲近的人。她刻意忽略心底那丝异样的情愫,只当是患难与共的情谊,可这份安稳平淡的日子,终究被镇上愈演愈烈的流言,彻底打破。 这日清晨,田苏和往常一样,推着装满卤肉的小车,和言尚一起往集市走。刚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就撞见一群挎着菜篮、拿着针线筐的妇人,围在树下唠嗑,看到两人走来,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鄙夷与不屑,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字不落地飘进田苏耳朵里。 “快看快看,就是田家大丫头和那个男人,一起来出摊了,真是毫不避讳。” “啧啧,父母离世才两年,就敢把陌生男子留在家里,还天天一起出摊,抛头露面的,真是不守妇道,丢尽了青溪镇的脸面。” “我听说啊,这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表哥,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汉子,上次浑身是血被她救回来,两人早就不清不楚了,不然能拼了命护着她?” “可不是嘛,我还听人说,这男人是逃兵,是山贼,她这是窝藏罪犯,要是被官府知道,咱们全镇都要受牵连!” “依我看啊,她就是怕被官府分配,故意找个男人赖在家里,这样就能保住房契,算盘打得倒是精,就是名声全毁了。” “以后可得让自家闺女离她远点,别被带坏了,好好的黄花大姑娘,不干不净的,以后怎么嫁人啊。” 一句句刻薄的流言蜚语,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田苏的心里,她握着车把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沉得难看。 【内心独白(田苏):我真的会谢!这些长舌妇是闲得蛋疼吗?天天没事干就嚼别人舌根,吃你家大米了还是花你家钱了?我救个人、留个人,碍着谁了?我一没偷二没抢,靠自己手艺赚钱,清清白白,怎么就不守妇道了?封建礼教真是害人不浅,男女共处一室就是不清不楚?互帮互助就是私相授受?本现代独立女性真是受不了这委屈,要不是怕惹事,我真想上去跟她们对线,怼到她们哑口无言!】 言尚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与怒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田苏身前,将那些刻薄的目光与议论尽数隔绝在外。他周身的气场微微冷凝,原本温和的眼神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虽未说话,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还是让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妇人们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大声议论,却依旧用余光偷偷打量,满脸不屑。 田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拉了拉言尚的衣袖,低声道:“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我们走,还要去摆摊呢。”她不想因为这些流言耽误生意,更不想让言尚因为自己,被人这般指指点点。 可言尚却没有动,他轻轻拍了拍田苏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后转过身,看向围在槐树下的邻里,语气温和却沉稳,声音清亮,让周围围观的百姓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各位乡邻,我是田苏的远方表哥言尚,家中青州老家遭遇水灾,亲人离世,无处可去,才前来青溪镇投奔表妹。前些日子是我运气差,遭遇歹人抢劫,身受重伤,多亏表妹好心搭救,才能捡回一条命。我留在田家,承蒙表妹和伯父伯母收留,平日里帮衬些家务,护着表妹和甜妹,本就是身为表哥该做的事,绝非各位口中那般不堪,还请各位莫要妄加揣测,毁了表妹的清誉。” 他身姿挺拔,衣着虽朴素,却气度沉稳,眼神坦荡,说话条理清晰,有礼有节,全然一副忠厚可靠的模样,丝毫没有平日里不经意间流露的凌厉。加上他语气诚恳,不卑不亢,围观的百姓听了,心里先信了几分,纷纷点头,觉得这男子看着不像坏人。 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见言尚气度不凡,又有“远方表哥”这个名头坐实,一时语塞,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再当众出言诋毁,却还是撇撇嘴,拎着菜篮悻悻散开,嘴里依旧嘟囔着几句,显然没完全信服。 两人推着小车继续往集市走,一路上,遇到的邻里大多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窃窃私语从未间断。有好心的邻里,比如集市上卖布匹的王婶,悄悄拉过田苏,低声提醒:“苏丫头,镇上流言多,你别往心里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田苏笑着道谢,可心里的委屈,却像潮水一样越积越多。 更让田苏心疼的是小妹田甜。傍晚收摊回家,田甜背着小布包,耷拉着小脑袋,眼圈红红的,走到田苏身边,拽着她的衣角,小声抽泣:“姐姐,今天镇上的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了,他们说姐姐是坏姐姐,说我是野孩子,不让我跟他们一起放风筝,呜呜……” 田苏的心瞬间揪紧,连忙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小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心疼得无以复加:“甜甜不哭,不是姐姐的错,是他们不懂事,我们甜甜最乖最可爱了,姐姐永远陪着你,阿尚哥哥也陪着你,谁都不能欺负我们甜甜。” “可是他们都骂姐姐,还骂阿尚哥哥……”田甜趴在田苏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小小的年纪,却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流言,受了莫大的委屈。 李秀莲伯母从镇上买菜回来,一进门就满脸怒意,把菜篮往桌上一放,愤愤不平地说:“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我刚才在集市口,跟那几个乱嚼舌根的王婆子、李媳妇大吵了一架,她们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苏丫头善良能干,甜甜乖巧懂事,阿尚稳重厚道,她们凭什么这么污蔑你们!一群闲得发慌的长舌妇,就见不得别人好!” 张铁柱伯父也跟着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是啊,镇上的流言越来越难听,再这么下去,不仅苏丫头的名声毁了,甜甜在镇上也抬不起头,咱们得想个办法,好好平息这些流言,不能让你们白白受这份委屈。” 田苏抱着小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疲惫:“伯父伯母,谢谢你们为我出头,可是流言这种东西,越解释越乱,我们管不住别人的嘴,只能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内心独白(田苏):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救个人护个人,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古代的流言蜚语真是杀人不见血,还好我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心理素质强,换做原主,怕是早就被这些闲话逼得活不下去了。就是可怜了甜甜,小小年纪要跟着受委屈,还有阿尚,明明是他拼了命护着我们,却也要被人这般诋毁,心里真不是滋味。】 言尚看着田苏疲惫委屈的模样,又看着怀里抽泣的田甜,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他走到田苏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别难过,是我连累了你和甜妹,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这般议论。从今日起,我不再刻意回避,就以你表哥的身份,光明正大留在家里,帮你打理生意,照顾家人,我会慢慢让镇上的人知道,我们清清白白,让他们再也不敢乱嚼舌根。” 说着,言尚蹲下身,轻轻擦去田甜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哄道:“甜妹不哭,以后阿尚哥哥天天陪你玩,给你摘野果,谁要是敢欺负你,阿尚哥哥帮你教训他们,好不好?” 田甜眨着红红的眼睛,看着言尚,轻轻点了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喊了句:“阿尚哥哥。” 从这天起,言尚彻底不再遮掩,光明正大地以田苏远方表哥的身份,留在田家生活。每日天不亮,他就帮着田苏准备卤肉食材,劈柴烧火,动作娴熟,力气十足,丝毫不像受过重伤的人;田苏出摊时,他便推着小车,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帮着招呼客人、收拾摊位,遇到有人投来异样目光,他也坦然应对,温和有礼;闲暇时,他就帮着张铁柱伯父打理小院、修补农具,陪着田甜玩耍,给她讲山林里的趣事,把小妹哄得开开心心;邻里有事求助,他也从不推辞,出手帮忙,待人谦和有礼,渐渐赢得了不少邻里的好感。 田苏看着言尚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既温暖又好笑。 【内心独白(田苏):这人还真是装得一手好表哥!以前在阁楼里藏着的时候,气场强大得吓人,眼神一冷都能让人发抖,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温顺靠谱的好表哥,见人就笑,做事勤快,演技也太好了吧,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不过不得不说,他这一招还真管用,镇上的流言确实少了些,有他在,那些长舌妇也不敢当面嚼舌根了,就是这人老爱装稳重,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天天跟个老父亲一样管着我,不让我累着,不让我生气,搞得我怪不自在的,心跳还老是莫名其妙变快,真是奇了怪了。】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微妙。清晨一起在灶房忙碌,言尚负责烧火,田苏负责卤制食材,热气氤氲中,偶尔眼神交汇,都会下意识地闪躲,脸颊微微泛红;傍晚收摊回家,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夕阳将身影拉得很长,偶尔沉默无言,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只有满满的心安;夜里田苏给言尚复查伤口,言总会抬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说一句“辛苦你了”,总能让田苏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有一次,田苏忙着切卤肉,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鲜血瞬间流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言尚就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眉头紧锁,满眼心疼,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切个肉都能伤到自己,以后这种重活、危险的活,都交给我来做。”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田苏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快得不像话,连忙抽回手,小声嘟囔:“我没事,就是小伤口,哪有那么娇气。” 【内心独白(田苏):完了完了,这人怎么回事,不就是切到手了吗,至于这么紧张吗?眼神这么温柔,动作这么轻柔,谁受得了啊!我可是现代独立女性,不能被这点温柔打动,他就是装的,装体贴装稳重,肯定是为了报恩,对,就是报恩!我可不能陷进去,不然假戏要是真做了,可就麻烦了。】 言尚看着田苏慌乱闪躲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心底的爱意愈发浓烈。他知道,田苏嘴上不说,可心里早已对他卸下防备,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表兄妹情谊,他愿意等,等田苏真正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言尚的刻意维护与真诚相待下,镇上的流言渐渐平息,不少邻里都接受了他“田苏表哥”的身份,再也不随意议论诋毁,甚至还有邻里夸赞田苏好福气,有这么个靠谱的表哥帮忙照应。 田苏的卤肉生意依旧红火,有了言尚的帮衬,她轻松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偶尔看着言尚忙碌的身影,心里会泛起丝丝甜意,她知道,自己心底那道防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默默守护她的男人,一点点瓦解。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看似平淡安稳的朝夕相伴,背后是言尚的步步守护,更是他为了护她周全,暗中布下的重重防备。天罗暗卫依旧潜伏在小镇四周,地网情报源源不断送来,丞相与大庸镇南王的阴谋还在继续,危机从未真正远离,而官府三年期限的最后通牒,也越来越近,更大的考验,正在悄然逼近。 小院里的烟火气依旧浓郁,田甜的笑声清脆悦耳,伯父伯母的叮嘱温暖朴实,言尚的守护温柔坚定,田苏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却也在心底暗暗明白,这份平静,终究是暂时的,她与言尚的命运,早已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入赘安家,假婚定情 青溪镇的流言早已在言尚以表哥身份出面后渐渐平息,田苏的卤肉生意依旧红火,小院里的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终究没能挡住官府冰冷的律法枷锁,悬在田苏头顶三年的利刃,终于在深秋的寒风里,狠狠劈了下来。 这日天刚蒙蒙亮,田苏就摸着黑起身,灶房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卤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飘满小院。田甜裹着小棉袄,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灶房,小短腿蹭着田苏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今天卤肉好香,阿尚哥哥说等会儿帮咱们推小车,还能给我买糖糕吗?” 田苏笑着揉了揉小妹的头发,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语气轻快:“当然能,咱们甜甜乖乖的,等收了摊,姐姐给你买两块糖糕。”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里正略显局促又带着凝重的呼喊,还有衙役腰间佩刀碰撞的脆响,一下下砸在人心上,瞬间打破了小院的烟火气。 田苏手里的汤勺猛地顿住,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太清楚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三年期限,终究是到了头。 【内心独白(田苏):完了完了,这敲门声听着就晦气,肯定是官府那帮人来了!我这卤肉还没出锅,好日子刚舒坦两天,麻烦就找上门,老天爷是不是看我穿越过来太顺利,故意整我啊!】 言尚原本在院角劈柴,听到敲门声,手中的斧头瞬间停住,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凝,他快步走到灶房门口,对着田苏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慌,自己则率先迈步朝着院门走去。张铁柱伯父也从隔壁匆匆赶来,李秀莲伯母紧跟其后,两人脸上满是焦急,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苏丫头,别怕,有我们呢。”李秀莲伯母快步走到田苏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却也透着紧张。张铁柱伯父攥了攥腰间的烟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沉声道:“大不了跟官府拼了,绝不能让他们把你往火坑里推。” 田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拍了拍伯母的手,又看了一眼吓得躲在身后的田甜,强装镇定:“伯父伯母,没事的,我们先去看看,总有办法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那严苛的律法摆在眼前,她一个孤女,又能有什么办法对抗官府呢? 【内心独白(田苏):嘴上说没事,心里慌得一批!我一个现代社畜,穿越过来当个体户,好不容易生意做起来,还要面对古代奇葩律法,这比上班被老板pua还惨,至少上班不会把我分配给糟老头子啊!】 言尚打开院门,门外站着里正,还有两名身着官差服饰、面色冷漠的衙役,为首的衙役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户籍文书,眼神扫过院内,没有半分温度,全然没了上次清查时的敷衍,显然是来下死命令的。 “田苏氏,奉青州府县衙之命,前来下达最后通牒!”衙役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院内众人耳中,“你父母亡故已满三载,家中无成年男丁,依照大靖户籍律法,三日后,官府将上门收回田氏房契地产。待手续交割完毕,即刻将你分配至镇上王光棍家中为妻,不得违抗,此乃文书,你且看好,莫要心存侥幸!” 话音落下,衙役将文书狠狠拍在田苏手里,纸张冰冷,上面的朱砂字迹刺眼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进田苏的心脏。 王光棍,本名王贵,是青溪镇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年近五十,嗜酒如命,好赌成性,前两任娶进门的媳妇,都被他打骂虐待,短短一年就先后离世,镇上的女子提起他,无不闻之色变,躲得远远的。把她分配给这样的人,无异于把她扔进火坑,不仅她这辈子毁了,就连年幼的田甜,也要跟着受尽折磨,寄人篱下,再也没有安稳日子可过。 田苏捏着文书,指尖冰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抬眼看向衙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撑着现代女性的倔强,不肯低头:“官爷,我凭手艺赚钱,安分守己,从未触犯律法,就因为家中无男丁,就要被如此处置?这律法,未免太不讲道理!” 【内心独白(田苏):讲道理?我跟他讲律法,他跟我讲规矩,古代官府简直是双标天花板!凭啥女子不能当家?我赚的钱比镇上好多男人都多,凭啥要被安排给一个家暴赌鬼,这搁现代是犯法的知道不!】 “道理?律法就是道理!”衙役冷笑一声,眼神鄙夷地扫过田苏,语气强硬无比,“大靖皇朝的规矩,岂是你一个弱女子能质疑的?我劝你乖乖听话,三日后收拾好东西,等候安排,若是敢抗法,不仅你要被治罪,就连你身边的家人、邻居,都要跟着受牵连,到时候休怪我们不客气!” 一旁的里正看着田苏可怜,忍不住上前求情:“官爷,苏丫头是个好孩子,又能干又善良,甜甜还小,王贵那等恶人,实在配不上,您就通融一下,宽限几日吧……” “宽限?律法如山,岂能宽限!”衙役厉声打断里正的话,挥了挥衣袖,不耐烦地说,“废话少说,三日后我们准时上门,谁再敢多言,一并治罪!”说罢,两名衙役不再停留,转身昂首离去,佩刀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却依旧在小院里回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院门缓缓关上,小院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灶房里的卤肉还在咕嘟作响,却再也没了往日的香气。 田苏捏着文书,缓缓瘫坐在门槛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不是脆弱,而是真的绝望了,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拼命适应,拼命谋生,学着做卤肉,学着打理家务,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小妹,只想守着这个小院,安安稳稳过日子,可到头来,还是抵不过这冰冷残酷的封建律法。 【内心独白(田苏):我真的会谢!别人穿越不是王妃就是大小姐,我穿越过来守着卤肉摊就算了,还要被强制分配给糟老头子,这剧本也太离谱了!早知道穿越这么惨,我当初就该多学点法律知识,也好过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都没地方哭!】 田甜看着姐姐哭得伤心,小嘴巴一瘪,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扑到田苏怀里,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腰,哽咽着喊:“姐姐不哭,甜甜不要姐姐走,甜甜不要坏人当姐夫,我们不要离开家……” 李秀莲伯母蹲下身,抱着田苏和小妹,也跟着抹眼泪,声音哽咽:“苦命的孩子,这是什么世道啊,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张铁柱伯父站在一旁,狠狠攥紧拳头,砸在院墙上,指节泛白,满脸怒容却又无计可施,他只是个普通的铁匠,无权无势,根本对抗不了官府,只能眼睁睁看着侄女陷入绝境。 言尚站在一旁,看着田苏哭得浑身发抖、绝望无助的模样,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疼得无以复加。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她,平日里的田苏,大大咧咧,敢跟地痞对线,敢抛头露面做生意,再难的事都能笑着扛过去,可此刻,她却被这冰冷的律法,逼得走投无路,狼狈不堪。 他是权倾朝野的战王,执掌千军万马,一声令下,便能让这青州府的官府灰飞烟灭,可他不能,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会引来丞相和大庸镇南王的追杀,还会将田苏一家彻底拖入权谋纷争的深渊,他护不住她们。 可看着她这般绝望,他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言尚缓缓走到田苏身边,蹲下身,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苏,别哭,我不会让你有事,不会让你失去这个家,更不会让你被分配给王贵,我有办法。” 田苏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茫然和无助,声音沙哑:“阿尚,你能有什么办法?这是官府的律法,我们根本反抗不了,我保护不了甜甜,保护不了这个家,我真的没用……” 【内心独白(田苏):他又来安慰我了,可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一个躲在我家养伤的人,能有啥办法?总不能让他去跟官府打架吧?打是打得过,打完我们全家都得跑路,我这卤肉摊刚做起来,我舍不得我的锅碗瓢盆啊!】 言尚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中已然做了最终的决定,他扶着田苏起身,转头对着张铁柱伯父和李秀莲伯母道:“伯父伯母,你们先带着甜甜去里屋,我有话要跟阿苏说。” 伯父伯母对视一眼,看着言尚坚定的眼神,虽有疑惑,却还是抱着还在抽泣的田甜,转身走进了里屋,顺手关上了房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小院里只剩下田苏和言尚两人,秋风卷着落叶,吹过院落,带着丝丝寒意。言尚握着田苏的手,掌心温热,力道沉稳,不让她挣脱,他看着田苏的眼睛,耳尖微微泛红,平日里沉稳内敛的他,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眼神却无比认真,无比虔诚。 “阿苏,大靖的律法,我比你清楚,家中无成年男丁,便要收房契、配女子,可若是家中有了男丁,这律法便再也约束不了你。”言尚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娶你,我入赘到田家,做你的夫君,做田家的男丁,如此一来,房契能保住,你不用被分配,甜甜不用离开家,这个家,就散不了。” 话音落下,田苏瞬间僵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言尚,满脸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入赘?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男子入赘到女方家,是最屈辱的选择,会被街坊邻里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地位比女子还要低下,受尽冷眼与歧视。言尚虽然如今落魄,可他气度不凡,身手高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百姓,他怎么会愿意为了她,放弃男子的尊严,入赘到她这个孤女家里? 田苏猛地抽回手,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带着不可置信:“不行!绝对不行!阿尚,你疯了吗?入赘对你太不公平了,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不用管我们的死活,何必为了我,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我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内心独白(田苏):我靠!他怕不是被我哭傻了吧?入赘?古代入赘女婿地位比丫鬟还低,出门都被人笑话,他一个气质这么牛的人,去我家当上门女婿,传出去我不得被邻里唾沫星子淹死?再说了,我这小庙容不下他这尊大佛,别搞啊别搞!】 她是现代穿越而来的,深知入赘对男子的屈辱,她可以接受患难与共,可以接受相互扶持,却不能接受用他的尊严,来换取自己的安稳,这份恩情,她承受不起。 【内心独白(田苏):我田苏虽然惨,但也是有骨气的!不能坑害良家妇男啊!他长得帅武功高,去哪不能混口饭吃,非要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这男人是不是缺根筋,报恩也不是这么报的吧!】 言尚看着她慌乱拒绝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又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力道更紧,他看着田苏,耳尖红得愈发厉害,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战王,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声音轻缓,却藏着满心的情意:“阿苏,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你救我性命,在我重伤垂危、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我,悉心照料我,为我缝伤,为我担忧,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可更重要的是,我心悦你,从深山里你不顾一切救我开始,从你坐在床边为我换药、跟我说话开始,从你笑着给我送卤肉、大大咧咧跟我唠嗑开始,我就已经心悦你。” “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报恩,是想护着你,护着甜甜,护着这个给我温暖的家。我不在乎入赘的名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要能陪着你,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陷入险境,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是言尚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他藏起战王的所有锋芒,放下所有骄傲,只做她的阿尚,满心满眼都是她。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名门闺秀,却从未有一个女子,像田苏这般,让他心动,让他想要放下一切,守着一方小院,过平凡安稳的日子。 田苏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中真挚的情意,听着他深情的告白,心头狠狠一颤,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绝望,而是满满的感动。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两次为了她舍身相护,身负重伤,如今又愿意为了她,放弃男子的尊严,入赘田家,她的心,早已在朝夕相伴、生死相依中,彻底沦陷。 【内心独白(田苏):完了完了,他居然表白了!耳朵红成这样,也太纯情了吧!我一个现代老阿姨,居然被古代纯情男拿捏了,这谁顶得住啊!感动是真感动,可入赘这事,还是太离谱了,我得冷静,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 可她依旧保持着理智,她不想用恩情捆绑他,不想让他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一生。田苏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看着言尚,认真地说:“阿尚,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心里也有你,可我不能让你委屈。不如,我们假成婚,你入赘田家,只是为了应对官府,对外我们是夫妻,对内,我们还是伙伴,等危机过去,若是你我没有真的动情,我们便和离,我绝不耽误你,你觉得如何?” 她要的,是彼此心甘情愿,是平等的感情,而不是委屈迁就,不是恩情抵债。 【内心独白(田苏):只能出此下策了!假婚保命,既保了家,又不耽误他,完美!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就是不知道这纯情小哥哥会不会同意,可别把人吓跑了。】 言尚看着她通透认真的模样,心中愈发欢喜,他知道田苏是为他着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宠溺,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都听你的,假成婚也好,入赘也罢,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都愿意。我有信心,总有一天,你会真心实意接受我,这场假婚,我会把它变成真的,守你一辈子。” 他不怕等,哪怕从假婚开始,他也愿意用一生的温柔,慢慢融化她的心,让她知道,他对她,从来都是真心,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内心独白(田苏):哇,他答应得也太快了吧!还想把假婚变真婚,这男人也太直球了,害羞的样子又这么可爱,我真的要顶不住了,先答应再说,反正先躲过眼前这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两人商议已定,这才把里屋的伯父伯母叫了出来,将假婚入赘的决定告诉了他们。 张铁柱伯父和李秀莲伯母听完,先是震惊,随即连连摆手反对,伯父满脸愧疚地说:“阿尚,使不得啊使不得,你是个好孩子,入赘太委屈你了,我们不能这么害你,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算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伯母也红着眼眶劝道:“是啊,阿尚,你别冲动,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入赘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我们不能耽误你,苏丫头,你快劝劝阿尚,不能让他这么做。” 田苏看着伯父伯母,拉着他们的手,柔声解释:“伯父伯母,这是我和阿尚商量好的,只是假成婚,为了保住房契,等危机过了,再说后续的事。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我们真的要被官府逼上绝路了。” 【内心独白(田苏):伯父伯母也太善良了,还替他委屈,殊不知这小子心里指不定多开心呢!不过也难怪,换做谁都想不到,会有人自愿入赘,还是这么优质的男人,我这算是捡到大便宜了?】 言尚也连忙附和,对着伯父伯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伯父伯母,我是真心想护着阿苏和甜甜,入赘不算什么,只要能保住这个家,我心甘情愿,你们就答应吧。” 伯父伯母看着两人心意已决,又想到眼下的绝境,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无奈之下,只能含泪点头,伯母拉着言尚的手,满是愧疚:“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儿子,我们绝不会亏待你,绝不让人欺负你。” 田甜从伯母身后探出头,眨着红红的眼睛,看着言尚,奶声奶气地问:“阿尚哥哥,你要做我的姐夫了吗?以后是不是就能永远陪着我和姐姐,不离开我们了?” 言尚蹲下身,揉了揉田甜的小脑袋,笑着点头:“是啊,以后我就是甜甜的姐夫,永远陪着甜甜,陪着姐姐,再也不分开,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甜甜了。”田甜听了,立刻破涕为笑,开心地拍手,小脸上满是欢喜,之前的恐惧和悲伤,瞬间烟消云散。 次日,田苏和言尚要成婚,言尚入赘田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青溪镇。 起初,镇上的百姓都十分惊讶,议论纷纷,可想到田苏的绝境,想到官府要把她分配给王贵那等恶人,再想到言尚平日里的稳重靠谱、温和有礼,纷纷表示理解和祝福。之前嚼舌根的那些妇人,如今都夸言尚重情重义,是个难得的好男儿,心疼田苏总算有了依靠,之前的流言蜚语,彻底烟消云散。 “田丫头真是好福气,遇到阿尚这么好的男人,愿意为了她入赘,真是难得。” “是啊,阿尚长得一表人才,做事又勤快,待人又和气,比镇上那些小伙子强多了,田丫头跟着他,总算不用受苦了。” “这下好了,田家有了男丁,房契能保住,田丫头也不用被分配给王贵了,真是太好了。” 邻里们路过田家小院,都忍不住探头夸赞,说言尚长得俊,是个靠得住的,纷纷送来鸡蛋、米面、红糖,还有自家做的布鞋、针线,道贺的声音络绎不绝。李秀莲伯母一大早就去镇上,买了红布、喜糖、崭新的被褥,把小院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贴上红布,挂上红绸,虽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没有盛大的宴席,却也处处透着喜庆,满是温馨。 张铁柱伯父特意歇了铁匠铺的活,帮着招待邻里,脸上满是笑容,逢人就说:“这是我女婿,以后就是田家的顶梁柱了。” 田苏被伯母拉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粗布红衣,虽朴素,却衬得她眉眼弯弯,灵动清秀,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穿着干净新衣、耳尖依旧通红、满脸羞涩的言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内心独白(田苏):救命!穿个红衣服居然这么帅,害羞起来耳朵红得要滴血,这哪里是上门女婿,分明是古装剧男主啊!我这假婚婚服虽然简陋,但新郎颜值满分,不亏!就是待会拜堂,我会不会忍不住笑场,毕竟是假结婚,总觉得像在演戏,还是公费谈恋爱那种!】 言尚看着身着红衣的田苏,灵动可爱,眉眼间满是笑意,看得心头一颤,脸颊愈发滚烫,他这辈子,征战沙场,见惯了刀光剑影,却从未见过如此让他心动的女子,只觉得,此生能娶到她,便是最大的幸福。 婚礼办得简单却温馨,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伯父伯母作证,邻里们围观见证,两人对着天地,对着田家父母的牌位,轻轻拜了三拜,就算礼成。 礼毕,田苏把喜糖分给邻里,田甜拿着喜糖,蹦蹦跳跳地跑到街上,分给镇上的小伙伴,开心地大喊:“我有姐夫啦!我有姐夫啦!我姐夫最帅啦!”引得镇上的百姓哈哈大笑,都夸田甜可爱,夸言尚俊朗。 傍晚,宾客散去,小院恢复了安静,新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喜糖甜味。 田苏坐在床边,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角,毕竟是假成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尴尬,她抬头,看着站在一旁、耳尖依旧通红、手足无措的言尚,忍不住笑着说:“那个,阿尚,今晚你睡床上吧,我睡地上就行,反正都是假的,不用在意那些规矩。” 【内心独白(田苏):尴尬死我了!假结婚还要同房,这是什么地狱级场面!我一个现代独立女性,跟刚认识没多久的帅哥睡一个屋,还是新婚夜,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赶紧让他睡床上,我睡地上,保持距离,绝对不能越界!】 言尚闻言,连忙摇头,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满脸羞涩,语气认真:“不行不行,你是女子,怎能睡地上?我睡地上就好,你放心,我绝不越雷池半步,我答应过你,等你真心接受我,我才会碰你,我说到做到。” 说着,他就抱起被褥,准备铺在地上,举止绅士,满心尊重,没有半分勉强,全然一副害羞内敛的模样,跟平日里暗中护着她的凌厉模样,判若两人。 田苏看着他羞涩又认真的样子,心头一暖,连忙拉住他,笑着说:“算了算了,这床也不小,我们分床睡,各睡一边,中间放个枕头当界限,互不打扰,反正都是假的,别委屈自己睡地上了。” 言尚看着她,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宠溺,乖乖坐到床的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枕头,两人并肩躺着,沉默无言,却丝毫没有尴尬,只有满满的心安。 【内心独白(田苏):我的天!中间隔个枕头,这操作也太复古了吧!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身边躺着个大帅哥,呼吸都能听见,我居然有点睡不着。他不会真的一动不动吧?这么乖的吗?明明是假结婚,我怎么心跳这么快,肯定是油灯太晃眼了,绝对不是我心动了!还有啊,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气质这么好,非要入赘我家,不会是有什么隐藏身份吧?不管了,先睡觉,明天还要起来卤肉呢,保住我的小摊才是王道!】 【内心独白(言尚):今夜竟是与阿苏同床而眠,中间虽隔了枕头,可她就在身侧,气息清甜,我竟有些手足无措。身为战王,我征战多年,刀山火海都不曾慌乱,如今却因与她同床,心跳快得难以平复。我定要守好分寸,绝不越界,不能让她觉得我唐突。她睡着的样子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山河风月都美,这场假婚,我定会让它成真,此生定要护她一世安稳,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只是……我这样躺着,会不会太僵硬,被她察觉异样?千万不能乱动,不能吵醒她。】 昏黄的灯光下,田苏侧过身,看着言尚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她知道,这场始于绝境的假婚,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埋下了真爱的种子。言尚也侧过身,看着田苏的睡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中暗暗发誓:阿苏,等我解决所有危机,恢复身份,定会给你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护你一世安稳,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三日后,衙役如期上门,准备收回房契、处置田苏,可看到田家贴着红绸,一派喜庆,里正连忙上前,告知衙役,田苏已然成婚,夫君言尚入赘田家,田家如今有成年男丁,依照律法,不得再收房契、分配女子。 衙役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查看了新的户籍文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找不到半点由头,只能悻悻离去,再也不敢多言。 悬在田家头顶三年的危机,彻底化解。 小院里,田苏抱着田甜,看着身边的言尚,还有伯父伯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安心的笑容。卤肉的香气再次飘满小院,田甜的笑声清脆悦耳,伯父伯母的叮嘱温暖朴实,言尚的陪伴温柔坚定,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终于牢牢握在了手中。 只是田苏不知道,她身边这个害羞内敛、甘愿入赘的夫君,并非普通的落魄男子,而是权倾朝野、执掌千军的大靖战王。他为了她,隐匿身份,放下兵权,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农家汉子,守着一方小院,护她一世安稳。而这场假婚,终究会在朝夕相伴、生死相依中,假戏真做,成为他们一生相守的开端,属于他们的权谋与爱情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一卷 第十七章 暗刃逼近,赘婿难藏 青溪镇的晨雾,总是裹着卤肉的浓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街巷,把寻常人家的烟火气,酿得温温柔柔。巷口的老槐树还沾着露水,几声鸡鸣划破清晨的静谧,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小镇光景。 言尚入赘田家的第十五天,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时候,他就轻手轻脚起了身,生怕吵醒里屋还在熟睡的田苏和田甜。灶房里的柴火是昨晚劈好的,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干燥又规整,他往土灶里添两把干柴,火苗舔着锅底,很快烧出滚烫的热水,又把田苏提前卤好的肘子、猪蹄、豆干一一码进食盒,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半点声响都没有,生怕扰了这小院的安稳。 田苏其实早醒了,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斑驳的屋顶,听着外间轻缓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满是现代姑娘的吐槽与感慨,可这份欢喜里,又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田苏内心独白:瞧瞧这自觉性,真是比我见过的所有家政小哥都靠谱,比现代那些躺平摆烂的男友懂事百倍。天不亮烧水备摊,劈柴挑水样样抢着做,对谁都和和气气,说话温声细语,要不是我早看穿他藏着掖着的本事,真要以为他就是个落难的普通行商。这演技,搁现代不得拿个影帝啊?装得跟真的农家汉子似的,走路刻意放沉,挑水故意晃悠,连劈柴都装作费尽全力,实则我上次亲眼见他悄无声息接住被大风刮落的房梁,那力道、那速度,寻常人练一辈子都赶不上。我明明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明明知道他早晚要离开,可我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偷来的安稳,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翻了个身,身旁的田甜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时不时嘟囔一句“姐夫,吃糖糕”,小手还紧紧攥着衣角,惹得田苏心里软成一滩水,可随即又被一股恐慌攥紧。自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古代,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带着年幼的田甜,守着小小的卤肉摊,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与刁难,是言尚的到来,给了她们一个完整的家,给了她们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田苏披了件粗布外衣走出去,言尚刚好把最后一个沉甸甸的卤水桶搬上小木车,转头看见她,眉眼瞬间弯了下来,原本清冷凌厉的轮廓,硬生生被烟火气磨得温和,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怎么不多睡会儿?晨露重,风也凉,当心冻着,我这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睡不着,心里惦记着生意,今日镇上逢大集,来的人肯定多,早点去能占个好位置。”田苏走过去,顺手理了理他被晨风吹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衣角,动作自然又亲昵,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亲近早已超越了假婚的约定,刻进了日常里。 【田苏内心独白:完了完了,我这是真要陷进去了?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身份不凡,知道这份安稳是镜花水月,一戳就破,可看着他为这个家忙前忙后的样子,看着小院里的烟火气,看着甜甜黏着他喊姐夫,我真的舍不得戳破,舍不得让这一切消失。穿越过来这么久,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我推车,你身子弱,看着甜甜就好,别累着。”言尚不由分说,一把握住木车的把手,稳稳推着往前走,步伐平稳有力,哪里有半分他平日里装出的笨拙与无力。 田甜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出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把抱住言尚的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喊:“姐夫,等等甜甜!甜甜也要去集市,甜甜要帮姐姐卖卤肉,还要吃姐夫买的糖糕!” “好,姐夫等甜甜,咱们甜甜最乖了。”言尚蹲下身,温柔地帮田甜理好凌乱的头发,又从怀里掏出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糖糕,是他早起特意绕路去镇上糕点铺买的,小心翼翼塞进田甜手里,“慢点吃,别噎着,等卖完卤肉,姐夫再给甜甜买一串糖葫芦。” “谢谢姐夫!姐夫最好了!”田甜捧着糖糕,笑得眉眼弯弯,小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李秀莲伯母从隔壁屋快步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窝头,还有一碟腌菜,不由分说塞到言尚手里,满脸疼惜地念叨:“阿尚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天天起这么早忙活,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快,拿着窝头和腌菜,路上垫垫肚子,集市上人多杂乱,你可得照顾好苏丫头和甜甜,别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伯母放心,我一定护好阿苏和甜甜,绝不会让她们有事。”言尚接过窝头,温声应下,谦和有礼,半点架子都没有,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田家捡了宝,找了个万里挑一的好赘婿。 张铁柱伯父扛着扁担,手里还拿着一把防身的短木棍,跟在后面,拍了拍言尚的肩膀,沉声道:“今日集上人杂,听说外乡来的地痞不少,遇事多留心,别跟他们硬拼,实在不行就喊里正,或者跑回家来,咱们一家人一起扛,千万别自己逞强。” “伯父说得是,我省得,不会冲动行事。”言尚点头应承,眼神里满是敬重。 一行人往集市走,一路上,邻里街坊看到他们,都笑着凑上来打招呼,语气里全是夸赞与羡慕。 隔壁卖菜的王婶挎着菜篮子,笑着打趣:“田家丫头,你这夫君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勤快能干,模样又俊朗,你真是好福气,往后可得好好过日子!” 街口的赵大爷捋着胡子,点头笑道:“阿尚这孩子,性子稳,做事踏实,比镇上好多小伙子都强,田家以后有依靠喽!” 还有同巷的李嫂子,凑过来小声说:“苏丫头,之前我还说你一个姑娘家带孩子不容易,现在好了,有阿尚帮衬,你也能轻松点,真是苦尽甘来啊。” 田苏红着脸,一一应和:“王婶说笑了,赵大爷您过奖了。” 言尚则始终笑着点头致意,态度谦和,全然一副温顺本分的农家赘婿模样,没有半分违和感。 【田苏内心独白:看看这社交能力,看看这伪装功夫,真是绝了。全镇的人都被他蒙在鼓里,谁能想到,这个天天帮我推卤肉车、吃粗粮窝头、对邻里赔笑脸的上门女婿,竟是身份尊贵的人,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想,他到底是图什么?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到这偏远小镇,做个被人私下议论的赘婿,受这份苦,就为了躲祸?可躲祸,也没必要把自己伪装得这么彻底,没必要对我们这么好啊。】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集市,此时集市上已经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田苏的卤肉摊是老摊位,口碑好,刚摆好,就有不少老主顾围了过来,排起了小队。 “田丫头,今日的卤肘子看着软烂入味,给我切一大块,带回家给孩子吃!” “来半斤卤豆干,多浇点卤汁,再包两个卤蛋,多谢啦!” “田丫头,还是你家卤肉味道正,别家都比不了!” 田苏忙着切肉、收钱、打包,手脚麻利,言尚则站在她身侧,帮着递东西、找零、擦桌子,动作虽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全然没有半分久居上位的凌厉与威严。田苏偶尔抬眼,看向他认真的侧脸,心跳总会不自觉地漏一拍,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可心里的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住。 【田苏内心独白:完了完了,美色误人啊!他这长相,真是绝了,明明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却比现代那些穿高定西装的明星还好看,温温柔柔的,眉眼间全是暖意,看着就让人安心。不行不行,田苏,你清醒点!他身份不明,随时都可能离开,你可不能动心,不然最后伤心难过的还是你自己。可话虽这么说,看着他为我忙前忙后的样子,看着他护着甜甜的样子,我这心,怎么就管不住呢,怎么就偏偏往他身上靠呢。】 热闹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日头渐渐升到半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卤肉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田苏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忙碌又温馨的景象,心里满是满足,忍不住在心里默念:若是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若是他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 可她不知道,一股浓烈刺骨的杀气,正从镇子口缓缓逼近,如同黑压压的阴云,瞬间笼罩住整个集市,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一点点吞噬,即将彻底撕碎。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言尚。 他手中找零的动作骤然顿住,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的温和气息也冷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如同久经沙场的猎鹰一般,精准锁定镇子口的方向。那是一种混迹沙场多年、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对杀气与生俱来的敏锐,浓烈、阴鸷、狠戾,还带着刺鼻的血腥味,绝非寻常地痞流氓能有的气息,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是冲着他来的死士。 他不动声色地往田苏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住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得如同寒冰,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急切:“阿苏,别做生意了,立刻收拾东西,带甜甜回家,快!关紧院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事情,都别出来,无论谁喊都不要开门,切记!” 田苏手里的切肉刀“哐当”一声顿在案板上,抬头看向言尚,撞进他深邃且凝重的眼眸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股悬了许久的恐慌感,瞬间席卷全身,手脚都开始发凉。 【田苏内心独白:来了!终于还是来了!我就知道,这安稳日子不会长久,他身上的麻烦,终究还是找过来了。看他这脸色,看他这语气,绝对是天大的事,比上次地痞来闹事严重百倍千倍!我的卤肉摊,我的小院,我的安稳生活,难道今天就要到头了?甜甜还在旁边玩,伯父伯母还在家里,千万不能有事,绝对不能!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没有在深山里救下他,如果我没有答应他假婚入赘,如果我狠心把他赶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麻烦,是不是我们还能过着平静的日子,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 田苏强装镇定,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双手都在抖:“怎么了?好好的生意,怎么突然要回家?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清楚啊!” “来不及解释了,听话,立刻带甜甜走,越快越好!”言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伸手就要去拉田甜,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留给他们逃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田甜被两人的语气吓到,手里的糖糕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拉着田苏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姐姐,怎么了?姐夫,我们为什么要回家呀?甜甜还没玩够呢。” 就在这时,集市上的人群突然炸开了锅。 几道身着青衣、蒙面遮脸、腰佩寒光短刃的杀手,如同鬼魅一般,从人群中飞速窜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奔卤肉摊而来,周身散发着狠戾刺骨的杀气,吓得周围百姓纷纷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桌椅倒地的声音瞬间响起,原本热闹喧嚣的集市,瞬间乱作一团,人挤人、人踩人,混乱不堪。 紧随其后的,是十数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相府金色令牌的死士,步伐整齐划一,眼神冰冷麻木,面无表情,如同索命的恶鬼,迅速将卤肉摊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退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慌乱奔逃的百姓撞翻了卤水桶,浓郁的卤汁洒在青石板上,混着尘土、碎菜,原本诱人的香气变得刺鼻又狼狈,田甜吓得哇哇大哭,一把扑进田苏怀里,小身子紧紧贴着她,浑身瑟瑟发抖,小脸蛋吓得惨白,连哭都不敢大声。 田苏紧紧抱着田甜,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浑身冰凉,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杀手,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田苏内心独白:是杀手!真的是杀手!不是地痞,不是流氓,是真正要人命、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些人眼神太吓人了,没有一丝温度,浑身都是血腥味,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他们是冲着言尚来的!青溪镇这么偏远,这么小,与世无争,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到底是谁要置他于死地?之前我只猜他身份不凡,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可怕的人,完了,我们今天是不是都要死在这里?甜甜还这么小,她才几岁,不该跟着我遭这份罪,都是我害了她,都是我连累了所有人!】 “让开!快让开!苏丫头,甜甜!”李秀莲伯母和张铁柱伯父听到集市上的哭喊与动静,扔下手里的活计,一路狂奔过来,看到眼前的杀手,吓得脸色惨白,李秀莲伯母腿都软了,却还是拼命往前挤,哭喊着,“我的丫头,我的甜甜,你们别怕,伯父伯母来了!” 张铁柱伯父一把将李秀莲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短木棍,对着杀手怒目而视,朝着田苏大喊:“苏丫头,快带着甜甜躲到后面去,别害怕,有我们在!” 为首的青衣杀手,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言尚,手中长刀“唰”地出鞘,寒光乍现,晃得人睁不开眼,厉声大喝,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响彻整个混乱的集市:“你以为躲在这偏远小镇,就能苟延残喘?奉镇南王之命,今日取你狗命,战王言尚,纳命来!” “战王?!” “他是战王言尚?!” “那个镇守边境、战功赫赫、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战王?!” 一声“战王言尚”,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集市上空,让原本混乱奔逃的场面,瞬间陷入死寂。慌乱的百姓全都停下脚步,满脸震惊地看向那个平日里温和勤快的田家赘婿,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一个个呆立在原地,连逃跑都忘了。 谁能想到,这个入赘田家、安分守己、天天围着卤肉摊转的普通汉子,竟然是大靖皇朝权倾朝野、执掌千军万马的战王言尚! 田苏抱着田甜,整个人都僵住了,耳边嗡嗡作响,杀手的厉喝、百姓的惊呼,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荡,眼泪瞬间涌进眼眶,却不敢掉下来。 【田苏内心独白:战王……我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安,全都成真了。他不是落难行商,不是普通汉子,是战王,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王爷,是执掌生死、征战沙场的大人物。难怪他身手不凡,难怪他气场独特,难怪他总是藏着掖着,原来他是战王言尚。我竟然嫁给了战王,还是以入赘的方式,真是荒唐又可笑。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些杀手要杀他,我们都被困在这里,甜甜在哭,伯父伯母吓得脸色发白,邻居们也跟着遭殃,都是因为我,都是我收留了他,才把所有人都拖进了险境,我就是个灾星,是我害了大家!】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言尚缓缓直起身,周身温和的烟火气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杀伐果断的战王威仪。银色内力隐隐萦绕在他周身,衣袂无风自动,眼神凌厉如刀,目光冰冷刺骨,哪里还有半分农家赘婿的温顺与谦和,全然是久居沙场、执掌千军、见惯生死的王者姿态,气场全开,瞬间震慑全场。 他一把将田苏和田甜紧紧护在身后,宽阔的背影,如同坚不可摧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的危险与杀气,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朝着半空沉声喝道:“王龙,护好夫人和小姐,不得有失!” 话音落下,数道黑影如同天降,从两侧的屋顶、树梢飞身而下,动作迅捷如风,落地整齐划一,单膝跪地,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寒光闪闪,齐声高呼,声音铿锵有力,震得人耳膜发颤:“属下天罗暗卫,参见主上!誓死护卫夫人、小姐周全,虽死不悔!” 为首的男子,正是天罗统领王龙,他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眼神狠戾果决,周身满是杀伐之气,带领数十名暗卫,瞬间挡在田苏姐妹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坚固防线,死死盯着眼前的青衣卫与相府死士,随时准备迎战,没有一人退缩。 王龙侧过头,对着田苏沉声说道:“夫人莫怕,属下等人定会拼死护您与小姐安全,绝不会让贼人伤您分毫!” 田苏躲在言尚身后,抱着瑟瑟发抖、不停哭喊的田甜,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王龙等暗卫誓死护主的模样,看着眼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厮杀场面,看着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离开的伯父伯母,看着四处逃窜、无辜受惊的邻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满是铺天盖地的自责与无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田苏内心独白:我好没用……我是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是学过多年外科的医生,能救死扶伤,能在手术台上跟死神抢人,可在这冷兵器厮杀的战场,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拿不动长刀,打不过杀手,连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只能躲在别人身后,靠着言尚保护,靠着这些暗卫拼命。他们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收留了他,因为他留在这小镇,才陷入险境,才要拿命去拼。王统领和暗卫们,本该跟着他享荣华富贵,却要在这里为我送死;伯父伯母,一把年纪了,还要跟着我担惊受怕;甜甜,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有邻里乡亲,好好的集市,被搅得鸡犬不宁,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心软留下他,为什么要贪恋这份不属于我的安稳,我真的好恨自己的无能,好恨自己的贪心!】 “姐姐,我怕,姐夫打得过坏人吗?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田甜在田苏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紧紧抓着田苏的衣服,生怕一松手就再也看不到姐姐。 “甜甜不怕,姐姐在,姐夫很厉害,他是战王,没事的,没事的……”田苏拍着田甜的后背,声音哽咽,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完整,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活过今天,能不能平安回家。 李秀莲伯母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却不停地流,对着田苏喊:“苏丫头,抱紧甜甜,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张铁柱伯父攥着木棍,朝着言尚大喊:“后生,我们相信你,一定要护好我的丫头和甜甜!” 旁边躲在摊位后的邻里,也纷纷小声喊着:“战王殿下,求您护好田家姑娘和孩子啊!”“快,快保护他们!” “杀!” 青衣卫首领一声令下,数十名杀手齐齐挥刀,朝着言尚和暗卫们扑杀而来,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冰冷的刀锋映着日光,透着刺骨的寒意,一场惨烈的厮杀,瞬间在集市之上爆发。 言尚手持王龙递来的长剑,纵身跃入战团,长剑出鞘,寒光纵横,招式凌厉杀伐,每一招都直击要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往日里温和的阿尚,此刻变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战王,鲜血溅在他的衣摆,溅在他的脸颊,他却毫不在意,眼中只有护佑身后家人的坚定,出手狠戾,招招致命,没有一丝留情。即便厮杀中数次被刀锋擦过,伤口渗出血迹,他也始终半步不退,始终将田苏和田甜的方向护在自己身后,哪怕体力渐渐不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王龙带领天罗暗卫,死死守在田苏身前,与扑过来的杀手浴血奋战,暗卫们个个以一当十,忠心耿耿,拼尽全力,誓死不让杀手靠近田苏姐妹半步,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惨叫声不绝于耳。王龙一边厮杀,一边大喊:“所有人守住防线,绝不能让贼人靠近夫人小姐半步!” 张铁柱夫妇被暗卫护在安全角落,却依旧不肯离开,李秀莲伯母哭着祈祷,张铁柱伯父红着眼眶,恨不得冲上去帮忙,却只能被暗卫死死拦住,急得直跺脚。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百姓的哭喊声,响彻整个集市,青石板路被鲜血一点点染红,往日祥和安宁的边陲小镇,瞬间变成了血腥残酷的战场。田苏抱着田甜,躲在暗卫防线之后,看着言尚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一个个暗卫为了护主倒下,看着伯父伯母担忧的眼神,眼泪模糊了视线,满心都是绝望、自责与无力,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场厮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青衣卫与相府死士被斩杀大半,残余的几人,见势不妙,仓皇逃窜,却被暗卫尽数截杀,不留活口。 兵刃相撞的脆响渐渐消散,集市上只剩下百姓的抽泣声与伤者的闷哼声,硝烟与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言尚收剑而立,浑身染血,衣袍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原本俊朗的脸颊沾着血污,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微喘,显然已经体力透支,周身的杀伐之气却依旧浓烈,丝毫不敢松懈。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重重暗卫,精准落在田苏身上,那双刚刚还满是凌厉杀意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冰冷,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心疼,可目光深处,是淬了火一般的坚韧与笃定,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精疲力尽,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是坚定的守护,没有半分退缩。 他缓缓迈步,脚步踉跄着朝田苏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伤口撕裂的钝痛,却依旧坚定。田苏抱着渐渐平复哭声的田甜,怔怔地看着他走近,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之前铺天盖地的自责,此刻全化作了心疼。 言尚走到她面前,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可抬起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自责与愧疚:“阿苏,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把灾祸引到青溪镇,连累了你和甜甜,连累了伯父伯母,还有镇上的乡亲,让你们受怕了。” 田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渗血的伤口,看着他满眼的歉意,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心疼:“你明明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想着我们……你傻不傻啊,你明明可以自己走,明明可以不用管我们,为什么要拼了命护着我们?” “我说过,会护你和甜甜一辈子,这里是你的家,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安稳,我拼了命也会守住。”言尚的语气无比坚定,眼神里的温柔,盖过了所有伤痛,“是我没本事,没能护住这安稳日子,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田苏摇着头,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生怕碰到他的伤口,眼底的迷茫与无助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医者的坚定:“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当初在深山救你,我从未后悔,现在更没有救错你。你用命护着我和甜甜还有伯父伯母。”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透亮而坚定:“你别自责,也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们是一家人,本该一起扛。你先别乱动,我看看伤口,好不好?” 言尚望着她眼底的光,心中一暖,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暖意:“好,都听你的。” 田苏转头看向一旁的王龙,沉声道:“王大哥,你先安排人清理现场,安置好受伤的暗卫和乡亲。” 王龙立刻拱手应道:“属下遵命” 第一卷 第十八章 身份昭告,全镇哗然 厮杀的余温还未散尽,血腥气如同浓稠的雾,死死裹住青溪镇的集市,呛得人胸口发闷。 日光斜斜洒下来,落在满地狼藉之上,翻倒的卤水桶歪在青石板路中央,浓稠的卤汁混着鲜血、尘土,淌成一道道暗红的水痕,碎裂的木板、散落的碗筷、被踩烂的蔬果随处可见,原本热闹喧嚣的集市,此刻只剩一片死寂与破败。零星几个没来得及跑远的百姓,缩在街角的摊位后,探着脑袋,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敬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言尚收剑立于原地,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大半是敌人的血,小半是他自己的伤处渗出来的,衣摆还在往下滴着血珠,顺着指尖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微喘,方才那场以一敌百的厮杀,早已耗尽他大半体力,周身杀伐之气渐渐褪去,却依旧站得笔直,只是那双惯常带着温和的眼眸,此刻满是疲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田苏身上,愧疚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王龙带领剩余的天罗暗卫,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将牺牲同伴的尸首轻轻抬到一旁,动作肃穆又沉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戚,没有丝毫言语。向魍还未现身,暗卫们各司其职,警惕地守在四周,防备着可能再次出现的危机,整个集市静得只能听见暗卫挪动脚步的声响,与方才的杀声震天形成极致反差。 田苏抱着依旧有些发抖的田甜,站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挪不动半步。她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集市,看着浑身染血的言尚,耳边还回荡着杀手的厉喝、百姓的哭喊、兵刃相撞的脆响,脑子依旧一片混沌,半天回不过神。田甜小脑袋埋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偶尔抬眼看向言尚,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再也没了平日里黏着姐夫的亲昵。 【田苏内心独白:一切都结束了,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青溪镇的安稳没了,我和甜甜的小家没了,那个天天帮我搬卤水桶、给甜甜买糖糕、对伯父伯母恭恭敬敬的言尚,也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权倾朝野的战王,是浴血厮杀、满身锋芒的言尚。我之前还在贪恋这份偷来的安稳,还在想着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又天真。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我这个小小的卤肉摊,不属于青溪镇的烟火气,他的世界是朝堂权谋,是沙场征战,是我永远触碰不到的云端,而我只是个穿越过来的孤女,带着妹妹守着一方小天地,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之前的朝夕相处,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戳就碎。更让我心慌的是,古代的王公贵族,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后院成群?他是堂堂战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怎么可能没有王妃、没有侧妃?我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信奉的从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没办法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更没办法让甜甜活在那种勾心斗角的环境里,这道坎,我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没过多久,战王言尚隐匿青溪镇、在集市斩杀杀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青溪镇的大街小巷。 最先赶来的是平日里和田家往来密切的邻里,之前总笑着和田苏打招呼、夸赞言尚勤快的王婶、赵大爷、李嫂子,还有那些偶尔会来买卤肉、和言尚唠两句家常的街坊,一个个急匆匆赶到集市,看到浑身染血、气场凛然的言尚,全都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变成惶恐,再到极致的敬畏,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更不敢像从前那般随意搭话。 不知是谁先颤巍巍跪了下去,紧接着,所有赶来的百姓、街坊,全都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跪了一片,脑袋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颤抖着行礼:“参见战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之前总在巷尾嚼舌根,说田苏一个寡妇家私藏男子、招赘婿不知廉耻的几个妇人,此刻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声音带着哭腔:“殿下饶命,民妇有眼不识泰山,之前胡言乱语,求殿下恕罪!求田家姑娘恕罪!” 青溪镇的里正和几位乡绅,也匆匆赶来,身上的衣衫都没整理整齐,一路小跑着过来,见到言尚,立刻毕恭毕敬地跪地参拜,语气战战兢兢:“老朽不知殿下驾临寒镇,多有怠慢,还望殿下恕罪!之前未能护好殿下与田家安危,是老朽的失职!” 一时间,跪拜声、请罪声此起彼伏,整个集市都被这种森严的等级氛围笼罩,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烟火温情。田苏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浑身冰冷,心里的疏离感愈发强烈,那份关于妻妾的担忧,也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头。 【田苏内心独白: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当面问清楚,长痛不如短痛。若是他真的已有家室,有三妻四妾,那我就算再舍不得甜甜,再舍不得这份安稳,也绝不会跟着他走,我宁可带着妹妹四处漂泊,也绝不做妾,绝不委屈自己。】 言尚对周遭百姓的跪拜、请罪全然不在意,眼神始终落在田苏身上,他缓缓迈步,脚步还有些虚浮,身上的伤口随着动作隐隐作痛,可他全然不顾,一步步走到田苏面前。 周围的百姓见状,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不敢窥探这位新晋战王与田家姑娘的动静。 言尚停下脚步,看着田苏苍白的脸色,看着她怀里受惊的田甜,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愧疚,放软了语气,全然没有战王的威严,只剩满心的歉意:“阿苏,对不起。” 田苏抬眸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难以掩饰的疏离,先是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把压在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语气直白又认真:“殿下不必先说对不起,我有句话,必须当面问清楚,你如实回答我就好。” 言尚心头一紧,以为她还在怪罪自己隐瞒身份,连忙点头:“你问,我知无不言,绝无半句假话。” 田苏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看向他,没有丝毫躲闪,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你是堂堂战王,位高权重,在京城,是不是早已娶妻纳妾?有没有王妃、侧妃,或是别的姬妾?”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跪地的百姓大气都不敢喘,王龙和一旁值守的暗卫们也齐刷刷顿住动作,纷纷竖起耳朵,一脸好奇又紧张地看向自家主上,谁也没想到,田家姑娘竟然敢直面问出这般私密的问题,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言尚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半晌,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紧绷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搞笑腔调,摆着手认真回道:“阿苏,你这脑袋里都想些什么呢?我要是有妻妾,有那么多红颜知己,还会跑到这青溪镇,装赘婿天天给你劈柴挑水、打理卤肉摊?还会拼了命护着你和甜甜?别说王妃侧妃了,我长这么大,连个贴身的女官都没有,身边全是这群五大三粗的暗卫,哪来的什么妻妾啊!”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补充:“我这辈子,一门心思都在沙场练兵、镇守边境上,那些儿女情长、后院纷争,我半点兴趣都没有,更别提纳什么妾了,光是练兵打仗就够累了,哪有功夫应付那些。” 田苏听完他的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心里又惊又疑,既松了口气,又不敢完全相信,毕竟在古代,王爷无妻无妾,实在太过反常,她就站在原地,抿着唇不吭声,细细打量着言尚的神情,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见田苏半天不说话,脸色依旧凝重,言尚顿时急了,挠着头手足无措,耳尖先悄悄红了一片,想上前拉她又怕唐突,想再解释又怕越说越乱,急得额角都冒出薄汗,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战王气场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怕心上人误会的毛头小子。 就在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旁的王龙实在憋不住,率先站出来,一脸耿直又俏皮地大声帮腔,还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急吼吼的,带着几分憨直的逗趣:“夫人!您可千万别怀疑主上!属下跟了主上十二年,从边关漠北到京城王府,主上的营帐、书房,属下天天进进出出,别说是娇滴滴的王妃娘娘,就连缝补衣裳的嬷嬷、端茶送水的宫女,主上都从不让近身三尺之内,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旁边一个身形微胖的暗卫也凑过来,挠着头憨笑,语气格外俏皮:“就是就是夫人!京城里那些贵女、郡主,削尖了脑袋想往主上身边凑,托人说媒的能从宫门排到城门口,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全拒了!陛下都亲自赐过婚,主上愣是以‘军务繁忙,无心家事’为由,把圣旨都推辞了,属下们当时都替主上着急,想着主上怕是要孤身一辈子,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您呢!” 另一个年轻点的暗卫也忍不住插嘴,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夫人您是不知道,主上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对谁都板着脸,自从来了青溪镇,天天对着您笑,给小小姐买糖糕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们私下都打赌,主上这辈子,就栽在您和小小姐手里啦!” 还有个暗卫补了一句,语气格外真诚又搞笑:“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主上就是个情场小白,除了您,压根没正眼看过别的女子,夫人就放心吧!” 一群平日里冷面肃杀、出手狠戾的暗卫,此刻化身成碎嘴的吃瓜护卫,你一言我一语,俏皮又憨直,丝毫没了往日的冷峻,反倒像一群帮主子追妻的热心伙计,引得一旁跪地的百姓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言尚原本只是耳尖泛红,听着这群属下越说越没边,把自己的老底全抖了出来,还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调侃自己,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脖颈处的青筋都微微泛红,窘迫得手足无措,手指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平日里沉稳的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瞪着王龙和一众暗卫,低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没什么火气,反倒像撒娇似的:“闭、闭嘴!你们这群混小子!谁让你们多嘴的!军务都处理完了?还不快去清理现场,再敢胡说八道,回头罚你们去守三个月边关!” 他呵斥完,还偷偷瞟了田苏一眼,见她看着自己,脸颊更红,赶紧别过脸,却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眼神里满是慌乱,生怕田苏觉得他轻浮,又怕她还是不信,那副窘迫又无措的模样,和刚才浴血奋战的战王判若两人,反差感十足。 田苏看着言尚脸红到脖颈、手足无措的样子,再看看一群暗卫憋笑挤眉、憨态可掬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眼底的疑虑彻底散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连带着之前的不安、纠结,全都烟消云散。 【田苏内心独白:看他这副脸红窘迫、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还有暗卫们争先恐后、掏心掏肺的俏皮证词,怎么看都不像是撒谎。原来他真的没有妻妾,不近女色,难怪在青溪镇的这些日子,他对我始终守礼,从无半分逾越之举。他是高高在上的战王,却愿意为了我,放下身份做赘婿,拼了命护我周全,这般心意,我怎能再怀疑他。之前的担忧,全是我想多了,这一刻,我心里所有的纠结、顾虑、不安,好像都慢慢消散了。】 田甜从田苏怀里探出头,看着言尚通红的脸颊,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胳膊,小声喊了一句:“姐夫,你脸好红,是不是伤口疼呀?甜甜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童言无忌,更是戳中了柔软处,言尚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怕身上的血迹吓到孩子,温柔地看着田甜,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连耳根的红都还没褪去:“甜甜乖,姐夫不疼,就是被他们吵得有点热。姐夫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都会一直护着甜甜和姐姐,不会离开你们,这辈子,就守着你们。” “真的吗?那姐夫以后还要给甜甜买糖糕,帮姐姐推卤肉车。”田甜眨着眼睛,怯生生地问。 “真的,姐夫说话算话,天天给甜甜买糖糕,帮姐姐干活。”言尚重重点头,眼神坚定,转头又看向田苏,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认真,“阿苏,此生,我只要你一个,绝无旁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田苏看着他真诚又窘迫的模样,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释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信你,不用起誓。” 就在这时,张铁柱夫妇急匆匆从家里赶来,看到集市上的场景,看到浑身是伤、脸颊还泛红的言尚,还有脸色渐渐缓和的田苏姐妹,连忙快步走过来。李秀莲伯母一把拉住田苏的手,看着她,满眼心疼:“苏丫头,你没事吧?没吓着吧?甜甜有没有受伤?” 田苏摇了摇头,声音里少了之前的哽咽,多了几分平静:“伯母,我没事,甜甜也没事。” 张铁柱伯父看向言尚,先是躬身行了一礼,虽有敬畏,却也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殿下,您伤势如何?要不要先回田家歇息,处理一下伤口?” 言尚站起身,对着张铁柱夫妇微微颔首,语气依旧谦和,脸颊的红还未完全褪去,说话还有些不自然:“伯父伯母,不必多礼,叫我言尚就好。我伤势无碍,只是让你们跟着受惊,是我的不是。” 李秀莲伯母看着两人之间不再僵硬的氛围,心里松了口气,拉着田苏走到一旁,轻声劝说:“苏丫头,伯母就说这孩子对你是真心的吧” “伯母,我知道了,我不怪他了。”田苏轻声回道,心里已然释然。 “这就对了,真心比什么都重要。”李秀莲伯母拍了拍她的手,满脸欣慰。 张铁柱伯父也走过来,沉声道:“如今危机还没解除,咱们先别耽搁,先回小院收拾东西,也好让殿下处理伤口。” 言尚点头应下,刚想开口安排后续事宜,一道黑影快步走来,身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地网统领向魍。他快步走到言尚面前,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声音低沉地禀报:“主上,属下查探清楚,丞相与大庸镇南王早已联手,此次只是派出先锋小队,后续精锐大军,正在赶往青州的路上,不出三日,便会抵达青溪镇周边,此地已经彻底不安全了。另外,丞相已在京城朝堂散布谣言,污蔑主上谋反,蛊惑陛下,欲剥夺主上的兵权,收编四大军团,大庸国也在边境调兵遣将,意图不轨,内外危机,迫在眉睫。”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吓得更是不敢抬头,张铁柱夫妇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田苏的心再次一沉,可这一次,她没有之前的慌乱,因为她知道,身边有言尚,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言尚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凌厉,周身散发出威压,沉声问道:“消息可准确?” “属下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青龙军已在赶来的路上,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此地不可久留。”向魍沉声回道。 言尚转头,再次看向田苏,神色认真,语气坚定:“阿苏,青溪镇已经不能待了,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等我平定了奸佞,击退了外敌,定会再带你们回青溪,重回安稳日子。” 这一次,田苏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哭闹不舍,她看着言尚的眼睛,轻轻点头,声音坚定:“好,我跟你走,你去哪,我和甜甜就去哪,还有伯父伯母。” 言尚心中一喜,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眼底满是温柔:“谢谢你,阿苏。” 一旁的王龙和暗卫们见状,赶紧低下头,憋着笑不敢再胡乱插话,生怕又被主上呵斥,一个个肩膀抖得厉害。 随后,言尚转头看向向魍,沉声下令:“立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悄悄撤离青溪镇,避开大路,走山间小径,前往青州腹地暂避,传令下去,暗中保护好田家老小,不得有半点差错。” “属下遵命!”向魍领命,立刻起身安排撤离事宜。 周围的百姓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言尚淡淡开口:“都起来吧,今日之事,与青溪镇百姓无关,本王不会怪罪,日后若有奸佞前来滋扰,不必惊慌,暗卫会暗中护镇,待本王平定乱局,自会给百姓一个交代。” “谢殿下!”众人齐声谢恩,语气里满是感激。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田苏只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带上了平日里给甜甜做针线活的簸箩,还有一沓邻里们送的手工小物件,便抱着田甜,跟着言尚和张铁柱夫妇,悄悄从后院小门离开。 走在青溪镇的青石板路上,田苏频频回头,眼眶渐渐泛红,心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舍,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田苏内心独白:真的要走了,这个我穿越过来后,生活了两年多的小镇,就这么要离开了。我舍不得巷口那棵老槐树,舍不得我摆了两年的卤肉摊,舍不得家里那间小小的灶房,更舍不得这些朝夕相处的邻居们。王婶总给我送新鲜的蔬菜,赵大爷帮我修过卤肉车,李嫂子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帮我看顾甜甜,就连之前嚼舌根的几个婶子,后来也常来照顾我的生意,他们都是朴实善良的普通人,这场灾祸因言尚而起,却连累了整个小镇。那些叛军很快就会来,他们手无寸铁,根本没办法抵抗,要是叛军迁怒于他们,烧杀抢掠,可怎么办?里正年纪大了,根本镇不住场面,邻里们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连个青壮年都没有,他们该怎么躲过这场劫难?我就这么走了,把他们丢在这里,心里真的太难受了,可我又无能为力,连留下来的勇气都没有,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他们,好怕回来的时候,这个温暖的小镇,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田苏紧紧抱着田甜,指尖攥得发白,看着渐渐模糊的小镇轮廓,看着自家小院的屋顶,看着邻里们紧闭的门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落在田甜的发顶上。 言尚察觉到她的难过,轻轻握紧她的手,柔声安抚:“别担心,我已经让王龙留下一队暗卫,暗中守护镇上的百姓,保护好邻里们,等我解决了叛军,第一时间就带你们回来。” 田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真的能护住吗?那些叛军心狠手辣,镇上都是老弱妇孺,我真的放心不下。还有我的卤肉摊,还有街坊们的家,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向你保证,留下的暗卫都是精锐,定会拼尽全力护百姓周全,绝不会让他们受伤害。”言尚停下脚步,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语气无比坚定,“等风波平息,我陪你一起回来,陪你重新摆卤肉摊,陪你去看望王婶赵大爷,好不好?” 田苏点点头,靠在他肩头,心里满是牵挂,却也只能把担忧压在心底。 田甜也懂事地搂住田苏的脖子,小声说:“姐姐不哭,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的,姐夫会保护大家的。” 一行人渐渐走进连绵的山林,青溪镇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田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小镇平安,祈祷邻里无恙,祈祷早日归来。 身后的小镇渐渐远去,眼前是崎岖的山路,危机四伏 第一卷 第十九章 绝境合围,溪谷困局 青溪镇的烟火气,终究被漫天杀气彻底碾碎,再也回不去了。 言尚一身染血的玄色劲装,褪去了赘婿的温和布衣,周身虽还带着厮杀后的疲惫,却已重拾战王的威仪。他没有乘骑暗卫寻来的骏马,反倒始终步行,守在田苏一家身侧,脚步刻意放缓,迁就着老弱妇孺的步伐,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撤离了生活许久的小镇,朝着青州腹地的方向前行,只为避开杀手的眼线,等候青龙军的接应。 队伍走得缓慢,田苏牵着田甜,张铁柱夫妇拄着简易木杖,跟在中间,王龙率二十余名天罗暗卫在前开路,向魍带着三十余名地网人员断后,所有人都缄默不语,唯有脚步声与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回荡,气氛压抑又沉重。 田甜还未从集市的厮杀中缓过神,小脸蛋始终绷着,紧紧攥着田苏的衣角,偶尔抬头看看身旁的言尚,眼神里满是陌生与畏惧,再也不像往日那般黏着他喊姐夫。田苏看着妹妹惶恐的模样,心里又疼又酸,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抚,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言尚身上。 他走在最外侧,宽阔的脊背始终对着外侧,将一家人牢牢护在内侧,哪怕只是赶路,也时刻保持着戒备,周身的气场紧绷,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方才集市厮杀留下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浸透了内里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全程都在留意田甜的脚步,见小姑娘走得累了,便蹲下身,语气温柔,全然没有战王的凌厉:“甜甜,累了就趴在我背上,我背你走。” 田甜怯生生地摇头,往田苏怀里缩了缩,小声道:“我自己能走。” 言尚心头一涩,没有强求,只是伸手轻轻擦去田甜脸颊的尘土,动作依旧温柔,随后转头看向张铁柱夫妇,语气恭敬:“伯父、伯母,若是走不动,便让暗卫扶着,咱们不急,慢慢走,只要到了青州地界,就安全了。” 张铁柱老伯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神色满是担忧,又带着几分古代百姓对皇权贵胄的敬畏:“殿下,我们老两口身子骨硬朗,能走,不碍事。只是……只是如今你身份暴露,我们老两口无所谓,可千万别因为我们,拖累了你和孩子们啊。我们就是普通百姓,没见过这般阵仗,心里实在慌,也怕给你们添乱。” 李秀莲伯母也连忙附和,拉着田苏的手,满脸愁容:“是啊殿下,之前只当你是落难的好后生,没想到竟是堂堂战王,这身份悬殊,我们哪敢高攀。如今跟着你逃亡,处处都是危险,要是真遇上不测,我们老两口拼了命,也会护住苏丫头和甜甜,绝不让她们受半点伤害。只盼着殿下能平安,能护着这两个孩子就好。” 【田苏内心独白:听着伯父伯母的话,我心里五味杂陈。在现代,人人平等,从没有这般森严的等级之分,可在这古代,身份就是天堑。伯父伯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一辈子扎根在青溪镇,安稳度日,如今却因为我,因为言尚,被迫踏上逃亡路,面对生死危机,他们怕,却还想着护着我和甜甜,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再看言尚,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战王,本该执掌千军万马,如今却为了我们一家,小心翼翼,放慢脚步,处处迁就,哪怕身负重伤,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双在现代拿惯了手术刀、能救死扶伤的手,在这里却只能抱着妹妹,躲在别人身后,连一点忙都帮不上。方才撤离前,我偷偷给言尚包扎伤口,他沉默地任由我摆弄,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肌肤,滚烫又坚硬,满是伤疤,那些都是他征战沙场留下的痕迹。我心里又疼又愧疚,若不是我贪恋那半个月的安稳,没有逼他说出真相,没有执意留在青溪镇,或许就不会引来这场杀身之祸,伯父伯母和甜甜,也不用跟着受这份罪。 我看着眼前这支队伍,暗卫们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哪怕前路未卜,也始终忠心护主,他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却要为了我们一家,陷入生死险境。我真的好恨,恨这乱世的权谋纷争,恨自己的无能,恨我穿越到这里,却只能成为别人的拖累。可我不能表现出脆弱,我要坚强,要护着甜甜,护着伯父伯母,不能让言尚一个人扛下所有,哪怕我什么都做不了,也要陪着他,给他一点力量。】 田苏默默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干净布条和金疮药,拉了拉言尚的衣袖,轻声道:“你停下,我再给你换次药,伤口还在渗血,一直这样下去,会发炎的。” 言尚转头,看着田苏眼底的担忧,心头一暖,停下脚步,顺从地转过身,任由田苏为自己包扎伤口。他微微垂眸,看着女子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温柔又恬静,方才集市上杀伐果断的战王,此刻眼底只剩无尽的温柔与心疼:“让你跟着我受苦了,等安顿好你们,我定会处理好所有事,绝不会再让你和家人身陷险境。” “我不怕苦,我只是怕连累你,怕连累大家。”田苏手上动作轻柔,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哽咽,“都怪我,要是我早点让你离开,就不会这样了。”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贪恋这份安稳,想多陪你一些时日。”言尚轻声打断她,语气坚定,“能护着你们,我心甘情愿,你不必自责。” 一旁的暗卫们看着这一幕,纷纷低头偷笑,平日里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战王,竟也有这般温柔的一面,实在是难得。队伍里最年轻的小暗卫阿尘,凑到身边的阿武耳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小声嘀咕:“武哥,你看主上对夫人,也太温柔了吧,比对待咱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亲多了,以前在战场上,主上可是冷冰冰的,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 阿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故作严肃,却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少废话,好好警戒,主上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不过说真的,夫人是个好姑娘,温柔善良,还懂照顾人,配咱们主上,刚刚好,能让主上放下战王的身段,也就只有夫人了。” 阿尘揉了揉脑袋,撇撇嘴:“我就是说说嘛,又不耽误事。武哥,你说咱们真能等到青龙军接应吗?要是再遇上杀手,咱们这点人,可不够打的,我还没娶媳妇呢,可不想死在这荒郊野岭。” “呸呸呸,别瞎说,咱们主上福大命大,咱们跟着主上,定能逢凶化吉。真要是遇上杀手,咱们就拼了命护着主上和夫人,怕什么,咱们天罗暗卫,就没有怕死的!”阿武正色道,眼神里满是坚定。 “我知道,真要打起来,我肯定冲在前面,绝不退缩,就是有点舍不得主上和夫人,还有甜甜小丫头。”阿尘挠挠头,一脸憨厚。 两个小暗卫的悄悄话,虽压着声音,却还是被不远处的向魍听到,向魍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呵斥:“少说闲话,专心戒备,前方路况复杂,谨防有埋伏。” 两个小暗卫立刻收敛神色,挺直身板,不敢再嬉笑,恢复了严肃的戒备状态,可这短暂的轻松,却也稍稍缓解了队伍里的压抑氛围,让人心里多了一丝暖意。 一行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渐渐进入一片狭长的溪谷地带。溪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怪石嶙峋,草木丛生,郁郁葱葱,遮住了大半阳光,谷内光线昏暗,寂静得可怕,唯有谷底一条小溪缓缓流淌,水声潺潺,反倒更显诡异。 言尚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周身气场瞬间紧绷,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侧山林,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道:“不对劲,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埋伏的绝佳之地,所有人提高戒备,快速通过,切勿停留!” 王龙立刻上前,神色凝重:“主上,我率人先去前方探查,你们稍后跟上。” “不必,一起快速通过,切勿分散。”言尚沉声下令,一把将田苏和田甜护在身后,对张铁柱夫妇道,“伯父、伯母,紧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田苏看着言尚凝重的神色,又看了看这阴森寂静的溪谷,心脏猛地揪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下意识抱紧了田甜,手心冒出冷汗。 就在队伍刚走到溪谷中央,准备加速通过时,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寂静! 紧接着,两侧山林瞬间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无数身着青衣、蒙面遮脸的杀手,如同鬼魅一般,从草丛、岩石后、树林间涌出,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刀,密密麻麻,将整个溪谷的进出口彻底堵死,包围圈迅速收缩,把言尚一行人团团围在正中,不留一丝退路! 放眼望去,杀手足足有三四百人,个个身姿矫健,眼神狠戾,装备精良,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死士,刀刃泛着冷光,对准包围圈中的众人,杀气滔天,瞬间将整个溪谷笼罩,气氛瞬间凝固到极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哈哈哈,战王言尚,别来无恙啊!没想到你堂堂大靖战王,竟会沦落至此,躲在乡间做赘婿,真是可笑!”一道尖细又嚣张的声音,从杀手队伍后方传来,一名身着宦官服饰、面容阴鸷的太监,慢悠悠走出来,手持一块明黄色令牌,脸上满是得意与嘲讽,正是丞相的心腹太监刘公公。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披铠甲、面容粗犷的副将,手持长枪,眼神轻蔑,扫视着言尚一行人,放声大笑:“我家镇南王早已料到你会从此处逃窜,特意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你插翅难飞!” 刘公公高举手中令牌,尖声高喊,声音刺耳:“奉陛下密令,逆贼言尚,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命本官率精锐死士,就地斩杀,以正国法!尔等余孽,若速速投降,可留全尸,若敢反抗,定叫你们碎尸万段!” 污蔑之言,字字诛心,明明是奸佞陷害,却被他说得冠冕堂皇,尽显反派的嚣张与狠毒。 言尚将田苏一家死死护在身后,周身瞬间爆发出凛冽的战王威压,眼神冰冷如刀,直视刘公公与大庸副将,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奸佞当道,陷害忠良,本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岂容你们污蔑!尔等勾结外敌,谋逆作乱,才是罪该万死!”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大庸副将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将士们,拿下言尚,赏金万两,杀!” 杀手们瞬间蠢蠢欲动,长刀高举,随时准备发起进攻,包围圈越来越小,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住众人。 田苏抱着田甜,脸色惨白,浑身冰凉,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杀手,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伯父伯母紧紧护在她身侧,李秀莲伯母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攥着她的手,张铁柱老伯看着眼前的绝境,急得满脸通红,对着前方的暗卫高声喊道:“孩子们,快,快护着殿下,别让殿下受伤,我们老两口没用,帮不上忙,你们一定要护住殿下,护住苏丫头和甜甜啊!” “是啊,孩子们,殿下不能有事,你们快去帮殿下,我们老两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小姐和小小姐,绝不拖累你们!”李秀莲伯母也跟着哭喊,眼神坚定,哪怕害怕,也做好了舍命护主的准备。 队伍里的暗卫们听着老伯老妇的话,个个红了眼眶,心头满是动容。阿尘握紧手中的长刀,对着阿武哽咽道:“武哥,你听,老伯老妇都这般护着主上和夫人,我们更不能退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好他们!” “没错,咱们天罗暗卫,誓死护主!”阿武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王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对着言尚沉声领命:“主上,属下率天罗暗卫,誓死护您和夫人一家周全,今日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杀手伤你们分毫!” 向魍也带着地网人员跪地:“属下率地网人员,断后阻敌,誓死追随主上!” 言尚看着身后寥寥无几的手下,眼神愈发坚定。天罗暗卫仅剩二十余人,地网人员也只有三十出头,加起来不过六十余人,而对方杀手多达四百,兵力悬殊,毫无胜算,这是一场注定惨烈的死战。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部署,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王龙,率天罗暗卫,分两队,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守在夫人、小小姐及伯父伯母身侧,寸步不离,绝对不能让他们受到半点伤害;向魍,率地网人员,守住后方,拖延杀手进攻,切勿硬拼,保存实力;所有人,听我号令,伺机突围,以保护家眷为先,无需恋战!” “属下遵命!誓死护主!”所有暗卫与地网人员齐声高呼,声音虽不算洪亮,却字字铿锵,视死如归,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忠心与坚定。 【田苏内心独白:看着眼前的兵力悬殊,我彻底陷入了绝望。六十余人,对抗四百精锐杀手,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伯父伯母害怕到浑身发抖,却还想着舍命护我和甜甜,暗卫们明明知道是死路一条,却依旧视死如归,齐声喊着誓死护主,他们都那么年轻,却要为了我们,付出自己的生命。 我看着言尚的背影,他身姿挺拔,站在最前方,如同巍峨的山峰,为我们挡住所有危险,可我知道,他身上还有伤,内力也在之前的厮杀中消耗大半,这场仗,他太难了。我好恨自己,恨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恨我学了那么多年的医学,在这冷兵器厮杀的战场上,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我拼命,看着一条条生命逝去。 我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甜甜,看着身边担忧的伯父伯母,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慌,不能让言尚分心。他在前面拼命,我要守好家人,给他力量,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坚持下去,我不能倒下,我们都要活下去。言尚,你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能有事,就算是为了我,为了甜甜,为了这些忠心护主的暗卫,你也要活下去。】 “杀!” 随着大庸副将一声令下,四百杀手瞬间发起猛攻,喊杀声震天动地,长刀挥舞,寒光闪烁,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言尚一行人扑来! “保护主上和夫人!冲!”王龙一声令下,天罗暗卫立刻冲上前,与杀手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金铁交鸣,刺耳的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瞬间充斥整个溪谷,鲜血四溅,染红了谷底的草地,染红了缓缓流淌的溪水。 暗卫们个个以一敌十,身手矫健,拼尽全力抵挡杀手的进攻,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暗卫们渐渐落入下风。阿尘年纪最小,却也毫不退缩,挥刀斩杀一名杀手,可很快就被三名杀手围攻,肩头被砍中一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他却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嘶吼着继续拼杀:“我不能退,我要护着主上和夫人,我不能死!” 阿武见状,立刻冲上前,帮他挡下攻击,厉声喊道:“阿尘,小心身后!坚持住,援军很快就到,我们不能输!” “武哥,我没事,我能撑住!”阿尘咬牙,眼中满是倔强,哪怕浑身是伤,也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言尚手持暗卫递来的长剑,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长剑挥舞,招式凌厉,每一剑都精准致命,瞬间斩杀数名冲在最前面的杀手,鲜血溅满他的衣衫,与之前的血迹交融,整个人如同从血海里走出的战神。可他胸口的旧伤,在剧烈的厮杀中彻底崩裂,鲜血不断往外渗,脸色渐渐苍白,脚步也开始虚浮,内力消耗极快,却依旧死死守在前方,不肯后退一步,为身后的家人筑起一道血肉防线。 “言尚”田苏看着言尚渗血的胸口,泪流满面,失声喊道。 “我没事,你们躲好,别出来!”言尚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却坚定,手中长剑依旧不停,奋力斩杀来袭的杀手,哪怕体力不支,也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张铁柱老伯看着言尚浴血奋战,暗卫们接连倒下,急得直跺脚,对着守在身边的暗卫哭喊:“孩子们,你们快去帮殿下啊,殿下快撑不住了,别管我们老两口了,快去护着殿下!我们老命不值钱,殿下是大靖的战王,不能有事啊!” 守在一旁的暗卫眼眶泛红,看着浴血奋战的主上,心里满是焦急,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却被言尚厉声呵斥:“守住夫人他们,不得擅离!这是命令!” 暗卫们只能含泪死守,死死护着田苏一家,不让杀手靠近半步,哪怕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也绝不退缩。 夕阳渐渐西下,残阳如血,洒在惨烈的战场上,将整个溪谷染成一片猩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极致压抑、绝望的氛围,死亡的阴影,无时无刻不笼罩着每一个人。 暗卫们伤亡越来越重,二十余名天罗暗卫,仅剩十余人,个个身负重伤,浑身是血,地网人员也伤亡过半,向魍左臂被砍伤,鲜血淋漓,却依旧死守后方,杀手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众人被逼到溪谷角落,彻底陷入绝境,再也没有突围的可能。 田苏抱着田甜,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看着一个个为护他们而倒下的暗卫,看着浴血奋战、摇摇欲坠的言尚,泪水模糊了双眼,内心满是自责与绝望,却还是强装镇定,对着前方的言尚,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言尚!我相信你,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一点力量,陪他一起面对这生死绝境。 言尚听到田苏的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他重重地点头,嘶吼一声,再次提起内力,奋力斩杀身前的杀手,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护着他的家人,护着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 阿尘浑身是伤,倒在地上,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看着浴血奋战的主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主上!属下护不住您了,您一定要带着夫人和小小姐活下去!来世,属下还做您的暗卫,誓死追随!”说完,便永远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 “阿尘!”阿武看着倒下的兄弟,双目猩红,嘶吼着冲向杀手,悲愤交加,战力暴涨,却终究寡不敌众,被数名杀手围攻,渐渐支撑不住。 一个个暗卫倒下,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逝去,他们都是为了护主,为了守护心中的忠义,舍身赴死,场面悲壮,让人潸然泪下。 溪谷的风,带着血腥味,呼啸而过,残阳渐渐沉入西山,黑暗即将降临,而这场绝境中的厮杀,还在继续… 第一卷 第二十章 舍命护主,王龙喋血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溪谷两侧的峭壁硬生生掐断,只留下满地猩红,将这片狭长的山谷,染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这场毫无胜算的突围厮杀,已经整整鏖战了两个时辰。 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卷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裹着刀剑碰撞的刺耳脆响、将士们压抑的嘶吼、杀手狠戾的厉喝,还有伤者濒死的闷哼,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在空旷的溪谷里久久回荡。谷底的溪水早已被鲜血染红,顺着石缝缓缓流淌,每一滴都带着温热的腥气,浸透了脚下的青草,也浸透了每一个人冰冷的心底。 天罗暗卫本就只有二十余人,历经两个时辰的死战,如今能站着的,仅剩十三人。 他们个个都成了血人,原本笔挺的劲装被刀刃撕成碎片,伤口翻着暗红的皮肉,有的胳膊被砍得只剩一层皮连着,依旧单手持刀,死死挡在同伴身前;有的腿骨被长枪打断,半跪在地上,用后背堵住杀手进攻的缺口,哪怕浑身颤抖,也没有一人往后退半步。地网人员本就擅长情报刺探与隐匿追踪,素来不善正面搏杀,三十余人如今仅存半数,向魍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不停滴落,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他拄着一柄短刀,半跪在地,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抬手挥刀,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浑身痉挛,却依旧死死守住后方退路,不让一名杀手绕后偷袭。 而王龙,这位天罗暗卫的统领,早已是油尽灯枯。 左肩的皮肉被杀手的长刀狠狠劈开,从肩头一直裂到上臂,深可见骨,暗红的鲜血汩汩往外冒,浸透了半边身子,将他的劲装黏在皮肤上,每一次抬手挥剑,都牵扯着断裂的肌肉,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牙关紧咬,下唇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右腿膝盖被暗器击中,骨缝里钻心的疼,让他根本无法直立,只能半蹲在田苏一家身前,用自己残破的身躯,筑起最后一道血肉防线。他脸上、脖颈上全是飞溅的血污,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猩红如血,透着视死如归的坚定,死死盯着前方源源不断扑来的杀手,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却依旧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拼死护主的决绝。 他身后,就是言尚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田苏紧紧抱着早已哭哑嗓子的田甜,小姑娘浑身瑟瑟发抖,小脑袋埋在姐姐的颈窝,连抽噎都不敢大声,只是偶尔发出微弱的呜咽,小手死死抓着田苏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张铁柱夫妇佝偻着身子,将姐妹俩牢牢护在中间,两位老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依旧把自己的身躯挡在最外侧,哪怕知道这根本挡不住锋利的刀刃,也拼了命想为两个孩子多遮一点危险。 最前方的言尚,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他胸口的旧伤,在持续的剧烈厮杀中彻底崩裂,原本田苏为他仔细包扎的布条被鲜血浸透,又被刀刃划破,鲜血顺着小腹不停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洼。征战沙场多年积攒的内力,早已在无休止的拼杀中消耗殆尽,握剑的右手酸胀发麻,连剑柄都有些握不稳,脚步虚浮得随时都会倒下,俊朗的面容没了半分血色,唇瓣干裂泛白,额间的冷汗混着血污,顺着下颌不停滴落,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挥剑,都要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 可他依旧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如苍松,半步不退。 手中的长剑早已布满缺口,剑身上沾着鲜血与碎肉,早已钝得无法轻易斩杀敌人,可他凭着一股护家护主的执念,凭着战王刻在骨血里的骄傲,死死守住前方的缺口,将一波又一波扑上来的精锐杀手拦在身前。他不敢倒,也不能倒,他身后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田苏,是年幼的田甜,是善良淳朴的张铁柱夫妇,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暗卫兄弟,只要他还站着,众人就还有一丝生机,若是他倒了,身后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主上,您歇片刻,属下替您守着!”仅剩的一名年轻暗卫,看着言尚摇摇欲坠的身影,红着眼眶嘶吼,想要冲上前替换他,却被言尚厉声喝止。 “不必!守住夫人与小小姐,不得擅离!”言尚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命令!” 暗卫们含泪应声,不敢违抗,只能更加拼命地抵挡杀手,拼尽全力为言尚分担压力。他们都是言尚亲手调教的死士,自小被收养,跟着主上征战四方,主上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信仰,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主周全,这是天罗暗卫刻在骨子里的使命,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四百余名精锐杀手,虽被斩杀近二百人,可剩余的二百余人,依旧是暗卫与地网人员的数倍之多。他们如同附骨之疽,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刀光如潮,杀声震天,将众人死死困在溪谷的角落,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真正陷入了插翅难飞的死局。 田苏抱着田甜,感受着怀里小姑娘冰凉的身体,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厮杀与惨叫,看着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泪水模糊了双眼,却不敢任由情绪崩溃,只能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保持清醒。 【田苏内心独白: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了,这场厮杀从来没有停过。我看着一个个暗卫兄弟倒下,他们大多不过二十出头,还是半大的孩子,前一刻还在互相打趣,下一刻就永远倒在了血泊里,再也醒不过来。我看着王龙统领,他明明已经身负重伤,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守在我们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我们遮风挡雨;我看着言尚,他明明已经内力耗尽,旧伤崩裂,随时都会倒下,却依旧站在最前方,为我们挡住所有危险。 我真的快疯了,快被自己的无能逼疯了。在现代,我是一名持证的外科医生,见过无数急诊重症,见过生死离别,我以为自己早已足够冷静强大,可在这冷兵器厮杀的古代战场,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渺小,多没用。我空有一身救死扶伤的医术,手里却没有手术刀,没有消毒水,没有急救设备,我甚至连最简单的止血包扎都做不到,只能抱着妹妹,躲在别人身后,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为了保护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们本可以不用死的,若不是我贪恋青溪镇那半个月的安稳,若不是我没有早点逼言尚说出真相,若不是我执意留在小镇,言尚还是那个执掌千军万马的战王,不会沦落至此,不会让这么多忠心耿耿的下属白白送命。是我,是我和我的家人,拖累了所有人,害死了这些无辜的人。我恨这乱世的权谋纷争,恨丞相与反贼的狠毒,更恨我自己,恨我成了所有人的累赘,恨我空有医术,却只能看着恩人丧命,却无能为力。】 “孩子们,快去帮帮殿下啊!殿下快撑不住了!”张铁柱老伯看着言尚摇摇欲坠,看着王龙浑身浴血,急得老泪纵横,对着守在身边的暗卫哭喊,声音嘶哑,“别管我们老两口了,我们命贱,死不足惜,殿下是大靖的战王,不能有事啊!你们快去,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住殿下!” 李秀莲伯母也紧紧攥着田苏的手,泪流满面,对着暗卫们哽咽道:“是啊,孩子们,我们老两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能护住小姐和小小姐,你们快去帮殿下杀敌,千万别让殿下出事,他是好人,不能死在这啊!” 守在一旁的两名暗卫,听着老伯老妇的话,眼眶瞬间通红,握着刀的手不停颤抖,看着前方浴血奋战的主上,心里焦急万分,双脚忍不住往前挪动,想要冲上前相助,可想起言尚的命令,又硬生生顿住脚步,两难之下,泪水顺着沾满血污的脸颊滑落,心中满是悲愤与无力。 溪谷对面的高地上,丞相的心腹太监刘公公,看着下方久攻不下的战场,阴鸷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他撇着嘴,尖着嗓子,对着身旁的大庸副将冷声嘲讽:“真是一群废物,三百多人,对付几十个残兵败将,打了两个时辰还拿不下,养着你们有何用!” 大庸副将脸色铁青,看着手下杀手接连倒下,心中又急又怒,却也无可奈何,言尚与暗卫们太过顽强,即便身陷绝境,依旧拼死抵抗,根本无法轻易突破。 刘公公眯起眼睛,阴狠的目光扫过包围圈中的田苏,瞬间计上心头,他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对着副将冷声说道:“战王言尚,一生杀伐果断,征战四方,从无软肋,唯独对这田家女和她的家人,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这便是他的死穴!” 大庸副将闻言,眼睛瞬间一亮,立刻会意,连忙躬身问道:“公公妙计,不知该如何行事?” “很简单。”刘公公阴笑一声,挥了挥手,对着身边的精锐死士下令,“传我命令,所有人绕开战王言尚,集中兵力,直奔那田家姐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擒住这两个女眷,言尚必定投鼠忌器,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狠毒的命令瞬间传下,原本正面进攻的杀手,立刻改变阵型,分出十余名顶尖死士,个个身手矫健,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刀,趁着暗卫们防守不备,从两侧的草丛与岩石后迂回包抄,避开前方奋力厮杀的言尚,如同鬼魅一般,直奔田苏与田甜扑来,速度快到极致,瞬间就冲破了地网人员薄弱的防线。 “夫人小心!有死士突袭!”向魍余光瞥见这一幕,大惊失色,想要抽身阻拦,却被数名杀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只能焦急地嘶吼提醒,声音里满是绝望。 田苏听到喊声,猛地抬头,就看到数把锋利的长刀,带着凛冽的杀气,直奔自己和怀里的田甜劈来,刀刃泛着冰冷的光,近在咫尺,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彻底笼罩。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田苏吓得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凝固,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根本动弹不得,怀里的田甜更是吓得忘记了哭泣,瞪大了双眼,浑身瑟瑟发抖,小脸惨白如纸。她想躲,想逃,想把妹妹护在身后,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刀越来越近,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田苏内心独白: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和甜甜今天,终究是逃不过了。我不怕死,可我舍不得甜甜,她才五岁,还没来得及看遍世间美好,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要跟着我一起丧命。我也舍不得言尚,舍不得伯父伯母,我还没跟他说,我早就不怪他隐瞒身份了,我还想等风波平息,和他一起回到青溪镇,重新摆起卤肉摊,过安稳日子。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是我连累了所有人,我到了地下,该怎么跟那些为了护我而死的暗卫兄弟交代……】 “谁敢伤她!” 远处的言尚,看到这一幕,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里满是悲痛与绝望。他想要回身相救,却被身边的数名杀手死死缠住,刀刃不停朝着他周身要害劈来,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刀劈向田苏,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染血的残破身影,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退缩,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挡在了田苏与田甜身前! 是王龙! 他原本半蹲在前方防守,早已体力不支,看到死士突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纵身跃起,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挡在了田苏面前,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她们,把死亡留给了自己。 “噗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刀刃入肉声,在嘈杂的厮杀声中格外清晰,刺耳又血腥。 为首的死士手中的长刀,狠狠刺穿了王龙的胸膛,锋利的刀尖从后背透出,带着温热的鲜血,瞬间溅了田苏一脸、一身,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鼻又绝望。 “统领!” “王龙统领!” 剩余的暗卫们看到这一幕,齐齐发出悲愤的嘶吼,双目猩红,泪水瞬间涌出,一个个红着眼,疯了一般朝着杀手砍去,想要为统领报仇。 言尚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手中的长剑瞬间落地,他看着被长刀刺穿胸膛的王龙,看着那刺眼的鲜血,心脏彻底碎裂,痛得无法呼吸,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整个人瞬间失了神,周身的战意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悲痛。 王龙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长刀,鲜血从他的嘴角不停涌出,顺着下颌滴落,落在田苏的衣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他浑身剧烈颤抖,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可他依旧死死站着,没有倒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身形,挡在田苏身前。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后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田苏,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丝毫痛苦,只有对主上的忠心,对家人的守护,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句句戳心: “夫人……别怕……属下护着您……护着小小姐……没事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不远处悲痛欲绝的言尚,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主上……属下……无能……没能守住职责……求您……一定要带着夫人和小小姐……好好活下去……” “属下……此生追随主上……征战四方……护国安邦……无怨无悔……来世……还做您的暗卫……誓死追随……” 话音落下,王龙猛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握住胸前的长刀,狠狠一拔,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了他的周身。他反手将染血的长刀甩出,精准刺穿了身前那名死士的喉咙,看着死士倒地,他再也支撑不住,身躯直直朝着后方倒去,重重摔在满是鲜血的草地上,双眼缓缓闭上,没了气息。 一代天罗暗卫统领,忠心耿耿,征战一生,最终为护主家眷,喋血溪谷,壮烈牺牲。 “统领!” “王龙统领!” 暗卫们彻底疯了,看着倒地牺牲的统领,悲愤交加,双目猩红,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他们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不要命一般冲向杀手,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只为给统领报仇。 “王龙!” 言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悲痛到了极致,他疯了一般挣脱身边的杀手,不顾周身袭来的刀刃,不顾一切地朝着王龙跑去,脚下踉跄,几次差点摔倒,他跪在王龙身边,看着浑身浴血、没了气息的下属,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王龙跟着他十余年,从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被他收养,亲手调教,一步步成长为天罗暗卫统领,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征战四方,多少次在战场上替他挡刀,多少次陪他死里逃生,他们是君臣,是兄弟,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却为了保护他的家人,惨死在他面前,这份恩情,这份悲痛,让他几乎窒息。 “是我没用,是我没护住你,是我连累了你们……”言尚抱着王龙冰冷的身体,声音沙哑,悲痛欲绝,周身爆发出滔天的怒火,“我定要让这些贼寇,血债血偿!”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猩红如血,周身戾气滔天,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捡起地上的长剑,不要命一般冲向杀手群,招式狠戾到了极致,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每一剑落下,都带走一名杀手的性命,他要杀光所有敌人,为王龙,为所有牺牲的暗卫兄弟报仇。 田苏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身上全是王龙的鲜血,怀里的田甜吓得哇哇大哭,可她却像失去了知觉一般,一动不动。她看着倒在地上、浑身浴血的王龙,看着他临死前依旧护着自己的模样,看着他视死如归的神情,情绪彻底崩溃了。 双腿一软,她直直跪倒在满是鲜血的草地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涌出,抱着田甜,失声痛哭,哭声凄厉,响彻整个溪谷,那是自责,是悲痛,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田苏内心独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王龙统领,害死了那么多暗卫兄弟!他们明明和我素不相识,明明可以不用死,却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我的家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我是医生,我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可我却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看着他为了救我,喋血当场,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救不了! 在现代,哪怕是这样的贯穿伤,只要及时手术,只要有抗生素,有专业的急救设备,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在这里,只有冰冷的刀剑,只有无尽的厮杀,什么都没有。我恨我自己的无能,恨我空有一身医术,却在这乱世里,连一个真心护着我的人都救不活。我不配做医生,我不配拥有他们的舍命相护,是我拖累了所有人,是我的错……】 巨大的悲痛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将田苏淹没,她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几乎晕厥。可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她身为医生的本能,突然在心底苏醒。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手术室里的无数个日夜,想起自己面对危重病人时,从不放弃的执着,想起自己学医的初心——不放弃任何一个生命,无论何时何地。 她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与血污,不再哭泣,不再崩溃,原本慌乱无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那是属于医者的冷静、专业与执着。她缓缓站起身,将怀里哭累的田甜,轻轻交给身边的李秀莲伯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坚定:“伯母,帮我看好甜甜,别让她过来,我要去看看王龙统领。” “夫人,使不得,这里太危险了,杀手还没退,您快回来!”守在一旁的暗卫见状,连忙阻拦,生怕杀手再次突袭,伤到田苏。 田苏却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死死落在王龙的身上,脚步坚定,一步步朝着他走去,无视满地鲜血,无视周身的危险,声音平静却有力:“让开,我要检查他的伤势,他或许……还有救。” 此刻的田苏,褪去了所有的柔弱与慌乱,周身散发着医者独有的专业气场,她蹲下身,跪在王龙身边,无视那刺眼的鲜血,伸出微微颤抖却无比稳定的手,轻轻探向王龙的颈动脉,又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仔细感受他的心跳与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田苏的神情愈发专注,她仔细检查着王龙的伤口,感受着那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搏动,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刀伤虽贯穿胸膛,却偏偏避开了心脏与肺叶等核心脏器,没有损伤大动脉,只是刺破了胸壁肌肉,他只是因大出血陷入了昏迷,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还有救! 这一刻,田苏的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她不再绝望,不再自责,眼神坚定无比,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脆弱,不能再崩溃,她是医生,她要救活这个为了护她而喋血的人,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绝境依旧未破,杀手依旧在疯狂进攻,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整个溪谷……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援军驰援,血债血偿 溪谷的风,裹着浓烈的血腥味,刮在脸上生疼,残阳把整片山谷染成刺目的殷红,像泼洒不开的血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厮杀声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时辰,金铁交鸣的脆响、暗卫们的嘶吼、杀手们的厉喝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溪谷里的溪水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顺着石缝缓缓流淌,满地都是断裂的兵刃、散落的箭矢,还有暗卫们冰冷的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触目惊心。 天罗暗卫原本仅剩的十余人,如今又倒下大半,只剩寥寥五六个,个个浑身是伤,衣衫破烂,伤口翻着红肉,鲜血不断往外渗,却依旧死死守在最外围,用残破的身躯筑起一道防线,眼神里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地网的人员本就不善正面厮杀,此刻也伤亡过半,向魍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却依旧手持短刃,背靠岩壁,警惕地盯着包围圈外的杀手,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言尚持剑立在最前方,后背死死护住田苏一家,玄色的战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胸口之前在集市厮杀留下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血洼。他内力几乎耗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脚步虚浮,每一次挥剑都要拼尽全身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冷汗,混着血污往下流,眼神却依旧猩红而坚定,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杀手,没有半分退缩。 他身后,张铁柱夫妇紧紧抱在一起,老人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依旧强撑着,李秀莲伯母死死攥着田苏的胳膊,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苏丫头,别怕,有殿下在,还有我们老两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着你和甜甜!”张铁柱伯父也颤声对着仅剩的暗卫喊:“孩子们,别顾着我们老两口,快去帮殿下!殿下不能有事,你们快去啊!” 田甜被这惨烈的场面吓得早已哭哑了嗓子,小脑袋埋在田苏怀里,浑身瑟瑟发抖,小手紧紧抓着田苏的衣襟,连哭都不敢发出大声,只偶尔抽噎一下,小小的身子满是恐惧。 田苏抱着田甜,蹲在言尚身后的岩壁下,浑身冰凉,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陌生的暗卫,为了保护她们一家,接连倒在血泊里,看着王龙倒在自己面前,胸口插着长刀,鲜血溅满她的衣襟,看着言尚拼尽最后力气厮杀,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海量的情绪在心底翻涌,现代灵魂的崩溃与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 【田苏内心独白: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们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被困在这绝境溪谷里,暗卫死伤殆尽,言尚也快撑不住了,这群杀手还在步步紧逼,我们没有任何退路了。我好恨,恨自己为什么要心软收留言尚,恨自己贪恋那点安稳日子,把所有人都拖进了这死局里。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一家,言尚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战王,王龙和这些暗卫也不会为了护我,落得这般身死的下场,他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有自己的家人,却因为我,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溪谷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是我害死了他们! 我是个医生啊,在现代,我是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见过无数生死,上过无数手术台,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条生命,可在这古代,在这冷兵器厮杀的战场上,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看着王龙为了救我,被长刀刺穿胸膛,我却连伸手帮忙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抱着甜甜躲在后面,像个懦夫一样。这种无力感,比杀了我还难受,我学了那么多年的医学知识,在这乱世里,竟然毫无用武之地,我真的好没用! 言尚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浑身是伤,内力耗尽,每挥一剑都在颤抖,却依旧不肯后退一步,始终把我们护在身后。他是战王,本该执掌千军万马,驰骋沙场,却因为我,被困在这溪谷里,面临身死的结局。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悔,要是当初没有救下他,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好好的?青溪镇还在,伯父伯母还能安享晚年,甜甜还能无忧无虑吃糖糕,王龙和暗卫们也不会死…… 现在杀手已经快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了,暗卫们再也撑不住了,言尚就算再厉害,也敌不过数百杀手的围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荒郊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不怕死,可我怕甜甜跟着我一起死,怕伯父伯母年迈丧命,怕言尚就这么倒下,怕那些为了保护我们而死的人,白白牺牲。老天爷,如果你真的存在,求求你,救救他们,救救言尚,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只要能让他们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包围圈越来越小,剩余的杀手还有近百人,个个眼神狠戾,步步紧逼,手中的长刀泛着寒光,朝着言尚和身后的众人逼近。丞相心腹太监捂着被剑气划伤的胳膊,尖声叫嚣,声音刺耳又嚣张:“言尚!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投降!奉陛下密令,你谋逆重罪,今日必死无疑,你身后的家眷,也一个都跑不掉!” 大庸副将也放声大笑,语气满是嘲讽:“堂堂战王,竟然沦落至此,为了一个民女和几个累赘,赔上自己的性命,真是可笑!乖乖受死,还能给你个痛快!” 言尚咬牙,猛地挥剑斩退身前的两名杀手,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却很快站稳,猩红的眼眸扫过一众杀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道:“想要我的命,尽管来拿!但想伤我家人,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转头,深深看了田苏一眼,眼底满是愧疚与不舍,还有一丝诀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阿苏,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和家人,若有来生,我定护你一世安稳。” 说完,他握紧长剑,周身仅剩的内力尽数迸发,打算做最后一搏,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群杀手陪葬,为田苏一家争取最后一丝生机。 仅剩的几名暗卫见状,也纷纷握紧兵刃,齐声高呼:“誓死护主!与主上共存亡!”声音嘶哑,却震彻山谷,个个视死如归。 田苏看着言尚诀别的眼神,听着他那句对不起,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泪水瞬间决堤,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危险,冲到言尚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言尚,你别放弃!我们不会死的,一定还有机会,你不能有事,我不准你有事!” 【田苏内心独白:不要,我不要他死,不要他做最后一搏!他已经为我们付出太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我不要再躲在他身后,我要和他一起面对,就算是死,我也要站在他身边!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武功,没有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绝望,快把我逼疯了!】 言尚看着冲过来的田苏,脸色骤变,连忙将她拉回身后,厉声呵斥:“谁让你过来的!快回去!护好甜甜!”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担忧,他不怕自己死,就怕田苏受到半点伤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杀手们齐齐挥刀,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防线,言尚准备挥剑迎上去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如同惊雷滚滚,由远及近,震得溪谷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马蹄声密集而整齐,气势磅礴,带着千军万马的威压,瞬间打破了溪谷的死寂与绝望,紧接着,一阵嘹亮的喊杀声冲天而起,响彻云霄! “青龙军驰援!护驾!” “战王殿下莫慌!青龙军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无论是浴血奋战的言尚与暗卫,还是步步紧逼的杀手,全都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溪谷入口处,远处的山林间,一面青龙战旗迎风飘扬,青色旗面绣着狰狞的青龙图腾,在残阳下熠熠生辉,气势滔天!数千铁骑如同黑色洪流,从山林间疾驰而出,马蹄踏碎山石,长枪如林,刀锋映着残阳,寒光四射,为首一将,身披银色铠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正是青龙军统领田东! 五千青龙轻骑,个个骁勇善战,装备精良,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溪谷内的杀手阵营疯狂冲锋,马蹄声震耳欲聋,喊杀声直冲云霄,气势磅礴,与之前溪谷内的绝望死寂,形成天壤之别! “是援军!是青龙军!我们的援军到了!”仅剩的暗卫们见状,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呼喊,个个红了眼眶,疲惫的身躯瞬间充满了力量,原本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向魍也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靠在岩壁上,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终于来了……青龙军终于来了……” 张铁柱夫妇瞬间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泪流满面,连连念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援军来了,殿下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田甜也从田苏怀里探出头,看着远处浩浩荡荡的铁骑,小脸上满是震惊,忘记了哭泣。 田苏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听着震天的马蹄声,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青龙战旗,看着浩浩荡荡的援军,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绝处逢生的庆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死死扶着岩壁,大口喘着气,心底的巨石终于落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田苏内心独白:援军!竟然真的是援军!我们有救了!言尚有救了!我们都不用死了!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们真的要葬身于此,以为言尚要离我而去,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老天爷真的听到了我的祈求,青龙军来了!那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感觉,太不真实了!我看着那面青龙战旗,看着千军万马冲锋的场面,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满是感激,感激这些将士,感激田东统领,他们来的太及时了,再晚一步,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看着言尚的背影,他也愣住了,握着剑的手微微松开,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眼底满是释然。我知道,他也撑到极限了,若不是援军及时赶到,他真的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护我们周全。这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恐惧、绝望、自责,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言尚更深的依赖。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躲在他身后,我要和他并肩作战,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他,守护家人,守护这些为我们拼命的人!】 言尚怔怔地看着疾驰而来的青龙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浑身脱力,踉跄了一下,田苏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声音哽咽:“言尚,你撑住,援军来了,我们安全了。” 言尚转头,看向田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声音沙哑:“阿苏,我们没事了……”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靠在田苏身上,大口喘着气,紧绷的身躯终于有了一丝依靠。 转瞬之间,青龙军已经冲入溪谷,如同猛虎入羊群,瞬间冲入杀手阵营,长枪横扫,刀锋劈砍,动作迅猛,战力强悍,那些平日里嚣张狠戾的青衣卫与相府死士,在精锐的青龙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瞬间溃不成军,惨叫声此起彼伏,纷纷倒在铁骑之下。 田东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枪法凌厉,所向披靡,直奔丞相太监与大庸副将而去,眼神冰冷,满是怒意。那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却被田东一枪刺穿肩膀,狠狠甩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庸副将挥刀迎战,不过三个回合,便被田东一枪挑飞兵器,当场斩杀,血溅当场! “杀!一个不留!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田东厉声高呼,青龙军将士们个个奋勇杀敌,势如破竹,不到半个时辰,溪谷内的数百杀手,便被尽数歼灭,横尸遍地,血流成河,彻底实现了血债血偿! 厮杀声渐渐平息,溪谷内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将士们清理战场的声响,还有微风拂过的声音。 田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言尚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神色愧疚,声音洪亮:“属下青龙军统领田东,率五千轻骑驰援来迟,让殿下身陷险境,让弟兄们死伤惨重,属下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身后的青龙军将士,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请殿下责罚!” 言尚在田苏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躯,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却没有半分责罚之意:“起来吧,不怪你,路途遥远,能及时赶到,已是万幸。”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王龙静静躺在地上,胸口插着长刀,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瞬间,言尚的眼神再次变得悲痛,眼眶泛红,脚步踉跄着朝着王龙走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暗卫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看着倒地的王龙,个个红了眼眶,跪地痛哭,声音哽咽:“统领……统领……” 言尚走到王龙身边,缓缓蹲下,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王龙,却又不敢,声音悲痛欲绝:“王龙……我的兄弟……” 【田苏内心独白:看着言尚悲痛的样子,看着暗卫们痛哭的模样,我心里又一次揪紧了。王龙,这个我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为了救我,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致命的一刀,他才是真正的英雄。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言尚的悲痛,暗卫们的痛哭,都在告诉我,王龙没了。可我是医生,我刚才明明蹲在他身边,看到他的手指,好像微微动了一下,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一刀,好像没有伤到心肺要害! 我之前太过慌乱,太过崩溃,没有仔细检查,现在冷静下来,我作为外科医生的本能,瞬间觉醒了!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他为了救我而死,我一定要把他救回来,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医学知识,终于能派上用场了,我不能再懦弱,不能再无能,我要救他,我必须救他!】 言尚对着王龙的“遗体”,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神色悲痛,声音沙哑:“兄弟,是我对不起你,我定会厚葬你,为你报仇,你的家人,我定会替你照料一生,绝不食言。” 暗卫们也纷纷对着王龙磕头,哭声一片。 就在这时,田苏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言尚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言尚,等一下!王龙他还没死!他还有救!”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田苏喊出王龙尚有生机后,田苏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张铁柱夫妇,语气急促又温和,刻意放缓语速安抚老人和孩子: “伯父、伯母,这里接下来要救人,场面血腥,还有刀具草药,又乱又不安全,甜甜年纪小,看了会留下阴影,也容易哭闹惊扰救治。麻烦你们带甜甜去山谷口那边,找块平坦干净的地方玩耍,看看花草、捡捡小石子,别走远,就在青龙军守卫的范围内,等我这边忙完,立刻去找你们,好不好?” 李秀莲伯母看着田苏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的王龙,连忙点头,拉过还想黏着姐姐的田甜,柔声哄道:“好好好,我们听姝丫头的,带甜甜去那边玩,不添乱,你安心救人,别担心我们。” 张铁柱伯父也连忙应声:“你放心救人,我们一定看好甜甜,安安稳稳等你,绝不乱跑。” 田甜仰着小脸,抹了抹眼泪,小声说:“姐姐,甜甜乖乖的,不捣乱,你快点救那个叔叔。” 田苏伸手摸了摸田甜的头,温声道:“甜甜真乖,跟爷爷奶奶好好玩,姐姐很快就好。” 看着伯父伯母牵着田甜,一步步走向山谷口安全区域,田苏彻底放下心,转身全身心投入到施救中,眼底只剩医者的冷静与专业。 言尚看着田苏有条不紊安排家人,又听她说出王龙尚有生机的话,震惊得浑身一僵,声音颤抖,满是不敢置信:“阿苏,你莫不是安慰我?王龙胸口被长刀贯穿,这在世间,便是必死之局,连太医院院正都无能为力,你怎能确定他还有救?” 田苏蹲在王龙身侧,手指轻探他的颈动脉,又贴在他胸口听诊呼吸,头也不抬,语气冷静专业,句句精准:“我没有安慰任何人,我是医生,我能判断。他这是闭合性胸腔贯通伤,刀刃从肋间刺入,避开了心脏、主动脉弓和肺门核心脏器,只是损伤胸壁肌肉和壁层胸膜,没有造成开放性气胸,也没有大出血,所以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你凑近看,他鼻翼还有极轻微的翕动,颈动脉能摸到细弱的搏动,只是创伤后休克,陷入深度昏迷,不是死亡。” 言尚依言凑近,仔细观察,果真看到王龙鼻翼微颤,指尖轻按脖颈,也摸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跳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看向田苏的眼神,从悲痛瞬间转为震惊,又渐渐添上浓重的敬重:“你……你竟连这些都能精准判断?这些术语,本王闻所未闻,却句句在理,太医院的御医,也从未有你这般精准的决断,阿苏,你到底藏着多少本事?本王着实敬佩。”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时间就是生机,再耽搁,他会因失血性休克和伤口感染,彻底没救。”田苏抬头,眼神严肃,对着言尚快速交代,“立刻按我说的准备:第一,找干燥背风、无烟尘的山洞,隔绝污物,避免伤口感染;第二,准备无锈锋利匕首、桑皮缝合线、干净素帛、高度烈酒;第三,匕首和针线必须高温消毒,匕首火烧至发红,针线沸水煮沸一炷香,所有接触伤口的物件,都要用烈酒反复擦拭三遍,杜绝异物和秽气进入伤口,否则一旦引发感染化脓、败血症,他依旧活不成。” 言尚从未见过如此从容专业的田苏,她周身散发的医者气场,让他不由自主听从,立刻沉声下令,语气里满是对田苏的敬重:“按夫人吩咐,即刻备齐所有物品,严格消毒,不得有半分差错!” 他转头看向田苏,声音郑重:“阿苏,你尽管放手施救,本王信你,也敬你,有本王在,无人敢惊扰你,所需之物,即刻便到。” 很快,山洞清理完毕,王龙被平稳抬入,消毒器具悉数备齐。田苏站在山洞中央,再次开口,语气急切:“还缺两样关键草药,用于抗感染和止血,寻常草药即可,漫山遍野都有,速派人去找!第一种是马齿苋,茎红、叶绿、肉厚,开黄色小碎花,要新鲜带根的,越多越好;第二种是黄柏内皮,刮取黄柏树干内层金黄色树皮,不要外层老皮,质地柔韧,取两斤左右!” 言尚当即传令:“田东,亲率三十精锐,分五路搜寻,按夫人描述精准采摘,不得错拿、不得耽搁,全速带回!” 田东领命,立刻带人疾驰而去。 言尚走到田苏身边,看着她专注准备器具的模样,震惊与敬重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阿苏,本王征战沙场十余年,见过无数重伤将士,这般胸伤,无一存活,你竟能靠草药和针线,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的医术,早已超越世间所有郎中,本王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往后,本王的军中,若有你坐镇,必能救下无数将士性命,本王以战王之名,敬你之才,护你周全。”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他为护我而伤,我必尽全力救他。”田苏淡淡回应,手上动作不停,“等下缝合没有麻药,他会剧痛抽搐,麻烦你按住他的肩腿,绝对不能让他动弹,否则伤口撕裂,会瞬间危及性命。” “放心,本王拼尽全力,也会稳住他,绝不影响你施救。”言尚立刻应声,站在王龙头侧,双手稳稳按住他的双肩,眼神专注又敬重。 一切准备就绪,田苏开始施救,每一步都伴着专业的讲解,让言尚和一旁的向魍等人愈发叹服: “先用烈酒清洗伤口表面,清除淤血、坏死组织和污物,这是清创,防止坏死组织引发感染;再用火烧过的匕首,修整伤口边缘,方便缝合,动作必须快,减少他的痛苦;接下来缝合胸壁肌肉,逐层缝合,封闭胸膜腔,防止空气进入形成气胸,针脚要密实,避免渗血;最后用干净素帛加压包扎,固定伤口,减少活动牵扯。” 她手法娴熟精准,每一步都有条不紊,言尚在一旁静静看着,听着那些专业的救治道理,心底的震撼难以言喻,轻声感叹:“阿苏,你的救治之法,条理清晰、步步精准,比太医院的整套医理还要通透,本王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医术,能遇见你,是本王之幸,更是我军将士之幸。” 一个时辰后,缝合包扎全部完成,田苏长舒一口气,浑身被冷汗浸湿,双手微微颤抖。就在此时,山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田东的声音洪亮传来:“启禀殿下,草药已全数寻回,在外候命!” 言尚沉声:“快呈进来!” 田东快步走入,身上沾着泥土杂草,双手捧着两大包草药,单膝跪地,恭敬回禀:“殿下,夫人,属下已按吩咐,寻到新鲜马齿苋三大捆,全是茎红叶绿、开小黄花的品种,绝无错拿;黄柏内皮也刮取足量,皆是新鲜金黄色内皮,还带湿气,请夫人查验!” 田苏上前,仔细翻看,确认药材无误,立刻对着田东和身旁的亲兵交代,语气清晰明确: “辛苦你们了,现在立刻按我说的处理:取三分之二的马齿苋,用干净陶罐捣烂,做成药泥,备用;剩下的马齿苋和全部黄柏内皮,一起放入干净锅中,加清水煮沸,煮半个时辰,熬出浓黄色药汤,放至温凉,切记,锅具必须无油无污,不得沾染半点血水,否则药汤失效,还会加重感染。 药汤煮好后,分两份,一份每日早晚用来清洗伤口,更换马齿苋药泥;另一份,等他醒后,少量频服,每次小半碗,每日三次,连续服用七日,这药汤能清热解毒、抑菌抗感染,是保住他性命的关键,万万不可出错。 另外,马齿苋药泥要保持新鲜,每日更换,包扎的素帛一旦渗血,立刻更换,全程保持伤口干燥洁净,安排专人守着,随时观察他的体温,若是出现高热,立刻告诉我。” 田东双手抱拳,郑重应声:“属下明白,即刻按夫人吩咐处理,绝不半分差错!” 说完,立刻捧着草药,转身去安排,动作迅速利落。 言尚看着田苏从容调度,连药材的处理、服用、后续护理都交代得细致入微,眼底的敬重已然达到顶峰,他上前一步,轻轻扶过田苏的胳膊,声音温柔又郑重:“阿苏,辛苦了,赶紧喝口水,休息下,你不仅医术惊世,更是心思缜密。” 田苏看着言尚真诚的眼神,笑了笑,眼底满是释然:“只要他能活下来,一切都值得。” 向魍看着平稳呼吸的王龙,又看向田苏,也满是敬佩:“夫人医术出神入化,属下佩服,往后定按夫人吩咐,悉心照料王统领,绝不敢怠慢。” 田苏起身走出山洞看着远方 而此时,山谷口,伯父伯母正陪着田甜捡石子,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安稳又温暖,与山洞内的紧张施救,形成了温柔的对比,田苏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看着小妹天真无邪,内心深处像是牵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