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定了夏弥》 第1章 预科班的两人 李林熟练地挥舞鼠标、敲打键盘，操控着屏幕里的“盗贼”把怪物拉到一块进行处决。 剧情关卡戛然而止，很快就进入到了一段过场cg，凑巧网吧嘈杂的大厅里正在播放《龙的传人》，歌声隔着墙壁隐隐约约地渗进了包厢里。 他看着屏幕里扭动庞大身躯、操控土元素摧毁大地的黑龙，突然是表情凝重地扭头询问身旁的“青梅竹马”。 “夏弥，我其实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你说，我有没有可能真的是‘龙的传人’？” 闻言，坐在他身旁写暑假作业的夏弥随口回答。 “卡塞尔学院的指导老师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们混血种天生继承了龙类的基因......” “不，我的意思是......我的血统也许是传承自死亡之翼、黑龙军团之主、大地守护者，伟大的奈萨里奥。” 话音刚落，一块橡皮擦就被砸到了李林的脑门上。 “你连言灵都还没觉醒呢，少在那里念念叨叨！” “我这不是在祈祷吗？毕竟下周就是3e考试了，但是血统预估没出结果，我可不想跑去美国的校本部之后就觉醒个垃圾言灵，然后拿最低档的奖学金。” 闻言，女孩只是摆出了很得意的表情，然后朝他伸出手索要橡皮擦。 “放心吧，夏弥我啊，血统预估可是有a级哦~到时候觉醒的言灵肯定很厉害。拓帕萨·l·李同学现在下决定当我的跟班还来得及，等到姑奶奶我未来功成名就，你就是有从龙之功的大功臣......” 她碎碎念着完全被李林忽略掉的白烂话。 只见纤细小巧的手掌迎着灯光舒展开，像是兰花一样洁白娇艳。 视线顺着那只细瘦的手腕一直向上，立刻就能瞧见朴素的校服也封印不住的精致稚嫩的脸蛋。 无论看到多少次，李林都不得不承认夏弥是个漂亮得“完美无缺”的女生。 仿佛穷尽画工的杰作，有着一种紧贴了世人所有美好幻想然后呈现于视觉的壮阔瑰丽与细致精美，任谁对着这张脸都说不出一句坏话，活像个从画里跑出来的女妖精，美丽得跟整个网吧的布局显得格格不入。 要说唯一称得上“缺点”的地方...... 大概就是她长了张嘴。 经过了夏弥连续十年的熏陶，再加上从小到大融合了两段人生交错的记忆，连带着李林这位被前世友人们评价是“沉默寡言”的御术师都被治好了面瘫和闷骚的毛病。 听完夏弥的炫耀。 李林暗暗惊喜着自己的言灵有着落了，把橡皮擦放到夏弥的手上，倒是扭头继续捣鼓自己那套被盘得油光发亮的键鼠。 距离李林被夏弥反手推进了混血种的世界已经过去好些年头了，时至今日他仍然要对于“龙族”、“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等等概念，甚至是这个被网络和钢筋水泥覆盖的星球产生一种失真的错位感。 就好像他上一秒还是那个生来眼盲的北方家嫡子，意气风发的十四岁，跟着气宗的当代神通一起在火烈国阻止敖载的阴谋。 可是一眨眼他就变成了bj孤儿院里的小孩，被一群好心的大叔大嫂拉扯长大，不仅拥有了一对能看得清事物的眼睛，还得到了“李林”这个名字。 正在李林努力融入了这个世界，准备按部就班开始自己为期六年的小学生活，然后考上一个好中学、进入一所好大学，事业有成了回来报答孤儿院的时候...... 夏弥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清楚记得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早晨，柠檬黄的阳光飘过书桌、窗帘在冷风里浮动，梳着短发的小女孩枕在课本上打瞌睡。 李林察觉到了班主任不悦的目光，正准备提醒自己的同桌。 然而眼睛刚刚盯上夏弥，李林却是突兀愣住了。 只见硕大的windows弹窗框住了夏弥的整个脑袋，仿宋方块字在里面飞速填充： 【屠龙绑定系统激活中......激活成功！】 【系统已自动绑定宿主周围血统等级最高的■■种。】 【绑定后，目标每次取得进步表现时，若宿主该方面弱于目标，将自动同步到等同的水平......】 李林还没来得及弄懂这个神神秘秘的“屠龙绑定系统”，同桌的夏弥立刻就被眼神不善的班主任点了起来。 “夏弥同学，我们刚才讲课到哪里了？” 为了教训这位开学第一周就敢在自己的语文课上打瞌睡的小孩，讲台上的班主任摆足了严厉的态度。 正在李林下意识地准备把自己翻开的课本递过去、并且指出《静夜思》的时候，没想到夏弥不仅随口朗诵诗词，还侃侃而谈地向全班讲述那位“青莲居士”的生平，就仿佛她亲眼见过对方似的。 紧接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历史文献凭空涌进了李林的脑袋里，让他对着自己面前闪烁的系统弹窗一阵愣神。 【夏弥炫耀了自己的“课前预习成果”，你完全掌握了《一年级语文·上》，你对于“李白”的历史形象与生平经历产生了深刻的认知。】 接下来的时间，伴随着夏弥在方方面面逐渐展露自己不可理喻的天赋。 李林的人生也朝着他无法预测的方向开始了暴走。 比如突然就获得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又或者远超同龄人表现的身体能力，还有临考前突然塞满脑袋的各种应试知识点。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升学考试之后的暑假，自称是“卡塞尔学院预科班招生负责人”的意大利老头带着夏弥在孤儿院里找到了李林。 然后李林就被不由分说地剥夺了人籍，先后经历了诸如“黑王治世”、“群王叛乱”、“混血种崛起”等一系列颠覆性的世界观冲击之后。 他认清了现实。 首先夏弥是混血种。 其次，因为这该死的“屠龙绑定系统”，导致他一个普通人也被冠上了混血种的身份。 往后的几年时间里，李林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把自己伪装得像个小龙人。 虽然李林无论是身体机能还是学习能力，都在系统的帮助下直追夏弥。 但不过他既没有犄角和尾巴，也没有标志性的黄金瞳，思来想去总觉得会有露馅的一天。 不出所料，在高一下学期的暑假，预科班的年轻人们迎来了第一次的血统评估。 李林的评估等级是【？】。 因为抽血化验只能在他身体里找出相当稀薄的龙类基因。 幸好混血种们总是自傲，在意识到无论是“言灵·皇帝”还是“言灵·血系结罗”都对李林无法造成任何影响之后。 他们宁愿相信李林可能是百年难遇的s级，也不愿意相信他是普通人。 尤其是李林有着一大堆超出常理的表现作为参考依据，便是坚定了他们的猜想。 然后千里迢迢来到中国的几位负责老师就火急火燎地把他的特殊情况汇报给了远在校本部的校长。 考虑到夏弥也是这届预科班里达到了a级评估的好苗子，于是就有了这场特意为李林与夏弥准备的3e考试。 ...... 万幸的是，夏弥跟李林是一起参加考试的。 有着“屠龙绑定系统”，说不定到时候夏弥在考试上觉醒了血统和言灵，真能给李林体内的“龙血”也顺带着提炼一下。 想到了那笔天天被负责老师挂在嘴边的“每年36000美元奖学金”，李林也忍不住心里发怵。 如果系统这次失灵了，导致他被学校发现就是个普通人，大概就得被清除记忆送回国了，从此与超高额奖学金绝缘。 运气好点可能考虑给他安排个留校察看的结果，或者专门为他设置一个全新的血统等级，但肯定是高攀不了那笔换算下来每年高达二十多万的奖学金了...... 嘟嘟......连贯的气泡提示音打断了游戏里的旁白。 李林看着屏幕里突然跳出来的ppt窗口，还有那些图文并茂的“任务速通攻略”，这是学院秘书“诺玛”又骇进了网吧的电脑，催促他赶紧打完游戏，然后和夏弥收拾个人用品准备明天的登机。 第2章 打架 bj的夏天有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热。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些不真实的绵柔感。行道树的叶子蒙着一层灰，懒洋洋地垂着，好像连喘气都费劲。 夏弥走在网吧之外的一条街上，想到明天就要出国了，家里的哥哥知道了估计又得闹腾一阵哭着喊“姐姐不要走”，心底顿时有些烦躁。 她故意用凉鞋踩过那些从枝叶罅隙里漏下来的阳光，好像要把它们碾进地里，看着碎金一样的光斑在雪白细腻的脚背上跃动。 李林拎着书包走在夏弥的身旁，他住在北大附中周围，与夏弥回家也算顺路。 虽是“青梅竹马”，但两人的关系就像是“聊斋”里的书生和画皮的妖精，互相都发现了彼此的异常之处，区别在于李林不想被夏弥当众戳穿了真实的血统等级，而夏弥则是铁了心要把李林收作自己的麾下大将。 有时候李林也无法理解夏弥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自己......虽然他确实是在龙血比例远逊色于正常混血种的情况下，无论学习还是体能都跟夏弥保持着相同水平的进步。 但......就不能假设我是普通人里万中无一的天才吗？ 好像真的不能。 李林想起了混血种世界观里“天赋越高、龙血越纯”的常识，只恨自己知道这事太晚了。 他是小学毕业之后跟夏弥一起被特招进了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班。 可是夏弥早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盯上了李林，无论做什么都非得跟他比较个高低优劣，试图让他心悦诚服地成为自己的小跟班。 拜“屠龙绑定系统”所托，任凭夏弥甩出怎样的挑战项目，从体育到武术，再到街机游戏和考试成绩，两人之间总是有赢有输、难分伯仲。 李林记得刚上初中没多久就收到过台风“蒲公英”在南边登陆的气象警告，当时夏弥突然拍桌说打算转校去那一带很有名气的仕兰中学。 被夏弥折磨得不厌其烦的中学生喜极而泣，就差当场跟夏弥立下君子协议，约定五年之后高考场上再相见。 然而根本等不到五年，夏弥请假一周就跑回bj了，心有余悸地讲述自己在外边旅游了一圈结果不小心撞上台风，差点把小命弄丢的故事。 李林看出了夏弥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种郁闷和不耐烦，总感觉她不是被吓到了，只是觉得外边太无聊了。 但既然她自己说是被台风吓到了。 李林暗自寻思夏弥指定得收敛好一阵子，或许我终于能过上一个学期的安稳生活了。 没想到下一秒夏弥就把一柄疑似从少年宫里偷来的竹刀扔到了李林的面前，邀请他去操场上打架。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李林回忆着教室里的情景，明眸皓齿的少女前一秒还愁眉苦脸地抱怨“台风”有多么危险，下一秒就兴冲冲地扔下来一把竹刀，像是恐怖游戏里跳脸的女鬼一样闪现到李林的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 ...... “李林，我们来打架！” 树荫下正在阳光和影子里玩“跳格子”的夏弥忽然是蹦到了李林的前方，学着不知道是《叶问》还是《霍元甲》里的架势，一阵张牙舞爪的比划之后朝着他抱拳行礼。 “女侠，你就饶了我吧，我明天还要上飞机......” “说得好像我就不上飞机似的，快点！不敢打架不是男人！” 李林没辙，他知道当夏弥摆出这种不让人拒绝的强硬态度的时候，即便她的笑容再明媚，都代表着她的心情其实很糟糕。 夏弥心情差的时候一般只做两件事，找李林打架，或者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发呆。 通常情况下夏弥会选择前者，除非李林不在身边。 正常人如果从小学开始有个超级美少女作为青梅竹马，不说一定能修成正果，至少也能度过一段如花似锦、让人许多年后回想起来不免觉得心跳加速的美好青春。 但李林和夏弥的青春是身上数不完的淤青和红肿，班级里的同学经常能惊恐地发现这俩同桌一言不合就跑到教学楼天台互殴一顿然后嬉皮笑脸地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在李林的视角里，夏弥的确是字面意义上的“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就有大师风范，七大拳系融会贯通、十八般武艺信手拈来。 而且他发现每次打架只要陷入僵持，夏弥都会毫无征兆的“临阵突破”，神头鬼脸地掏出一些以前从未施展过的招式。 就像是直面一口深不见底的石井，而他是正在往井底坠落的木桶，只能听到夏弥在一招一式里放水的哗啦声，却始终摸不到她真正的底细。 幸好李林靠着系统绑定了夏弥，否则早就让她给揍趴下无数次了。 在夏弥的视角里，李林反而成了那个不可理喻的天才。 不管她怎样尝试着在混血种的认知范围内拔高自己的实力，李林都能在战斗里以极快的速度追赶上来，直到刚好与她持平。 甚至，如果她“进步”的速度稍慢一些还有可能打不过李林。 夏弥也注意到了李林仿佛无穷无尽的潜力，从小到大不管她怎样变本加厉的逼迫，都只会让李林更快地变强。 那种倏忽腾升的见猎心喜、再加上意识到李林神秘得连她都看不透彻的血统。 让夏弥不止一次想要直接向李林抛出“永生”的邀请。 可是夏弥不得不忍耐这种惜才的念头，克制着自己的言行，努力扮演着李林所熟悉的“夏弥”。 毕竟李林早就被秘党重点关注了，她完全可以趁着机会利用李林去对付那些逐渐苏醒的逆臣与君王。 以至于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这个奇奇怪怪的混血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血统锚定的极限。 夏弥自然而然地抓起了李林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拉着他奔向学校附近的地铁站，那里坐落有一家门可罗雀的武术培训机构，其实是预科班伪装的教学基地。 两人一路趟过炙烫的街道，从写着“弘扬国粹，强身健体”的广告牌底下走进贴满宣传海报的楼梯间，把装饰有半朽世界树浮雕的学生证交给前台。 “需要准备什么武器吗？” 坐在前台的负责老师询问着夏弥和李林，他已经习惯了这两个怪胎隔三差五在这里借用场地切磋。 这种战斗热情简直比执行部里的那些疯子还要高涨。 夏弥只是朝着负责老师挥舞了一下自己白白瘦瘦的小拳头，然后拽着李林飞快地钻进了一旁的体操室。 第3章 无术可御 不同于夏弥满脸的跃跃欲试。 李林把书包放到了房间的角落，踩着光洁锃亮的红木地板，一边叹气一边走向夏弥，夏弥正在拿出一只发圈把长发扎成单马尾。 虽然他前世也挺喜欢切磋的，但如果把敌人换成夏弥那完全就是两种体验了。 直接将夏弥在战斗里带给李林的压力比喻成“山呼海啸”也不显夸张。 “屠龙绑定系统”固然能让他无师自通地学会夏弥那些精湛绝伦的招式，可是意识与经验却无法同步...... 李林自诩已经算是“身经百战”了，然而面对这位看上去身段苗条纤细的“同龄人”，却经常让他产生一种无懈可击的错觉。 总是在挥出拳头的刹那注意到了夏弥紧跟而来的目光，她仿佛看穿了李林所有的意图，只是故意接下了那些“接不住”的招式。 犹如一位参透了武学的宗师故意扮作与李林旗鼓相当的实力在切磋。 在系统的辅助之下，李林经过了短暂的适应就能迅速扳回局面。 所以夏弥也会“进步”，否则就会被李林轻易地超越。 至少两人每一次站在彼此的对面，夏弥让自己的武艺在短时间强过李林一档。 例如现在。 夏弥早就把书包扔到了一旁，脱掉校服外套、再把凉鞋摘去，小姑娘只穿着短袖短裤站在窗边由着阳光照耀，肌肤在洁白里透着许桃粉的色晕，每一根线条都柔和而精致，每一寸肌肤都温润如玉，让人恍然明白古人在诗词中常常提到的“冰肌玉骨”的含义。 幸好李林已经对夏弥随着年龄增长一起飙升的颜值产生了抗性，他有些紧张地关注着夏弥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曾经亲眼见过她一记手刀劈断了垒得比人还高的瓦片，就算给他换上赵子龙的一身肝胆也不敢在跟夏弥的打斗里掉以轻心。 夏弥扬在半空中的手掌小巧而细嫩，踏在木板上的双脚也像是雕塑作品般细瘦精美，但落在李林眼里简直比.600口径的转轮手枪还要骇人。 李林刚摆出迎敌的架势，却看着夏弥在原地轻飘飘的打了几个略显陌生的架势，好一会儿才觉得出一种熟悉感，轻盈而敏快，又有着极具辨识度的沉雄刚猛之势。 “八极拳？”他试探性的问着。 “是融合了一点点咏春的八极拳，不过按照现代武术的命名习惯，你现在可以管它叫‘夏氏八极拳’。” “感觉没有‘夏极八打’好听。” 听到李林拆台，夏弥就像是看到饭盆被扣翻的小猫一样露出了不悦的目光，身后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猫尾巴在甩动。 李林知道自己干扰夏弥思考的战术成功了，赶忙倒退以拉长夏弥近身所需的时间，增加招架与反击的容错。 既然是融合了咏春，大概是少不了名声赫赫的“寸劲”，何况八极本就是以“刚猛脆烈、节短势险”著称的武功，李林根本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去硬抗。 夏弥朝着李林挥了挥捏紧的小拳头，没有如他所愿那般继续拌嘴。 在李林的视角里，夏弥原本被阳光印在地板上的影子突然消失。 她已经到了。 肘如枪，肩如撞，整个人像一节脱轨失控的车厢，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落进了李林的三尺之内。八极拳的这一式“贴山靠”的意境就是把敌人撞在墙上，连他身后的墙一起撞碎！ 很难想象一个准高二的小姑娘能练出这种刚烈至极的硬功。 或许这也是卡塞尔学院愿意给予尚未觉醒血统的夏弥高达a级的血统预估的缘由。 夏弥的这一撞比李林原先预想的速度还要快出一线。 显然是她又“进步”了。 迎面扑来的劲风连同“绑定系统”突然遮挡视线的提示窗口差点把李林的走马灯都吓出来了。 【夏弥展示了自己在武术上的精进，你对于“八极”和“咏春”的理解略微提升了。】 好在李林早就习惯了被剥夺视力的战斗。 虽然李林上辈子没活过十五岁就投胎转世了，但“御术师”绝大多数具备能够感知并操控一种元素的天赋，他们通常以身体的运动来完成这个精细而复杂的过程。 这也为李林积累了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与武术根底，尤其是先天眼盲的残缺让他习惯了感受空气或地面的震动，很多时候他的身体能比眼睛更快的做出反应。 在夏弥贴身撞来的瞬间，李林已经递出双手分别抵在了夏弥的肩膀和手臂，同时自己转动身体，用太极化解了这一记“贴山靠”。 夏弥立刻做了变招，抬起白晃晃的脚掌用力踩在了李林的膝盖上，随即双掌推出，然后挣脱了他的拉拽。 李林抓着夏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发起追击，左右手迅速前勾，食指中指突出，像螳螂的前肢那般啄向夏弥的太阳穴。 夏弥两手握拳扬起，手臂竟震出哗哗的破空声，扎成单马尾的长发也重新散开，她猛得甩头用发丝扰乱李林的拳路，然后沉下腰以双臂挡开他的追击。 所谓“动如绷弓，发若炸雷”，少女右手划拳前刺、左手作掌紧跟，要打出八极里凶名赫赫的“十字劲”。 只要前面这“十字劲”的“一横”命中了，不管接下来配合沉肩、坠肘和跺脚的“一竖”能否施展，都意味着李林被彻底拖入了极近距离的缠斗。 倘若李林还能跟像前世一样随心所欲的操控土元素，他根本就不会让夏弥有机会近身，甚至能以岩石包裹全身，仗着护甲再与夏弥贴身肉搏。 只可惜他现在只能硬抗。 尽管小姑娘看上去又苗条又柔弱，拳脚也谈不上“力大势沉”，但她的每一招都像是找出了李林皮肉上最脆弱的位置，一旦落实了，李林免不了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反观夏弥虽然因为体格的差距受到的疼痛更甚，可是她的表情愈发亢奋和欣喜，偶尔还要故意卖破绽过去接下李林的反击。 骨肉碰撞声的沉闷轰鸣在空旷的体操室里如雨点般密集地激荡。 整整半个小时之后，鼻青脸肿的少年少女总算是消停了，就连门外随时准备冲进来叫停他们的负责老师也松了口气。 他看着夏弥和李林拎起各自的书包、神色如常地说说笑笑着离开体操室，下意识清点着夏弥那张漂亮得惨绝人寰的脸蛋上横纵交错的红肿和淤青，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该可怜李林还是应该可怜夏弥。 有些小孩的青春蹉跎在了文学社的书桌旁边，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在梦里恨不得跑到心仪的美少女面前上吊来引起对方的关注。 而有些小孩的青春是每天跟美少女在体操室里或者学校天台上打生打死。 第4章 鳕之哀 走出了预科班的基地，两人互相搀扶着踏上回家的道路。 鼻青脸肿的俊男美女难免要引起路人的频频瞩目。 “我猜你之前突然不高兴，一定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家人。” “没关系，我现在心情很好。” “废话，揍了我一顿，心情能不好吗？” 李林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直哆嗦。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可是故意多让你打了十招，差点被你打破相了！我这种超级美少女的脸蛋可比你那张脸要娇贵很多咯！” 夏弥赶紧反驳，还张牙舞爪地朝着他比划了一阵子。 李林看着夏弥活蹦乱跳的样子，心底有些羡慕，虽然他的脸和身体都跟上辈子没有多少区别，但他这辈子确实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听说混血种是人类社会里的异类，他们天生就会因为自己在肉体与精神层面的格格不入而产生强烈的孤独感。 但李林觉得在孤独这方面，自己好像也不差。 他还记得北方家锦衣玉食的生活，记得那些长辈的温声细语，记得旅途中伙伴们围在篝火旁边的欢声笑语。 可是一眨眼就变成了孤身一人，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陌生鱼群里的鳕鱼，身边的人像鳕鱼群一样靠拢过来，他们自然而然地聚成一群，聊着他听不懂的话题，在意着他不在意的事情。即便李林清楚地知道自己与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的人类，但他始终认为这片冰洋不属于自己。 所以在小学暑假的那一年，当夏弥把“混血种”世界的大门向他拉开一条缝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跟着走了进去。 ...... 李林的出租屋是很标准的学区房。 房东岁数很大了，长着一张标准的雅利安人的面孔，但能说一口很溜很地道的普通话，据说在bj运营了几十年的古玩生意，是个不折不扣的“oldmoney”。 林凤隆先生在平时的生活里常常照拂李林，偶尔还扔来几笼子鹦鹉让李林帮忙照看，然后给他一笔相当丰厚的报酬。 老人穿着一件竹布衬衫正在小区里遛鸟，一只被养得膘肥体壮的金刚鹦鹉站在他的肩膀上，瞧见了李林一瘸一拐地凑近，它连声尖叫。 “李林又挨打了！李林又挨打了！” 听到鹦鹉的尖叫，林凤隆朝着李林微笑，“哦，还是跟夏弥那孩子打架了？” “是的。” 李林被夏弥踢过的那一侧膝盖仍然要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 好在夏弥的恢复能力是被负责老师们夸赞过的，通过“绑定系统”的帮助，李林的恢复能力也跟夏弥的表现持平，这种程度的伤势睡一觉就好得差不多了。 林凤隆看得出李林的心不在焉，回想起李林那份简洁干净、被摆在秘党会议桌上无数次的个人档案，便是满怀善意地嘱咐。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要出国研学一段时间，应该就是最近吧？” “嗯，明天早上就要登机了。” “那你可要好好休息，对了，出国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如果缺钱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尽管找我借就是，你到时候留个欠条，未来有能力赚钱了再慢慢还我。” “感谢林叔叔的好意，但我之前考上附中拿到了一大笔奖学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闻言，林凤隆看上去有些失望。 他很确信等到李林去了卡塞尔学院就再也不可能因为钱而烦恼了，于是挥了挥手，“好吧，那我继续遛鸟了，你明天出门的时候记得关掉水电，然后把钥匙送到门卫室。” 告别了德国人相貌的房东，李林扶着墙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从茶几上拿起那本昨天才被邮寄到家门口的《卡塞尔学院入学指南》开始仔细翻阅。 这本书是那个担任学院秘书的人工智能根据李林的个人状况进行量身定制的，堪称傻瓜式入学指南，里面事无巨细的写着从bj前往卡塞尔学院所需要的全部步骤。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护照、签证、地面交通工具的选择，乘坐飞机时的注意事项......甚至举例了遭遇劫机事件与空难状况的一系列处理方式。 下面划出了在不同情境下跟歹徒进行谈判的推荐话术，还有紧急情况的客机驾驶公式，唯独没有记载如何高效迅速的击毙歹徒，显然卡塞尔学院从来没有因为李林的武力值产生过担忧。 毕竟他和夏弥隔三差五就在预科班的基地里打架，那些战斗录像被送回到校本部，执行部的分析专家们已经为此高潮过无数次了。 指南翻到最后一页，总算点明了这趟旅途的目的地。 只要前往芝加哥火车站，然后搭1000次快车就可以抵达位于芝加哥远郊的卡塞尔学院了。 ...... 虽然学校在短信里说的是参加资格考试。 但无论是李林还是夏弥都心里门清，这基本算是让他们提前读大学了，只是在北大附中这边暂时挂着学籍充当身份上的掩护。 屠龙事业是战争，只要天赋异禀，小孩也得提前上战场。 尤其是在李林与夏弥已经拥有成千上万的实战录像的情况下，执行部的专员们每天都积极写信投给校长，把这对十六岁的少年少女夸得天花乱坠，就差排队跪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磕头要人了。 校长也是被烦得不轻，终究是点头答应把这对血统预估是a级以上的预科班学生特招进校本部接受培训。 毕竟放任两个对于龙族和混血种了如指掌、处在血统觉醒边缘的小孩每天在外边乱跑，的确是让人有些难以放心。 李林翻完了《卡塞尔学院入学指南》，从夹层里拿出诺玛帮忙购买的机票，然后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居然已经傍晚了。 他觉得饥肠辘辘，看着从阳台挤进客厅的酒红色晚霞，检查了一遍机票上标注的登机时间，打算到隔壁的屋子把夏弥和她的哥哥喊出门一起吃顿晚餐。 对于夏弥的哥哥，李林的印象是很好的。 虽然那是个先天智力有缺陷的傻大个，但为人憨厚老实，长得也不错，性格很是善良单纯，跟他爱闹腾的妹妹可谓是两个极端。 最让李林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自己和夏弥在放学后第一次打架，然后遍体鳞伤地一起跑回去琢磨怎么给对方上药。 结果不小心被那个好像连名字也没有的大块头瞧见了，或者说他其实有名字，但他总是记不住。 他还以为是夏弥跟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闹了矛盾，所以宁肯自己晚上挨饿，也要悄悄把捡的瓶瓶罐罐卖废品的钱拿出来请李林和夏弥吃一顿冰淇淋。 知道了前因后果的李林立刻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当场就拉着大块头要结拜表兄弟，但这件事被夏弥黑着脸制止了，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第5章 离别前 日落西山，黄昏的余晖薰染了整个天际，暖融融的，像一条浸了温水的毯子。 老旧的公寓里隐隐约约能听到练习钢琴的弹奏声，李林停下来辨认了一会儿，是《致爱丽丝》。 身旁突然传来闷响，原来是老夏在模仿李林驻足倾听，被夏弥跳起来敲了两下脑袋。 老夏看着很是年轻秀气，虽然体格高大，但该说不愧是夏弥的亲兄弟，继承了优秀的龙类基因，仅凭外貌条件就足够扔到随便一所学校里当校草了。可惜那副腼腆怯懦的样子，还有略显呆滞的眼神让人知道他大概是不具备同龄人应有的认知和学习能力。 李林之所以管他叫“老夏”，是因为他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只能辨别出旁人在呼唤自己。 “老夏又是上哪儿惹着你了？” “因为他在学你。” “就这样？” “上一个被这傻子模仿的人是周星驰！” “嗯......然后呢？”李林有些踌躇不定。他还是没懂夏弥想表达什么，总不能是追星上头了吧。 听到李林的疑惑，夏弥噔噔噔的快步跑到了他身前，张开双臂拦路。 “然后他指着电视里的周星驰，问我‘这个是不是姐姐的男朋友’！”夏弥瞪大眼睛看向他，忽然是大声说着。 李林默默闭上嘴。 黄昏描红了少女的面庞，仿佛比雷峰夕照的绝景还要柔美。 气氛突然变得沉寂，李林有些尴尬地越过夏弥，跟老夏勾肩搭背地走向这条街上最有名的那家xj烤肉店。听说李林要请客，老夏挥动小臂欢呼着，看他那满脸的兴奋劲，就差把李林的照片给供在床头柜上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夏弥随意地踢开路边的小石子，抬手拨了拨泛着红晕的面颊，神情很快恢复如常，她卸下少女情怯与羞赧就像是摘掉了一块面具那般轻巧简单。 没人知道夏弥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她看向前面勾肩搭背的两个大老爷们，心情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明媚。 李林正在跟老夏聊着出国的事情，顺便安慰这个心理年龄仅有五六岁的大块头。 其实老夏才是夏弥的哥哥，但他的心智太幼稚了，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担，习惯性在各种事情上依赖夏弥的决定，据说从小到大他都是把夏弥当成了那个遮风挡雨的姐姐。 所以在跟老夏打交道的时候，李林一向是尝试着代入他的视角来看待事情。 “放心好了，这次我和你姐姐出门......” 李林劝慰的话还没说完，夏弥突然从身后追上来，用脑袋用力撞了一下李林的后背。 下午被夏弥打出来的伤势遭到压迫，疼得李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夏弥！！” “嘘嘘嘘，声音小点、声音小点~我这是在提醒你不要瞎操心，我对自家的兄弟早就有安排了。” 夏弥不愧是附中出了名的“女侠”，暧昧的氛围在她身上维持不了一分钟，嬉皮笑脸地抬手在李林的背部轻轻揉搓自己撞到地方，权当安抚他的心情。 李林瞧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流，纵使有心发作，也只好偃旗息鼓。 他换了个话题询问夏弥。 “对了，既然夏弥你的血统预估是a级，老夏的血统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加入卡塞尔学院？” “嘿呀！这个问题你五年前就问过了！他连正常的上学都费劲，哪里能掺和那么危险的事情！” “说得也是，但预科班的老师难道没有带他去做过血统测试吗？” 李林觉得有些可疑，按照混血种的逻辑，老夏哪怕不适合读书也应该会被卡塞尔学院重点留意。 “嗯哼，谁知道呢？反正他的血统根本就没有觉醒的迹象，平日里呆呆傻傻的，说不定老师们早就忘记他了。” 夏弥低头看着自己凉鞋里的脚趾，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 “好咯，前面就是烤肉店，李大员外，拜托您发发慈悲，用阔绰的零花钱请我们这孤苦伶仃的兄妹吃顿饱餐吧~” 这语气真像是古时候灾年里大地主家的丫鬟。 不过夏弥和她哥哥的生活确实艰难。 至少在小学毕业之前，李林听说夏弥和老夏为了最基本的生活开销，每逢假期都会满大街的捡废品然后拿去卖钱。 相较于他们，李林有着孤儿院的帮衬，虽然在拿到中学的奖学金之前日子过得也很拮据，但至少从来没有担忧过温饱的问题。 走进烤肉店挑选了一处最里侧的包间，李林挥手让服务员送上菜单，打开自己的钱包，豪情万丈地点出五张钞票搁在了夏弥手里，示意她吃完饭去付钱——结账的时候让小姑娘跑去卖个萌，用甜甜的语气说些好话，再是铁石心肠的老板都会含泪打折扣。 “哟，真下血本啦？” 夏弥郑重地收起钱，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尽管脸上的淤青还没散，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可爱。 “剩下的钱你也不用还我了，拿去给老夏买些零食吧。” 说罢，李林把菜单递到了老夏面前，询问他有没有喜欢的饮料。 十来分钟过后，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了。 羊肉与调味料的香味，汤锅上冒出的白汽，还有餐桌上的欢声笑语，连同周围顾客们的嘈杂为少年少女们在bj逗留的最后一个夜晚添满了热闹。 李林偶尔给老夏夹菜，偶尔是自己左右开弓，拿着两根羊肋排大快朵颐。 老夏笑得没心没肺，这顿烤肉很符合他的口味。 李林举着倒满了果汁的陶瓷杯与老夏遥遥一碰，装模作样的仰头饮下。 许多时候他会觉得夏弥像猫一样软萌、活泼、机灵而警觉，远远看着就惹人心怜，凑近了、相处得久了便可以朦朦胧胧得感受到她身上流淌着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冷漠。 夏弥是那种可以跟任何人打好关系的类型，但只有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李林明白，夏弥根本没有把谁真正视作是朋友。 放下杯子，李林隔着汤锅的热气在桌边寻找夏弥的身影。 夏弥坐在远离老夏和李林的位置，她的笑容很浅，却是发自真心的享受着能够看到他们如此安稳而欢快的日常，并且为此感到欣喜和感动。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融入到桌上的热闹。 似乎她永远是一只被内心的遗憾和憧憬所淹没的猫儿，活在一种喧哗的孤独里。 第6章 入校 “轮到北方家的孩子了，以黄玉为名，如果是女孩就叫她‘拓芙’吧。” “磊拓嵯峨，远山芙蓉......真是好名字。” “......” 睁着浑浊双眼的小女生轻蔑地吐了口唾沫，撩起袖子登上擂台。 她穿着一袭古典而华丽的洁白纱裙，赤脚推开沙土走到了男孩的面前。 她歪了歪脑袋，表情疑惑地“看”向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同龄人。 “哦，你也是拓芙。” “可以这么理解，但父母希望我做个表里相符的君子。”男孩摆出了跟拓芙相似的架势。 拓芙突兀地大笑起来。 她有着男孩没有的狂傲、嚣张与粗鲁。 “听上去好麻烦......不管啦！反正只要打败了你，我依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土宗！” 话音落下，她豪迈地向前踏出一步，抬手挥拳的一刹，整座擂台连同下方的大地一起破碎，数十吨重的岩石拔地而起，被她一脚踹向了对面御术失灵的男孩—— 漆黑的阴影迅速覆盖了视野，泥土的腥气与土石震颤的轰鸣转瞬吞没了意识。 且慢，我的御土术呢？ 我操。 李林浑身一哆嗦，悚然坐起，但很快就被身旁的夏弥伸手按回了座位。 “喂，你做噩梦啦？” 夏弥压低声音凑在李林耳边说着。 飞机在高空降落的震动让女孩的话语略显失真，李林觉得自己脑瓜里嗡嗡的响个不停，说不清究竟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的土包子本能发作，还是因为在梦境里迎头撞上了一座小山。 “也算是噩梦吧。” 李林小声回答夏弥。 毕竟突然梦到娘化版本的自己，结果在没有御术的情况下被对方瞬秒，这种感觉实在是恶劣至极。 但李林在梦境里又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围活跃的土元素。 说不定他的御术从未消失，只是在重生之后需要学着用全新的方式去操控它们。 于是李林的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言灵”这样的概念。 听说许多言灵都能够生成领域，然后让施展者对于领域内的特定元素进行一定程度的操控...... 想到这里，他便是目光炯炯地看向了身旁的美少女。 我能不能通过系统觉醒强大的言灵，就全看夏弥同学你下周的考场发挥了！ 夏弥都被李林这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停地用手撩拨着发梢，哼哼唧唧地嘲笑他，“你最好做的是噩梦。” 她这样说着，倒是轻飘飘地踢了一下李林的小腿。 “还有，可不准拿我当做梦的素材！” “先不谈我根本没有梦到你，假设真的梦到了，你在梦里是什么样子那不全是我说了算？” “哦吼吼......远离了高中同学，在这架前往异国他乡的飞机上，我们卡塞尔学院未来的执行部王牌拓帕萨·l·l先生终于按捺不住色狼本性了吗？” 不愧是闻名中关村的女侠，这种程度的荤话都能随口就来，完全没有美少女的架子。 李林揉了揉发痛的耳朵，没有继续接着这个话题，配合夏弥一起聊着黄段子只会被这小姑娘借题发挥戏弄得晕头转向。 他打开舷窗的遮光板，看向窗外逐渐清晰的芝加哥国际机场，开始想象卡塞尔学院到底是怎样的一派景象。 在预科班里时常听到负责老师们吹嘘学校环境优良、师资雄厚，屠龙高手遍地走，炼金装备多如狗。李林对此神往已久，飞机还没落地，他的手就按在安全带上跃跃欲试。 夏弥三番五次调戏李林没有成功，便是悻悻作罢，她从随身的小书包里翻出了那本“入学指南”，在最后边找到了一串电话号码。 “到站后联系曼施坦因教授，他会来接机，把你们安全送到卡塞尔学院——您的学院秘书，诺玛。” 夏弥朗读着电话号码旁边的打印体留言，然后用胳膊戳了戳李林。 “嘿，小李子，飞机要落地了，准备好跟我一起去抱大腿了吗！” “昨天还是李大员外，今天就成了小李子，合着我是有家产不要跑去皇帝旁边当太监？” “万一皇帝是武则天呢？说不定你凭着这张脸，到时候都不用自宫，直接上任女王大人的御用男宠。” “历史上就一个武则天，她当上皇帝的时候都67岁了。”李林听着空乘在广播里的播报，解开安全带之后装作不认识夏弥，起身就走。 “出名的小李子也不全是太监，还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夏弥一句话给李林又拉了回来，他到底是心软了，仔细想来，把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扔在客机里还怪可怜的。 他主动帮助自己的青梅竹马拎起行李箱。 其实以混血种的身体素质，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拎行李，只是夏弥正在给曼施坦因教授拨电话，暂时腾不出手。 ...... 片刻过后。 两人结伴过了入境口，在机场外的候车处由着太阳暴晒。 “教授人呢？” 夏弥率先扛不住了，跑到李林身后蹲下，躲到了他的影子里。 李林也拿出手机准备拨通曼施坦因教授的电话，这时候看到前方的柏青路上闪过了一道锃亮圆润的光芒，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西装革履的曼施坦因教授风风火火地跑到了李林和夏弥的面前，他主动同两位预科班的学生握手。 “抱歉，来迟了一些。今天是新生入校日，这届来了不少麻烦的年轻人，我在风纪委员会里忙得不可开交。” 教授说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卡塞尔学院里人人都说普通话。 打完招呼之后，曼施坦因教授步伐凌快的走在他们前方带路。 “为什么教授不把接待新生的工作交给学长学姐们。我们都是预科班出身，应该不需要专门科普龙类世界观的历史吧？”李林提着夏弥的行李箱紧跟上来。 听到了李林的疑问，曼施坦因教授提了提领带，衣领上的世界树校徽很是显眼。 “你们的学长学姐根本腾不出时间离校，这几天学校里的每个社团都在筹备招新，而且你们到校的时间太巧了，学校规定新生必须进入学院之前就办理完学籍相关的手续，无论是签名还是合同的审阅都需要我到场监督。” “对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导师了，同时我也是校内风纪委员会的负责主任。毕竟你们年纪还小，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学习和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找我沟通。” 第7章 室友来自加图索 李林和夏弥跟随着曼施坦因教授畅通无阻地踩过vip通道登1000次快车。 一上车教授就从储物柜里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校服递给两位新生，示意他们可以去隔间更衣。 李林捏着手里墨绿色的西装，前世的土宗们标配的服装配色就是墨绿和黄绿的组合，他揉搓质地柔软厚实的布料，觉得很是亲切。翻开衣领，瞧见里面还叠着玫红色的领巾和几枚备用的纽扣，仔细摆弄了一会儿绣在手巾袋上的校徽，随即走进隔间开始更衣。 等到换完校服回到车厢，曼施坦因教授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需要新生签字的文件，其中就包括了那封拉丁文与英文混合的“亚伯拉罕契约”。 对于这种神神秘秘的保密协议，李林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重点关注的目标还是最顶上的那封《学生住宿安全承诺书》。 “住校需要付住宿费吗？” “所有学杂费全免！” 曼施坦因把话说得斩钉截铁，对于李林这类家境贫寒的优秀屠龙苗子，卡塞尔学院另有政策在此。 “那食堂用餐也能免？” “等你签完这些表，第一学期总计三万六千美元的全额奖学金就自动打到你卡上了，还需要计较这个吗？更何况咱们学校食堂卖的饭菜基本上都是采购的成本价。” 曼施坦因表情古怪地看着李林。 李林当然没法说是自己担心3e考试闹出什么意外，导致这三万六千美元就此变成绝唱。 他拿起签字笔，拧开笔盖在文件底下机械化地签名，然后找了个让曼施坦因一时语塞的答案。 “我从小穷怕了，想存点钱。” 曼施坦因摇了摇头，看到李林正在浏览《学生住宿安全承诺书》，便是抬手敲了敲纸页。 “遇到需要花钱的地方别省着，真有困难就跟我说，如果觉得我帮不上忙还可以直接去找校长，卡塞尔学院绝对不会在日常开销上亏待了学生。” 李林没辙，只好转移话题询问曼施坦因。 “教授，我好像是住双人宿舍啊。” “学生一般都是住双人宿舍，或者你也可以自掏腰包租用学校里那些闲置的会馆或者宿舍楼的空房间。” “我就想问问我的室友是谁？” 听到是这样的问题，曼施坦因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夏弥。 夏弥把签完名字的文件叠在一起，同样是好奇地等待着曼施坦因的回答。 这位管理学生风纪的教授对此摆了摆手，“推开宿舍大门第一眼看到的陌生人，认识到他是你接下来大学生涯里不可或缺的好友，然后在自我介绍之后互相了解、互相认可，这种从忐忑、期待到欣喜的青涩美好正是大学送给年轻人的第一件礼物啊。” 瞧见曼施坦因不肯回答，李林和夏弥对视一眼，只好各自起身在周围的书架上翻找书籍打发时间。 值得一提，夏弥主要在找各种有关混血种家族历史的书本，而李林已经翻开了《龙纹身的女孩》，津津有味地阅读着里面那些颇为禁忌的细节描写。 多亏了夏弥的努力学习，李林靠着绑定了这位认真勤奋的小姑娘，他现在的英语水平高得能够无障碍接轨国际交流，阅读各种专业刊物都毫不费劲。 列车穿越了一片红松林，隔着窗户能看到起伏的远山仿佛薄雾般在阳光里朦胧模糊，视野渐渐开阔，古堡般陈旧宏伟的建筑群在其间排布。 快要到站了。 曼施坦因教授站起身，拿起手里的签字笔轻轻敲打桌子，示意两位学生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好了，接下来大家拿出手机。在进入学校之前，你们有个事要先准备，那就是在守夜人论坛注册属于自己的账号，学生、教授，甚至校长都会在上面发言，可以分享消息，也可以发布有偿悬赏，有任何的矛盾都允许在论坛上直接@对方进行解决。” ...... 告别了匆忙离去的曼施坦因教授。 李林和夏弥站在月台里，对着那张校园导览图在干瞪眼。 “行李给我，我自己带去宿舍吧。” 最后夏弥朝着李林伸手讨要行李箱，来到了陌生的学校，大家都需要先找到自己的宿舍、跟陌生的室友打声招呼。 李林从善如流，“好吧，祝愿你的室友是个落落大方、善解人意、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夏弥朝着李林气势汹汹地挥舞小拳头，“那你的室友肯定是个出手阔绰、为人仗义，心胸宽阔的狗大户。” “不错的祝福。” 李林提着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一溜烟地沿着面前宽敞的石路跑向远方那座仿中世纪风格的学生宿舍。 他的行李很少，一大堆袜子和内裤，几件夏装，一双备用的运动鞋，各种身份证件，刚好塞满整个书包。 沿途能见到许多金发碧眼的学生在走动，还能瞧见一座巨大的教堂与栖息在红砖灰瓦间的白鸽。 远离了生活十六年的bj，异国他乡这个词突然就变成了实体包围了李林，却让他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安心感。 他认为自己是个异类，即便现在的血统还够不上通常意义里的混血种，但跟一群异类生活在一起，至少能让他也成为这所学校的常识的一部分。 新生在学院里的宿舍都是诺玛在线上进行分配的，李林在宿舍楼底下张贴的告示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房间在一区的403宿舍，室友留下的名字是恺撒。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 李林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那位罗马皇帝的名字。 他寻思着这该不会是假名吧，然后扛着书包上楼。 很快就在宿舍楼的第四层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 李林在门口杵了一小会儿，然后推门而入。 他鼓起勇气，正准备向陌生的小龙人做自我介绍。 突然撞进视野的一对波澜壮阔的胸肌把李林好不容易酝酿好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 李林看着面前这位赤裸上身坐在浴缸里、正拿着一只香槟往头顶倾倒的意大利男人，表情蓦然变得格外精彩。 第8章 穷鳕鱼与狗大户 注意到房门敞开，浴缸里正在庆祝新学期开始的意大利男人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独居一整年，都快搬出宿舍了，诺玛居然安排了一个室友进来。 他看向杵在门口的李林，然后从旁边的塑料箱里拿起了一瓶没拆封的香槟递给这位陌生的访客。 “欢迎入学，要不要一起喝点？” 李林还没缓过劲来，面对恺撒的邀请，他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未成年人饮酒犯法”，然后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被夏弥传染了。 闻言，恺撒又是一愣。 但恺撒居然没有把香槟收回去，反而认真打量着面前的李林。然后就听到哗啦啦的破水声，穿着泳裤的男人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这位刚入校的新生。 金黄色的酒液带着无数细小的气泡从他身上滑落，他拿起挂在凳子边缘的浴巾围在身上，好像那是帝王的披风。 浴巾王热情地迎上了李林，左手依旧拿着漆黑的香槟瓶，把右手按在浴巾上擦干了再与他握手，那副激动的笑容结合着倨傲的眼神，简直就是“礼贤下士”的典故复刻。 倘若忽略掉那身容易让人联想到金毛大猩猩的浓密体毛，还有那条盖过大腿一半的裤衩，这位举手投足都洋溢着贵族气质的学长大抵是足以让李林心生敬畏。 “我是恺撒·加图索，想必这位相貌堂堂的少侠就是预科班的李林？久仰大名，我去年对着你的武术实战视频写过三万字的解析。” “那个，你好......” 李林有些懵圈了，因为他认出了恺撒手里的那支香槟，1995年产的库克安邦内黑钻，单瓶售价3200美元，做完血统预估的时候他看着预科班的负责老师开过一瓶，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种昂贵得能抵他一整年学业与生活开销的饮品。 然而李林的视线越过面前的恺撒，竟然看到了装满整个浴缸的酒水，还有周围一支支的空瓶，顿时是肃然起敬。 李林用力地和恺撒握手，正准备自我介绍，没想到恺撒一副对他了如指掌的样子，用庄重的语气如数家珍地念着那些他本人都没有听过的履历。 “十四岁通过预科班的冷兵器综合测试，十五岁通过预科班的七大主流拳系的实战考核，十六岁成为卡塞尔学院校史上第二位未入校就修满所有体育课程学分的全能武学大师......” 这履历越听越耳熟......李林瞥了一眼视野角落里忽然跳出来的“屠龙绑定系统”，看到【家政能力】微量提升的弹窗，原来在这些传到国外的唬人名头背后全是夏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艰苦修行。 然后他看到了被恺撒大笑着高举过头顶的香槟瓶，听着这位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爽朗地说，“按照中国那边的习俗，我先自罚一瓶酒，当作怂恿未成年人饮酒的赔罪吧。” 说罢，恺撒用大拇指顶开瓶塞，举起酒瓶把原本准备用来泡澡的香槟一饮而尽，他放下空酒瓶走到一旁的书桌，从角落里拿起了一把宿舍钥匙递给李林，然后重新做着自我介绍。 “恺撒·加图索，卡塞尔学院二年级学生，血统等级是a，目前在学生会里担任主席。很高兴能看到403号宿舍在新学期迎来一位新朋友。” 李林还没有参加资质考试、也没有报名社团，他只能干巴巴地在重新的自我介绍里补充了一句擅长一些拳脚功夫，但对于卡塞尔学院的学长们来说，这种谦逊的说辞就足够让他们起身鼓掌了。 从去年开始，卡塞尔学院里的许多学生都被李林和夏弥的对练视频给刺激到了。两个连血统都没有觉醒的小孩竟然拿出了让校内专业课教师都自愧不如的实战表现，那些即兴之下的流派融合，还有身随意动的炉火纯青，流畅而凌厉的招式带来的视觉冲击，直接在学校里掀起了武术选修课的报名热潮。 所以恺撒的确是这么做了，堂堂学生会主席用力地鼓掌，仿佛这里不再是学生宿舍，变成了学生会正在宣布一项新活动的安珀馆大厅。他找出了一张椅子让李林在自己的座位里坐下休息，又翻出那些委托同学从食堂送来的甜点仔细摆在了桌上，随后开始着手对这间宿舍进行整顿。 首先把倒满了香槟的浴缸拉回到浴室里，又收拾掉闲置床榻上摆放的各式枪支和冷兵器，恺撒毫不遮掩自己对于李林的热情和欣赏，甚至当场掏出一部苹果手机，打电话让学生会最近招入麾下的狗腿子去食堂拿些烤猪肘和牛排，再去安珀馆里搬两瓶他收藏的红酒送上来。 “加图索学长，你这是在......” “等等，别叫我‘加图索’，‘学长’这种敬称也不用专门带上，卡塞尔学院里不兴这套。你以后直接喊我恺撒就好。新的被褥和枕套等下我喊人去帮忙购买，你在那边坐着吃些甜点、玩会儿手机，我的笔记本电脑你也可以拿去使用，等下我洗完澡带你去参观学校。” 恺撒对于“加图索”这个姓氏很是抵触。 见状，李林只好换上这位热心学长的本名重新提问，疑惑恺撒如此大费周章的缘由。 恺撒正准备继续泡香槟浴。 听到李林的话语，他回头挥了挥手走上阳台，一身棱角分明的大块肌肉背靠蔚蓝明亮的天宇而熠熠生辉。 “当然是为了庆祝学弟你的加入啊，我听说校长决定在下周一给你们预科班特招入校的学生专门安排一场3e考试，正巧我到时候准备在安珀馆里举办晚宴，如果学弟有兴趣可以尽管来参加......顺带一提，现场会有本校白丝芭蕾舞团的表演。” 哪儿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既然诺玛把李林安排到了403号宿舍里，即便抛开血统、天资、个人能力等要素暂且不谈，作为恺撒·加图索的骄傲都不允许他放任一位近在咫尺的新生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学校里到处乱转。 第9章 芬格尔 李林没有碰恺撒的电脑，最基本的社交礼节在于不能滥用别人的信任。 他拿出手机登上了“守夜者论坛”，按着方向键浏览那些飞速刷新的帖子，虽然网页略显简陋，但里面各式各样的id和内容可谓是群魔乱舞。 讨论毁尸灭迹或者分享酷刑审讯经验在这里都属于一股清流。 有些求偶的帖子李林都不敢重新键入进去，唯恐被那些不伦不类、尴尬得让人浑身发痒的藏头情诗腐蚀了眼睛。 尤其是整个论坛里的用户统一使用简体中文，联系上各自屏幕之后金发碧眼的形象更添惊悚。 甚至能看到那个昵称是【剑桥折刀】的用户连续发了十几组图片，清一色的豪华游艇和比基尼美女，配文“庆祝大家开学，送给年轻人们的第一顿精神午餐”。 尼德霍格在上，想要从这些驳杂的信息里找到能够派上用场的“新生开学季指南”简直比仅凭武术打赢夏弥还难。 李林捏着鼻子往下翻，突然整个网页卡顿了一下，一条全新帖子的浏览量和点击量正在飙升，然后被加精置顶。 【震惊！本届新生里或将诞生多位a级，甚至s级！学生会与狮心会将要迎来最大挑战！】 这条红色醒目的帖子一下子霸占了李林的整块手机屏幕，数百条回复挤进来，显示数字的更新都追不上用户的留言速度！ “芬格尔？他妈的新学期了怎么还能在论坛里见到这鸟人，这货还没有毕业吗？” “现在他跑去给学生会的加图索皇帝当狗腿子，日子混得风生水起。” “这货是真想让新闻部遗臭万年吗？” “新闻部去年掺和了学生会的主席竞选，假期里已经因为臭名昭著被钉入校史了。” “我服了。” “......” 想来“芬格尔”这个名字就跟新闻部一样在学校里恶名远扬。 但上边一大串的谩骂和挖苦的发言转瞬被清空，是芬格尔出手了，这位新闻部的部长拥有着论坛的管理员权限，一眨眼就把评论给删了个干净，那些嘴巴特别恶毒的用户更是喜提禁言套餐。 权限狗的丑陋在此刻暴露无遗。 “好了好了，大家消消气，先别讨论我以前干的那些事了。今天的新闻货真价实，这届新生里有两位年轻人是从预科班里特招上来的，血统预估都是a级以上，想必大家经过了一整年的武术选修课，现在对他们的名字都很熟悉了。” 芬格尔故意卖了个关子，赶在那些被他禁言而狂怒的学生开小号追杀上来之前就抽身而退。 “晚上我在论坛里开个盘，就赌那两位预科班的新生能不能靠着3e考试出个新的s级！不聊了，现在我还得给学生会的主席大人跑腿呢！” 李林正在翻看着永无止境的回帖，愁容满面地看着这群素未谋面的学长学姐把自己吹捧上了天。 可是突然就听到外边传来了推车的滚轮在地板上碾压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老大！您要的牛排和烤猪肘，还有浓浓的汁~全都送到啦！” 话音刚落，虚掩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体态魁梧、形象邋遢的男人神神秘秘地拉着餐车走进宿舍，衣领上的油污很是醒目。 芬格尔推门进来的时候立刻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他的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是德国猎犬一样循着气味奔向了浴室。 “卧槽——” “基本配置。”恺撒的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来，带着水汽和香槟的冷香，“别大惊小怪。” 芬格尔站在浴室门口，无比崇敬地看着眼前这副壕无人性的画面，恺撒躺在浴缸里，一整箱的名贵香槟灌入其中只为一次泡澡，十万美元的高昂价格与学生宿舍的标准浴缸连同整个平平无奇的浴室构成了强烈的反差。 “老大，你会被写进校史的。”芬格尔说，语气虔诚得像在朝圣。 “那就让校史把这一段配个好看的插图。”恺撒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招了招，“帮我把晾在那边的衣服拿来。” “那什么......浴缸里的，我能喝一口吗？” 闻言，恺撒微微挑起眉毛。他看了一眼自己周围正在破裂和重生的气泡，想起了自己前不久当着李林的面喝下去的那一整瓶香槟，莫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反胃感。 “香槟在外面的箱子里还有几瓶，都送你了。”恺撒从芬格尔手里接过衬衫和长裤，黑着脸关上门，彻底没了泡澡的兴致，“你最好回去换套衣服，等下我们开车带屋子里的新生一起去学校里逛逛。” 芬格尔欢呼着原路折返，然后满脸错愕地看向了恺撒座位上的李林。 “学弟，你居然真的住在这里，我看到你被诺玛安排到403宿舍的时候还以为是打印告示的时候排版出错了！” “这位是......” “芬格尔，住在楼下的303宿舍，蝉联七年新闻部的部长，现在是学生会最锋利的尖刀。” 一米九的大高个用力地拍打胸膛以示忠心，但看上去就像是个体格壮实的猩猩正在炫耀自己的肌肉。 他上下扫视了李林一圈，确认这个尚未觉醒血统就表现出超人体能与非凡战斗天赋的新生不会突然发狂变成超级死侍把自己开膛破肚，便是放心了，然后提起地上还剩着几瓶香槟的箱子撒腿就跑。 李林还想询问芬格尔有关那条讨论血统等级的帖子的事情，可是视线一转就注意到浴室突然敞开的大门。 恺撒披上一件白衬衫，面带微笑地朝着餐车上那盘烤猪肘和牛排向李林颔首示意。 “马上就是中午了，先用这些填填肚子怎么样？” 恺撒一边说着，一边从餐车里拿起了芬格尔送上来的红酒，熟练地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套全新的酒具开始醒酒。 李林略显拘谨地走到餐车旁，拿起温烫的餐盘，里面烤得酥脆、切成片的猪肘子正在仰望着他。 思来想去，李林干脆掏出手机对着餐盘拍了张照片发给夏弥，然后欣然接受了恺撒的好意。 第10章 高危血统 晌午时分。 尚处于概念车阶段的布加迪威龙16cgalibier从学生宿舍后门的停车场里驶出，两吨重的四门钢铁巨兽发出沉闷的吼声，林荫道上的空气像是被拽紧了，那些沿途的学生无一例外地朝着这辆千万级的豪车行注目礼。 恺撒很是潇洒地踩着油门，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举着盛有红酒的高脚杯，跟副驾驶座上同样拿着高脚杯的李林碰杯。 李林的杯子里装着无糖版本的健怡可乐，是十分钟前学生会里负责跑腿的一位学姐连同新的枕巾和被褥一起送上门的。 他低头看着校服的领带被狂风扯得凌乱飞舞，手里的高脚杯倒是始终平稳，没有让可乐溅出杯口。 李林好歹是预科班的学生，对于混血种各种超乎常理的离奇表现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是饮酒开车而已，以恺撒的血统而言，这点酒精下肚大概他连醉意都感受不到。 坐在后座的芬格尔居然还抱着一台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啪嗒作响，俨然正在“守夜者论坛”里进行激烈的战斗。 恺撒喝完了酒，开车在学校里兜圈的同时，开始兴致勃勃地向李林介绍沿途的各种设施。 比如学校举办各种重要仪式和活动的奥丁广场，坐落在广场中央的英灵殿，每年颁发学位证书的环节都在英灵殿里进行安排。 能感受得到恺撒最感兴趣的地方是女生宿舍的露台和体育馆的游泳池，他进行说明的时候语气都显得欢畅，因为前者能看到花季少女们举行优雅宁静的茶话会，而后者能瞧见她们穿着泳装在阳光里展示欺霜胜雪的肌肤与玲珑曼妙的身体曲线。 在龙类血统的影响下，卡塞尔学院里的混血种个个都是靓男美女，扔到外界轻轻松松就能仅凭素颜秒杀那些明星偶像，以至于在中学里收到过许多情书的李林都因此略显平平无奇。 从奥丁广场旁边的过道离开，恺撒指向了广场角落里的校长办公室，那是车库一样简陋的复式建筑，安置在树丛中央。跑车经过门口的时候，李林还看到了一位身体健硕的老人站在阳台上朝着自己打招呼。 “那是咱们的校长，”恺撒高举右手向阳台上的老人示意，然后他朝着李林说道。“你现在去看南边的教堂，顶上的那座钟楼里就住着咱们学校的副校长。” “顺带一提，校长是目前学院里最有知名度的‘s级’混血种。” “副校长也是s级。”听到两人的讨论，芬格尔也放下了平板电脑，忽然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很快学校里就要多出新的s级了。” 听到芬格尔突如其来的话语，一直没空水论坛的恺撒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然后他立刻扭头看向了副驾驶座上的李林，想到对方不仅只有十六岁，甚至没有觉醒血统，顿时是恍然大悟。 李林发现恺撒看着自己的眼神突然就变得无比炙热了。 这种感觉他稍微有点熟悉，记得小学时期第一次在夏弥面前展露自己“进步神速”的武术水平的时候，她就露出过类似的眼神。 “恺撒学长，你该不会也想把我收作跟班吧？” 李林神头鬼脸地憋出了一句话，把驾驶座上的恺撒逗得连声大笑。 “怎么可能是‘跟班’，我的确是从一开始就在思考该如何把你拉进学生会。既然你现在问到了，那我就明说吧，如果你愿意加入学生会，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副会长了。” “呃，我还没进行资格考试，万一我不是s级呢？”李林没有把话说死，因为假设没有“屠龙绑定系统”，他觉得自己的血统等级可能连e都难说。 “那种事情不重要，我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眼力。”恺撒根本不介意李林到底是s级还是a级，从执行部分享出来的几百条实战视频进行分析，李林在与夏弥互相较量的时候，那种武学大师般的仪态与身经百战的气质是不会撒谎的。 在明确知道李林和夏弥只有十六岁的情况下，卡塞尔学院各年级的师生早就折服于这对少年少女的天赋了。 恺撒从来没有怀疑过李林的血统可能在a级之下。 包括卡塞尔学院里的所有人都相信他在完成3e考试之后至少是a级，甚至可能是s级。 一个没有觉醒血统的小孩就能在体操室里拳拳“音爆”，如果承认李林真实的血统等级连a级都没有，那不就等于是在全盘否定贯穿混血种世界数千年的血统论吗？ 但也有例外。 学校里确实是有一批人怀疑李林的血统既不是a也不是s，而是代表了“不稳定”的高危。 因为在他抽血化验的结果里，龙类基因全部呈现出隐性，而且无论是“言灵·皇帝”还是“言灵·血系结罗”都对他无法产生反应。 偏偏李林的所有表现都指向了他是一位拥有优秀血统的混血种。 所以几个月前执行部里就有血统学教授上书校董会，认为李林可能在3e考试里因为受到过量刺激，在觉醒血统的同时当场变成死侍。 最后是校长拍板，打算亲自为李林和夏弥组织考试，如此让特招他们入学的流程得到了校董会的同意。 芬格尔隔着座椅盯着李林的后脑勺，忍不住好奇这位来自预科班的天才到底会觉醒怎样的言灵。 “李林，相较于自身其他的能力，你有自认为特别突出的异常之处吗？比如跑步速度或者反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某种感官极其灵敏，又或者对于火焰、气流，液体产生过某种亲和感。” 听到了芬格尔的话语，恺撒都放慢了车速，生怕听漏了李林的回答。 李林没有多疑，这样的问题在预科班里每年都有老师专门询问他。 据说可以通过这些信息大致推算出未来觉醒的言灵。 虽然许多混血种在觉醒血统之前根本没有类似的感受。 包括李林。 从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被困在一栋四面密封的囚房里，与“言灵”这样的超能力绝缘。 但自从今早在飞机上做了那场梦之后...... 就像是有人突然拆下了一块窗户板，尽管李林仍然被困在囚房里，可是他已经可以通过窗户看到那些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光景。 仿佛突然间重获光明的盲人，让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大地里流淌着无处不在的属于炼金四大基础之一的土元素，这是他前世作为“土宗”就拥有的天赋。 第11章 选课 是夜。 被恺撒带着在学校里逛了一下午的李林回到宿舍。 李林一进门就看到原本成了恺撒单人休息室的403号宿舍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严格地划分出两个人的居住空间，属于恺撒的个人物品都被收纳到了他本人的书桌和储物柜里。 甚至李林的床位上已经铺好了全新的被褥，就连枕头表面的折痕也被仔细地拉平了。 两位学生会的学长身姿挺拔地站在过道上，像是等待长官检阅的士兵一样目光炯炯地看向跟在李林身后的恺撒。 恺撒走进房间，看向了李林的床位，又看向摆在两张床中间的圆桌。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墙上挂着的画作和象牙色的纱帘，打量着桌面上陈列的咖啡机与角落里的冰箱，便是赞赏地点了点头，“效率和审美都在线，做得不错。” 说着，他扭头看向两位腰杆挺得更加笔直的部下，“你们回去之后找秘书做登记，这次整理计入学生会的优秀出勤记录。以后学生会里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和包裹都不用专门送来403宿舍了，我不希望李林每天早上起来觉得自己睡在学生会的仓库里。” “是，恺撒主席！”两位学长齐声回答。 正在床位上整理换洗衣服的李林被这声“是，主席”震得肩膀一抖，差点以为下一秒就有人给恺撒递上军刀，让他宣布403号宿舍正式独立，要反抗不列颠帝国的殖民统治。 芬格尔姗姗来迟，他提上来一台全新的索尼vaiotz38n，这是学生会新学期采购的办公设备，被恺撒送给李林当见面礼了。 用这位学生会主席的原话来说，没有电脑随身的大学生就像是住在宿舍里的山顶洞人。 “师弟，我帮忙装好系统和办公软件了，这边是电源线，有什么问题尽管下楼找我！师兄我就住在303！” 一天的玩闹结束，芬格尔对于李林的称呼也从“学弟”变成了更加亲切一些的“师弟”。他挥手道别，在两位学生会同僚满脸嫌弃的表情里跟他们勾肩搭背着奔往食堂。 李林看着自己书桌上的新电脑，觉得一直拿人手软实在是有些说过不去，便是找上了坐在对面座位里的恺撒，打算按照市场价把钱给他。 恺撒摆手拒绝，一台笔记本对于他来说就像是随手扔到路边的汽水瓶盖一样无关紧要，他从初见开始就给予李林的一系列帮助固然有一部分想要笼络感情的原因，但主要是出于贵族的骄傲。 他不在乎诺玛为什么会突然把一个新生送到自己的宿舍里，而且还是李林这位没入学就名声大噪的预科班天才，大概这件事的背后有着加图索家族的影响，但那些都不重要，因为李林不可能是加图索家族安插到他身边的保镖或者监督人。 校长对于学校里有天赋的年轻人总是格外重视，那个一百三十岁的风骚老头对于自己的教育理念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他不会允许混血种家族把手伸到预科班里。 李林跟恺撒聊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在恺撒几乎视作人格一部分的贵族尊严面前放弃了给钱的想法。 他只能趁着洗澡的时间悄悄感慨不愧是混血种家族的大少爷，在金钱方面的认知观念都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 洗完澡了，李林换上出国前就买好的便宜t恤和短裤站在阳台上吹风。 凑巧夏弥打了一通电话过来，他语气轻快地跟自己的青梅竹马闲聊着今天的经历。 但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对面的小姑娘回复的频率越来越低，最开始还愿意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给李林当捧哏，到最后听着李林说完“恺撒师兄送了我一台将近三万块钱的笔记本电脑”，夏弥彻底沉默了。 “夏弥？喂？手机掉窗外了？” 李林听到电话里没声了，还以为夏弥手滑把手机弄摔了，但想来以这位十六岁的武学宗师的反应力来说，应该不可能闹出这种程度的糗事。 果然，伴随着李林反复询问夏弥的情况，听筒里又响起了小女生甜美清脆的声音。 “我刚刚在跟室友聊家乡的事情啦，她跟咱们一样都是中国人！”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到电话里有别人的声音。” “怎么了，你还想偷听女生宿舍的夜谈内容？”夏弥这样说着，然后装模作样地朝身后喊了一声，“苏茜！我朋友想听你说句话！” “嗯？你男朋友？”电话里的确是传来了一道很温和的女声。 夏弥朝着苏茜龇牙咧嘴的追打了好一阵子，然后重新拿起手机跟李林说。 “嗯哼哼~你听到咯，我没撒谎吧？” 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就像是故意卖萌的小猫一样可爱。 李林没辙，明知道夏弥在撒谎，但按照往常的经历，如果现在他戳破了谎话，大概率他会被夏弥连夜拉出门打架。 “算了，不聊这些了，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应该不止是想听我分享自己的室友吧？” “是滴，小李子，快点把你的课表发来！” “课表不是诺玛根据每个学生的情况量身定制的吗？我记得只有挂科严重的学生可以在新学期申请调课。”李林想起了白天听芬格尔聊过的内容，那位留级很多年的学长在这方面有着全校无人能及的经验。 “我们是例外哦，你现在登上选课网站就知道了，因为提前在预科班修满了大学四年的所有体育课程的学分和绩点，诺玛专门给我们开通了所有课程自选的特别通道！而且因为我们算是以预科生的身份特招入校，这个学期只需要拿满十二个学分就够啦！” 夏弥笑吟吟地说着，“所以快点把你的课程表发来，咱们期末考试用成绩一决胜负。” 这倒是正中李林下怀了。 “绑定系统”只有在夏弥认真学习并且拿出旁人看得到的进步成果的时候才能生效，如果跟夏弥报的不是同一门课，等于他还得自己去研究那些有关龙族和混血种的专业课程。 “还是你把自己的课表发来吧，免得到时候考试成绩比我差还要哭哭啼啼地喊着‘不公平，我对这门课根本不感兴趣’。” 地球online的作弊者厚颜无耻地向电话里真正的天才少女发起挑衅，惹得小姑娘气恼不已，又是使劲跺脚又是在电话里一阵吱哇乱叫，恨不得立刻瞬移到李林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打一套组合拳。 第12章 昂热 翌日。 阳光明媚的早晨。 “龙族家族谱系学”的教室。 李林抱着比字典还厚的教科书和一册新买的《无敌铁人》走进了弧形阶梯教室，找了个后排不容易引人瞩目的角落坐下。 一般情况下，他上课会同时携带教科书和喜欢的漫画或者小说，前者是为了尊重课堂，后者是为了尊重夏弥。 刚刚落座没多久，身旁就传来了夏弥活泼轻快的声音。 “早哦，李林，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饱了十个小时。” “哇，你简直是猪。” 小姑娘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李林过于健康的作息的鄙视。 正常中学生每天睡六个小时都有可能被责骂是偷懒，而李林和夏弥应对的学业压力在理论上更大，不仅需要完成正常学校布置的作业，还得应对预科班安排的各种课程。 但李林就差把偷懒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写作业态度消极，上课动不动就睡觉，考试之前也不复习，但每次都能跟夏弥在“年级第一”的争夺里厮杀得难舍难分，习武天赋也是夏弥前所未见的，甚至称得上一句“天纵奇才”，把他再往前搁几个朝代都是妥妥的武状元。 夏弥经常觉得李林一定是开挂了，要么就是觉醒了“言灵·天演”或者更过分一点的“血缘刻印·镜瞳”。 但李林确实没有觉醒言灵，夏弥也找不出他开挂的证据，只能默认这货是个天赋异禀的人类幼崽。 夏弥紧挨着李林落座，从他手里抢过漫画书胡乱翻了几页，看到红金配色的装甲又兴趣缺缺地丢了回去，然后几乎贴到他耳边询问。 “我冒昧问一下，你昨晚看到肥皂了吗？如果这个话题伤害到你的自尊还是不用告诉我了，我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 “肥皂？” “比如大名鼎鼎的‘cpb’，传说中售价一百美元一块的‘贵族仪式感’，又或者日本田中贵金属主打的纯金纪念皂......感觉一根肥皂造型的金条也够折腾你一晚上了。” “我靠，你能不能少看点地摊文学。难道不知道意大利是天主教流行的国家，明牌反对同性恋吗？” 夏弥踢了一下李林的脚后跟，努着眼睛瞪他。 “那你的意思是，一个素未谋面但位高权重的学长在见面第一天就招呼手下帮你整理内务，同时放低姿态自罚一整瓶拿来泡澡的香槟，还请你吃了两顿价格高达一千美元的饭菜，甚至送了你一台三万块钱的笔记本电脑，却对你没有任何的歪心思？！” 夏弥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事已至此，李林只好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搜索“恺撒·加图索”这个名字，然后通过卡塞尔学院的局域网键入到“加图索家族”的科普页面，转过屏幕把它长达几万字的介绍主页展示给夏弥。 夏弥闭嘴了。 她突然双手合十虚趴到李林的怀里，眼睛眯起来像是狐狸一样狡猾，“李大贵人，未来在学生会里混到了高官厚禄，千万别忘了妾身呀。” 李林有些嫌弃地把这个嘴巴停不下来的小姑娘推开，把漫画抵在了教科书的遮掩之下，准备继续品鉴托尼·斯塔克的奇妙冒险。 别听夏弥这么说，李林真要是加入了学生会，恐怕她当场就得翻脸。 夏弥至今都没有成功让李林变成自己的跟班，结果李林一扭头就跟恺撒混上了，那大概恺撒是没法完好无损地从夏弥的拳头底下逃走了。 这时候听到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哗然声。 隔着很远也隐约能听到书本放在讲台上发出的轻响，四面八方都在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于是李林出于好奇心抬起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的老人，一双手工上色的意大利皮鞋贴在地上显得澄明瓦亮，银色的头发仔细梳拢还很是骚包地打上了发油，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往手巾袋里插了一束鲜红欲滴的玫瑰。 李林突然就认出了对方，昨天恺撒开车带自己兜风的时候在阳台上见过他，这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他突然翻过面前的新版教科书，看到了联合作者一栏的著名：“希尔伯特·让·昂热”。 “我的天啊，绝世老骚货！” 身旁传来了夏弥近乎悄悄话的吐槽，让李林差点绷不住要笑出声。 而讲台上的昂热似乎一直在关注李林和夏弥，他能听到夏弥的话语，表情显得有些微妙，但还是大度的微笑了一下。 “想必很多新生在这段时间已经听说过我的名字了，但还是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你们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相信未来的很多年我们还会继续打交道。” “好了，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 昂热鼓掌，隔着西装都能看到他那身饱满鼓胀的肌肉，好像时间的恶咒在他身上彻底失去了作用，这种夸张得近似于《重返金银岛》里“李甫西大夫”的身材应该出现在选美比赛的健美冠军身上，而不是一百三十多岁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看上去随时都能捞起袖子挥拳打碎一堵墙。 李林不得不承认，昂热一开口就有种时间沉淀过的沧桑与献身屠龙事业的热情，他说话就像是有魔力似的，让人好奇他的嘴里会吐出怎样一段传奇的屠龙史诗。 一时间都没了翻看漫画的兴趣，李林把漫画书悄悄塞到夏弥的抽屉里，摆出一副三好学生的架势正襟危坐着开始听课。 夏弥的反应也让人觉得意外。 换作平时她肯定开始悄悄跟李林打闹了，这会儿居然有些谨慎地观察起了讲台上的昂热——当然，只有李林能察觉到夏弥突然变得谨慎的情绪，在旁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像妖精一样可爱漂亮的女孩。 昂热正在讲解四大君王里的“大地与山之王”。 点出了龙王“不死性”的同时，他还提到按照考古学家的发现，这位象征着绝对暴力的龙王居然在中国的许多朝代里都扮演过皇帝或者贵族，甚至名声显赫的文人与工匠。 他抬手在黑板上写下方方正正的楷书，示意同学们准备做笔记。 李林一边在课本上奋笔疾书，一边询问身旁的夏弥。 “如果大地与山之王苏醒了，你说祂潜伏在现代里会不会伪装成掌管混凝土的材料学专家？” “呃，如果祂真的醒了，那肯定会伪装在你这种天才混血种的身边，一旦找到机会就现出真身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吃掉。” 说罢，夏弥凶萌凶萌地抬起双手朝着李林“嗷呜”了一声，就好像她真的是“大地与山之王”似的。 第13章 “降世神通” “所以总结来说，我们无法杀死一位有准备的龙王，那些初代种总能在提前藏好的茧里重生，但这恰巧让我们明白了唯一杀死祂们的方式，那就是破坏祂们的茧，或者在结茧之前就砍下祂们的脑袋。” “不过很可惜，永生与轮回都是有代价的，这决定了祂们的灵魂和肉体不能在破茧的那一刻完全同步，初代种在力量和记忆恢复之前祂们会‘长出’一个全新的自我，不管怎么看都跟普通人没有差别。所以我们从未真正找到确切杀死初代种的机会。” “或许祂们现在就生活在芝加哥的某座小镇上，就生活在我们的身边......” “......” 老人沿着弧形阶梯教室的过道漫步，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灯光，宛如燃烧的炬火。 临近课堂的尾声，这位讲了足足一个小时历史课的屠龙者蓦然收起了教育家的温吞，向学生们吐露那些从教科书的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的血腥。 无论卡塞尔学院的氛围怎样轻松平静，无论选择了怎样的专业，从这里毕业的年轻人们最终都将投身对抗龙类的战场。 昂热低头看了一眼从袖子里抖出的怀表，然后回到了讲台，他拿起桌上的课本敲了敲黑板。 “同学们，下课。” 伴随话音落下，广播里恰到好处地传出了铃声。 周围霎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动静，学生们开始整理书包，准备课间休息。 李林原本也想走，可是刚站起来就被身旁的夏弥拉住了衣角。 “嘿，十五分钟后这里要上三年级的《言灵学》，你准备到哪儿去？” 夏弥望向李林，笑得蔫坏蔫坏的。 李林难得认真听完了一整节课，这会儿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报了跟夏弥一模一样的课表...... 夏弥为了折磨人，居然填满了所有的早八课程，而且专门找了时间相对重叠的不同年级的课程。 李林黑着脸坐了回去，反正新买的漫画上节课还没看，大不了这节课接着看。 于是他把《龙族家族谱系学》放回书包，又掏出了一本厚度不相上下的《言灵学》挡在了漫画的前方。 但刚刚翻开《言灵学》假装自己在听课的李林突然就有些踌躇不定，他看着书页里“大部分初代种作为黑王血裔，能够随意操控四种基础元素”的描述，便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这不就是“神通王”吗？！ 虽然李林上辈子天生眼盲，但他不仅从小就听过“降世神通”的故事，而且也陪同当代的神通一起参与过对抗火烈国的战争。 传说每隔一段时间，世上都会诞生一位天生掌握四大御术的“降世神通”。 就跟龙类里的初代种能够通过“结茧”的方式达成“轮回重生”一样。 “降世神通”也在不断的进行轮回转世，每一代的神通都能获得自己所有前世的全部御术技巧和战斗经验。 李林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是重生者，但他又是个没有多少龙类血统的普通人类。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这个世界第一代的“降世神通”...... 他很快就打消了这样白日做梦般的奇怪念头。 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御术”那样方便的概念。 虽然的确存在着操控元素的能力，但那完全是倚靠言灵或者炼金术实现的。 李林心想如果真的在考场上觉醒了能够操控领域内所有元素的言灵，估计不出一分钟自己就得被当成苏醒的龙王，遭到全校围剿。 但未来要觉醒什么强度的言灵似乎还得根据夏弥的发挥来判断。 他想起了神神秘秘的“屠龙绑定系统”，于是扭头看向了夏弥。 “夏弥，下周一就是3e考试了。” “嗯哼？” “你可千万不要觉醒某些特别变态的言灵。” “比如说？” “比如可以通过生成领域直接掌控四种基础元素什么的。” 话音刚落，夏弥就一巴掌拍在了李林的后背上。 “喂！你该不会是听了那个骚老头的课，开始怀疑我是伪装混血种的龙类了？！” “原来混血种不可能觉醒那种力量吗？” “废话，那是君主们的特权啦！正常的次代种都不可能有那种力量哦！” 夏弥哼哼唧唧地显摆着自己对于功课的“预习成果”，让李林忍不住想刺激她一下。 “没事，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人了。” “那是当然，本姑娘美若妖孽。” 夏弥不上钩，随口化用了《白蛇传》里的台词。 然后她话锋一转，倒是笑呵呵地看向李林。 “如果我真是伪装成人类的初代种或者次代种，十年前你就走不出校门咯。” 那可不一定。李林瞄到了视野角落里的系统弹窗，【你对于《龙族家族谱系学》的理解少量提升了。】 他想了想，于是语气诚恳地说。 “其实......如果你是龙，也好。” “揪着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是吧！那你等死好了，我要真是龙，到时候身份败露了必须第一个宰了你！” 眼看着夏弥好像有点生气了，李林迅速扭过脸，装作无事发生地开始翻书。 夏弥的小脾气一直是来得快、去得更快，上课铃还没打响，她就凑到李林旁边说着悄悄话。 “以后这种话可不要乱说，你知道的，卡塞尔学院背后是秘党，他们对于这些话题超级敏感。” “懂你意思，怕屈打成招嘛。” “对咯对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呀，更何况欧洲在中世纪闹过沸沸扬扬的‘猎巫大行动’。我看那些混血种老爷们都是根正苗蓝的铅血贵族，保不准就继承了祖上的优良传统。” 这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上了一些三年级的学生，他们虽然对于李林和夏弥的出现感到惊讶和激动，但考虑到即将开始的课程，面临毕业压力的学长学姐们倒是没有兴冲冲地围上来。 忽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回到了教室里，他朝着教室后座的两位预科班学生招手。 “李林、夏弥，我建议你们可以把这节课旷一下，来我办公室里聊聊考试的事情。” 昂热的身旁顿时冒出来任课教授略显不悦的目光。 第14章 校长约谈 昂热的办公室从外面看像是一间被树丛遮住的旧车库，推门进去却像走进一座倒扣的书架迷宫。 盛夏早晨的阳光从干净的磨砂天窗里洒下来，照在骨瓷茶杯、油画和高到天花板的古籍上，一种古朴而锋利的质感弥然而生。 李林与夏弥正襟危坐，而他们面前这位传奇的屠龙者正在磨咖啡豆。 细密的粉末在器皿里慢吞吞地经受着碾压，空气里飘漫开浓郁的香气。 “我想两位同学应该吃过早餐了，考虑到你们那张让许多教授都叹为观止的课程表，或许现在喝杯咖啡能让你们感到舒服一些？” 昂热熟练地把咖啡粉压好然后放进咖啡壶里，有些歉意地说着，“办公室里收藏的豆子都快被上一届的学生们喝光了，这个月就剩一些老朋友送的翡翠瑰夏。” 闻言，夏弥立刻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搜价格，然后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呼，“两千块钱一公斤诶！” 昂热微笑着把热腾腾的咖啡倒进了骨瓷杯里，然后轻柔地把两只杯子递到李林和夏弥的面前。 “咖啡在办公室文化里是最普通的消耗品，所以不用把价格看得太重要。” 看得出来昂热确实不怎么喜欢喝咖啡，那种厚重、浓烈，苦涩而颓废的味道显然不适合这个如贵族般气态优雅风骚的老人。 李林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太烫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昂贵的骨瓷杯放下。 夏弥瞥了一眼李林的反应，很聪明地没有动口。 昂热观察着这对少年少女的小动作，然后拉开抽屉，找出两张合同放到了桌上。 “关于下周那场专门举行的资格考试，前段时间可是在校董会里闹出了许多异议的声音。总有些顽固派认为你们会在考场上突然变成死侍然后危及到自家住校的继承人。” “相信经过了短暂的校园生活，还有预科班老师们的提醒，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特殊之处吧？” 李林和夏弥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点头。 混血种在觉醒血统之前，固然会表现出许多异于常人的学习效率和身体素质，但尚未觉醒血统的十六岁预科生却能拿出让许多专精武学的老师傅都自叹不如的实战表现，任谁都会把他们的血统往一些糟糕的方向进行猜测。 如果只是融会贯通了各种武学奥秘，还能含糊地说是“天赋异禀”。 但那些实战视频里动辄踢碎地板、徒手打断碳纤维刀的表现力实在是有些震撼了。 仅凭技术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必须要有极其优秀的血统作为身体强度的基础。 都怪夏弥，总喜欢在镜头前面炫耀自己的武功。 李林反复瞪着身旁的青梅竹马。 夏弥尴尬地埋低了脑袋。 虽然这姑娘表演过一巴掌拍碎垒得比自己人还高的瓦片，但其实校董会真正担心的对象不是夏弥。 而是对“言灵·皇帝”的音频片段没有产生反应的李林。 假设李林几乎所有的龙族基因都是隐性，他尚未觉醒血统就展示出如此卓越的天赋，那么觉醒了血统之后他还能够被称作是人类吗？ 对此，即便是昂热在心里都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但他愿意相信李林就是那个世间仅有的“theone”，混血种等级的评判从来不在于龙类血统的比例，而是“有效基因”的多寡，以及对于力量的约束和克制。 昂热跟龙类打交道的时间太长了，他见过无数个误入歧途、失控后变成死侍的年轻人，见过通往“混血君主”的阶梯之前的累累尸骨。 李林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个年轻人是真正地掌握了身体里的力量，并且坚定地认可着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 这很难得，因为大部分的混血种都会在血统的优越里逐渐迷失自我，慢慢地觉得自己成为了新的“龙族”。 虽然李林自己都经常表现出对于“进步”和“成长”的惊讶，但他已经把那些凭空增长的力量与技巧融会贯通了。 就像是个铁盒子，任凭气球在里面怎样吹鼓膨胀，都无法超出人性的掌控。 昂热把两张合同推出去。 “你们迟早要在这上面签名字的，如今只是把它的出现提前了一个学期。” “这是......” “如果接下来你们当中有谁发生了意外，学校会负责把尸体完整地送回国。” “哇，真是人性化。”夏弥瘪了瘪嘴，然后敷衍地鼓掌。 “毕竟从大一下学期到毕业之前，你们都会接触到‘战场实践课’，到时候你们就会见到原本只存在教科书与演习视频里的死侍甚至是真正的龙类。” 昂热又递出一只钢笔让夏弥和李林交换着使用。 “顺带一提，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未来在战场上被龙血污染，变成了死侍......那送回国的就只剩下骨灰了。” 说完，他端起自己的骨瓷杯喝了一口咖啡。 “你们的3e考试会由我亲自监考。考虑到李林的特殊情况，预科班一直在控制着不让你听到太多‘言灵·皇帝’的片段，因此校董会里一直有派系坚信你可能在考场上受到过度刺激而龙化成死侍。” 那假如我这次把音频完整听完了也没有反应，你们该怎么办？ 李林在心里吐槽，但他又觉得其实那样也不算很差。他最近在论坛里翻到了不少资料，确定了3e考试里播放的那段龙语即便是初代种听了也会忍不住写几段龙文聊表心情。 而且他已经了解到卡塞尔其实很愿意接纳那些没有龙类血统或血统稀薄、但具备优秀技能的普通人加入。 假设“绑定系统”的确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全能，做不到提纯血统，大概卡塞尔学院反而会给他开设一个全新的血统等级？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要继芬格尔之后，成为学校的第二个“e级”学生。 昂热小心翼翼地收起李林和夏弥签好的合同，他专门把这对预科生喊来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 夏弥不用看了，血统稳定，天赋卓越，是万里挑一的屠龙苗子。 一直让昂热烦恼的就是李林了，血统等级存疑，表现出来的天赋与夏弥不相上下，现在亲眼看到本人之后，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第15章 3E考试 被校长约谈这事没有给李林的生活招来任何的波澜，如果忽略掉守夜人论坛上已经积累到十万美金的赌局，他的校园日常甚至比出国之前还要轻松惬意。 不仅银行卡里多出了全额的奖学金，享受学生食堂平价美食的同时，隔三岔五还能跟着狗大户室友在安珀馆里白吃白喝各种高档料理。 最关键的是......夏弥入学之后就变得收敛了，不再每天拉着李林出门打架了，经常能看到她和苏茜手挽着手在学校里散步。 太对了，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就该在放学之后跟同样是美少女的好闺蜜游山玩水，而不是撩起袖子把青梅竹马拉进神秘小房间开一局真人拳皇。 在没有体育选修课的情况下，即便夏弥填报的课表再变态，也只是让课程变得非常紧凑而已，课外时间依旧相当充裕。 李林最近甚至清闲得有空跑去曼施坦因教授的办公室帮忙批阅作业，混点课程实践分。 教授这学期负责的课程是“龙族家族谱系入门课”，面向非预科班毕业、非文学系专业的大一新生开设。 李林在教授的办公室里帮忙批阅作业拿到实践分的速度比写论文还快。 当然，这也离不开曼施坦因有意而为的送分。 虽然管理着负责维护校园纪律的风纪委员会，但他总是很乐意在学业上为自己的学生提供便利。 一晃就是五天时间。 今天是学校正式规定的社团招新日，全校停课。 李林和夏弥需要去参加专门为他们召开的资格考试。 ...... 星期一。 am.7:30。 如往常一样，李林设置的手机闹钟把正在熟睡的恺撒从睡梦中惊醒。 整个学期没有一节早八的学生会主席坐起身，他阴沉着脸看向了对面的新生，总算是下定决心要给李林送一部能戴着耳机放闹铃的智能手机。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翻盖式手机，这像话吗？ 恺撒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下床开始更衣洗漱，反正都睡醒了，不如去安珀馆欣赏舞蹈部的女孩们练习。 今天学生会要在安珀馆举办一场晚宴，庆祝新学年的开始，同时讨论各个部门的干部选举。 其实恺撒有心让李林加入学生会，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邀请李林一起搬进安珀馆，不至于把新生扔在宿舍里独居。 把诺玛安排的室友扔在双人宿舍里，自己跑去安珀馆里过奢靡生活——光是想象一下，恺撒都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所以临近出门前，恺撒叫停了正在按电梯的室友。 “李林，今天的晚宴上我们会组织学生会的干部选举，如果你愿意加入进来，可以任选自己喜欢的部门就职，或者我举荐你来当副会长。” “好麻烦啊，而且我听说加入学生会得在后山上裸奔。” 话里的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恺撒数得很清楚，这是自己第七次被李林拒绝，卡卡罗特拿到七颗龙珠都开始召唤神龙许愿了，他买下了安珀馆的大学四年使用权，结果还苦哈哈地跟李林蹲在学生宿舍里闻着走廊飘来的老干妈和泡面的味道。 这么一想，恺撒就觉得很不爽。 越想越不爽。 于是准备参加3e考试的李林离开宿舍楼没多久，就发现了停在林荫道尽头的那辆布加迪威龙。 恺撒摇下车窗，比划手势示意李林上车，“载你一程。” 李林从善如流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于这位公子哥的称呼也顺势从“恺撒学长”变成了跟大部分认识他的学生一致的“恺撒老大”。 “老大，我记得教学楼跟安珀馆不顺路吧？” “我知道，只是顺便问你个事。” “呃，该不会是邀请我加入学生会的事情？” “猜对了，”恺撒打了个响指，“你知道的，我一般很少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但我对给别人当跟班没兴趣。” “我说过好多次，你只要加入学生会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是下一任的学生会主席。听说狮心会这学期招了几个很有天赋的新生，以后我毕业了他们就得交给你来对付了。” 恺撒开着车，通过后视镜看向李林。 “我很笃定学校的判断，你说不定会是个跟我一样优秀的人才，而且你只有十六岁，说不定可以申请再留校两年，到时候整个卡塞尔都会把你当成国王。” “听上去就像是当代国王在挑选继承人。” 李林忍不住吐槽。 但这话一出却让恺撒眼前一亮，他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混血种，那么继承他王座的下一任学生会主席绝对不能是庸人。 他带领学生会从狮心会手里抢下来的偌大江山可不能毁于一旦啊。 “你这么理解也不差，今年的选美比赛你可以参加一下，有看中的美少女直接邀请对方加入自己的社团就好，只要我还在学校一天，你们约会和开房需要的所有资金我都出了，想去什么高档餐厅都可以让我帮忙订座位。” 恺撒豪情万丈地拍打喇叭，让前方一边走一边慢吞吞吃早餐的几位学生让开道路。 “怎么你已经开始把我当太子了？”李林彻底绷不住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坦白真相。 “老大，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其实我确实挺心动的。” “哦？” 恺撒挑了挑眉毛，知道李林话里有话。 “但我的确不方便给别人当手下，就是......呃，可能咱们都得挨揍。” “此话怎讲。” 恺撒把车停在了教学楼门口，眉心紧锁地询问李林。 “夏弥从小学开始就想让我当她的跟班，但我至今都没答应，所以她每天放学都要把我拉出门打架。虽然老大你的血统是a级，但学校里不能用言灵，好像咱们应该不至于比碳纤维刀更抗揍吧？” 恺撒大手一挥，居然满不在意地说道。 “那就让她放马过来，我恺撒·加图索一生不弱于人，至于你......今晚直接来学生会的办公室里报道。” “我多嘴问一句，老大你准备怎么打赢夏弥......” “我打夏弥做什么？” “啊？” “第一，我不想打女人，第二，夏弥想收你做跟班这件事和我的目的并不冲突，我只希望你加入学生会，如果她也愿意加入，那大不了到时候你跟她在部门里的职务调换一下。” 恺撒说话的时候有种“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潇洒。 “如果真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李林叹息不已，打开车门走向教学楼。 恺撒在后面朝着他挥手，“祝考试顺利！希望今晚我能在安珀馆里听到芬格尔嚎叫着大喊‘重大新闻，李林居然是s’。” “那也太损了。” 李林加快脚步走进楼里。 一整栋楼今天都为了他和夏弥被清空了，两人的考场位于最为宽敞的放映室里。 曼施坦因就在门口迎接，“你们如果准备好了就可以进去了，校长说他亲自给你们削铅笔。” “这么有牌面！” 夏弥稍迟一步到考场，听到曼施坦因这么说，小姑娘立刻就摆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可是她踮起脚尖通过窗户看向空荡荡的放映室里仅有的两张桌椅，还有那位拿着把折刀在来回踱步的老人，她的表情一下子垮掉了。 第16章 灵视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一分钟。 李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大沓白纸，还有桌边满脸期待的昂热和曼施坦因，到底是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3e考试，全称是“血统评定考试”，具体流程就是考生需要辨别混杂在音乐里的“言灵·皇帝”的不同段落音频，然后在血统激发的情况下被本能驱使着写下对应的龙文。 血统等级越高的学生，写下的龙文正确率就越高。 李林觉得自己可以配合舒缓优雅的音乐，用昂热刚刚拿折刀削好的铅笔给这两位老头画几幅素描速写。 他如此想着，墙壁上挂钟的指针重合在了“8:30”的刻度线。 放映室四面八方的音箱立刻开始播放耳熟能详的《致爱丽丝》。 这是李林最喜欢的钢琴曲，因为他听说贝多芬创作这首曲子的灵感源于一位名叫爱丽丝的女孩，她为了帮助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实现看见森林和大海的愿望而四处寻求旁人的帮助。 李林前世有着自幼眼盲的经历，在六岁误打误撞学会了通过大地震动感应万物的本领之前，他跟一个废人没有太多区别。 他抬起铅笔按在纸上，尝试着听懂可能混合在音乐里龙语，但他一无所获。 没有龙类血统的人当然听不见黑王尼德霍格的圣谕。 怎么夏弥还不发力？ 李林悄悄打量坐在放映室最前面的夏弥，他坐在最后面，只能看到夏弥很小的一截背影。 他不清楚夏弥有没有被“言灵·皇帝”所触动，反正“屠龙绑定系统”现在没发力，他除了对着手里的白纸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 要不然还是给校长画一张速写吧。 李林颇为忧伤地看向手里的白纸，又是抬头瞄了一眼夏弥，心里莫名有些羡慕...... 不对，夏弥去哪儿了？ 他揉了揉眼睛，放映室里不知从何时起，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 昂热校长、曼施坦因教授，全都从身旁消失了。 灯光忽然一盏接着一盏熄灭，过道周围的桌椅随之陷入了黑暗。 李林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逐渐被夺取色彩的白纸，脑海里无端地飘过了那段游离在黑暗里的人生。 拓帕萨这个名字取自拉丁语中的“topazius”，意为黄玉，其实没有人喜欢这样称呼他，大多是喊他“toph”。 可惜北方家族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少爷只是个天生眼盲的废人...... 好像有仆从在周围低声说。 他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只是气愤地走向声音的源头，想要把对方揪出来痛揍一顿。 即便他感受得到周围家具的轮廓，能“看”到一具模糊的人体，可是走在黑暗里竟然愈发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直到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女声。 “哟，你又回来了，另一个我。” 紧接着，他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场地变得开阔了。 拓芙嘲笑着说，“你明明长了一双能看见东西的眼睛，为什么还要闭上它们呢？” 李林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险峻陡峭的悬崖，看到了悬崖之上的“拓芙”。 她比初次在梦里见到的时候要年长了六七十岁，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她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向下方的李林投以睥睨的眼神。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才十三岁，现在我已经老得快死了，居然又梦到了你。” 拓芙话音刚落，突然又大笑起来。 “但那又如何？我依然是世上最强大的土宗！” 她抬手拍打身下的巨石，然后整个身体都沉了下去，而大片的岩石像是喷泉般迸发出来淹没了李林的身体。 原本御术失灵的李林根本不可能对此做出反抗。 但奇怪的是，土石构成的海啸竟然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李林抬手按住了它。 那种感觉意外的轻松，仿佛大地与群山本就是一双等待着他握住的手。 被世界拥抱的感觉比任何的荣誉和成就更加美妙。 对于土元素的感应蓦然提升了数以万倍，抵达了前世的自己都望尘莫及的境界。 李林合掌轻推，面前土石的洪流转瞬倒退，淹没了“拓芙”的幻影，也推翻了前世的自己。 拓芙没有说错。 即便转世重生，我依旧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土宗。 少年走到悬崖的尽头，俯视着一条巨龙从深渊里翻旋升起，祂震动双翼掀起席卷世界的飓风，祂的咆哮几乎震碎了少年的耳膜。 巨龙正在“舞蹈”，祂竟然没有使用龙语，但每一个动作都在扰乱周遭的土元素，让大地断裂、山脉崩毁，这是灭世的舞蹈。 用身体的运动牵引精神的集中，进而驾驭元素—— 这是他早就掌握的技术。 来吧，打架...... 李林挑衅似的朝着面前正在舞蹈的巨龙抱拳行礼。 而巨龙也注意到了这个胆敢挑衅自己的人类，混乱的土元素霎时间如同倾覆的大海般碾压向悬崖上的少年。 那一往无前的势头格外眼熟，就像是夏弥迎面压下的“贴山靠”。 下一步该怎么做？ 用类似太极一样的方法扭转土元素作用方向，然后把它推回去？ 但龙的“舞蹈”已经抵达了尾声，伴随有一声低沉遥远的轰鸣从世界的尽头传来，李林下意识地推出双手，眼前的世界连同这条让他觉得有些亲切的巨龙一起瞬间断成两截...... 紧随着一起断开的还有他自己。 书桌在地板上急剧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把李林从梦境里惊醒，他不知不觉就站在了放映室的中央，原本坐着的椅子像是麻花一样被拧碎了嵌入断裂的书桌里。 梦境里对于土元素近乎无所不能的掌控力正在迅速消退，取代而之是一种强烈的虚弱感和疲乏感。 他的心跳快如擂鼓，扭头一看发现面露惊恐之色的夏弥躲在门外，昂热和曼施坦因像是护崽的老鹰一样挡在门前。 昂热的手里不知何时拿着十张被画得满满当当的考卷，这位活了一个世纪的屠龙者正无比错愕地看向差点徒手拆掉放映室的李林。 第17章 言灵 “考试结束了，幸好有我在这里，及时抢救下了你的卷子。” 昂热如获至宝般抚摸着手里被画满龙文的十张白纸，一旁的曼施坦因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李林居然答满了全部的题目，随之露出了赞叹和惊喜的目光。 “校长，我考得怎么样？” “原本考试题目只有八道，这次专门为你和夏弥多加了两道题，快把学校记录的所有‘皇帝’片段都播完了。” 昂热面带微笑着说，“你答上了全部的题目，如果它们都是正确的，那么恭喜你将成为在校学生里唯一的s级。” 闻言，李林看向一片狼藉的放映室，到处都是毁坏的桌椅，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陷入了灵视。 灵视这种东西就跟做梦一样，醒来之后只是残留有雾里看花的模糊感受。 旁边的曼施坦因注意到了李林的视线，顿时是万分感动，多少年了卡塞尔学院终于有新生在风纪委员会下罚单之前就懂得珍惜校园公共财产了。 他恰到好处地关心起了李林，“你在担忧这些椅子吗？放心，这是灵视期间造成的损失，学校不会让你赔偿的。” 其实李林正在根据放映室的毁坏程度猜测自己到底觉醒了什么样的言灵，听说学生在3e考试期间觉醒了血统，会产生一种呼之欲出的“倾诉感”，但他没有这种感觉，反而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感受到土元素正在沿着身体表面流动。 突然听到教授这么说，李林只好顺着话题答谢。 昂热拍打李林的肩膀，揽着这位学校最新诞生的s级走出放映室，然后示意曼施坦因带着李林和夏弥一起离开。 “你今天的发挥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期，信息部已经开始分析考试录像了，大概一个小时就会通过你念诵出的龙语确认对应言灵。记得把黄金瞳熄灭掉再出门。” 校长在后方叮嘱。 李林从善如流地照做了，当身体里开始流淌着龙血的时候，点燃或者熄灭黄金瞳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系上衣领纽扣一样简单。 但李林瞧见近在咫尺的夏弥，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既然“屠龙绑定系统”是同步了夏弥对于“皇帝”的反应，然后将李林的血统进行了堪比阿斯塔特手术的提纯。 那么可以猜测，夏弥考完试之后得到的血统等级应该也是s。 可是昂热的话语里居然点明了只有李林答出了十道题。 这念头往外一冒，李林不由得加快脚步离开教学楼。 他追上了夏弥，刚想要询问有关考试成绩的事情，却是对上了夏弥那复杂至极的眼神，困惑、惊喜还有不甘心。 “是李林啊，有什么事吗？” 小女生的声音轻得就像是猫在受到重度惊吓之后发出的又轻又细的嘤咛。 “我在进入灵视之后差点伤害到你了？” 李林注意到夏弥奇怪的反应。 “哼？”夏弥习惯性地想要发出轻蔑的哼声，可是她好像真的被吓到了，那音调往上飘了一半就开始变得低落。 “不至于，你千万别跟我道歉，我才没有被你吓到。” 夏弥小声说着，但眼睛却一直黏在李林的脸上，好像要看穿他的皮肉，确认藏在底下的到底是怎样的怪物。 见状，李林斟酌了一会儿再询问她，“那你是不是考砸了。” “不算考砸吧......”夏弥听出了李林在刻意避开这件事，努力调整着心态，“我答出来了八道题，妥妥的有个a了。” “居然没有答出来十道题吗？” “没有哦。” 李林对此没有多想，毕竟他尚未真正摸透这个系统的来历。 考虑到夏弥现在心情有点糟糕，李林只能去找旁边的曼施坦因教授聊天。 曼施坦因这会儿很是激动，拿着电话正在跟自己的老朋友们报喜。 毕竟他负责的两位预科生，一个成了全校唯一的s级在读生，另一个更是校内屈指可数的a级，而且都有着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 可是李林刚走出去没两步，夏弥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然后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要往哪儿去？” “呃......跟教授聊聊天。” “咱们不是还要参加学生会的晚宴吗？就穿着校服可不行，走吧，我带你去挑件西装。” 夏弥居然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嬉皮笑脸，推动李林朝着远离曼施坦因的方向挪动脚步。 ...... 想要参加晚宴，总得需要一身符合礼仪的行头，以及一位能够撑起面子的女伴。 坦白来说，这是李林第一次看到夏弥身穿礼服的样子。 夏弥敢大大方方地自称是“美若妖孽”还真没有夸大其词。 她走出服装店的时候，就连导购小姐都看呆了。 典雅的长裙勾勒出少女玲珑妙曼的身姿，裙摆的颜色很淡，仿佛春天第一缕落在湖面上的晨光，柔和、内敛，恰到好处。 她扶着裙摆坐到了李林的身旁，李林稍微偏一偏脑袋就能看到夏弥裸露出的细白而柔和的肩颈线条，锁骨浅浅地凹下去，像是月光洒落在那里，然后流连忘返地长久停留。 那头深咖啡色的长发被轻盈地盘起，只留下两缕打着卷的发梢垂在胸前，更加凸显出完美无瑕、略微泛着稚气的面庞。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珠宝首饰，却让她绽放出能够自称是“殃国害民”的魅力。 自诩已经对夏弥点满了魅惑抗性的李林都忍不住多看了夏弥一会儿，而就迅速注意到了这件礼服唯一的瑕疵之处—— “你怎么垫了那么多，看上去有点怪怪的。” 闻言，夏弥顿时炸毛了，抬手就把李林被造型师打满了摩丝的头发抓乱，然后跑去洗手。 “废话！我们哪儿有时间订做一套合身的礼服，我也只是挑了一件尺码勉强适合的裙子而已！” 夏弥原本是一低头就能看到脚尖的苗条身材，经过了海绵与棉花的应急填充，如今倒是拥有了一副虚假的前置装甲。 李林坐在沙发上跟夏弥吵闹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手机响了。 于是他直接抛开了夏弥，摸出手机翻阅起信息部发送过来的言灵资料。 【该言灵性质特殊，与序号80“铁流”同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血系源流。传闻在初代种生成的领域里，“铁流”足以在范围内控制所有的金属元素，用以攻击或制造，或将目标体内的金属元素提炼出来使其失去支持生命的能量。】 【言灵名称：岩流，发现者：钟卷自斋。】 【“在佐佐木小次郎用那柄剑斩落飞燕之前，曾经有人能以刀刃模拟群峦的厚重。”】 【“岩流”能够在领域里活化土元素并改变它们的流向，改变岩石的形状或控制它进行攻击。】 【执行部留言：收到消息后，请学生在本周末结束之前到执行部接受言灵测试。】 第18章 晚宴 夏弥挽着李林的胳膊出现在晚宴现场的时候，整个大厅像是被人下意识地拨低了一档的音量。 安珀馆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柔光一层叠着一层洒下来，香槟塔在远处折射出细碎的金色。 学生会那些平时自诩见惯了漂亮女孩的精英们正端着酒杯谈笑，领结与裙摆的摇晃融入乐声，混合着银质餐具碰撞出的轻响。伴随夏弥走进来，这一切仿佛都显得黯然失神。 虽然这是个漂亮得让人说不出话的女孩，但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在关注着她依偎的那个少年。 李林面无表情地走进大厅，他弄不清夏弥这到底是要搞哪一出。 小姑娘自称学过芭蕾、略懂交际舞，所以让李林全程配合。 最开始夏弥只是挽着李林的手臂在安珀馆外面走红毯，可是自从芬格尔莫名其妙嚎叫了一嗓子，然后一群新闻部的狗仔举着相机满脸激动地跑到李林跟前深鞠躬大喊“恭迎s级归位”之后，夏弥察觉到四面八方聚焦过来的视线，她的反应顿时就变得相当激烈了。 她抱紧了李林的手臂，又摆出了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贴在他的身上，就差直接在李林脸上写字“这是我预订的人，你们都别抢”。 夏弥从很久以前对于李林就是类似的情感，她希望李林可以成为自己的跟班，为了她的一句话鞍前马后。 所以她总是想方设法地在武术或者学习成绩上跟李林比试，希望李林能够认清她的优秀，老老实实地跪拜在她的裙下。 那样子像极了试图复国却苦于手下无人可用的落难公主。 偏偏李林是个开挂的，夏弥再是努力“进步”，李林总能迅速追赶上来。 这让夏弥觉得又惊喜又烦恼。 尤其是今天的3e考试，她注意到了李林突然觉醒的血统，还有进入灵视之后散发出的那种让她战栗和不可置信的熟悉感...... 夏弥不会认错“湿婆业舞”的施展原理。 仅凭身体的运动影响土元素的活跃......这是绝大部分的次代种都做不到的技巧，是独属于君主的奥义，却被李林在觉醒血统的瞬间顺着“岩流”这个在血缘里算是入门级的言灵给掌握了。 这真是让夏弥既烦恼又欣喜，甚至还有一丁点的嫉妒与不甘心。 夏弥这时候察觉到了学生会对于李林的求贤若渴，她真是有些急眼了。 她想要趁着秘党完全把那套“龙族死仇论”灌输给李林之前下手，笼络李林的忠心，让他成为自己最可靠的部下。 如果真让学生会的纸醉金迷生活把李林给钓上战车了...... 等同于恺撒只是挥了挥钞票就把夏弥从小看到大的未来的尼伯龙根镇守者给拐走了。 夏弥受不了这个委屈。 但她没钱。 所以夏弥唯一能做的就是穿上礼服，跟着李林一起参加晚宴，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学生会想用“美人计”，自然是不攻自破，如果想用“金钱利诱”，那夏弥还能偷偷给李林画大饼。 别管她未来能不能赚到大钱，反正肯定不会亏待了这位几千年里挑一的天才。 夏弥觉得李林可能是投错胎了，这种天赋怎么能投胎成混血种呢？假如李林是她的同族就好了，最好是她哥哥无数年前在外面捣鼓出来的次代种，这样他们就能齐心协力斩诺顿、灭奥丁，横扫四大君主，一统地球万古千秋。 有时候她还会怀疑，假如给李林一身初代种的血统，他指不定能成为比自己更加符合“大地与山之王”称号的君主。 幻想总是美好，可惜现实总是残忍。夏弥以前永远想象不到有朝一日金钱会成为自己重回王座路上的最大阻碍。 当恺撒走进宴厅的时候，开了一瓶十万美元的红酒向全场呼喊“恭喜我的室友、我的好朋友，拓帕萨·l·李成为s级”，整个会馆都沸腾了。 刚刚还能靠美貌镇压全场的夏弥一下子在学生会成员们欢呼的声浪里被淹没了。 李林注意到了夏弥不知不觉就放开的双臂，却没有直接趁机挣脱她的束缚，反而拉起她的手腕快步走向了站在宴厅中央的恺撒。 “恺撒主席，我和夏弥都有意愿加入学生会。” “你别自作主张！” 夏弥气得咬牙切齿。 她刚准备朝着恺撒甩脸色，却被恺撒的下一句话给打乱了阵脚。 “夏弥小姐，在学生会里随便挑一个自己喜欢的社团吧，你来担任部长，我让李林来当你的副部长。对于你们二位在校内赫赫有名的新成员，学生会也准备特事特办，不能让难得的宝贵人才被狮心会给抢走了。” “考虑到现在正是社团纳新的特殊时期，只要你们愿意加入学生会，我愿意在本学期自掏腰包为你们所在的社团投资一百万，这笔经费你们可以随意安排。” 恺撒俨然是做足了功课，甚至难得动用了加图索家族的力量开始调查预科班的资料，如今更是赌上了豪门贵公子的尊严，势必要趁着这次机会再次挫一挫隔壁狮心会的锐气。 对于恺撒的安排，学生会里根本没有人提出异议。抛开恺撒的人格魅力与卓越家世，李林跟夏弥这对组合是早在去年就靠着实战录像在全校掀起习武浪潮的大明星。 居然愿意为了学生会的发展，砸那么多钱笼络人才，学生会上上下下的一众成员都快感得喜极而泣了，心思活络一些的新生则在思考该怎么加入这个本学期能有一百万经费挥霍的社团。 夏弥认输了。 有钱人就是了不起。 但她却是越过李林，同恺撒针锋相对。 “那么还有一件事，如果我和李林以社团成员的身份加入学生会，以后他该怎么称呼你？” “当然是跟其他的兄弟姐妹们一样。”恺撒耸了耸肩，然后摆出了侧耳倾听的手势望向周围。 周遭立刻此起彼伏的响起了“恺撒老大！我们敬爱你！”的呐喊。 夏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前的恺撒，然后捏紧了拳头。 第19章 武术社 看在一百万的面子上，夏弥最后也没有对着恺撒那张嘚瑟的臭脸按下两个紫青色的拳印。 为了顺利调伏身旁这个无限适应自己进步速度的龙级怪人，夏弥真的很需要钱。 虽然这笔钱是属于社团的，李林这位副部长也能使用...... 但夏弥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盯了十年的男孩稀里糊涂就被加图索家族的大少爷骗上豪华游轮然后流连忘返了。 经过一番没什么波折的商讨，学生会里那位已经三年级的学长主动让出了武术社的归属权，原本加入社团的学生也需要重新提交申请书。 一位s级学员的诞生让整座卡塞尔学院都为之沸腾起来。 灯火迷离的夜晚，不止是得到了优秀新生加入的学生会正在狂欢，守夜人论坛上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喔呼！我居然赚了七百块，我就说那小子能成s级！” “亏晕了，我都快毕业了就见过几位a级新生，谁能想到居然真他妈的能有s级啊。” “校长的言灵是时间零，也不知道这位‘s级’的言灵是什么......” “我听芬格尔那边的小道消息，据说是很少见的‘岩流’。” “那他要是在城市里执行任务岂不是无敌了？满地的水泥和混凝土能用来当武器。” “......” 安珀馆最顶层的会议室。 恺撒神清气爽地躺进了支撑感丰富的办公椅，浏览了一遍守夜者论坛，他没参加芬格尔拉起的赌局，因为他觉得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李林的优秀简直就是对自己血统的羞辱。 现在社团干部的重新选举结束了，他在晚宴之后把一众社团的元老召集在身边，打开学校的场地模型，准备商讨周五的“自由一日”该采用怎样的战术。 “今年，诺顿馆的归属权依旧是我们势在必得的目标。” 恺撒抬手示意战场设计专业的游戏社部长上台发表初版的作战计划，一众优等生脊背挺拔地围坐在桌边，全神贯注地倾听，随时准备提出自己的见解。 新老干部齐聚一堂商讨“自由一日”本就是学生会每年的传统。 唯独武术社新上任的两位部长缺席了。 好在经过今天夏弥的一番神秘操作，让大伙都默认她和李林正在热恋，再不济也是暧昧阶段，所以根本没人谈及这两位将在“自由一日”里大放异彩的王牌。反正以这他们的实战表现也不需要参与战前的特训。 更何况破坏少女恋情可是死罪啊死罪。 但实际情况跟学生会高层们的预想可谓是南辕北辙。 此时武术社的活动场地里，李林愁容满面地看向对面换掉礼裙、正在佩戴拳套的夏弥。 “咱们一定要打架吗？” 今天刚考完3e，在灵视与血统觉醒适应期的双重影响下，李林觉得很是疲乏。 更何况他认为自己的血统比夏弥厉害，再等一段时间身体机能大幅度提升之后，夏弥肯定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但夏弥不管这些，反而揪住了李林的想法，笑吟吟地说着。 “你可是高贵的s级咯，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打不过你了，得赶紧找回场面。” “珍惜最后的势均力敌？”李林的身体机能其实在觉醒血统的瞬间就已经得到了龙类血统带来的增幅，他不情不愿地戴上了拳套，看向擂台上的小女生。 夏弥真是在哄着李林上台。 “是滴是滴，咱们之间持续十年的武术较量终于要迎来大结局了。” “好吧，陪你打一会儿。” 一想到自己成了s级，以后终于可以随便虐夏弥了，李林在春风得意的同时也难免要产生些微的遗憾。 每次陷入长久的势均力敌交战，夏弥都会临场掏出五花八门的融合武术，让李林的武学造诣飞速提升。 只可惜，靠着“绑定系统”全自动精进武功的日子结束了，以后想要变强就得自己更加努力的锻炼和参悟了。 李林颇为惋惜地想着，随后快步向前，试探性地刺拳打向夏弥的咽喉。 这一拳的速度快得有些超乎他自己的预料。 如果说觉醒血统之前，李林全力挥拳的速度是100，现在他体感上感觉自己随意一记刺拳的速度已经飙到了150。 他都开始担心夏弥会不会受伤了。 但对面的小女生此刻尽显宗师风范，安定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突然的一招撩掌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拍开了李林的手腕。 李林毫不犹豫地顶膝踹向夏弥的腹部，在这个距离他根本不敢有任何的留手，因为夏弥的反击是真的疼得要命。 果不其然，小姑娘“嘿咻”的低喝一声，另一只手推向了李林的膝盖，一瞬间力量贯穿了刚刚得到了龙类血统强化的皮肉骨骼，疼得李林一阵龇牙咧嘴。 假设世界是一个巨大的moba游戏，那么一定能看到夏弥的一招一式命中李林之后都能立刻跳出代表了真实伤害的白色数字。 但被李林的身体素质确实得到了很夸张的增幅，即便夏弥努力招架，仍然被那阵力道震得倒退两步。 李林抓住机会忍痛袭上，以“大圣劈挂”的架势直打夏弥的面门。 夏弥果然抬手招架，但李林预想中的反击并没有到来。 小姑娘在卸到大部分力量之后，干脆顺着李林的正拳向后栽倒，无精打采地看向了天花板。 “算啦，我认输。” “嗯？” “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刚刚那一下我可是用出了太极的四两拨千斤，但你的拳头我现在根本翻不动。” “怎么听着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凉。” “呵呵，别嚣张，本姑娘只是不想动真格......要是发起火来，别说你是什么s级了，就算是sss级都没用。我告诉你，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技术是可以凌驾在体格之上的，不存在什么优秀混血种打不过北极熊的情况。” 李林稍微有些信服了夏弥的说辞，毕竟她的武学天赋确实是自己前所未见的。 “那接下来怎么说？老规矩，各回各家？” “陪我看会儿动漫吧，我记得上任部长说过，社团的办公室在去年被改造成了私人影院。” 夏弥给出了李林意料之外的答案。 虽然她很久之前就相当的怕寂寞，口袋里有点钱就会拉着李林满大街瞎逛。 但入学这段时间李林瞧见她跟那位名叫苏茜的室友一副交谈甚欢的样子，李林还以为她已经交到新朋友了。 “你就这样把室友孤零零的扔到宿舍里？” “她去报名了狮心会的考核啦，回宿舍可能都要十点钟了。” 夏弥只字不提“朋友”的事情，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块投影幕在沙发里找了个满意的角落、脱掉鞋袜之后抱着膝盖坐下。 女孩本来就属于苗条纤细的身材，这样蜷缩着、隔着沙发一看就变成了很小一团，像是一只警惕着人类城市的小猫，孤独又好奇地看向投影幕里闪过的色彩。 李林拿着手机订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跟夏弥在同一条沙发里坐下。 夏弥懒洋洋地看了李林一会儿，然后悄悄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小猫天生就懂得靠卖萌来讨要食物，她不指望李林能立刻变出自己现在想要的美食，只是习惯了在孤独的时候试着去接近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人类。 第20章 恋爱八卦 “我发现了，夏弥你其实有直死之魔眼，能看到万物即死的线。” “滚蛋，本姑娘要有这本领还能蹲在这里看动漫？早就出门统治世界了。” 夏弥踹了李林一脚，然后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白晃晃的脚丫看着很是勾人，小巧纤白、细腻无暇，可见淡淡的青色经络在霜雪般的肌肤底下若隐若现，还有一排粉白色的圆润指甲点缀在珍珠般的脚趾上，沿着精致的足弓继续向上，那对骨肉匀称的小腿呈现出月牙状的恰到好处的美好弧度，光是视线触及就让人产生一种忍不住要去抚摸的冲动。 虽然李林不是足控，但面对这种堪称艺术品的景象也要忍不住多瞟两眼。 然后他颇为纳闷地说，“但你能徒手打断碳纤维刀。” “哎呀，都跟你说了那是技巧，就跟点穴大师能用食指戳碎岩石是一个道理。” 夏弥摆出了一副“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 李林对此无话可说，他看着荧幕里的两仪式正在挥舞长刀对着敌人砍瓜切菜，然后扭头询问夏弥。 “执行部喊我去测试言灵，你应该也收到消息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好哇好哇。” 夏弥对此满口答应，然后听到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拿起一看，果然是苏茜发来的消息。 【基因课太难了：你终于和小男友官宣啦？】 【凉宫春日：？】 【基因课太难了：全校都在传，s级新生和他的青梅竹马远赴重洋在卡塞尔学院修成正果。】 【凉宫春日：？？】 【基因课太难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挽着李林走红毯的照片已经在守夜者论坛上热度超过学生会招新的帖子了！】 【基因课太难了：就连狮心会的学长学姐刚刚都在聊你们的事情！甚至芬格尔牵头发了个“学生会：祝贺二位新人喜结连理”的讨论帖。】 【凉宫春日：哦，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绯闻啊。那种东西我和李林从小学听到高中，早就无所谓了。】 【基因课太难了：这种老夫老妻一样的平淡口吻......你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凉宫春日：没有在谈恋爱啊，随便外面怎么说吧。】 【基因课太难了：懂你意思。】 【......】 夏弥发现苏茜始终是一副“你们肯定在交往”的态度，只好暗叹一声人类真是愚蠢，扭头就拍了一下李林的肩膀。 “嘿，绯闻男友，情况又变得跟以前一样了。” “然后呢？” “你可能谈不到恋爱咯，应该没几个女孩子敢当着本姑娘的面把情书塞给你吧？” “但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满地美少女啊，万一突然来个家财万贯、肤白貌美、童颜巨乳，浪漫似火的法兰西美少女找我表白呢？” 夏弥朝着李林竖起大拇指，“看来你的灵视还没有结束，真是血统优秀啊，拓帕萨·l·l。” “哎，每次你说‘l·l’我都以为你在喊我‘鲁路修·兰佩路基’。” 这时候荧幕里的《空之境界》播完了最后一集，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夏弥百般无聊地站起身，招呼着李林陪同自己下楼买点宵夜。 尽管李林现在承认了副部长的职务，但这完全是看在了一百万美金的面子上。 夏弥很清楚，距离李林真正认可她的领导地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听说这周还有‘自由一日’，恺撒他花了那么多钱，应该就是希望能增加胜率吧？” 夏弥回头询问李林。 恺撒是李林的室友，想要知道那位贵公子到底在想什么，问问李林就知道了。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大概是他觉得只有一口气掏出一百万才能满足自己的骄傲，一位s级和一位a级的加入等同于是学生会在新生竞争这方面赢过了狮心会，他需要让事情的结果显得像是‘恺撒·加图索的胜利’，而不是我们出于情面的帮助。” “哇哦，财大气粗。” 夏弥推开社团活动室的大门，一出门就被安珀馆附近扫射过来的车灯给晃瞎了眼睛。 一辆辆豪华跑车停在门口，真的有肤白貌美的异国美少女坐在驾驶座上朝着李林献出飞吻，原来加入学生会的不止有崇拜恺撒人格魅力的追随者，还有大一票混血种家族的大小姐大少爷。 恺撒正在安珀馆的台阶上送别自己的部下们，通过女孩们突然转移的视线，他立刻发现了李林，于是热情地迎接了上去，大大咧咧地从夏弥手里把人给扣走了。 这位见多识广的贵公子坏笑着凑到李林耳边说，“你今晚不在会议室，恐怕不知道在‘自由一日’作战会议结束之后，究竟有多少姑娘悄悄找我询问你的联系方式。” “什么情况？” 李林确实懵了，眼前这条黑黢黢的水泥路都被美少女们雪白的车灯照亮，她们似乎要确认了李林离场了，然后再是驾车离开。 “小子，你的血统等级是s级啊，不知道混血种家族都信奉‘血统至上’吗？等你毕业了就会发现，那些靠着吊瓶和尿袋过日子的老头们会争抢着挥舞钞票，然后把自家血统最优秀、相貌最出众的大小姐送到你的床上。” “哦，牛逼。” “牛逼是吧？我有个种马老爹就是因为血统牛逼，所以每天在各个国家跟王室的公主、伯爵的女儿上床打滚，完全活成了一个人渣。不过你是白手起家，这属于积累启动资本，如果你未来打算远离一线的战场，可以试着牺牲一下自己的色相，像是黑手党一样成立属于自己的家族。” “那还是算了，我对当贵族没有太大的兴趣。” 李林上辈子已经享受过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他只想找个富婆吃软饭，对于财富背后必须承担的家族使命没有什么兴趣。 恺撒耸了耸肩，他反而有些羡慕李林的洒脱和通透。 “既然这样，说不定你以后会活得很开心，毕竟那些事情掺和多了，固然一时会觉得很快乐，但未来总归要招来数不清的麻烦......” 话语间，恺撒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夏弥两手叉着腰，面色不善地看向了这个正在向李林传播不良信息的花花公子。 第21章 言灵测试 清晨。 美好的闹铃声在403宿舍里响起。 恺撒第一次觉得这外放的闹铃是如此悦耳，因为等到“自由一日”结束，他就要搬出宿舍，带着李林一起住进安珀馆或者诺顿馆了。 虽然代价是他被夏弥拽进宴会厅里暴揍了一顿，现在肩膀都仿佛失去了知觉似的使不上劲，那小姑娘看着拳头又小胳膊又细，打起人的时候造成的剧痛能够比拟硬抗马格南左轮打出的弗里嘉子弹。 “兄弟，现在我理解你为什么在实战视频里被夏弥随手拍一下就疼得面部扭曲了。” 洗漱的时候，恺撒唏嘘不已地跟李林复盘昨晚的遭遇战。 现在除非他的手里拿着沙漠之鹰和心爱的猎刀，否则绝对不敢出现在夏弥周身七丈之内了。 都说七步之外枪更快，但恺撒觉得七步还是太近了，换成七丈勉强合适。 李林其实想说夏弥昨晚算是留手了，但想到过几天夏弥可能会趁着“自由一日”的机会再揍恺撒一顿，倒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夏弥表现出的那种复杂的占有欲。 很难产生太多暧昧的感觉，更像是期许着他能够达成某种过于沉重的宿命，或者在他身上寄托了超凡的夙愿，可是又很难从夏弥那里感受到“被利用”的念头。 关于这个问题，可能夏弥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李林唯一能确定的是......夏弥应该比任何人都想让他好好活着、而且迅速提升实力。 脑海里莫名跳出来《决战紫禁之巅》流传到校园里的同人小故事，武功盖世、寂寞如雪的西门吹雪与同样剑法绝伦的叶孤城不打不相识，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从此放下生死之争、互为宿敌较量终生，成为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当然，因为小故事最初是流传于几位女同学的草稿本上，所以李林选择性地忽略掉了那些“boyslove”的细节。 “老大，今天我准备去执行部报道，参加言灵测试，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吗？” 李林一直在守夜者论坛上听到诸如“执行部都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杀胚”、“目中无人的暴恐分子”之类的言论。 既然现在跟恺撒混得熟了，他干脆直接询问这位二年级的学长。 听到李林的话，恺撒便是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注意事项......做好预防爆炸的准备吧。” “虽说是到执行部报道，但具体的测试流程一般都是在装备部提供的设备上进行，执行部只负责提供场地和记录数据。” “那跟爆炸有什么关系？” “装备部喜欢让他们制作的任何东西都具备爆炸的功能，如果你在测试的时候发现自己周围都是防爆玻璃，那就要小心了。” ...... 离开宿舍就撞上了提前等候在门口的夏弥。 紫禁城女侠一向睡得很少，看样子估计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 瞧见李林走来，她直接递给李林一盒巧克力和一杯豆汁。 “你终于要堕入暗黑料理界了？” 李林被这诡异的搭配给迷惑到了。 夏弥踩了一下李林的脚背，然后把巧克力递给李林，“这是二年级的凯拉学姐送你的，据说是通宵把情书雕刻在了巧克力上。” “哦，那豆汁是怎么来的？” “我想给你送早餐啦，准备的是豆汁和油条，刚刚在下面等得肚子饿了，我没忍住把油条吃了。” 夏弥把热腾腾的豆汁递给李林，“请享用。” 李林把巧克力还给了夏弥，不吭声地喝着豆汁，好歹从小在bj长大，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独特的饮品，但他终究是无法忍受豆汁与巧克力的魔鬼组合。 夏弥把巧克力接过来，“你不吃呀？” “你赶紧吃了，等下天热了就融化了。” “好吧好吧，看来我以后得打不少‘情敌’了。” 夏弥听出了李林的言外之意，这是想让她来当挡箭牌，反正青梅竹马一场，挡就挡吧。 如此想着，夏弥就手法娴熟地拆开礼盒，把刻满了情书的巧克力往嘴里塞。 想来制作巧克力的人废了不少心思，里面不仅混合了坚果和炼乳，还加了大量的白砂糖。 “好吃吗？” “齁甜。”夏弥简短的点评，然后继续拿起巧克力往嘴里塞，看样子还是挺符合她口味的。 两人并肩走向执行部所在的办公楼，附近的树丛有新闻部的狗仔端着相机一闪而过，但他们谁也没有在意，反正早就习惯了被满全校传绯闻的生活。 过了快半个小时。 请假一整天的李林与夏弥优哉游哉地刷着学生证进入执行部特意为新生们布置出来的特殊通道，作为卡塞尔学院明面上唯一的暴力部门、半个军事机构，这里有太多不方便向普通学生公开的秘密。 沿着封闭狭窄的通道一路向前，直到他们看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同乡。 “叶胜，执行部的实习专员，很高兴能见到二位。” 自称是叶胜的男人长得瘦瘦高高，气质很是文雅，穿着一身卡塞尔学院的校服。 他语速轻快的完成自我介绍，然后在前面领路，行事风格毫不拖泥带水，同时向李林和夏弥介绍着接下来的各项环节。 “考虑到学弟学妹的言灵都是比较少见的能够活化领域内元素的类型，执行部决定为你们提供一个暂时能免受‘戒律’影响的场地，分别从‘操控能力’、‘破坏程度’、‘持续时间’等方向进行测试。” “混血种刚刚觉醒言灵，身体还处于适应阶段，使用言灵感到力不从心或者难以操控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等下发现自己领域里的元素失控形成了乱流，千万不要因为好面子就逞强，一定要及时停止言灵的释放，并且向工作人员呼救。” “我记得前几年你们就有个刚刚入学的师兄的言灵是君焰，因为心高气傲，结果在测试的时候直接用火焰把自己烧成了一团焦炭......” 叶胜苦口婆心地劝说，却发现这两位预科生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依旧在后边聊着《魔法的禁书目录》。 他没招了。 这俩小孩该不会以为操控言灵就跟动漫里的超能力一样随心所欲吧？ 第22章 御土神通 呼吸机的滴答声在监控室里回荡。 原本还在说说笑笑讨论s级新生是否会在测试里因为刚刚觉醒言灵导致出糗的实习专员们一齐闭上了嘴。 不仅是因为执行部的主任抵达了现场。 更重要的是...... 此时的监控画面里，他们亲眼看到李林徒手拆掉了一整块水泥墙，抬手一挥就把水泥渣滓重新拼了回去。他甚至对着空地打太极，让钢筋混凝土强行分离，使得它们像灰色的泥水一样在手掌之间随意揉捏推合，然后搓出了太极的图案，驱动它们瞬间打断了测力仪器。 要知道，绝大多数混血种对于元素的掌控都仅限于言灵释放的那一哆嗦，活化的元素朝着目标奔涌过去，基本就算是实现了言灵的作战价值。 像李林这样能对领域里的元素呼来喝去，基本上都是古籍里记载的一些参透天地自然的宗师人物。 但李林要做到这一点确实是轻而易举。 重生带来的御术天赋本就让他先天拥有了对于土元素的操控基础，而前世那段靠着御土术来代替眼睛的经历更是为他养成了卓越的元素感知能力。 言灵对于李林来说只是一根用来重新打开“御土术”这把锁的钥匙。 于是夏弥在场的情况下，李林第一次发现“屠龙绑定系统”竟然没有闹出一丁点的动静。 “等一下，他把水泥变成装甲了？！这种操控精密度还是人类吗？” “所以人家才是s级，这下我真服了，能跟校长一个血统等级的果然是怪物。” 瞧见李林又有惊世骇俗的操作，原本鸦雀无声的监控室突然炸开了锅。 “卧槽，他怎么直接把地面抬起来了！这人以后是不是电梯都不用坐了？！” “......” 实习生们还没看出门道，最后方摇着轮椅进来的施耐德教授彻底绷不住了。 他几乎瞪大了双眼，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着监控画面里李林直接用言灵把自己脚下的水泥地抬升了将近十米。 正在施耐德准备立刻按响警报，把李林当龙类间谍抓起来拷问的时候。 站在刚刚形成的水泥柱子上的李林毫无征兆地鼻血狂飙，这是精神力透支、导致领域直接崩溃的特征。 见状，施耐德如释重负的挪开了放在按钮上的右手，然后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子。 有了李林惊世骇俗的表现在前，现在他看到隔壁场地里夏弥借助“言灵·风王之瞳”生成的微型龙卷风进行短暂的飞行和浮空反而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更加感到疑虑了。 就算李林是s级。 那他也只是个刚刚觉醒血统的新生，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凭什么就能将言灵运用到这种程度？ 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开发自己的言灵，也没道理在十六岁这个年纪借助龙语的号令而随心所欲地操控领域内的元素。 于是施耐德推着轮椅到操作台旁边，指挥着实习生们把录像保存下来，他必须把这里的情况通知给昂热。 周围的实习生看着这位被烧毁了半张脸的老人靠近，下意识地站得远远的。 与此同时。 在现场的叶胜听着水泥不断瓦解又重组的嗡嗡声，还有少女的欢呼与狂风游走的尖啸，这位即将毕业上岗的学长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 事实证明，隔着言灵来施展御土术确实不能太狂野了。 正常使用御术是可以感受到“体力”与“精神力”的极限的，因为驱使元素本就是灵肉先天的资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李林驾驭元素等同于是通过“言灵”这个途径向自然界发号施令，而他的御术天赋在这个世界甚至能比拟许多的纯血龙类，所以通常是命令被实施了，领域才开始反过来向他收走代价。 以他现在身体里的龙类血统含量，尚且不支持他肆意妄为地操控元素。 刚才李林从地上瞬间拉起的那根水泥柱差不多有十七吨，领域崩溃的反噬差点让他觉得自己大脑都要烧成焦炭。 好在系统提纯出来的血统确实给力，李林硬生生地抗住了副作用，只是流了一会儿鼻血，浑浑噩噩的原地坐了大约一个小时就调整好了状态。 他谨慎地用手扣着软化的水泥爬下自己抽干周围地面生成的这根十七吨重的柱子，接受了叶胜的建议，准备重新开始测试。 第二次言灵测试的结果，李林拿出来的各项指标就正常得多了。 在避免产生急剧的疲惫感的情况下，他在领域里的最大出力是能够自由操控不超过自己体重一半的物质进行攻击，或者直接对自己体重三倍左右的建筑构造进行一定程度的变形。 这种操作精度是叶胜甚至都不曾听闻过的。 因为他亲眼看到李林蹲下来两手拍打地板，学着动画片里的台词喊了一声“土遁·土流壁”，然后一块水泥墙壁拔地而起，李林甚至有余力在墙壁上雕出一个不伦不类的龙头。 早就结束了测试的夏弥两手抱胸站在旁边看着李林的操作。 她偶尔抬头看向场地各个角落里的摄像头，眼底里满是焦躁不安。 终于在看到李林跑去学《火影忍者》捣鼓土遁的时候，夏弥也绷不住了。 再让李林折腾下去，这家伙真要被当成龙类间谍抓起来拷问了。 那李林都是龙类间谍了，她这个动不动就跟李林打得难舍难分的青梅竹马还能跑得掉？ 李林是货真价实的混血种，任凭秘党怎么拷问也没有结果。 但夏弥不敢赌自己能在执行部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的监视与审讯里稳住不露馅。 夏弥赶紧凑上去打断了李林的玩闹。 “测试应该进行得差不多了吧？现在都快中午了，咱们吃完午餐该回去研究社团活动的事项了。那笔活动经费可不能真的当成我们自己的钱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懂不懂呀。” “难得有机会随便用言灵，夏弥你不多玩一会儿？” “当然是正事要紧，以后你在执行部出任务有的是机会用言灵，但是一百万美金是这学期狗大户特事特办下发的活动经费，如果真就吃空饷，其余的干部该怎么看待我们？以后我们在学生会里还混不混了？” 这样说着，夏弥就摆出一副很亲密的样子，直接搂过李林的胳膊，仿佛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把李林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第23章 谈恋爱的特权 跟着夏弥装模作样地采购一箱弗里嘉子弹和两支步枪，蹲在办公室里填了一下午的弹夹，这是在为“自由一日”做打算。 已经回到宿舍休息的李林拿着笔记本电脑翻阅守夜者论坛。 这次言灵测试的结果居然没有被芬格尔拿出去到处传播。 在夏弥的暗示之下，李林也意识到自己对于元素的操控能力容易引来执行部的误判，所以打了一会儿《求生之路》就跑去楼下的303宿舍找到了正在床铺上抠脚的芬格尔。 芬格尔在李林心里的地位就像是“土地公”之于西游记。每一所中学乃至大学里总会有一个花了很多年时间、摸清全部潜规则，琢磨透了人情世故的老油条，熬走了一锅又一锅的新鲜面团，最后让厨子和顾客们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放任他飘在热油里听些消息。 宿舍里散发着浓郁的泡菜、辣椒与方便面调料包混合的复杂味道，芬格尔刚刚扣完脚准备闻一下手指，瞧见突然推门进来的李林，他这手悬在空中有些无处安放了。 好在芬格尔的脸皮厚如城墙，把手往t恤上擦了擦，然后询问李林有什么事。 “师兄，我这次测试的表现怎么样？我之前就听说执行部里有人怀疑我随时可能转变成死侍。” 闻言，芬格尔朝着李林竖起大拇指。 “s级血统的基操罢了，放心好了，虽然师弟你这把混凝土当橡皮泥搓的手艺有点惊世骇俗，但校史上的历代s级都不是泛泛之辈，你在那群绝世老变态里只能算个初出茅庐的小变态。” “方便打个比方吗？” “空条承太郎十七岁的巅峰期时停只有五秒。而校长快一百四十岁了，自称能暂停时间五分钟。” “不愧是绝世老变态。” 李林这句感慨发自肺腑。 但芬格尔没有告诉李林的是，学校乃至秘党的历史上固然是妖孽横行，可是大伙在十六岁或者刚刚觉醒言灵的时候都做不到像李林这样把言灵玩得如臂使指。 有时候把话说得太清楚了也没意义，毕竟芬格尔觉得李林根本不可能是龙类，这个预科生的眼神里没有对于权与力的渴望，只是专注享受提升自己的过程，强悍的人性把龙族基因的暴虐与欲望一脚踢飞。 芬格尔不想给这位未来必成屠龙高手的男孩心里添堵，于是笑呵呵地转移话题。 “最近学校里到处都在聊‘自由一日’的事情，咱们武术社的副部长应该已经有所耳闻了。” “是啊，恺撒老大都下悬赏了，学生会里无论哪位成员赢得了自由一日，他都愿意花钱购买诺顿馆的使用权。” “今年厉害的新生确实多，再加上那种乱战的环境，就算是老大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能挺到最后。”芬格尔抓了抓油腻的头发，“但你是不是没听别人提及‘自由一日’最重要的一项赢家奖励？” “嗯？” 李林都愣了一下，他确实听说过一些比较离谱的传闻，还以为都是杜撰的。 见状，芬格尔便是侃侃而谈。 “赢得自由一日的学生，未来在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提出拒绝，并要维持至少三个月关系。” “虽然吧，这只能确定名义上的交往关系，如果闹出了什么纠纷和矛盾，或者女方的不情愿导致貌合神离，大家也不会说什么......但正常情况下，没有谁会排斥一位战斗力能刷爆全校的优秀混血种。”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由一日之后就轮到副校长组织的选美比赛了，所以赢家大可以直接抱走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生。” “......” 听着芬格尔一阵唾液飞溅的介绍，李林也稍微提起了兴趣，好歹是正值青春期，在荷尔蒙的影响下难免要对恋爱之类的话题产生好奇和向往。 但要说他有没有迫切地想要谈一场恋爱......好像也不至于那么压抑。 甚至李林偶尔梦到某个女生，那一定是提着拳头迎面冲过来的夏弥，他在梦里都得复盘怎么就没有挡下或者躲过夏弥一些很简单粗浅的试探招式。 没办法，太屈辱了。 别管夏弥是什么混血种什么武学天才，至少她站在对面的时候，她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又瘦又苗条的小女生。 跟体格远逊色自己的同龄人打得难舍难分，“屠龙绑定系统”还要哐哐往外跳提示窗口，这让李林实在是难以释怀。 一方面他挺享受这种全自动升级的爽感，一方面又因为小姑娘一拳一脚都痛得让人喘不上气，进而感到很丢人...... 思绪在此戛然而止，李林突然想起了夏弥最近越来越强的占有欲，还有她在各种场合里明显表现出的慌乱和烦躁。 如果赢下了“自由一日”，把那项赢家特权捏在手里，是否能拿捏一下夏弥，让她别动不动就把我拉出去打架呢？ 特别是李林如今觉醒了血统，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稳赢夏弥，只是跟她打架很难保证自己不失态，小姑娘一拳头下去别管是什么级别的表情管理都得瞬间因为疼痛而崩盘。 至于趁着机会提出想跟夏弥交往......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李林真要是这么做了，估计夏弥也只会捧腹大笑一阵，然后大大方方地每天牵着他的手上学。 那样未免太无聊了，还不如赢下“自由一日”之后试着说一句“我遇到了一位心仪的学姐”，然后观察夏弥的反应。 “师弟，你看上去已经开始臆想自己跟美少女约会的场景了。” “没有那种低级的趣味，师兄你知道学校里有什么专门给混血种用的锻炼设施吗？我需要尽快适应一下血统觉醒在体能上带来的增长。” 闻言，芬格尔赶紧跳下床。 “那种东西多得是，装备部每周都会往校园里投放各种神秘的健身设备，但基本上没人使用，属于崭新出厂。现在的问题是师弟你就算熬到最后好像打不过夏弥，我看过你的实战视频，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夏弥从从容容地撵着暴揍啊......俺就是说，真的会赢吗？” “放心吧师兄，一定会赢的。” 第24章 自由一日 周五。 am.10:15 盛夏的阳光循着暖风涌进阶梯教室。 普普通通的一节炼金化学课，黑板上写着《翠玉录》的注解，满座学生却无一人做笔记。 他们当中半数人穿着深红色的学生会作战服，半数人穿着黑色的狮心会作战服，只有极少数人穿着墨绿色的校服，枪械上膛或者填子弹的咔咔声正在密集作响。 见状，讲台上的任课老师抬头瞥了一眼挂钟，距离“自由一日”开幕还有十来分钟。 他看得出这群年轻人根本没有继续听课的心思，但也不敢直接让他们下课。 这点时间够不够我现在逃到执行部里避难啊...... 教授在心里嘀咕着，但是瞧见下方学生们虎视眈眈的目光，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掉了。 哎，又要吃弗里嘉子弹了。 他哀叹不已，干脆接受命运，拿出手机开始在工作群里跟自己的同事们逐一告别。 坐在教室最后方的李林清楚地听到周围到处都是组装枪械的喀嚓声。 夏弥就在紧挨着他的座位上，小姑娘两只手伸进桌底下正在给那把装备部魔改版的ar-15拧上消焰器。 “夏弥，你战斗的意义是什么呢？” 李林没由来的一句话把夏弥给问沉默了。 夏弥轻轻踢了一下李林的小腿，“咱们参加自由一日不就是为了对得起社团账面上的那一百万，还有恺撒的悬赏吗？” “你正在背叛武术，正在玷污八极奥义的纯粹。” 李林看着夏弥手法熟练地给ar-15上膛，语气悲悯。 “噫，这是本女侠新学会的西海岸五雷正法。” “但是你即将消融的武术之魂正在哭泣啊。” “废话真多，赶紧拿着。” 夏弥把组装好、子弹上了膛的自动步枪扔到李林的手里，还附赠了三只装满了弗里嘉子弹的弹夹。 沉甸甸的重量让李林喜笑颜开，而夏弥则是从书包里重新翻出了一大堆部件开始组装。 夏弥一边忙活，一边抽空询问李林。 “你又是什么情况？之前跟我一起找装备部买枪买子弹的时候不是嫌弃太贵了吗？我记得你填子弹的时候还抱怨个不停。” “不聊这些了，我现在有点担心这些装备部魔改的枪械用着用着突然就在手里爆炸了。” 李林回想起昨晚差点被装备部改造的跑步机送进校园医院的惊险经历，颇为警惕地审视着手里的这把步枪。 “别转移话题，你好像最近确实挺努力的，第一次能看到你那么晚了还在锻炼......” 夏弥说着，就朝向李林挤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你该不会是遇到了喜欢的姑娘了，打算趁着‘自由一日’的机会跟她交往吧？” 女孩稍微弯着腰，笑起来的时候刚好阳光描过她洁白的面庞，被照透的发丝流淌着橘色的光晕，那对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泛滥开让人下意识心跳加速的柔美。 如果能忽略掉她手里那把用枪口指着李林的ar-15，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美好。 李林猜测，如果自己现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我的确想要跟某个漂亮的学姐约会”，夏弥会毫不犹豫地对着他扣动扳机扫射，直到清空一整个弹夹。 逗弄小姑娘的事情还是等到拿下最后的胜者奖励再考虑吧。 李林谨慎地回答夏弥。 “其实是我发现你对这种活动很感兴趣，所以打算在击败了狮心会之后陪你较量一下。” 完美的答案精准避开了少女的雷区。 夏弥欣然放下了枪口，然后拿过李林的书包，把藏在里面的枪械零件拿出来继续拼装。 她为了“自由一日”可是做足了准备，主武器选用了装备部出品的满配改装ar-15，副武器选择了大名鼎鼎的ump45冲锋枪，甚至专门采购了一箱烟雾弹和炼金麻醉手雷。 “放心吧，如果咱们都熬到了最后，我会把枪丢掉跟你公平竞技的。” 夏弥得意洋洋地说着。 “那我可太感谢你了。” “哼哼，小李子呀小李子，要是本姑娘拿下了最后的奖励，肯定指名你来当御用男仆，每天晚上命令你到诺顿馆里给我洗脚捶背、端茶送水。” “其实我服侍夏弥大人入浴也没问题的。” “呸！真不要脸！” “......” 李林有点紧张地看着挂钟上走动的指针，视线扫过整个阶梯教室，开始思考该如何规避第一波的乱战。 夏弥的嘴巴还不肯消停，导致李林也被白烂话模因给污染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闹着，直到挂钟里的指针停留在“10:30”，校园上空突然响起了尖锐凄厉的警报声。 教室里立刻爆发了密集的火光，枪支的轰鸣几乎震碎了两侧的玻璃，原本温馨祥和的校园瞬间变成了战场。 站在黑板前的教授即便有着讲台做掩护，还是在第一时间被学生们集火扫射成了马蜂窝，但他昏迷之际没忘记把布置了五篇课程论文的习题册砸在第一排拿枪对着他扣动扳机的女生身上，让对方傻站在原地、差点捂着脸痛哭出声。 而就是这失神的一刹，那位女生也在哀嚎中被敌对阵营聚焦过来一串的弗里嘉子弹击倒，学生会的新生干部举着雷明顿870霰弹枪弯腰借助桌椅的掩护冲锋向前，路过“同僚尸体”的时候没忘记帮忙把习题册捡起来盖在她无法瞑目的俏脸上。 李林在响铃之前就拉着夏弥躲到了课桌底下，夏弥也是秒懂李林的意思，于是两人各自抱着一把步枪，准备等到外面枪声稍微变得稀疏就起身合力收割战场。 那位英勇无畏的新生干部在连续放倒五位狮心会成员之后被走廊上扔过来的炼金麻醉手雷炸了个正着，惨叫一声然后昏睡倒地。 教室里两方阵营剩余的学生正在激烈火拼，甚至能看到狮心会里有人红着眼睛举起了一支rpg。 这时候夏弥就忍不住出手了，她想要缴获那台大家伙，于是立刻端起步枪起身就是连贯的精确点射，她在一瞬间爆头击倒了三位敌人，直接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李林还在桌底下规划战术，分析该如何从教学楼杀到狮心会所在的社团总部，突然眼前就出现了夏弥飘逸的裙底、甚至能闻到布料里洗衣粉被体温烘托出来的浓烈香气，大脑都宕机了。 第25章 关山难越（二合一） 有了夏弥的参战，并且从侧面一举击垮了狮心会的阵线，学生会一方霎时士气大涨，短短几分钟就拿下了整座教室的控制权。 一位身材娇小、相貌可爱的瑞典女孩凑上来，面露崇拜之色。 “夏弥部长，您真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夏弥毫无征兆地拔出腰间绑着的ump45，抵着她的脑门就是猛扣扳机。 紧接着短促的扫射转移在眨眼间放倒了周围学生会的同僚们。 夏弥的目标是“自由一日”的最终优胜，所以无论学生会还是狮心会都是她的敌人。 缴获武器之后回到李林和自己原本藏身的课桌，夏弥看到站起身的李林立刻朝着她竖起大拇指向下。 “嗯哼？”扫荡教室的女悍匪挑了挑眉毛，不理解自己在哪儿做错了，居然要遭受李林的谴责。 该不会这家伙突然集体意识觉醒了，看不惯她背刺学生会同僚的行为吧？ 想到这里，夏弥的态度就温和了不少，正准备跟李林说明自由一日的举办理念，没料想这厮一张口就让夏弥破防了。 “你的安全裤上有牙膏印，当然，其实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但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我靠，居然敢跟本女侠耍流氓？看我现在就打死你！” 夏弥的拳头刚刚举起来又放下了，因为李林的ar-15已经趁着夏弥注意力分散的刹那瞄准了她的额头。 “小李子，你真无敌了，看到美少女的裙底居然没有任何表示吗？” “实不相瞒，确实是恍惚了一瞬间，但感觉把这事直接说出来应该能让你露出破绽。” “好吧，你现在把枪放下，我就不追究你偷看我裙底的事情了。” 李林假装没听见，他缓慢倒退，并且始终与夏弥保持一个她无法迅速近身的距离，枪口一直对准着她的脑袋。 “喂，快点把枪放下！你的武术之魂正在哭泣哦！”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可是我新学会的西海岸五雷正法。” 听到李林用自己说过的话来对付自己，夏弥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李林仍然在倒退，他需要确保自己抵达一个不会在产生“扣动扳机”这个意图的瞬间被夏弥夺枪的位置。 但夏弥却缓慢地挪动脚步，一点点地接近他。 “不许动，夏小妹你就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挨一发弗里嘉子弹，等着李师傅夺下优胜之后去医务室里找你炫耀吧。” “做梦吧，别想让我这么狼狈地出局。” 李林沿着阶梯倒退向讲台，而夏弥步步紧逼，终于在李林的后脚跟碰到“尸体”的刹那。 夏弥的身影从李林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正如同李林懂得用夏弥容易感到害羞的话题来创造破绽一样，夏弥也清楚李林从未接触过枪支，在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他必然会因为手里的陌生武器而产生一瞬间的迟疑。 这就是夏弥唯一的机会。 好快—— 李林立刻压低枪口，对准俯身冲来的夏弥扣动扳机。 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飘散的长发仿佛扑面袭来的大片蒲公英一样遮挡了李林的视线。 夏弥在李林思考如何用步枪进行反击的那一刻就做出了行动，李林手里的ar-15只来得及射出一发子弹就被夏弥打飞了。 但李林对于自己不擅长用枪也是有自觉的，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弃枪的准备。 夏弥用八卦掌卸掉李林的武器的时候，李林已经抬肘下砸向她的后脑勺。 觉醒血统之后激增的身体素质已经被李林在这段时间里充分适应了，快如闪电的一招立刻命中了夏弥，女侠“喵呜”的一声栽倒在地。 李林正准备夺过夏弥怀里的ar-15，用具备麻醉效果的弗里嘉子弹对她进行补刀。 可是他刚伸手就发现小女生在装晕，反过来一脚踢向他的胸口，将他击退的同时拔枪瞄准。 现在夏弥手里有枪，李林毫不犹豫地趁着夏弥这一踢的力气向侧面跃去，撞碎了窗户逃向走廊。 这时候，夏弥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换作是正常的混血种，被李林用手肘砸一下后脑勺早就摔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好在夏弥不是一般人，而且也不是人，所以硬抗了这一招重击。 李林进步的速度太快了，对于自己能不能在混血种常识范围内打败对方这件事，其实夏弥的心里也没底。 她不想因为区区一个“自由一日”就提前暴露太多的底细，能够跟李林在不确定因素无数的战场上分开正是她最想要达成的目的。 ...... 此时，退出阶梯教室的李林正在陷入激烈巷战的教学楼里来回穿梭。 李林趁着枪声遮掩潜伏到了一位狮心会干部的身后，一巴掌扇晕了对方，抢过那把mp5a5，然后冲进人堆里开无双。 跟夏弥对练了十年，再加上前世的经历，李林的无论是经验、意识还是技术全都碾压了这群学生。 更何况他还是全校唯一的s级学员，混血种的世界等级森严，血统更优秀的混血种在各方面就是绝对意义上的碾压。 刚跟夏弥打完架，紧接着又和正常的混血种进行战斗，难度梯度的断崖式下降让李林一时间都有些迷失了自我。 感觉碰到的所有学长学姐就没一个能打的。 通常是见面一招就能制伏，偶尔遇到所谓全副武装的优等生的确需要让李林利用环境反复斡旋和试探，最后在几次近身交战里取胜。 但总体来说......毫无挑战性。 狮心会阵营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大量的人员失联，社团总部立刻发出了增援信号。 李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面防弹盾牌和一支无人认领的轻机枪准备杀向狮心会的总部所在地。 正打算出门他就被狂风骤雨般袭来的弗里嘉子弹逼退，远远的能看到是一台机炮对准了门廊。 李林赶紧扔掉破烂不堪的盾牌退回到教学楼，但与此同时从教学楼侧门进入的斩首小队也摸到了他的后路。 因为被关闭电源而显得昏黑的图书室，穿着深红色作战服的少年谨慎地把手伸向了开关。 但突如其来的冷意让他停下了动作。 “这破学校现在满地都是枪炮，怎么还有人拿着日本刀。” 李林忍不住吐槽。 而站在他身后看上去要年长两岁的学生则是不为所动，“虽然入校时间很短，但已经听说过李林同学的许多传闻，所有的学长都说你在近身格斗领域是怪物般的存在。” “你专门来找我单挑的？” “一年级炼金机械学专业，楚子航，请指教。” “好吧，我懂了，那你先让二楼的那位狙击手把准星从我的头上挪开。” 闻言，站在李林身后的楚子航立刻照做，他把手按在骨感耳机上。 “苏茜，给我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老哥，狮心会的增援队伍正在围着教学楼跟学生会火拼，咱们的任务不是立刻斩首然后撤离吗？” 楚子航没有理会苏茜的话语，他直接扔掉耳机冲向了黑暗里的李林。 这副较真又固执的武痴形象赢得了李林的好感。 没能顺利开灯反而为李林创造了作战上的优势，他早就习惯了不依靠视力去捕捉敌人的方位，更擅长通过感知土元素、进而以地面的振动判断敌人的状态。 于是他一脚踢翻书桌挡开楚子航贴面劈下的一击袈裟斩，随后正拳打断桌板直落楚子航的胸口。 尽管楚子航此前从未见过有人能徒手打断一掌厚的实木桌板，现在他见到了，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紧急拉过刀刃做格挡。 李林始终戒备着头顶那位狙击手，虽然认出了对方是夏弥的室友，但现在彼此是敌对关系，所以不敢使用大开大合的招式，尽量保证自己时刻处于移动。 拳锋直打刀身，磅礴的力道将楚子航打得不断倒退，直到撞翻了一扇书架他才勉强停稳。 “不错的战斗意识，”李林总算是看到新生里有人能在正面的遭遇战里反应自己的进攻了。 楚子航感受着握刀虎口处传来的刺痛，立刻放弃了所有因为使用真刀而产生的犹豫，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持刀迎上去，这次他瞄准的是李林没有设防的腰部，要用逆袈裟斩从腹部一路切向李林的右肩！ 他的剑太快了！二楼的苏茜看到了楚子航这一招惊艳绝伦的袭杀，在黑暗里少年挥剑速度快到让人能看清剑体的轮廓，骇人的破风声席向前方的李林！ 即便苏茜手里抱着狙击枪，却忍不住为李林捏了一把冷汗，如果李林接不住这一招，至少要进校医院里躺上半个月。 但苏茜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楚子航并没有杀死同学的想法，他敢于用上如此暴戾的攻势，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即便拿着兵器在李林面前仍然是胜率渺茫。 真刀在李林面前的威慑力远不如夏弥的拳头。 几乎是在楚子航刀刃贴向李林衣服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反击，就像是完全读透了楚子航攻击的路线，侧身躲避的同时撩拳戳向了楚子航的太阳穴！ 黑暗里楚子航咬紧牙关，险之又险地低头，避开了致命的太阳穴，用颧骨去硬抗李林的这一击。 但李林的下一招转瞬即至，手掌刺出按向了楚子航的手腕。 分明是徒手作战，但他的一拳一掌都仿佛利剑般凌快，甚至出招的速度快得只能听到全身布料砸在皮肉上的噼啪声！ 楚子航勉强看懂了这是形意拳，但是又混合了武当剑法的路数，可谓“六合统一、意撒乾坤”，如此随心所欲地融合只记载于书本里的武学奥妙，预科班的混血种都是怪物吗？ 他竭力转动刀刃逼退了李林刺来的手掌，如果被这一下打实了，他的手腕一定会骨折。 楚子航趁着李林被逼走的空挡迅速倒退，他感受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却强撑着睁眼在确认李林的下一个动作。 李林站在黑黢黢的过道里，影子和身体的轮廓重叠然后糅成某种庞大形体，楚子航以为自己远远见到了一片沉默的群山，就像是古时候试着攀登高峰、吟诗作赋的文人墨客，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崇敬与向往，然后想要将山峦踩在脚下。 直到李林向前踏出一步。 现在山崩了！奔流的碎石在视野里迅速放大，站在山底的人做不出任何的反抗，整座图书馆的地面仿佛都在因此而震颤！ 一扇又一扇书架被打翻，连带着楼上的苏茜都被李林趁乱当作暗器扔来的几本汉语词典砸晕。 楚子航创造了狮心会成员里目前的作战时长记录，虽然靠着地形和武器的帮助也没有超过一分钟，但那种野兽一样的战斗意识还是让李林承认了他的天赋。 毕竟楚子航刚刚入学没多久，基本上没有接受过多少专业的训练，能靠着本能和直觉打成这样是相当很不错了。 他从两人身上找出枪支弹药，这时候外面狮心会与学生会的战斗已经濒临尾声，他扣动扳机击倒即将进入短兵交接阶段的狮心会成员，又随手补掉几位躲在掩体后的学生会同僚。 在通过无线电设备收到了两边团体的领袖正在体育馆里对峙的情报，李林便是快步赶往现场。 可是刚到体育馆，映入眼帘的爆炸就让他浑身一震。 砖头的齑粉与玻璃碴子洒了满地，夏弥站在门外把空掉的火箭筒扔到一旁，充满了麻醉气体的炼金弹头已经同时放倒了狮心会与学生会的最后希望。 但就这样她还不放心，钻进了自己抢来的车载机炮对着体育馆开始扫射。 无线电频道里早就是一片死寂，狮心会和学生会在整座学校里快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夏弥到处劝架，哪儿有人火并她就上哪儿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最后的一小撮人马也在教学楼被李林补刀送走。 再也没有人能阻止这个正在狂轰滥炸的女魔头了。 李林看着这位疑似登临卡塞尔学院本届“自由一日”击毙榜第一的超级悍匪，开始思考该如何说服她放下枪械和手雷。 夏弥这时也注意到了身后林荫道里冒出来的李林，枪火的轰鸣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机炮，十二根又粗又大的枪管指着下方的青梅竹马。 李林赶紧丢掉手里的武器，举双手行法国军礼。 但夏弥想了一会儿，居然主动跳下车，甚至扔掉了背后绑着的m4步枪和腰间挂着的手雷串。 她朝着李林抱拳一礼。 女悍匪摇身变回江湖女侠。 “现在就剩我们了，来打架。” 这场战斗的胜负决定了三个月的交往特权，为了避免被夏弥钦点成“御用男仆”，沦落到每天在诺顿馆里给她搓洗衣服乃至更换洗脚水，李林已经有了绝对不能输的理由。 第26章 “你喜欢谁？” “你看过周星驰拍的那部《功夫》吗？” 夏弥先是摆出八卦掌的架势，又换成了北洪拳的起手式。 拳掌不断切换变化的同时，夏弥也在尝试用语言干扰李林。 站在她对面的少年听到这样突兀的话语，果然是没忍住提问。 “怎么，难道你会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其实真的藏了这么一手，但是没有言灵发不出来。” 夏弥用无所谓的口吻说着。 她脱掉了灰尘扑扑的作战服，露出底下的运动短袖。 长得好看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驾驭绝大部分的服装，穿得再朴素也能让人觉得既精致又可爱。 女孩的胳膊看着就很是纤细，挂不上多少肌肉，肌肤细腻吹弹可破，被阳光一照更是白得晃眼，完全不像个学了十几年武功的练家子。 甚至夏弥的手上也没有任何的茧子或者伤疤，只能归咎于她作为混血种的血统实在是优越。 她朝向李林招了招手，“小李子，准备好今晚开始在诺顿馆里端茶倒水伺候我吧。” 闻言，李林虽是神情一肃，可是经过了教学区域的大混战，还有这几天的艰苦锻炼，他现在已经积累了相当的自信。 尽管夏弥在从小到大的比试里都有放水的嫌疑。 但至少在明面上，两人如今的武学造诣都是相仿的。 更何况他的血统等级是“s”...... 赢定了。 李林心中明悟，回想起在阶梯教室里与夏弥的短暂交手，其实在抛开枪械和爆炸物等等影响因素之后，他自觉能完胜夏弥了。 已经是晌午时分，最开始那批被弗里嘉子弹打晕的学生接受了校医的救治，开始陆陆续续地苏醒了。 他们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询问医生狮心会和学生会哪一边的领袖赢下了自由一日。 结果得知夏弥一发rpg把两边阵营的老大一起送走了，人这会儿刚到学生医院打点滴...... 那还说啥，赶紧去围观“自由一日”的最终回合。一群人拄着拐杖、打着绷带浩浩荡荡地奔往体育馆前的林荫道。 芬格尔居然毫发无伤地混迹在人群里，高举着一台摄像机，呼喊着示意伤员们离远点，别把他找恺撒借来的宝贝给碰坏了。 于是大家干脆把这个读了三年四年级的学长推到队伍的最前面，让他去用魁梧的肉身去遮挡随时可能到来的流弹。 芬格尔走得那是一个提心吊胆，结果进入林荫道了，登时就有一棵拦腰断裂的白橡树迎面砸落。 但他竟然拿出了让旁人敬畏的狗仔精神，抱着相机避开砸下来的橡树，任凭树干与地面碰撞发出轰然巨响也要奋不顾身记录这段影像。 林荫道的最中央，两道几乎要晃出残影的身形正在不断交错，骨肉碰撞的沉闷声响像是雨打窗台的鼓点。 李林和夏弥已经很少像这样动真格的战斗了，他们对于自己能够造成的破坏有着清晰的自知之明。 大约从中学开始，两人之间的切磋就更接近“打闹”。 在龙血加持之下，普通混血种经过简单的锻炼就能轻易取得世界拳王级别的身体表现，更别提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们，配合着浸淫多年的武功，参透武学奥妙之后轻而易举就能打断木桩、击碎石板。 芬格尔在旁边看得暗暗咂舌，难怪执行部里即便有两派声音针锋相对，他们也千方百计地想要把这对预科生提前挖进校本部。 校长更是顶着校董会的压力盖下了章，批准李林和夏弥提前入校。 虽然芬格尔还有周围凑近的学生都看过不少预科班送来的实战视频，但亲眼目睹这俩妖孽的战斗，那种视觉上“目不暇接”的冲击力真是让学员们心悦诚服。 倒不如说，真要是让这对预科生按部就班地读完高中三年再入学，反而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此时李林仗着体格上的绝对优势，终于把战局的天平压倒。 果然自信是胜利最好的催化剂，伴随着李林凌快的攻势，夏弥也渐渐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家伙的进步速度彻底超出她的预料了。 龙血带来的增幅被李林完全融入了战斗，血统等级的差异在此刻展露无遗。 夏弥被打得有些急眼了，于是她突然从峨眉里选出一招“斜来七星点”让芬格尔的周围哗然一片。 就连芬格尔本人看到夏弥接下来仿佛“一瞬千击”般施展出的繁多拳掌功夫都被惊掉了下巴。 但即便这样，夏弥仍然没有成功挽回战局。 她的这些武学融合的招式以前使用过许多次了，李林的战斗风格本就是稳扎稳打、以不变应万变，夏弥情急之下的乱攻对于旁人来说致命性极高，哪怕侥幸接下了一两招，那种贯穿全身的剧痛都足以让人瞬间心神失守，但对上了早就摸透她底细、早就习惯承受剧痛的李林根本起不到作用。 伴随着李林忍痛之下的逐一化解，“自由一日”的最终回合到底是落幕了。 周围观战的学生越来越多，而夏弥只是个觉醒血统不到一个月、血统等级a级的小女生。 即便李林无数次在战斗里产生了一种会突然被夏弥秒杀的错觉，但她终究是没有如李林预想的那样“临阵突破”，反倒是以一招之差被李林擒住肩膀，老老实实的半跪在地上投降认输。 “好啦，我认输！承认今天你是功夫之王，快点把手放开！” 夏弥觉得脸上很是挂不住，更何况李林几乎是压在了她的身上，让小姑娘又急又恼地吵闹起来。 伴随着夏弥的投降，四面八方立刻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夏弥注意到学员们对于李林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敬佩，立刻就明白了或许自己以后再也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李林了。 这群混血种信奉精英制度与血统至上理论，她已经失去了通过比武的方式让李林产生挫败感的机会。 虽然她从小到大都一直没有成功过...... 夏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然后走到了神情若有所思的李林对面，两手叉腰地看着他。 “好啦，恭喜你如愿以偿成为了‘自由一日’的赢家，现在该发表胜利宣言了？” 李林只好暂时压下了“夏弥好像一直在隐藏真实实力”的猜疑，乐呵呵地搬出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喜欢上了学校里的一位学姐，为此在‘自由一日’开始前拼命地进行训......” 李林话还没说完，夏弥温柔的微笑就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你刚才说......你喜欢谁？” 夏弥不知何时被点燃的黄金瞳扫过周遭，让一众凑热闹的学生作鸟兽散。 第27章 约会邀请 “快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要立刻知道她的姓名、年级、班级，宿舍门号！” 回去社团活动室的路上，夏弥一直在气愤不已地追问李林有关所谓“学姐”的事情。 她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孩给偷走了。 即使她明知道是李林故意拿这个话题在逗弄自己。 但夏弥承认自己确实是心烦意乱。 李林挺过了学生会的金钱战术，也战胜了酒池肉林的诱惑，结果偏偏是所谓的“见色起意”把她打了长达十年的感情牌给砸得粉碎。 她完全不能接受这样奇葩的出局方式。 李林发现夏弥本来之前打架的时候就有些气急败坏，现在突然听到他这么一说，更是急得眼泪都快往外冒了。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小姑娘泪眼汪汪的样子，李林还觉得有些惭愧。 但假如李林这会儿要敢自己坦白真相，恐怕就成遗言了。 他只能表情沉重地跟在夏弥身旁然后一言不发，装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弥憋着一肚子火，等到两人回到了武术社的办公室，她第一时间就把门反锁，随后像是审讯犯人似的把李林按在了办公椅上。 “你老实交代吧，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李林根本想不到夏弥对于恋爱话题能有如此激烈的反应，自知理亏的他这会儿已经笑不出来了。 夏弥看着陷入沉默的李林，这下总算明白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学姐”。 但她也因此警醒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李林终究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对于漂亮的异性产生兴趣和好奇几乎是必然的，而卡塞尔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家境殷实的美少女。 尤其是经过了今天的“自由一日”，大概这家伙马上就就会被女生们的情书淹没了。 夏弥闷着小脸站在李林面前想了很久。 李林以为夏弥接下来会生气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两人大吵一架，随后和好如初。 但夏弥却反常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好几次的欲言又止，然后犹犹豫豫地小声说着。 “那个......能不能我陪你约会，然后你先不要跟别人交往......怎么样？” 貌美如花的小女生用这副扭捏害羞又患得患失的提出了约会邀请。 坐在办公椅里的李林随即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事到如今，夏弥是不是在演戏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提出约会这件事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然后才做出了决定。 以前两人经常一起上街到处乱逛，但夏弥对此的口吻总是“陪我玩”而不是“陪我约会”。 所以当夏弥提出约会的时候，李林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因为她总像在开玩笑，分不清她到底要戏弄自己还是单纯的想跟他靠得更近一些。 正是因为分不清，所以感觉心跳快得厉害。 他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心脏撞击胸膛的噗通声像是钢琴的音符，本以为那是普罗科菲耶夫的《讽刺》，提醒他面前如花似玉的女孩是个漂亮、狡黠、伪装成天真的危险反派，但仔细听完发现是早读课的广播里每天播放的《梦中的婚礼》。 ...... 恰逢此时，左手提一箱香槟、右手提一箱美金的恺撒登门拜访，他正准备先向李林私下庆祝“自由一日”的胜利，顺便聊一聊诺顿馆归属权的买卖。 这位觉醒了“言灵·镰鼬”的贵公子有着不俗的听力，恺撒站在门外就能听见办公室里的动静，想到诺顿馆允许学生留宿的规则，忍不住责骂自己的粗心，怎么能破坏这个让小两口能名正言顺同居的机会呢？ 于是恺撒带着一整箱的钞票转身就走，把昂贵的香槟留在了原地。 虽然他在会议桌上跟部下们信誓旦旦地说着“今年诺顿馆的所有权依旧属于学生会”，现在倒是不介意重新开个会承认自己的失败。 这也没问题，毕竟本来就是他们终结了“自由一日”。 恺撒知道武术社的账面上有着一百万美金，想必维护诺顿馆根本不在话下。 他甚至也不在意李林和夏弥可能趁着机会自立门户，未来能多出新的竞争对手反而显得有趣，天天跟狮心会较劲难免觉得无聊。 如此想着，他前脚走出社团活动室，后脚就打电话联系审计与校工，同时找来了附近最好的装修团队随时听从调遣，争取下周就能让武术社的部长与副部长住进诺顿馆。 至于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校工和审计正在曼施坦因教授的指挥下，忙着给“自由一日”善后。 历届自由一日对于学校的财政都是一场灾难，尤其是这帮年轻人学会了找装备部订做武器之后，炼金爆炸物的轰鸣可以响彻整个白天。 勉强能算作好消息的是，因为大量热武器的加入，至少“自由一日”的持续时间被压缩到了不到六个小时。 昂热亲自出现在了奥丁广场，看着学生们在各种设施上创造的“杰作”然后露出爽朗的笑容。 执行部的施耐德教授推着轮椅来到了他的身旁。 “如果我记得没错，今年的这个时候你本该在埃及或者罗马度假，而不是在这里欣赏学生们放浪形骸的生活。” “当然是因为学校里有着比起沙滩大海更值得我关注的事情。” “李林？我猜你想说这个从天而降到bj孤儿院里的s级学员。” 昂热打了个响指，“是的，我果然没看错那孩子，他一定会成为被秘党刻在石碑上铭记的屠龙者。” “也可能变成秘党记载在《龙族家族谱系》里的某位初代种的新名字。” “施耐德，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是啊，但校董会在乎，他们的继承人、他们的财产和名望有多少都在这所学校里？执行部在乎，太多的年轻人为了杀死龙类前仆后继的死去，你也应该在乎。” “好吧好吧，那你专门找到我是想聊什么呢？” “下周是二年级的战争实践课，我需要校长你给李林一个旁听生的身份，让他参与到课程里，我要亲眼看着他用刀刃剖开死侍的咽喉。” 第28章 战争实践课 是夜。 安珀馆里灯火通明。 虽然学生会今年失去了诺顿馆，但在战略意义上，这是学生会对狮心会的重大胜利。 在恺撒的运作之下，一行人齐聚一堂庆祝这次的胜利。 恺撒站在二楼的阴暗里，睥睨着大厅里各个社团的成员。 他们中多数人的身上还绑着绷带和石膏，衣领上残留着弗里嘉子弹爆开后的红色痕迹，但脸上无一例外是带着胜利者特有的轻松。 很快恺撒就在人群里找到了李林和夏弥的身影。 根据众多伤员的复盘，这对预科生打满了整场“自由一日”，期间偷袭背刺无恶不作...... 恺撒对此印象深刻，没人能理解他跟狮心会主席在体育馆里战至油尽灯枯，扭头就看到一发rpg从正门射进来的绝望。 但不可否认，这对预科生最后在林荫道上的那场拳拳到肉的公平对决又成功挽回了他们的风评。 那种暴戾的破坏力说是两个彻底龙化的死侍正在厮杀都有人愿意相信。 现在新闻部把战斗录像分成六个part，以付费的形式在守夜者论坛上传播，为了促进学生们的消费欲望，甚至用上了“震惊，今年将诞生一位凌驾一切学员之上的超级混血种”的噱头标题。 恺撒对此没什么表示，芬格尔一直是这尿性。 他感慨自己只用了区区一百万就笼络了如此人才，然后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借用“诺顿馆”这个由头撮合他们。 毕竟他的中文水平很好，清楚“君子成人之美”的道理，想要顺水推舟帮助李林尽快拿下十年了还没确定关系的青梅竹马。 他甚至都想好了到时候该随多少份子钱，请哪个闻名世界的婚礼设计团队提供帮助...... 直到一通电话打到了恺撒的手机里。 备注上写着“弗罗斯特·加图索”。 恺撒的表情顿时变得阴晴不定，但他还是接听了电话，拿出了应有的礼节。 “晚上好，叔叔。” 电话里的弗罗斯特知道恺撒的脾气，所以直入主题。 “战争实践课就在下周了，你被分配的小组由施耐德教授亲自指挥，这项任务的成绩关系到你能否在这学期之内特例进入执行部。” “以及，李林跟你是同一个小组，你可以利用他的力量来完成任务，但切记要防备他，那个十六岁的男孩远比你想象的危险......” 恺撒立刻挂断了电话，弗罗斯特的声音让他觉得恶心，他认可的朋友还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只是现在的场合不适合恺撒揪着弗罗斯特臭骂一顿。 他收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心态然后走向大厅。 穿着作战服的恺撒刚出场就引来所有人的注视，那头金发在灯光下亮得像王冠，他端起一杯香槟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面的学生会成员，像年轻的皇帝在检阅自己的军团。 “诸位，”他说，“今天我们赢了。”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有人举杯，有人吹口哨，甚至拿出手边的乐器即兴弹奏。那声音撞上穹顶又落下来，像是场馆外边竖着的那支象征胜利的火炬。 恺撒抬手拍了拍护栏，所有声音迅速低下去。 “但自由一日终究只是游戏，下周开始我们要迎来战争实践课。” “弗里嘉子弹会让人昏迷，但不会致命。被击倒的人会在几个小时后醒来，揉着胸口骂一句脏话，然后去医务室包扎伤口。今天你们倒在草坪上，明天仍然可以回到教室里写报告，抱怨教授布置的作业，在守夜人论坛上嘲笑狮心会的枪法......” 恺撒清晰有力的话语穿过整个大厅。 “可是下周的战争实践课不一样，那里是战场，龙类和死侍不会陪着你们胡闹，自由一日的特别校规在校外不再有效，所以今晚我不止是来庆祝的，我不希望课程结束后看到有谁永远缺席了晚宴......” 那些刚刚还在谈笑的二年级学生和刚入学的新生都沉默下来。 许多人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尚未洗净的红色痕迹，忽然意识到那颜色太浅显了，它们看起来像鲜血，但只是装备部做出来的玩具。自由一日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催生出兴奋与骄傲，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战士，可真正的战场不会给人这么漂亮的错觉。 恺撒扫视周遭。 “你们可以喝下香槟里的荣耀，但请忘掉一半的胜利，剩下一半留下，因为我们需要骄傲。没有骄傲的人上不了战场，没有骄傲的人也不配站在学生会的旗帜下面。但记住，骄傲不是让你轻敌的理由，那是让你在恐惧的时候重新挺直脊背的东西。” “为今天的胜利——”学生会主席高举手里的酒杯。 众人举杯。 “为下周的战场。” 大厅里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片。 “为学生会。” 恺撒重新露出笑容，冰魄般的眼睛里倒映灯光，犹如燃着金色的火。 “为我们自己！” 酒杯相碰的声音在安珀馆里响起，清脆而明亮，像无数刀剑同时出鞘。 ...... 宴会厅的角落里，刚才还在对着一盘波士顿龙虾大快朵颐的李林都停下了手里的刀叉，被情绪渲染着举起酒杯跟随周围嚎了两嗓子。 夏弥听着李林张口闭口都是“恺撒老大”，忍不住抬头看向充满领袖风范的恺撒，酸溜溜地嘟哝了一句“真臭屁”，然后问李林周末有没有空出门约会。 李林赶紧拍胸脯回答必须有空，正准备追问夏弥这个武术社的部长什么时候去跟恺撒提及“诺顿馆悬赏”的事情，走进大厅的恺撒突然靠近过来，连带着一大票学生会成员的目光也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两位，出风头的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老大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诺顿馆买走？” 虽然刚赢下“自由一日”，但李林的反应淡定得不像个处于全校焦点的年轻人。 恺撒也学着李林的口吻说。 “我其实没想法，仔细想来我算不了真正的赢家，诺顿馆最好的主人应该是赢下所有的少年，他会牵起自己喜欢的女孩站在阳台上顺着山头眺望半个校园。” 李林猝不及防地看着突然表现出撮合意图的恺撒，心想太牛逼了老大，有事你是真敢上。 夏弥感受着周围充满善意与祝福的视线，只觉得浑身不适，像是怕生的小猫似的一扭身就躲到了李林的背后，然后她想了想，干脆低头啃起了餐盘里的那块冰淇淋蛋糕。 第29章 与夏弥的约会（一） 虽然今天是约会的日子。 可是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平淡无奇。 也许是因为夏弥填满的那张课表过于惨绝人寰，即便周末都塞满了一整天的选修课。 阶梯教室的最后方，李林打开笔记本电脑，在谷歌浏览器里键入“芝加哥最适合情侣去的景点”。 第一次跟女孩约会，情不由衷地想要主动去了解时髦、浪漫、甜品与爱情，然后他开始感觉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 背着书包的夏弥在李林旁边落座，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向电脑屏幕里跳出的网页。 “今天放学就要出门了，你怎么还在做调查？” “那不然坐在火车上再临阵磨枪吗？” 李林拍打了一下夏弥的手腕，阻止她乱动鼠标的意图。 夏弥其实为了傍晚的约会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但她觉得能看到李林对着电脑瞎折腾还挺有意思。 她就这样用手捧着下巴，欣赏李林与谷歌较劲的样子，然后呼呼地笑着。 这节选修课是《航天航空工程学》，今天是本学期第一次开课。 伴随着某个胡子拉碴、身材魁梧的银发男人狗狗祟祟地钻进教室，讲台上的教授都露出了便秘般的表情。 “芬格尔？” 老人一张口就精准对“卡塞尔狗仔之王”进行了真名解放。 弓着背想要往教室后排钻的芬格尔赶忙直起身，满脸谄媚地打着哈哈，“哎哟喂......教授您老人家还记着我啊。” “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你第五年报我的课了。” “这不证明我喜欢您讲的课嘛。” “但你从第一年到现在，每年都在这门课上挂科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顿时笑作一团，丝毫不给芬格尔留面子，显然他率领新闻部的这些年没少得罪人。 “好了，赶紧找个位置坐下吧，芬格尔同学，我们要准备上课了。” 得到了教授的吩咐，芬格尔顿时是如蒙大赦，一溜烟地就往后排跑去。 李林刚刚搜了两家芝加哥很有名气的餐厅，突然闻到周围弥漫开一股微弱的哈喇味。 他看向坐在自己前面的学生，果然是芬格尔，这屌人居然在书包里藏了隔夜的肯德基全家桶，趁着教授没注意在胡吃海塞。 夏弥早就捏着鼻子想拉起李林换位置了，可是李林想跟芬格尔搭话，她只好闷闷不乐地开始听课。 “师兄，下周明明是二年级的战争实践课，但我和夏弥怎么也被选进去了？” 李林询问芬格尔，这位留级三年的学长总能弄到执行部或者装备部的第一手情报，整得跟混入秘党里的间谍似的。 芬格尔苦兮兮地吐掉嘴里的鸡骨头，“师弟，你不能把我当‘百事通’使啊，师兄也不是啥都知道的。” “真假？师兄你敢不敢摸着自己的良心把这话再说一遍？我当初考完3e，言灵都还没下来、考试成绩也没有收到短信，结果血统等级的消息就被你传得全校都是。” “我靠，那是......那是我瞎蒙的，你知道师兄在干什么工作，狗仔不就是什么新闻比较爆就直接杜撰吗？” “少废话，中午请你在食堂吃一顿好的，赶紧给你即将上战场的学弟学妹透个底。” 闻言，芬格尔的表情还真就犹豫了一会儿。 他左顾右盼，发现大伙都在认真听课，教授也懒得理会教室里的叽叽喳喳。 于是芬格尔压低声音跟李林说。 “师兄我也只是听闻啊，听闻，消息来源不可靠，师弟你就当听个乐子。” “洗耳恭听。” “执行部上面想测试你遇到死侍之后的反应，同时也是想让你和夏弥提前适应混血种需要面对的实战环境。” “师兄你真是间谍吧。” “闭嘴，师兄我瞎说的，你愿意信就信......但是中午我要一些火腿和鸡蛋，一份上好的炸牛排加上所有的配菜再浇上浓浓的汁。” 芬格尔这是揪准了武术社现在真的有百万美金的活动经费。 李林看在芬格尔如此仗义的份上，还是愿意请客这一顿。 坐在旁边的夏弥忍无可忍，自己抱着书包起身就走，她现在看到李林跟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说话就觉得烦。 芬格尔眨了眨眼睛，心想这醋坛子劲也太大了，师弟未来恐怕要有吃不完的苦头。 李林看着夏弥居然直接翘课了，刚打算去追问，手机上就跳出了夏弥发来的短信。 【夏弥：放学后在火车站见面。】 【夏弥：本姑娘回去社团活动室办点事，小李子你现在就好好上课吧！】 夏弥果然是闹脾气了，好在她只是讨厌看到李林跟别人说话，而不至于把约会也给翘掉。 但李林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听课了，看着笔记本电脑里打开的物理模型，突然是踢了一脚前面芬格尔的椅子。 “走了师兄，一起去靶场练会儿枪。” “少年人为情所困啊。” 芬格尔如此感慨，倒是没有说挂科之类的事情，果断地陪着李林一起从后门溜出教室。 两人就这样在靶场里泡了半天，芬格尔分明是个常年挂科的吊车尾，居然教导李林摆弄枪支的时候也有模有样的，甚至能捣鼓单手换弹上膛的操作，让人不禁怀疑那身结实肌肉底下是否也藏了一段传奇的屠龙人生。 等到靶场都快关门了，差点就是李林与夏弥约定的时间，他跟芬格尔告别，先回到宿舍换了一套衣服，然后拿上让诺玛帮忙订购的火车票奔向校门口。 黄昏后的火车站外亮起一排排路灯，宛如元夜的花市被搬进了卡塞尔学院，周末的时间总能看到许多情侣离校购物或者相约看电影。 李林沿着车站走了一圈、望了一圈，一时间没找到夏弥，他感觉心情复杂得像是发现猫儿离家出走了，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要拨一通电话发布“招领公告”。 “嘿！小李子，愣在那里干嘛呢？看这边！” 熟悉的声音在月台前响起。 夏弥就站在灯影里冲他挥手，笑得完美无瑕，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赶来赴约的女孩，而不是一场命运的伏笔。 第30章 与夏弥的约会（二） “もし~もし......s级专员你好，这里有执行部的临时任务！芝加哥市区出现异常反应，疑似目标藏在甜品、摩天轮和高级餐厅附近，现在你被征用了！” 刚下火车没多久，夏弥就绷着小脸煞有介事地向李林下达光荣使命，如果忽略掉最开始过于动漫式问候，还真让人以为她马上要出发跟城市里的高危混血种死战了。 “好的，夏弥长官，请提供任务情报。” 李林配合地顺着这个戏精的话头往下说。 夏弥笑眯眯地摘掉自己随身的单肩包递给李林，示意他打开看看。 李林打开单肩包，里面居然没有放化妆品，只有几颗糖果、一盒发卡，一条手机充电线，还有一张她手绘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景点名字，多数坐落在市中心，留白里标注有流程顺序的建议。 原本一直感觉约会准备不够充分而心生忐忑的少年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备注，赶忙是抬头看向夏弥。 女孩穿着很简单的短袖短裤与白色运动鞋，给人的第一感受竟然不是“她美得冒泡”，只觉得她有种过分的干净，像是隔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天使。 天使突然下凡了，她站在黄昏暖红的光芒里，笑吟吟地主动牵起了李林的手掌，“任务危急不等人呀，我们快点出发！” 夏弥早就做好了全部的计划，毕竟她清楚李林对于恋爱的兴趣不大，既没有主动去了解过约会的注意事项，大概也不懂如何在约会里哄得女生团团转。 李林好几次都有心主动出击，到头来只能任由夏弥牵着自己的手在芝加哥的市中心里乱窜。 “你要记住咯，跟女孩子约会最重要的就是如何让她感到开心，特别是我这种很容易因为视觉上的享受而感到幸福感的女孩子，你接下来应该牵着我从千禧公园一路步行到芝加哥河滨步道，帮我拍一些照片，买几件可爱的毛绒玩具再带着我在餐厅的江景位享用烛光晚餐。” 夏弥竖起一根食指，语气跳跃地进行说明。 她拉着李林走进了千禧公园，然后主动松开李林的手掌，在放慢脚步之后，她等着李林回头再向他递出了自己的右手。 娇俏可爱的少女表情里带着些微的羞涩和傲气，白皙小巧的纤手悬在半空中，像是尊贵的公主在等待骑士单膝下跪的吻手礼。 尽管气氛过于合适，李林总感觉就算真的亲一下夏弥的手背她也不会介意，但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行人，他还是按部就班地牵起了夏弥的手。 这时就恍然明白古人描写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是怎样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浪漫意象。 感受着女孩纤细的手掌贴在自己的掌心里发着烫，晕染开星点的湿意，李林隐约意识到了夏弥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 “你紧张了？” “废话，我也是第一次约会诶，怎么可能不紧张。” 夏弥朝着李林呲牙。 两人并肩走进千禧公园里“云门”，这是以液态水银为灵感打造的巨大镜面雕塑，天空、城市、灯光，人群，光与影都在其中扭曲。 传说装备部有位学长在毕业之前对它悄悄做过改造，往里面掺入了能够炸死一头四代种的炼金矩阵，但李林对此也无从考据。 他让夏弥站得远一些，打算先单独给她拍几张风景照。 夏弥居然不肯，只接受跟李林合照。 于是李林看着夏弥拿出了她自己的那台手机，而且故意举得很高，又示意李林贴近一些。 等到两个人的肩膀终于碰到一起，她才“咔嚓”一声拍下照片，然后挥了挥手机，看向面前的少年露出狡猾又孩子气的笑容。 “好诶，证据保留~以后等你遇到真正喜欢的女生了，我就拿这个威胁你。” 李林有点接不住这话，干脆拿出自己的手机也学模学样地拍几张合照。 照片里的夏弥一直看着周围的镜子，她会笑得很甜，也可能有一瞬间看着镜中的景象出神。 镜子里有她无数次伪装成人类时留下的倒影，就连她也记不清那些穿宫装或者罗裙的少女是哪个朝代的自己。 黄昏渐渐远走，李林牵起夏弥的手沿着密歇根湖散步，他放在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一看是凯撒匿名发来的消息。 “餐厅已经订好了，河景位，smyth的季度皇家菜单。预约在晚上七点半，不要让女士久等。” 扒拉着李林胳膊的夏弥当然看到了屏幕里的内容，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是凯撒，忍不住撇了撇嘴。 “加图索家的少爷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事情都能靠预约解决？” “也不至于，比如他之前总是说，想给兄弟随份子钱还是得看兄弟具体什么时候结婚。” 李林随口说着，夏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是啊是啊”，然后察觉到话题不对劲的两人都沉默了。 傍晚的芝加哥飘着一层绯红的薄纱，举目恢弘的光芒落向密歇根湖，波光潋滟里倒映出夏弥正倚靠李林的肩膀，像是不想被少年看出了心绪似的闭上了眼睛。 夏弥感到有许多事情正在偏离她最开始的设想，或许她就不应该提出约会，更不应该因为“自由一日”的奖励而感到患得患失，但很多情感很多念想都从那些碎片而冗长的记忆里生长，像是拉不断的藤蔓一次次网住她不敢舒展的双翼...... 她不再愿意继续细想了。 她第一次试着在回忆里逃离王座、死亡与宿命。 于是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橘红色河水，高楼大厦的影子浸泡在水中首尾相连。 夏弥轻轻摇晃身旁少年的胳膊，指着水里的倒影一本正经地问他。 “你看，这座城市像不像一只趴在湖边打瞌睡的钢铁龙？” 李林刚才感到夏弥恬静的表情里飘着一丝他无法确认的陌生，但这种细微的异样感很快就随着她展颜欢笑而消失了。 他低垂眼帘看向湖面里可爱而俏皮的女孩。 “的确有一点相似，怎么突然说这个？” “嗯哼哼，因为现在它归我巡逻。” 第31章 与夏弥的约会（三） 一大串字母的组合名词、一则被电视台报道的故事，一群盲从潮流的年轻人，然后就让一款成本不到十美金的玩偶卖上了天价。 李林原本舍不得买那么贵的毛绒玩具，总感觉掏钱了就会变成怨种。 但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所有账单的支付金额都从学生会下发的经费里划走。 那可是一百万呀一百万，亨利·亚当斯拿着一张花不出去的百万英镑支票都能顺利完成阶级的跃迁，武术社的账面上可是实打实的躺着七位数的现金，而李林只是打算在约会里用它们来哄小女生开心。 不过夏弥好像一直很开心，哪怕李林带她逛书店的时候悄悄塞过来一张卖得最好的《gta4》，她也笑眯眯地收下了。 两人吃完晚餐之后打车直奔海军码头，在那座芝加哥的地标建筑上坐落着200英尺高的“百年摩天轮”，如果逛得够快，他们还能来得及参加周末开设到十点钟的冰淇淋博物馆。 “哎呀，我的小包都装满了，咱们接下来可以省点钱啦。” 夏弥路上还在抱怨李林买的东西太多了。 其实她给李林最初的印象是那种小公主类型的很受宠的女孩，就像是从小被父母或者兄长呵护在掌心里长大，没有谁要求她去争夺权力、领导战场，反而不断地给予荣华富贵的溺爱。 作为回报，她只需要和现在一样活得漂亮、机灵，活泼又可爱，还有着良好的教养，成为这个家庭让外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最尊贵明媚的一道亮色。 但走进了夏弥的生活，李林恍然发现这居然是个落难的公主，有个痴呆的兄弟，身无分文、家徒四壁。 夏弥从来没有明说，可是李林能感觉到她很讨厌这样的生活。 她讨厌照顾一个拿不出主意的兄长，讨厌要一个人面对陌生的城市、不断变化的社会，更讨厌需要去操心那些柴米油盐的琐事。 如果王室能够复辟，她一定愿意丢掉所有的荣誉，回到深闺里懒洋洋地当个被侍女们伺候的主子。 这种娇贵而且爱撒娇的生物，李林只能联系上布偶猫。 布偶猫是很粘人很贪玩的，但如果流浪在野外，她也会压抑天性，努力学着去做好每一件她曾经讨厌的事情。 现在她挡在了李林的前面，朝着他“喵”了一声，楚楚可怜的眼神让人感觉心都被揪出来了。 李林抬手弹了一下夏弥的脑门，“你好像在瞒着我，不让我去查社团的银行账户。” 夏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等你明天就知道了，现在就继续咱们的约会吧~” “我猜你一定是乱花钱了。” “嘿呀，可不是乱花呢，每一笔钱都用在了刀刃上。” 李林暂且相信夏弥，在他看来这丫头从小穷惯了，就算手里拿着一百万也不见得能花出去。 刚好出租车到站了，他牵着夏弥走向那座巨大的摩天轮。 百年摩天轮在夜幕之下慢悠悠地旋转，白色的灯光沿着轮廓一圈圈亮起来，像一枚悬在夜色里的巨大钟表，无尽的进行幸福与浪漫的倒计时。 它把一节节小小的车厢送上天空，又把它们从天空接到地面。每个车厢里都坐着旅客，他们在最高处拍照或者欢笑，还有人对着玻璃窗上吹气，用手指画一颗很快消失的心。 夏弥仰望着摩天轮的座舱，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说了一句“好幼稚诶”。 排队回来的李林把一根棉花糖塞到她的手里，“那我们不坐了？” 他可没少听夏弥科普“水族馆、摩天轮、电影院”这三大约会圣地的内涵，心里有种很微妙的羞耻感。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坐？”夏弥举起棉花糖挡住李林的眼睛，“你这个人真是没有一点任务精神。你是天选的屠龙者，可不能临阵退缩哟！” “但刚才说幼稚的是你。” “女孩子的意见是流动的。”夏弥发现李林居然没有趁机咬一口棉花糖的想法，心里暗骂他不争气，放下胳膊自己大快朵颐起来，然后含糊不清地说。“你要学会适应女孩子的善变。” 李林抱着虚心请教的想法，走在旁边听着夏弥的碎碎念。 直到坐进了座舱，夏弥的恋爱小课堂总算下课了。 夏弥绕着窗户不停地换位置，她的小脸贴近玻璃，看着海军码头在眼前逐渐缩小成玩具模型，芝加哥的天际线立在湖岸边，高楼一栋接一栋，灯光从窗口里亮出来，仿佛无数枚细小的龙鳞。 她忽然背起双手，扭过脑袋看向坐在座位上整理照片的李林。 “嘿，这里可是摩天轮哦，接下来咱们还有十几分钟才落地，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跟我说的话呀？” “暗示我主动表白是吧，但肯定会被你拒绝啊。”李林笃定地说。 虽然夏弥又是提出约会，又是捣腾各种小暧昧，但她明显没有做好确定恋爱关系的心理准备。 夏弥是个很难懂的姑娘，可是她真正想要得到某件东西的时候，一定不会拼命隐藏自己的想法。 李林能感觉到夏弥下意识地想要接近自己是出于很复杂的心理，一定有着好感，还伴随着某种迫不得已的期盼......只是她现在还没有考虑清楚要不要认真的试着爱一个人。 “哼哼，居然被你猜到了。” 夏弥发现李林不上钩，无所谓的笑了一会儿，然后挪开视线看向了窗外芝加哥的夜景。 “真漂亮啊，可惜所有的美好都是升到最高处之后开始坠落。” 夏弥小声说。 她咀嚼着从内心深处莫名挤出来的郁闷和失落，那种可怕的空洞感让她忍不住颤抖。 直到此时她终于意识到“喜欢”这种人类的情感了。 夏弥也说不清楚这样的心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是许多年前李林带着老夏打跑了那些小混混的时候，也许是他在打架过后沉默地给她披上外套的时候。喜欢这种东西像地铁从城市腹中穿过，明明还隔着很远，脚下却先有了震动。 第32章 与夏弥的约会（四） 伴随着摩天楼的座舱降落到地面，宣告约会的结束。 两个没成年的预科生不得不踏上返校的道路。 途径诺顿馆所在的山头，李林听到建筑团队施工的声音在林间飘荡，但山的另一侧就是奥丁广场，他还以为是学校正在修缮“自由一日”造成的那些损坏。 夏弥不知何时放开了一直跟李林牵在一起的手，站在男女宿舍前的岔路口，紧绷着小脸说。 “李林下士听令！” “是，夏弥长官！” “今晚你的实践成绩很差劲！扣二十分给你最开始跟芬格尔聊天，再扣二十分给你的不解风情，最后还要扣五分，因为你今天没有第一时间夸我好看。” “居然挂科了吗？” “嘻嘻，别紧张，允许你补考啦~” “......” 两人站在路灯底下，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很久，然后才互道晚安。 确认李林已经离得很远了，夏弥便是独自走进了校园冷清的夜色。 又一次从诺顿馆的前方路过，她本想拿出手机打电话邀请苏茜去食堂喝杯红茶，然后聊一会儿“战争实践课”的事情。 可是夏弥低头看着自己运动鞋沾上了少许泥土的鞋尖，思绪里却飘过了那段最开始跟李林结伴上学的日子。 那时候的bj还没有后来那么高，天也显得宽，冬天的风从胡同口直灌进来，把她围巾上的线头吹得四处乱窜。灰砖墙上结了一层薄霜，墙根下停着二八自行车，车筐里塞着一把蔫了的葱。校门前的早点铺刚开门，蒸笼里冒出白气，像小小的云从人间升起来，包子、豆腐脑、炸焦圈的香味混在一起，热乎乎地拍在她脸上。 生活困难的小女孩付不起那么多钱，她只能安静地站在这片热闹之外，眼巴巴地看着摊位前的人群熙然。 直到那个奇怪的同桌出现了。 那是夏弥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一个人类的眼神。 既像是有求于她，又仿佛要督促她努力学习，并且担心她会突然夭折。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李林从孤儿院出身，衣着打扮看上去比夏弥要更干净体面一点，虽说衣服和鞋子都是别家小孩用旧了捐给孤儿院的。 夏弥不能理解李林为什么在生活很拮据很困难的情况下还愿意分出早餐钱请她一起吃饭。 犹如以经脉寸断为代价返老还童的一代宗师归隐江湖，却意外地发现了她这个“天纵奇才”，然后竭尽所有要把一身本领传授给她，并且抚养她长大。 但后来的实际情况也跟夏弥最初的预想截然相反。 她反而变成了那个不停教训和引导李林的“师傅”，而李林则是适应能力仿佛无穷无尽的龙级怪人，让她站在龙族的立场每天都感觉自己在助纣为虐。 毕竟以李林的资质，那把被磨得又利又快的屠龙宝刀迟早会悬在她的头顶。 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夏弥神使鬼差地钻进了已经停工的诺顿馆，像是幽灵似的钻进了昨天被校工部打扫干净的主卧。 她专门从社团账户里划出一大笔钱，顺着恺撒提供的渠道请人提前上门改造这座以“青铜与火之王”命名的建筑。 就如同恺撒所说的一样，赢下所有的少年值得住在这栋象征权与力的宅邸里。 夏弥走到阳台上，兀自拉开椅子坐下，这里的地段可以趁着山势俯瞰半个卡塞尔学院。 她想象那个少年已经回到了宿舍，也许正在跟恺撒这个花花公子探讨如何勾搭小女生，也许是担忧即将到来的“战争实践课”。 死侍、龙类，尼伯龙根......混血种必须面临的战争正在向他掀开腥风血雨的序幕。 夏弥为此已经谋划了很久。 她相信秘党一定会把李林扔到最前线，用鲜血和战火磨炼他的力量，直到他成长为下一个“昂热”，蜕变成一个让龙王们也畏惧的屠龙者。 可是夏弥发现自己居然在“如何利用李林”这件事上犹豫了。 就像是一千年前哥哥送过她一只外邦人进贡的金丝雀，她养了很久，后来的某一天金丝雀突然死了，甚至没给她一个用炼金术将它转化死侍的机会。 夏弥想到李林可能在讨伐初代种的战斗里遭遇不测，胸口里顿时流淌出某种庞大的悲伤。 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于是夏弥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给苏茜，干脆就在电话里聊起了执行部文件里的各种任务注意事项。 今年的“战争实践课”专门向一些血统优秀或者实战表现突出的一年级新生开放，执行部算是军事机构，他们的枪口瞄准全世界所有涉及到龙族的神秘事件。 “对了，夏弥你今晚不回宿舍吗？该不会是要跟咱们的s级在情侣酒店......等等！你俩还是未成年呢！” 电话里的少女很是八卦地打听着夏弥的恋情进展。 “禁止造黄谣！我正在学校里散步好吗？！” 夏弥说着说着，嘴角又挂起了笑容。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精神分裂了，脑子里的“夏弥”和“耶梦加得”一直在打架。 那么现在一定是夏弥赢了。 她补充说，“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给你开个视频聊天。” “嘁，那有什么用？我感觉是你准备跟小男友开房，然后害羞了临阵脱逃，现在不敢把真相告诉我......” “苏茜！你给我洗白白等好了！本姑娘马上就回来教训你！” “......” 距离电话挂断有些时候了。 夏弥趴在桌上慢吞吞地品味着深夜的凄清，远方的住宿区里，楼层间的灯光愈发稀疏，知了的叫声撕心裂肺。 她突然想起了小学四年级读到过沈复在《浮生六记》写的句子，“布衣菜饭，可乐终身”。 夏弥最喜欢后半段，因为可乐的味道很不错，如果末日降临、人类灭绝了，她应该也会试着用炼金术复刻。 这么一琢磨，夏弥发现自己也贪恋过平凡安稳的生活。 放学，奶茶，晚风，社团活动，和某个不解风情的人并肩走过长长的街，或者拉上老夏一起吃顿烤肉。 她想，原来人类所谓幸福，也不过是这些轻得不能再轻的小事。 夏弥听了许久的蝉鸣终于安静下来。 她一个人坐在桌边，作为夏弥，她可以不想尼伯龙根、龙王和那场迟早到来的厮杀。 月光落在她肩上，她短暂地像个普通女孩，只被约会后的余温困在诺顿馆的夜晚。 第33章 启程 周一。 am.8:00。 芬格尔敲开了房门，扔进来两包衣服，幸好衣服有防水帆布保护，避免了被这狗熊般的男人沾上油污。 “两位老爷，执行部的制服送到了！” 芬格尔闲着的一只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根酱肘子，洗漱完的李林看向破门而入的芬格尔，心想难道德国人对于猪肘真是情有独钟。 恺撒已经掏出一把精美的拆信刀，利落地拆分着两只帆布包。 李林伸过脑袋，看着里面漆黑的束身皮衣、护膝、战术背心和半朽世界树肩徽，“执行部的衣服还能这么帅？” “呵呵呵，必须的，师兄我当年第一次穿着这行头在执行部出任务的时候，可是在全身镜前面晃了半个小时啊。” 芬格尔摇头晃脑地说着，手里的酱肘子被他啃得嘎吱作响。 恺撒把属于李林的那套衣服丢给他，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开始更衣，来自意大利的狗大户最喜欢这些能让他显得牛逼哄哄的装着。 等到李林扎好了那根对于各种型号手枪和挂载手雷做了适配的腰带，芬格尔也啃完了猪肘子，他把手按在衣服上擦了擦，“事先说好，你们这次的任务可能要杀人哦。” 听到这位新闻部的老油条又是语出惊人，李林和恺撒都同时看向了他。 芬格尔摊手，“本次情报由加图索家族赞助。” “具体是什么情况？” 恺撒直截了当的提问。 “老大你看过《生化危机》吗？现在的状况有点类似，一种不该现世的药物被某个来历不明的日本人带着秘密叛逃了黑道组织，也许他想拿它当做加入秘党的投名状，但结果是连人带货被美国当地的帮派截获了。” 说这话的时候芬格尔都沉痛地捂住了脸，因为情报里写了那个日本人是混血种......开什么玩笑，堂堂混血种居然让一群普通人给劫了，你身体里的龙血正在哭泣啊！ 好吧，言归正传，芬格尔还是清楚日本黑道都是什么尿性，那位混血种光是为了逃跑出境恐怕就付出了惨烈得让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这时候再倒霉地撞上一群持枪歹徒，被当场擒获确实是情有可原。 听完芬格尔的话语，恺撒却是眉头紧锁。 “按照你的说法，这种事情应该交给fbi处理，或者执行部随便找两个专员出手，直接把整个团伙一网打尽，根本不至于通知校董会。” 恺撒清楚，如果在这次的任务里拿出了亮眼的成绩，可是能让学生直接破格进入执行部，那么它保底也得是个a级任务...... 读懂了恺撒的想法，芬格尔看向了站在恺撒身旁的李林，犹豫了好一会儿。 “重点在药物上，我们尚且无法得知它的名字，但它能够强行改变注射者的血统，让一个普通人变成拥有龙类基因的混血种，然而并不是谁都能承受龙血的灼烧。所以在执行部秘密控制了帮派的地下诊所之后，经过查证发现已经闹出了数十条人命了。” “幸好那是个在当地规模较大的帮派，以至于没有媒体敢报道这件事。” “当然，我猜你们最关注的是任务等级......没错，的确是一项a级任务，但给它a级只是因为涉及调查的特殊性与环境的复杂，总体来说你们要对付的仅仅是一群武装暴徒，而非龙化的死侍。” “等到你们抵达现场之后，负责指挥行动的施耐德教授会进行详细的说明。” 芬格尔交代完了自己能说的内容，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了，只留下李林和恺撒站在原地干瞪眼。 恺撒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林，心想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果然，当两人在安珀馆吃完早餐之后就收到了执行部下达的集合命令。 “战争实践课”根据不同的任务，由执行部决策层在诺玛的辅助下，根据能力与血统对参与学生进行编队。 李林刚抵达火车站就看到夏弥和一位他没见过的二年级学姐正在聊天。 他正准备上去打招呼，却被恺撒悄悄拦下了。 “老大，你这表情是什么情况，吃坏肚子了没带餐巾纸？” “关我什么事？我还在想你是不是脑袋里进龙血了，看到自己女朋友等了那么久，你就这样空着手过去？” “女朋友？” 李林露出了有些震惊的眼神。 见状，恺撒则是更加震惊地看向了李林。 “你的意思是，昨天你带着认识了十年的青梅竹马在校外约会，逛街消费、吃了烛光晚餐，还一起坐了摩天轮，结果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变化？！” “必须有变化吗？我听说相亲找女方约会一个月都不一定有结果呢。” “我靠，你长着这么一张脸，以前还读着普通学校，总不能从来没谈过恋爱吧。”恺撒极其少见的爆了粗口。 “我跟老大你说过吧，我完全没有经验啊。” “我还以为是文化差异，毕竟中国人说话一般都比较谦虚含蓄......”恺撒觉得很是头疼，“既然这样，那你就更应该时不时送礼物了，她没有直接确定关系，说明你还在考察期。” “考察期......？” “意思是她基本上认定你了，但你的表现还不能让她下定决心要跟你交往，我觉得你的能力和各项条件都绰绰有余，可能只是因为你没有拿出赤诚如火的浪漫融化彼此之间最后的一道壁垒。” 于是恺撒就在执行部专员呆愣的注视里拉着李林往回走，在露天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那辆布加迪威龙，打开了车头前备厢，从里面找出一只纯羊皮的香水礼盒递给李林。 “clivechristian的欧洲经理在去年打破‘最昂贵香水’的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时候寄给我的庆贺礼物，听说水晶瓶身上镶嵌了黄金和钻石，但我从来没打开过。” “老大，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兄弟你知道贵重，那你能不能给力点，我投了那么多钱还公开站台祝福你们喜结连理，结果闹了半天你连小姑娘的嘴都没亲上，我这面子往哪儿放啊。” 恺撒有点绝望，他的普通话口语水平都被李林逼得提升了一个境界。 他以为自己脱离了加图索家族就能掌控一切，没想到生活降下的第一道难关竟然是不懂哄小女生开心的神人室友。 第34章 败家女 cc1000次列车在红松林间飞驰，伴随树丛的遮挡，从车窗照进来的阳光也因此忽明忽暗。 车厢里坐着的三位学生正在拿扑克牌玩“斗地主”。 当选“地主”的李林苦着脸扔出一对k，然后夏弥用炸弹接顺子终结了比赛。 另一位“农民”大概是第一次出任务而感到过于紧张，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个温婉甜美的少女，名字是酒德亚纪，虽然只是二年级的学生，但因为拥有“冥照”这种稀有的言灵而通过了执行部的实习生考核。 再加上她的母语是日本语，所以就被诺玛选入了这次的a级任务。 恺撒正在外面跟执行部的专员“散烟”，尝试通过分享一根四位数的雪茄笼络“战友情谊”，顺便想让对方透点底，说明一下这次行动的目标。 自从宿舍里搬进来一位中国人之后，恺撒算是从李林口中偷师到了不少中式人情世故。 最开始恺撒还以为这些神神叨叨的社交手腕全是杜撰，比如李林提到过中国传统的人情世故里包含了“得罪一人就要杀人全家”，但后来他查阅史书发现了“夷九族”的刑罚，顿时是肃然起敬。 此时一局“斗地主”结束了，酒德亚纪看着对面正在眉来眼去的少年少女，在即将踏上真枪实弹的战场前夕，她总是想要找些普通的话题。 如此想着，她反而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了。 “那个......李林和夏弥，你们真的没有在交往吗？” 正在扯李林领带的夏弥停下动作，信誓旦旦地告诉酒德亚纪，“当然没有在交往啦。” “但你们看上去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 “喂！这是什么形容！中文水平不好就不要乱用词语啦！” 夏弥吵吵闹闹地反驳着酒德亚纪的说辞。 李林不想参与女生之间的八卦话题，干脆起身离开这节车厢，打算询问许久未归的恺撒有没有打探出重要的情报。 伴随着李林的离开，车厢里两位姑娘交谈的内容也越来越激进。 夏弥一直是很容易打交道、好像跟任何人都能成为好朋友的类型......至少表面上是，所以见面不到两个小时她就跟酒德亚纪相处得相当熟络。 酒德亚纪主动坦白了自己和叶胜正在交往的经历，说是可以为夏弥做参谋。 夏弥捂着耳朵装作听不见，然后在好奇不已的酒德亚纪的软磨硬泡之下，她还是略显羞赧地简要复述了一遍约会的过程。 最后她反复强调，“我和李林只是相处了十年的，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你千万不要瞎猜哦！” 酒德亚纪原本听着夏弥那不带有任何暧昧的描述都快将信将疑地以为他们是中国典故里的“知音”关系了。 直到夏弥拿出了上车之前李林匆匆塞给她的那只看上去就很昂贵的羊皮礼盒，打算邀请这位新认识的学姐一起“开箱”。 “嗯？” 打开礼盒的一瞬间，夏弥和酒德亚纪都愣住了。 盒子里俨然是大名鼎鼎的号称“香水女王”的皇家尊严1号，全球每年仅公开发售五瓶的超级奢侈品。 酒德亚纪看着尊贵的水晶瓶身，还有上面装饰的黄金项圈与钻石，猛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夏弥。 “订婚礼物？” “才不是！！” 夏弥神情很窘地合上了礼盒。 酒德亚纪越看夏弥越觉得可爱，心想这真是猫儿一样古灵精怪的漂亮女孩，更加收不住打趣她的念头。 “既然不是订婚礼物，我可以用市场价的两倍买走它吗？” 夏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会卖给你的。” “嘿嘿，我就知道。” 瞧见酒德亚纪一副“我懂你”的坏笑表情，夏弥顿时是不吭声了，只觉得有些欲哭无泪。 别管她嘴上怎么说，身体却是诚实地把礼盒捂进了怀里。 ...... 与此同时，李林也走遍了列车，然后在倒数第二节车厢里见到了恺撒。 伴随着他推门而入，坐在恺撒对面的容貌秀气、只露出淡漠笑容的少年立刻站起来，礼貌地向李林伸出手。 “您好，李林先生，我是帕西·加图索，目前担任恺撒少爷的临时秘书，很高兴见到少爷的朋友。” 虽然话语里刻意带着上扬的声调，但听得出来这位年轻秘书的情绪表达非常克制，像一台仿生机器人。 “呃，现在的情况......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李林不擅长跟这种满脸写着“我是财阀工具人”类型的家伙打交道，他宁愿回去听女孩们聊八卦。 恺撒倒是满不在意地挥手，示意李林可以没必要避嫌，然后他扭头跟帕西吩咐，“咱们聊些有关李林的话题吧。” “我何德何能跟加图索家族有所牵连。” “嗯？你不知道吗？最近几天帕西一直在校外为了你的事情忙前忙后。” “？” 在李林茫然的表情里，帕西恭敬地为他拉开了一张椅子，然后倒上一杯红茶、又端上了一碟精致的蛋糕。 做完了侍从应有的工作，他便是退到一旁的过道里开口进行说明。 “在李林先生赢下‘自由一日’的当晚，我作为加图索家族的高级秘书收到了少爷下达的任务，在一周之内完成对诺顿馆的修缮与再装修。”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修缮诺顿馆了？再装修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你居然不知道吗？社团的银行卡......”恺撒看出了李林的迷茫，试图帮他梳理情况。 “银行卡被夏弥用武术社部长的名义要走了。”李林语速极快地打断了恺撒。 “原来如此，那么改造诺顿馆的委托就是夏弥小姐下达的。”帕西在旁边说道，“看来您的爱人真是很重视您呢，她通过恺撒少爷支付了大约八十万美金的酬劳，在剩下的五天时间里加图索家族将安排混血种员工抵达卡塞尔学院，以昼夜轮班倒的方式用最快速度完成夏弥小姐的要求。” “多......多多少钱？”李林的声音都结巴了。 “因为工期极其紧张，所有员工都是从各个岗位紧急调离的，一系列用料也需要通过飞机分批次送达，原本应该是三百万左右的成本，但恺撒少爷发话了，我们反复协商之后确定了八十八万美元的友谊价......” 帕西吐字清晰，用着新闻主持人级别的标准普通话。 强烈的晕眩感伴随着帕西的话语一起灌入李林的脑海，他没有心思纠正帕西关于“爱人”之类的谬误用词。 准确的说，他甚至没有听完帕西的话语，眼前走马灯似的重播着夏弥在他想要查看余额之际露出的那副遮遮掩掩的表情。 这败家娘们，未来谁娶了她就等着一辈子享福吧。 李林瘫软在椅子里，痛苦地捂住脸，不想面对残酷的现实。 第35章 莫洛托夫鸡尾酒 洛杉矶，德士古大厦。 pm.4:20 施耐德抵达了会议室，一众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执行部专员起身向这位伟大的屠龙者行注目礼。 老人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回到座位。 然后他关掉会议室的灯光，转而让诺玛控制了显示屏，开始用嘶哑的声音说明任务的详细情报。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洛杉矶警方在外围工业区记录了多起非正常死亡与失踪案件。实际死亡人数已经超过的五十人。” “警方把它们归类为帮派冲突、药物滥用、非法诊所事故......诚然，这些结论对普通人来说足够合理。” 说到这里，施耐德停顿了一下，离得较近的学生们能够清晰听到呼吸机里发出的嘶嘶声。 “原本执行部也是这样判断的，直到驻洛杉矶的专员从帮派的地下诊所里发现了这具尸体。” 伴随着显示屏亮起，会议室里有人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因为那是一具被装进冰柜的尸体，死者的瞳孔已经涣散，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圈黯淡的金色，仿佛熔融后重新凝固的金属。 “死者，男性，二十六岁，无混血种登记记录，只是在圣佩德罗街的一家便利店普通员工。但他死前出现明显的黄金瞳点燃反应，伴随有肌肉溶解、心脏破裂，脊椎畸变，主动脉撕裂......” “四位临时专员，谁来告诉我这代表着什么？” 听到施耐德的发问，坐在李林身旁的夏弥高高举起了小手。 “教授，是龙血污染现象！” “看来不需要给你们额外做科普课程了，”施耐德点了点头，然后吩咐诺玛切换到下一组图例。 “我们的专员在两天前秘密控制了那间地下诊所，在冰柜里找到了大量尚未被警方发现的尸体，还有一种被医生和帮派成员称作是‘莫洛托夫鸡尾酒’的药物。” 屏幕里出现一支细长的安瓿瓶，暗红色液体封存在玻璃里，灯光下隐约浮动着金色的细屑。 紧接着连续展示出十几张照片，金色瞳孔、变形的手指、皮肤下凸起的鳞状组织，被暴力挣断的束缚带。 “如各位所见，这些人在注射这种药剂之前不是混血种，而它的作用是强行把注射者推向龙血反应，至于注射者能不能活下来，这显然不在药物设计者的考虑范围内。” 施耐德吩咐诺玛继续展示照片。 于是众人瞧见了一位被绑在了手术台上、身体被切割得零零碎碎的男人。 “根据进一步的调查，‘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命名出自这位名叫片仓慎司的受害者。” “药物来源于日本，携带者具体身份不明，初步猜测是日本黑道混血种组织的外围研究人员。他在大约一周前进入美国，尝试联系秘党北美分部，用这些药物样本换取安全庇护，但他在最为疲惫的时候很不幸地遭遇了一群暴徒的袭击......” 施耐德没有描述片仓慎司具体蒙受了怎样的酷刑，屏幕里鲜血淋漓的图片已经让会议桌旁的酒德亚纪捂住了嘴。 相较于她略显不堪的表现，另外的三位学生就显得淡定许多。 恺撒甚至主动站起来询问施耐德。 “帮派知道他们截获的药物与龙类有关？” “他们当然不知道也不理解龙血的存在，”施耐德审视着这位备受瞩目的天才，“但他们清楚力量是什么。” “帮派把它当成一种新型兴奋剂，运用到组织内的地下拳手、枪手、欠债者和街头流浪者身上，在短暂的狂欢过后导致了大量无知者的死亡。我们暗中接管诊所的时候，那里只剩下最后一瓶样品了。” 恺撒已经完全代入到执行部专员的身份里了，“确认所有的尸体里都有药物注射的痕迹吗？” “只确认四十三例，其中一例损毁严重，另外探明四例失踪。”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失踪？” 恺撒抬眼看向屏幕。 诺玛已经调出了一段黑白监控。 老旧的冷库门在视频里缓缓变形，大约一分钟过后，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从冷雾中走出来，一双眼睛在黑白画面里亮得发白。 他佝偻着身体、低埋着脑袋离开冷库，不协调地拖拽双腿，像一头刚结束冬眠的野兽。 隐约能看见他的手里握着两只玻璃瓶，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监控下方，似乎听到了机器工作的细微声响，他忽然抬头，伴随画面剧烈抖动，然后屏幕里只剩下一大团无序的噪点。 “这是目前我们唯一发现注射后存活的受害者，根据面部特征比对，他的身份确认为洛杉矶当地出生的十九岁的莱昂纳多·威廉姆斯，高中辍学，现在是隶属帮派的职业拳击手。” “莱昂纳多？正版小李子来了。” 会议桌里冒出来一声不和谐的吐槽。 夏弥赶紧踹了一下李林的脚后跟。 可惜为时已晚，施耐德当场就冷着脸让这对眉来眼去的小孩到外面站着旁听。 “虽然你们只是一年级的新生，但别忘了这里是战场，不遵守纪律的人就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心理准备。” 施耐德看向了恺撒，“恺撒·加图索，你担任学生小队队长。你有权在通讯中断、现场指挥失效、目标威胁扩大时临时接管小队行动。” 恺撒表情严肃地点头。 “请说明行动里的火力限制。” “允许使用言灵和常规枪械，实弹容易引发警方的大规模介入，所以在我通过诺玛下达命令之前你们能够得到的补给只有弗里嘉子弹，同时要尽可能避免在公众面前暴露言灵的存在。除此之外你可以自行判断。” “听起来像是让我带队在城市里打一场不能被看见的仗。” “这就是执行部的日常。” 站在门口罚站的夏弥举手。 施耐德瞥了她一眼，“说。” “教授，你还没告诉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留在这里学习分析情报，等待......” 施耐德话音未落，会议室里的灯光突然被诺玛调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诺玛，发生什么事了？” “编号03154b专员失去联系，最后一次发信坐标位于阿拉米达街115号的地下空间。” “那是个有着b级血统，独立完成了三项a级任务的优秀毕业生！”施耐德嘶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抱歉，施耐德教授，目前无法确认乔恩专员的生命体征。” 人工智能没有情绪起伏的回答让施耐德几乎要捏碎轮椅的把手。 它礼貌地提问，“经过核实，乔恩专员拥有击毙a级死侍的战斗经历，现在需要我申请把任务等级提升到‘s’吗？” “立刻去申请，让执行部再增援一支作战组到现场。” 施耐德迅速整理好了情绪，但任谁都能看得出那对点燃的黄金瞳里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愤怒。 于是他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成一排的四位学生，李林和夏弥正在互相说悄悄话，酒德亚纪魂不守舍地仰望天花板，其中只有恺撒昂首挺胸地看着他，骄傲得像是一只随时等待上场跟对手打得头破血流的斗鸡。 施耐德脸上的盛怒都因此凝固了一瞬，但他还是果断下达命令。 “我现在授予你们特别行动权限，立即跟随第一行动组出发，任务是四个小时之内控制诊所及周边区域，搜寻并确认乔恩的生命体征。” “是！” 少年少女们稀稀拉拉的应诺声响起，宣告着这场战役的开启。 第36章 无双潜行 “乔恩学长失踪的地方属于十八街帮的地盘，听说那群暴乱分子最近跟墨西哥黑手党达成了合作，势力已经大到能影响本地的警署和新闻公司。” 乘坐电梯下楼的时候，行动组的组长向着年轻人们分享情报。 “正面进攻怎么样？”恺撒提议。 考虑到第一行动组有十二名成员，再加上他们这个学生小队里还有两位a级和一位s级，在言灵的辅助下完全可以摧枯拉朽地捣毁整个十八街帮。 “这种规模的街头火并事件......我们可能需要让小半个美国的市民同时失忆来消除它的影响。” “那看来只能使用潜入斩首的方式，先拔除目标区域里的防守核心，再对整个街区进行逐步的控制。” 恺撒分析得井井有条。 名字是德克兰的专员眼神赞许地看向恺撒。 “我们的确打算这么做。虽然我能理解你特意说出来其实是想自己上......但可惜，恺撒同学你只能陪着我们待在外面了，毕竟你的外形条件根本不适合潜行任务。” 闻言，电梯里的另外三名学生一齐看向了恺撒胸口那对波澜壮阔的胸肌，还有那张笑起来会露出满口大白牙的意大利面孔。 恺撒耸了耸肩，“好吧，还挺让人失望的，那你们打算怎么潜入呢？” “安排至少一位成员进行伪装，以想要投靠帮派当理由进行近距离接触。” 德克兰扭头看向了李林，炙热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看过李林和夏弥的实战录像，尤其是这对预科生在“自由一日”最终回合的打斗，若非李林现在只有十六岁，否则他哪怕是跪在地上都得求着施耐德把人调到自己的行动组里实习。 至于夏弥......她同样被剔除在潜行任务之外了，毕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属于化妆都很难降低存在感。 正好，酒德亚纪的言灵是能够达成“隐身”效果的冥照，甚至不需要她以身涉险，直接靠着言灵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就行了。 但考虑到她冥照能维持的时间相当有限，在德克兰的想法里只是打算让她帮忙攻克一些李林不适合暴露身份强闯的设施入口。 这时候电梯抵达了车库，一行人在德克兰的带队下坐进了一辆其貌不扬的白色面包车。 恺撒原本还只是皱眉，但坐进去之后眉毛都快拧成十字架了。 “装备部改造的？” “是啊，时速能开上两百呢，可好了。” “呃，我是想问，它该不会能当成移动燃油弹使用吧？” “的确有这个功能。” 德克兰打开方向盘，指着藏在最里面的那个按钮，“按下开关之后，车辆会沿着直线全速行驶，期间受到激烈撞击或者五分钟之后自动引爆安装在底座的炼金装料。” 恺撒扭头看着副驾驶座上霎时间面色苍白的酒德亚纪，还有身旁正在跟夏弥激烈讨论如何跳车逃生的李林，他挑了挑眉毛，感觉自己坐在一辆能开上两百公里的炸药桶上， ...... 乔恩的言灵是蛇，能够轻易探明领域内所有的活体单位，根本没有被普通人偷袭的可能性。 考虑到十八街帮的组织里存在着能悄无声息杀死一位优秀专员的疑似高危混血种甚至死侍的敌对单位。 诺玛因此给出的血统预估在a级以上。 在敌人具体信息不明的情况下，施耐德只能对于聚集在洛杉矶的所有专员进行临时分组。 第一行动组负责带领学生小队执行卧底、潜入调查与接应的任务，第二行动组需要对更大范围的帮派区域进行监视，第三行动组则是在搜寻那位注射了莫洛托夫鸡尾酒的拳击手。 其中第一行动组执行的环节是最为凶险的。 距离乔恩失去联系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而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位能无视“言灵·蛇”的探查、在极短时间里杀死混血种的恶敌。 但好在他们有个s级。 在学校里的年轻人们看来，s级代表着绝对的天赋和血统优势，是他们必须仰望的存在。 而落到了这群执行部的专员眼中，一位s级血统的战友所能带来的威望与信心都得到了具现化，成为了光是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名单里都能产生安心感的战场旗帜。 更何况李林还有大量的实战视频在执行部里疯传，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就是个青春版的昂热。 面包车停靠在距离目的地一公里的位置。 德克兰走下车，从后备舱里掏出了一只带着半朽世界树浮雕的手提箱。 “你们谁是射击课第一？” 恺撒在车后座里挥手示意。 “擅长狙击吗？” “当然擅长，而且我的言灵是镰鼬，听觉能力你可以理解为是另一种类型的‘言灵·蛇’。” “这我知道，”德克兰把手提箱交给了恺撒，“里面装着一把反器材狙击枪，虽然使用了弗里嘉弹头，但还是有概率对目标造成致命伤，掩护撤退的环节就拜托你了，请妥善使用。” “收到。” 恺撒目送着两位女性专员一左一右包夹住了李林，把他带上了一辆从帮派停车场里偷来的轿车，准备趁着前方的红绿灯对他进行乔装打扮。 大约半小时后，阿拉米达街内部的一栋老旧公寓的顶楼。 夏弥借走了恺撒的狙击枪，通过狙击镜看到“李林”装作膝盖受伤的亚裔高中生一瘸一拐地走上了阿拉米达街的深处，准备到面前那家牙科医院里买一些止痛药。 这处牙科医院就涉及到了十八街帮的核心，隐藏在地下的诊所里存放了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于是李林刚刚靠近，坐在周围假装无所事事的男男女女都围堵上来，夏弥看着少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手舞足蹈地描述“有人告诉他在这里可以买到很有效的止痛药”。 在黑道的潜台词里，止痛药通常跟那类能毒害精神的药物挂钩，于是人群里走出来一位看上去很魁梧、满胳膊纹身的男人，欣然揽着李林走进了牙科医院。 “现在是什么情况？” 恺撒也想旁观李林跟黑帮分子的交涉。 “顺利潜伏进去了，没什么意思。” 夏弥把狙击枪还给恺撒。 突然是隔着很远听到了一声闷响，两人立刻放下狙击枪，连带着另一处狙击位置上的专员们都凑过来观察情况。 只见那位刚才揽着李林走进医院的壮汉倒飞着撞碎了整扇玻璃门，鲜血淋漓地躺在了医院门外的地上，不省人事。 “李林！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暴露身份！” 作为队长的恺撒赶紧打开无线电频道，通过微型耳机询问正在牙科医院里执行卧底任务的李林。 “那家伙是个gay，一进门就想摸我屁股。”耳机里反馈出李林充满郁闷与无奈的声音。 “老大，计划有变，我们可能需要用消灭所有目击者的方式完成任务了。” 第37章 空手停“刹那” 虽然十八街帮的势力覆盖了整个阿拉米达街的社区，但真正的帮派成员大多只围绕着那些有关非法交易或涉及到犯罪证据的核心设施进行活动。 李林所处的这栋牙科医院是一栋三层建筑，在附近很有名气，但那只是十八街帮明面上的伪装，它实际上暗藏了各种惨无人道的器官手术记录，同时也负责给黑帮成员们提供医疗援助与各种犯罪活动的空间。 此时的施耐德教授远在德士古大厦布置的临时指挥部里，他旁听着执行一组略显混乱的通讯环境，突然是介入了他们的频道进行指挥。 “按照他说的做，诺玛会骇入周围帮众的手机传达虚假命令，趁乱把他们引进医院里。执行一组留下两个狙击岗位负责接应，其余成员立刻在周围重新部署信号屏蔽器，同时阻止一切试图接近医院的敌人。” “收到。” “李林，还能说话吗？” 频道里先是传来了复杂的破风声和敲击声，然后少年的声音响起，“报告教授，我不小心用言灵把一个黑人插进墙壁里了，呃，目测大概四十岁，身高一米九，体重是......” “那不重要，现在你们立刻放弃控制社区的任务，只剩下半个小时给你击倒或者歼灭医院里所有的敌对目标，半小时之后装备部的炼金炸弹会撞入医院，销毁全部痕迹。” “我明白了。” 正在医院柜台里跟敌人斡旋的李林掐断了语音，抬手抓住了一名袭击者的衣领，把他扔到桌子底下一脚踹晕。 频道里的施耐德还在下达命令。 “酒德亚纪，你有十五分钟时间进入医院进行调查，李林会吸引所有敌人的注意，你不需要全程维持言灵，务必保存体力撤离。” “收到！” 候命在医院附近的酒德亚纪推开车门，拔出腰间的配枪展开了“言灵·冥照”，顺着十几位手握刀具或者枪械的黑帮队伍一起冲进医院只剩下门槛和满地玻璃碴的正门。 酒德亚纪谨慎地避开那些锋利的玻璃碴，李林似乎在哄着这群帮派的打手，几乎没怎么使用言灵，生怕不小心把他们全部吓跑了，能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枪声和追逐声。 她也顾不上李林面临的情况是否危险，争分夺秒地在医院里寻找进入地下诊所的通道。 根据乔恩失联之前提供的线索，通道就在...... 酒德亚纪绕进了一间药房，很快就发现了藏在药柜之间的楼梯，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警告着她不要逾越这道生命禁忌的领域。 她咽了口唾沫，在解除了“言灵·冥照”的同时打开了安装在衣领的摄像机与录音器，如果接下来她无法顺利带回有用的样本与资料，这些实时上传到执行部的音频文件就是行动里全部的收获。 目光所及的墙壁上遍布暗色的手印，像曾经有人被拖下去时抓着墙壁不肯松手，指甲在墙面上刮出了细碎的沟壑。 而踩着楼梯不断向地下深入，墙壁上的手印也逐渐变成了巨大的爪痕，墙皮被撕裂暴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层，隔着鞋底逐渐能感受到一种湿润滑腻的触感。 抵达了楼梯的尽头，酒德亚纪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枪，用枪口轻轻顶开前方的铁栅门。 门后的光景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原本要负担起医治功能的场所完全变成了屠宰场，被撕断的束缚带，皮肉骨骼的残渣连同手术工具和一系列纸质文件一起泡在血泊里，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上面的字样。 酒德亚纪突然发现了面前的手术台下方有一抹发着亮光的事物，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它捡起。 她看到了这是一枚半朽世界树的肩徽，而稍远处到处都是被撕碎的黑色布料。 强烈的恐惧感瞬间贯穿酒德亚纪的全身。 乔恩学长死了？ 在她刚刚入学的时候就听说过对方的许多传闻，比如蝉联全年的射击课与冷兵器课的第一，又比如多次成为狮心会会长的候选人...... 虽然言灵是蛇，登记的血统等级也不算出类拔萃，但乔恩似乎总能在高危的死侍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是执行部里足以独当一面的精锐专员。 意识到了牺牲的沉重。 酒德亚纪痛苦地看着手里的肩徽，而与此同时，那个连“言灵·蛇”都无法捕捉到的危险正在如鬼魂般迅速逼近她。 她的所见所闻通过摄像机实时传输到了指挥部。 施耐德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乔恩的死讯，但他根本来不及哀悼，反而疯狂地捶打桌面，用嘶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大吼着。 “酒德亚纪，立刻打开冥照！快！！” 摄像机的镜头与盾状的肩徽表面蓦然擦过了两缕灿金色的幽光。 即便酒德亚纪本能地用出了自己的言灵，但是为时已晚。 冥照的能力是在生成的领域内实现“光学隐形”的效果，例如气味和声音这样的信息并不能用冥照屏蔽...... 她早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此刻打开冥照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濒死的危机让酒德亚纪彻底丧失了思考和反应的能力，她只能看到一张铁青色的手掌带着匕首般的尖爪极快地在眼前放大。 但有人比它更快。 几乎在那只手即将撕开酒德亚纪的咽喉的前一秒，酒德亚纪头顶的天花板下沉了！ 在酒德亚纪的感官里，只觉得一阵腥臭的热风吹开了头发和衣襟，视野被黑暗覆盖了一瞬间，重物落地的巨响如惊雷般唤醒了她浑浑噩噩的意识。 卸掉伪装的少年踩着一大块断裂的混凝土从天而降挡在了她的身前，原本贴近的敌人被逼退，像是观察猎物似的在地下诊所里极速移动。 李林抬手刺拳，脚下的建筑材料顿时软化如同长鞭般朝着他挥拳的反方向进行抽打，竟然全部落空，只能听到模糊的破空声绰绰作响。 但周围的血泊突然溅起大片的血花。 李林立刻双手划掌前刺，身体的运动带动了精神力对元素的牵引，他正前方的地砖缝隙里迸射出四排齑粉状的沙土，它们在半空中凝实成长矛状从不同方向扎向那团移动速度快得完全超出眼球捕捉能力的黑影。 在这招落空的瞬间随着李林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用力握拳，脚边的建筑结构再次形变，足有半吨重的混凝土裹着钢筋配合沙土的掩护带着万钧之势抽打向空无一物的正右方！ 那道鬼魅般的影子仿佛主动撞了上来，然后它瞬间倒飞出去，伴随着瓷砖破碎的爆鸣，它重重地嵌进了地面，露出了一张被鳞片覆盖的年轻面孔。 他正是那位先前被诺玛发现的注射莫洛托夫鸡尾酒之后觉醒了血统的地下拳手。 远在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决策层看着s级新生如此轻描淡写地截停了疑似拥有“言灵·刹那”的高危混血种，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分不清镜头里的双方到底哪一边是怪物。 第38章 技与力的碾压 “学姐，尽快执行你的任务，现在它就交给我来对付了。” 李林紧盯着前方嵌进墙体里表现出明显龙化特征的敌人，总感觉对方在装死。 酒德亚纪用力点头，她意识到时间紧迫，答谢或者疑问都应该留到任务结束之后，于是她立刻打开“冥照”离开这间手术室，奔往地下诊所的其他区域，计划寻找那瓶尚未被乔恩带回来的莫洛托夫鸡尾酒。 此时的手术室里，李林逐步逼近对面这个跟“小李子”同名的混血种。 实际上，他进入医院没多久就发现了地下有一头正在四处乱窜的野兽。 在使用言灵的情况下，李林对于周边土元素的感知得到了强化，仅凭地面的振动就能感应敌人的动作与身体状态。 如果目标处于领域范围内，这种信息获取的能力将得到进一步的增幅，李林收集到的信息能够超出物理规则的限制直接传递到精神。 结合着十年来飞涨的武学造诣，“预读”敌人的出招和意图可谓是轻而易举。 原本嵌在墙体里的莱昂纳多居然凭空消失了。 果然是装死。 面对重新启用“言灵·刹那”的混血种，李林毫无惧色地学起了夏弥平日里的装模作样，他干脆背起了双手，只是右脚前倾贴着地面一划—— 接近两米厚的梯形土墙拔地而起，像是旋转的引擎桨叶一样直接扇中了高速移动里的莱昂纳多。 一连串骨骼断裂的闷响过后，莱昂纳多连续撞翻了所有的手术台，被李林第二次截停。 这一次，李林甚至都不需要试错，他已经彻底读懂了莱昂纳多那粗糙野蛮的战斗本能。 野兽的行为可是最容易揣测的。 更何况李林认真钻研过《言灵学》，很清楚刹那这项以”神速“闻名的言灵最大的短板。 这项言灵的领域仅作用于身体，极快的速度让使用者时常无法及时反应外界的变化。 所以神速的行动往往是在开始之前就完全想好的，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或者中途调整。 一名使用”刹那“的剑客，当他以神速冲向对手并且劈落利剑的时候，即使半途被长枪刺穿胸膛，他的身体也会按照预先的想法完成这段勇烈而迅疾的剑舞。 现代言灵学测试出“刹那”对于使用者的身体会造成相当大的负荷，撕裂肌肉或者弄断自己的骨头都是经常发生的意外。 李林也有着相似的困扰，他对于元素的感应与掌控能力远超正常混血种的范畴，但他的血统又不支持他像龙类一样随心所欲地驾驭领域内的元素。 如果有什么神功秘籍能提炼龙血的浓度就好了...... 李林看着再一次从视野里消失的莱昂纳多，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虽然他在精神和体力迅速透支的前提下也能操控数吨重的岩石进行攻击，但这根本不符合他的战斗习惯。 他一向是喜欢以不变应万变，靠着地面的感应去洞悉敌人出招里的破绽，然后反击制胜，所以保持良好的作战状态对于他来说早就成为了本能。 李林身旁的血泊突然爆炸成一团红雾，莱昂纳多身影在其中闪烁，他冲到了李林的背后，想要用尖爪挖出李林的脊椎。 但他拼命想要杀死的人类提前就用背在身后的右手掐了个剑诀。 一根尖锥状的水泥柱带着表面的瓷砖已经完成生长，直挺挺地刺向了主动撞上来的莱昂纳多的身体。 滚烫的血液瞬间洒了一地。 终于抓住这家伙了。 李林回身一记正拳敲在莱昂纳多的额头，他感受着那种金属般的坚厚手感，表情顿时不对劲了，立刻接上寸拳连打莱昂纳多腹部巨大的贯穿伤口。 岩石突然像流水一样紧随着李林的每一个动作附着在他的周身，两百多公斤的石头在领域里被赋予了与李林拳头一致的速度。 虽说是“手无寸铁”，但他每一拳下去的力度不亚于一台全速飞驰的摩托车正面撞击。 这一套连招打下去，莱昂纳多的眼神都清澈了。 别说是眼神清澈了，他就连黄金瞳都快被李林打熄灭了。 难怪古人都说“武术讲究以德服人”，李林觉得自己正在用充沛的武德尝试唤醒对方身体里沉眠的人性。 莱昂纳多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正在跟一个举手投足能轰出音爆的怪物打架，表情里满是惶恐。 见状，李林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你醒啦？” 他和颜悦色地询问莱昂纳多，思考如何连哄带骗地把对方活着押送回执行部的据点。 毕竟莱昂纳多的言灵是“刹那”，而且身体强度属于李林生平罕见的一档，他无法做到在“不引起公众瞩目”的条件下把对方拘束着送到外界。 这么一想，就只剩下嘴炮能使了。 但李林显然低估了自己在莱昂纳多眼里的可怖形象。 莱昂纳多已经从“龙血反应”里恢复清醒了，在他浑浑噩噩的记忆里自己上一秒还在诊所里准备偷走医生藏起来的药剂，结果下一秒就被陌生的亚裔少年用快得看不清的拳头殴打得脚不离地。 全身无数骨头濒临断裂的剧痛让他甚至无法发出惨叫。 于是在李林停手的一瞬间，面前身上爬满青色鳞片的莱昂纳多就消失了，求生本能促使他拼命使用“刹那”，伤口大量出血，爆开的血雾在空气里拉出了一条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深红色拖影。 恰好酒德亚纪连同她衣领的摄像机在走廊里一起见证了这一幕。 “卧槽，万尺一线！”有熟读网文的执行部干部在指挥频道里发出惊呼。 李林瞧见莱昂纳多逃进了下水道，他一边打开通讯频道，一边准备上前追逐，但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已经顺着微型耳机叫停了他。 “李林，你的任务提前结束了，现在立刻和酒德亚纪撤离！” “教授，他逃不远了。” “收尾工作交给执行三组完成，请你和酒德亚纪立即返回执行一组！” 感受出施耐德话语里的担忧和强硬，李林只好服从指挥。 他回想起莱昂纳多身上的各处龙化特征，已经猜出了莫洛托夫鸡尾酒真正适用的人群恐怕是混血种。 日本分部的地盘都能冒出这种神奇的炼金药剂。 难道秘党其实早就掌握了提炼血统的技术？ 想到这里，李林的心底有些念头顿时活络起来了。 第39章 龙血没有怜悯 夕阳潋流光，晚霞熙溢彩。 德士古大厦的天台上，夏弥端着一只餐盒凑近了正在拿手机拍摄城市远景的少年。 “知道现在执行部里怎么称呼你吗？” “有八卦？”李林放下了手机。 “大家都说你是天选的屠龙者哦！” “打个神志不清的混血种而已，搞那么夸张......” 李林吐槽着从夏弥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餐盒，这是执行部后勤团队提供的晚餐，油炸的培根和火腿、四层汉堡肉饼配意大利面，再分别淋上一层芝士。 经典美式热量核弹，一餐超过三千大卡，最适合刚刚结束出勤的专员。 夏弥巧笑倩兮地凑在李林面前，语气轻快地向他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分明得到吹捧的人是李林，她看上去好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高兴。 自从那天的约会之后，李林能感觉到夏弥对待他的态度发生了很细微的变化。 以往夏弥主动凑到李林的身边吵闹，大抵是因为她觉得寂寞和无聊，就像是小猫睡醒了下意识地凑在信任的人类身边玩耍。 但是现在他能隐约发现女孩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出了一种曾经没有的、让人感到怦然心动的温柔。 两人在天台的边缘落座，俯瞰下方的城市里人群和车流，随心所欲地聊着天气、课程、饭菜的口味......享受着无话不谈的熟悉与平淡。 夏弥拍打李林的肩膀，伸手指向下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坐在这个地方，你有没有感觉他们渺小得很像蚂蚁呢？现在我们是看蚂蚁的人。” “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可能我们还是蚂蚁，只是坐在高处看得久了，连自己是不是蚂蚁都分不清了。” 李林想了好一会儿，用充满辩证思维的话语作答。 闻言，夏弥表情狐疑地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他刚享受过一场靠血统与天赋完成的碾压战斗，却丝毫没有沉浸于“权与力”的美好。 龙族对“权与力”的渴求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人类从龙族身上窃取了传承亘古的神秘，也继承了这项最原始的贪婪。 夏弥入校卡塞尔学院的这段时间翻阅过许多混血种家族的领袖撰写的自传，他们居然在书里称呼自己是“新的龙族”...... 在她看来还挺搞笑的。 言归正传，如果夏弥想要把李林变成只属于她的眷属，当务之急就是让他理解权与力的美妙。 只有当李林沉迷在追逐力量的快感里，她才有机会让李林放弃对于人类身份的认同。 但李林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求道之心坚如铁”的样子，这让夏弥感到很是烦恼。 她总感觉这家伙是把龙族血统当成了武侠小说里的“经脉”或者玄幻仙侠小说的“灵根”，就算真的扔给他提纯龙血的炼金奥秘，估计他能直接当作“绝世内功”进行修炼。 练得再厉害他都只会认为是自己天赋异禀，而不是崇拜和着迷于龙血带来的提升。 夏弥心里那叫一个发愁啊，原本留在她面前有两条道路，其一是收服李林作为自己的眷属龙侍，其二就是利用李林去斩杀另外的君主，最后再杀死李林...... 她根本不愿意去想象未来要跟李林厮杀的情况，女孩烦恼地晃着瓷白的小腿，直到衣袖里的手机震颤了一下。 诺玛发来短信，通知正在休息的第一行动组返回会议室。 ...... 片刻过后。 李林和夏弥瞧见了面色阴郁的施耐德教授。 “第三行动组的任务失败了。” “根据你们这次任务收集到的情报，‘莫洛托夫鸡尾酒’这种炼金药剂不仅能提高注射者体内的龙血浓度，它应该还有着强烈的致幻作用、成瘾性与大量的兴奋剂成分。所以目标突然出现在帮派的地下诊所并且杀害了乔恩与值班医生，一切都是为了夺取存放在那里的最后一瓶药剂。” “由此判断，他两天前袭击了社区冷库的目的也是为了夺取其中的药剂。” 施耐德教授的声音沙哑。 “十四分钟前，我们安插在目标住宅附近的专员有了新的发现，处于重伤状态的目标通过下水道回到了住所，并且再次注射药剂。在失去理智之后对周围的所有活物进行了无差别的屠杀，包括他的家人......” “很遗憾的告诉大家，现在任务的情况正在超出我们最初的预期，仅凭第三行动组无法在市区里击毙一位能将‘言灵·刹那’推动到三阶的高危混血种，我需要你们在增援抵达之前重返战场。” 说到这里，施耐德的话语停顿了一下。 “李林同学，你有什么建议要提出来吗？” 刚才举手的少年紧盯着施耐德。 “教授，如果当时您在医院地下批准了我的行动，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闻言，施耐德用那对刀子般的眼睛始终盯着站起身的李林，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很快施耐德的眼神就缓和下来，连带着那种质疑和冷漠的态度也消散了一些。 “我制止你的原因很简单，没有人能预测目标身上还携带了多少瓶药剂，他距离变成死侍只剩一线之隔......战争需要牺牲，但我不能容许冒失的行动导致无意义的牺牲。” 李林感受出了施耐德话语里那种鲜血淋漓的沉痛与悔恨，于是沉默地坐回了原位。 施耐德用手指叩响桌面，他接下来的话语是说给在场的四位学生听的。 “年轻人们，请你们做好当场击毙目标的心理准备......你们将要面对的不再是活生生的人类，而是遭受多次龙血污染、即将跨越临界血限变成死侍的极高危混血种。” “除了李林之外的所有人，我需要你们跟目标保持至少八百米的警戒距离。” “是！” “李林，近距离接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是在场专员里唯一有能力正面阻止它的人，第一和第三行动组会在附近全程为你提供支援。” “教授？！” 第一行动组的德克兰组长试图劝阻施耐德。 但施耐德执意让李林独自接下控制目标的任务。 李林感受着周围聚焦过来的敬佩而凝重的目光，却没有追问施耐德如此安排的原因，反正那不重要。 不管莱昂纳多准备注射多少剂量的“莫洛托夫鸡尾酒”，既然他在初见面的时候连李林的衣角都摸不到，那么他就永远失去了打赢李林的机会。 毕竟他要面对的不再是体内流淌着龙血的“同类”，而是世上唯一的御土神通。 第40章 忏悔之夜 pm.7:10 莱昂纳多梦见自己拥有了能够战胜一切的伟力。 无论是张扬的帮派老大，还是助纣为虐的街区巡警，甚至是贫困的生活...... 由心而发的力量让他坚信自己很快就能在地下拳场里赢得财富与荣耀，带领家庭走出困境。 但他又做了个很糟糕的梦。 他梦见一头恶龙闯进了自己的家门，残忍地用利爪撕开了自己妹妹的胸膛，挖出了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母亲也被恶龙扑倒了，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用恐惧得无法闭上的双眼仰望着天花板。 而他正在冲向恶龙，用手死死地掐住了它的咽喉。 当莱昂纳多从不安的梦里醒来时，没有看见恶龙的火焰与翅膀，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陌生的双手，血液染红了皮肤表面的鳞片，指甲里嵌着黑红色的残痕...... 支离破碎的记忆在莱昂纳多的脑海里迅速涌现，亲人的惨叫声让他痛苦地捂住了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庞，像个孩子一样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莱昂纳多知道自己失控了，他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多少次从混乱里短暂恢复清醒。 因为他又注射了那种药。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打比赛了，负债累累的家庭因此失去了最重要的经济来源，催债人今晚拿着枪上门，想要强行把他的妹妹带走。 而重伤逃回家的他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他突然回想起了一切的开端。 似乎从注射了第一支药剂，然后赢下了第一场大赛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滑向了深渊。 他短暂获得了龙血带来的力量，却失去了作为人的灵魂与归处。 绝望的少年瘫软在地上，像一截被夜晚遗忘的影子。 双手尖锐的指甲随着那身抽搐的肌肉陷进了地面，腹部巨大的贯穿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层浅色的鳞片。 龙类的部分在他身体里慢慢退潮，龙血没有真正离开，它们藏在骨缝里安静地发烫，仿佛沉睡的蛇群。 门外的过道里忽然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这里是接近贫民窟的地段，在天黑之后怎么会有人四处走动呢？ 也许是邻居注意到了这里的打斗，也许是有人报了警。 莱昂纳多不敢回头看向一片狼藉的客厅，更不敢照镜子看到那张不属于人类的可怕面孔，他像是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要打开房门去警察局自首。 可是下一刻房门就被暴力撬开了。 是负责管理这片街区的十八街帮的“boss”。 对方既是让这个家庭深陷生死线的魔咒，也是不断督促着莱昂纳多在赛场上挥拳的枷锁。 身形魁梧的壮汉带着两位保镖堵在了门口，却被满屋子的血腥气给吓得想要逃跑，赚这笔钱的人对于危险的反应总是敏锐。 但他们真的不该来的。 莱昂纳多好不容易找回的一丁点的理性和良知都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崩溃了。 他本以为清醒就是解脱，可记忆是一条逆流的河。他越想爬出去，越被推回悔恨的夜晚，那些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关切，将他推回到自己喉咙里滚出的那声不像人类的咆哮。 下一刻。 一对仿佛熔岩般炽亮的黄金瞳闪烁在了“客人”们的眼前。 拔枪的手掌被扯断，试图呼救的咽喉被撕碎，匕首般锋利的利爪切开了坚硬的头骨，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夺走了生命。 十九岁西班牙裔少年就要死去了。 仇恨的火焰燃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复杂的炼金药物让他身体里的龙血始终沸腾，他感觉自己随时要烧成一团炬火。 龙类基因的暴戾完全占据了大脑，他已经看不清建筑物的轮廓，只能闻到鲜活的气味和一道道惊恐的尖叫。 ...... 洛杉矶的卫星地图铺满整个屏幕，红色光点沿着放大之后的一条巷子密密麻麻地亮起，像一片正在扩散的皮疹。 直到现在，在目标的住宅附近已经有超过一百人遇害，这还只是诺玛通过骇入每一户人家的电子设备进行的保守估算结果。 施耐德在会议桌旁嘶声力竭地询问诺玛。 “我们的s级还没有赶到吗？！” 如果他的身体还能自由活动，他早就拿起炼金武器上战场了！ 诺玛在屏幕里标注出了一个迅速进入地图里的蓝色光点，在一片刺目的猩红里它代表着唯一的希望。 “施耐德教授，他已经到了。” 屏幕里的卫星地图变成了车载摄像头。 李林坐在白色的面包车里，他扯掉了方向盘上的遮盖板，用力按下了里面的自爆按钮。 紧接着他打开车门、跳车然后翻滚起身，向着这辆殉爆的面包车行注目礼。 第一行动组最后的载具就这样笔直冲向面前这栋已经被莱昂纳多屠戮一空的老旧公寓，在一声惊天的爆炸声之后，它承载着许多执行部专员们的回忆与楼房里易燃的复合材料化作了一团烈火。 火焰里瞬间扑出来一团人形的事物。 少年咆哮着冲向了李林，他根本认不出李林是谁了，畸变的骨骼刺穿了他背部的皮肤，像是翅膀一样颤颤巍巍地悬挂身后。 李林早就提前展开了“言灵·岩流”，一扇土墙拔地而起，伴随着李林推掌向前，龙化的怪物被撞了正着，周围蓦然飘起了无数碎石。 可是就连远处楼房上埋伏的狙击手们都同时听到一声金属重击墙面的震鸣。 只见莱昂纳多本就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极速再次暴涨，黄金瞳亮得像一盏用音速抛飞的汽灯—— 四阶刹那！ 他竟然靠着龙化的身体强度直接把这面一米厚的墙壁生生凿开，挥舞着尖爪刺向了面前的李林。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林提前布置在周遭的碎石早就像是漩涡一样汇聚起来，在莱昂纳多全身与鳞片刮擦出密集的火花，强行拖慢了他的速度。 下一刻，李林后发先至地冲到了莱昂纳多的面前。 伴随无数岩石沿着脚跟覆盖向全身，他发起了迅猛刚烈的舍身撞击，这正是夏弥无数次向李林言传身教的“贴山靠”。 真的有一座“山”撞向了莱昂纳多！ 第41章 酒德麻衣 恺撒隔着狙击镜观察场上几乎是一面倒的战况。 纵使敌人突破了临界血限，彻底变成了死侍，可是刚才那场爆炸与伴随而来的高温摧毁了他本就不稳定的肉体。 如今他要面临的却是一位血统、临场决策、战斗意识等全方面都碾压他的敌人...... 由于多次注射“莫洛托夫鸡尾酒”，这种炼金药剂能够让龙血持续爆燃，他因此始终保持着极高的活跃和攻击性。 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当龙血在他身体里熄灭的那一刻，这位掌握着“言灵·刹那”的死侍就会自己倒下。 生命的倒计时啊...... 恺撒的食指搭在扳机上，虽然他完全看不清目标的移动轨迹，不过就跟李林的做法一样，他也靠着镰鼬反馈的声音顺利读懂了敌人的“本能”。 最开始他觉得自己的镰鼬根本追不上敌人，稍微转变了一下思路就明白了，想要抓住猎物并不一定需要让注意力时刻落在它的身上，多观察它的每一次行动都留下了什么、想要做什么。 嗜血的野兽，它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达成“杀死猎物”这个目的。 无论它的速度有多快，那些被制造出来的声音都在出卖它的意图。 恺撒手里的狙击枪一直瞄准着场上各个空旷的地方，每当他挪开镜子里的准星，都能看到一道黑影在原本准星瞄准的位置一闪而过。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扣动扳机，就会在这学期的战争实践课里获得“以果断表现击毙任务目标”的优秀成绩，然后得以破例在二年级提前加入执行部。 加图索家族将宣扬这次的任务结果，让他未来在执行部里以正常学生无法想象的速度完成晋升...... 家族想要的就是这个，所以他们特意把李林塞进了恺撒的课程小组里。 但恺撒永远不会这么做。 从朋友手里抢来的荣耀和胜利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他看到李林又是一记重拳把支离破碎的死侍打进了地面，周围的土层不断覆盖，像是锁链一样缠绕住了它的全身。 战斗结束了。 恺撒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狙击枪，他能感受到叔叔一定正通过自己身后的摄像头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他朝着头顶的监控挥了挥手，礼貌地示意监视者有多远滚多远，这样的画面被诺玛实时送到了弗罗斯特·加图索的办公室。 接下来恺撒把狙击枪还给了德克兰，他现在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次任务里取得足够亮眼的成绩。 比如找到可能尚未被莱昂纳多注射的炼金药剂，或者收集帮派从那位日本分部受害者口中拷问出的情报。 恺撒戴上勉强遮掩面容的棒球帽，脚步轻快地离开这处老式的公寓。 但“镰鼬”突然带回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猛然扭头看向身旁的楼梯间，好像有谁在刚才与自己擦肩而过了，但他只能看到一团渐渐淡化的幽影融入了洛杉矶的夜晚。 与此同时。 成功控制住死侍的李林也擦了把汗，想要把对方当场打死不难，但耳机里施耐德教授一个劲地让他留活口。 事实上，在李林用“贴山靠”命中死侍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面前被重新凝固的水泥死死封住、只露出一张长满鳞片的脸在外面的死侍。 李林对上了那双黯淡无光的黄金瞳，又看向周围拿着抽血工具迅速凑近的两位执行部专员，觉得继续在这里傻站着还挺尴尬的，只好拿出手机一边给夏弥拨电话，一边在周围绕圈，享受着混血种们崇拜与敬畏的目光。 其实李林对于混血种的身份没什么归属感，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哪怕成了混血种也还是异类，只是想着这下大家都是怪物了，能聊些怪物之间的话题还不错。 他最后在马路旁边随便找个长椅坐下，无聊地欣赏着执行部的专员们在这里忙前忙后。 到头来他发现加入了卡塞尔学院，自己好像还是人堆里的怪物。 给夏弥打过去的电话居然没能拨通。 闹鬼了，那丫头不是被安排了联络员的岗位吗？这电话不接是什么意思，玩忽职守？ 凑巧同样担任临时联络员的酒德亚纪从前方路过，李林直接拦住了对方。 “酒德学姐，你有看到夏弥吗？” “嗯？她好像说是蚊子太烦人了，所以出去打蚊子了。” “这借口也太离谱了。” 李林已经不在意了，反正这边的任务结束有些时候了，如果没有继续参与课程的想法，施耐德也默许学生们在周围随意闲逛、放松心情。 虽说洛杉矶的晚上很是混乱，但执行部已经控制了整片社区，完全不用担心倒霉的学生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拿手枪清空弹夹了。 “对了，这罐可乐请你收下，感谢你今天救了我。” 酒德亚纪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冰镇过的无糖健怡可乐，这居然是她刚才专门跑到街上买的。 李林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大家都战友嘛，互相帮忙很正常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暗处似乎有谁正在暗处窥探着自己。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受瞬间消失了。 李林打开了言灵，闭着眼睛仔细体会了好一会儿元素的变化，的确没有发现异常，他便是只当刚打完架、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导致的错觉。 ...... 稍远处的报亭里，身材高挑、双腿修长的女子表情僵硬地看着面前的“顾客”，一动也不敢动。 “嘘。” 夏弥竖起一根食指挡在嘴唇前方，示意这位过分美艳妖娆的老板娘把嘴闭好。 就如同这位像是妖精一样美丽可爱、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不应该在夜晚一个人跑到这样的街区里买报纸。 报亭里这位穿着大胆前卫、容貌精致的女人也不应该在接近贫民窟的街头经营一家报亭。 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相遇了。 酒德麻衣看着夏弥那双逐渐被点燃的黄金瞳，纯粹的龙威让她误以为自己在直面一位苏醒的次代种。 事到如今，她只好朝着夏弥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第42章 夏弥：我有公主病 酒德麻衣靠着出卖诸如“猛鬼众”、“白王血裔”之类的情报，总算是让这个看起来十六岁左右的女孩心生忌惮，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报亭。 等到夏弥走远了，酒德麻衣赶紧开始收拾随身的装备和护照准备逃跑，她的耳机里姗姗来迟地响起了同事的抱怨。 “长腿你不是说只打算偷窥自己妹妹上实习课程吗？怎么一扭头就把咱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情报拱手相送了？” “我被抓到了，甚至连悄悄联系老板都做不到。”酒德麻衣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倒下来，坐在了白色大排档塑料凳里。 “洛杉矶里还有这种高手？” “遇上扫地僧了。” “那没辙，你觉得对方会是哪位醒来没多久的君主，青铜与火？天空与风？”耳机里传来了同事轻快的声音。 酒德麻衣小声说，“如果是一位君主，即便刚苏醒没多久，刚才带给我的压迫感应该不会比老板打游戏被队友气红温的时候差多少......” “那感觉是次代种。” “说得好像你见过次代种似的。” “无所谓啦，如果这种程度的情报能把祂引到日本，试一试蛇岐八家与猛鬼众的反应也不算是坏事。” “不过......薯片，我跟你说句没什么依据的话，虽然那姑娘看上去不像是君王，但她有点像是那种被从小娇惯长大的公主。” “哦，这倒是值得留意的调查方向，说不定很多年以后会派上用场。不过我以前一直以为长腿你只是斩男无敌，没想到阅女也无数啊。” “......” 半小时过后。 正在长椅上用手机玩水果忍者的李林注意到身旁有人落座了。 夏弥自然而然地贴着他坐下，她的表情显得有点困倦了，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手起刀落切水果。 “给我玩玩。” 李林看着一只白白瘦瘦、又细又漂亮的手掌像是绽放的夜昙花一样在自己面前摊开，只能无可奈何地把手机塞给夏弥。 “喂，我还以为你会学着漫画里那样趁机跟我十指相扣呢！” 夏弥接过手机，朝着李林呲牙。 “你看的那是什么漫画，《不灭钻石》吗？” 李林忍不住吐槽，“那期jump我们是一起看的好吧，我又不是吉良吉影，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夏弥朝着李林扮了个鬼脸，低下脑袋开始切水果。 现在轮到李林在旁边看着她玩游戏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直到手机都快没电了，施耐德教授重新接管了所有人的通讯频道，让全体专员回到临时据点集合。 坐上了行动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防弹车，李林在后座看向身旁盯着窗外夜色神情恍惚的夏弥，伸手掐了一把她略带婴儿肥的脸蛋。 夏弥顿时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样挺直了身子，扭过脑袋张牙舞爪地把李林推倒。 正在开车的酒德亚纪咳嗽一声，后座里的少年少女连忙停止打闹。 “干什么突然吓我！” 夏弥还在耿耿于怀。 “因为你的表情看上去像是那种小时候因为被后妈拿戒尺抽过手心而离家出走，隔着几十年听到了后妈没死的消息一样......”李林把话说得很抽象很委婉。 “哼，既然知道本姑娘记仇，你还敢在这里造次！” 夏弥气得牙痒痒，真想抓起李林的手臂咬上一口。 突然得知了“日本有一群人在计划复活白王”的消息，尤其是在“尼德霍格灭世”的预言日期即将到来的节骨点上，夏弥确实是感到心慌意乱。 真要是白王和黑王接连复活了，她看还是别坐上王座捣鼓什么复仇、夺权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直接把李林强行拐进尼伯龙根里摆阵得了，能活多久算多少...... 但这是夏弥的思维。 耶梦加得不能这么摆烂，她得行动起来，至少要亲自去一趟日本确认实际情况。 当然，她也确实不想承认自己刚才被李林给吓到了。 太丢龙了。 夏弥哼哼唧唧地不停用脚踢着李林的小腿，腮帮子像是吹了气似的鼓起来，就差直接说出口“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快点过来哄我”。 李林看着夏弥这副小猫似的傲娇表情，一时间也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落难的公主还是流浪的布偶猫...... 他不太擅长哄女生，说得太多了容易适得其反，于是气氛就略显尴尬。 夏弥感觉自己的公主病真快发作了。 但她的“眷属收服计划”目前还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以前闹脾气的时候能让宫殿里几百个侍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台阶下面、让那位当皇帝的哥哥苦着脸忙前忙后，现在她要是闹脾气只能被李林趁机欺负。 她想着想着就气消了，举起小手揪住了李林的脸然后捏了一下，权当报复。 “两清了。”李林抱拳一礼。 夏弥咬牙切齿地说，“是啊，两清了......有本事晚上跟我去天台打架！” “我不跟你打架了，因为你打不过我。”李林信誓旦旦地说。 偏偏他说的还真是实话，在保证自己不超出混血种世界常识的情况下，夏弥确实打不过这个明面上技术跟自己等同、血统高于自己一档的青梅竹马。 “嘿呀！你要把我气死了！” 夏弥恼怒着又捏了一下李林的脸，觉得手感不错，干脆直接对着他上下其手。 开车的酒德亚纪通过后视镜看向明目张胆的打情骂俏却坚称没有在交往的小两口，只觉得冰冷的狗粮像雨水在嘴边胡乱拍打。 她感到车后座上的气氛越来越暧昧，就好像这俩随时有可能抱在一块似的。 幸好伟大的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前来救场了。 酒德亚纪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里跳出了恺撒的短信。 【狄克推多：酒德同学，我跟着第三行动组完成任务了。我就在你前面的路口，车上帮我腾个座位。】 酒德亚纪如蒙大赦地看向了前方的红绿灯，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意大利男人一瘸一拐地站在路边向她挥手示意。 第43章 想牵手 早上五点，被夏弥电话吵醒的李林打着哈欠搭乘电梯来到酒店的地下车库。 这座五星级酒店是执行部为专员们临时安排的住宿地点，所有行动组在这里睡一晚上能烧掉十几万美元。 但好在卡塞尔学校最不缺的就是钱。 尤其是整个任务最棘手的部分已经被解决，明天开始各个行动组就可以陆续撤离洛杉矶。 电梯门刚打开，李林就看到夏弥坏笑着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 “你是一点也不困啊。” 面对李林充满怨念的话语，夏弥则是笑得更加开心了，“当然困呀，因为我完全没睡呢，特意打电话喊你起床！” 这样说着，夏弥一直藏在身后的双手拿了出来，连带着一张施耐德教授亲笔签名的“结课证书”盖在了李林的面前。 “拿好咯，我可是专门等到教授抽空给我们的作业打分！” 李林瞧着证书底下的“冯·施耐德”的花体字签名，还有“a+”的成绩，中学生的应试本能被激活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拿了多少分”。 夏弥撇了撇嘴，然后拿出自己的那张结业证书，上面果然只写了个“p”，这是“pass”的缩写，意思是她在这门课程里的成绩刚好及格。 这会儿德克兰组长带着恺撒和酒德亚纪走过来，按照夏弥的说法他们都在通宵观摩学习执行部的收尾工作。 此时，德克兰交给酒德亚纪一把车钥匙，颇为不舍地向一众大学生宣布。 “各位临时专员，你们的战争实践课提前结束了！今天1000次快车只在中午之前运营，想要尽早返校可不要睡过头了。” 他还有工作在身，叮嘱了一些安全事项，随即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杵着拐杖的恺撒早就发现李林和夏弥正在分享课程成绩，便是眉飞色舞地凑了上去。 “二位，知道我是什么成绩吗？” “哎呀，不就是个‘a’嘛......打住打住，我已经在车上听你说了十遍单枪匹马杀进十八街帮的窝点，顶着一个营的火力覆盖生擒帮派领袖并且全身而退的故事了。” 夏弥用手指堵住耳朵，一溜烟地逃到了李林的身后。 恺撒爽朗地笑了笑，拄着拐杖就往车上走，他现在还沉浸在反抗家族安排、用自己的力量取得了优秀成绩的畅快里。 酒德亚纪朝着李林和夏弥招手，“恺撒同学身上有好几处枪伤，我和他准备现在返校，你们打算留在洛杉矶多玩几天吗？” “直接回学校吧，明天早上八点我还有一节《龙族家族谱系学》，这请假太多了期末恐怕拿不满学分啊。” 毕竟战争实践课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在洛杉矶逗留的每一天都等于李林要在六门大课上请假。 李林这样一想，脸上的怨气更重了，他自由悠闲的美好大学生活居然被夏弥的一张课程表给毁了。 夏弥把李林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她笑吟吟地把自己青梅竹马推到车后座，然后从身旁的杯托上拿出了一杯还飘着冰块的拿铁咖啡用两手高举着递给李林。 “好啦好啦，咱们执行部的明日之星这样愁眉苦脸可是会被人笑话的！接好，这可是我排队一个小时帮你买到的咖啡，附近上班的人好多哦......” 李林下意识地低头从夏弥手里接过这杯包装精美的咖啡。 他看向站在车门外的夏弥，注意到了藏在塑料杯后边的那张收起了全部狡猾和调皮的笑脸，小姑娘好像在等待他回应夸奖似的，眼底里满是期待和温柔。 尽管昨天还在跟死侍厮杀，但正因如此更加让李林隐晦地感受到课本一笔带过的“举案齐眉”是怎样一种美好。 青春那么短，刀锋那么亮，在洛杉矶血腥气未散的清晨却有个女孩愿意通宵替你领成绩单、排队买一杯咖啡。 心底那些无厘头的埋怨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李林伸手把夏弥拉上了后座，然后主动替她关上车门。 女孩眼底里含着笑，贴近了表情略显踌躇和尴尬的少年。 她这下是暴露出了狐狸尾巴，甚至故意扮了一副“阴谋得逞”的小表情，但只是可爱得让人有些挪不开眼睛。 可惜李林不上钩，真就普普通通地喝起了咖啡。 夏弥只能无聊地看向车窗外面的景象。 酒德亚纪已经把车开出了酒店的车库，窗外的深色天空像是新上的彩釉，深邃近墨的蓝调里透着稀薄的晨光，灰蒙蒙的楼群陈列在视线的尽头，街道里偶尔才能见到车辆。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低沉的嗡鸣。 李林喝完了咖啡，拿出手机在守夜者论坛上高强度自搜。 这次他在任务里出了许多风头，执行部里的许多专员在毕业之后依旧喜欢水论坛，大概有关他跟死侍在公寓废墟前厮杀的视频已经在论坛里满天飞了。 不出所料，点进论坛第一眼就看到了好几条被芬格尔置顶的加精帖子。 “《天选屠龙者在新生中诞生！昂热校长地位不保？！》......我靠，这狗贼都起得什么标题，真想让我返校之后被校长请去喝茶啊。” 李林拿过手机想跟夏弥同仇敌忾地声讨芬格尔这个新闻工作者毫无道德底线的做派，可是刚扭头就发现夏弥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这女孩在熟睡的时候总是有着一种空灵而出尘的气质，像个被世界遗忘的精灵，又像是一幅活过来的油画，每个人都害怕不小心吵醒了她，仿佛一丁点的噪音都成为了对于美丽的亵渎。 李林注意到夏弥搭在裙摆旁边的小手，以前从没觉得这家伙的手有那么好看，小巧玲珑、肤白如雪，还看不到一丁点的瑕疵，完全就是艺术品。该死的龙族血统，怎么能给一个女孩在方方面面都塑造得如此完美。 难怪古人老是喜欢写什么“皓腕凝霜雪”、“十指削春葱”、“玉纤香动小帘钩”...... 李林心想，反正就是摸一下而已，夏弥肯定不会说什么。 万一能觉醒漫画里的“杀手皇后”呢？ 于是他试探性地把手盖在了夏弥的手掌上，浑然没有发现女孩悄悄翘起的嘴角。 第44章 蛇岐八家的反应 东京，源氏重工。 pm.9:00 整座大楼还亮着，夜雨沿着玻璃幕墙往下流，像无数条黑色的蛇从高处爬过。 源氏重工顶层会议室里没有开主灯，长桌中央的投影屏泛着冷白色的光，照着一张张沉默的面庞。 屏幕上展示着一封来自卡塞尔学院本部的加密信件，仅是开头那个“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单词已经让在座的家主们感到胆寒。 犬山家的家主率先抬起头，面色阴沉地看向身后随行的执行秘书。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洛杉矶。”秘书低声说，“本部执行部已经介入，由施耐德亲自主持行动，卡塞尔学院学生也被以战争实践课名义派入现场。” “学生？”忽然有人冷笑，“本部把这种东西当成学生实习？” 本该有人附和的、嘲笑卡塞尔学院养着一群放浪形骸的戏子，但长桌尽头、坐在阴影里的大家长却先一步开口了。 “就在十二个小时前，洛杉矶里诞生了一位真正的‘鬼’，它往身体里注射了至少五瓶莫洛托夫鸡尾酒，高危血统一度抵达了a级，并且掌握了‘言灵·刹那’。” “但它被执行部派出来的一位新生压制得连垂死挣扎都无法做到。” 于是一众家主都沉默了，尤其是同样拥有“言灵·刹那”的犬山贺，他太清楚一个不怕疼痛的死侍拥有了刹那之后在市区里能造成多大的杀伤了。 大家长锐利的目光扫射周遭。 “现在有一批能够强行污染普通人血统、把混血种推向临界血限的药物通过猛鬼众从流出了日本，跨过太平洋，在洛杉矶造成数十人死亡......而秘党在我们调查并处理这件事之前就知晓了它的存在。” 蛇岐八家是日本黑道的皇帝，也是秘党日本分部。 日本的混血种、黑道组织、地下医院、炼金材料流通、非法血统交易，这一切理论上都在他们眼皮底下，即便是最下层的街头组也知道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东西碰了会被本家连根拔起。 可是现在一群逃出了家族的鬼，居然把这种严重越过了红线的药物送到了秘党的眼皮底子下，还导致了一位执行部专员的惨死。 在外界看来，这就是蛇岐八家秘密地进行着血统精炼技术的危险研究，并且大肆散播药物，把普通人当成了小白鼠...... 在座的家主们甚至无法立刻声明“与日本分部无关”。 大家长拍了拍手，“辉夜姬，把秘党的询问函展示给大家。” 屏幕里迅速跳出了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白底黑字。 【鉴于该药物存在明确来源痕迹，本部要求日本分部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相关调查结果，并协助确认药物研发、流通、走私链条。若日本分部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取得调查结果，本部执行部将保留直接介入日本境内调查的权力——希尔伯特·让·昂热】 “直接介入日本境内调查”，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严重，意味着那些被掩埋的尸体、被封存的秘密都有可能被秘党重新掀开。 “他在威胁我们，”有人低声说。 “不。”大家长说，“他在通知我们。” 会议室再度安静。 大家长深邃的目光落向了屏幕里昂热的亲笔签名，他迅速做出决断。 “传令下去，封锁东京、横滨、大阪、神户所有地下医疗线，调查过去一年里异常血液制品、炼金试剂、龙类组织样本流通记录，所有拥有生物实验室背景的外围组员需要全部重新审查。”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带着这种东西逃出日本，既然他能拿到药，说明就一定有人给他开道，要么是觉得本家瞎了，要么是鬼的势力在暗中膨胀到了我们无法预料的地步......” 源稚生从椅背上拿起风衣披在肩头，守候身旁的少女恭敬地递上了长刀。 “联系执行局，让他们立刻出发。同时邀请参与这次事件的四位学生到分部来当交换生，趁着昂热校长还没有亲自动身，我们需要给执行部的决策层一个宣泄口。” “是！” 诸位家主站起身齐声应诺，他们朝着走出门的源稚生深鞠躬。 窗外的东京还在下雨，雨水沿着源氏重工的玻璃幕墙缓缓滑落，整座城市看起来洁净、安静、秩序井然，像一柄插在黑鞘里的日本刀。 可刀鞘里面已经传来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 ...... 距离“战争实践课”结束快有一周了。 李林和恺撒都成了英雄，搞定了资深专员搞不定的大场面。比如李林单人制伏了拥有“言灵·刹那”的a级死侍，恺撒独自在帮派的犯罪窝点杀了个七进七出，把所有知情的帮派高层都活捉了。 当时很多人拿李林和恺撒做比较，学生们容易低估死侍在特定言灵下的危险性，也容易低估全副武装的地头蛇帮派拥有怎样的火力压制。 最后是恺撒本人亲自在守夜者论坛上发言，声明自己在课程里做出的成绩的确不如李林，然后不留余力地夸奖李林的优秀，如此平息了网络上的这场争执。 安珀馆依旧每天晚上开庆功宴，芬格尔依旧抱着相机、带领新闻部的狗仔们屁颠屁颠地追在李林身后，李林依旧在课堂上跟夏弥互相扔小纸团。 平凡无奇的校园生活持续着，直到这天晚上十点，昂热端着餐盘出现在了李林的餐桌对面。 西装革履的老人即便在学生食堂吃宵夜也不忘记往手巾袋里插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校长好，”李林和夏弥对视一眼，然后跟昂热打招呼。 昂热看向对面眉来眼去的少年少女，笑容温和优雅地询问他们。 “我听说你们正在谈恋爱，有想法一起去东京旅游几个月吗？” “校长居然这么八卦。”李林惊了，他还以为昂热每天坐在办公室里一边优雅地喝茶，一边阅读执行部送过来的奏折。 “毕竟教授们最近一直在聊这件事，他们都说新来的年轻人很会玩，甚至把诺顿馆重新装修了当做同居的婚房......当然，学校不在意这些，毕竟诺顿馆今年已经被你们赢走了。” 昂热仅用一句话就让夏弥的整张脸变得跟他口袋里那朵玫瑰花一样的颜色。 第45章 清清白白两个人 直到昂热说完了日本分部提出的交换生邀请，然后带着餐盘离开了食堂。 夏弥仍然通红着脸试图解释“恋爱”、“婚房”之类的谣言，因为情绪太激动，她的黄金瞳都在不知不觉间被点燃了。 李林去买了一杯加满冰块的无糖版健怡可乐递给夏弥，打算给她降降火。 可是女孩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含羞带怯的样子，黄金瞳已经熄灭了，很是慵懒地趴在桌上，像是等着别人伺候的猫主子。 “嘿呀，小李子，居然知道照顾女孩啦？” 夏弥捧着可乐，招呼李林坐下。 李林也回过味了，“你好像很害怕校长。” 他没有用“敬畏”这个词，因为夏弥在昂热面前会刻意扮演得像个可爱无害的青春期女生，而不是天赋超然、血统优秀的执行部预备役。 哪怕是昂热本人都只能认为夏弥这是出于对屠龙事业的敬重，以及对他这个名声在外的百岁老人的敬畏。 唯独跟夏弥朝夕相伴了十年的李林琢磨出了不对劲。 夏弥知道李林能懂这些，因为很多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陪在李林身边嬉笑打闹的家伙到底是“夏弥”还是“耶梦加得”。 她本不该让这个男孩把自己看得太清楚，可是她又按捺不住想要把一些事情透露给他的心思。 属于她的那个世界太孤独了，虽然龙族的君主以孤独为王座，视漫长的岁月为领土，但她是被哥哥娇惯着长大的女孩，她坐在空荡荡的王座上，总是忍不住想找个人倾诉。 以前她可以找芬里厄闲聊，吐槽某个宫女在背后偷了谁的发簪，嘲笑某个大臣在朝廷上被龙威吓得尿裤子。 可是现在哥哥变成了傻子，夏弥唯一能试着交心的对象就只有李林了。 她对于李林有种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渴求与信任，遗世独立的异类总是互相吸引，这种情感比“血之哀”更加深邃，它超过了血统的界限，像是被宿命扔下的两颗无法融入世界的齿轮。 夏弥咬着可乐的塑料吸管，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然后她盯着李林的眼睛说。 “因为校长他是个被仇恨点燃的人呀，一心想要复仇的人最可怕了，他们痛恨年轻的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然后因此不断地变得强大，为了手刃仇敌一遍又一遍磨砺刀剑，却无法挽回任何失去的东西。” “复仇是很虚无的，所有追求这种虚无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具空壳，憎恨与愤怒熄灭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李林从餐盘里捏起一根薯条蘸上了番茄酱，“这话说的，就好像你也背负着血海深仇一样。” “是呀是呀，我恨死你了。”夏弥用食指戳进了番茄酱里，然后把它按在了李林的脸上涂涂画画。“都怪你今天上课非要把论文作业丢给我修改，害得我被教授点名了。” “那你报仇雪恨之后也会变成什么都不剩的空壳吗？”李林拿起薯条擦掉脸上的番茄酱塞进嘴里。 夏弥想了想，语气肯定地回答，“不会。” “为什么？” 夏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盯着李林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两人吃完了宵夜，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食堂里只给他们的桌上留下了一盏灯，周围黑黢黢的，夏弥自然而然地搂住了李林的胳膊，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央求他送自己回宿舍。 卡塞尔学院的夜晚能听到某个高年级的学长骑着摩托在奥丁广场上鬼哭狼嚎，但很快就被穿着睡衣的曼施坦因教授逮了个正着。 这位风纪委员会的负责教授端着一把塞满了弗里嘉子弹的汤姆逊冲锋枪猛扣扳机，连人带车一起扫射。 很快学长就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曼施坦因扶了扶头顶的睡帽，朝着一旁小路上经过的李林和夏弥挥手打招呼。 “晚上好，教授。” “晚上好，学生们，学校不反对你们在诺顿馆同居，但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教授文雅的笑容让李林再度意识到了绯闻这种东西的可怕之处，他赶紧拉着夏弥离开，打算尽快把女孩送到宿舍。 “现在这绯闻真是越传越离谱了，都怪芬格尔和他手下那群狗仔。” 李林按捺不住斥责芬格尔的情绪了。 夏弥对此也没有特别在意，漂亮得过分的女孩早就习惯了自己的绯闻和谣言在学校里满天乱飞。 在卡塞尔学院的生活反而让她觉得轻松了不少，毕竟满大街的靓男美女，而且全校信奉精英主义，不至于像普通学校里一样被许多同龄人在背地里说闲话。 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用地摊小说里读到的或者肥皂偶像剧里看到的那点歪瓜裂枣的东西对着夏弥的个人生活指指点点。 李林也没好到哪儿去，由于“屠龙绑定系统”的缘故，随着夏弥一点点长开，他本来就不俗的颜值也跟着飙升，偏偏每天只跟夏弥凑在一块，因此没少被好事的女生污蔑在校外沾花惹草。 当然，最后他们都被李林和夏弥一起揍到闭嘴了。 两人分工明确，隔着男女厕所的瓷砖墙都能听到对面传来的求饶声和哀嚎声。 受害者们回家找父母告状也没用，李林和夏弥的成绩回回都是全校第一第二，跟第三名开始拉开了上百分的天堑，以至于这群年级前十都进不去的学生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物种......对此校方无限和稀泥，摆明了要死保这对升学率招牌。 虽然现在往回看，他们好像确实是不同物种。 “就随便他们传吧，反正咱们清清白白的，不在乎、不理会。” 夏弥很大度地挥手，示意李林也不用去顾虑。 跟普通中学生那种清澈愚蠢的恶意比起来，卡塞尔学院里的混血种们真的就只是在八卦，他们要真的官宣了，估计祝福的评论能刷爆守夜者论坛的首页。 李林想了一会儿，随后赞同了夏弥的说法。 “没错，咱们之间清清白白，确实不需要在意这些流言。” 夏弥笑盈盈地抱着他的胳膊，漫步在蝉鸣四起的夏夜。 第46章 狮心会的档案室 “师弟，那诺顿馆装修好了，你就跑回宿舍睡狗窝？” 第二天一早，跑到楼上窜门的芬格尔在403宿舍门口大呼小叫。 恺撒前段时间趁着枪伤疗养的机会已经搬到安珀馆了，现在这间宿舍里就住着李林一个人。 “什么狗窝？你对学校的s级能不能有点最基本的尊重。” “没问题，是师兄逾越了。”芬格尔朝着李林竖起大拇指，“听说校长昨晚亲自找你了，是日本分部的事情吧，那边打算邀请你和夏弥来当几个月交换生。” “这种事情你都知道，师兄你真不是校董会或者执行部按插在学校里的密探？” 芬格尔讷讷地抓着头发，“师弟你别乱想，师兄只是比你多熬几年，门路广。” “算了，说说看上门找我有什么事？” “呃，校长特意喊我来跑个腿。”芬格尔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白色的小卡片，“无论你和夏弥想不想去日本，最近一周你们都能拿着这张卡进出狮心会的档案室，在里面阅读一些不能被带出来的书籍。” “听上去像是见不得光的机密情报，师兄我可是学生会的骨干，这合适吗？” 李林入校快一个月了，很清楚狮心会这个历史悠久的学生社团本质上就是秘党的“少年先锋队”，以严苛古板而著名。 虽然从上一届开始的成员们就有点被隔壁恺撒带领的学生会同化的迹象，但入会仍然需要通过各种堪比少林三十六房修行的考核。 “狮心会最初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优秀的屠龙天才，以你和夏弥的血统的确有资格翻阅那些书籍，放心使用这次的机会吧。” 芬格尔把卡片扔给李林，“师弟，龙血是深渊啊，太执迷从中挖掘力量可是很容易变成魔鬼的。” “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从战争实践课结束之后，你没少找教授打听‘临界血限’的事情，连校长都听说了。” 芬格尔两手一摊，他脸上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好像有一瞬间消失了。 “师兄我好歹是个过来人，也不想看到你误入歧途，但觉得还是该给你个忠告......有时候人只有变成魔鬼，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孩啊。” 芬格尔说话的时候颓然得像个弄丢了一切的败犬，但李林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跟昂热很相似的东西。 ...... 午休时间，夏弥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面手绘的小旗子，上面画着学生会和武术社的logo。 logo是同属学生会的美术社最近帮忙设计的，虽然夏弥这个部长到现在也没有招新，大概是她觉得除了李林之外没有哪位学生的武术水平能算得上“入门”。 李林注意到夏弥举着旗子在前面挥舞，表情略显微妙，“咱们接下来要去狮心会的地盘，你这样张扬真的不会被人当成踢馆吗？” “吼吼，你还是低估自己在狮心会里的人气啦，那些杀胚幼年体最喜欢你这种捞起袖子上场跟死侍肉搏的绝世猛男了。” “所以这两件事有联系吗？”李林觉得“绝世猛男”这词听着挺不错。 “当然有关系了，大家都默认‘权柄’与‘力量’是相等的，简单来说就是‘能力越大、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在你拥有力量的时候，应该表现得像个战无不胜的将军或者坐拥江山万里的皇帝。” 夏弥这样说着就把旗子插在了李林的手巾袋里，“现在这就是军旗咯，旗不倒心不散，我们一起守护它。” 有时候李林觉得夏弥简直是个女版的芬格尔，嘴巴碎得没完没了，要是她能文静一点肯定能靠着这张脸把所有人迷得神魂颠倒。 经过图书馆的时候，李林伸手拍了拍夏弥的肩膀，“你觉得会是什么资料需要秘密存放在狮心会的档案室？” “嗯......我猜是天下无双的屠龙神功。”夏弥如此说着，“你没有感觉这有点像是隐修山门里不让普通弟子进出的‘内阁’或者‘藏经阁’，咱们作为被校长钦点的内门弟子在赢得宗门大比之后可以进入藏经阁自由挑选天阶功法。” 听到这话，李林顿时是来了兴趣，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进入狮心会所在的场馆之后居然早有人在此等候。 “教授，你也在啊。” 李林居然看到了施耐德。 这位管理执行部的老头推着轮椅等候在门口。 他看待李林的眼神跟最初比起来少了一些严肃和审视，反而充满了欣赏。 “我负责监督你们。” 听到施耐德的话语，夏弥就凑到李林耳边说着悄悄话，“你看，护法长老都来了......我就说嘛，这里肯定有宗门秘传的天阶功法。” 李林无视了夏弥的白烂话，跟随推着轮椅的施耐德走进了明亮堂皇的宴会厅，从后方的暗门走出，那些现代翻新的古典装潢迅速褪去，只剩下爬满青苔的老旧灰砖，岁月斑驳像无数锁链拴住了眼前一扇锃亮厚重的金属门，犹如悬之高空的潘多拉魔盒。 浸透了一代又一代屠龙者鲜血的隐秘都被封锁其中。 施耐德把轮椅推到这里就停下了，“即便是我也没有随意进出的权限，档案室里存放的文件与书籍大多都有着一个世纪的历史了，请善待它们。” 这样说着，施耐德教授就翻出了一台平板电脑，他时刻心系执行部里的状况。 李林用昂热给的权限卡刷开了门上的感应锁，用力推开了这扇半米后的大门，立刻有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内的摆设干净整洁，显然是装备部在这里设计了一套很先进的五恒系统。 “五恒”的意思是恒温、恒湿、恒氧、恒洁、恒静，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延长那些老旧资料的保存寿命。 伴随两人的进入，身后的金属门自行闭合。 李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随便抽了本《死侍胚胎血清研究》开始翻阅。 反倒是夏弥猫猫祟祟地在各个书架里翻找，偶尔踮起脚尖用力伸长了小手去够着高处的羊皮卷，偶尔是抱着一只竹简如获至宝，像个误入金库的小女贼。 第47章 绝世屠龙神功 档案室里安静极了，甚至能听到小女贼的呼吸声和脚尖点地的轻响。 李林翻了翻手里的研究报告，发现从第三页开始就全是鬼画符般的古希伯来语，上面写着乱七八糟的实验理论，最后一页倒是变成了英语，出现了“尼伯龙根计划已采纳”的字样。 “夏弥，你有找到尼伯龙根计划吗？” 夏弥摇了摇头，她手里拿着一本被撕开的羊皮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上面所写残缺内容。 或许普通人根本无法通过这神神叨叨的句子认出它原本的全貌。 但夏弥不一样。 提纯血统、精炼龙血，甚至用炼金术直接创造龙族......这些都是初代君主们早在无数年前就玩剩下的。 她看了开头那句从《黄帝内经》里摘出来的“血气者，人之神”，还有中间断掉的几段涉及到“精神”元素的记录，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秘党开发的能够强行将混血种推向临界血限的技术。 夏弥把羊皮纸残卷交给李林，“拿着天阶功法残篇。” “真假？” “喏，你心心念念的龙血提炼技术就在这里。” “能练吗？” “暂时不能，这个残篇有点太残了，我再找找。” 夏弥示意李林过来帮忙，这地方没有准备梯子，有些资料堆放在了书架的最顶上。 小姑娘把鞋子脱了，示意李林托着她踩到高处。 “先说好，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抬头看哦！” 夏弥挥舞小拳头向李林示威，虽然她今天穿的是短裤，但是如果从底下往上看，还是能瞧见女孩最贴身的衣物。 脱下来的那双小皮鞋并排摆在了桌底，鞋尖朝外，像两只安静蹲在阴影里的小松鼠。 她现在就穿着一双白色短袜站在地板上，脚尖轻轻缩了缩，似乎是觉得凉，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等着莅临的反应。 “我是说......真的有必要专门踩在我身上吗？其实现在去外面找狮心会的大伙借一把梯子还来得及。” 李林话音刚落就自己闭上了嘴。 总感觉再多说一句就会被夏弥当场用绞技固定在地上直到窒息。 犹如蟒蛇缠绕般的危机感—— 夏弥看着不吭声的李林，便是满意地踢了踢他的膝盖。 “蹲下来，把手伸好准备接住我。” 小姑娘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这里是狮心会的档案室，四周都是古老的书架、密封的档案、沉默的校史和无数先辈留下的名字...... 偏偏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纯白干净的袜面上，白得有些晃眼，隔着单薄干燥的棉袜能感受到女孩的脚掌像是小猫的肉垫一样柔软轻盈，细瘦得恰好一手可握，体温烘托出洗衣液的浓烈香气。 脑子里莫名其妙跳出来“温香软玉”这个暧昧至极的词语。 李林注意到少女的小腿逐渐拉伸着，她匀亭苗条的身段也遮挡了头顶洒下的灯光。 她的心思好像突然远离了满墙的古籍，低着脑袋在观察李林有没有顺着自己的裤筒偷窥里面的景象。 “有什么感觉？” “挺重的，初中物理教过，受力面积越小、承受压力越大。” “我才不重！本女侠身轻如燕，你再敢乱嚼舌根，小心我踩在你脸上！！” 夏弥把脚往李林的掌心里踩实了一点，身体微微前倾，气呼呼地继续在书架最顶上翻动那些纸页发脆的资料。 李林默默地听着头顶翻书的声音、女孩扶着书架时袖口摩擦木板的细响，以及他自己愈发清楚的心跳。 他品味着这种很奇怪的信任与亲近，过了一会儿，忽然夏弥应该正在偷笑。 可是他又不敢抬头去看，生怕女孩羞恼之下趁势对他来一套惨绝人寰的十字固。 偶尔有羊皮纸、几枚竹片或者书本被夏弥专门分类到一旁，等到夏弥发话了，说是“大概只有这些了”，李林便赶紧抱住女孩的小腿，把她放了下来。 他竟然觉得有点恋恋不舍。 夏弥把一大堆资料堆到了书桌上，她看着面前的少年，眼底里的确是满溢着笑意，“你能不能帮我把鞋子穿上？” “多大的人了，这种事情自己做，”李林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地拒绝。 “嘿，万一你以后的女朋友是那种很娇惯的小公主性格，睡醒了想要你帮忙换衣服、穿丝袜，难道你也这样拒绝吗？” “说得好像你是我女朋友似的，咱俩不是清清白白吗？”李林随口一句话就杀死了空气里飘忽不定的暧昧。 闻言夏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弯下腰，慢悠悠地穿鞋。 等到她把鞋跟提好，噔噔噔的走到李林面前，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里俏皮可爱的微笑。 “哎，真拿你没办法，我们一起来整理资料吧。” 意识到自己再次说错话的李林已经彻底不敢吭声了，有时候他也恨不得掐死几秒前的自己。 好在夏弥清楚李林是真的对谈恋爱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偶尔被青春期的荷尔蒙刺激着过多关注漂亮的异性而已。 其实这也跟夏弥有点关系，她从小和李林混得太熟了，总是像好哥们似的勾肩搭背、说着无厘头的玩笑话，很容易让李林下意识地忽略掉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 暧昧就像是被“青梅竹马”这块石头压在底下的豆芽苗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土而出。 两人分工合作开始整理满桌的文件。 李林就看着“屠龙绑定系统”在视野里疯狂跳着弹窗，各种他此前听都没听说过的死语言的经验值正在飞涨。 这姑娘也太勤奋了，这才入学不到一个月啊......不过她好像一直都这么卷。 反正有夏弥在高频率拉进度，李林确实没有太多的动力学习那些在日常生活里完全用不到的知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懒散心情，或许是因为他总认为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无所谓去了解那些历史上绽放过的古老璀璨的文明。 甚至“屠龙”在李林的认知里都跟“宿命”差得有点远。 只是一份没有下位代替的高薪工作罢了。 第48章 夏弥：精练血统很难吗？ “《周易》里提到过‘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用在这里的意思是龙血本浊，浊极则狂。但古炼金术认为浊者亦是清之路。只要反复炼化，昏暗久了，深处反而会显出昭明之光。开发这种技术的疯子把这一步叫作‘洗血’。” 夏弥竖起一根手指戳向了李林的额头，做出了警告。 “但这只是一种基于古代炼金学的猜想，在抵达那个‘洗血’的概念之前，你原有的认知、思想、理性，全部都会被龙血当成燃料，然后你的身体就像是火箭推进器一样迅速突破一道道基因屏障，直到变成不人不龙的死侍。” “也就是说，这是一项必须‘适可而止’的技术，擅自打破血统的平衡会对你的精神与肉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李林看着面前自己和夏弥一起拼凑出来的“卡塞尔天阶功法”，听着她的描述愈发觉得耳熟。 “这不是《火影忍者》里的八门遁甲吗？血统优秀、意志坚定的人只要经过长期的练习甚至能够驾驭突破临界血限的龙血。” “有点像嘛，不过你现在学会了吗？” 夏弥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李林。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李林撞上了“临界血限”那面高墙之后的反应了。 只要李林对“临界血限”后面的景象产生了浓厚的向往与兴趣，她就有机会一步一步地把李林引导成自己的眷属。 到时候她代替哥哥坐回了王座，在预言的战争里抢到了一副或者一部分龙骨十字，甚至能通过尼伯龙根使用炼金术引导李林成为力量比肩初代种的“混血君主”。 然后等到战争结束了，他们就可以在尼伯龙根里...... 夏弥已经忍不住浮想联翩了。 李林突然反问夏弥。 “你学会了没。” “我......我肯定没学会。” 夏弥当然不能说自己比s级的同龄人更快掌握了这项被秘党命名为“暴血”的技术。 既然夏弥没学会，那么李林就理所应当地回答。 “真遗憾，我现在也没学会。” 夏弥对此并不意外，“攀升血统台阶”对于龙族自己来说都是相对难掌握的技术，李林一时间学不会很正常。 “没关系啦，反正还能在这里再待好几天，我们以后一起研究。实在不行......我们拿‘交换生’这件事跟校长谈谈条件嘛，让他再通融一些时间。” “说到这件事......你已经想好要去东京了？” “为什么不去？那里可是有樱花、温泉、迪士尼游乐园，还有......秋叶原！” 说到“秋叶原”的时候，夏弥居然两眼放光，这女孩到了卡塞尔学院之后表现得过于现充和老实，李林都快忘了她其实有着隐藏的宅女属性。 “我想起来了，你初中在动漫社举办活动的时候最开始想cos朝比奈，最后被所有人推荐去cos凉宫春日......” “那是因为我喜欢凉宫春日。”夏弥语速飞快地打断了李林的回忆。 “难道不是因为......” “我都说了......是，我，喜，欢！” 小姑娘把话说得斩钉截铁。 她当初为了证明是自己喜欢凉宫春日才选择了出那身cos，而不是因为身材所限，导致只能出凉宫春日，甚至把所有社交平台的账户昵称都改成了“凉宫春日”。 李林投降了。 再吵下去，夏弥可能要强迫他把论坛昵称改成“阿虚”了。 对于这个名字他还是有点避讳意识的，因为在前世里有一代“神通王”的名字就叫“虚子”，那是个能在神通状态下通过引导熔岩流动，直接对地幔做剪切手术的伟人。 其实单论御土术，李林前世在罹患重病之前并没有比虚子差多少，但对方可是降世神通，御火术同样精湛绝伦，如此才能一口气推动数万吨熔岩的流淌。 如果李林再多活十几年，他笃定自己的御土术肯定能锤炼到“神通王”也远不能及的程度。 但这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遗憾。 伴随着李林和夏弥在桌边潜心钻研书卷，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傍晚。 施耐德教授就坐在档案室外面远程办公了一下午，听到金属门敞开的嗡鸣，他下意识地把视线分别掠过了李林和夏弥的衣领。 万幸，他没有看到少年少女衣衫不整地走出档案室。 毕竟现在的年轻人太会玩了，施耐德的确很忧虑孤男寡女被待在外界无法打扰的静室里，可能在先辈亡魂们的坟墓前做些太过糟糕的事情。 当然，正常亲个嘴、搂搂抱抱都算正常，狮心会已经不是初创的那一代了，档案室跟图书馆也没什么区别，气氛到位了忍不住调情一下，大家都可以理解。 施耐德没有找李林收回权限卡，“狮心会的会馆每天早上十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我这期间都会在这里等你们。” 李林和夏弥分别跟施耐德道谢，然后准备去食堂解决晚餐。 “对了，你最近要不要搬到诺顿馆住？” 夏弥一路上反复诱惑李林。 “诺顿馆距离奥丁广场和学生食堂都只有不到几百米的步行路程，距离狮心会的会馆更是不到两公里，这样你以后就不需要从学生宿舍或者教学楼翻过大半个学校到档案室了。” “是不是社团每周一直有划钱请人上门打扫，你看着余额一天比一天少，也开始觉得心疼了？” 李林眼神狐疑地看向夏弥。 夏弥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显然她也意识到自己最近有点挥霍无度了。 没办法，一听到宫殿、园林，庄园之类的词，小姑娘就忍不住要“公主病”发作了。 这里的“公主病”是字面意思，她确实是很多次兴致来了突然就参与到朝政里，下命令扩建宫殿、翻新园林，好些时候差点把国库掏空了。 “总而言之！你快点搬去诺顿馆，咱们不能把屋子放在那里浪费了！” “那你自己去住不就好了。”李林对于住宿环境没有特别的讲究。 “诶呀，屋子太大了我怕寂寞，你去住吧......”夏弥还在谦让。 直到两人身后幽幽然地传来了酒德亚纪的声音。 “要我说，你们干脆住一起算了。” 第49章 想不想跟夏弥同居 酒德亚纪已经受够了。 这对小情侣真是无差别、无间隔地向周围撒狗粮，偏偏他们还没有最基本的自觉。 如果能把他们谈情说爱的地点限制在诺顿馆，想必这种可怕的aoe伤害就不会波及到无辜的学生们了。 提到恋情......酒德亚纪顿时是气打不出一处来。 可恶的叶胜，自从那实习任务期间跟她互相试探性地确定了交往关系之后，居然就一头钻进了执行部的培训里，然后每天都是永无止境地锻炼和参观工作......从狮心会里出来的人都那么不解风情吗？ 酒德亚纪忍不住想起了昂热前几天把她交到办公室，推来的那张“交换生报名表”。 原本被日本分部邀请的人选里还有恺撒·加图索，但加图索家族说什么都不肯让自家继承人在这种敏感时期跑到日本，那位家族推出的校董甚至在会议桌上直接朝着昂热破口大骂，所以这个人选就空缺了出来。 按照昂热的意思，只要酒德亚纪加入进来，他就可以想办法让叶胜也加入到这次的交换生计划。 执行部希望交换生们能够在日本调查“莫洛托夫鸡尾酒”的来历，最好是确定它们跟日本分部存在明确的联系。 这是一个被昂热隐晦提及的“ss级”调查任务。 恰好，酒德亚纪这个日本籍的学生有着天然的母语优势，还拥有“言灵·冥照”这个稀有而优秀的潜行言灵。 如果再配合上叶胜的“蛇”，学校里可以说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们更适合这个任务的组合了。 “蛇”在战场情报收集这方面固然是远远不如“镰鼬”，但论及侦查任务与潜行任务，它更大的作用范围、无视复杂地形与嘈杂环境的优势，反而完爆了“镰鼬”。 战斗有关的部分，昂热觉得李林和夏弥能很好的胜任。 这对十六岁的预科生，前者能在觉醒言灵之后把a级死侍揍得还不了手，后者虽然近期没有显著的战斗表现，但对于“风王之瞳”这种高危言灵都有着相当优秀的操控能力，显然实战表现不会比李林差太多。 更何况......昂热已经批准李林和夏弥去狮心会的档案室了。 他提前让他们接触到那种技术，就是为了预防当年格陵兰冰海事件的再度发生。 ...... 突然遭遇了酒德亚纪的言语偷袭，夏弥顿时不乐意了，“我才不想跟这家伙住在一块呢！” 李林试着想象了一下每天早上不到五点钟就被夏弥这个超级内卷狂吵醒的情景，也深以为然地点头。 “没错，我也不想跟夏弥住在一起。” “什么意思，你嫌弃我？！”夏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刚刚树立起来的傲娇人设被她自己当场推翻了。 李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完蛋了！你今天开始必须住进诺顿馆，以后就等着姑奶奶我每天上门骚扰你吧！”夏弥勃然大怒。 酒德亚纪眼神空洞地仰头看向了蔚蓝的天空，分明是晴空万里无云，却好像有人在云端洒下来一把又一把的狗粮，光这样还不够，还要接起一大盆狗粮强行灌进她的嘴里。 等到李林和夏弥吵吵闹闹地来到了学生食堂的门口，他们终于想起了刚才身后还跟着一位二年级的学姐。 “酒德学姐呢？” 他们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酒德亚纪的影子。 酒德亚纪已经落荒而逃了。 吃完晚餐之后，李林打包了四根猪肘子回到宿舍，打算贿赂芬格尔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帮忙搬行李。 芬格尔看到一公斤的猪肘砸在桌上，眼睛都发绿了。 他直接抛掉了所有作为新闻部狗仔的职业操守，恨不得立刻下跪给李林行一个普鲁士骑士礼。 至少今晚的芬格尔真是守口如瓶。 他不仅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辞退了所有埋伏在宿舍周围的狗仔，哪怕进了诺顿馆他都全程没有拿出相机。 李林看着芬格尔满脸谄媚地帮忙铺被褥、整理被套，甚至把衣服在衣柜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师兄你还有这种家政能力，怎么平时在宿舍里过得那么邋遢。” “师弟这就是你不懂了，师兄我跟你这种天生的焦点不一样啊，我就是普通人整个大学时代的缩影，鬼混四五年，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发霉长毛......” “不，我的意思是你这手家政功底像是被女朋友特意训练出来。”李林眼神狐疑地看向芬格尔，想不到这货居然都能找到女朋友。 芬格尔眨了眨眼睛，“那是师弟你的错觉。” 他随即扭头看向宽敞的主卧，“这里真大啊，床也很大，晚上就你一个人睡吗？” “就我一个人睡。” “我靠，那也太浪费了。” 芬格尔下意识地想要建议李林赶紧抓住近在咫尺的爱情，可是他把话咽了回去，因为失手摔碎了幸福的男人最失败了，他根本没有资格在感情问题上劝说别人。 已经留级了三年的师兄最后看了李林一眼，笑呵呵地告诉他晚上睡不着可以跟自己一起联机打游戏，《cs1.6》、《dota》和《求生之路》随便选，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李林站在窗边看着芬格尔远去，灯光把芬格尔的背影拉长了划在山道里，莫名想起了对方今早说过的那些话。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后背上充满了读不懂的故事，谁也不知道庞大而沉重的过往会在哪一天突然追上他的现在，让他流干眼泪，然后变成所有人都胆寒的魔鬼。 属于芬格尔的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但属于李林的女魔鬼在早上五点准时上门了。 “哈啰哈啰，早上好~这里是金牌家教虾米，让我看看是谁家的懒虫正在睡大觉！” 夏弥背着塞满论文作业的书包钻进诺顿馆。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笑得焉坏。 李林刚蓄满怒气条准备进入暴怒模式，女孩提在手里热乎乎的豆浆油条就让他熄火了。