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重生,我斩断亲情,兄长追悔莫及》 第1章:重生断亲 “夏疏萤,谁允许你进我宋家的门了?” 被手心阵阵刺痛惊醒的夏疏萤看着眼前暴怒的大哥,愣在了原地。 她不是在和太子大婚的前一日,被四个哥哥递上来的毒酒毒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大门口? 她从缓缓从地上爬起,看着一身青灰短打的大哥,转眸又看向四周。 朱雀街,宋府门口! 五年前!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五年前初来宋府的时候?! “夏疏萤,宋家的大小姐永远都是宋微微,岂是你这个乡下野丫头能肖想的?” 她愣愣地看着把自己推到门外的宋文,不禁在心底失笑。 上一世亲自开门迎她进门的大哥,居然把她推了出来。 看来,大哥也重生了。 不等她说什么,对面宋府的大门再次打开,二哥宋武同样怒气冲冲出来,负手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怒瞪着她。 看着宋武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夏疏萤知道,二哥也重生了。 “夏疏萤,微微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逼她轻生?我们宋家,不可能要你这样心思狠毒的妹妹。” 说着,一张带着浓厚墨香的纸甩在了她脸上,“这是断亲书,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们宋家没有分毫关系,我宋武的妹妹,只有宋微微一人。” 夏疏萤看着上一世给她拥抱,鼓励她好好活着的二哥,带着恨意的甩出断亲书,自嘲一笑。 前世她被同在琼州生产的养母章氏错报,跟着养母到处逃命,没有安定住所,之到多年后,养母在上京无意中见到和自己长像一模一样的宋家大小姐宋微微,才知道当年慌乱中报错了孩子。 养母不忍小小的她颠沛流离,才和宋家联系,想把她送回宋府。 到了宋府以后,夏疏萤才知道爹娘早已离世,本来就清贫的家里,更是捉襟见肘。 养女宋微微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留下一封遗书自杀了。 直到她辅佐大哥成了总军大将军,二哥官拜首辅,成了北凉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新贵。 三哥是富甲一方的皇商,四哥喜好江湖,她便陪着他成了武林盟主。 自己也被皇家看重,指婚给了当今太子南宫璟。 可就在大婚前一日,被她尽力辅佐的四个哥哥,亲手递上来一杯杯要命的毒酒。 直到临死前,她看到已经死了五年的宋微微,居然穿着和她一样的嫁衣,缓缓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哥宋文说:“你明明有兵书可以直接献给沈将军,给我换个先锋参将,你却怂恿沈将军把我送去军营从大头兵做起,白白让我吃了三年苦才被提拔。就连微微那么善良的人,你也容不下她!” 二哥宋武道:“你总拿我和那些寒门子弟比,总逼我读书,逼我去为了讨好太傅而娶了我不想娶的人。你可知我十岁便是童生,即便是没有太傅的教导,我依旧会连中三元,官拜首辅,也是早晚的事。” “不像微微,善良识大体,从来不逼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说道这,三哥宋双怒冲上来,一脚踩在夏疏萤背上,眼中的杀意越发明显,“士农工商,你不但逼我行最低贱的商人,随意插手我商行的事情,搅黄我多次生意,还说微微鸠占鹊巢,逼她自杀。不杀你,我难消心头之恨!” 四哥宋全拔剑刺向夏疏萤心口,冷声道:“你一个闺阁女子,不好好在家学习女红,非要女扮男装去和我闯荡江湖?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被多少江湖人嘲笑?” “哥哥们用权势换来的皇家婚约,你配吗?” 宋微微见她匍匐在地上凄惨的模样,这才上前娇声道:“姐姐当年一心逼我自杀,还你十几载大小姐身份,可哥哥们抚养我的恩情还没还,微微怎敢轻易轻生?假死脱身,也是无奈之举。” “如今我又能力报答哥哥们了,便自作主张回来了,代替你嫁给太子,也是哥哥们心疼我这些年独自在外受罪的弥补,疏萤姐姐不会责怪哥哥们吧?” “你......你们......”一直匍匐在地的夏疏萤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噗在了宋微微绣着琉球的大红绣鞋上。 她想挣扎着起身,奈何身体实在没有力气起身,意识也渐渐涣散。 没想到,最后治她于死的,竟是她的全心托举起来的至亲,是她全意爱着的之爱! 可笑她到死都没有被哥哥们真正接纳过。 若是有来世,她定不会来宋府,不会拿五年真心喂了狗! “夏疏萤,别以为你不说话,宋家的大门就会让你进去。”夏疏萤又被推了一个踉跄才回过来神。 看着大哥二哥眼含杀意的目光,她平静地拾起了地上的断亲书,“好,那便断吧。” 这一世,没有了她的帮助,她倒要看看,大哥怎么当上大将军,二哥怎么官拜首辅,三哥会不会成为富甲一方的首富,四哥能不能坐上武林盟主。 宋文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不放心地再次确定道:“断了亲,我宋家的一切荣辱便和你再无瓜葛。” “大少爷,二少爷不好了。” 就在夏疏萤想要说话的时候,宋府大门里传出来一道急匆匆的声音,“小姐......她要自杀!” “什么?”宋文宋武齐齐回头,“怎么是这个时候?” 微微不是夏疏萤进府以后,被她逼的轻生了吗? 怎么提前了? 兄弟俩相视一眼,急急往府内跑去。 夏疏萤看着瞬间消失在眼前的两人,自嘲一笑。 看,明明知道宋微微是假装轻生,而且还有宋双宋全两兄弟陪着,两人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连和她断亲这种大事,都来不及处理。 ...... 官府衙署内。 “夏姑娘,按理说,这断亲文书只要宋家族亲同意,便是彻底断了。”衙署耆长沈志平道,“不过也有例外,若是没有族亲,或者族亲太远,一时半会到不了的,我们官府备案也是可以的。” 夏疏萤冲着沈志平行了标准的礼道:“那就有劳耆长操心了,疏萤还要去找个落脚之处,便不打扰了。” 沈志平闻言,叫住了她,“夏姑娘,宋府对面倒是有一处院子空着。” 他上前几步,凑到夏疏萤面前小声道:“那院子之前死过人,但知道的人不多,主家嫌晦气,一直想卖呢,你若是有买院子的打算,我倒是可以帮你牵线。” 夏疏萤正有此意,可是现在的她身无分文,连住客栈都是奢望,还哪有闲钱买院子。 不过...... 她没有回绝,问了价格后,对沈志平道:“沈大哥,那麻烦您联系一下,明天一早我来找您。” 现在,她要去赚钱,而且,已经有了目标。 第2章:另立门户 宋家原本只是瓜州一个小作坊的瓷器商人,是宋父靠着一手的紫砂窑变,让紫砂制品成了上京最时兴的瓷器,为宋家积攒了一点家底。 尤其是最近才钻研出来的青花瓷器,更是受到皇家青睐,一度成为皇家御用品。 坊间也有模仿的,可钴料提纯是宋家秘术,即便是外面模仿的再像,色泽上还是有很大差异。 夏疏萤上一世为了帮助三哥,也为了不让这宋家秘术旁落,足足学习了一年,才勉强能烧出和宋父一样的瓷器。 元府门口。 夏疏萤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抬步上前。 “啪啪啪。” 三声敲门声响过后,一位半白头发的中年人缓缓打开了门。 夏疏萤认识他,年少白发,元家的家主,元朗。 元朗看着面前半大的小姑娘,白沙遮面,独留一双葡萄般大眼睛笑着看着自己。 “小姑娘,你找谁?” 夏疏萤弯腰福身道:“元家主,我是来找你的,想和你谈笔买卖。” 元朗锋眉一挑,和他做生意? 看着眼前瘦小的姑娘,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上衣服紧巴且沾有灰尘,还带着不少包袱,一看就是刚从外地过来。 反正他最近窑厂也没什么进展,时间有的是,听听也无妨,“什么买卖?” 夏疏萤见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有点不乐意了,“就在这里说?” 元朗左右看看,转身进府,跟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夏疏萤再次福身,跟着进去。 大门一关,元朗负手于背道:“那姑娘就在这里说吧。” 夏疏萤...... 她转眸看了看几步就到的客厅,抿了抿唇,喉头一滚,使劲咽了咽口水。 她都做上门生意了,还不配喝口茶吗? 元朗见她半天不开口,蹙眉催促道:“姑娘若是来消遣的,恕在下不奉陪了。” 夏疏萤无语,要不是知道上一世他的为人,就这个态度,她才不会找他做生意。 元家的窑厂倒闭后,元朗便带着家眷离开了上京,三年后,和羌人大战时,他捐空了全部身家,自己也在施粥救助百姓的途中,遭遇刺杀,不幸身亡。 她问元朗讨来纸笔,把宋家钴料提纯的秘术写于纸上,递给他道:“元家主,我想拿我的技术换写银两,这是上部分,您先看看,值不值?” 元朗本想着,小姑娘可怜,不管她卖什么,给个几两银子帮她一把,当他看清纸上的字迹时,惊的一时忘了反应。 钴料分离出不同的纯度的料区分使用,他......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夏疏萤看他的表情,满意一笑,继续道:“元家主,你看......” 元朗收起纸张,笑的眉不见眼,“哎,叫什么家主,外套了,叫我大哥便是。” “哈哈哈......” 夏疏萤...... 哥哥就算了,现在的她伤不起了。 元朗转头冲着一旁的角院喊了声,“老爷子,快,去账房拿一万两银票。” 夏疏萤再次震惊,一万两? 她原先是想的卖个五千两,若是他减价,两千两咬咬牙也能卖。 就冲着那一万两银票,夏疏萤突然觉得,喝不上他家的茶也不是什么大事。 从元朗手中接过一万两银票后,她立马把后部分方子写了下来,还顺带着把宋家的紫砂技术也写了进去。 既然收了人家的钱,绝对物有所值才是。 厅中的两人,一人麻溜地低头数银票,一人呲着牙看着手里的纸张发抖,双方都以最快的速度溜走,生怕对方后悔。 夏疏萤从元府出来后,径直来到当朝将军沈怀峰府邸门口。 夏疏萤望着沈府牌匾,陷入沉思,养母侄女机缘巧合之下嫁给当时还不是将军的沈怀峰,上一世,在养母在世时,曾带着年幼的她来见过这个表姐。而她在回到宋府后,为了大哥的前程也来求过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表姐。 如今又站在这里,她却不在是为了谁的前程,单纯的,只是想来看看这个表姐。 宋府后厢房内。 宋微微靠在三哥宋双怀中,哭的梨花带雨。 “三哥,你就然我去死吧。若不是我抢走了姐姐的位置,姐姐就不会在外面受那么多苦。” 她拿起绣帕掩泪继续道:“是我鸠占鹊巢,抢了姐姐十四年的幸福。” “这一切都怪我......呜呜呜......” 宋双也跟着红了眼眶,柔声安慰,“微微,不要瞎说,三哥这次定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他明明在夏疏萤死后,和兄弟们喝酒庆祝,不知哪来的一场大火,将他们锁死在了大厅里。 在睁眼,自己便到了五年前,夏疏萤进府的这一日。 许是上天看到了他宋家的不公,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世他一定要阻止大哥二哥接那个坏女人进府! 只要让大哥二哥知道微微又是因为夏疏萤想轻生,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来看微微,便无暇顾及那个乡下野丫头了。 果然,大哥二哥不就来了。 宋武冷峻的脸上鲜少露出柔色,连着声音也柔了几分,“微微,说什么傻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文也跟着保证,“宋家的小姐永远也只有你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 “可是......” 宋微微抿了抿唇,看了眼围着自己站着的几个哥哥,“我毕竟不是你们的亲妹妹。这些年是我不知情,才鸠占鹊巢了这么久,现在我已知真相,且姐姐也已到了家里,我......我怎还有脸待在家里......” 上一世,也是这番说辞,再加上她的假死,才让哥哥们对她始终怀有愧疚之心。 而这一世,她不想在外面偷偷的活着了。 她要光明正大做宋家唯一的大小姐,五年后的大将军,首辅,天下第一首富,未来武林盟主的唯一妹妹! “什么鸠占鹊巢,你怎么能这么看轻你自己?”宋全满眼心疼地看着宋微微,“宋家的小姐永远都只有你一个,哥哥们是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宋家大小姐的身份的。” 宋家其余兄弟闻言,齐齐点头保证。 宋微微这才垂眸,掩起眼低得逞的笑意,哽咽着点头,活脱脱一副乖乖女形象。 于此同时,去而复返的夏疏萤带着官府耆长再次站在宋府门口。 宋家几兄弟刚安顿好宋微微,便听到门口小厮来报,刚刚的女子带着官府耆长在门口,请各位少爷出去。 宋双一听就不乐意了,“不去,那个丧门星这是害怕我们和她断亲,想找来官府的人求情?” “痴心妄想!” 宋文跟紧其后一副大将军派头怒道:“一个小小耆长,也敢来插手我宋家的家事?” 宋微微闻言,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眼大哥和二哥,上一世哥哥们也是玉树临风,可现在的他们是没有王者气势的,这感觉......更像是五年后大哥成了大将军以后的战神气势。 难道哥哥们都重生了? 第3章:正式断亲 宋武负手蹙眉,眼底的寒意让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既然耆长来了也好,宋家在上京没有族亲,那便由官府的人作证,和夏疏萤断亲。 本来还在担心哥哥们会因为对方找来官府的人而妥协的宋微微,此时听哥哥们这么说,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宋府门口。 想比于宋文居高临下的将军之姿,宋武便显的平易近人了许多,他双手抱拳,向耆长微微躬身道:“沈耆长,有失远迎,还请府里喝茶。” 沈耆长点点头,准备进去。 夏疏萤看着被宋家四兄弟护在身后的宋微微,冷笑一声,“喝茶就不必了。” 说着,她朝沈耆长福身行礼道:“沈耆长,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做个见证,宋府既然不认我,断亲书也写了,以防日后攀升麻烦,今日便请您做个了断。” 沈耆长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双手背后干咳几声掩饰尴尬,“嗯,茶今日就先不喝了,夏姑娘请我来,也确实是为了此事。”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和我表哥当朝骁勇将军沈惊寒什么关系,特意交代他要亲自来一趟,务必把夏姑娘的事情办妥。 宋文怒道:“放肆!要断亲也是我宋家和你断,你居然不和我们商量便请了官府的人来,这是成心想让外人看我们沈府的笑话?” 夏疏萤轻笑道:“大哥这是哪里话,断亲书可是二哥亲手给我的,既如此,我只是想彻底断干净,何来让人看笑话一说?” “这笑话,不是大哥二哥亲手递上来的吗?” 既然都不是一家人了,何必再跟他们客气。 宋武蹙眉,“行了,有什么事进府再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还不嫌家里不够乱吗?” 真是半点也没有微微懂事,换成微微,断不会让他这么为难。 “二哥,跟她费什么话,既然耆长都在这了,便在这里断个干净。”宋双可不会再给她机会进门,万一大哥二哥心软,那微微又该怎么自处。 他冷哼一声,上前抢过夏疏萤手里的断亲书,咬破手指,按下了自己的手指印,“她这是以退为进,大哥二哥不会没看出来吧?” 宋文宋武闻言,蹙着的眉拧的更紧了,还好三弟提点,夏疏萤如此,果然是舍不得宋家的荣华富贵,好让街坊的舆论和官府的施压让他们退让。 真是好手段! 宋文冷着脸接过宋双手里的断亲书,刚想咬破手指按下手印,就杯宋微微拦住了。 “大哥。”宋微微握住宋文的手,双眼微红,那泪珠也是说掉就掉,“大哥不要冲动,毕竟是我霸占了姐姐十四年的宋家小姐之位,就算是断亲,也应该是我和哥哥们断。” 说完,便一副肝颤寸断地趴在宋双怀里哭泣,急的其他兄弟恨不得哭的是自己。 宋文:“微微这是哪里话,这宋家小姐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我宋文的妹妹也只有你一个。” 宋武:“微微,我只有你一个妹妹,她要断亲,便让她断,你这么作践自己让哥哥于心何忍?” 宋全看了夏疏萤,长叹口气,从大哥手里接过断亲书,腰间横刀出鞘,划破手指按下了自己手印。 继宋文之后,宋武也跟着果断地按下自己的指印,将带有四个手指印的断亲书递给沈耆长道:“还请沈耆长在官府备案,自此以后,宋家便和夏疏萤再无瓜葛。” 宋微微闻言,才哽咽着从宋双怀里起身,欲言又止地看着哥哥们,活脱脱一个绿茶白莲花。 果然,就听宋文冷声道:“微微,大哥知道你心善,这次,我是不会听你的,再次接纳她了。” 上一世,也是因为微微的求请,才让夏疏萤在宋府又当了五年的小姐,享了五年的清福。 这一世,他不允许一个克死自己父母的丧门星,再次跟着他享福。 夏疏萤看着他们的那副做派,心底冷笑不已,上一世的自己究竟是有多眼盲心瞎,才会觉得哥哥们是真心接纳了她。 沈耆长把断亲书递给夏疏萤,问道:“夏姑娘,就差你的手指印了。” 夏疏萤接过断亲书,垂眸看着上面的红色手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细小手指,忍不住蹙眉。 宋全看着她半天不动,蹙眉催促道:“夏疏萤,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上一世他就烦她,一个闺阁女子不好好待在家里学习女红,非要女扮男装,跟着他去闯荡江湖,要不是路上没人给他洗衣做饭,他才懒得搭理她。 夏疏萤听到宋全的催促,再抬眼时,以是双眸含泪。她向前几步,走到宋全面前,粉嫩的小唇一瞥,人见犹怜。 宋家几兄弟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见夏疏萤这幅委屈模样,当即愣在了原地。 宋微微见状急了,不等她出声,就见夏疏萤抓起宋全刚刚划破的手指,使劲一压,食指蘸了蘸那伤口,在断亲书上自己名字处,按下了血印。 “夏疏萤,你......”宋全吃痛后才反应过来,蹙眉怒瞪着夏疏萤,果然和上一世一样,惯会耍手段骗人。 夏疏萤不理会,走到沈耆长身后,乖巧地站在那里, 沈耆长收了断亲书,微微点头,“既然你们都按了手印,这断亲书便是成了。” “从此两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在无任何瓜葛。” “多谢耆长。”夏疏萤轻轻笑道:“天黑之前,小女还要寻处院子,便不打扰耆长去宋府喝茶了。” 说罢,她冲着沈耆长标准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沈耆长收好断亲书,冲她一笑,再一转身,宋府的大门竟不知何时紧闭,门口也空无一人。独留他一人在风中凌乱。 夏疏萤没有过多忧伤,转身便去了牙行,她要买宋家对面的那间院子。 牙行的掌柜是个膀大腰圆的夫人,见夏疏萤一个小姑娘,便狮子大开口,胡乱报价,“姑娘,这间院子,是纯木结构,可比砖木混合的要贵上三十两,又是青瓦顶,比茅草顶贵六十两,看你一个小姑娘不容易,我便收你五千两,可不能再少了。” 第4章:门前争议 夏疏萤笑而不语,看着掌柜一副为你好的表情摇摇头,“出过命案的院子还想要五千两?那我不要了。” 上一世,她见对面的院落一直无人问津,便差人偷偷打听过,说是之前大户人家的外室住在这里,后来被主母发现,杖毙了外室,卖了着院子。 掌柜一听急了,好不容易有冤大头买这间院子,不买怎么成,“姑娘,要不是出过命案,这院子,可不止这个数。” “这院子可是和对门宋府的院子一模一样,几年前,他们的房子可是整整六千两呢。” “在说了,您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段,朱雀街可是商铺最多的街道,就是单进院,也得一千两呢。何况这是两进的院子。” 见夏疏萤要往外走,掌柜的急了,拉着她往里走,继续道:“姑娘,你要成心买,价格好商量。” 夏疏萤佯装无所谓道:“那就按单进的价格,一千两,若你不愿,我便去城西那家牙行去看看。” 掌柜一听她要去城西,咬咬牙答应了下来,这凶宅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要趁热卖了,若是时间久了,难免砸手里。 再说光每年的保养费,都是不少的开支。 “行,一千两就一千两,可不能再少了。” 见掌柜同意,夏疏萤抿唇一笑,在签订地契文书的时候,顺便买了一家仆人,老两口带着儿媳和一个四岁的孙子。 当天,院落便换上了“夏府”的牌匾。 夏疏萤的主院叫“潇湘馆”,还有一座院子空着,她也给重新改了名字,“蘅芜苑”。 老两口带着小孙子就住在角院,儿媳名唤秀娘,跟在她身侧。 傍晚,夏疏萤站在门口,看着街道对面的宋府,心口莫名疼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秀娘端着一个铜盆,身后跟着她的儿子炳炳走了过来。 “姑娘,您要的纸钱。” 夏疏萤点点头,在门口慢慢蹲下身子,点燃纸钱放进铜盆里。 如同上一世一样,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偷偷吊唁父母。 纸钱烧起的火光中,一个清秀的软小身影偷偷在城门外,朝着父母出事的方向烧纸。 上一世,她为了二哥前程,提议哥哥们瞒下了父母的死讯,悄悄发丧。 这一世,没了她的提议,哥哥们还不是为了前程,瞒下了父母的死讯。 “爹,娘,原谅女儿两世为人,都没改变你们横死的结局。”她刚把手中最后一把纸钱放进火盆里,面前的火盆便猝不及防飞了起来。 要不是秀娘手快,一把扯过了她,估计那火盆就会直接扣到她身上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怒喝声,“夏疏萤,谁允许你祭拜我父母的?!” 夏疏萤扶着秀娘站稳身形后,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宋文。 “别在这猫哭耗子,夏疏萤,以为你假惺惺在这里烧点纸,就想回我们宋家?别痴心妄想了。” 看着宋文那喷火的眸子,夏疏萤也是毫不客气的怒怼,“宋文,你在这发什么疯?我在自家门口点纸关你屁事?” 上一世,她一直都是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从来没有直呼过他的名讳。 忽听她如此直接,这让宋文很不习惯。 “粗俗,没想到以前的教养都是装的,只怕现在才是你的本性吧。” “以前?”夏疏萤假装听不懂,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问道:“我们以前见过?” 宋文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重生了。 估计现在的夏疏萤还不是知道,宋家因祸得福,马上就不一样了。现在更不能让她知道,他们以后会飞黄腾达,不然,她为了享受富贵,肯定会赖着脸皮进宋家的。 “我现在无心与你争辩,你最好离我们宋家远远的,若是再让我看到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夏疏萤打断,“怎么,这天子脚下只有你宋文能待?” “那我明个便去官府问问,这朱雀街是姓南宫,还是姓宋!” 当今天子南宫昭恒是出了名的贤君,文能提笔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宋文生平视他为榜样,立志替他守天下。 他觉不永许有一点污点,传到天子耳中,随即脖子一梗,绕过夏疏萤冲着一旁站着的秀娘喊道:“你还不快看好你家丫鬟,真不知道你要这种没教养还克死父母的丫鬟干什么?” 秀娘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宋文是在撵自己离开,她抓着夏疏萤的衣角,低头往她身后缩了缩。 宋文见状,轻蔑之意更甚,“原来也是个下人。” “下人就该有个下人样,还不快去告诉你家主人,让主人家撵走这个丧门星。” “别到时候克了府中主人,还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夏疏萤紧攥着拳头,直直盯着宋文,那眼神冷的像腊月的湖水,直入心脾,“大哥,我今年刚满十四,昨日才从清水赶到上京,身无分文不说,更是几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现在好不容易有地方歇脚,大哥......也要做的如此绝情吗?” 她可不指望他能良心发现,这么问,只是让自己对他们死心,让他记住,今天他们的冷漠和绝情。 果然,宋文不但没有丝毫愧疚之心,还更变本加厉,冲着秀娘喊道:“你这妇人,若不让你家主人赶走她,来日,她第一个就克死你!” 秀娘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骂她家姑娘? 岂有此理! “她要是能克人,你怎么还好好的站在这里?”秀娘把夏疏萤往自己身后一拉,卷起袖子叉着腰,冲着宋文瞪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不就是看不惯她比你可爱,比你聪明,比你有能力,比你善解人意而嫉妒她吗?” “你......你......”宋文没想到,刚刚还柔弱的躲在人身后的女子,怎么瞬间变的如此泼辣。 本来就嘴笨的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秀娘往前一步,腰杆直了直继续骂道:“你什么你?亏人家还叫你一声大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就是这么当大哥的?” “不说喝你们家一口水,就连你们家空气,她都没吸一口,你犯得着如此羞辱她?” 夏疏萤小嘴一翘,冲着秀娘点点头,加月钱,双份! 宋文气的脸色涨红,手握成拳,捏的咯咯作响,“我们已经断亲了,谁是他大哥!” “啧啧啧......”秀娘摇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文,阴阳怪气道:“都断亲了你还来纠缠她?怎么?后悔了?想认回去?” 宋文瞬间跳了起来,“胡说!我怎么可能认她回去!她克死了我父母!” “我怎么可能认她回去!我是看到她居然还有脸给我父母烧纸,这才过来提醒她,她已经和我宋家没有关系了,不许她祭奠我的父母。 第5章:夏府的管家权 “那你就多虑了,岭南暴雨冲走了数万生灵,天子都在祭祀台烧香祈福,我作为北凉的子民,为岭南的往生者烧纸默哀,有何不可?”夏疏萤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 “你踢翻了我为往生者烧的纸钱,小心半夜他们找你索要!” “你......你......”宋文气的再次语结,对夏疏萤更加的厌恶,这事若换成微微,她一早便会和自己解释,根本不会让他如此难堪。 夏疏萤懒得和他废话,拉着秀娘和炳炳转身进了府门,在大门关上的一瞬,宋文凭借战场厮杀的直觉,捕捉到了一束满含杀意的目光。 顺着视线望去,一道小小的身影被大门缓缓挡住,那如鹰隼盯上猎物般的目光,让他瞬间感到危机。 ...... 宋家祠堂里,兄弟几个跪在父母排位前诉说着上一世的不易和艰辛。 宋双:“要不是夏疏萤那个丧门星,父母此刻应正与我们把酒言欢,享受富贵。” 宋武:“是呀,五年后,我和大哥定能为母亲讨个诰命。” 宋全:“上天知道我们上一世有太多遗憾,这才给了我们一次重生的机会。可惜......” 可惜还是没能改变父母的命运。 宋武跟着补充道:“我们重生的事,先瞒着微微,不要让她知道。” “她性子柔弱,善良,若是让她知道我们上一世受了那么多苦,她定会伤心难过,把一切又归咎到自己头上。” 兄弟几个跟着点头。而此时的宋微微正在全聚德最大的包厢里庆祝自己重生,脸上看不见丝毫昨日上吊是的愧疚。 宋微微看着满桌琳琅菜肴,眼中恨意不在隐藏,都两世了,父亲母亲还是执意要接回夏疏萤? 凭什么? 他们养了她十四年,她才是宋家唯一的大小姐,才是未来的太子妃! 她低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发颤的双手,眸色一凌:“爹,娘,女儿只是失手,你们不会真的怪我对不对?” ...... 宋家几个兄弟正说着话,就见大哥宋文怒气冲冲的进来。 宋武转眸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宋文冷哼一声,点了三支香插入面前的香炉,看了眼兄弟几个问道:“微微呢?怎么不在?” 宋双接过话道:“微微刚刚哭的晕了过去,这会儿去院里歇着了。” “大哥还没说什么事呢?你脸色不太看好?” 宋文想起刚刚夏疏萤的态度,更生气了,但碍于在父母排位前,没有多说,只淡淡一句,“我去看看微微。”便转身走了。 ...... 秀娘服侍夏疏萤洗漱后,点了支安神香,柔声道:“姑娘,这香有助于睡眠,是我自己调制的,您试试看。” 夏疏萤点点头,看着仔细铺床的秀娘问道:“秀娘,今日匆忙,我还没来得及仔细问过你们的来历。” 秀娘大约二十出头,身材比一般人家的丫鬟高大一些,脸上黢黑中透着点红,一看就知是庄家人。 今个匆忙,只觉的他们一家合眼缘加之又便宜,这才买了回来,现下有时间,正好问问。 秀娘麻利地铺好床被,走到她面前回话,“姑娘,实不相瞒,我们本来是庄稼汉,家里也是有些积蓄的,可是......” 见她面露难色,夏疏萤轻笑着安慰道:“要是有难处,便不说了,牙子给的是良籍,不说也无妨。” 她若想知道,日后叫章叔去打听一下便是,不急于这一时。 见夏疏萤误会,秀娘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不是不能说,是......是怕姑娘多想。” 她和姑娘一样,也是被家人当做克亲命,被村里人赶了出来,还好公婆明事理,跟着她一起逃离了村子。 可两个老人家毕竟岁数大了,还带着个四岁的小孩,一般的雇主家是不会都要的。 可若是分开,老两口又无人照拂,她也不放心。 秀娘咬咬牙,把事情原委和夏疏萤说了个大概,“姑娘,若不是你,我们......” 说着,她朝夏疏萤跪下,红着眼眶道:“姑娘的大恩秀娘无以为报,姑娘若是信得过,秀娘定护您周全。” 夏疏萤笑着扶起她,怪不得刚刚在门口,宋文说着那下话的时候她会那么激动,原来,也是个苦命的。 “若是不信,今日我便不会带你回府了。”她柔声问道:“对了,你可会管账?” 秀娘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出嫁前,娘家是做香料生意的,跟着母亲学过几日。” 夏疏萤闻言,笑道:“那以后我们夏府的管家权,便交于秀娘你了。” 秀娘不敢置信,她今日才第一日到主家,便让她管账? “姑娘......这,这恐怕......” 夏疏萤知道她要说什么,就冲着今天她护她的这份情,秀娘绝对错不了。 她拍拍秀娘的手,柔声道:“用人不疑,我信你定能打理好夏府。” 秀娘看着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保证,“姑娘,我定会......” 夏疏萤笑着打断她,从怀里拿出了剩下的五千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一并递到她手里,“这是我们的公账,以后府里的一切开支,便从这里支取。” 她还留了一小部分,以防万一,所以她也没把话说太满,“当然,我还有私库,若日后你上手了,我便把私库也交由你打理。” 秀娘再次跪下,“姑娘放心,每一笔账,我定会为姑娘理的清清楚楚。” 夏疏萤点点头,吩咐道:“明日,府里缺什么,你便看着置办什么。” “然后,再去玄武街上的珍宝阁,去挑一把金锁,一套好的头面,三日后,我要去沈将军府赴宴。” 秀娘起身行礼,“好的,姑娘。” “那姑娘您休息,明早您多睡会儿,我迟一点来叫您。” 不知是最近太累,还是这屋中的安神香起了作用,夏疏萤竟真的有点困了。 秀娘扶着她睡下后,吹了灯悄悄退到了外间耳房里。 她在牙行听那些被发卖的丫鬟婆子说过,富家小姐晚上睡觉,是要有丫鬟贴身伺候的,要随时应答小姐起夜。 ...... 对门的宋府内院。 宋文站在宋微微院中,看着没有点灯的房间,他犹豫了片刻收回了正要敲门的手,转身快步离去。这几天微微跟着他们肯定是累坏了,便让她好好休息吧。 祠堂内,宋武看着去而复返的大哥,疑惑道:“大哥,微微她......” 宋文叹气道:“微微屋内没亮灯,应是睡了。” 宋武见大哥要跟着他们守灵,拉过他面前的蒲团阻止道:“大哥,三日后便是沈将军小女的百日宴,我们还和上一世一样,秘不发丧,好让你顺利去沈家。” 宋文本就郁结的情绪,瞬间爆发,抬手一拳捣在了宋武脸上,“上一世就没有给父母发丧,重活一世,不但没能救了他们,你还不发丧?” 第6章:什么叫我偷了你的请柬? “我今日替父母发丧,来日照样是大将军。” 宋武被打得猝不及防,一旁的宋双宋全,更是惊得忘了反应,呆愣愣地看着大哥二哥,不敢知声。 宋武蹙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声道:“大哥可知,至亲丧期最少三年,不说如今北凉强大太平,参军的机会本来就少之又少,沈将军愿意等你三年,朝廷,边防历练的机会能等你三年吗?” 此话一出,宋文刚刚的自信,瞬间消去大半,三年后,他就三十了,太平盛世岂会给他这个快要三十的人,几次机会? 宋武见大哥宋文软夏了神情,继续道:“我朝忧丁政策,戴孝三年不能参加科考,三年后,又是什么观景,谁说得上?” 宋全闻言,眼珠一转,心里跟着有了考量,上一世他是接住大哥二哥的名气,才在江湖上站稳脚跟,这一世,若是没了哥哥们的支持和钱财,他根本没有机会踏入武林派会,也没有钱财请名师指导,那她的武林盟主之位,可就不保了。 他起身拉过大哥,义正言辞,“大哥,这事你就听二哥的,等五年后,你们都走上了上一世的轨迹,在为父母守孝不迟。” 宋双也跟着劝道:“是呀大哥,若是父母在天有灵,定会同意二哥的。” 他还想成了首富后,娶微微进门呢,要是守丧,他怎么当首富,怎么娶微微。 宋文最终在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中选择妥协,“行,五年后,我们加倍给父母守回来。” 宋双松了口气,笑道:“就是,还和上一世一样,对外便说父母在西夏做生意便是了。” 上一世,五年了,不是也没人怀疑过? 宋武上前一步,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沉声道:“大哥,三日后沈府的请柬就要到了,去沈府的礼物我已备好,你这几日定要养精蓄锐,不要让旁人看出端倪。” 宋文虽心中不甘,也只能无奈点头同意。 可宋文足足等了两日,也没等到沈府的请柬,不禁嘀咕道:“奇怪,明天就是沈府百日宴了,怎么还没人送请柬过来?” 宋双一脸淡定走了过来:“许是沈府最近太忙,一时疏忽。大哥明日只管去便是,沈将军难道还能赶你出来不成?” 宋武闻言,觉得有理:“就是,大哥,你且放心去。沈将军肯定是一时忘了,明日见到你,自然就想起来了,说不定还会因为忘记给你请柬而给亲自为你斟酒,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宋文在兄弟们左右吹捧之下,渐渐没了焦虑之色,堂而皇之的接受了明日沈府的美梦。 “哈哈哈。好,等明日从沈府回来,我就有机会去参军,上一世在军队学的一身本事还在,相信这一世,不用三年,我就能坐上大将军之位,到时候,微微就是大将军的唯一的妹妹,风光无限。” 而不同于宋家兄弟的白日梦,对门夏府早在两天前刚刚立府之时,便已收到沈府的请柬。 “小姐,按在您的吩咐,这是珍宝阁当下最时兴的金锁,价格是六两银子。”秀娘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把精巧的金锁放在夏疏萤面前。 “头面虽不是先下最时兴的,但看着简约大气,二十五两银子一副。” 秀娘虽从未带过这些首饰,可在没嫁人前,给那些个富贵小姐们送香料的时候,也是尝尝见她们带的头饰,自然也能分辨出那些适合什么样的人家。 夏疏萤看着秀娘选的头饰,很是满意,素金打造的浅錾纹路,点缀一颗小小的淡粉宝石,精工却不张扬,很适合表姐。 “不错,收拾一下,我们这便去沈府。” 夏疏萤早起自己梳理了妆容,淡黄色的衣裙搭配一头及腰黑发,头顶只用一直纯银素簪婉住秀发,额间学着贵家小姐,画上一朵三瓣桃花,更显她的温婉克制。 秀娘的夫家姓李,李叔知道今日夏疏萤要出门,早早便租来马车穿戴整齐候在门口。就连炳炳都守在登马台前,等着她出门。 春日的阳光碰到夏府字样的匾额上,落在夏疏萤正好迈出的脚面上,折射进她眼眸,为她添上一丝光彩。 炳炳见夏疏萤出门,笑着三步并两步跑到她跟前,伸出小小的胳膊,扶着夏疏萤上了马车,之后接过秀娘手中的礼盒,垫着脚把礼盒放在马车后面,这才快步站回到爷爷身边。 秀娘看着懂事的炳炳会心一笑,跟着夏疏萤上了马车,坐在下手小板凳上。 炳炳看着马车夏疏萤的马车离开后,快步进门,懂事的关好大门。 ...... 沈府门口。 宋文提着礼盒一脸大汗地蹲在门口石狮子旁边。 他今日早早便来沈府门口守着了,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恳求,沈府的小厮就是不让他进去。 看着日头渐渐高升,他努力维持的情绪在也控制不住。 上一世,明明三天前就已经收到沈府的请柬,为什么这一世他都亲自上门了却连沈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宋文一筹莫张之际,一连马车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叔挺稳马车后,跳下马车放下凳子恭敬等在一旁。秀娘率先下来,伸手稳稳接住夏疏萤。 宋文看到夏疏萤一身淡黄色衣裙,从马车上缓缓下来,差点没认出来。 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明媚的她,也就一瞬,宋文立马想起,上一世,是夏疏萤陪着自己来的沈府。 对了! 宋文一拍脑门,上一世沈府的请柬,是夏疏萤拿过来的。 难道...... 宋文思及此,眼神瞬间染上怒色,起身冲着夏疏萤骂道:“夏疏萤,你好不要脸,居然偷了沈将军给我的请柬?” 他就说,沈将军怎么可能忘记给他请柬,原来是叫夏疏萤偷了去。 “夏疏萤,你好算计!故意偷走我的请柬,就是为了在我被沈府拒之门外的时候,在拿着请柬出来带我进去,好让我承下你这份恩情,想一次求我认回你,告诉你,没门!” 上一世,他怎么就没发现夏疏萤有如此算计? 夏疏萤刚下车,便听到宋文在自己面前乱吠。她无奈摇头,静静看着宋文。 “什么叫偷了你的请柬?”夏疏萤蹙眉,从袖中拿出请柬打开摊在宋文面前继续发问:“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上面邀请的人姓夏还是姓宋!” 当宋文看清是夏疏萤的名字后,愣了一瞬,怎么会是夏疏萤? 第7章:我们终于见面了 上一世的请柬他见过,上面明明写的是宋家长子,宋文。怎么就变成了夏疏萤? 夏疏萤看着宋文不可置信的眼神,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 宋文回过神来,厉声质问:“你说,是不是用来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逼的沈将军把受邀人改成了你?” 上一世,她就惯会用一些手段,逼得他们兄弟几个不得不听她的,这一次,也肯定是这样。 夏疏萤只是淡淡一笑,搀着秀娘的手,撩起裙摆,从宋文身边略过。 既然他说是,那就是喽。现在的她,连辩解都懒得计较。 宋文见夏疏萤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就走了,这让他万分恼火,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瞬间爆发:“夏疏萤,你没听见我和你说话?你就是这么对你兄长的吗?一点教养都没有!” 夏疏萤脚步一顿,转身冷冷盯着宋文,若是一个人的眼神能杀人,宋文绝对已经不在喘气。 许是夏疏萤想杀人的眼神太过明显,宋文居然闪躲着眼神后退了几步。 跟她谈教养吗? 对不起,你不配! 怎么回事?他怎么在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娃身上,看到了骇人的杀气? “好了好了,你偷我请柬的事情,我暂时不与你计较了,只要你现在把请柬还给我,”宋文攥着拳头,咬牙说道:“我可以考虑,让你装成我的丫鬟,带你进去。” 上一世她可是在他门口跪了两天,他才答应的。 这一世,他主动提出让她装扮成他的丫鬟,夏疏萤不得感动的给他磕头道谢。 夏疏萤冷冷看着一脸傲慢,等着她磕头道谢的宋文,忍不住笑出声:“就凭你,也配让我给你当丫鬟?” 还沉浸在马上就能进沈府赴宴的宋文听到夏疏萤的话,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僵得难看。 他一双本来就很突兀的双眼,瞪的越发的圆溜,“你……你说什么?” 夏疏萤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那股子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矜贵,却比他高一个身子的宋文还要压人。 她往前迈了一步,宋文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我说,”夏疏萤拖长了音调,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不,配!” 看着宋文逐渐苍白的脸色,夏疏萤只觉周遭空气都香甜了起来。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上一世,她顾及大哥颜面,求表姐沈夫人把请柬受邀人改成宋府长子宋文。她永远都记得那一日,当她满心欢喜拿着请柬去找大哥,想陪着她一起赴宴的时候,他是如何羞辱她的。 “微微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都未被邀请,你一个毫无教养的野丫头也妄想去沈府?” 上一世的夏疏萤穿着不合身的及地长裙,跪在大哥脚下苦苦哀求:“大哥,求求你让我去吧,我可以装成你的丫鬟,只希望大哥能让我陪你一起去沈府。” 她为了那份请柬,给了沈将军半卷兵法,剩下的后半部分,她答应了,沈将军在宴会上举荐大哥,她立马交出后半部分兵法。 如今大哥死活不让她去,万一沈将军得不到剩下兵法,不再举荐大哥怎么办? 可无论夏疏萤怎么哀求,宋文就是不为所动,只觉得夏疏萤这样的身份,这样的长相,跟着他,只会让他抬不起头。 最后,还是夏疏萤在大哥门口跪了整整两日,才求一个女婢的身份,跟着一起去了沈府。 扶着夏疏萤的秀娘察觉到手臂上的一双小手,在轻轻颤抖,另一只手立马覆在小手上面,轻轻拍打:“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夏疏萤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悄悄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撇了眼面色难看的宋文,嗤笑一声打趣道:“大哥还不走,难道是对我不舍?故意循着由头来跟我说话?” 宋文闻言,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指着夏疏萤怒道:“夏疏萤,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一点也不像微微,那么善解人意。” 夏疏萤额前飘过几道黑线,大哥,你没病吧? 自己上来找骂还要怪她不善解人意? 上辈子的她倒是很善解人意,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他们恨了整整五年! “你开心就好。” 夏疏萤轻声嘀咕一句,眼底丝毫没有任何留念地转身往沈府大门走去。 沈府朱门高耸,石狮威严。 夏疏萤刚想踏上台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太子殿下到!” 随着内侍一声细高尾音落下,一身玄色暗金蟠龙常服便映入她的眼帘,端坐在马背上的男人身姿挺拔,利落翻身下马,朝着夏疏萤方向走来。 当朝太子。 南宫瑾! 夏疏萤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袖中玲珑的手指缓缓收紧,快速退到一旁,低头让路。 她对太子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一世兄长们不断的赞美声中。 大哥宋文穿着赤金铠甲成为将军的那一日,“太子殿下用兵之神,以8千铁骑破8万羌人,是我宋文最敬佩之人。” 二哥宋武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太子殿下年少知政洞明时务,才学远胜同辈王孙。” 她记忆中的南宫瑾,从来都是别人口中的样子,没想到,这一世,竟是在这里,遇到了他。 南宫瑾,我们终于见面了! 已经跨过两层台阶的南宫瑾凭借战场厮杀出来的明锐,瞬间察觉到身后暗暗打量自己的视线,漆黑的眸子下垂,微微侧脸不动神色扫过。 只一眼。 夏疏萤便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只感觉周身瞬间跌入冰窖,忍不住浑身发颤。 等那道打量他的视线便消失不见,南宫瑾才收回视线,抬步往府内走去。身后台阶下,只留下一道淡黄身影,低眉顺眼地站在台阶下。淡黄的裙摆被微风掀起一角,乖顺的像只鹌鹑。 等夏疏萤再次抬眸时,台阶上那身玄色锦袍只剩被风吹起的一抹衣角,丝丝淡淡的檀香味顺着台阶飘落下来,这味道......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小姐?”秀娘见夏疏萤一直盯着太子走远的背影发呆,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我们该进去了。” “走吧。”夏疏萤收回视线,提步进了沈府大门。 一进府,便是另一番光景。 沈惊寒早早便领着家眷在前厅恭候太子大驾。 “臣,沈惊寒恭迎太子殿下!”身后众人随着沈惊寒的动作,跪倒一片。 南宫瑾虚抬手腕,神色漠然:“沈将军不必多礼,今日孤代父皇前来,为将军千金贺百日之喜,不坐过多逗留,将军随意便好。” 君臣寒暄,众人哪敢当真,个个乖巧地立在一旁。 夏疏萤趁乱低头从侧廊而过,由丫鬟带领着,径直往内院走去。 第8集:可还怨孤? “小萤,”沈夫人章锦柔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正坐在临水的水榭里,见她来了,忙招手唤道,“快过来让我瞧瞧,今个儿熙儿不知咋的,格外闹人,这才没顾上去接你,你不要见怪。” 夏疏萤乖巧上前行礼,秀娘跟着快步把锦盒放在水榭石台上,跟着自家小姐行礼。 “表姐这是什么话,熙儿知道今日热闹,才缠着表姐的。”夏疏萤仰着童真的眸子,顺着章锦柔的话客套几句。 虽说是表亲,可总归是来往甚少,真客气还是假见怪,一世为人分不清楚,重活两世了她还能看不清吗? “今日匆忙,也没备什么像样的礼,只寻了一把小锁,给熙儿带着玩玩,还望表姐莫要嫌弃。” 话落刚落,身旁的秀娘便已打开锦盒,露出里头一对精巧的金锁和一套式样简雅的头面展现在章锦柔面前。 章锦柔只淡淡瞟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眼中立马多了一丝亲切,拉过夏疏萤的手,柔声道:“你这丫头,初到京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怎好在这些事上破费?这头面,你快拿回去自己留着戴才是正经。” 话是这么说,她身后站立的丫鬟却早已收起锦盒,稳稳抱在怀中。 夏疏萤只当未见,浅笑道:“表姐说的哪里话,小妹难得来看你一次,岂有空手的道理?再说,上次见面匆忙,未带什么俗物,这些许薄礼,实在拿不出手,表姐不弃,便是我的体面了。” 一番客套,听的章锦柔眉眼间又柔了几分,似才惊觉未奉茶水,忙转身呵斥身后婆子:“王妈,今日丫鬟是怎么当差的?小萤都坐半天了,茶水怎地还没上来?” 婆子立马垂首恭敬回道:“夫人恕罪,许是今日府里忙乱,丫头们一时疏忽,老奴这就去催。” 夏疏萤如何听不出婆子的弦外之音,这茶若是真想上,早该到了。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婉,如今她孤身在狼窝中,若元朗那一万两银票是第一根救命稻草,那沈府这个表姐,便是自己她的第一把利剑,不求杀敌,只愿自保。在自身没有强大之前,她必须牢牢抓住。 夏疏萤顺势起身:“表姐不必忙了,左右我也坐不住。前些日子答应沈将军的兵书恰好寻到,今日得空,我一并给他送过去。” 兵书? 章锦柔一怔,小时候她被姨母章氏养过几年,知道姨夫夏鸿业曾是边关将军,家中兵器兵书不少,后来听姨母说遇到仇家追杀,那些藏书也不了了之,居然没想到还留了一部分下来。 她没料到夏疏萤这般通透,原以为上次登门提及兵书的事是小丫头为了求助信口胡说,没想到她真愿意拿出来,:“既如此,开席时间也快到了,索性就一起吧。” 夏疏萤唇角微微上扬,乖巧点头,侧身等章锦柔起身。错开两步,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你看,人就是这样,有所图,才有感情。 两人行至前厅入口,待席间乐声暂停,夏疏萤方才跟着章锦柔进了大厅。 “妇携家妹见过太子殿下。”章锦柔立于正厅下首,恭敬行礼。 夏疏萤虽然做好了再见到太子南宫瑾的准备,可真真见到时,心中那股不安和不甘还是隐隐作祟。 钻牛角尖的时候她也在想,若上一世不被皇上指婚太子,她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夏疏萤猛地回神,上一世的悲伤瞬间被求生欲挤到角落。 凡是和上一世导致自己惨死的所有事所有人,统统远离。包括这个太子,南宫瑾! 南宫瑾察觉到下首女子眼中的纠结,那眼神里藏着与之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不甘,就好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解释点什么? 可是,解释什么呢? 他们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 南宫瑾讨厌这种感觉,随即蹙眉冷冷看向淡黄色人影:“你盯着孤,可是在怨孤?” 南宫瑾一席话,惊得大厅人人自危,章锦柔假装很忙地轻拍着怀中熙儿,视线尽量不往堂内人身上嫖,耳朵却是悄悄竖起,深怕错过什么信息。 秀娘则是不同,丝毫没有被太子的雷霆之言惊着,刚刚在府门外,他家小姐看太子的眼神,就很古怪。 这两人,肯定有故事! 夏疏萤...... 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怨他? 她吗? 夏疏萤抬眸对上南宫瑾打量的目光,这也是两世中,她第一次真真看清他的颜貌。 眉峰如剑,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半眯着,带着考量和探究。 南宫瑾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这才警觉说错了话。 不知为何,看到她眼底闪过的恨意和不甘,他会顺嘴说出那句话,好像那句带着自责的话是潜意识里另一个自己。 这种脱离控制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南宫瑾眸色从夏疏萤脸上移开,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的意思是刚刚在府门外,你是在怨孤踩了你的裙角?” 踩了裙角? 有吗? 夏疏萤心中如万点雨水落下,起伏不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直安静立在身侧的秀娘,悄悄挪着步子,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夏疏萤这才回神,她轻咬下唇,学着章锦柔刚刚动作样式,恭恭敬敬行礼:“民女不敢。” 南宫瑾微微点头,冷萃的眸子又折回,看向淡黄色人影。 “那你为何这般盯着孤看?” 夏疏萤头皮一麻。 这个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忘记忽略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祛魅。 可怎么让南宫瑾短时间内对自己祛魅呢? 电石火光间,话本中最常见的文字,猛地窜进脑海。 夏疏萤暗暗深吸一口气,转眸一脸无辜地解释: “小女之前在乡下,身边见的大多都是粗犷乡人,您是除了沈将军外,小女见到过最漂亮最好看,最有气质的人,一时贪了几眼,还请太子殿下勿怪。” 这话太子殿下信了没有她不知道,但沈惊寒是信了十二分的,她说除沈将军外,太子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那是不是说明他比太子还好看? 沈惊寒轻咳一身,不自觉直了直腰,一双杏儿眼眯成一条缝:“我家小妹是个实在人,长这么大就没说过假话。” 夏疏萤...... 什么叫“我家小妹”? 南宫瑾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收回打量夏疏萤的目光。 “既然礼已经送到,孤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这个女人有毒,每每靠近她,总感觉心底会生出另一个自己,想要抢占他的思想,着实不能再留! 南宫瑾脸色恢复以往的冰冷,不等在场众人反应,便率先一步起身离开。 夏疏萤下意识低头立于原地,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第9章:天朝节 太好了,终于好走了吗? 这是祛魅成功了? 许是惊喜来的太突然,夏疏萤忘记做表情管理,让路过她身边的南宫瑾将她这瞬息间的变化净收眼底。 “夏小姐这是等不及孤离开?” 南宫瑾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摄人。 夏疏萤...... 夏疏萤的心脏狂跳,只一瞬,脑子里便已闪过无数借口。 一计不成,就再来一计! 没有那个男人会喜欢倒贴不自持的女子,尤其是帝王家。 夏疏萤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她脸上葡萄般的黑仁一转,立马有了说辞,眼眸转上一丝小女子家的娇羞:“刚刚在府外,小女远远瞧见殿下您的风姿,便一见倾心,这才一时失了礼数。” “殿下您英明神武气宇轩昂,很难让人把持得住。小女子好色,多看了几眼,殿下不会忍心跟一个真心心悦你的小女子计较吧?” 夏疏萤越说越离谱,听得沈惊寒都为她捏把冷汗。 我的小姑奶奶,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要是热恼了这位煞神,你的小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南宫瑾一脸黑线,眼前这张脸,没有一句实话。 “滚!” “好嘞!” 夏疏萤故意做出一副娇羞难抑的模样,转身头也不回往外冲。 “殿下保重!” 话音未落,夏疏萤人已一溜烟窜了出去。 淡黄色裙摆掠过门槛,眨眼便消失在大厅之内。 秀娘见自家小姐跑了,匆匆对着厅中众人行了一礼,快步后退着转身追了出去。 南宫瑾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勾起唇角,眼底幽深,一闪而过。 “有意思。” 说完提步跟着离开。 沈惊寒看着离去两人的背影,有点摸不到头绪。 “这就走了?” 章锦柔这才抬眸,看向门口位置,“将军,你说,他的话能信吗?” 沈惊寒轻笑,“那小丫头十句里面能有一句话是真的都好了,夫人该不会真信了他吧?” 说好今日给我送兵书的,转眼就跑的人影都不见了。 她的话不能信! 章锦柔轻轻叹气,白了眼自家夫君,她问的是太子刚刚说的话! 虽然只是一瞥,但太子那句“可还怨孤”比那位痴恋禁军统领的小姑子好不到哪去。 哎,算了。 改日再单独邀请小萤那丫头过府,好好打探一番,若是他和太子真有什么渊源,到时候定要另做打算。 这边夏疏萤提着裙摆一路头也不回地狂奔,直到拐角回廊口,才敢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算是过关了吧?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府是不能待了,兵书改日再送,剩下最要紧的是活命。 她才刚刚重生过来,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去做呢,不能一下就折在大结局上。 珍爱生命,远离太子,远离宋家,远离....... 宋文! 夏疏萤站直身子,左右看看,大门没开,狗洞没有,他是怎么进来的? 宋文低头狼狈地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尘,站定偷偷瞄了眼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绷直腰身,整理了一下长袍。 好像刚刚一身狼狈从墙头掉下来的人,与他无关。 哎,总归不是上一威风的大将军,现在的他,空有万般武艺,奈何这具身体一点不懂配合。 两丈高的墙头足足爬了一炷香,才勉强爬了进来。 他作若无事,拍拍袖口尘土,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锦盒,案首挺胸,往前厅走去。 “小姐,您等等奴婢。”秀娘紧赶慢赶,终于在回廊拐角看到了夏疏萤的身影。 宋文这才注意到回廊拐角处的那一抹淡黄色身影。 “夏疏萤!” 宋文看到夏疏萤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讥讽,刚刚才好一点的心情瞬间又跌回谷底。 “你笑够了没有?” 宋文指着夏疏萤怒骂:“别以为你偷了我的请柬混进沈府,就能得沈将军高看一眼。怎么样,还不是灰溜溜的出来了?” 夏疏萤闻言只是轻嗤了一声,连多余的辩解都懒得给,单手随意拢了拢袖口,目光淡淡扫过宋文气急败坏的模样。 到底是谁给他的盲目自信,愚蠢至极! 她要是他,这个时候定会夹起尾巴,安安静静苟到沈将军召见。 宋文见她不说话,只当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顿时底气更足,往前逼近两步,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怎么无话可说了?想来就是被沈将军当众斥退,没脸在前厅待下去,才躲到这偏僻回廊来透气吧。也是,像你这般心性浅薄的女子,哪里入得了沈将军的眼,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一副居高临下劝慰的姿态:“我劝你趁早死了心思,乖乖回府去,别再痴心妄想攀附权贵,免得往后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夏疏萤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讥讽,语气慵懒疏离:“说完了?” “你!” 宋文指着她,他好心劝告,她这是什么态度! 不等宋文再度开口,夏疏萤已经侧身绕过他,步履悠然地继续往前走去,淡黄色裙摆在青砖地上轻轻扫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秀娘连忙快步跟上自家小姐,路过宋文身侧时,也只是垂眸敛神,目不斜视。 宋文僵在原地,看着两人从容离去的背影,只当夏疏萤是默认了自己的说辞,羞于辩驳才匆匆躲开,心头顿时涌上几分得意,抬手紧紧按住怀中的锦盒,暗自冷哼。 也好,她走了便没人知道他刚刚的不堪了,今日这份脸面,他终究是要挣了回来的。 他整理好衣袍,循着方才夏疏萤离去的方向,大步往前走去。 这边的太子南宫瑾,刚离开沈府,就被皇帝派来的内侍叫走。 “父皇,您着急叫儿臣前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南宫瑾简单给做在御案前的皇帝南宫昭恒见礼后,径直走向御案。 皇帝见南宫瑾进来,紧蹙的眉头这才微微松了一点,他放下还为批完的奏章,踱步移至南宫瑾身边,重重叹气。 “还有不到一月,便是天朝节,按旧制,我北凉需向天朝进贡秘色瓷,可不知为何,最近出窑的成品色泽灰暗,没有了往日的火彩。” 北凉本是天朝国的附属封地,因擅长制瓷烧窑,经济发张迅速,天朝国为了更好的控制北凉,把天朝国公主嫁给北凉王,永许北凉王自立为帝,但必须把瓷器中最好的秘色瓷上贡。 第10章:你笑够了没有 南宫昭恒中汇总昂叹气:“北凉建国不过百余年,国力看似强悍,实则内需不堪,若是失去天朝国的庇护,恐怕羌人第一个就会杀进北凉。” 南宫瑾眼眸微蹙,“父皇觉得此时另有隐情?” 南宫昭恒点点头,最近这些时日,他就差亲自制坯烧窑了,其中每一个细节,每一把火候,都有禁军统领韩立亲自盯着。 每一个环节都没问题,却就是烧不出那成色的秘色窑。 “瑾儿,若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如实上报天朝,看能不能用秘色窑同等岁供代替。”南宫昭恒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点心虚。 掌握了秘色窑就如同掌握了北凉的命脉,天朝国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可不若如此,又当如何? 南宫瑾思索片刻,悠悠道:“我北凉境内多的是制瓷烧窑的高手,父皇何不向民间窑司请教?” “秘色瓷方乃我北凉立国之本,若请民间匠人介入,这配方岂不成了公开的秘密?”南宫昭恒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若是天朝得到秘方,北凉安有存活的机会?” 殿内摇曳的烛火,映在父子二人的影子上,忽长忽短,如同此刻北凉摇摆不定的国运。 南宫瑾又怎会不知,恐怕有人是存心不想让着秘色窑再出现了。既如此,那还不如索性公开,让全北凉窑厂都来炼制。 想要全民皆兵,就要有让她们心甘情愿皆兵的动力。 南宫昭恒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御案上的残瓷上。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鉴定:“你说得对。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这事便交由你去办。” “切记一点,此时务必小心,莫要走漏风声。” 南宫瑾拱手领命:“儿臣记住了。” 和此时的皇宫中紧张气氛能相提并论的,绝对还有沈家赴宴结束的宋家。 宋微微梳洗利落,一身粉红的软烟罗裙,随着发髻上的珠钗一路摇晃到大门口。 今早她原打算是想和大哥一起去沈家赴宴的,可起晚了没赶上,只好拉着二哥宋武早早候在门口。 她要让大哥第一时间看到,她是如何担心他,如何为他担忧的。 远远的,宋微微就看见大哥宋文踉跄着走了过来。 她高兴地冲了过去,“大哥,你回来了?” 宋微微没有发现宋文像锅底一样黑的脸色,脑子里全是她即将便是大将军唯一的妹妹,未来太子妃的喜悦。 “大哥,你马上就要去随军了,小妹一介弱女子并不能帮大哥什么,”她娇羞着从身后丫鬟翠儿手中接过一副护膝,笑脸盈盈递到宋文面前。 “这是我连夜为大哥缝制的一副护膝,边关夜里寒冷,大哥定要照顾好自己。” 一旁的翠儿恰逢时宜道:“大公子,小姐为了给您缝制护膝,一双手可是足足被扎了好几个血泡。” 宋薇薇娇羞道:“翠儿,你说着些作甚。” 嘴上是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巴不得翠儿多说一些。 上一世,她什么也不用做,便能赢得她们兄弟几个愧疚,这一世,她都亲手为缝制护膝了,大哥对她肯定更是感激。 二哥听说宋微微手指被扎了好几个泡,心疼地抓起她的手,满脸愧疚。说好的这一世要想她享福的,可还是让她吃了这么多苦。 “微微,以后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你身子金贵,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宋微微只微微一笑,悄悄撇了眼宋文,柔声道:“二哥,只要大哥能在边关好好的,我受的这点伤不算什么的。” 宋武闻言,越发觉得这个妹妹懂事体贴,一点都不像夏疏萤,上一世的她,就从未送过他们兄弟什么东西,哪怕是亲手绣的一个荷包。 宋武见大哥盯着宋微微手中护膝立于原地不动,轻笑着调侃:“大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下谢谢微微。” 宋微微脸上笑容更甚,把护膝又往宋文眼前凑了凑,轻声唤道:“大哥。” 宋文应声抬眸,看到宋微微眼中的笑意,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许是酒精作用下,恍惚间,他又看到夏疏萤嘲笑的眼神。 “你笑够了没有?!” 一声怒喝声怔的门口的人猝不及防,尤其是宋薇薇,她在宋文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发现这副护膝其实是她昨日逛街的时候买的? 宋武也没想到大哥会斥责宋微微,随即冷下脸来,“大哥,你这是作甚?微微好心送你护膝,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宋文蹙眉揉揉发痛的额角,重重叹了一口气,抬步进了府门。 上一世在沈府,沈将军明明说过他很欣赏他,还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要破格招他进军营,随他痊愈边关历练。 为什么这一世,他好不容易进了沈府,在宴会上见到了沈将军,可沈将军不但没有破格招他进军营,还责备他心思没有用在征途上,要不是沈将军想知道他宁愿翻墙也要见他的原因,他在墙头上趴着的时候,就会被将军府的卫兵射成筛子。 听着满堂宾客的嘲笑声,被安排在角落席位上的宋文,只能一杯接着一杯,把酒水连同那些嘲讽硬咽下去。 宋武看着宋文头也不回地踏进府内,心头火苗子直往上蹿。他转头见宋微微眼圈通红,眼泪珠子断了线似地往下掉,翠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忙放软了声音哄道:“微微莫哭,大哥定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胡说的。” 宋微微抽噎着,攥着手委屈得肩膀直颤:“二哥,我……我只是想让大哥在边关不受寒,哪里惹他不痛快了……” 宋武也不明白,大哥平日里虽不善言辞,也断不会对微微这般疾言厉色,难道是在沈府...... 宋微微见二哥宋武不语,眼眸一转计上心来。 不等宋武想明白,一边的宋微微便带着哭腔柔声道:“二哥……你说,大哥在沈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宋武疑惑看向她。 宋微微怯生生道:“我……我今日在街上好像瞧见疏萤姐姐从沈府出来……” 宋武闻言,眉头猛地拧紧:“你是说,夏疏萤也去了沈府?” 第11章:我没认宋家 “我也不确定……”宋微微咬着唇,“大哥一直没收到请柬,二哥,你说会不会是......” 最高级的语言往往不需要点明,宋微微垂眸,举起手中帕子假意拭泪,眼底确实藏不住的笑意。 上一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请柬就是夏疏萤拿来的。 如果按照上一世发张轨迹,那请柬也应该是先进过夏疏萤的手才是。 她悄悄观察着宋武的神色,又低声补了一句:“不然怎么解释,大哥一直没有收到请柬的事?” 这话瞬间点醒了宋武,上一世夏疏萤强迫他读书娶亲的画面瞬间浮了上来。 “好一个夏疏萤!” 宋武牙关咬得咯咯响,眼底怨恨的火苗瞬间窜起,“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他安抚好宋微微,叮嘱翠儿扶她回去歇着,自己一撩袍角,大步流星朝对面夏府走去。 夏府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紧闭。 “啪啪啪!” 一顿毫无章法的拍门声后,朱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公子,你找谁?”李叔掩着门缝,恭敬询问。 “让夏疏萤给我滚出来!” 李叔闻言,蹙眉紧盯着眼前粉面小生。这娃娃长的到挺端正,奈何说话口气如此不善,真是白下了这一副谦谦有礼的摸样。 “我家小姐今日赴宴,还为归家,公子还是改日再来。” 赴宴? 还未归家? 果然就是夏疏萤偷走了我大哥的请柬! 李叔说完,不等宋武开口,便要关门,突地,门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 不等他反应,宋武已经凭着一身力气,硬从缝隙之中挤了进来。 “我等她回来!” 李叔想要阻拦,确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武闯进来。 而另一边的夏疏萤,从沈府出来以后,便雇了辆马车径直出了城去。 城外祁连山下,又一处村落,村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大多数还是腿脚不便或有残缺之人。 马车行驶山脚下,夏疏萤在这里下车,由秀娘搀扶着,踩着碎石小路往村里走,远远便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叶子稀稀落落,风一过,簌簌作响。 她熟练地拐进最里头那间土坯房,篱笆院墙歪歪斜斜,一个穿着半旧深蓝布褂的糙汉正站在院中高架前,翻动着箩筐里的药草。 “章叔。”夏疏萤快走几步,在院门口站定。 名唤章叔的男子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看向夏疏萤,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归于平静,只笑着颔首:“少主子。” 他仍是这般称呼她,即便她已经不是夏将军的女儿,即便他现在是宋家人。 夏疏萤鼻尖微酸,走上前去,帮着他把翻开的草药拢到一起:“章叔,大家可还好?” 章叔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倒是比刚来京城那段时间气色好了几分,便也放心了:“大家都是老样子,让少主费心了。” 章叔叫章平贵,是养母章氏的同族旁支兄弟,也是养父夏鸿业手下的副将,自她记事起,陪着她身边最多的便是章叔,可以说他就是她的半个父亲。 母亲病逝前,章叔跪在榻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嗓子哑得厉害:“夫人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送少主回京认亲,定不会让她再受这颠沛流离之苦。” 那一夜,山里下了好大的雪,章叔背着小小的她,走了几十里山路,把她从偏僻的山村中一路带到京城。他也索性带着从战场退下来的老兵,在这槐树村落脚,默默守着她。 可惜,上一世的夏疏萤为了给大哥宋文在军队铺路,让章叔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跟着宋文去了军队。 可以说上一世宋文的军功章有一半,都是章叔打下来的,可最后,却在战场上再也没回来。 章叔拍了拍手上的药屑,引着夏疏萤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鼓起勇气道:“少主子,你,宋家人对你可还好?” 话落,他有觉的不妥,那可是她的亲生父母,一奶同胞的兄弟,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夏疏萤淡淡一笑:“章叔,我没认宋家,我在宋府对面自己买了出宅子,这次来,也是想请你过去帮我。” 章平贵一怔,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少主子,您受苦了!” 他哭的,不单是夏疏萤肯定在宋家受了委屈,更是对夫人章氏的愧疚,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夫人最后的心愿,没让少主成功认亲。 夏疏萤看着他快速掩去泪痕的动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章叔便是这样,即便是到最后,为了她,为了她的家人,永远都把心思藏在心里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转头看向远处暗下来的天空。 “天马上黑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哽咽,“章叔,我先一步下山,你挑几个腿脚便利的,随后跟我下山,来宋家对面的夏府找我。” 她怕再说下去,她也会忍不住落泪。 章平贵起身,应了一声:“少主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夏疏萤淡淡点点头,安排妥当后,便也不在逗留,由秀娘搀着,下了山去。 ...... 夏府。 宋武进了夏府后,越是看着府内置办的一切越是心里不平衡。 宋府虽也在朱雀街占得一席之地,却终究是祖上传下的旧物,年年修修补补,透着一股子捉襟见肘的陈旧。 而这里,厅堂开阔,窗格上的雕花繁复新颖,就连那摆放盆景的几架,都是紫檀木的料子。 宋武停在院中那汪活水前,看着池中曳尾的锦鲤,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上一世,他当首辅时,权倾朝野,却因怕树大招风,住的略显逼仄的内阁赐宅。 天意弄人,就连那逼仄的小院都没住多久,就被一场无端的大火,给带到了这一世。 宋武看着眼前跳脱的锦鱼,暗暗发誓。 这一世,他定要再登高位。 定要尝一尝这亭台楼阁的滋味。 “哐当”一声,他一脚踢在池边护栏上,震得池中鱼儿四散逃命。 “没意思!” 他瞪着眼荡漾四散的池面,袖子一甩,大步往正厅走去。径直坐在上首太师椅上,左右看看,却是半天也没人理会他。 第12章:腹黑的炳炳 “人都死绝了吗?爷来了连杯热茶都不会上?” 回声在空阔的厅里打了个转,又回到他耳边。 宋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果然是个没教养的乡下丫头,这么大一处院落,却连个像样的丫鬟都养不起,也就剩这点子出息了。 等老子重回首辅之位,定要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排场! 正想着,宋武的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之间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端着一杯水,两只小腿飞快倒腾着,朝着宋文跑了过来。 一杯水已被晃出去大半,剩下的恐怕连一口都喝不上。 他本来在厨房给奶奶李氏帮忙,听见爷爷说前厅来了对门宋家的一位公子,气势汹汹,估计是找小姐麻烦的。 炳炳一听,以为又是宋文,那日在门口,他骂夏姐姐的话,再一次出现在他耳边。 趁着爷爷奶奶没注意,炳炳一溜烟跑进了自己房间,再次出来是手中便多了一个水杯。 等看清来人不是那日的宋文,犹豫一瞬后,把杯中茶水倒去大半。 他刚要走,就听到宋武在那里骂骂咧咧。 这让他小小的眼眸瞬间又立了起来。 幽幽看着太师椅上端坐着的宋武,看了一眼手中还剩半杯茶水的杯子,攥紧了拳头。 炳炳把水杯往宋武面前一递,低着头,按下眼眸中的冷意。毕恭毕敬站在他面前。 宋武正没处撒气,转眼却看到一个孩站立于面前,心中对夏疏萤的嘲讽又多了一份。 住着这么大的院子,却雇了一个小孩做奴仆。 夏疏萤,座院子该不会是你为了撑面子,临时租的吧! 宋武这样想着,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才淡了几分。 随手便接过炳炳手中的茶杯,一副高高在上道:“小家伙,这座院子是不是夏疏萤租来的?” 炳炳看着宋武,脸上是孩童般的怯懦。 “回公子话,这院子,是夏主子买的,院子本来是有丫鬟婆子的,被夏主子带着出去买东西去了。” 别以为他小啥都不懂,眼前这人,就是见不得夏姐姐过得比他好,那种眼神,和村子里的人看到娘亲争钱买地,买铺面的眼神一样,明明羡慕嫉妒的要死,却故意诬陷娘亲钱来路不正。 “你胡说!” 宋武瞬间坐起,连带着刚刚接到手中的茶杯也打翻在地。 所剩不多的茶水,尽数到在他的衣袍上。 夏疏萤不过是穷山沟里出来的野丫头,怎么可能有钱买这么好的宅子。 上一世他们生活在一起5年,她有没有钱,他还不知道吗? 定是夏疏萤教眼前这个小屁孩故意这么说的。 炳炳看到茶水杯宋武撒到在衣袍上,怯生生的表情瞬间全无,眼眸被另一种情绪代替。 “怎么,听到我家主子有钱你很失望?”低冷的声音自炳炳头顶响起,再抬眸时,他脸上稚嫩瞬间褪去,看向宋武的眼神,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感觉随时都要冲上去,在宋武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宋武冷不丁对上这种眼神,瞬间慌了心神,上一世,对上龙颜,他也未如此失态过。 他感觉自己那张虚伪的脸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那种羞耻感烧到了头顶。 他扬起巴掌,咬牙切齿地就要往炳炳头上劈:“小杂种!我打死你!” 重活两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居然是因为一个小孩! 炳炳眼神一挑,嘴角邪魅一笑,静静等巴掌落下来。 你敢打我,我便让你永远站不起来! “住手!” 一声清喝从外响起,打断了宋武的动作。 炳炳叹气,满是失望。 再晚一点点就好了! 夏疏萤带着秀娘疾步进来,裙摆带风。 炳炳转眸面向秀娘时,两只水湾湾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掉起了金豆,看的夏疏萤一阵心疼。 好像刚刚那只要吃人的小狼,根本没有存在过。 秀娘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把炳炳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宋武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宋武手僵在那儿,看清来人是夏疏萤,那股羞怒更是翻了倍。 他指着夏疏萤,声音都在抖,“夏疏萤,我还以为你做亏心事不敢来了!” 夏疏萤确定炳炳没事后,冷冷道:“亏心事?” “那我倒是要听听我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需要一个已经断亲了的二哥亲自来说教。” 宋武袖袍一甩,双手背与身后,一副高高在上姿态:“不是你这扫把星偷了大哥入府的请柬,害他在将军面前丢了脸面,我才不肖来你这寒酸宅落,你现在就跟我走,去沈将军府磕头认罪,把这件事给你大哥圆过去!” 说着,他不由分说就要来拽夏疏萤的胳膊。 宋武刚刚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夏疏萤的衣角,一声利箭划过他的手背,径直飞向墙壁。 夏疏萤顺着利箭飞过的方向,看到了令她心安的身影。 “章叔。” 话落,章平贵便带着两个四五十样貌的男子,背着自制的弓箭大步走了进来。 还好他来的及时,敢欺辱他家少主,是当他章平贵提不动刀了吗? “少主,你没事吧?” 章平贵一个箭步跨到夏疏萤面前,清瘦的身板往前一横,双眼睛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宋武。 只要他敢再往前伸一寸,不管他是谁,章平贵绝对敢当场废了他。 宋武看清来人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章平贵,怎么会是他? 上一世,大哥的副将,多次陪大哥回京述职,是大哥的重要心腹。后来为了救大哥,被羌人万箭穿心而死。 这一世,他怎么会跟夏疏萤在一起? 宋武回神愣愣盯着夏疏萤,仿佛她的脸上会有答案。 夏疏萤看着宋武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挑。 这是,认出来了? 她把章叔放在她眼前,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上一世他们享受的,成就的,都是她一手扶持的。 她要让他们自己一点点发现真相,一点点后悔。 夏疏萤淡淡撇了眼呆愣在原地的宋武,下了逐客令。 “宋公子,你不是要和我去沈府吗?怎么,不去了?” 宋武这才回神,可看到章平贵锐利的眼神后,只紧紧攥着拳头,不敢再有动作。 顶峰时期的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他只是一介书生,怎么可能在章平贵面前带走夏疏萤。 他狠狠瞪了夏疏萤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灰溜溜地撞出门去。 第13章:中邪了 从夏府出来的宋武,只感觉周身空气紧涩,令人发晕。 离对门宋府明明只有几步距离,确是怎么也走不到。 那种窒息的感觉,就好像有回到了上一世,一片火海中,明明他离门口最近,无论他多努力,确是怎么也触碰不到那近在咫尺的门沿。 一直在门口张望夏府动静的宋微微,看到二哥宋武踉跄这从夏府出来,吓了一跳,快步上前,和翠儿一人一边,扶着宋武进了大门。 而对门的夏疏萤丝毫不知宋武的异样,带见过众人后,屏退左右,才慢慢说出以后的打算。 “章叔,你本是我母亲的同族兄弟,又从小护我长大,以后,我想称呼你为舅舅。”夏疏萤想了好久,“舅舅”这个称谓,他当得。 章平贵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惶恐起身,“少主,这使不得。” 夏疏萤跟着起身,上前几步,扶着他的手坐回位置上,面色动容,声音却淡淡道:“当的。” 就凭你上一世为我所做的一切,就当的。 章平贵欲还要推辞一番,续听夏疏萤继续道:“章叔,我不过才十四五岁,自立府邸本来就惹的周遭人嫉妒,日后我若是再去打拼点家产,没有长辈护着,恐怕事事都要被掣肘。” 这不是说辞,是事实。 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想要在这吃人的京城活出一番天地,没有人护着,是万万不能的。 章叔,便是她的第二份保障。 “少主!” 章平贵看向夏疏萤,眼里多了份愧疚。 定是他没照顾好少主,才去宋家认亲几天,少主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沉稳,冷淡,那个趴在他背上的小女孩,不见了。 “舅舅以后,定会护着你。” 定会找回那个趴在他背上撒娇的女孩。 夏疏萤眼眸微蹙,章叔上一世的结局,算是改变了吧。 “舅舅,眼下我有一要紧事,需要你去办。”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世,便是在这个时候,皇室偷偷暗中巡访,能烧出秘色窑的民间造办司,也是在这个时候,她为了能将宋家的瓷窑发扬光大,潜心学习父母留下来的烧窑技术,之后更是在改进了不少配方。 天朝节过后,宋家瓷窑被选为御供,她也正式进入皇帝南宫昭恒的视线。 而这一世,瓷窑她要继续烧制,可成为御供的人,她已经另有打算。 思及此,夏疏萤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递给章平贵。 “舅舅,这几日辛苦你一下,按照这份单子,准备好开窑的一应物品,地址我已经选好,就在京郊廊坊。” 章平贵接过夏疏萤给的单子,疑惑地看了一眼,又听她继续道:“槐树村的老兵,只要是愿意跟着出份力的,舅舅便看着安排,若是没有劳动能力的,便给他们找个轻松点的伙计,他们的后半生,有我安排。” 这些,原本也是她的责任。 上一世是她被宋家那份亲情裹挟,忘了作为他们的少主该承当的责任,这一世,就让她加倍补回来。 章平贵本就克制落泪的眼眸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少主,我为那些老兵,谢谢少主的大恩。” 章平贵说着就要给夏疏萤跪下,被她拉了起来:“舅舅,这本就是我夏家应该做的。” 章平贵抬起袖子默默擦了把眼泪:“少主放心,此时我定会安排妥当。” 夏疏萤轻轻点头。 接下来,她还要去找一个人,这一世,能不能避开皇家为天朝节解围,就看他了。 ...... 对门宋府。 宋微微泪眼婆娑坐在宋武床边,看着为他搭脉的大夫问道:“大夫,我二哥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去夏家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地一会儿功夫,便这般不省人事了? 大夫收起诊垫重重叹气。 也是怪哉,他行医数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奇怪脉象。 脉搏沉稳,面色正常,可腿部却没有任何知觉。 “宋小姐,二公子脉搏沉稳不像是有疾,到像是......”大夫犹豫一瞬,不知这话如何说出口。 继听宋微微急急问道:“倒是什么你快说呀?” 此刻,谁能理解她的心情。 本该被沈将军极力举荐的大哥反而在沈府受挫,二哥只是出去一趟,回来便不省人事。 三哥和四哥两个又不在家,她突然发现,这个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 大夫犹犹豫豫终是说出了口,“倒像是中邪!” “中邪?” 怎么可能! 宋微微起身上前,拉住大夫的手臂摇晃,“不可能,肯定是中毒了,你再好好看看。” 宋微微不由分说,拉着大夫便要给宋武号脉。 大夫被她的动作惊到,极力甩开胳膊上是一双玉手,逃也似地离开。 人已经出去老远,话才飘至宋微微耳边。 “老夫医馆还有病人,就先告辞了。” “宋小姐你还是早早给二公子寻个术士看看。” “术士......” 宋微微重复着大夫的话,慢慢转身看向床榻上的宋武,不知是过于着急,还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宋微微只感觉周身一股凉意将她紧紧包裹。 “啊......” 院中刚刚落在枝头上的鸟儿,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喊惊的重新飞了起来。 对门夏府内,正在院中帮奶奶编制竹篓的炳炳,突然抬眸看了眼院墙外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宋武才悠悠转醒。 他捏了捏发痛的额头,挣扎这从床上坐起。 书童竹子快步上前,递上早已备好的热水,忍着快要掉落的泪珠,关切道:“二公子,您终于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宋武蹙眉回了回神,接过竹子手中的热水润了一下发干的喉咙,才缓缓开口问道。 竹子接过水杯,扶着宋武下床,轻声把听来的,一字不差转述给了他。 宋武听完,也觉得大夫的话就是胡扯,好好的怎么可能中邪。 定是他重生这段时间来,太多事情烦扰,上一世的灵魂和这一世的身体还没完全融合。 宋武仍由竹子打手,穿戴整齐后,去了宋文院中。 第14章:她杀了他们两次! 听府内下人说,大哥自从中午进府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整整快一日了,不吃不喝,也不让人进去。 宋武行至宋文书房外,扣门数声,也不见有人应答。 良久后,他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一股酒味差点把他逼了出去。 他蹙眉看向房中昏暗中的人影,一身儒衫皱巴巴瘫坐在太师椅上,发冠歪斜,随意搭在椅背上的修长手指上,还吊挂这半壶冷酒。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朗,此刻眼眶深陷,满脸胡茬,仿佛老了十岁。 “大哥。”宋武轻唤一声,走上前夺下他手中的酒壶。 感觉到手中少了什么的宋文,这才醉眼朦胧地抬头,见是宋武,惨笑一声:“二弟,来得正好。” 他挣扎着起身,拉过宋武,把他按在太师椅上,酒气混合着不甘,喷洒在宋武脸上:“来,陪大哥在和一杯!什么沈将军,什么夏疏萤,什么上一世,那都是梦!” 说完,他又拿起酒壶,抬着头,把里面剩的酒尽数灌进嘴里。 “大哥!”宋武看着眼前颓废的大哥,心中一阵刺痛。对夏疏萤的恨意,也到达了极致。 都怪她! 要不是她在沈将军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大哥怎么会这样? “大哥,你且看着我。”宋武起身,双手按住大哥的肩膀,目光灼灼:“三月后,便是春闱了,到时候我必中会元,殿试钦点状元。我们的生活还是会回到上一世的辉煌。” 宋文愣了一下,眼中醉意消散几分,又听宋武继续道:“等我被陛下钦点为状元,我定在御前举荐你,说不定到时候,陛下会直接封你为前锋将军,可比沈将军举荐的一个参将威风的多。” 宋文怔怔看着宋武。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兵戈铁马,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样子。 “前锋将军......”宋文喃喃自语,眼底深处那团熄灭的火苗,似乎又被重新点燃了一丝微光。 “大哥,你定要重新振作起来,乘着这段时间多看看兵书,到时候定要在陛下面前露脸。” 宋文忙不得地点头,“对,看兵书。我现在就去看。” 宋文说着,便踉跄着步子,转身在书桌上胡乱翻找。 宋武看着他这般摸样,悄悄退了出来,在门口吩咐守门的丫鬟几句,又转身去了宋微微的院中。 先前听竹子说微微被那个大夫一顿乱胡,吓的哭着回了院子,恰好碰到回来的宋双陪着,他才稍稍放心,先一步来看大哥。 现在大哥这边安抚好了,是时候该过去看看微微了。 ...... 宋微微院中。 宋双坐在床边,任由宋微微依着他的肩头凄凄艾艾。一只修长的手早已虚环着她。 本就心悦与她的宋双,看到美人落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般难受。 他真恨自己,为什么在微微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微微别怕。”他声音放得极轻,眼眸中是少有的柔色:“二哥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再说,现在不是还有我吗?” 宋微微只是摇头,泪珠断了线似地滚落。 即便是现在有宋双陪着,那股凉意就像长了眼睛般,一直跟着她。 就像那个雨夜,她明明都跑出十里地了,可还是感觉身后无数恶鬼追着她而来。 “三哥,今晚你能不能不要走,一直陪着我?” 宋双一怔,本就乱动的心更是肆无忌惮地跳着。 “好...好...”宋双喉头轻轻滚动,结巴着吐出两个“好”字。 随着话落,宋双的手不自觉地往上挪了半分,慢慢靠近宋微微的肩头。可就在他刚要握上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二哥宋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微微,你怎么样了?”宋武全部心思在宋微微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宋双眼底是怒意。 宋微微见是二哥来了,瞬间从宋双怀中抽身,转头快跑两步,冲到宋武怀中。 “二哥,你吓死我了。” 又是一阵嘤嘤,惹的宋武跟着红了眼框。 一旁的宋双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慢慢放下,跟着起身,走向二哥宋武。静静站在他身后,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宋微微。 宋武简单安慰几句后,拉过怀中人儿,替她擦了擦挂在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我不过是最近劳累过度才昏睡过去,怎地吓成这样?” 能不吓吗? 宋微微站在原地,任由宋武替她擦去脸上泪痕,两世了,她都没阻止父母去找夏疏萤,两世了,都是她亲自把他们带到山匪出没的山间。 她杀了他们两次! 宋武安抚好宋微微后,转而才看向早已立在一旁多时的宋双。 他眼眸中的柔色不在,一脸认真道:“你同我出来,我有话叮嘱你。” 说完,便先一步往屋外走去。 宋微微懂事地冲宋双点点头,宋双只能咽下不甘,大步跟上二哥宋武的步伐。 朗庭外,宋武背手立于水榭前,看着远处夜色,重重叹气。 宋双随后而来,轻唤了声二哥。 宋武闻声转过身来,直截了当道:“我记得,马上就到了天朝节了。” 宋双点点头,每年的天朝节,都是民间瓷司生意最好的时候。 因为往年这个时候,皇家瓷司要准备天朝节供品,无暇估计其他,打量外国的订单便会流至民间瓷司。 “不错,二哥怎地突然关心这个?” 宋武往前走一步,继续道:“我记得上一世,这次给天朝过所供的秘书窑出了问题,最后还是我们宋家的瓷司研出了秘色窑,成了御供。” 经二哥宋武这么一提醒,宋双才想起来,上一世,确实有这么回事,可当时的瓷司都是夏疏萤在打理,其中细节,她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既然是自家瓷司烧制出来的,想那烧瓷之人肯定也在宋家瓷司。 “二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漫漫夜色都难掩宋双激动的眼眸。 这一世,没有了夏疏萤那个扫把星的强横,他终于完全掌握了宋家的瓷司。 这次在天朝节,他定要好好表现。 上一世,秘色窑得到皇帝赏赐时,夏疏萤非要把得来的赏赐捐给边关,一件不留。 这一世,这些赏赐便都是他的,都是他的微微的。 第15集:百花凝露 接下来的几日,宋府出奇的安静。 宋武的话,大哥宋文不知听进去多少,反正是整日里抱着书看个不停,就连他一向疼爱的妹妹宋微微来找他,他都闭门不见。 二哥宋武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知道他一定会是春闱第一名,可是,重生回来的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不可控的事情,这让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为谨慎,他还是在用些功夫为好。 三哥宋双自从想起了天朝节的事,也是连夜便去了京郊廊坊的瓷司,势必要烧制出秘色窑,一举在皇帝面前露脸。 宋家最小是儿子宋全,自是不用多说。自从没了夏疏萤的管制,终于也是放开了天性,整日里和江湖上的一帮三教九流为伍,享受着他们的吹捧。 宋家好像除了宋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反观对门夏府,这几日便显得有些不太平了。 夏疏萤望着秀娘递上来的账簿,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一页一页翻过去,银子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哗哗地往外飞。 她扶着额,望向窗外。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却没半分赏景的心思。 上次从元朗那里铮的一万两,出了买房子花了一千两,给了秀娘做中馈五千两,给章叔买瓷司地皮,再七七八八花下来,她现在手里,仅剩了不到一百两。 不到一百两? 夏疏萤苦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行,得想个法子挣钱,而且要快。 秀娘站在一旁,将自家小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从袖中拿出一只香囊,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小姐,这个香囊是奴婢用各种花瓣调制的,您看看。” 夏疏萤合上账簿,顺手接过,放在鼻尖处轻轻嗅了嗅,唇角高高扬起,忍不住夸赞:“你走进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只知道你制香厉害,没想到做香囊也是极好的。” 得到夏疏萤的肯定后,秀娘一直紧绷的身子这才悄悄松了下来,嘴角也跟着上扬。 她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小姐,那您觉得……我们去卖这香囊,可行?” 夏疏萤闻言一怔。 卖香囊?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香囊,绣工确实精致,香气也好闻。 可是......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的绣线,脑子飞快转一圈。 香囊这东西,京里的绣坊哪家不会做? 就算秀娘的手艺再好,也难做出独一份的生意来。更何况,她们现在手里拢共不到一百两银子,别说租铺面了,连进货的钱都未必够。 “倒是可行,不过,”夏疏萤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们手头上现在的钱财并不够租间铺子。”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来:“再者,春闱在即,皇家有令,任何商贩不得在京中叫卖,所有买卖都集中在白虎后街的菜市口交易。这时候摆摊子,也不是个好时机。” 秀娘脸上刚刚扬起的那点自信,被夏疏萤这一番话浇得透心凉。 她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心里头又酸又涩。 果然是我想简单了,小姐是什么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些? 我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眼眶都有些发红。 “不过,”夏疏萤话锋一转。 秀娘耷拉下去的眉角瞬间又提了起来,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小姐另有法子?” 夏疏萤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香囊大家都会做,香油呢?谁会做。” “香油......”秀娘跟着她的话音不自觉地重复,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 夏疏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花树,缓缓道:“寻常香囊,人人会做,至多算个精巧玩意儿。可若是能将百花之魂凝练成油,只需一滴,便能令衣衫染香数日不散——这,便是独一份的营生。” 上一世,她也是陪四哥去西域拜师的时候,见过那里的富家小姐用的就是香油。 当时她只当是奇闻异事,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秀娘眼里的黯淡渐渐被新奇取代,她怔怔地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说不出的从容自信。 十四五的年纪,什么都懂,她心里对夏疏萤的尊敬又有了一份。说出的话,带着更多的尊敬和信任:“小姐是说……提炼花露?” “正是。”夏疏萤转过身来,目光清亮,“如今京中贵女皆爱熏香,用的是香饼香丸,焚之有烟,稍有不慎便会串味。若能制得无火无烟、香气清冽持久的香油,定是奇货可居。” 只是…… 这法子到底能不能成,她心里也没底。 秀娘思忖片刻,看着夏疏萤坚定的眸子,她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再寻些鲜卉来,定要试出个名堂!” “好,这几日,我再去牙子那里跳几个伶俐的丫鬟,以后府中琐事你不用管,安心做好这件事就成。”夏疏萤淡淡道。 若这生意真能做起来,以后便交给秀娘专门打理。 当日,她便去了牙行,挑了两个伶俐的丫头给秀娘打下手,一个丫头二十两,一下,又是四十两没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心疼,这钱,花得值。 秀娘平日里在夏疏萤房间的耳房住着,房间不是很大,以后肯定是不够用的。 后院倒是有一处小院子,院子虽不大,但里面还算宽敞。收拾一下给秀娘先用着,刚刚好。 夏疏萤站在后院亭前,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日子也算是有盼头了。 秀娘看着夏疏萤忙前忙后,心下感动万分,嘴上忍不住念叨:“小姐,这么好的院子给奴婢用,确实浪费了。” 正说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闯了进来,炳炳端着一个大水盆摇摇晃晃地跑了进来。 秀娘看到,快步上前,接过水盆,眼神满是心疼:“这孩子,这么重,你怎地不等娘来端?” 炳炳傻笑两声,跟在秀娘身后,又拿起一旁的毛巾,擦起了面前的石桌:“娘,炳炳长大了,以后,这些活我都能干!” 夏疏萤看着娘俩的互动,心头一阵激荡。好看的唇角一弯,招手叫来炳炳:“炳炳,这些活交给你娘亲她们就可以,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6章:遭遇刺杀 炳炳听到夏疏萤叫他,放下手中毛巾便跑了过来,亮晶晶的眼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夏疏萤抬手轻轻在炳炳嫩白的小脸上一刮,笑着牵起他的小手,往院门口走去。 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接下来,便是不久后的天朝节了。 都过了好几天了,舅舅那边也应该差不多能开工了,正好这几天有时间,过去看看。 “春禾,”夏疏萤看着院中拿着扫把利落收拾残尾的丫鬟喊道。 春禾是她新买的丫鬟之一,看着呆头呆脑的,手脚确是利落的很。 另一个叫秋苗,因着手巧,她便交给了秀娘,让她在秀娘跟前打下手。 叫春禾的小丫头听到夏疏萤叫她,顶着一张花猫脸快步走到她面前,清脆的嗓音听不出一点疲惫:“小姐,您有事吩咐?” 夏疏萤点点头,把手中包袱递给她道:“跟我出去一趟。” “好的,小姐”春禾把手中扫把塞到一旁帮忙的李叔手中,麻利拍拍身上灰土,双手交叠在身前,乖巧跟着夏疏萤出门。 ...... 南宫瑾回京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只有车轮辘辘的单调声音。 南宫瑾靠坐在铺着柔软狐皮的软垫上,闭目沉思。 都一月有余了,京城附近大小瓷司他都暗访了遍,愣是没找出一处能烧秘色窑的合适地方。 初一跪坐在车厢一角,终是没忍住开口:“殿下,如今我们北凉已经有了和天朝大国抗衡的能力了,您为何还是一定要寻得这秘色窑?” 南宫瑾眼皮都没抬,双手抱在怀中,漫不经心轻哼一声。 “有能力是一回事,寻回国宝又是一回事。” 初一心头一凛,立刻垂首。 “属下明白了。” 也是。 北凉的发展,靠的就是秘色窑,这种国之利宝,怎能轻易绝世。 南宫瑾没在接话,只淡淡抬眸,轻轻问了一句,“吩咐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初一神色一正,低声达道:“回殿下,一切都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嗯。” 南宫瑾点头应了一声,便向后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小憩。 马车沿崎岖小道一路驶向城门口管道,车外暮色渐渐浓稠,最后彻底沉入夜色。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是出了小道。 突然,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山石,整俩车子不受控地往一遍倒去。 “吁!” 车夫惊慌的死死拽住失控的马匹,马车稳稳停在峭崖边上。 “殿下!” 初一瞬间弹起,腰间长剑出鞘三寸,警觉听着马车外的动静。 南宫瑾也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勾起一抹早有预谋的笑,轻叹一声:“果然,还是动手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接连不断的“嗖嗖”声,径直便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初一“唰”地将长剑彻底抽出,剑花在手中一转,马车四面瞬间四散而开,南宫瑾缓缓从中起身。 他蹙眉扫过面前数十道黑影,低头一笑,走下马车。 “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那人显然深知南宫瑾手段,不欲多言,毫不犹豫抬手,一枚淬着幽绿暗光的银针直奔他心口而来。 “殿下小心。” 刀光剑影间,银针顺着初一剑锋甩出去的方向,直直插在一名黑衣人身上。 瞬间,那人便倒地抽搐不止。 为首黑衣人,一双眼睛杀意腾腾,手中刀锋向前一指,身后黑衣人立刻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杀而上。 初一手中剑穗在风中略过,飘在最前面五六人的剑影之中。 仅仅是一瞬,那五六人便向被点了穴位一般,盯在那里不动,等剩下五六人赶到,才纷纷倒地,挡在几人跟前。 为首黑衣人显然也是被眼前场景吓住,可仅一瞬,他便做出反应,立刻命令身下几人,从腰间拿出连环弩,对准初一。 初一虽武艺高强,可面对乱箭齐发,手下也是一时乱了章法。竟然为首黑衣人钻了空子,箭弩直逼南宫瑾心口。 南宫瑾侧身,任由利箭擦着他的衣领而过,单手伏在腰间,一个转身,手中便多了一柄软剑。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衣料被划出的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南宫瑾垂落在身侧的剑尖慢慢抬高,顺势往为首黑衣人面前略去,加入了混战。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剑光所至,必有一个黑色身影溅血倒下。 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招招结成阵法逼近,对主仆二人形成围追堵截之势。 两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竟被逼到了山路边缘,身后几步便是万丈悬崖。 夜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殿下小心!” 初一挥剑替南宫瑾接下侧面袭来的一记杀招,右臂却被一剑贯穿。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背后空门大开。 另一名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悄无声息地递出一剑,直刺他背心。 “小心!” 南宫瑾眼神一厉,手中软剑反手挥去,险之又险地替他格开这致命一剑。 但就在这一瞬。 崖边密林的阴影深处,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缓缓拉开了弩箭的弓弦。 箭矢破空,直刺南宫瑾而来。 “噗!” 箭镞骤然入肉。 那支短箭,正中晏沉心口位置,力道之大,几乎透体而过。 南宫瑾闷哼一声,手中软剑“当啷”坠地,整个人也被带着向后踉跄数步。 “殿下!” 在初一的惊呼中,南宫瑾脚下一空,身子脱力地向后一仰,朝着漆黑无底的悬崖,直直坠了下去。 夜风呼啸,吞噬了一切声音。 初一手中长剑疯了一般挥砍,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崖边。 剩余黑衣人却如附骨之蛆,死死缠住他,刀光剑影密不透风地压上来。 无奈之下,初一只能从怀中掏出一枚鸽卵大小的黑色圆球,全力砸向地面。 “砰!” 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骤然炸开。 “咳咳……小心毒烟!” “别让他跑了!” 猝不及防的混乱中,初一强提一口气,趁机纵身飞上一棵茂密树丛。 待浓烟稍稍散开,他人早已不见踪影。 “快追!” 几名黑衣人不甘心,提刀就要沿着血迹消失的方向,往山林深处追。 “不必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才一直隐在暗处,射出那致命一箭的黑衣人,此刻终于缓步走了出来。 黑衣杀手动作齐齐一顿,立刻恭敬地垂首退至两侧,让出一道路来。 第17章:救是不救 “参见大人。” 同样身着黑衣的“大人”径直走到崖边,微微向前倾身,望向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呵……”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北凉战神么?居然这么轻易就死在了本王手上。” 黑衣人举起手中未用完的羽箭,惨白的月光下,那箭簇正泛幽幽绿光,如黑夜中土信的毒蛇。 “我这曼陀罗之毒,见血封喉,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活不过一个时辰。” “纵使你有通天的能耐,此刻,也该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说罢,他环视四周。 满地尸体横陈,这场伏击虽代价不小,但结果…… 实在令人满意。 “收拾干净。”他简洁地发令,“天亮之前,这里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 周围的黑衣人齐声低应。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崖边便已重新恢复了平静,连血腥气都被山风吹尽了。 而此时的崖边,南宫瑾正吊在一把匕首上,指尖抠进岩缝,拼尽全力往崖边攀爬。 终于借力将上半身托上崖沿。 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眼前阵阵发黑,曼陀罗的毒性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他试图撑起身子,可手臂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耳边嗡鸣声大作,最终只来得及看清崖上残留的几滴暗红,便彻底脱力,重重地昏死在荒草之间。 夜色深沉,官道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车内,炳炳靠在夏疏萤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摆弄着她的衣带,声音软糯。 “我从来没见过爹爹长什么样。”他眼睛望着车厢角落的黑暗,淡淡说道。 夏疏萤摸了摸他的头,没有打断。 “娘说,爹爹最会挑香料。以前村里种不了粮食的时候,爹爹就跟着往西边去的胡人商队走,他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带回最好的苏合香和安息香,给娘做胭脂水粉。” 炳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秀娘说过的话:“爹爹走了很久很久,一开始还会有口信传回来,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娘说,爹爹一定是被大漠的风沙留住了,等他把那些香料都凑齐了,就会回来。” “可是村里的人都说,爹爹肯定是死在外面了,连尸骨都找不到。”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村里河干了,庄稼也死了。 村里人眼热娘亲还会做点香料换钱,就说是娘克死了爹爹,还把灾年也怪到娘头上。” 夏疏萤轻轻叹了口气,将炳炳搂得更紧了些。 “族里的亲戚把咱们家的地和房子都抢走了,把我和娘,还有爷爷奶奶一起赶出了村子。奶奶在路上急火攻心,病倒了,没钱抓药……” 炳炳的声音开始发颤,“娘就把她自己……卖给了路过的人牙子。她说,换了银子给奶奶抓药,让我一定要听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后来呢?”夏疏萤低声问。 “娘被卖到的那家老爷不好,想欺负娘,娘反抗的时候不小心打伤了他,就被当作罪人,又转卖到了牙行……” 炳炳说到这里,把小脸埋进了夏疏萤的胸口,闷闷地说,“娘总说,夏姐姐是咱们的大恩人。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像爹爹保护娘那样,保护娘和夏姐姐。” 夏疏萤眼眶微热,只轻轻拍着他的背。 车窗外,夜色沉沉,前路漫漫,却在颠簸中透着一丝难得的安稳。 丫鬟春禾驾着马车听的也是一阵心酸,翻着眼睑不让泪水掉落。 她本是家生子,一直照顾府中大公子,仅仅是因为她嘴馋看着大公子吃桃时没忍住跟着咽了口口水,大公子倒是心善,不但没有责罚她,还随手赏了她一个桃子。 这事却被大夫人知道,就以勾引大公子为由,发卖到了牙行,幸得小姐不嫌弃,还愿意花10两银子买下她。 想到这,她收回思绪暗自庆幸,余光瞄到旁边一处虚影出。 “啊!” 春禾被黑暗中蠕动的人影吓的浑身一激灵,握着缰绳的手忽然一顿,哆嗦着喊道:“姑娘,那边……好像是个死人。” 夏疏萤正抱着小炳炳坐在车中,闻言掀开车帘。果然瞧见不远处暗影里躺着一抹暗色身影。 她眉头微蹙,吩咐道:“去看看,是否还有气。” 春禾吓的要死,姑娘发话了,便还是壮着胆子,提着灯跳下车,小心翼翼走近黑影。 春禾在距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借着愈发黯淡的天光,勉强辨认。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衣裳,上面的血迹和夜色融为一体。墨发散乱着,遮住他大半张脸。 夏疏萤迟迟不见春禾动作,吩咐炳炳坐好后,挑帘下了马车,走向春禾。 春禾回头看到夏疏萤过来,胆子大了几分,她屏住呼吸,又往前蹭了半步,小心翼翼伸手拨开黑影脸上几缕湿发。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刺入视线。 夏疏萤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是南宫瑾。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姑…姑娘……”春禾装着胆子在南宫瑾鼻前一探,声音哆嗦道:“还……还有气。” 电石火光之间,夏疏萤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想要扶起南宫瑾。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时。 “呃……”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啊!” 夏疏萤被这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刚伸出去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差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春禾也吓得够呛,声音更抖了。 “姑……姑娘他还没死?” 夏疏萤惊魂未定,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男人,强迫自己冷静,一双手攥在胸口,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子再次靠近地上的南宫瑾。 现在没死。 但看样子,离死也不远了。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疏萤就狠狠打了个寒颤。 救什么救! 说好的远离南宫瑾,远离宋家。 这一世他真的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联系。 而且他现在这副模样,明显是遭了难,谁知道后面有没有追兵。 自己好不容易给他祛魅成功,要开始新生活了 现在再沾上他的事,就算以后没死在他手里,死在他仇家手里也不划算吶。 可是...... 他还没死啊! “啊啊啊,烦死了!” 夏疏萤深吸一口气,看了地上透着死气的俊俏脸庞。心一横,一把抓住地上人的手腕,双手用力将他拖起。 “快点帮忙!”她唤了声发呆的春禾。 “好。” 春禾跟着快步蹲下,合力扶起南宫瑾,跑到前面蹲下身道:“姑娘,奴婢力气大,奴婢背着吧!” “好。” 两人几番折腾之下,终是把他抬上了马车。 第18章:现在把他扔了还来的急吗? 几人合力,才把昏死的南宫瑾放在软垫上,一张苍白的脸近乎白纸,唇上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 夏疏萤不仅眉心紧蹙,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夏姐姐,他是谁?” 炳炳看着软榻上中伤的人,不安地问道。 夏疏萤没回答,目光落在南宫瑾被血迹浸透的玄色衣袍上。 炳炳见她没有说话,只盯着那人胸口看,也好奇跟着看了过去。 他的血好香! 和爹爹料房里的香味一样。 夏疏萤看着南宫瑾心口位置插着的箭弩周围洇开一片暗沉,隐约能看到里面泛白的伤口。 得先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她这么想着,手已经探向他腰间,试图解开他腰上那道腰封。 “姑娘!” 春禾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赞同。 “您……您要干什么呀?” 她压着嗓子,眼神在南宫瑾惨白的脸上溜了一圈,又飞快地挪开。 “这郎君生得是……是顶顶不错,可趁人之危扒人衣服也不好吧?多羞人啊!况且人家都已经伤成这样了……” 夏疏萤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春禾。” “啊?” “你以后少看点话本子吧。”夏疏萤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当今太子趁人之危,她怕是嫌命长了。 她指了指南宫瑾心口那片深色痕迹。 “你没看到他胸口插着什么吗!我不扒开衣服怎么把它拔出来?隔空取物吗?” 春禾“啊”了一声,脸腾地红了,讪讪地松开手,“原来是这样啊......奴婢还以为您想......那个啥人家呢......” 这也不能怪她呀,平日里大公子院中姐姐们,看到大公子就宽衣露腿的,要不是夫人严防死守,估计大公子早就被那些姐姐们拿下了。 夏疏萤也懒得再查看,吩咐春禾去驾车,一切先去瓷司再说。 春禾“嗯”了一声,快速去外面驾车,不一会儿,马车就直奔廊坊瓷司院落,稳稳停在章平贵屋前。 “舅舅,快来帮忙!” 夏疏萤话音刚落,屋内章平贵便挑帘探出半个脑袋,三步并做两步,快步走到马车旁,一个纵身,跳上马车。 “这是?” 章平贵看着眼前人,虽然一身血迹,脸色苍白,可还是能一眼看出,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舅舅,我一会跟你解释,先救人要紧。”夏疏萤一边扶着南宫瑾,一边快速应答。 她怕手下慢了,南宫瑾真的死在这里。 章平贵便真的没在多问,抱起南宫瑾,转身下车。 一旁率先下车的炳炳,看着马车方向良久,重新跳上了马车。 章平贵抱起南宫瑾就大步往房间走去,身后夏疏萤和春禾小跑着跟在身后。 房间里只有一张简易木板床,章平贵绷这脸把人放在上面后,低头快速去解南宫瑾的衣带,一层层剥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露出底下的胸膛。 他盯着南宫瑾胸口的短箭看了一眼,伤口倒是好处理,可着暗黑的血迹,怕是中毒了。 毒,不好解! 夏疏萤拿来一盏烛灯,照在两人面前。 她顺着火光跳跃影子认真看着南宫瑾的脸。 尽管上次在沈府已经见过,但此刻就着火光再看,这具身体带来的冲击力依旧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线条流畅的锁骨,块垒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的裤腰…… 这身材也太好了吧? “嗯......” 一声闷哼打断了她的思绪。 章平贵已经将南宫瑾胸口的利箭连根拔出,看的夏疏萤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她干咳一声,强迫自己视线从南宫瑾腹肌上移开,重新聚焦在伤处。心口处的利箭已经不见,多了个约莫两指宽的血肉模糊的窟窿。边缘皮肉翻卷着,仍不断渗血。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舅舅……怎么办啊?他会不会死啊?” 夏疏萤心里沉甸甸的。 这伤的位置离心脏太近了,又流了这么多血。 这要是死在这里,她该怎么解释? 会不会被当成害死太子的凶手给抓起来? 完了完了! 夏疏萤看着半死不活的南宫瑾,越来越觉的很有可能,于是弱弱问道,“我们现在把他扔出去来得及吗?” 章平贵刚要给他包扎的手一顿,一脸黑线。 “姑娘?”春禾一愣,下意识点头,“好,奴婢去!” 尽管不知道小姐救了又扔是要干什么,但小姐说的话就得听。 说着,她便要去拉又昏死过去的南宫瑾。 章平贵一脸无语地拦住春禾,言语间满是不快,“小萤,你上哪找的丫鬟?这脑子咋缺根弦?” 春禾不服气,气呼呼地插着腰,小嘴撅的老高:“舅老爷,你是不是在说我傻?”。 章平贵:...... “小萤,你要扔便扔吧,方正他也活不下来了。”章平贵转头对着夏疏萤重重叹气道:“伤到无碍,我能治,可他应该还中了毒,且,毒已入脾肺,就算是宫中御医,也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夏疏萤默默跟着重复,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绑着麻绳跪在午门外的场景了。 她猛地摇摇头,不行,南宫瑾不能死! 她也不想死! 就在这时,半天不见人影的炳炳拿着几珠药草出现在大家面前。 “夏姐姐,你试试这个吧。” 夏疏萤疑惑:“炳炳?” 她把手中烛灯递给一旁的春禾,走到炳炳面前接过药草,疑惑道。 “这是草药?” 夏疏萤看了眼,不认识,转手便递给跟着过来的章平贵。 他看了眼手中药草,蹙眉沉声:“甘草,还有金银花,是清热解毒的药材。” 药草中还有一株他不认识的,根茎青蓝,叶子细长。 “只是这株......”他仔细闻了闻。 炳炳淡定答道:“我爹爹的书看到过这个草。” 看着炳炳言之凿凿,夏疏萤和章平贵对视一眼。 章平贵:“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夏疏萤接过药材,重重点头:“我去熬药。” 南宫瑾能活,她就能活。 话落,她已经提着裙摆跑出去老远。 炳炳见夏疏萤出去,也跟着跑了出去。 章平贵这时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卷棉线和一根细针。 “把灯往前一点。” “哦!” 春禾见他把针凑到火光边,借着光亮小心翼翼地穿线,心里有点发毛。 “舅老爷,这针线干什么用啊?” “缝伤口。”章平贵言简意赅。 “缝伤口?!”春禾吓得往后一缩,眼睛瞪得溜圆,“用针线……缝人?” “不然呢?” 章平贵一边解释,一边将针尖部分伸到篝火上方,小心地灼烧消毒。 “这伤口这么深,要是不赶紧把伤口缝上,光流血就能把他流死。” 待针尖烧红,他又立刻折身回来,“小丫头,帮我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春禾看着微微发红的针尖,害怕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挪过来,用力气按住晏沉的肩膀和手臂,脑袋却下意识扭到一边,紧紧闭上了眼睛。 章平贵盯着眼前那道狰狞的伤口,熟练地缝合伤口。 第19集:做梦而已 以前在战场上,没少替兄弟缝伤口,本以为这一辈都没机会再碰到这么血腥的伤口了,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不过这次,不是自己兄弟。 不是兄弟,这手下也没了轻重。 手中针尖对准翻卷的皮肉,一针扎了下去。 “嗯……” 南宫瑾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章平贵像是没听见一样,手下动作不停。 这让院外树上隐匿这的黑影心中一惊又一惊! 树上黑影:这些人也太残暴了,殿下,您一定要挺住! 另一边。 夏疏萤和炳炳守在药炉前,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 “夏姐姐,差不多了,火再小些。” 夏疏萤闻言,轻应一声,拿起一旁的火钳子把炉里柴火扑灭一点,“现在呢?” 炳炳点点头:“可以了。” 夏疏萤弓着身子看了一眼,转头看向炳炳,疑惑道:“炳炳,你怎么知道这些药能解他身上的毒?” 炳炳天真地摇摇头,“我也不太确定,只是那个叔叔身上的香味,我能闻出来它是什么东西,自然也就知道什么花草能克它。” 夏疏萤听的一脸震惊:“你怎么会懂这些?” 炳炳蹙眉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可没有说谎,他是真不知道。 他在爹娘的香料作坊里长大,从小便对香味敏感,好像天生就对他们了如指掌。 夏疏萤见问不出什么,便索性不问了。 日后,终归是能知道的。 章平贵房内。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章平贵利落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 春禾还死死闭着眼,按着南宫瑾的手都不敢松,“舅老爷,好……好了吗?” “好了,松开吧。” 章平贵喘匀了气,起身去一盘水盆洗手。 春禾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手,快速跳到章平贵身侧,离那血腥的场面远远的,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时,夏疏萤正好端着熬好的药进来。 “姑娘……” 春禾见她进来,立刻委屈道:“刚刚吓死我了,你不知道,舅老爷把那个人当破布一样,那么长的针,”说到这,她还伸长胳膊夸张地比画了一下:“舅老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把伤口缝好了。” 夏疏萤:...... 把当今太子说成破布,这丫头也是够勇的。 “舅舅,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就行。”夏疏萤没有接春禾的话,而是对章平贵道:“晚上恐怕还要麻烦舅舅守夜。” 章平贵想了想,这么重的伤,后面发烧是肯定的,要是能挺过去,也就安全了。 他点点头:“行,药让春禾那丫头喂就行,你不要太累着。我换身衣服马上过来。” 夏疏萤点头:“我知道。” 章平贵说完,便先出去了。 春禾过来想借她手中的药碗:“姑娘,奴婢来吧。” 夏疏萤用手挡了一下道:“无碍,你去打盆水来,给他擦一下身上血迹。” 春禾点点头,端着门口架子上的铜盆就出去了。 夏疏萤这才端着药汁走到南宫瑾床边,一勺勺将药喂了下去。 喂完药后,她又把他的衣襟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烫得吓人。 夏疏萤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探手去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这么快就烧起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夏疏萤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是得尽快给他退烧才行。” 此时的春禾正好端着水进来,把水盆放在离床头不远的柜子上,疑惑道,“姑娘,您为什么不把他直接送医馆?” 夏疏萤看着南宫瑾重重叹口气:“你看他这样子,明显是被人追杀,才会受这么重的箭伤,昏死过去。” “城里的医馆多半早被盯上了,就等着他自投罗网,而且就算医馆没事,我们带着他这么大个活靶子走在路上,万一撞上追杀他的人,不都得死?” 春禾一听,吓得脸色又白了。 “那……那怎么办?” 不等夏疏萤回答,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冷……” 夏疏萤连忙转身,凑回南宫瑾身边。 南宫瑾依旧昏迷着,眉心却蹙得更紧,薄唇微微翕动,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字。 “冷……” 夏疏萤手忙脚乱把床上被子盖在他身上,将他肩膀裹紧。 “这样好点吗?” 南宫瑾却似乎更冷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很快全身都抖了起来,连带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都跟着簌簌抖动。 夏疏萤心里七上八下。 这人额头烫得吓人,手脚却凉得跟冰窖捞出来似的,也不知是风寒入体,还是被毒药未清出干净。 不会好不容易救回来,又撑不到退烧吧? “春禾,快去在找床被子来。” “好的,姑娘,我这就去。”春禾扔下淘了一半的毛巾,风也似地跑了出去。 “南宫瑾,你可要撑住啊。”夏疏萤将他冰凉的手合在掌心,用力搓了搓,又凑到嘴边轻轻呵气,试图将他已经冻僵的指尖暖过来。 “我可不想因为你,再死一次。” “再说了,你可是当今太子,北凉子民还等着你呢。” 南宫瑾的手忽然一颤。 紧接着,他身子抖得越发厉害,喉间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不……” 夏疏萤一愣,抬头看去。 南宫瑾依旧双眼紧闭,可那眼皮底下的眼珠却在急速转动,额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别……别去……” 他声音含糊,却分明透着恐惧。 这是……做噩梦了? 没等夏疏萤反应过来,南宫瑾猛地一挣,双手胡乱挥舞,似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要进去!” 上一世,她对他的了解甚少,几乎没有。 听这梦中呓语,倒似有什么隐情? “不去,不去……” 夏疏萤怕他把刚缝好的伤口重新挣裂,忙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 “做梦而已,都不是真的……” 可南宫瑾根本听不见。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将他狠狠拖入梦魇。 四周漆黑的夜光大开大合,冷风卷着焦枯的落叶狠狠砸来,刺骨寒凉混着浓烈的烟火气,呛得人肺腑生疼。 挂满大红绸缎的庭院,此刻火光骤起! 猩红的烈焰猛地从厢房窜起,舔舐着漆黑的夜幕,木质房梁噼啪炸裂,火星四溅,将沉沉黑夜烧得一片通红。 南宫瑾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院内火光滔天。 第20集:你怎么在这? “不!” 南宫瑾猛地睁开眼。 一双眸子猩红暴戾,像刚从血海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没有半分温度。 “你醒……” 夏疏萤刚松了一口气,一句话还没说完,喉咙便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 “呃!” 剧痛袭来,呼吸瞬间被截断。 夏疏萤惊恐地瞪大眼,整个人被那股大力狠狠拽倒,重重摔在南宫瑾身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孤要你给她偿命!” 南宫瑾将她紧紧拽住,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却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人。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手上的力道正一点一点收紧。 “不……不是……” 夏疏萤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可那五指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南宫瑾你放开我……” 她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知道他是入了梦魇,神志不清,把自己当成梦里的仇敌了。 可她挣脱不开。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被他活活掐死时,章平贵进来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 手起刀落一掌劈向南宫颈后脖根。 “咳咳咳。” 夏疏萤失力,身子一软,趴到南宫瑾身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章平贵快速上前扶起她,一脸担忧。 “快让我看看哪里伤着了。” 说罢,他便拉着夏疏萤左右翻看,除了脖颈出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其他倒无大碍。 确定她无碍后,章平贵这才松了口气。一转眼,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床上被他砸晕的人。 夏疏萤捂着火辣辣的喉咙,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扭头看向倒在一边的南宫瑾。 “舅舅……” 章平贵立刻会意,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探了探南宫瑾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在。 “算他小子命大。” 他竟有一丝后悔,刚刚缝针的时候,下手还是轻了。 夏疏萤缓缓吐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章平贵跟着做了过来:“现在能告诉我他是谁了吗?” 夏疏萤一愣。 犹豫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说他是当朝太子? 她不过刚来京城几日,怎么会认识太子? 说她不认识? 刚刚好像还叫了他的名字。 夏疏萤指尖微微蜷缩,喉咙的灼痛感还未消散,脑子飞速转着说辞。 南宫瑾的身份半点都不能暴露。 这一世,她不想在把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拖进那场噩梦。 她垂着眼睫,掩去眼底的复杂心绪,语气带着几分虚弱的含糊:“他一时失了神志,才会对我动手,无碍的。” 章平贵闻言眉头微蹙,那是实打实的杀意真的是一时失手吗? 可看着夏疏萤惨白的脸色、泛红的眼尾,还有脖颈上清晰狰狞的红痕,他终究是没再多追问。 “不管是什么缘由,他都不能再留了。”章平贵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心疼,“你脖颈伤得厉害,我看还是尽早找个大夫过来瞧瞧,开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免得日后落下肿痛的病根。” 夏疏萤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多谢舅舅费心。” “跟我客气什么。”章平贵摆了摆手,站起身叮嘱道,“你先在这里坐着歇息,别动气,我这就去城中请个靠谱的大夫,片刻就回。” 说完,他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南宫瑾,终究是碍于夏疏萤的情面,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推门离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屋中只剩她与昏迷在床的南宫瑾两人。 窗外晚风穿帘,拂得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晃动,映得床上男人冷峻的侧脸愈发苍白。 夏疏萤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桌椅缓缓起身,脖颈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 她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替他盖好薄被。 近距离看着他的脸,方才濒死的窒息感依旧历历在目。 男人即便陷入昏迷,周身也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下颌线条紧绷,薄唇紧抿,透着太子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硬。 她抬手,轻轻拂过他额前凌乱的碎发,眼底情绪纷乱交织。 夏疏萤无声轻叹,乖乖坐在床边守着。 日光从窗缝里斜斜透进来,一线一线,将物内映得半明半暗。 南宫瑾倏地睁开眼。 周身剧痛袭来,尚未完全清晰的视线里,模糊映出面前一道蜷缩的人影。 杀意先于理智迸发。 几乎本能地,他抬手便是一掌。 掌风掀起那人的碎发,却又在堪堪触及面门的刹那,生生顿住。 南宫瑾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她! 沈府碰到的那个满嘴谎话的丫头! 夏疏萤趴坐在床边上,单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一张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瑾缓缓收回手,环顾四周。简陋的土坯房里,桌上烛火余烬将熄未熄,只余一点暗红的光。 除了她,再无旁人。 再视线下移,见自己身上盖着的破旧被子,此刻因他骤起的动作而滑落大半,露出衣襟大敞的胸膛。 心口处,那道狰狞的箭伤被歪歪扭扭的黑色棉线粗糙地缝合着。 是她……缝的? 这个认知让南宫瑾眸色深了几分,旋即抬眼,再次看向夏疏萤。 她正睡得迷糊,脑袋无意识地往前砸去,眼看就要撞上冷硬的床边。 南宫瑾下意识抬手。 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脸。 温热的。 软得不像话。 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糯,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带着活生生的热度。 日光落下,正好打在她脸上。 刚好照清脸颊上一层细软的绒毛,暖融融的,透出几分不设防的稚气。 南宫瑾看得有些入神。 直到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四目相对。 夏疏萤眨了眨眼,视线一点点聚焦在他脸上,又落向他托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 “……你摸我脸干什么?” 南宫瑾手一抖,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 “哎哟!” 夏疏萤猝不及防,脑袋“咚”一声轻响,结结实实磕在了床边上。 “疼疼疼……” 她疼得瞬间清醒,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瞪向罪魁祸首。 “你干嘛突然松手?我还……” 话还没说完,脖子上便是一凉。 夏疏萤低头一看。 她头上那支碧玺步摇不知何时到了南宫瑾手里,锋利的簪尖正抵在她喉咙上,只需再往前送一分,就能刺破皮肤。 “这是哪儿?” 南宫瑾眸色沉沉,戒备地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第21集:舍不得孤走? 夏疏萤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将那要命的簪子推开一点。 “殿……殿下,您先把这东西拿开,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别动。” 南宫瑾手上一用力,簪尖立刻又往前送了半分,紧贴上她跳动的脉搏。 “说实话,本王没耐心听你编。” 夏疏萤又气又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啊?我救了你,又给你治伤,又守了你一夜!你知恩不图报就算了,还一醒就喊打喊杀,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南宫瑾眉梢微挑,簪尖却纹丝不动。 夏疏萤见他无动于衷,火气“噌”地窜上来,人也更委屈了。 “你自己想想清楚,我要想害你,你昨晚就死了!还能等到现在?” 南宫瑾没再搭理她,反手撑着身后的床边用力,试图借力站起身。 然而他此刻身体实在虚软得厉害,刚站直一半,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的昏黑,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哎!” 夏疏萤一个箭步冲上去,扶着他躺好。 “你伤那么重,起来干什么?” 她连拖带拽地将人重新按回床上躺好,额头上急出一层薄汗。 “殿下您伤得重,千万别再乱动了!大夫马上就来,等看过了您想干嘛都成!” 顿了顿,又殷勤地问: “殿下渴了吧?饿不饿?” “您先在这儿好好歇着,我出去给您倒茶!” 说着“嗖”地一下蹿起来,扭头就朝门外外跑,眨眼便消失在屋内。 南宫瑾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 “上次不是还说爱恋我么?” 话到此处,他突然一愣。 看来自己脑子真的是伤得不轻,莫名其妙说这些做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收回视线。 胸口那道箭创极深,几乎透体,幸而被及时缝合起来,才不至于失血而亡。 至于那箭上的毒么…… 南宫瑾眼底掠过诧异。“有意思,居然还能会解毒?”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胸口缝合处依旧刺痛得厉害,但比起之前那种濒死的虚脱,已好了太多。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夏小姐?” 他向外喊了一声,没人应。 眸色便沉了沉,再次借力墙壁缓缓站起,一步一步朝门口方向走去。 南宫瑾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挪到房门口。 他刚扶着门框站定,外头日光正盛,刺得他眯起眼,恰好撞见匆匆赶来的章平贵,以及身后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哟,你这人怎么回事!”章平贵一眼瞅见他,眉头登时拧成了结,一把将老大夫护到身后,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谁让你下地的?我们小姐好心救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出来吹风作死的!赶紧回屋躺着去!” 不等南宫瑾开口,章平贵伸手就拎住他后领,跟提小鸡仔似的,半拖半搡就把人弄回了屋里。 南宫瑾:“……” 堂堂东宫太子,竟被个莽汉当拎鸡崽似的提来提去。 士可忍,孰不可忍。 紧随其后进来的夏疏萤瞧见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转筋。 老大夫倒是沉得住气,快步上前道:“公子莫动,容老朽为您诊脉。”他三指搭在南宫瑾腕上,凝神诊了片刻,又小心掀开衣襟看了看胸前的伤口,捋着胡须点头,“伤口缝合得极为精妙,愈合得也不错,已无性命之虞。” 夏疏萤忙问:“那他身上的毒……?” “毒?” 老大夫面露诧异,重新拉过南宫瑾的手,三指落脉,细细诊了一遍。 章平贵一听毒都解了,登时松了口气,随即脸又板了起来,看南宫瑾更不顺眼:“既然毒也清了,伤也没大事了,那你这身子也算稳住了。等缓过劲儿来就赶紧收拾东西,自己寻路回家去吧!” 他说着还比了个“请”的手势,半分敬意都没有。 夏疏萤站在一旁,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转着: 那箭上的毒绝非寻常草莽用的东西,炳炳子居然解得了这等剧毒。难道这人压根没中毒? 还是说他体质异于常人? 她偷眼瞄了瞄南宫瑾,见他脸色苍白,唇线抿得紧,一副虚弱却硬撑着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却还是顺着章平贵的话,小声附和:“舅舅说得是……大夫都说无碍了,这地方偏僻简陋,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南宫瑾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赶人,眸底寒意渐深。他目光扫过夏疏萤,那眼神深不见底,看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身形跟着晃了晃,一副站不稳要栽倒的模样。 “孤……我,”他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浮,“方才起身便觉天旋地转,这荒郊野岭的,追杀我的歹人还没走远,我一人,若是路上再遇不测,二位当真忍心?” 章平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噎了一下,正要开口反驳,夏疏萤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他说的对,伤成这样把人赶出去,万一真死在外面,还是一样牵扯到自己,牵扯到章叔身上。 她连忙扯了扯章平贵的袖子,抢先开口:“舅舅,他伤势刚稳,确实得再静养几日。不如先让他住下,等伤再好些,再送他走也不迟。至于照料的事……”她看了眼南宫瑾苍白的脸色,咬咬牙,“这几天就麻烦舅舅随便找个人照料一二。” 南宫瑾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得逞,顺势靠回床边,一副“孤体虚,任凭安排”的闲散模样,只有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章平贵瞪着眼,看看自家少主,又看看那个摆明了在耍赖的男人,最终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那就再留你几日!丑话说在前头,等伤好了立马走人,多一天都不行!” 南宫瑾听着那嘀咕声,眸色沉沉地转向夏疏萤,恰好撞见她偷瞄过来的目光。他微微挑眉,压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看来,夏小姐终究是舍不得孤走。” 夏疏萤被他看得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硬着头皮干笑两声:“不容易得来和太子您的独处机会,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说完,还做出一副娇羞的表情,看的南宫瑾觉得刚刚不走有点草率了。 第22集:宋家的掌家权 宋微微见哥哥们如此图强,便也学着上一世的夏疏萤,挽起袖子做了几天贤惠的妹妹。 可也仅仅就是几天。 “我真是受够了!”宋微微看着手上的皲裂,一张粉嫩小脸上全是狰狞。对身边恭敬侯着的翠儿吩咐道: “一会儿去牙行,买两个丫鬟婆子回来。” 这几日装出来的贤良温顺,早已磨得她耐心全无。 她懒得再装贤良淑德,抬手随意理了理鬓发,踢着裙摆摇曳着出门:“翠儿,备车,随我去城中最大的锦绣阁挑新衣。” 看看她这身一身,都是上月的老样式了。 上一世,她何尝受过这种苦。 翠儿连忙应声,快步下去安排车马。 不多时,马车便稳稳停在锦绣阁门前。 这京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庄日日宾客盈门,往来皆是官家贵女、富商眷属。 上一世的她,可没少往这里面搭钱。 宋微微踩着阶梯昂首而入,那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好像昨日,三哥宋双又给了她万两银票,让她第一时间拿下锦绣阁最时新的衣裳,最好的胭脂水粉。 一切又是那么的熟悉。 她目光扫过满架华美衣裙,眼底的厌烦瞬间被理所应当取代,正准备让掌柜将最新款的衣裳尽数拿来,视线忽然被二楼雅间走出的一道清丽身影吸引。 女子一身月白流云软缎长裙,身姿窈窕,气质温婉娴静,眉眼间自带书香贵气,正是当朝太傅的独女,上官嘉禾。 宋微微心头猛地一动,瞬间收敛了脸上的骄躁,定眼打量着这个上一世未见过一面的未来二嫂。 上官青禾为太傅独女,才貌双全,品性端方,京中无数权贵子弟争相结交,是实打实的顶级贵女。后来二哥被钦点状元后,拜上官大人为师,娶了上官嘉禾。 婚后,上官嘉禾和夏疏萤处成了姐妹,不论是皇家宫宴,还是贵妇之间的茶话会,她走哪都带着夏疏萤,让她在京城贵女中出尽了风头。 这一世,这一切将都是她宋微微的! 她一定要先夏疏萤一步,结交这位未来二嫂。 一念至此,宋微微立刻换上一副温顺和善的笑容,主动上前行礼,声音软糯得体:“原来是上官姐姐,早就听闻姐姐是京城第一贵女,今日一见,才觉传闻都是谦虚了呢。” 上官青禾素来温和待人,虽说不认识眼前唐突上来打招呼的人,但还是浅浅颔首,温声回礼:“姑娘过誉了。” 简单一句后,她便转头吩咐掌柜,挑选了几匹罕见的云霞锦,又挑了两套雅致的成衣,皆是铺中顶尖的料子款式。 宋微微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盘算,眼下正是讨好上官嘉禾的绝佳机会。 不等掌柜报账,她便抢先一步开口,笑意温婉:“今日偶遇姐姐,实属缘分,姐姐的东西,自然该由我来置办,掌柜,通通记在我账上!” 上官嘉禾微怔,随即轻声推辞:“不必麻烦宋小姐,我自行结算便可。” “姐姐这是见外了,”宋微微故作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真诚,“我一直仰慕姐姐风采,今日能为姐姐略尽绵薄,是我的荣幸,姐姐可千万不要推脱。”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十足谦卑。 上官嘉禾见她心意恳切,便不再推辞,轻声道了声谢,便带着丫鬟巧杏离开了。 门外。 巧杏挠着脑袋一脸疑惑:“小姐,你不是素来不是不喜欢与人结交吗?今日怎么会收下那个宋家小姐的好意?” 上官嘉禾脚下微顿,轻笑一声:“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其实,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浑身没有珠光之气的人,连自己穿的料子,都是数月前的,会为自己买单? 有所图必有所谋,她想看看此人到底所图谋什么! 巧杏想不明白,便也不想,快步跟在自家小姐后面,上了马车。 店内。 待掌柜将账目算清报出,宋微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千八百两!这么贵!” 要是上一世,这些钱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可这一世...... 自从父母过世后,她已经许久未见到零用钱了。现在身上的零碎月钱,连这一半的账目都抵不上。 方才一时冲动抢着买单,全然忘了自己囊中羞涩。 翠儿满脸窘迫,低头小声回话:“小姐,咱们身上的银两不够……” 宋微微脸上的震惊变成狰狞。 说到底,还是她手里没钱! 若是她能拿到掌家权,何苦这般窘迫难堪。 可眼下...... 满堂伙计都看着,方才她话说得那般大方,若是此刻改口说没钱,往后传出去,京城贵女圈只会笑话她宋微微打肿脸充胖子,虚情假意。 再者,好不容易在上官嘉禾那里留下好感,万万不能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只要能攀附上上官嘉禾,今日花出去的银子,来日千倍万倍都能赚回来。 可一千八百两,终究是一笔巨款。 掌柜的捧着账本,脸上挂着制式的客气笑意,不催不逼,眼底却藏着几分打量,显然是看出了她的窘迫。 翠儿急得额头冒汗,垂着头不敢抬头,小声嗫嚅道:“小姐,这……这可如何是好?” 宋微微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面上强行维持着从容端庄,不让旁人看出半分破绽。 她眸光微沉,抬手抚上自己腕间。 摸到玉镯的那一刻,宋微微心口又是一抽。 这是她过生日是,三哥宋双送她的。 也是她如今手里最值钱的物件。 宋微微心底虽万般不甘,可还是故作云淡风轻地抬手,将腕间玉镯缓缓褪下。 白玉镯落在掌心,莹润透亮,在铺中灯火下泛着细腻的柔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舍,将玉镯递到掌柜面前,语气淡然,仿佛只是拿出一件寻常物件:“掌柜的,我今日出门未曾带足现银,这只玉镯暂且押在你铺中,抵今日的账目,改日我便带银钱来赎回。” 掌柜的目光落在玉镯上,眼神瞬间一亮,连忙双手接过,反复端详片刻,连连点头:“此镯质地绝佳,远超一千八百两的价值,足够抵账了。宋小姐放心,小人一定妥善保管,静待小姐赎回。” 得到答复,宋微微微微颔首,面上依旧维持着贵女的矜贵气度,半点不露怯。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掌心空空的触感有多难受,心底像是被剜走一块肉般憋闷。 又是因为钱。 若是她手握掌家权,府中银钱任她支取,她何须典当兄长赠予的贴身之物,何须在人前这般硬撑体面? 走出锦绣阁的那一刻,晚风拂来,吹得她裙摆微动。 宋微微脸上的从容彻底褪去,眼底覆满阴翳与执拗。 上官嘉禾她要,掌家权她要,上辈子夏疏萤拥有的一切,她全都要。 今日典当玉镯的窘迫与难堪,她牢牢记在心里。 总有一日,她要尽数讨回来,再也不受这囊中羞涩的半点委屈! 第23集:来日方长 京郊廊坊夏家瓷司。 小院落里静得很,只偶尔传来几声雀鸣。 夏疏萤屏住呼吸,从厢房的门缝里往外瞧。 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刀,个个身姿挺拔如松,却静默得仿佛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那一派无声的肃杀,与这乡野小院的安宁格格不入。 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南宫瑾随意坐着,一身紫金暗纹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面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通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已随着这些亲卫的到来,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盏,垂眸轻吹着水面的浮叶。 初一单膝跪地,快速汇报: “殿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廊坊内外眼线皆已肃清,回京的路线也已探明,沿途布了暗哨,随时可以动身。” 殿下?! 章平贵整个人愣在那里。 没想到才过了一夜,他手下这些人竟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他眼皮子底下。 到底是眼前人台可怕,还是他已经没了那几年的明锐? 一旁屋内的夏疏萤也下意识地想缩回房间。 现在出去,该怎么跟舅舅解释,自己一个不小心建了个太子回来? “在那偷看什么呢?” 南宫瑾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锁住门缝后那张慌乱的小脸。 夏疏萤身子一僵。 索性推门出去,故作镇定地走到他面前:“殿下这排场,可真是吓坏我了。这是......要走?” 说话间,她眼风悄扫向章平贵。 只见他那张黝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眼神活像要吃人。 那分明是在说:等太子走了着! 南宫瑾随手将茶盏搁在石桌上,垂眸瞥了她一眼:“嗯,待会便动身。” 章平贵终是回过神,大步上前,先狠狠剜了夏疏萤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回头再跟你算账”的警告,而后转向南宫瑾,抱拳沉声道:“草民章平贵,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嘴上恭敬,心里却把自家不省心的少主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 这丫头,明知对方是太子,竟敢藏着掖着,简直是要他老命! 多亏了炳炳,要不是他,估计明年的今天两个给他们烧纸的人都没有。 南宫瑾淡淡颔首,并不在意他,目光反落在夏疏萤微红的耳廓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眸光扫过这舅甥二人,神色平静无波,既无昨日耍赖滞留的慵懒,亦无半分迁怒之意。 “此番多谢夏小姐连日照料。救命之恩,孤记下了。” 语气公允疏离,自带一股皇家矜贵。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初一。 初一立刻上前,双手奉上厚厚一叠银票,外加一枚沉甸甸的锦盒,恭敬递至夏疏萤面前。 “殿下厚赠,”初一低声道,“酬谢小姐救治养护之恩。” 夏疏萤垂眸,看着那数额惊人的银票,指尖微顿,下意识便要推拒。医者本心,何况是太子的恩赐,太重,太沉,易惹是非。 “殿下,举手之劳,无需……” “该得的。” 南宫瑾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抬眸看她,漆黑瞳眸锁住她的眉眼,褪去昨日试探,多了几分认真。 “孤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区区财帛,不足抵恩,仅是本分。” 话已至此,再推辞反倒刻意。 夏疏萤略一沉吟,终是抬手接过,轻声道:“民女谢过殿下厚赏。” 南宫瑾见她收下,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复又清冷。 他目光扫过小院,落在院角堆砌的陶土、未干的坯胎与崭新的窑房上,淡淡开口: “此处像是瓷司?” 昨日昏沉养伤,无心他顾,今日神思清明,才看清这僻静小院处处皆是制瓷痕迹,雅致独特,绝非寻常乡野宅院。 夏疏萤点头:“是,闲来烧釉制器,只是还没有什么名堂,让殿下见见笑了。” “看着初具规模。”南宫瑾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已然开窑了么?” 夏疏萤脸颊微热,带着初学者的青涩坦诚道:“还未。近年才重拾家学,尚在摸索,技艺粗浅,物料火候皆未拿捏稳妥,不敢贸然开窑。” 她素来谨慎,不愿仓促,总想万事俱备,再出一窑成品。 南宫瑾闻言,眸光微动,落在她温婉认真的眉眼上,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 “无妨。制瓷不易,物料稀缺、匠人难寻、渠道闭塞,皆是难关。”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句句真切:“你日后若有需,缺物料、缺匠人、缺门路,或是遇地界刁难、琐事牵绊,尽可递信入宫寻孤。” 一语落地,满院寂然。 一旁的初一暗自心惊。 殿下素来清冷,不假辞色,何曾对外人许过这般兜底相助的承诺?今日为一介瓷女破例,已是天恩浩荡。 夏疏萤心头亦是轻颤,抬眸望向眼前矜贵的男人。 前几日他多疑暴戾,动辄拔簪相向,醒来又耍赖滞留。 如今伤愈权归,却半点没有卸磨杀驴的意思,反倒知恩图报,周全至此。 她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躬身道:“多谢殿下厚爱,疏萤铭记于心。” 南宫瑾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笑,眼底冷色稍缓,缓缓起身。 紫金锦袍垂落,身姿挺拔,帝王气度浑然天成。 “时辰将至,孤该回京了。” 他最后深深看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二人听得真切: “夏疏萤,来日方长。” 话毕,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满院玄衣亲卫紧随其后,步履无声,那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随之褪去,只余下满院清风槐叶,与心头纷乱的夏疏萤。 章平贵长吐一口浊气,转头看向自家小姐,哭笑不得: “我的好主子,你这哪是捡了个伤员回来?分明是请了尊顶天的大佛回家啊!” 夏疏萤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舅舅,其实我在表姐家宴上见过太子,那时候只是觉得我们地位悬殊,没有在见面的机会,才没和您说起过。” 章平贵摆摆手:“无碍。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乘着现下有时间,去好好休息一番在走。” 夏疏萤抬头看看天色,“离家也有好几日了,趁着天色善早,我也就先告辞了。” 章平贵点点头:“行吧,我去给你套车。” 第24集: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转眼间,便到了春闱之日。 秀娘在这一天也终于提炼出了百花凝露。 “小姐!成了!真的成了!” 秀娘双手捧着一只雪白瓷瓶,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厉害,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辛苦,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连日守着灶火不眠不休,反复调试配比、把控火候,熬得她眼底红血丝密布,嗓子干涩沙哑,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疲惫。 她小心翼翼将瓷瓶递到夏疏萤面前,声音哽咽道:“小姐,百花凝露成了。” 夏疏萤立刻放下手中书籍接过瓷瓶,抬手拔开塞子。 一瞬间,一股清冽雅致的花香扑面而来,闻之只觉心神舒畅,半点没有市面上香粉的甜腻呛人。 她眼底瞬间亮起。 成了! 就是这个味道! 和上一世在胡人那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东西是有了,眼下,就是要把这个东西推销出去,该找谁呢? 正当她暗自思忖对策,院门外忽然传来沈府婆子王嬷嬷的声音: “夏姑娘,我家夫人近日得了一张赏花宴的邀请函,想请姑娘作伴一起赴宴。” 夏疏萤心头猛地一喜,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天大的机会直接送到了她跟前! 她当即把瓷瓶稳稳装进袖中,随即从摸出一锭碎银,悄无声息地塞到王嬷嬷手中。 “劳烦嬷嬷跑这一趟了。” 嬷嬷自然是摸出了手里的东西,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王嬷嬷恭敬行礼后,退出了厅门。 若是能在明日赏花宴上,把百花凝露打开市场,日后便不愁没有门路了。 太子府,听竹轩。 窗棂半开,泄入一庭清冷晨光,南宫瑾独坐窗下,面前是一副未竟的棋局。 他指尖拈着一枚黑棋,久久未落。 棋盘上黑白交错,看似平和,实则杀机四伏,白子一条大龙已被黑子隐隐围住,只差最后一记绝杀。 “殿下。” 初一刻意放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宫瑾眼皮未抬,只将指间黑子“嗒”一声轻叩在棋盘一处空位上。 瞬间截断白龙唯一一条生路。 “进。” 初一推门而入,快步走到近前,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张请柬。 “殿下,明天太傅府赏花宴,上官夫人在城外别庄设宴,广邀京中贵家大族踏青赏花。” “凉王也在其中。” “哦?” 南宫瑾闻言,视线终于从棋盘上移开,落在棋枰旁一张泥金请柬上。 这类宴会他向来懒得理会,通常都由府中管事直接处理。 此刻,他却伸手将那请柬拿了过来,指腹擦过上面精致的缠枝花纹。 “花朝节……赏花?” 他唇角勾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 “倒是热闹。” 他将请柬随手丢回桌上,又重新拾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慢慢摩着。 “明日,孤也去凑个趣儿。” 初一心头一凛,立刻垂首,“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门轻轻合上。 南宫瑾指尖那枚棋子渐渐被摩得温热,“南宫裕肃,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 花朝节当日,天光晴好。 春禾一大早便给夏疏萤打扮妥当。 “姑娘,您真漂亮。” 夏疏萤一身樱粉色撒花软烟罗裙,金线勾边的海棠花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她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镜中人影,确实好看。 春禾左右看看,似觉不满,随手拿起一支赤金底托上嵌着深浅不一碧玺的步摇。 “还有这个!奴婢昨儿夜里对着灯看了好久,越看越觉得衬您!” 夏疏萤由着她折腾。 重活两世,她还是第一次认真打扮自己。 她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这张脸。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天生带媚,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含着三分情意。 在配上那栀子花调的香油,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只是从前总被那些寡淡的衣裳和妆容压着,生生把十分颜色拗成了五分,还透着一股子矫揉造作的土气。 春禾扶着夏疏萤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笑眯眯地嘀咕,“今儿个宴上那些贵女,肯定都要被我家姑娘给比下去了!” 夏府门前,李叔早以车马已备好。 而对面宋府门口,也早已挺好一辆马车。 车外站着两人。 一个是宋微微,她今日穿了那身浅蓝色玉兰绣纹的襦裙,发间簪着东珠头面,通身清雅,如出水芙蕖。 另一个正是她的二哥,宋武。 “真不知道上官大人是怎么想的,居然答应让这种草包参加赏花宴” 宋武看着对门早已备好的马车,一脸不满明晃晃写在脸上。 宋微微眸色一凌,假意温声解释,“二哥别这么说,许是姐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就她?”宋武嗤笑一声,“我看是丢人之处才差不多!”他语气里满是嘲份,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即便打扮得像个大家闺秀,可一说话一做事就露馅,谁不知道她是个草包?” 上一世她连那最简单的诗词都记不住。 写的字更是歪歪扭扭,扔一只苍蝇往上爬,都比她写的好看。 宋微微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就听对面夏府大门吱呀一声。 晨光正好,洒在夏府门前的石阶上,也映亮了自门内缓缓走出的少女。 夏疏萤扶着春禾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樱粉裙摆拂过青石,发间碧玺步摇随动作轻晃,阳光下折射出潋滟的光。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张脸。 明明只是薄薄一层胭脂香粉,却将五官所有明艳都勾勒了出来,又因此刻不悦的神情,更添几分生动的娇憨鲜活。 与上一世的淡雅沧桑截然不同。 宋武眼睛瞪得老大,一时竟忘了反应,宋微微也眸光微动。 “看什么看!” 春禾见对门一男一女,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姑娘,警惕地把夏疏萤护在身后。 她来的第一天,绣娘便与她交代了,要堤防对门的几个大男人。 千万不要让他们占了小姐的便宜。 有她在,不管是那几个男的休想占自家姑娘便宜,女的也不行! 宋武这才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被惯有的骄矜掩盖。 他抬高下巴,语气酸溜溜的。 “丑人多作怪,打扮再好有什么用!太傅识人,看中的是内在涵养”他拔高尾音重复道:“涵养!” 宋微微看着和上一世换若两人的夏疏萤,嫉妒的眼神早已按不住,跟着宋武嘲讽道:“姐姐,我看你也别白费劲儿了,脑子里没货,到了宴席上还不是丢人现眼!” 第25集:二嫂,我们又见面了 夏疏萤走到近前,闻言挑眉看她。 “费不费心思,关你什么事?倒是你,站在别人家门口说三道四,宋家的涵养,就是这样的?” “再说,我爱怎么穿戴就怎么穿戴,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倒是你……” 她上前半步,眼神轻飘飘扫过宋微微身上那件新做的鹅黄衣裙。 “打扮得黄不黄绿不绿的,跟刚发芽的嫩菜叶子似的,怎么?是打算去宴上当盘清炒时蔬,给贵客们助助兴?” 宋微微脸色一变,“你!” “你什么你?” 春禾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下巴微扬。 “我家姑娘怎么样,还轮得到你们两个外人说道?” 她学着夏疏萤那劲劲儿,冲在最前面。 宋微微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姐姐,你怎么能说我和二哥是外人?” “难道不是吗?”夏疏萤上前一步,站在剑拔弩张的春禾前面,把她护在身后,看向宋微微冷声道,“宋大小姐怕不是忘了,我和宋家已经断亲了。” 此时早已经对夏疏萤没了耐心的宋武上前一把拉过宋微微,转头冷眼盯着她道:“微微,她说的对,我们已经断亲了,怎么可能是一家人。我们走!” 说罢,宋武狠狠瞪了夏疏萤一眼,一把拉住宋微微的手,转身就走。 “姑娘,咱们也走!” 春禾看着两人背影,愤愤不平地挽住夏疏萤的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夏疏萤百思不得其解。 太傅府明年都会举办赏花会,可宋武实在第二年拜入太傅门下,才被邀请的,宋薇薇和她根本没有被邀请。 为什么这一世,他们都被邀请了? 更让她不解的宋武的反应。 上一世,宋武在春闱中考了第一,中了会元。 还是她在他得会元之后,看到了他的浮躁,硬拉着他以还愿为由,上山偶遇上官太傅。 两人聊得很合拍,之后回府便收到了上官太傅的邀请函,收他为徒,亲自教导他治国政策,之后的殿试如愿中了状元,还把女儿上官青禾许配给了他。 可这一世,原本心高气傲,不屑这种宴会交际的人,居然主动去了赏花宴? 既然想不通,夏疏萤索性便闭上眼养神,一切,终归是有大白的时候。 马车辘辘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停在了太傅上官府位于城西的别苑外。 别苑位置选得极好,背靠青峦,前临碧水,此时正值春日,庄内花木扶疏,远远望去便是一片姹紫嫣红。 门庭修得也气派,正中悬着一块书“撷芳园”的匾额,字迹遒劲。 夏疏萤到时,门前已停了不少车马,衣着光鲜的仆从穿梭其间引路。 她刚下马车,一位身着绛紫缠枝牡丹纹褙子,头戴点翠抹额的夫人便笑着迎了上来。 “小萤,你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沈将军夫人,表姐章锦柔。 “表姐。”夏疏萤也笑着上前,握住章锦柔的手,“劳你久候了。”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 章锦柔爽朗一笑,目光随即落到她的穿着上。 今日倒是比刚来京城那会儿亮眼了。 “哟,有些日子不见,我们家小萤竟出落得这般水灵了,让我险些没认出来!” 夏疏萤婉婉一笑。 “表姐过誉了。” 章锦柔上前两步,拉着夏疏萤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圈,眼里满是惊艳。 “瞧瞧这小模样,鲜亮得跟枝头最嫩的栀子花似的,就跟真的带了多栀子花在身上一般。” 夏疏萤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借此说百花凝露的事呢,却见身后上来一道鹅黄色身影。 那鹅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在门口吃了瘪的宋微微。 她不知何时下的车,此刻眼眶还红着,见了章锦柔,立刻委屈地唤了一声:“沈夫人。” 章锦柔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你哪位?” 这一问,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直接将周围几个正看过来瞧热闹的官家小姐夫人都逗乐了,又赶紧掩唇忍住,眼神在宋微微和章锦柔之间来回打量,满是戏谑。 宋微微的脸“唰”地一下由红转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她万万没想到沈夫人会如此不给面子,竟当众问出这等话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和夏疏萤之间的关系。 明明,她才是她的表妹,亲表妹! “沈夫人,我是微微,是和夏姐姐报错的宋家小姐。” 宋微微不甘心,只得恭声解释。 “哦。”章锦柔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 可眼神里却无半点情分,“原来是你,既然你不肯离开宋家,自然便也不是我的表妹,宋小姐,以后在外,还需谨言慎行!” 她一边说,一边亲昵地揽过夏疏萤的肩,笑道:“倒是咱们小萤,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即便不是夏家千金,那也是我章锦柔看着长大的妹妹!” 宋微微被噎得胸口剧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呕出血来。 凭什么! 凭什么夏疏萤被宋家赶出来了,还是能轻而易举得到她上辈子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夏疏萤也顺势挽紧章锦柔的手臂,对着宋微微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宋小姐,我和表姐便不奉陪了。” 说罢,两人再不看她,径直穿过月洞门往园深处走去。 直到背影看不见了,宋微微才猛地一跺脚,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低低咬牙:“夏疏萤!待我二哥成了太傅门生,得了太傅青眼,看你们还如何嚣张!” ...... 撷芳园内,花厅轩敞。 太傅夫人年近五旬,穿着一身宝蓝色织金缎褙子,头戴赤金嵌宝大抹额,端坐在上首,通身皆是富贵雍容气度。 上官嘉禾一身淡白衣裙侧立在旁,就如仙女下凡,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章锦柔领着夏疏萤上前拜见。 太傅夫人目光在夏疏萤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赞了几句“娴雅知礼”。 “沈夫人,园子里景致正好,让嘉禾带着你们去转转吧。” 上官嘉禾闻言,上前一步见礼,柔声细语道:“二位,请随我前去。” 夏疏萤看着眼前的古人,忍不住眼眶发红。 夏疏萤:二嫂,我们又见面了。 第26章:这才是她章锦柔的表妹! 上一世,上官嘉禾对那个外表温文尔雅,眉眼中又带着点桀骜的二哥宋武一见倾心。 上官太傅怕女儿受苦,让宋武入赘了上官府。 可婚后,宋武长长借公事为由,日日不着家,即便是好不容易在家,也几乎不宿在上官嘉禾房中。 直到四年后,察觉到不对的上官大人,不得不以“太傅”之名威压之下,上官嘉禾才和宋武圆房。 ...... “微微见过夫人,见过嘉禾姐姐。” 大厅中一句娇柔声音打断了夏疏萤的回忆。 宋微微站在庭前,标准行了一礼后道:“嘉禾姐姐,我们一道吧。” 上官嘉禾还未应话,宋微微便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道: “嘉禾姐姐,我路过东边,看到那边有片海棠林开得正好,咱们瞧瞧去!我前儿还新得了一首咏海棠的诗,也正好请你品评。” 她说着,眼角余光瞥了夏疏萤一下,鼻子里轻轻一哼,不由分说拉着上官嘉禾转身就走,脚步飞快,摆明了是要将夏疏萤撇下。 上官嘉禾回头看了夏疏萤一眼,“夏姑娘,你要不要一起……” “你们去吧。” 不等夏疏萤回答,一旁的章锦柔便已经替她做的决定。 什么狗屁宋微微,前脚还说她才是她的表妹,后脚见了更有权势的上官家,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宋微微巴不得她们不来,闻言立刻笑道,“嘉禾姐姐咱们快走吧,夏姐姐应该和沈夫人还有话说。” 上官嘉禾只得点点头,跟着宋微微出去。 夏疏萤轻轻吐了口气,转而对章锦柔道:“表姐,你不用陪着我,我自己逛逛就行。” 章锦柔不放心:“你一次来,跟前每个人跟着怎么可以。” 夏疏萤从怀中拿出一个神秘瓷瓶,轻快一笑:“表姐,不满你说,我是想借此把这个百花凝露在京城贵妇圈中推广开” 章锦柔狐疑地接过瓷瓶,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栀子花味随风四散开来。 “原来你身上的香味竟是这么来的。”她惊叹道。 夏疏萤话锋一转:“哎,我就是一介孤女,这种东西留在手中,别说挣钱维持家用,就算嫩万幸保住方子都是不敢想的。” 话说到这,章锦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即便夸下海口:“这个简单,以后,你就说这个东西是我的,我帮你卖!” “即使如此,那我也不让姐姐白忙乎,利润,咱们五五分如何?” 章锦柔:五五?! 这才是她章锦柔的表妹! 通透! 章锦柔看向夏疏萤的眼神越发的亲切,什么狗屁宋微微,勾上官家一个小姐便把自己狂得没边了。 当然,她可不是那种狂的没边的人。 “小萤,你要是真把我当表姐,就听姐姐的,你六我四,以后,你只管出货变成,其他的交给我。” 夏疏萤也不在推辞,顺势答应下来。 “一切就听姐姐安排。” 章锦柔满意点头,她收起瓷瓶迫不及待道:“你先自己逛逛,我去找找侍郎家的几个千金夫人,今天,定给你退出去几瓶。” 话落,她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拱门之外,只留还没来得及说出定价的夏疏萤和一脸懵懂的春禾。 “姑娘,表小姐这样能行?” 夏疏萤四下张望,见不远处假山旁有个小小的六角凉亭,掩在几株垂丝海棠后面,颇为僻静。 便由春禾扶着,走过去坐下。 “总比我们自己瞎撞的强。” 春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东边海棠林下,宋武一身墨色长衫站在那里,斜映在地面上的缕缕日光,拉长了墨色男人如墨般的脸。 昨个,微微兴冲冲拿着一张请柬递给他。 往日里最爱打扮的她,此刻却一身素衣,头上更是一件首饰都没有。 宋微微语气又软又委屈:“二哥,上官太傅府的赏花宴请柬,我费尽心思才为你求来的。” 她低着头,一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模样,可眼底藏不住急切的算计。 没人知道宋微微心里打的算盘。 上一世,这张请柬根本不是她求来的。 是赏花宴结束之后,上官太傅看中宋武的才干,主动将请柬递给他,邀他日后多往来。 这一世,她提前动了心思,刻意去找上官嘉禾,百般讨好纠缠,才提前拿到了这张请柬。 宋微微心里笃定,自己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二哥一定会感激她。 不仅会感激,还会高看她一眼,把家里的中馈交到她手里打理。 她想得很清楚。 上一世,宋武最后是要去上官家入赘的。 若是上一世她没有中途假死脱身,那宋家的掌家权,最后定然还是落到她的手里,谁也抢不走。 这一世,她不过是提前铺路而已。 只要二哥承了她的情,往后她的日子只会更好过。 为了坐实自己“辛苦付出”的名头,她刻意卖惨诉苦。 “二哥,我把所有首饰都当了,托了层层关系,花光了私房钱,才替你疏通下来这个机会。”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为他倾尽所有。 可宋武听着,只觉得满心荒唐,心底的寒意一点点往上冒。 上官太傅为人端正,最厌私下攀附、投机钻营之徒。 就算没有这次的赏花宴,三日后,太傅上山拜佛,他们也会相遇,还会相识恨晚,之后拿到的邀请函可比这个赏花宴有分量的多。 她这般私下攀附,传出去只会落人口实,毁了他积攒多年的清名,连带着宋家的脸面都要被折损。 宋武压着心底的火气,沉声开口:“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他的语气冷得厉害,没有半分温度。 宋微微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委屈一下子挂不住了,满眼都是错愕和不解。 这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的他,拿到请柬不是很高兴吗? 她明明是提前帮他搭上上官家的人脉,为何换来的是质问? “上官府的请柬,本就该依规送达。你这般急功近利四处走动,让上官太傅如何看我?如何看宋家?” 宋微微这才彻底慌了,眼眶瞬间红透,委屈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二哥,我知道我笨,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我只是看着你日日苦读,处处谨慎,不想让你再辛苦。” 她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极致的落寞与自责。 “都怪我,是我没用,帮不上二哥的忙,反倒处处添乱。那日夏姐姐回府,我就应该自行离去,留着我这样蠢笨又无用的人在宋家,只会拖累哥哥们的前程,耽误哥哥们的路。” 她的一席话,字字句句,皆戳中宋武的痛点,听得人心头发紧。 宋武浑身一震,满腔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重活一世,不就是想弥补前世遗憾,让微微成为首辅的唯一妹妹吗? 他怎么能这般苛责她? 她只是心思单纯,哪怕方法错了,心意却是真的。 不像上一世的夏疏萤,他都已经是会元了,却还整日要求他读书拜师。 一点没有为自己前程考虑过。 现在微微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的前程考虑,她能有什么错? 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宋武心底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柔软与自责。 他闭了闭眼,压下所有不满与无奈,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妥协。 “罢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这次的赏花宴,我去。” 第27章:都是可怜之人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一道温婉恬静的身影,缓缓朝着这片海棠林走来。 “嘉禾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料子是云锦阁新到的白光霞彩吧?” 宋微微拥着一位身着浅白色裙衫的女子走过来。 那女子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她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海棠树前的宋武。 少年一身墨色长衫,身姿挺拔,立在簌簌落英之间,眉眼冷敛清俊。 只这一眼,上官嘉禾眼底便染上了藏不住的倾慕,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宋微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低头按下心底的窃喜。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一世,上官嘉禾的所有偏爱,便都是她宋微微的了。 她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笑着开口:“嘉禾姐姐,我方才走得急,落了些东西,我回去取一下。”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她便转身快步离开,刻意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花枝的轻响。 宋武看着如同昨日在侧的人,心底没有半分旖旎,反而还有些许厌烦。 上一世,上官嘉禾也是这般一眼相中于他,逼迫他入赘上官府。 入赘,于读书士人而言,是毕生洗刷不掉的耻辱。 婚后,他借口忙于朝政,即便是同床共枕,也丝毫无越举之事。 可最后还是被上官太傅强势威压,被逼与上官嘉禾圆房。 这份憋屈与不甘,他记了一辈子。 此刻面对满心倾慕的上官嘉禾,宋武连半分客气都懒得维持。 他神色冷淡,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上官小姐。” 简单四字,疏离至极。 上官嘉禾微怔,没料到他态度如此冷淡,心底难免失落。 不等她再开口多说一句,宋武便微微垂眸,寻了借口直接抽身。 “男女授受不亲,独处不妥,先行一步。” 话音落,他不等上官嘉禾回应,抬步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徒留上官嘉禾一人立在漫天落英之中,一脸错愕与怅然。 而另一边。 宋微微终于在一处亭谢前停了下来。 不等她收起得意,抬眼便看到亭谢处那一抹淡淡身影。 夏疏萤! “夏姐姐,你怎的一个人在这?是不是刚从乡下来,没见过这种宴会,有些拘谨?” 她故意将“乡下”二字咬得极重,身后路过的几位少女立刻掩唇低笑起来。 旁边一个鹅蛋脸的少女也嘲弄地接了一嘴,“原来你就是前些时日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被宋家断亲的乡下丫头?” 夏疏萤皱了皱眉,不想搭理,扶着亭柱站起身,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 “哎,别走啊。” 一位紫衣女子却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亭子出口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夏姑娘这是瞧见我们来了,就要走?莫非是我们扰了你的雅兴?” 夏疏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挤出一个假笑,“这位姐姐说笑了,我只是坐久了,想活动活动,各位请自便。” “谁是你姐姐?”紫衣女子嗤笑一声,眉梢挑得更高,“你一个下里巴人也配和本姑娘称姐妹?” 另一个穿着水绿衫子的少女“噗嗤”一笑,语气嘲讽。 “我们晴雅可是京城第一才女,跟你这种草包可攀不上亲戚。” 晴雅? 夏疏萤一怔。 御史大夫晴源之女。 上一世,大哥凯旋成为大将军之后,陛下赐婚的大嫂,便是叫晴雅! 只可惜,上一世终是没来得及见过这位“大嫂”一面,便被...... 哎...... 夏疏萤心低一软。 终是个可怜人。 既然大哥也重生了,那这位大嫂多半便是还没来得及成婚,便先守了寡。 既然都是可怜人,她便不怪她了。 让她过过嘴瘾又何妨。 “你两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想什么呢?”晴雅见她半晌不说话,语气更冷,“莫不是在心里骂我们?” 夏疏萤回过神,一脸无辜。 “我在想,晴雅姑娘说的是,我和你还是不要攀上关系的好。” 这话一出,晴雅脸色稍缓,只当她是认怂服软。 一旁的宋微微见状,心中瞬间有了算计。 她连忙上前,故作善意地拉住晴雅的手臂,假意替夏疏萤辩解。 “晴雅姐姐,夏姐姐只是久居乡野,不懂京城规矩,一时失了礼数,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晴雅抬眼扫她,眉眼满是骄纵,冷声嗤道:“你又是哪根葱?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宋微微脸上的笑意一僵,指尖骤然收紧,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难堪。 她本想坐收渔利,挑事看戏,没料到晴雅压根不买她的账,当众落她的脸面。 她只得压下情绪,脸上挂上温顺笑意,轻声开口。 “晴雅姐姐息怒,夏姐姐是上官府请来的贵客,嘉禾姐姐就在不远处,我也是担心嘉禾姐姐看到,误会什么。” 晴雅脸色一沉,声音徒然拔高:“贵客?她有什么能耐,敢称上官府的贵客?” “就是。” 旁边的集合少女立刻帮腔。 “莫不是才学比上官嘉禾还高?” 夏疏萤:...... 夏疏萤听着这些,只觉得无聊,“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变和春禾绕开眼前这些人走。 “站住!” 晴雅再次拦住她:“我让你走了吗?” 夏疏萤心里叹气,知道今天是善料不了了。 晴雅身后的送微微正一脸得逞地看着她。 夏疏萤视线扫过凉亭角落的石桌,那里为方便游人题咏,还备着简单的笔墨。 心思电转之下忽然有了主意。 “今日若我拿不出足以信服诸位的才学,恐怕很难囫囵走出这里了?” “哼,算你识趣。”晴雅傲然道。 听闻今日太子南宫瑾和凉王南宫裕肃都会来赏花宴,各家小姐们都是挤破头的想在今日赏花会上大放光彩。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下里巴人白白占了一个名额。 “既然如此。”夏疏萤转身走到石桌边,拿起那支兼毫笔,蘸了蘸墨,在铺开的宣纸上落笔。 “那我就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